《从基层交警到权力巅峰》
第1章 强人肖北
2009年7月15日
江北省玄商市广场路
玄商市的夏天热的人发昏,七八线城市的人们过着慢节奏的生活,信奉人生二字以吃喝为主。广场路作为城市最繁华的中心,深夜的广场路甚至比白天人还多。
街旁各色的霓虹灯下来往着新时代的男男女女。整条街道充斥着年轻躁动的荷尔蒙气息。
肖北百无聊赖的打开车载收音机,正打算点根烟,就听警用电台里传来指挥中心甜美的女声。
“0661,0661,收到请回答。”
协警张波眼疾手快拿起呼机放在嘴边。
“0661收到。”
“有人报警广场美美ktv301房间有人强奸,报警人手机号为138xxxxxxxx。请前往处置!”
“0661收到!”
张波手中的呼机还没放下,肖北就猛地一把方向,调转了车头。
肖北打开警灯,一脚油门下去,一辆1996年出厂的桑塔纳警车,在夜色中闪着红蓝灯光向美美ktv疾驰而去。
今天是肖北来到广场分局的第五天。
作为玄商市公安局广场分局巡防大队的一个基层干警,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第一天要值12个小时的勤务岗,不停的接出警。
第二天还得在局里再值48个小时的班,办理头天和之前没办完的案件。
甚至广场分局治安刑事不分家,作为巡防大队还要办理刑事案件。
可这种强度对于肖北来说却无关紧要,这当然跟肖北是一个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有关,但更多的还是跟他之前的工作有关。
美美ktv就在广场路上,眨眼间肖北就驾车来到了美美ktv楼下。
肖北下车拿出后备箱的警棍别在腰间,张波跟在后头,俩人往美美ktv大门走去。
走到大门口,没想到却被两个保安伸手拦了下来。
“哎哎哎,干啥的干啥的,怎么栽楞的就往里闯呢?”
张波正准备说话,肖北一个弓步上前,抽出警棍照保安脖子上就抽了过去。可怜保安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愣愣的倒在了地上,昏死了过去。
“你们敢袭警?!”肖北用警棍指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另一个保安大喝道。
不管是肖北的火速出手,还是肖北的恶人先告状,都让另一个保安cpu超载,愣在了原地。
片刻后,保安反应过来指着肖北大喊道:“我草,明明是你先动的手!”
说着就过来抓肖北的衣领。肖北一个侧身,抓住保安伸过来的手,左手一个漂亮的擒拿,同时提膝撞向保安腹部,右手趁机用警棍照后脖敲下去。一套丝滑连招下来,这个保安也学上个保安一样,呼呼大睡去也。
肖北不再废话,推门直奔ktv里面而去。
张波还不如保安,此时才刚反应过来,忙跟着肖北往里走。
心道这个新来的组长真狠啊,说动手就动手不说,身手还这么好。
可他不知道的是,肖北才用了三成力气而已。
肖北开着警车身着警服,保安仍然以嚣张的姿态上前阻拦,至少说明两件事,第一,他们在拖延时间。
第二,他们根本没把警察放眼里。
所以肖北当然也不可能跟他们多费口舌,更不可能耽误时间。
毕竟多耽误一分钟,群众就多一分危险。
里面正在发生的,可是暴力犯罪,强奸案。
肖北刚进大门,明晃晃的警服就被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了,小姑娘赶忙按下了桌子下面几个按钮中的一个按钮。
肖北看了一眼,没理前台,前台也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没搭理肖北。
肖北就这样顺着ktv过道找过去,转了一大圈也没看到301房间。
焦急间,正准备找人询问,身后的张波开口道:
“哥,可能在楼上,听说美美1楼只是普通ktv。而二楼才是招待上流人士的,一般不对外开放。如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应该是在二楼。”
第2章 夜色下的罪恶2
闻言肖北想到刚刚确实看到一个很窄的楼梯,楼梯口还竖着个牌子。
上书“内部通道,闲人免进”八个大字,确实透着蹊跷。
想到此处,肖北立即调转方向,快步朝楼梯走去。
楼梯口竟然无人把守,KtV老板的嚣张程度可见一斑。
肖北轻易上得楼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阔过道。
楼上的装修比楼下好的不止一点半点,简直完美的诠释了什么是金碧辉煌。
入目皆是欧式吊灯,进口丝绸墙布,阿富汗羊毛地毯,
好一个穷奢极欲。
肖北望向左边,左边过道很短,一侧大约只有五六间房的样子,尽头是厕所的标志。
肖北果断向右边找过去。
这间ktv的房间在设计之初仿佛就为了某种方便,房间号全是打乱的,
这间是208,下间却是666,再下间又变成了588,完全没有任何规则可言。
肖北眼看走到头了,也没看到301房间。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肖北瞬间回头,抽出警棍做“并步抱棍敬礼”战斗姿态。
只见一个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模样的男人,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
身后跟着一帮头发染的五颜六色,穿着小背心,吊裆裤,手中拿着各种棍棒甚至还有砍刀的马仔快步往这里走来。
西装革履拿着折扇,还搭配着精神小伙,简直是不伦不类。
西装模样的人走上前来,微笑着道:
“这位警官看着面生,新来的吧?鄙人姓吕,双口吕,吕得水,不才担任这间ktv的经理。小子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还望恕罪恕罪。只是不知阁下有何贵干啊?”
咬文嚼字乱七八糟的听得肖北恶心。
“例行检查!”肖北沉声道。
吕得水闻言哈哈大笑:
“哈哈哈,警官说笑了,美美ktv历来都是合法诚信经营,承蒙官家信任,从开店初到现在也没碰到哪家单位来检查过。警官这说的哪里话啊!天干物燥,不如来我办公室喝点茶降降火,我给您介绍一下咱的治安管理情况。”
吕得水的话说的很巧妙,也很狂。
没碰到谁来检查过,这句话的意思是显而易见的。
“我们的后台很硬,谁都不敢来查。”
吕得水嘴角上扬,得意的笑着。
吕得水的父亲是民办教师,母亲是乡里会计。
奈何吕得水从小就不爱学习,父亲的所有精力都献给了学校,献给了人民群众,对吕得水疏于管教。
母亲更是管不住他,所以他小学毕业就辍学了,跟着村里的流氓,混迹江湖。
得水兄当然也爱看书。
家里一堆古惑仔的漫画,但是得水最爱的还是施耐庵的《水浒传》,虽然看的是儿童简化版,但是还是有不认识的字。
得水遇见不认识的字就到处追着问,问出来就注上拼音。
一本儿童版的水浒传被得水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八遍,最崇拜的角色就是军师吴用。
甚至里面的台词他都能倒背如流,书都被翻得卷边了。
但是别误会,得水可不近视,
他的眼镜是买的近视镜,
把镜片抠了下来,只戴了个镜框。
显得特别有文化。
肖北自然听得出他的意思,但肖北哪里理会他这么多,
直接开口道:“我在工作,让开,不要妨碍我执行公务!”
吕得水冷笑一声:“看来警官执意如此,好吧,那我只能让开了。哦,别误会,这帮小兄弟是别的包房的客人,他们可能不太喜欢被打扰。”
说完,马仔中间分开一条道路,得水还真就转头走了。
马仔此时也一拥而上。
肖北早做好了准备,他身形一闪,避开最先冲上来的那个马仔的挥棍一击,紧接着一个侧身肘击,狠狠撞在那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退几步。
另一个染着红发的马仔举着砍刀朝肖北砍来,肖北迅速下蹲,一记扫堂腿将其撂倒在地。
他手中的警棍犹如一道闪电,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落在马仔们的手腕或关节处,让他们手中的武器纷纷掉落。
一个身材高大的马仔趁机从背后抱住肖北,肖北毫不慌乱,猛地后仰,用后脑勺撞击其面部,那马仔吃痛松手。肖北顺势转身,一个上勾拳打得他鼻血直流。
尽管马仔们人数众多,但在肖北凌厉的攻势下,他们很快失去了优势。
有的马仔开始心生胆怯,攻击也变得畏畏缩缩。
肖北抓住这个机会,加快了攻击节奏,左突右进,拳打脚踢,打得马仔们东倒西歪,哭爹喊娘。
不一会儿,地上就躺了一片哼哼唧唧的马仔。
这个时候,张波才从后面凑过来。
笑嘻嘻的道:
“哥,你真牛逼!”
肖北调侃道:“你咋没跑?”
张波身体立马一挺,凛然道:
“哥,你说啥呢?开玩笑,老弟不能打,还不能挨吗?跑是不可能跑的!我身上穿的是警服,头顶的是警徽,我是党手里的枪,是组织的保安,也代表着公安队伍的形象,我怎么可能跑?当然主要也不能弃您而去不是,咱可是义薄云天的人!”
肖北正欲说话,兜里手机却响了。
肖北拿起一看,来电的是巡防大队三中队的中队长,也就是肖北的顶头上司崔健。
肖北顿感不妙,但还是马上接听了电话。
“喂,崔队长,请指示。”
“你在美美ktv出警吗?”电话中传来崔健慵懒的声音。
“是的,崔队长。”
“撤回来吧弟弟,领导给我打电话了,美美的人跟局里领导打电话了,领导让咱撤了。”
闻言,肖北并没有多说废话,简洁的说道:“收到。”
嘟嘟嘟...刚说完崔健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这时,吕得水恰合时宜的走了过来。笑眯眯的道:“警官,我送您。”
“行,我去厕所撒泡尿,完了就撤,带路吧。”肖北面无表情。
闻言吕得水面露难色。
肖北冷笑道:“怎么?不会厕所都不让上吧?”
吕得水恢复笑脸:“警官说的哪里话,走,我带您去一楼上。”
“憋不住了,就在二楼上。”肖北不容分说,拨开吕得水就往前走。
肖北过了楼梯口,走到尽头卫生间,果然看见对着卫生间的赫然就是301!
肖北隐约听见房间里混杂着女的哭喊声和救命声,肖北赶忙健步上前准备冲进去,吕得水却从身后伸手阻拦,肖北腿部不动,回身一个背手摆击,警棍结结实实的敲在得水下颚。
只见得水直挺挺向后倒去,寻找大门口两个保安去也。
肖北看也不看一眼,一脚踹开房门。
房间里的景象顿时让肖北怒不可遏。
第3章 怒火救援
肖北看到房间内的惨状,眼睛瞬间充血变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只见一名女子正被一个身材瘦弱的男人死死压住。
动作粗暴!
瘦弱男人一个手中端着红酒杯,一个手疯狂抽打。
女子拼命挣扎,哭喊声令人心碎。
而在一旁,另一个瘦高个男人用脚踩着一名衣不蔽体、长相清纯容颜绝美的女子,
女子惊恐地蜷缩着,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肖北怒喝一声:
“畜生!”
那两个行凶者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
但很快,那个瘦弱的男人看了看肖北的警服,竟动作不停,更加癫狂地笑道:
“原来是小警察,我劝你他妈别多管闲事,赶紧滚出去,不然我扒了你的皮!”
肖北哪会跟他废话,一个箭步冲上去,飞起一脚踹在瘦弱男人侧面。
这一脚肖北用了全力,只见那男人像被巨锤猛砸一样飞出去三四米远,撞在墙上,滚落在地,瞬间没有了动静,晕死了过去。
瘦高个男人见状,放开了看管的女子,挥舞着拳头朝肖北扑来。
肖北侧身躲过,顺势一个肘击砸在他的后背上。
瘦高个男人踉跄了几步,还未站稳,肖北的拳头又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脸上。
肖北站起身,又抄起旁边的椅子,猛地砸在他的身上。
只听“咔嚓”一声,椅子断成几截,瘦高个男人闷哼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肖北费劲力气强忍住给他一记断子绝孙脚的冲动,来到被强了的女子身边,
这时张波赶忙过来脱下自己的上衣,盖在她的身上,轻声安慰道:
“别怕,姑娘,已经没事了。”
肖北见张波在安慰,就转身走向那个长相清纯的女子,女子蹲在角落里,哆哆嗦嗦。
肖北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道:“姑娘,姑娘?”
女子颤抖着抬起头,肖北这才看清,女子长得一张鹅蛋脸,吹弹可破的皮肤,小巧的鼻子,温润的嘴唇紧紧绷着,整张脸上全是泪痕。
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向肖北,真是我见犹怜。
饶是肖北是血与火中拼杀出来的战士也招架不住。
“我.....我....我得救了...了.吗?”女子颤颤巍巍的问。
肖北点点头,柔声道:“嗯,没事了,走,我先带你出去。”
肖北言毕扶着女子站起身来,帮女子整理了下衣物,又脱下自己的上衣给女子披上,才扶着女子往外走。
门口躺了一地美美ktv豢养的打手,没一个还能站得起来的。
出了美美ktv的大门肖北长出了一口气,回头看向美美ktv的大门,金黄色的招牌上,白色的霓虹灯字体。尽显高端。
招牌下面一块极小的蓝色牌子上写着“广场路131号。”
肖北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回到警车上,肖北开车,女子坐在副驾驶。
张波和另一个女子坐后面。
“肖队长,回局里吗?”张波问道。
肖北想了一下,沉声答道:“不,先去验伤。得先固定证据。你现在先给他们做警情登记。”
“好的,肖队。”说完张波接着对两人问道:“你们两个谁报的警?”
“是我。”没想到副驾驶的女子马上就回答了。
肖北不禁看了她一眼,才发现这短短几分钟,女子情绪已经稳定,也不再流泪,脸上也一脸坚毅之色,不禁暗赞一声。
“好,姓名,年龄,职业,事发经过,说一下吧。”张波拿起笔道。
“我叫江晨梦,24岁,玄商晚报实习记者。
今天晚上我好闺蜜从国外回来,我们两个来到美美ktv唱歌,因为开心我们喝了很多酒,我看闺蜜也喝的不省人事了,时间也晚了,我就准备上个洗手间回去了,
可就在我去上洗手间的时候,听到301房间里有人喊救命,
我就趴窗口上往里看,就看见一个男的边打后面这个女孩子边撕扯她的衣服,我吓坏了,我就赶忙掏出手机拨打了110,
就在我刚挂了电话的时候,一个人突然从背后捂住我的嘴,把我推进301房间。就是房间里面那个瘦高个,然后他跟房间里那个男的说,
强哥,这娘们搁门口报警呢,正好被我逮住。
那个叫强哥的说,真是瞌睡送枕头,正好这一个不够我玩的。给吕得水打电话,让他处理一下公安那边。你先把这个娘们扒了,等我...”
说到这里江晨梦停顿了一下面露羞色,想来也知道是这个强哥说了什么污言秽语让她难以启齿。
“没关系,你接着说。”
江梦晨眼角的泪又流了下来,带着哭腔道:“等我gan完这个再gan她,然后这个瘦高个就去打电话了,他打完电话就来撕我的衣服。我拼命反抗,他瘦瘦的力气也不算特别大,所以他一时半会竟然也没有得逞,
这个时候这个强哥就说,废物,一个女的都搞不定。你先看着她,等我gan完了这个再一起扒她!然后没多大会儿肖队长就踹门进来了,就是这样。”
江晨梦刚说完,警车里就响起一阵电话铃声。
肖北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崔健的名字,接了起来。
“崔队长,请指示。”肖北肃然道。
“肖北!你他妈的想死是吗?你眼里有没有组织,有没有领导?你想干什么?你想不想干了?说了让你撤你又冲进去又打又砸的干你妈什么?耍威风吗?警察当够了?”
第4章 向虎而行
崔队长的怒吼声从电话里传出来,不给肖北回答的机会,上来就是八连问,此之前肖北只知有八连杀,还从未听说过八连问。
“崔队长,你听我解释,您打完电话以后,我是要收队的,但是我尿急去厕所了,他们就在厕所门口当着我的面强奸啊!崔队长,我身为党员,身着警服,我怎么能视而不见啊?”肖北委屈道。
闻听此言,副驾驶的江晨梦瞪大眼睛看着肖北。反而是后座的女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错,考虑到局里的复杂性,再加上明显的美美ktv手段通天,所以肖北就是刻意没有回避两名被害人接的电话,否则他看到电话的一瞬间就会靠边停车,找个没人的角落再接电话了。
肖北这样做的目的有两个,一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和局里“那些人”不是一伙的。
二是让两个姑娘提高警惕性,以免被局里某些人使用某种手段。
“我去你妈的,你什么厕所八所的,你别说了,你现在在哪!”崔健根本不听解释,继续嘶吼道。
“我在带受害人回局里的路上。”肖北实话实说。
“你带你妈了个逼!登记好信息就让受害人滚蛋,你马上给滚我回局里来!十分钟回不来你就别干了!”喊完崔健就挂了电话。
肖北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件事不简单,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崔健发这么大的脾气,看来美美ktv的利益网不只是崔健这么简单。
想到这肖北沉思了起来。
突然之间,气氛降到了冰点,整个车里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和肖北换挡时的声音,再听不到任何一点动静。
几分钟过后,肖北沉声道:“张波,你继续做警情登记。”
“是...是..肖队长。”
张波回答完转头向另一名女子道:“你,姓名,年龄,职业,事发经过,说一下吧。”
“我叫林娜,21岁,是美美ktv的服务员,我..我知道美美ktv二楼有..那种特殊服务的女的,但我不是,我只是一个服务员,拿基本工资和全勤奖而已。
强哥是美美ktv的老板,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只知道大家都叫他强哥。
今天晚上经理让我去301送酒,我一进去就看强哥在那吸着呢。
我低着头不敢看,强哥吸完了就让我过去,我给强哥上酒的时候,强哥抬起我的脸说,没发现服务员里还有这种好货色呢。我今天尝尝鲜!
说完就来撕扯我的衣服,我吓坏了,我哭着反抗,强哥就开始不停地打我,打的我头晕目眩,晕晕乎乎的时候.....”说到这里林娜已经泣不成声了。
“哎,别哭了,慢慢说,没关系。”张波此时也心生怜悯安慰道。
“然后,然后,他就强行与我发生了关系。然后,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跟江小姐说的一样。”
张波点点头,冲着肖北道:“肖队,登记完了。”
肖北没有说话,摇开车窗,掏出烟点了一根,深吸了一口,冲着窗外缓缓吐出一大口浊气。
“咳.咳.咳咳咳”这时副驾驶传来了一阵咳嗽。
肖北看了江晨梦一眼,扔掉了刚点着的烟。
转眼间,警车来到了公安局指定医院的门口。
肖北一行来到三楼法医鉴定科,出示了警官证之后开始火速验伤。
肖北相信这么十分钟的时间,他们的电话应该打不到这里来。
趁着两个女人在里屋验伤,肖北小声问张波:
“弟弟你在这时间长,我刚转业回来,对情况不了解,尤其是市里各方面势力。这个美美ktv,什么背景?”
张波沉吟了一会儿,道:“其实我真不太清楚,没人清楚,反正我们基层的每个月中队长都会给我们分钱,组长干警500元,协警200元,中队长大队长拿多少就不知道了。
说是美美ktv赞助的办案经费。
你要说美美的后台,咱们局里很多关于美美ktv的协调电话源头都是咱们广场分局的一把手打的,但是我听说美美没这么简单,那里有更大的领导,更大的关系网。”
说着,张波往天上指了指。
肖北吸了一口凉气,分局一把手就算了,还有更大的领导。看来这个案子,想为受害人讨个公道,一定是难于登天。
肖北想的很对,但此时的肖北还不知道,因为这件事,肖北要经历多少挫折,甚至发生了多说匪夷所思的事情,他更不知道,因为这个案子,最后会让整个玄商官场,变了天。
很快,验伤完成了。肖北看着医生递来的伤情报告却没有伸手接,而是道:“医生,麻烦您给复印两份吧,您懂得。”说着还朝医生抬了抬头挑了挑眉。
医生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给了一个我懂得的表情。
然后拿起伤情报告复印了两份,并全部加盖了红章。肖北道了谢,接过伤情报告看向三人。
“听我说,这个案件很复杂,可能会发生一些无法预料的变动。甚至会有不明力量干扰。这两份,你们两个受害人一人一份,不到万不得已,永远别拿出来。”肖北说着递给两人。
江晨梦一脸坚毅的接过来,郑重的点了点头。
而林娜则是满脸惆怅,若有所思的接了过来。
张波则是深深叹了口气。
肖北四人回到警车中,肖北打开警灯拉响警笛。
江N0661警在夜色中像一道红蓝色的闪电,伴随着尖锐似雷鸣般的警笛,划破寂静的夜空,向着广场分局疾驰而去。
第5章 尽人事
没错,肖北在抢时间,
肖北知道,错一分钟,可能就会让案子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所以肖北不敢赌,必须竭尽全力,
仅用了不到十分钟,肖北就抵达了广场分局的大门口。
“我去找崔健汇报,你把手机关机,带着她俩火速去办公室录口供,整理材料,注意,把口供和材料中的案发地点美美ktv全部写成广场路131号娱乐场所,火速报法制立案审批!注意隐蔽!”肖北拉着张波严肃道,只是还有后面的话肖北并没有说出口。
此时,张波却没有回答,面露难色。肖北知道他在想什么。
“有任何事,推到我身上。就说我强迫你的。你是我的下属,你听我的命令不犯毛病,不听才是大事。你身不由己。”肖北的话说的很好听,但是是劝告,也是警告,其中隐喻,自行体会。
张波闻言沉吟了一下道:“行,哥,既然你这样说了,我张波也不是孬种,刀山火海我张波陪你闯了,反正我就一个辅警,他们能怎么的我!”
“好样的。”肖北也适时地给予了张波肯定。
这时江晨梦上前一小步欲言又止,肖北望向她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江晨梦低下头沉吟了片刻退了半步怯怯道:“我...没..没事。”
闻言肖北点点头冲张波道
“行动!”
言毕两人分头行动,张波带着两女趁着夜色往分局大楼的侧门走去。
而肖北也光明正大的一人朝着大楼正门走去。
近两年,玄商市夏天的夜晚,好像一年比一年更凉了。
09年盛夏夜晚的风,吹得肖北身形微微颤抖。
他独自走在广场分局的大院里,身影在黯淡的灯光下拉得修长而孤寂。
肖北来到崔健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崔队长,我是肖北。”
“进来!”
肖北打开门,凌乱的办公桌上破旧的保温杯里泡着热茶,缓缓冒着白色的雾气,
办公室一侧还有一张行军床,上面铺着绿色军用被子,供崔队长值班时休息。
房间里的茶几遍布着掉了漆之后的坑坑洼洼,破旧的不像话。
沙发旁的报纸架里摆放着崭新的《党史》《党建知识读本》《xx讲话精选》等。
崔健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他,一言不发。
肖北走到办公桌前,也默不作声。
其实肖北心里一万个不想得罪他,上班这四天来,肖北见了任何领导包括崔健,都是一副恭敬的样子,从来都是一个坚决执行领导任何决策的态度。
甚至包括同事,肖北也是和善友好的样子。
但是今天实在是事态的发展不受肖北的掌控。
“那两个女的呢?”崔健淡淡开口问道,听不出喜怒哀乐。
“打发回家了。”肖北目视前方,不卑不亢。
听到这里,崔健神色似有缓和。
“行,你们组今天晚上值班结束了吧?”崔健淡淡开口问道,仍然听不出情绪。
“对,12点下班,现在已经快凌晨1点了。”
“下班回家吧。”
肖北点了点头离开了崔健的办公室。
崔健语气平静的肖北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肖北没有车,出行全靠打车。
反而协警张波有一辆二手捷达。
所以肖北出了大门站在张波车前抽着烟等着张波出来。
没一会儿,张波带着两个女的出来了。
张波看着两个女人打好了出租车,上车离开之后,冲她们摆了摆手后,向捷达走来。
张波看到车旁的肖北,赶忙快步走来。
走到肖北身边张波冲肖北点点头,然后轻轻道:
“上车说,哥。”
说着打开车门坐上了驾驶位。
肖北也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张波打着火,轻轻踩下油门,1992年出厂的二手捷达A2颤抖着缓缓驶向漆黑的街道。
张波知道肖北住哪,肖北算上今天上了四天班,张波已经送了他两次了。
肖北住在老城区解放碑,那地方充斥着低矮的平房和各种各样的违建,说是城乡结合部也不为过。
男人们抽烟喝酒打架,女人们抽烟喝酒打架烫头打麻将。
端的是一个纵享人生。
“按你的交代,已经报法制审批了。”张波开口主动汇报进展。
肖北嗯了一声看向窗外。
张波的人生信条就是得过且过,舒服一秒是一秒,没有什么大志向,也没有什么坏心眼。
姑父是广场分局的一个高配副科副中队长,其他三十多岁的科员甚至都干中队长了,甚至还有副科警员当副大队长。
50多岁的姑父却是不争不抢等退休。
中专毕业的他被姑父安排进了广场分局干协警,张波很知足,虽然工资很低,但工作很有面子。
而且加上灰色收入也算得上小康水平。
他没有理想也没有信念,也不想找女朋友,等着家里安排相亲,
下了班打打游戏看看美国大片,晚上睡不着打把飞机,
生活惬意又自得。
可是此刻的张波看向肖北落寞的身影,竟一时有些恍惚,肖北就像一个孤独的战士,在这冰冷的世界里独自前行,像一个理想主义的奋斗者。
永远在绝望中寻找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希望。
不禁让张波有些肃然起敬。
“哥,我个人觉得审核通过的可能性比较大。”张波又道。
第6章 变故
“为什么?”肖北没有回头。
“哥,你不知道法制那帮人的揍性。咱们案审中队报上去的案件,他们基本上连看都不看直接审批通过的。因为如果达不到立案条件的话,咱们也不会报上去。能报上去的,肯定都是可以达到立案标准的案件。这是潜规则。除非有人找他们打招呼,让他们截住某个案件,他们才会查看这个案件案卷。”张波解释道。
“可是强奸这么大的案子,需要分管领导签字,要大队长或副大队长签字的。”肖北道。
张波闻言嘿嘿笑道:“哥,我报的罪名不是强奸,我报的是故意伤害。”
肖北闻言瞪大了眼睛,惊愕道:“还可以这样?”
“立案之后,公安机关在侦查过程中,如果发现案件的定性与最初立案时的罪名不符,随着对案件事实和证据的深入调查,认为需要变更罪名的,是可以根据进一步查明的案件事实和证据更改罪名的。而且,到时候如果你觉得公安内部阻力比较大的话,侦查完毕报送检察院之后,检察院在审查起诉阶段检察官也可以根据犯罪事实更改罪名的,哥。”张波进一步解释道。
肖北闻言不禁对张波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牛逼!”
说话间肖北的家到了。
肖北说了再见径直回家了。
一夜无话。
早上8点半。
肖北望着电脑屏幕上的文字回馈失神。
“我局经审查认为,证据不足: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犯罪行为,无法确定是否有犯罪事实发生。根据《华夏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决定不予立案”
点过名吃过早餐的张波这时也凑过来了,看完电脑屏幕的文字张波大喊了一声“我草!”
紧接着张波结结巴巴道:“哥..这..这...”
肖北苦笑一声道:“我们已经努力了,尽管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还不应该放弃。一定还有办法!”
张波正欲答话,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肖北抬头望去,是别组的一个协警。
“肖队长,崔队长喊您过去呢。”
肖北立马站起身道:“好的,我马上过去。”
这个时候崔健找自己干嘛?耀武扬威还是敲打自己?案件审查的结果也充分说明了崔健已经知道自己昨天没听他的指挥私自做口供报送法制立案的事情了,怕又是一顿狂风暴雨的批评吧。
肖北不再多想,站起身朝崔健办公室走去。
崔健正在办公室里悠哉哉的喝茶,辖区宾馆老板送的雨前龙井,清香,回甘,简直是茶中极品。喝了三个月了,喝不腻不说还越喝越上瘾。
看着面前站着的肖北,崔健说不出的舒服。崔健就是讨厌他,讨厌他那永远高昂的头颅,讨厌他那用力想表现的恭敬的做作样子,讨厌他那桀骜不驯的气场,更是讨厌他那正气凛然的眼神!
老子干了十几年公安了,杀人犯都不知道抓过多少,不说一身正气,至少也是党和人民合格的斗士。也算是为了这片土地抛头颅,洒热血。
基层公安的辛苦,嘴巴不说,老子40多岁的年龄,半头的白发自会诉说!
你肖北摆出那副骄傲的样子给谁看?老子一个老公安,敏锐性是你拍马不及的!昨晚差点着了狗日的道!
“呸,呸,呸。呵,呸。”
崔健吐了吐嘴里的茶叶沫,又吐了一口老痰,终于是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道:“肖北啊,你要记住,无论在哪里,你都是我们队伍中的一员。虽然崔哥平时脾气臭了点,说话难听点,但崔哥是很欣赏你的,你别往心里去。”
听到这,肖北心里一凛。难道要调走了?这么夸张?
崔健喝了口茶,又吐了吐沫子,继续道:“肖北同志啊,这次工作上的调动,你可千万别多想。这是组织的正常调动,是局党委班子经过审慎研究和全面考量后的统筹安排。”
果然如此,肖北暗道离谱。
面上却没有变化,笑了笑道:“我懂的,崔队长。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我没有个人想法,更没有怨言。以高姿态迎接组织对我的任何调动。一定在新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为党和人民的事业做出更大的贡献。敢打仗,打胜仗!敢问领导,我的新岗位是什么?”八年的特殊生涯,肖北的心理素质和党性不惧任何挑战。
崔健闻言愣了一下,还真没想到这小子心里素质这么好,格局这么大,这么会唱。
紧接着又马上恢复神态,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纸递给肖北道:“市局政治处今早刚下的通知。你自己看吧。”肖北接过纸,却并没有看,敬了个标准的礼。
退出了崔健的办公室。
第7章 林娜
肖北回到办公室,拿出调令观看。
“玄商市公安局文件
玄公通【2009】26号
关于肖北同志工作岗位调动的通知
局属各单位:
经研究决定:
调广场分局民警(副科级)肖北同志到交警支队一大队刘一口中队工作。
请以上同志做好工作移交,于2009年7月17日到新的工作岗位报到上班。
玄商市公安局
2009年7月16日”
“我草,牛逼。”看完之后饶是肖北这么强的心理素质也忍不住惊叹。
跨警种调动,还直接发配到城市的最边缘。
肖北不禁感叹,没想到自己隐忍这么多,这么低的姿态可最终还是换来这个结果。
肖北又隐隐觉得自己卷入了一场旋涡,而自己却对旋涡一无所知。
张波看到肖北手里拿着红彤彤的文件就知道大事不妙。慌忙凑过来道:“哥,什么说法?”
肖北苦笑一声,把调令递给他。
张波赶紧接过调令查看,毕竟某种程度上说,肖北的政治生涯与他息息相关。
“我草,牛逼!”看完之后,张波发出一模一样的惊叹。
“哥,咋办?”张波赶快又问道。
“你把案件的材料保留好,藏起来。伺机而动,如果有人问昨晚的事,你就全部推到我身上。”肖北严肃道。
“哥....”
张波突然之间有点羞愧。
有事肖北担着,无事自己沾功劳。
这明明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可经肖北嘴里真的说出来的时候,张波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股奇怪的难受,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别墨迹,这是保留有生力量,为了更好的作战。别多想。”肖北看出了张波的不舒服,出言安慰道。
“案件的关键在于被强奸的那个受害人,你把她的手机号发给我,虽然我调离了,但我还可以迂回作战!另外,你把不予立案通知书打出来给我。”肖北紧接着道。
张波点了点头,把受害人林娜的手机号发给肖北。
今天林娜没有去上班,也没有去医院。
她在ktv旁边的公寓楼上和同事合租了个30平方的小公寓,每月300元,不含水电物业。
公寓虽小,林娜却收拾的很温馨,干净的房间一尘不染,连厨具灶具都被她用钢丝球擦得锃光瓦亮。
小餐桌上面还摆着从ktv捡来的假花,花瓶也是林娜从ktv里捡的名酒马爹利拱桥的酒瓶。
就连墙上也挂着一些林娜收集的装饰品。
小小的房间可以说是干净又温馨。
林娜的室友叫小梦,比她小两岁。
小梦的表哥是强哥的“兄弟”,所以在ktv里也没人欺负她,活干的也最少,有表哥罩着她。
小梦平时大大咧咧的,没什么坏心眼,对林娜也很好。
就是不爱干活,所以公寓里的家务活都是林娜干,但小梦也是讲究的姑娘,平时买菜和采购生活用品几乎没让林娜掏过钱。
林娜一开始还推让推让。后来也默许了,只能多干点活,把公寓收拾的更干净一点来弥补。
没办法,林娜的钱有用。
林娜来自偏远的农村,有多偏远呢?
林娜的老家在马扎村,玄商市最东边的县城叫幽城县,幽城县的最东边是东关镇,而东关镇的最东边的村,就叫马扎村了。
毫不夸张的说,林娜站在村东头,往东走一步,就出省了。
林娜的父母在她年幼时便把林娜和还在襁褓中的弟弟扔给奶奶照顾,两口子怀揣对美好生活的愿望,壮志凌云的外出打工去了。
刚走的前几年还好,进了工厂的两口子不仅能攒下点钱,每个月还能给奶奶汇点。
但好景不长,后来工厂发生事故,一场大火无情的带走了林娜的双亲。
留下她和年幼的弟弟与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
按理说,人死了工厂多少得拿点赔偿和抚恤金,可林娜父母打工的工厂却不愿意掏赔偿金,官司打了几年,最终破产清算,老板跑到了国外,了无音讯。
当地法院把工厂打包拍卖,死者家属每人只分到了2000元赔偿金。
尽管懂事的林娜成绩优异,但由于家庭的贫困,小学毕业的她就辍学了,跟着邻村的大娘做手工活赚钱补贴家用,
日子虽然清苦,但一家人相互扶持,倒也温馨。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奶奶的身体每况愈下,无法再做活,弟弟又考上了镇上的重点高中,学费生活费也水涨船高。
家庭的重担逐渐落在了林娜的肩上。
为了供弟弟上学,让他能有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林娜毅然决然地离开家乡,来到繁华却陌生的城市打工,并且由于奶奶的身体状况,林娜还不敢跑远去南方打工,只能在离家近的市里找活路,方便一旦奶奶有什么意外,能第一时间赶回去。
可是由于没有学历和专业技能,她很难找到工作。
要么就是像饭店端盘子这种服务员售货员的活,一月3、5百块钱工资,连养活自己都费劲。
要么就是去夜场或洗浴城当小姐。
这些林娜都没法干。
但上天有好生之德,由于林娜没下过地,老家的手工活虽然辛苦但也都是在室内,几乎没见过太阳,所以出身贫寒的她竟然长得白白净净。
常言道一白遮三丑,更何况林娜本身长得就不丑,瓜子脸大眼睛,小嘴唇粉嘟嘟的,再配上白皙的皮肤,稍微打扮打扮就是大美女。
走投无路的林娜竟然仗着长相优势她在 KtV 找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
尽管工作依然辛苦,但工资不低。
只要想到弟弟能安心读书,她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ktv有保安、迎宾和服务员,这些人和二楼的那些女孩不一样,他们挣着基本的工资,干着最累的活,老实本分。
人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小小的ktv一楼竟然也有一个小江湖。
这个小江湖的话事人之一是服务员领班。
话事人领班虽然也是底层劳动人民,但也有的一手见人下菜碟的好本领,
小小江湖之中虽然都是贫苦家庭,但也分个三六九等。
一等就是KtV周边的住户,虽然混的不怎么样,但人熟地熟,还是城市户口。自然拥有一等地位。比如话事人领班,就是地道的一等人,家住KtV后边巷子里那几排老房子里,男人赌博被打死了,老公公喝酒喝死了,只剩领班和老婆婆相依为命,两个大人伺候一个在技校瞎混的儿子,日子过得虽然困难,但也不痛快。
二等就是家是市里的,但不是KtV周边的。只要是市里的,混的再好或再不好,都多多少少认识点人,也不是林娜这种农村人能比的。
三等是家处郊区的,虽然一样是农村户口,但由于靠近市区,当然也有点社会资源。
剩下县城的,农村的、外地的统统化为四等人。
很明显,林娜就是四等人。
所以在工作中,林娜服务的都是最难缠的包房,打扫的都是最脏的包房。
甚至连保安队的那些人,都时常调笑林娜,其中不乏一些颜色玩笑。
而林娜从来不敢还嘴,每次都是默默低下头,低声说句无聊就赶紧走开。
尤其是保安队的大黄,三十多岁了,还是光棍汉一条。
人如其名,一嘴大黄牙。
至于他的黄牙,可不是大鱼大肉吃出来的,而是吸烟吸出来的,
吸的是两块钱的牡丹,吸一口呛的一间屋都进不了人,
大黄又不舍得买牙膏,每天早上有时候漱漱嘴,有时候起晚了连漱嘴都不漱。
经年累月下来,一嘴大黄牙不说,一张嘴稍微离得近了就能闻见浓郁刺鼻的下水道味。
第8章 林娜的抉择
大黄可能是很喜欢林娜。
因为大黄每次看到林娜都会屁颠屁颠凑过来,呲着大黄牙说:
“小娜娜,一个人寂寞不寂寞啊?要不要晚上哥给你暖暖身子啊?嘿嘿。”
林娜每次都很想给他个大嘴巴让他滚远点。
但是每每这个时候,奶奶从小的教诲就回荡在林娜耳边,
“娜娜啊,咱们家穷啊,又无权无势,你出门在外一定要多忍让,多吃亏。咱跟人家闹不起。咱穷!有啥事咱也赔不起...”
这些话就像梦魇,每当被欺负的时候,就回荡在耳边。
所以不管大黄多过分,多恶心,林娜就只会压下怒火,默默走开。
有时候大黄甚至趁林娜不注意,呲溜一下就窜上来摸一下林娜的手,然后贱笑着说:
“小娜娜的手好滑好滑~”
林娜每次都是恶心又反胃的慌乱逃开。
但是再进一步的行为大黄是不敢的。
所有这些,林娜都可以忍,
为了疼爱她的奶奶,为了不分昼夜努力学习的弟弟,
是的,她都可以忍。
直到昨天。
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昨晚的事情闹得很大,ktv里的工作人员都知道。所以室友小梦今天也请了假在家陪她。
满心的恐惧和绝望让她几乎失去了生活的勇气。
林娜已经不哭了,她哭不出来。
可能她的眼泪昨晚已经流光了吧。
她知道昨天的警察立不了案,因为她清楚强哥的能量。
但她什么都不敢做,她甚至不想报警,因为不敢。
所以她给警察留的电话也是假的。
因为她都这样了,还是不敢得罪强哥。
她清楚的知道那样做的后果。
她巴不得立不了案
这样自己就可以像个透明人一样消失在大家的注意力里。
“小梦,我没事了,你去上班吧。你不用在这陪我。”
林娜冲床边坐着的小梦说,说完还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
小梦坐在林娜身边,眼神闪躲,欲言又止。
林娜察觉到好友的异样,声音沙哑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好友咬了咬嘴唇,犹豫再三,还是不敢开口。
林娜紧紧抓住好友的手,带着哭腔说:
“咱们这么好的姐妹,你要是知道什么一定要告诉我,我现在已经这样了,还能更惨吗?”
好友看着林娜那绝望又哀求的眼神,终于忍不住说道:
“娜娜,我……我无意中看到过强哥的..….艾滋病化验单。”
林娜听到这句话,瞬间瞪大了眼睛,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她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林娜泪如泉涌,声嘶力竭。
“铃铃铃~铃铃铃~”林娜手机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林娜哪里顾得上接听,早已哭的抖如筛糠,泣不成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娜哭的睡了过去。
小梦叹了口气,默然无语。
四下里寂静的可怕。
是那种乡间漆黑的荒野中,伸手不见五指的静。
林娜哭了多久,小梦就安慰了多久。
看到林娜睡了过去,小梦再也扛不住了,闭上眼,迷迷糊糊中要睡着。
“咚!!!!”
“哐!!!!”
接连两声巨响犹如平地一声炸雷给小梦惊的直接跳了起来。
只见公寓的铁防盗门竟然已经变弯,从门口连带着门框一起,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飞到小梦脚下。
两人惊愕的往门口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气喘吁吁的男人。
林娜疲惫的瞧去,男人185朝上的身高,高大威武。
上身穿天蓝色的警服夏执勤服,下身穿着熨烫的笔挺的警服西裤,脚蹬一双擦得锃光瓦亮的宽头牛皮皮鞋。
干净利落的短发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汗珠。
夕阳从男人身后投过来洒在公寓的地板上,使两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只能看见男人扶着门槛边大口喘着气边左右扫视着屋内。
没错,正是肖北。
能一脚把铁防盗门踹飞的人,整个江北省都找不出第二个。
... ...
肖北下午很郁闷,按照张波发过来的手机号打过去,却是一个老头接的,叽里咕噜的说着听不懂的语言。
肖北便知道号码是错的。
没关系,这难不倒肖北。
肖北马不停蹄来到了广场分局户籍室,柜台前面排着来办户籍业务的长队。
肖北左穿右插挤到前面。
柜台里面坐着一个愁眉紧锁,昂着头,耷拉着背盯着电脑屏幕,手上噼里啪啦工作的女协警。
肖北敲了敲桌子,女协警不耐烦的抬起头。
看到肖北的警服立马直了直身子,又看了看肖北肩膀上的警衔和胸前的警号,立马笑脸如花的问道:
“领导,您有啥事?”
肖北冷脸回道:“办案子呢,情况紧急,回办公室耽误时间,帮我查一个案件相关人员的联系方式。”
“好嘞领导,您说。”
女协警马上打开江北省常住居民信息查询系统页面。
“叫林娜,身份证号是:xxxxxxxxxxxxxx”肖北看着张波发的信息念道。
“查到了,领导,您记一下啊,手机号是137xxxxxxxx”
肖北随即记到手机上,正欲要走,又猛地回过头来问道:
“登记的有最新的住所信息吗?”
“您稍等...我看看啊...还真有,广场路商贸大厦1506室。”
“行,辛苦。”
道完辛苦,肖北不理会女协警客气的“不辛苦不辛苦”,转身着急忙慌的就向外走去。
走到无人的地方,拨打了七八遍林娜的电话,却都无人接听。
肖北忙道坏事,难不成强哥那伙人狗急跳墙?
肖北没有车,广场分局离商贸大厦并不远,肖北边拨打林娜的电话边向商贸大厦奔跑。
电话一直无人接听,肖北越跑越慌,越跑越急。
怕是林娜已经遇害了。
终于来到了商贸大厦15楼,顾不上喘气狂奔至1506室,想都没想就飞起一脚踹向暗红色的防盗铁门。
防盗铁门一秒也没撑住,就带着门框飞了出去。
“肖警官,您...您...怎么...怎么来了?”
饶是林娜再疲惫睡得再熟,肖北这一脚也给林娜炸醒了。
林娜看着门口的肖北小心的问道。
肖北看了一眼林娜,还好端端的没有出事,当下就放下了心。
肖北没有答话,径直走到屋里,弯腰抓起铁门走到门口,两手一用力,哐当一声,生生又给铁门按了回去。
当然,肯定不防盗了。
“林娜不说你是警察,我还以为你是土匪呢。”小梦见状瞠目结舌,没好气的道。
肖北没搭理她,走到林娜身边道:
“林娜,你别害怕,别有顾虑,我会尽最大努力帮你的。我们一定不能向恶势力低头,妥协。法,一定不能向不法让步!”
第9章 险象突生
肖北铿锵有力的话,又让林娜想起强哥那恶心人的病,他明知道自己有这样的病,还这样对我!简直是谋财害命!如果自己放任不管,那还有不知道多少人会继续受他迫害,反正自己也活不长了,那就鱼死网破吧。
林娜一瞬间就在心里做好了决定,同时想到此处,悲从心来。
眼泪不自觉再次流了出来:“谢谢你,肖队长。你是好人。”
肖北严肃道:“听我说,案件遇到了阻力,立案被驳回了。”
肖北说完看了一眼林娜,发现林娜听到这个消息神色如常。
于是肖北自顾自的继续道:“但是没关系,还有办法,你拿着这个不予立案通知书,我带你去检察院,我们申请检察院立案监督,他们的手再长,我不信还能伸到检察院!”肖北正色道,说着肖北掏出通知书递给林娜。
林娜接过通知书,点了点头道:
“好的,肖队长。您在门口稍等我一会儿,我稍微收拾一下,就跟您去检察院。”
肖北点头走出了房间。
肖北站在门外点了根烟等待,不知为何,肖北心里总有种不踏实的奇怪感觉。
不大会儿,林娜开门走了出来。
林娜已经换好了衣服,甚至还画了个淡妆。
果然,农村的孩子没有资格脆弱,只有坚强一条路可以走,尽管是个柔弱的花季少女。
“真不好意思,这门回头我给你换个新的。”肖北笑了笑道。
“肖队长力气真大啊!”林娜看了看门,忍不住惊愕道。这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吗?
两人下了楼,打车直奔老城区检察院。
玄商市有两个区,七个县。老城区是城市中心区,虽然人多经济却相对比较落后。
车上,肖北尽量找话题跟林娜聊天。
林娜也慢慢心情平复了很多,和肖北讲了很多自己的经历。
“以后我一定找一个像肖警官这样的男朋友,让人有安全感。”林娜看着肖北,眼神里满是爱慕的笑道。
可肖北神经大条,粗老爷们一个,什么也看不出来,听不出来,随意的笑着道:“行啊,我们局里可多了,回头我给你介绍!”
闻言,林娜目光又黯淡了下去。
2009年的玄商市,人们的思想还比较保守。
林娜心思,我已是残花败柳之躯,谁能看得上我呢?
就算别人看得上我,自己又能配的上别人吗?更何况还染上了那种病,就算侥幸可以活下去,可这样的我,继续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肖北看到林娜落寞的模样,心道坏了,瞬间想到要害。
忙道:“话说回来,我还不舍得把你介绍给别人呢。林娜小姐貌美如花,如果有机会,我还希望能多和你接触接触呢。说不定,我这大老粗也能抱得美人归呢哈哈哈哈。”
林娜闻言,眼睛里瞬间有了光彩:“真的吗,肖警官。您愿意和我....发展吗?”
“当然,求之不得!”肖北斩钉截铁道。“等这个案件尘埃落定,有机会的话我约林小姐晚餐,还希望林小姐一定赏脸。”肖北补充道。
“嗯!”林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说话间,老城区检察院已经到了。肖北两人下了车,站在检察院对面。
肖北望着街对面庄严肃穆的检察院大楼,对林娜说道:
“林娜,我身份敏感,不能陪你进去。你拿着通知书去侦查监督科,申请立案监督。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林娜看了看肖北,思索了一会儿,道:
“嗯,肖警官,我相信你!”
肖北点了点头,拍了拍林娜的肩膀,道:
“去吧。”
林娜点了点头,抬脚刚走到大街上,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一辆泥头车瞬间从肖北眼前飞过。
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刹车声,
林娜,
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肖北傻在当场,呆若木鸡。
心头巨震,大脑空白。
... ...
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事故大队一中队办公室。
肖北警服笔挺,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
林娜就这样死了,就在肖北面前,被泥头车以80公里每小时的时速撞飞出去,当场死亡。
肖北感觉胸腔中的怒火已经燃到天灵盖。
肖北看向了墙上的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终于,事故大队一中队中队长陈伟脚步急促的从外面赶来了。
陈伟冲肖北点了点头,就自顾自的坐在办公桌后面说了起来。
“肖队长,初步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肖北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泥头车司机叫毛小毛,酒腻子,案发时是醉酒驾驶,血液里的酒精含量是190毫克每百毫升,超出醉驾标准两倍还多。”
陈伟言简意赅的说出了案件调查结果。这也就是说,案件定性为,意外。
闻言肖北忍不住站起来,压住心里的怒火道:
“醉驾?下午三点多就喝醉了?”
“对,中午喝的,一个人喝了两瓶牛二。”陈伟面露不悦解释道。
“大中午?一个人?喝两瓶白酒?而且那条路禁止货车通行,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而且附近没有工地,他目的地是去哪里?他的社会背景调查了没有,银行账户调查了没有?这些!你们都调查了没有!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肖北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喊了出来。
“嘭!”
陈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肖警官!此案件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如果你觉得我们办案有问题,你可以向督查支队举报,我愿意接受调查和监督!我们事故大队怎么办案怎么调查,不需要你来指导!”
陈伟怒视着肖北喊道。
肖北一脚踹飞旁边的椅子,不再废话,转头走出了办公室。
... ...
陈强最近很烦躁。
都怪那个新调来的小警察,本来也没多大的事。
他非得上纲上线,搞的自己多花了很多钱不说,还挨骂。
“强哥!来,妹妹敬您一口。”
身边的妹子甜甜的叫了陈强一声。
陈强不耐烦的把杯子扔到一边。
“喝个瘠薄!滚出去,去!”
陈强越想越烦,站起身走出ktv包间。
陈强要去找他的白月光,那个唯一能给他温暖的人。
她家楼下早餐店的老板娘。
三十七八岁的年龄,前凸后翘,尤其是胸前那团柔软,波涛汹涌,绵软细腻,佛是一团云朵,柔软得让人陶醉,轻轻触碰,便能感受到那无与伦比的温柔。
她老公十点钟左右就睡了,因为他要三点多钟就要起来和面调馅熬粥。
而他诱人的妻子,七点钟才到店里帮忙。
而这中间十一点到两点的时间,就是他陈强的。
他当然可以把她老公随便打一顿再送进笆篱子喝糊涂去,但是他不愿意这样做。
他就喜欢享受这种刺激。
陈强下楼往外走,一路上看见他的所有服务员全部都鞠躬喊“强哥好!”
陈强听到脚步丝毫不停,目不转睛的往前走,只是面无表情的微微点点头。
陈强可不是什么高冷的人,他反而非常很享受这种感觉,这让他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他只是觉得这样比较酷,因为他看港片里面的黑社会大哥都是这样的做派。
第10章 匹夫之怒
美美 KtV 有后门,毕竟狡兔三窟的道理谁都懂。
陈强从来不走正门,这里面没有其他的复杂原因,仅仅只是因为正门的停车位相对较远,而后门他则可以正对着后门停,他一步多余的路都不想走。
陈强有一辆 2003 年的蓝色的奥迪 tt coupe,
1.8t 的发动机能够输出 150 匹马力,拉着 tt 那刚刚 4 米的车身,这完全属于是大马拉小车,动力可谓是十足。
陈强当然清楚 tt 还有 225 马力的高功率版本,但他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
在他看来,没人会刨根问底的问你的车是什么配置、什么版本,只要大家知道他开的是 tt 就足够了,该有的排面已经有了。
而且陈强确实也觉得没必要追求更高的配置,他又不飙车,那种危险的运动他可不想参与,
他陈强可得好好活着,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命可金贵着呢。
陈强板着脸从后门走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人都没看清的陈强就被一股巨力狠狠掐住脖子,猛地按到墙上。
他只感到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骤然袭来,后背和头重重地撞击在了坚硬无比的墙壁上,霎时间头晕目眩,眼前瞬间发黑。
少顷,当陈强稍微晚一点缓过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怒目圆睁、充满愤怒的眸子。
陈强想张嘴说话,这才感觉呼吸都无比困难,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肖北的脸几乎贴到了陈强的脸上了。
“要搁一个月前的我,现在的你,早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肖北瞪着陈强咬牙切齿地说。
说完,肖北松开了陈强,陈强终于松了口气,弯下腰大口喘气,喘气太急以至于连喘带咳,整个人狼狈不堪。
陈强稍微缓过来一点,正想开口威胁,猛感身下一阵剧痛瞬间袭来。
疼的陈强尖叫着佝偻着身体躺在了地上。
没错,肖北还是给了陈强一脚,这一脚可谓是断子绝孙脚。
匹夫之怒,血溅五步。
... ...
肖北早上八点准时来到了刘一口中队报到,可他找遍整个中队大院却没看到一个人影,连所有的办公室的大门都紧紧锁着。
没办法,他只能无奈地靠在大门旁边默默等待。
终于,十点多的时候,一个穿着便装、大腹便便的人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看见肖北就皱着眉头招呼道:“同志,你找谁啊?”
“我是新调过来的民警,我姓肖。”肖北答道。
这人一听是新调过来的警察,还是民警,立马换上一副笑脸道:
“嗷嗷,肖警官啊,我是队里的厨师。我姓张,叫我老张就行。”
肖北点点头。
老张看肖北面色不善,仿佛猜出来什么似的,忙又道:
”嗨,肖警官,咱们中队就这样,平时啊,没什么活干,所以啊,队员一般都是 12 点左右才来,来吃午饭,有的在家吃的就下午三四点才来。领导一般都是下午来,有的时候甚至一天都不来,正常正常,您以后习惯了就好啦!“
闻言肖北笑了笑道:
“行,麻烦先给我找个地方歇会儿吧,我等会儿队长。”
“好嘞,肖队长,你先跟我去餐厅歇会儿吧。”
老张说着就热情地招呼肖北往里走。
肖北起身刚准备往里走,就看见一辆没挂牌的捷达车一个急刹停在了大门口,从车上下来四个精瘦的便装汉子,脚步急促,直奔肖北而来。
肖北是吧?”领头的人走到跟前问肖北。
“对。”肖北看了看,对方很老辣,不动声色间已经站成了稳固的三角站位。
“市局刑警支队的,你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刑拘了。跟我们走一趟吧,这是拘留通知书。”
说着拿出一张纸展示给肖北看。
肖北自信他绝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八年的特殊生涯练就的反侦察能力让他干这种事简直是小菜一碟。
可现在刑拘通知书上却明明白白的写着却被刑拘了。
肖北明白自己这案子肯定是不能见人的,肖北心里顿时怒火滔天。
不过既然已经这样,肖北也不能去跟国家机器作对,有理走遍天下。
更何况,肖北也不是可以任人欺负的,谁还不认识两个人呢?
“好的,我给家人发个短信说一声,行吧?”
肖北面无表情问道。
“嗯...原则上是不允许的,哎,但看在都是同行的份上,你发吧。”领头的人道。
肖北掏出手机,打开短信,编辑了一个短信。
然后输入了一串奇怪的数字,不是 7 位的小灵通号码,更不是 11 位的手机号码。
发完之后,迅速的彻底删除了短信。
肖北被带回到刑警支队,却没有进审讯室,而是被带到了一间办公室。
肖北站在办公室前面,手上戴着冰冷的银手镯,看着办公室门上的牌子。
“玄商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一大队”
肖北漠然无语,缓缓进入了办公室。
领头的挥挥手,就出去了两个人。然后冲肖北摆摆手
“坐吧。”肖北没有客气,径直坐在了沙发上。
领头的又冲另一个人道:“把铐子打开吧,都是自己人。”
“好的马队长。”那人没有废话,麻利的过来给肖北把铐子打开了。
肖北活动活动手腕,没有说话。
“我姓马,是刑侦一大队的大队长。我知道你是广场分局的民警,都是自己人,程序你都懂。兄弟,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程序都走完了,你也知道,找谁都不好使了。下一步就报送审查起诉了。而且你打的人,送医院之后,那话儿已经废了,这辈子都做不了男人了。伤情鉴定意见是重伤。”
马队长叹了口气道。
“马队长,我懂。您什么也不必问了,我什么也没干,什么也不会说,您该走程序走程序就行了。”
肖北面无表情道。
马队长叹了口气。摆摆手道:
“让他俩过来吧,带肖北去体检,体检完了直接送看守所吧。”
那人说声是,很快就把俩人喊了进来。
那俩人进来后马上就又给肖北戴上银手镯,把肖北带走了。
肖北走了以后,剩的那人道:
“马大队,这件案子本身就证据不足,咱们还零口供办案,这样到时候不会出啥问题吧?”
马大队叹了口气道:
“证据足不足,不是你我说了算的,那是法制的事。法制既然已经决定刑拘了,我们只管执行就是了。而且这案子也是上头交办的任务,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第11章 看守所
下午一点钟,肖北就已经站在看守所大门口了,这案子的进展速度,快的令人咋舌。
肖北被两个刑警押着进了看守所大门,移交完手续后,接收民警收缴了肖北所有的随身物品。
然后带着肖北领了塑料盆,被子,还有大拇指长的牙刷,牙膏杯子等生活用品,就带着肖北来到了监舍门口。
肖北抬头看了看,铸铁的厚重大门上挂了个小小的铁牌子,
“101”
民警不耐烦的冲肖北道:
“背过去,趴墙上。”
肖北无声的听从指挥,背对着民警,趴在了墙上。
民警打开了监舍大门,又过来解了手铐,踹了一脚肖北道:
“转过来,进去把。”
肖北默不作声,进了监舍。
肖北进去以后,民警关上门就走了。
1点多2点,是犯人们午休的时间,肖北打量起监舍。
40平方左右的房间,狭长的小房间竖着分成了三部分。
最左边一溜,前面是石头打的柜子,中间是一个蹲便,后面是洗澡的地方。
右边,是一个大通铺。
中间,是狭窄的过道,约摸只有一米左右宽。
而这不足40平方的地方,却足足躺了将近50个人。
铺上躺了大约十几个人,虽然很挤,但至少可以人挨着人平躺着。
过道上躺的就惨了,约摸10米长度的过道,却侧躺着挤了30几个人。
肖北一进来,铺上最靠近门的位置躺着的人就坐起来了,上下打量着他,问道:
“你犯什么事进来的?多大了?我是这个过渡号的号长。”
肖北瞥了号长一眼道:“与你无关。”
号长皱了皱眉,对肖北的态度感到不爽,但看着肖北人高马大的样子和冷峻的眼神,也没有发作,道:
“呵,还挺有性格,我喜欢。进去吧,自己找地方躺着吧。”
刚来的人,摸不清后台,号长都是人精,理智的选择先摸清楚肖北的成分。
肖北环顾四周,监舍内的环境简直不是人呆的。
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闷热的像烤箱一般,墙壁上的石灰剥落,地面却潮湿不堪。
肖北想往里走,却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好办啊,肖北心道。
想到此,肖北转身又对号长道:
“我要睡铺上。”
号长闻言怒极反笑道:
“小子,你脑子有毛病吧?凭什么?
“凭我一分钟之内可以打出你、你、你、你、你,你们五个的眼泪。”
肖北挨个指着铺上最靠近门口的前五个人道,这五个人很明显是号长的小弟。
在这种地方能当号长的人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必须有一定的社会地位,还得和管教关系够好,又得能管理好这些五湖四海的能人。
看守所不同于拘留所,这里面关的都是刑事犯,抢劫的强奸的甚至杀人的,都关在这里。
号长闻言阴狠的道:
“我相信你真这么能打,但你能晚上不睡觉吗?在这里,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听懂了吗?”
肖北面无表情:
“我并不想和你产生矛盾,也不会危及你的地位,只是我个子大,下面睡不开。别逼我。”
号长正准备说话,这时偏有管教敲了敲窗户,喊道:
“谁是肖北?过来!”
肖北就在门旁边,马上凑了过去,说了声我是。
管教愣了一下道:“张波认识吗?”
肖北点了点头道:“认识”。
管教闻言道:
“我姓蔡,是张波的邻居,306是我管的号,张波打招呼让我照顾你,等你在过渡号呆到下号的时候,到时候我打招呼让你下到我号来,
放心吧,张波在外面帮你跑着这事呢,相信很快就有眉目了,踏实呆着,别着急。听到了吗?”
肖北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张波消息这么灵通,也没想到张波这个时候没有敬自己远之,更没想到张波还会找人照顾自己,更更没想到张波还会在外面帮自己跑事,
不禁心里一暖。道:
“知道了,谢谢蔡管教,也替我谢谢张波。”
蔡管教又敲了敲窗户喊道:
“谁是号长?过来!”
号长屁颠屁颠凑过来道:
“报告政府,我是,有什么指示。”
“给他找个铺,让他睡铺上。”蔡管教道。
“报告政府,知道了!”
号长身子一凛,还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蔡管教没搭理他,又冲肖北道:
“我有空就来,有什么事到时候给我说,另外,在这里跟管教说话之前,要先说报告政府。”肖北闻言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蔡管教说完就走了。
号长看了肖北一眼,道:
“不要以为有关系就牛逼,这里头有关系的多了,铺上的哪个没关系?”
肖北也懒得理他。
号长说完冲铺上喊:“老牛,去去,滚铺下面睡去去!”
只见铺上倒数第二个人,一个三十多岁的瘦瘦的汉子站了起来,什么也没说,麻利的卷上自己的被子就挤了下去,生生挤进了两人中间,闭眼就睡了。
没办法,这里就是这样,死道友不死贫道。
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规则,肖北什么也改变不了,圣母心在这里就像笑话一样。
... ...
两点半,尖锐的哨声响起,是起床学习的时间。
每个人都动作麻利的收了铺。从门旁的柜子里拿着小凳子,整整齐齐摆了四排。
铺上两排,铺下两排。
号里的罪犯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坐的板板正正,等着管教过来打开电视看新闻。
这时肖北旁边铺下面探上来个脑袋:
“大哥,你刚进来吧?我叫李三,犯的是盗窃罪。”
肖北在铺上坐,这人在铺下坐,正好跟肖北挨边。
肖北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原来是个小偷。
李三继续说道:“大哥,我看你不一般啊,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才进来的吧?”
肖北依旧保持沉默。
李三见肖北不搭理他,便自顾自地说起来:
“大哥,你不知道,这里的日子可不好过。我在这里经常被欺负,他们都看不起我。”
说着,他指了指身上的几处伤痕。
确实,盗窃犯、强奸犯,人贩子,这类的犯人在这种地方确实会被人讨厌,被人欺负。
肖北微微皱眉,看着李三的伤口,道:“以后别再偷了,盗窃罪是轻罪,一年半年的就出去了。”
李三接着说:“是的大哥,你可千万别像我一样,要尽快找人协调,争取取保出去。
不然在这里待久了,会吃很多苦头的。
开饭了你就知道了,喝的是院子里种的树上摘的叶子,用自来水煮的树叶汤,只有盐味啥味都没有,树叶子也是苦的,还拉嗓子,根本没法喝。
吃的每顿都是一模一样干咸菜加馒头。”
肖北确实没想到这里条件这么差。
李三见肖北似乎在听他说话,便更加卖力地讨好道:
“大哥,你放心,我能帮你。”
第12章 惯偷李三
肖北疑惑的看了李三一眼,不禁笑了。淡淡地说:
“你能帮我什么?”
李三连忙说道:
“大哥,我可以帮你洗衣服,洗袜子,叠被子,收铺,打饭,总之,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肖北哑然失笑,这比秘书干的都多啊!
“好吧,你先给我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
李三见肖北答应了,高兴地说:
“好的,大哥,我一定尽力。”
随后,李三开始向肖北介绍监舍里的情况。
他告诉肖北,号长在这里有一定的势力,
号里的2号是号长现实中的哥们,3,4,5号人物都是号长在号里收的马仔。
101的管教是号长的关系。因此大家都不敢得罪他。
号长是个老江湖,几进宫的老油条,这次是犯诈骗罪进来的。、
过了一会儿,李三又说道:
“大哥,你知道吗?你得抓紧时间让外面的人给你协调。
俗话说,批不批,三十七。
意思是刑拘以后,公安最晚30天把案件提交给检察院。
检察院必须在7天内决定是否批捕。而一般公安和检察院都会卡着这个时间,在你进看守所的第三十七天的时候,检察院会把批捕或者不批捕的决定书送来。
有人说是为了让你家人有足够的时间好协调,但我也不知道为啥。反正都是这样,大家都知道。
因为批捕之前可以取保,可批捕之后,基本上就没办法取保了,
也就是说,批捕就等于你的罪名已经坐实了,必须判刑了。
所以第三十七天就是我们这些‘嫌疑犯’决定命运的一天。”
肖北知道这些,刑事诉讼法肖北还是比较了解的。肖北没再说话。
李三告诉肖北,他之所以会盗窃,是因为家里穷,家里父母也死的早,亲戚也没有管他的。
没有办法才走上这条路。
他现在很后悔,希望能有机会重新做人。
这次是他第三次进看守所了,每次在里面都很后悔,但只要出去了,撑不了半年,手就像痒痒一样,管不住。
吃不下喝不下睡不着的想偷。
肖北听了李三的话,说道:
“掌控自己,才能掌控敌人。人这一生最大的敌人,永远就是自己。如果你这点自制力都没有,那你注定一事无成。”
李三听了肖北的话,若有所思。半天不语。
良久,李三道:
“谢谢大哥,我听进去了,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大家都把我当成老鼠屎一样。谢谢,谢谢你,大哥。”
肖北道:
“不用谢,只要你能改过自新,比什么都强,如果你真能改,出去以后我会帮你的。”
五点二十
号长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喊了一声:
“ 刷碗!”
就看到所有人像开笼的猪一样,呜呜泱泱的去柜子那拿自己的碗勺。
是的,这里没有筷子,每人只有一个一次性塑料小勺,那就是自己的餐具。
肖北跟着一起拿了碗勺,排队涮了一下。
就跟着人群在大门那里排起了队,等着放饭的来到排队打饭。
这时李三凑过来道:
“大哥,给我吧,还得一会儿呢,我帮你打,你去铺上坐着等吧。”
肖北看向铺上,号长一行人,还有七八个人都在铺上坐着等着呢。
肖北也不再废话,把碗给了李三,就去铺上找个位置坐着等了。
不大会儿,李三就回来了。
肖北看着这盆像泔水一样的汤,默然无语。肖北端起来喝了一口,简直是又苦又涩,实在难以下咽,但肖北忍住还是喝完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第二天刚吃完早饭,约摸八点来钟。
就听见外头有管教在喊:
“肖北,肖北!”
肖北答声到,忙不迭的跑到门口。
“签字!”
陌生的管教没有废话,递过来一张纸。
肖北接过查看:
玄商市公安局
逮捕通知书
肖北:
经老城区人民检察院批准,我局于2009年7月18日对涉嫌故意伤害罪的肖北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玄商市看守所。
玄商市公安局
2009年7月18日
肖北震惊不已,这就批捕了?这才一天啊!
“看什么?赶紧签字!”管教在门口不耐烦的催道。
肖北没有多言,利落的签上自己的名字。
这是不符合程序规定的。
检察院在审查批准逮捕过程中,是可以会见犯罪嫌疑人的。
特别是在对是否符合逮捕条件有疑问、犯罪嫌疑人要求向检察人员当面陈述、侦查活动可能有重大违法行为的几种情形下,应当讯问犯罪嫌疑人。
这些会见旨在进一步了解案情,确保逮捕决定的准确性,并保障犯罪嫌疑人的合法权益。
肖北的案件明显证据不足,又没有口供,按理来讲是一定要会见完嫌疑人之后,再做出是否逮捕决定。
而检察院没有会见就直接做出了逮捕决定,这让肖北既愤怒,又悲凉。
与此同时,
玄商市市委书记,军分区党委第一书记丁子硕正在办公室阅读市政府汇报上来的文件,
丁子硕很年轻,今年还不到40岁,是全省最年轻的正厅级干部。
丁子硕作为玄商市的一把手,并不像其他地市的一把手一样,专权霸道。
他虽然和其他年轻的一把手一样,干劲十足,但他很尊重班子其他成员。
见谁都笑呵呵的,平易近人又好说话。
最关键也舍得放权,轻易不会往分管市长、副市长主抓的方面插手。
“铃铃铃~”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起来,打断了正认真阅读文件的丁子硕。
丁子硕不慌不忙放下文件,喝了口茶,接起电话。
“你好,哪位?”
这就是丁子硕,良好的修养让他对谁都彬彬有礼。
“书记你好,我是玄商市军分区政委,楼生。”
楼生虽然是市委常委之一,平时甚至党委会都很少参加,游离于玄商的政治圈子之外的人物,这甚至是丁子硕上任两年来,第一次接到楼生的电话。
怎么他打来电话了呢?
第13章 猛虎归山
“啊!是楼政委啊,您好!”
丁子硕虽然诧异,但从善如流。
“丁书记啊,抱歉一大早打扰你,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突然的来电肯定是有事,客套也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楼生直接明言。
“楼政委,都是为了工作,党和人民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我们了,我们理应为党和人民的事业时刻保持精神高度集中,不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有什么事,你说吧!”
丁子硕不知道楼生电话的目的,他和楼生没有什么私交?所以他在这里打了个哈哈。
“丁书记,事情是这样的。今早长安方面打电话来了解情况,前一段从中央转过来一个干部,叫肖北,好像是转业到咱们公安上了,现在因为涉嫌故意伤害被刑拘了。肖北同志是为我党和国家做出过巨大贡献的人,立过一等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后来因为什么原因没发下来,但是肖北同志确实为革命工作做出过巨大牺牲。”楼生道。
“啊,这个情况我还不了解,不过我马上去了解一下,看看什么情况,如果问题不大,我个人认为可以给肖北同志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毕竟惩前毖后,救病治人也是我党的宗旨嘛!”
丁子硕的政治敏感性很高,如果是长安方面电话亲自打到市军区政委那里过问的话,那说明肖北的背景可不容小觑啊!这人可以交好!
丁子硕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长安方面的意思是,一定要切实调查清楚,决不能让我们的英雄蒙冤!另外,丁书记,像这种立过重大功劳的特殊人员,长安方面的那个部门保障他们的生活和安全,是他们的正常工作,您千万不要有过多的考虑。”
楼生的话很明白,丁子硕听懂了,
这个肖北没什么关系,但是原先效力过的部门在时刻关注他们这些特殊人群,只保证他们好好活着,其他的不管。
简短的信息,丁子硕获得了很多信息,这个部门这样的行事风格,和话里透露出的信息,足够让丁子硕做出判断,
长安这个部门,权利滔天!甚至直达天听!
如果肖北一旦有什么意外,怕是会在玄商市刮起一场猛烈的政治风暴!
“好的楼政委,谢谢你的提醒。我了解完情况就给你回电话。再见!”
丁子硕赶忙挂断了电话。刚准备喊秘书进来,又放弃了,亲自拨通了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庞立春的电话。
“庞立春!你在搞什么鬼!”
电话一接通,丁子硕便怒声喝道。
庞立春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心中一紧,连忙说道:
“丁书记,您别生气,出什么事了?”
“你们局里那个叫肖北的民警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被刑拘?你们公安好厉害啊,自己人拘自己人,市委竟然没接到任何汇报!你眼里还有市委,还有组织,还有领导吗?”
丁子硕语气严厉地问道。
庞立春听完一脑门汗,赶紧回答道:
“书记,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马上让人去了解一下。”
“马上给我问清楚!我只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
丁子硕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庞立春今年50多岁,是40年党龄的老党员了,政治敏感性是绝对有的。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这事该怎么办。
他不敢怠慢,立刻拨通了刑警支队一大队大队长的电话。
“马队长,肖北的案子是怎么回事?”庞立春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气。
马队长听到局长的质问,心里也有些发怵,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局长,肖北是因为涉嫌故意伤害被刑拘的。”
“故意伤害?证据充分吗,事实清楚吗?能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庞立春提高了音量。
马队长犹豫了一下,说道:“局长,证据是有的,其他的我们还在查,相信....”
不等马队长说完,庞立春直接打断,大声道:
“那就是事实不清楚了?马保国!你怎么办的案子?你好大的官威!你马上给我放人!听到了没有?”
“可是...早上检察院已经批捕了。”
马队长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庞立春闻言一惊,但还是大声喝道:
“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自己拉的自己收拾!”
马队长犹豫着又开口:
“可是庞局,这个案子是.....”
“你是什么是?是什么也不行!还有,刑拘一个民警这么大的事,你们支队都不汇报?”
庞立春怒斥道
“我告诉你,我不管你在搞什么飞机,这件事情处理不好,你的大队长也干到头了!”
说完,庞立春挂断了电话。
看来这件事情,不是一般的复杂啊。
下午三点半,玄商市看守所。
肖北正百无聊赖的和李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突然稀里哗啦一阵钥匙碰撞的声音,管教打开了监舍大门。
“肖北!出来,你被取保候审了!”管教冲监舍内喊道。
整个监舍的人都惊愕地看着肖北,
火速批捕,又在同一天取保,别说号里的老油条,就连管教也没见过,没听说过。
肖北自己也震惊不已,李三震惊的直接站了起来:
“我曹,大哥。你....你...你要出去了?”
“干什么呢!不想活了你?叫的是你吗?你给我坐下!”
管教看到李三也站了起来,马上指着李三喊道。李三怯懦的缩了回去。
肖北定了定心神道:
“看来确实是要出去了,李三你在这好好改造。出去后去老城区解放碑找我。或者找不到的话去广场分局巡防大队找一个叫张波的。”
李三低着头小声道:
“好的大哥,我记住了,我出去第一件事就去找你,到时候我们不醉不归!”
肖北不再废话,在这里面与世隔绝,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
一切,都要等出去再说,无论如何,这个地方,肖北绝不会再进来,肖北暗暗发誓。
肖北被离奇的火速释放了,市委一把手吩咐下来的事情,特事特办,一切程序规定和阻力犹如窗户纸一般,被权利的利刃毫不费力的捅个稀碎。
四点不到,肖北一身萧瑟,衣衫凌乱,胡子拉碴的站在玄商市看守所大门口,唏嘘不已。
终于,出来了。
第14章 聪明的小强
玄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VIp病房里,陈强躺在病床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内心充满了愤怒和怨恨。
他下面的小兄弟已经彻底废了,这辈子都没法再做男人了,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他发誓,一定要让肖北付出惨痛的代价,让他血债血偿!
把肖北送进去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下一步肖北会突发“意外”地死在看守所,只有这样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只是他没想到,计划的第一步现在就已经失败了。
“就让秋风带走我的思念,带走我的泪~”
正在思忱间,陈强床头桌上的诺基亚5610突然响了起来,
那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强皱了皱眉头,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着
“广场分局巡防三中队崔健”
陈强一直有个习惯,存手机号的时候,喜欢把职务和单位存清楚,一是有什么事找手机号的时候好找,二是他通讯录里的人太多了,不这样存根本不知道谁是谁。
陈强按下了接听键,不耐烦地问道:
“喂,老崔啊,什么事?”
在他看来,肖北的案子是刑警队办的,跟老崔没有任何关系,强奸案也已经处理完了,他不明白老崔打电话给他干啥。
崔队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低沉又严肃:
“有个情况,肖北被取保了。”
“什么?!”
陈强闻言惊得直接坐了起来,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被取保?”
“我也是刚听说,市局一把手直接下的命令,我也不清楚中间具体怎么回事。”崔队长解释道。
“什么?崔健我草泥马的,不清楚你马上给我去问!去查!你搁这墨迹你马勒戈壁呢?”
陈强对着电话怒吼道,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暴躁,仿佛要将电话那头的崔健吞噬掉。
闻言崔健火也上来了,他加大音量道:
“陈强,你他妈的给老子客气点,我他妈是公安局的队长!不是他妈你ktv的保安队长!”
崔健的声音也充满了愤怒,他觉得自己为陈强做了那么多事,却得不到应有的尊重。
“崔健你长能耐了是吧,你跟谁说话呢?”
陈强闻言冷笑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威胁和不屑。
“上次的事情,若不是老子多留了个心眼,察觉到肖北从 KtV 回队里所用的时间过长,进而试探性地给法制室打了个电话,恐怕还发现不了肖北竟然偷偷报了立案申请。
要是这样,你陈强上次的那破事那时就已经立案了!你跟我说话最好客气点!我帮了你,你不感激也就罢了,但我崔健绝不是你的狗!”
崔健越说越气愤,他深感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无情的践踏。
“崔队长,你别忘了你是怎么当上你的中队长的。更别忘了你和你的队员,还有你神圣的广场分局,都拿了我多少钱!你好自为之!”
说完陈强不等崔健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他的心中充满了怒火。
陈强打开手机通讯录,在搜索框用手写写出“局长”两个字,
然后找到“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陈泽”的电话。
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陈局长,听说肖北取保了,怎么回事?”
电话一接通,陈强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哦,这件事啊,我已经了解了一点。是市委丁书记亲自给庞立春局长打的电话。但其中的内情和关系尚不清楚。我下午听说以后侧面问了下庞局长,庞局长好像也不是很清楚里面的内情。具体情况可能得市委领导才清楚一点吧。”
陈泽坐在办公室里,淡淡地说道。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
“市委书记??这肖北后台这么硬吗?不对啊,我查过,他就是个孤儿啊!无亲无故的。”
陈强疑惑道,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充满了不解。
“那就不清楚了。”
陈泽依然淡淡地说道,他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感兴趣。
“好的陈局长。我知道了,先这样吧,您忙吧。”
陈强说完陈泽就挂断了电话。
此刻,陈强的心中犹如一团乱麻,事情充满了诸多蹊跷之处,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而计划的失败更是令他的心中怒火中烧,愤怒之情充斥着他的每一个细胞。
如果事情牵扯到市委领导的话,那就不是自己能处理的了,更别说牵扯到市委一把手。那不是他这个层面能触碰的东西。
而且,如果肖北的关系这么硬的话,恐怕到时候他还会揪着强奸案不放,如果这样的话,那就有大麻烦了啊!
目前的局面充满迷雾,他陈强不是傻子,反而很聪明,他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所以事发当晚他就调查了肖北的背景,肖北就是个无父无母无亲无故的孤儿,大学毕业之后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去了外地工作,最近刚刚调回来。
别说这么硬的关系,就连本地的朋友肖北可能都没有一个。
等等,本地,难道是他在外地工作时候的关系?外地的某领导找到的本市的书记?绝不排除这种可能!
想到此处,陈强又拿出电话,找到崔健的电话,正打算拨过去,想了想,又返回了。还是给陈泽拨了回去。
不得不说,陈强还是很聪明的,小脑袋瓜转的飞快。他几乎快接近真相了,只是他不知道他永远也猜不到真相。
电话还是响了三声,接通了。
“陈局长啊,真不好意思,又打扰您了。”陈强赔笑道。
“没事,有什么事,你说吧。”陈泽一如既往淡淡的道。
“是这样啊,陈局长,我想能不能麻烦您调查一下肖北的背景,我说的是他大学毕业后外出工作的那八年,这八年他在哪,做什么工作,有没有跟他关系比较好的领导。陈局长放心,不会让您白辛苦的。”陈强说道。
“啊,你客气了,小强。行,我亲自查一下。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说完陈泽就挂断了电话,翻找起了通讯录。
第15章 肖北的“背景”
陈强在病床上如坐针毡,心中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焦躁不安的情绪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不停地扭动着身体,试图缓解内心的煎熬,但每一秒钟都如同一年般漫长,度秒如年的感觉让他快要崩溃了。
与此同时,陈泽的心情也复杂至极。
他为了查清肖北的背景,打了一圈电话,层层向上探寻,甚至不惜动用了他在省军区的关系。
然而,得到的结果却令人震惊,根本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只知道肖北曾经有过服役经历,其他的一切都如同迷雾一般,让人捉摸不透。
最后的结果仅有两个字“涉密!”
而且涉密等级非常高!省军区都没有权限!!
陈泽心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他无法理解一个小小的民警为何会有如此高的涉密等级。
他坐在办公室里,眉头紧锁,烟雾缭绕中,他的思绪越发混乱。
想了想,陈泽还是决定拨通陈强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陈强急促的声音便如潮水般涌来:
“陈局长,怎么样了?查到了没有?是哪里?”
陈强的三连问如同连珠炮一般,充分显示出他的急切心情。
陈泽按灭了烟头,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我费了很大的力气。”
说完就沉默了。
“陈局,ktv经理说您上次来的时候落下了个包,包里有2万美金,您闲的时候安排人来拿一下吧。”
陈强慌忙赔笑道,心中却暗骂:狗日的老狐狸,贪得无厌!
“哈哈哈,你看我这丢三落四的毛病,行,再说吧。我费了很大力气,找了很多关系,我只能说,很复杂。”
陈泽缓缓道,他的语气严肃而认真。
“陈局长,这是什么意思啊?弟弟脑子笨,不明白。”
陈强疑惑地问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解。
“小强啊,以我的能力,只能查到他有过从军经历。其他的,一概不知。”
陈泽严肃地说道,电话那头的陈泽目光中透露出一丝谨慎。
???从军经历???
陈强满脑子问号,他心想,这不是废话吗?整个广场分局谁不知道肖北是转业回来的干部?还用你说吗?
妈的老狐狸只拿钱不干活是吧?
“然后呢?陈局?”
陈强忍住怒气,继续问道。
“具体情况,恐怕只有市委的主要领导有这个能力查到了。甚至恐怕庞局长,也没这个能力。”
陈泽正色道,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敬畏。
“啊?这是啥意思啊,陈局?”
陈强急切地又问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焦虑。
“好了,小强,我这还有个会,到时间了,再说吧。”
陈泽说完不等陈强说话,就挂了电话。
“他妈的这个老王八蛋!”
电话被挂断后,陈强气的大骂。他的情绪激动,动作大了一点,又牵动了下体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其实陈强是因为慌张而乱了分寸,陈泽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只要稍加思索就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从军经历”和“能力不够”这两个关键词联系在一起就已经说明了一切问题。
那就是,肖北曾经从军的单位,涉密等级很高,陈泽的关系网无法触及到这个高度。查不到此单位。
而且最后陈泽也明确指出了方向,那就是“市委主要领导”。
因为,据陈泽的了解和分析,市委主要领导中,至少有几个人是应该了解肖北被火线取保的内情的。
陈强发了一会儿脾气之后,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细细回想刚刚的对话内容,正如之前所说,陈强很聪明,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些。
想明白这些以后,陈强明白,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掌控范围。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也无可奈何,他只得拨通那串号码。
陈强从病床上坐起来,努力挺直身体,拿出电话,按了一串号码,然后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陈强的声音低沉而无奈:
“哥,对不起,这件事有点麻烦了。”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愧疚和无奈,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向家长道歉。
... ...
肖北从看守所出来以后,百感交集,两天的经历像两年一样漫长。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地回家冲了个澡。
在看守所出了一身臭汗,每天身上的汗就没停过,衣服从来都是湿漉漉的,不停地出汗,肖北感觉自己跟刚从下水道爬出来一样。
恶臭又潮湿。
肖北洗完澡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然后径直跑到街口的米线铺,这两天吃的肖北根本都不知道正常饭菜是啥味的了。
解放碑的冷面与东北的冷面大不相同,
这是本地人根据本地人的口味独创的美食。他们将细米线提前泡一夜,然后蒸熟晾凉。
接着,用凉鸡汤作为底料,拌入香浓的芝麻酱,再加入酸菜和炸得酥脆的花生米,最后撒上一些辣椒和醋。
这样制作出来的冷面,凉爽至极,香气扑鼻,让人一吃就难以忘怀,简直是解馋的绝佳美食。
肖北从小到大,对这一口美味情有独钟,在他八年无法归家的日子里,这也是他心中最大的思念。
肖北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大碗冷面,吃得痛快淋漓。
吃完之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张波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张波震惊的声音:
“我靠!哥,是你吗?”
肖北忍不住笑了笑,回答道:
“没错,是我。”
“我靠,哥,你出来了?”
张波的声音依然充满了震惊,显然还没有从这个意外的消息中缓过神来。
“对,出来了,取保了。我看取保通知书上写的是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所以决定执行取保。我估计应该是没事了,下一步应该很快就会撤案了。”
肖北耐心地解释道。
“牛逼!哥,我上午听说你被批捕了,没想到下午你就取保了。真是太厉害了!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呢。你都不知道,我为了你的事真是费了好大的劲,腿都跑断了。找了很多关系去跑,我把退休的姑父都从家里请出来了,还去找了他的老领导,可是所有人当着我的面打电话问完情况后,都跟我说案子不大,但是很复杂,里面有很大的阻力,他们办不了。我都快愁死了。你到底是怎么出来的啊哥?”
张波急切地问道,他的心中充满了好奇。
第16章 刘一口
“辛苦了,张波,哥记得了。你呢,你怎么样?”肖北没有说过多感谢的话,也没有去解释,而是岔开了话题。
“嗨,别提了,哥。你上午走,我下午刚上班大队就通知我去户籍室上班了,我现在搁户籍室呢。”肖北暗自吃惊,对方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连累你了啊,兄弟。”肖北歉意道。
不仅仅自己被发配、囫囵入狱,还连累张波被发配!肖北此时心中恨意滔天!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大不了继续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没事,哥,挺好的,虽然这里是清水衙门,但是工作轻松啊,还是行政班,不用熬夜了不说,而且还有双休日呢!”张波语气轻松道。
“哈哈,行,没事,那波人嚣张不了太长时间了。你把那天报警的那个女孩的电话发给我。”
“啊?哥,还查啊?要不算了吧。”张波劝道。
“决不能算了!”肖北坚毅道。
“哎,真不知道你图啥哥,行吧,那我发给你。”张波叹了口气道。
“哥,有时候我真感觉你像个侠客,古代的那种大侠。”
... ...
肖北下午去了刘一口中队报到,见到了刘一口中队的中队长老薛,老薛50多岁的年纪,胖胖的很和善,也是高配副科级中队长,攀升无望的他,也没有什么名利心,小心翼翼的在这里等退休。
刘一口中队是个很尴尬的中队,刘一口中队位于玄商市最北面的两省交界处,是省界中队,工作内容是在特殊时期对进省的车辆进行盘查。
可是实际情况是,位于105这条南北走向的国道上的刘一口中队,南面有105中队,从南面来的出省的大车在距离刘一口中队南500米的位置已经被105中队查了一遍了,
而北面又有临省的省界中队,从北面来进省的大车又已经被临省的省界中队查过了。
所以刘一口的日常工作就是处理处理轻微事故,可以说是闲的发慌。所以中队的人基本上都不来上班。
肖北报到完,被分配到二组当组长。
整个刘一口中队只有5个人,中队长和副中队长是民警,剩下三个协警,一个老协警。
两个民警平时坐办公室,有大事才出去。
老协警是一组的组长,带着两个协警处理日常工作。剩下就是二组肖北这个光杆司令,连警车都没有。
肖北在中队大院的角落里发现了个闲置的破败不堪的哈飞松花江警车,但却并不是最新的警车涂装,而是1985年开始使用的二代警车涂装。
现在早已经全是04年启用的最新的第四代警车涂装了。
好在肖北检查了一下,大毛病没有,小毛病太多。
肖北试了试,能打着火,却加不上油门。
肖北半开半推到中队旁边的修车铺,老师傅技术娴熟,三下五除二就修好了。
肖北问多少钱,老师傅笑呵呵的摆摆手:
“为人民服务!不收钱。”
肖北也不磨叽,扔下一包烟后就坐在松花江上拨通了江晨梦的电话。
“你好,是江梦晨女士吗,我是广场分局的肖北。”电话接通后,肖北做了自我介绍。
“啊,广场分局?”江晨梦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天ktv出警的。”肖北解释道。
“啊?嗷嗷嗷,我想起来啦,肖队长是吧?我的救命恩人啊!原来你叫肖北啊!我正想忙完这两天去感谢你呢。”江晨梦反应了过来。
“是的,不用麻烦。有时间吗,有些关于案件的情况,我要找你了解一下。”肖北平静道。
江晨梦犹豫了一下,说道:“那天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我这会儿上班呢,可能有点不太方便。”
肖北没有犹豫直接道:“案件的情况发生了变化,可能有点不太乐观,立案失败了,办案的阻力很大。”
“啊?怎么会?”江晨梦有点难以置信。
片刻后又道:“好吧,那我现在去广场分局。”
“不用,我正在玄商晚报社附近,我去找你,你等电话吧。”说完不等江晨梦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哼,臭屁!”听着听筒里传来的被挂断电话后的嘟嘟声,江晨梦愤愤道。
15年车龄的哈飞松花江在肖北手下焕发出了第二春, 肖北左冲右突,仅用十分钟就到了报社楼下。
正打算给江梦晨打电话,就看到江梦晨正站在路边上左顾右看的等着呢。
江梦晨站在路边亭亭玉立,宛如一朵刚刚盛开的娇艳花朵,吸引着过往行人的目光。
她拥有一张完美无瑕的脸庞,肌肤如雪,白皙中透着淡淡的粉红,仿佛吹弹可破。
她的眉毛修长而整齐,下面是一双明亮而清澈的大眼睛,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她的鼻梁挺直,嘴唇红润而微微上翘,给人一种温柔而甜美的感觉。
她的身姿挺拔,举止优雅,散发着一种高贵的魅力。
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的背上,微微卷曲的发梢随风飘动,增添了几分灵动。
此时,她身着一袭简约而时尚的浅蓝色连衣裙,衬托出她的清新与纯洁。
连衣裙的剪裁合身,展现出她曼妙的身材曲线。裙子的领口设计别致,露出她精致的锁骨,增添了一份性感。
裙子下面一双雪白的细腿,笔直又匀称。她搭配了一双白色的高跟鞋,使她的身材更加修长挺拔。
江梦晨的手上拿着一个精致小巧的手提包,包的颜色与她的裙子相得益彰,显得十分搭配。
肖北按了按喇叭,招呼江梦晨上车。
江梦晨快步走来,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上了车。
“你好肖队长。”江梦晨的声音温柔好听。
肖北发动汽车,开到人烟稀少处,停下车转头对着江晨梦说道:“江小姐,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了,我个人认为目前形势还是很严峻的。”
江梦晨闻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气愤的道:“这案子证据确凿,没想到还会这样!他们也太无法无天了!”
“江小姐,虽然形势不容乐观,但现在还有机会,我们可以去检察院申请立案监督,相信检察院介入之后,立案应该不成问题。”肖北没有接江梦晨的话,直接道。
“好!那我们去申请立案监督!现在就去!”江梦晨气鼓鼓道。
肖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发动了警车。江梦晨的配合和态度,让肖北少了很多口舌,也让案件的推进有了良性的发展。
这条人烟稀少的小路上蝉鸣不断,街道两旁的行道树翠绿又茂盛,盛夏的微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
一辆来自上个世纪的哈飞松花江警车欢快的在这条生机勃勃的小路上驶向远方。
第17章 黄兴
肖北不敢再有丝毫疏忽大意,这次他直接将车稳稳地停在了检察院大门口。下车后,他仔细观察完周遭的环境,确认安全无虞后,才摆摆手示意江晨梦下车。
肖北将一应材料郑重地递给江晨梦,江晨梦回给肖北一个坚定的放心眼神,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进了检察院的大门。肖北不敢坐在警车上等待,他如同一尊站岗放哨的士兵般,挺拔地站在检察院大门口,目光锐利地来回巡视着。
玄商市老城区检察院,侦查监督科。
江晨梦已经敲了三遍门了。可还是没人开门,江晨梦正准备去其他科室找人问问的时候,门缓缓打开了。
一个女人打着哈哈从里面走出来,问道:“谁啊?干什么的?”
江晨梦耐着性子道:“你好,我是来申请立案监督的。”
女人不耐烦的道:“哪个派出所啊?”
“广场分局。”江晨梦站在门口回答。
“广场分局?”女人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江晨梦,然后道:“进来吧。”
女人转身进了屋,江晨梦紧跟其后。
女人慢悠悠的坐在了办公桌后面,问道:“材料齐不齐啊?”
江晨梦忍住怒火道:“材料我们肯定是照着最完全的准备的,但是至于具体齐不齐,还得您说了算。”
女人拉开抽屉,拿出个小镜子,边照镜子,边道:“证据呢?证据充分不充分啊?”
江晨梦强压怒火道:“我个人认为是充分的。”说完把手里的材料递了过去。
女人接过材料道:“行了,我们会调查的,回去等通知吧,到时候会打电话通知你结果的。”
听完江晨梦就转身头也不回的直奔大门而去。
肖北看到江晨梦气鼓鼓的从大门出来,没有说话,冲江晨梦摆了摆手,然后走到警车旁,默默拉开车门,示意江晨梦上车后再谈。随后,他也坐进了驾驶位,发动了警车。
车子缓缓驶离后,肖北出声问道:“怎么样?”
“说是材料收到了,他们要进行审查,之后会给我结果。”江晨梦气鼓鼓的道。
“侦查监督科很闲,平时都没人来上班,值班的都是临时工,他们可能态度不太好,但他们什么家也当不了,他们会汇报的给领导的,检察院的领导是不会枉法的,放心吧。”肖北好像猜到了什么一样解释道。
江晨梦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肖北犹豫了一下,声音低沉地说:“江小姐,有些情况,我刚刚没有跟你说,本来我没打算告诉你,但我觉得你是一个正义且坚定的女孩子,所以我现在决定告诉你。”
“啊?是什么?”江晨梦疑惑的问道。
“我因为这个案件,已经被调离广场分局了,被调到了交警支队刘一口中队。甚至当时出警的另一个警察,也被调到了户籍室。”肖北沉重地说道。
“啊?怎么会这样?这也太……”江晨梦震惊不已,卡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后面的话。
“也就是说,我现在实际上已经没有这个案子的办案权了。”肖北继续说道。
“太可恶了!”江晨梦愤愤不平地说道。
“但是你也别太担心,只要立了案,相信他们手段再高明,也不能颠倒黑白!任何人,都绝不能凌驾于党纪国法之上!”肖北严肃地说道。
“肖警官,我相信你。”江晨梦点头道。
“而且,我会帮你的,既然是我出的警,我就会对这个案子负责到底,我会以个人的身份调查跟进这个案子的情况。你有任何事,都可以打我的电话,我24小时不关机。”肖北坚定地说道。
“谢谢你,肖警官,你真是个好人,像你这样的人,现在……哎哟!”江晨梦真诚的夸赞还未结束,肖北猛地刹停了车,江晨梦的头重重地磕在了副驾驶座位上。
江晨梦抬头正准备责怪,就见肖北利落地下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江晨梦赶忙抬头看去。
略显冷清的街道上,两个流氓正围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肆无忌惮地抢夺他手中的公文包。男人惊恐地试图护住包,但奈何流氓们力气较大,他渐渐力不从心。
肖北的身形如闪电般迅速,瞬间冲向那两个流氓。他的动作极其敏捷,如同猎豹一般迅猛无比。还没等流氓反应过来,肖北已经来到他们面前。
流氓看到身着警服的肖北,非但没有逃跑,反而语气嚣张地喊道:“广场分局的吗?你哪个中队的?我是强哥的人,都是自己家人!”
肖北懒得与他们废话,只见他右手迅速一伸,狠狠地抓住了其中一个流氓的手腕,用力一扭,流氓顿时发出痛苦的惨叫。肖北出手狠辣,毫不留情,紧接着抬腿一脚踹向另一个流氓的腹部,那流氓瞬间被踢飞出去好几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着。
剩下的那个流氓见状,想要挣脱肖北的束缚逃跑,但肖北的力量大得惊人,他紧紧握住流氓的手腕,如同铁钳一般,让流氓无法动弹分毫。肖北用力一甩,将流氓扔向旁边的墙壁,流氓的身体撞击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滑落下来,瘫倒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钟,肖北就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这两个流氓,动作干净利落。
这时,肖北才转向眼镜男问道:“没事吧,兄弟?”
没想到刚刚还惊慌狼狈的眼镜男竟瞬间恢复了常态,还不忘整理了一下衣服,扶了扶眼镜。
肖北忍不住打量了他一下,只见他个子不高,四方脸,戴着眼镜却不显得文质彬彬,反而透露出一种坚毅的气质。略微有点鞋拔脸,但并不丑陋。头发稀疏,虽然年纪不大,但看起来已经有秃顶的预兆。这可是绝顶聪明的象征。
眼镜男向肖北伸出手说道:“没事,没事,谢谢警察同志!”
肖北看着眼镜男伸出的手,却没有握住。而是点点头道:“没事就好,那麻烦您跟我一起去局里做个笔录吧。”
眼镜男毫不尴尬,顺势把手抬起来,捋了捋头发,然后略显犹豫道:“其实我包里钱倒没什么钱,主要是一些项目计划书,如果被抢了会很麻烦。这值得去警局吗?”
肖北闻言肃然道:“当然值得,抢劫是重罪。对犯罪的忍让就是对守法公民的迫害!”
眼镜男闻言吃惊不已,重重点点头道:“行,警官,我跟您去!您这番发言可不是一般人能说出来的,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您这样的警官我还是第一次见!我佩服您!”
然后这人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肖北道:“黄兴,湖建人,从事互联网行业。很高兴认识您,警官,交个朋友!”
肖北接了过来,看都没看就随手塞进了裤兜里。
第18章 马保国
肖北冷漠地看着地上呻吟的两个流氓,心中没有一丝怜悯。他知道,这些人不过是社会的渣滓,他们不值得可怜更不值得同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待他们的将是至少十年的有期徒刑。
“起来,跟我走。”肖北的声音冰冷刺骨。
两个流氓挣扎着爬起来,他们不敢违抗肖北的命令,只能乖乖地跟着他。
肖北转头看向江晨梦,问道:“你要不要一起,把他们送到刑警队?”
江晨梦犹豫了一下,她看了看肖北,又看了看那两个流氓,最终点了点头:“我去。”不知道为什么,江晨梦有点想和肖北多待一会儿。
肖北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他们上了警车,朝着刑警队驶去。
几年没发动过的松花江第一天上班就承担了巨大的工作压力,警车上5个人坐的满满登登。
肖北启动警车,猛踩一脚油门,松花江 970ml 的发动机迸发出老将般的嘶吼,载着一车人呼啸而去。
江晨梦心生疑惑,他知道肖北为什么不去广场分局。可这里是明明广场分局的辖区,肖北却带他们去刑警队,也不知道这符不符合规定,但她知道,这些问题是不适合当着一车人的面问出来的。所以她虽疑惑,却并没有多说。
肖北淡淡地说道:“刑警队也有办案权,理论上来说,只要是刑事案件,刑警队都可以接案,尤其是重大刑事案件,刑警队按规定是一定要接手的。但有些不大不小的案件,就比较含糊了,一般来说就是谁接报,谁处理。”
江晨梦心头轻颤,又感觉到一丝暖意。为什么肖北会了解自己想什么呢?江晨梦不自觉的看向肖北,肖北的侧脸不算俊俏,却充满阳刚,笔挺的鼻子和微微突出的前额,还有锋利的下颌线让肖北的侧脸看起来如刀削一般,江晨梦不禁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臭屁狂。”江晨梦却鬼使神差的说出这句话。说完心虚的偷瞄一眼肖北,却发现肖北好像在专心开车,并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一如既往的冷漠脸。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刑警支队。
肖北本想把人交到值班中队手中就算完,没想到正遇到当初把肖北送进看守所的刑警支队一大队大队长马保国马大队,马大队看到肖北就热情的招呼道:“肖队长,你咋来了?”
肖北微笑的回应道:“走大街上遇到俩抢劫的,顺手抓了,离您这近,就给您送过来了。”
马大队连忙呼喊了两个协警过来,安排道:“看哪个中队闲着呢,把这俩人送过去。完了给我打电话。”俩人道了声好,熟练的一人押着一个流氓就走了。
“肖队长啊,这两位是?”马大队望向黄兴和江晨梦两人。
肖北指着黄兴道:“这位是受害人。”
然后指着江晨梦道:“这位是...”肖北突然犹豫了一下,接着道:“我朋友。”
江晨梦诧异了一下,她以为肖北会说目击证人呢。不禁心里有点小窃喜,暗道,哼,这个臭屁狂。
马队长点了点头道:“肖队长,能否借一步说话?”
闻言肖北也点了点头道:“好的,马大队。”
俩人走到旁边树下,马保国沉吟了一下道:\"肖队长,上次的事情,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肖北道:“马大队,您言重了,您都是为了工作,我理解的。那件事情和您无关,您正常走程序,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可是...你...我...哎....”马保国欲言又止。“你真是突然袭击我,我当时大意了,也没有问清楚。你,年轻人不讲武德啊你!”
肖北闻言有点摸不着头脑,疑惑道:“马大队这是哪里话啊?”
“哎,你说你有这么硬的关系,你当时也不说,也不提,也怪我,没有多问两句。你说,咱都是自己人,你如果说了,就算我改变不了什么,至少也可以拖延拖延时间,能让你的关系有时间运作,这件事情也不至于这么被动啊不是。”马保国叹口气道。
肖北明白了,原来是肖北背后火线取保的神秘力量,让马队长误会了,以为自己头上有什么多大的关系。
“哈哈哈,小心驶得万年船啊,马大队。没事,结果是好的就行。”肖北不置可否,打了个哈哈。误会吧,这对肖北来说,说不定是好事呢。拉虎皮扯大旗好做事。
正在这时,马大队的手机响了起来,马大队掏出了手机,肖北识趣的想走远一点,马大队看了一眼手机,却摆摆手示意肖北不用。
“马大队,中队都办着案子呢,没有闲着的。恐怕这个案子得到明天了。”电话中传来刚刚那协警的声音。
马队长没说话,反而看向肖北,道:“肖队长,你要不忙的话,在咱这帮帮忙?当然,你要有事你去忙就行,我能安排。”
肖北想了一下道:“恭敬不如从命。”
“那就辛苦肖队长了。”说完,马保国又冲电话那头道:“这案子证据完整,事实清楚。你先把人带到我的办公室,你们两个配合肖队长把口供录了,把案立了,然后找副大队长签字,今天先让肖队长带你们把人送进去。”
马保国挂断电话,对肖北说道:“老马我啊,不怕你笑话,跟你讲句实在话,咱们基层刑警缺人缺得厉害啊!尤其是干警。我们平均一个中队连两个干警都不到,哎!不说了,我还得赶去支队开会。那就有劳肖队长了。”
“别客气,马大队。”说完,马保国摆摆手就走了。
肖北喊来江晨梦和黄兴,把情况给他俩介绍。
听完以后,江晨梦道:“那你们去吧,我就不跟着凑热闹了。也不方便。”
肖北点了点头道:“把我手机号存起来,这一段时间一定要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来信息。”
说完不待江晨梦说话,转身径直往刑警队大楼走去,可怜江晨梦还想说凭什么呢,都没来及张口。气的江晨梦原地跺脚。
黄兴看了看气鼓鼓的江晨梦,又看了肖北,苦笑一下追肖北去了。
林娜的事情,让肖北对江晨梦的安危分外担心。
第19章 客串刑警
玄商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一大队大队长办公室。
肖北坐在办公桌后,目光如炬地看着蹲在墙边的两个流氓。他们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脸上写满了无所谓的态度,仿佛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不在意。肖北深知,他们心中笃定他们的好哥哥强哥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捞他们出去。
“你们不用把希望寄托在陈强身上,我可以告诉你们,他现在自身难保。我只给你们两次老实交代的机会,如果两次机会用完,我会零口供把你们办成铁案,然后安排号里面的兄弟在里面好好‘照顾照顾’你们。”肖北冷笑着冲两人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股寒意。
“现在,是你们第一次机会,说!为什么抢劫,以前抢了多少次了!”肖北平静地问道,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嘿,我们什么也不知道,我们什么也没干,您乐意怎么办案怎么办案,哥俩……哎哟卧槽!”其中一个流氓还嘴硬地回应着,但话还没说完,肖北突然暴起,如同猛虎扑食一般冲向他们。肖北拳硬似铁锤,即便收了劲打,但也不是这两个流氓能承受的住的。
“救命啊!别打了!”两个流氓惊恐地呼喊着,但肖北充耳不闻,拳头却如雨点般落在他们身上。
两个协警和黄兴在一旁惊愕地望着这一幕,他们既不敢拉,也不敢劝。他们既为肖北的手段所吃惊,也为肖北的身手所震撼。肖北扑过去的瞬间,速度之快,让他们只觉眼前一花。
肖北丝毫不怜悯,左一拳右一拳的揍着这两个陈强的狗腿子,两个助纣为虐的社会渣滓。
“我招!我招!”两个流氓终于承受不住肖北的拳头,大声喊道。
但肖北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继续挥舞着拳头。
“肖警官,别打了,他们招了!”一个协警忍不住劝道。
肖北这才停了手,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气息丝毫不乱。
“现在,是你们第二次机会,说!为什么抢劫,以前抢了多少次了!\"肖北厉声喝道。
“警官,这是我们第一次...”不待流氓说完,肖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响彻整个办公室。流氓吓得连忙收了口,蹲在那里噤若寒蝉。
“我们两个确实没抢过多少次,我们只有在打牌把钱输光了没钱吃饭的时候,才会去那里蹲外地人,警官,我们可是好人,我们只抢外地人!”流氓一副恬不知耻的样子。
肖北怒极反笑,冷笑道:“那你们可真是好人。说清楚,抢了多少次了,分别都是多少钱!”
“警官真没有几次,也就四五次把,第一次抢了100,第二次抢了500,第三次抢了800,第四次抢了500,第五次就是这次了。”流氓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哟,你们抢的还都是整数呢!怎么这么巧?”肖北嘲讽道。
“警官,盗亦有道啊!我们不给人抢光,总得给人留下吃饭的钱不是?所以我们只抢整钱,零钱不要!”流氓自豪道。
“呵。”肖北冷笑一声
“陈强是你老大?”紧接着,肖北话题一转。抢劫的事已经问的差不多了,差得细节方面,一会儿由协警补充再问就行了。
流氓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平时你们都跟着他干什么?”肖北问到这里,瞥了一眼记笔录的协警,发现他在一丝不苟认真的记,就继续盯着两个流氓。
两个流氓却都沉默了,低着头眉头紧锁。
紧接着流氓毅然决然道:“警官,关于强哥的事,您别问了,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即便知道,我们也不会说,我们自己的事您随便问,我都交代。但是强哥的事,我们真的一概不知,警官,请您体谅,我们都有家人,而且,我们也想活命。”
肖北闻言心中思绪万千,他明白,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这些流氓对陈强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除非陈强被抓,否则他们绝不会交代关于陈强的事情。
想到此处,肖北冲两个协警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进行接下来的工作。
恰好,肖北的手机响了一下。肖北拿出手机查看。
是江晨梦发来的信息。
“到家了,但我就是不告诉你!”
肖北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嘴角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肖北合上手机装进兜里走出了门,肖北还不能走,因为往看守所移交犯人的时候,需要民警持本人警官证,所以他还得在这等一会儿,等一切材料做好,送进看守所,肖北才能走。
肖北掏出烟正欲点火,瞥见一旁的黄兴,又掏出一根递给他。
黄兴道声谢,接过来先给肖北点上,又给自己点上。两个“半老男人”就这样在烟雾缭绕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黄兴,79年生人,今年30岁整,比肖北小1岁。毕业于长安北华大学,还在美国留过学,妥妥的高材生,技术精尖人才。二十三四岁就开始创业,成功过,也失败过。最近两次创业均以失败告终,前面创业挣得钱赔个精光不说,还欠了一点外债。这次来玄商市是看望一个老朋友,顺便看看老朋友能否对他伸出援手,投资他的新项目。
“说点掏心窝子的话,肖哥,我最近天天都想放弃,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没劲!”黄兴颓然道。人在落魄的时候最容易打开心扉。
“坚持的意义不在于坚持的结果,而在于坚持本身。”肖北正色道。
黄兴闻言愣了一下,半晌不语。显然在消化肖北的话。
“哥,你这话太有哲理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但我还得回去慢慢体会。”黄兴佩服道。
“哈哈,没什么哲理,只是之前在绝境中带给我的一些感悟罢了。”肖北笑道。
“我就知道哥你是个有故事的人,哎,说实话哥,我想做的是线上购物平台,像淘宝那样,只不过我不做商品,我做线下吃喝的门店。但是大家都不理解,这次我朋友要是也不给我投资,我也打算放弃了。回老家找个工作,不折腾了。”黄兴叹气道。
“我还有一些积蓄,咱哥俩投缘,我给你投资!”八年的特殊生涯,肖北早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肖北非常自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肖北相信自己绝不会出错。
第20章 办公室
黄兴闻言愣了一下,心中甚是感动。肖北甚至连他要做的项目是什么都不清楚,就要投资他。
黄兴和煦地笑了笑,说道:“哥,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没有别的意思,我所需的资金数额庞大,您的钱对我而言,恐怕只是杯水车薪。”
在 09 年的七八线小城市,一个民警的工资,包括所有补贴算在内,一个月能有 2000 块钱已算不错。
在黄兴看来,肖北 30 岁的年纪,能攒个七八万块钱已然不错,这点钱对他的项目而言,的确是无济于事。
“我有 100 万的存款。”肖北神色淡然地道。
肖北曾经的工资极高,补贴更是丰厚得惊人,甚至肖北执行任务时,经费额度甚至是“不限额!”
所以在那八年里,肖北几乎花不到什么钱。故而肖北积攒下了如此多的财富。
而且肖北对于名车豪宅毫无追求,所以这些钱就一直在他的卡里安然地躺着。
肖北卡里实际上有 120 多万,但他得预留一部分钱以防不时之需。
黄兴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犹豫着开口:“哥,你……这钱……这钱……我……”
肖北自然明白黄兴的心思。
“都是干净的钱,我从未贪污过一分一毫。”肖北依旧神色淡淡地解释道。
黄兴闻言,立刻欣喜地说道:“哥!大恩不言谢,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您的钱届时我会按比例换成股份。往后有我黄兴一口汤喝,就必有哥您一块肉吃!”
虽说这些钱或许依旧是杯水车薪,但对于黄兴来说,无疑是解了燃眉之急,而且也是一个绝佳的开端。
更为重要的是,这笔钱足以用来撬动资本。
半夜时分,肖北才将人送到看守所。一线民警的工作,着实辛苦又劳累。
肖北忙忙碌碌一直到凌晨三点才到家休息,然而第二天一大早,肖北还是按时出现在了刘一口中队。
薛队长分给了肖北的第二组一间办公室。
这是以前的一间宿舍,如今已无人居住,薛队长便分给了肖北。
好在家具完备,有一个上下铺,还有一个办公桌,都能派上用场。
肖北又从旧货市场淘来了一个二手沙发。他还将卫生里里外外彻底清扫了一遍。
然后用 A4 纸用记号笔写了个“第二组”,接着贴在了门上。
做完这一切已临近中午,肖北满意地瘫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正欲泡杯茶,手机却响了起来。
是薛队长。
“肖北啊,你在队里吗?”
“我在队里呢,薛队长。”
“指挥中心打来电话,禁毒支队正在追捕犯罪嫌疑人,让我们配合设卡拦截一辆摩托车,车牌号是江N。一组的人昨天聚餐都喝多了,现在电话一个都打不通。我现在正往队里赶,你先抓紧时间设卡!注意安全,能拦就拦,拦不住就算,有啥事我担着,千万注意安全!”
肖北没有丝毫抱怨,回复收到后,赶忙跑到库房,搬来了一大摞雪糕筒,在路上依次摆好,又拉起了一个“停车检查”的大牌子。
还找了个不知是谁的反光背心套在身上。这时候又看见厨子老张晃晃悠悠地来了,肖北一把抓住老张,不由分说地又递给老张一个反光背心。
老张迷迷瞪瞪的问道干嘛,肖北漠然两个字“出警!”
出警两个字让年逾五十的老张热血澎湃,他等这一天,可太久了。
一切准备妥当,肖北站在路边,看着身着保罗衫、大裤衩,外面套着“警察”反光背心,一脸茫然的老张,不禁觉得啼笑皆非。
“肖队长啊,这是咋回事啊?”老张疑惑地问道。
“有个犯罪嫌疑人,要从这儿逃窜出省,指挥中心让咱们设卡拦截呢。”肖北解释道。
“行!您可别瞧我老张只是个厨子,我身手灵活着呢!”
老张一听要与犯罪分子搏斗,瞬间精神抖擞,毕竟谁从小还没有个警察梦呢?
“嫌疑人骑的是摩托车,你去对面,把所有进省的车辆全部拦停。”肖北有条不紊地吩咐道。
这样就可以用社会车辆把进省的道路堵死,省的嫌犯逆行逃跑。
“肖队长,这可是大事啊!哎~肖队长你说,这件事干好了,能不能给我个协警编制啊?”老张伸着脑袋问道。
“我个人觉得有可能!”肖北正色道。
“好嘞!”老张屁颠屁颠答应了一声,快步朝对面跑去。
肖北坐进警车,将警车车头朝马路方向,横着停在路牙子上,国道的路牙子很宽,首尾相连停四辆松花江也绰绰有余。
肖北停好以后,没有熄火,也没有下车。
这样别人就只能看见警车,看不到警察。
不到两分钟,只听见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传来。
一辆纯黑色的黄龙 600 风驰电掣般驶来,时速将近 100km\/小时!
黄龙 600 看到摆放的雪糕筒连忙开始减速。
600 的驾驶员见靠近路牙子这边没有警察,果断朝肖北这边拐了过来。
眼看 600 即将飞速驶过肖北的面包车时。
说时迟那时快,哈飞松花江“嗡”的一声猛地窜了出来,然后结结实实地撞在了 600 的侧面。
松花江从路牙子上冲出来的时候,速度之快甚至腾空了半秒的时间。
只见价值4万元巨款的黄龙 600 连同驾驶员一起飞了出去。
驾驶员飞出去又掉到地上滚了很远才停下来,他呻吟了一声,顾不上浑身的剧痛,踉踉跄跄正想爬起来。
忽然又感觉胳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再次飞了出去。
肖北一脚将他踢飞之后,迅速掏出手铐,走上前干净利落地给他打了个背铐。
这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一辆未挂牌的别克凯越停在了旁边,紧接着从车上下来四个身着便装的汉子。
他们无不惊愕地看着肖北,领头的冲着肖北竖起了大拇指。
“兄弟,厉害啊!”领头的由衷地夸赞道。
肖北笑道:“为人民服务。”
“我愿称你为交警支队第一狠人!兄弟。”领头的肃然起敬道。
“情况紧急,条件有限,也是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肖北笑着解释道。
“我们都打算追到临省去了,还真没指望能在这儿抓住他。真是太感谢了嗷!我是禁毒支队一大队大队长,秦虎,请问兄弟怎么称呼?”秦虎伸出手说道。
第21章 得水献妙计
肖北握住秦虎伸出的手道:“交警支队刘一口中队,肖北。”
“肖队长,幸会。我们先带这逼去医院检查一下,还有案子在身,我们先撤,有时间一起喝酒。今天的事,我会向领导汇报的。多谢!”秦虎道。
肖北摆摆手道:“您忙!”
说话间,禁毒大队的人早已将人押到车上。肖北说完,秦虎便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凯越一溜烟便消失不见了。
肖北招呼老张,一起收了摊子,肖北回到了办公室。
没过多久,薛队长步履匆匆地赶来了。他一进屋,便惊讶地说道:“收拾得这么整齐!这沙发是从哪儿来的?”
肖北赶忙站起来,说道:“薛队长!我从旧货市场淘来的。”
薛队长摆摆手,示意肖北坐下,然后自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烟,点上一根后,又扔给肖北一根,感慨道:“年轻真好啊!怎么样,人抓住了吗?”
肖北毫不客气地坐下,点上烟,说道:“抓住了,不过可能受了点伤。”
薛队长笑道:“抓住就好,受伤是难免的,像这种犯了大案的人,抓捕过程中很难保证他们毫发无损,咱们首先得确保自己的安全,虽说革命工作不怕流血牺牲,但是也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是我开车把他撞飞的,然后才抓到的。”肖北淡淡地说道。薛队长是队长,这些事情必须得汇报,肖北当然懂得这些。
薛队长闻言,脸色一变,面露苦色道:“是你撞的?人没事吧?”
“应该没事,撞飞之后他还想爬起来逃跑,禁毒支队的弟兄已经把他送医院了。”肖北回答道。
“哎,老弟,咱们干公安这一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你还年轻,公安的权力虽大,但也容易出事。该升职的自然会升,不该升的,你立再多功也没用。可要是犯了错误,领导可不会视而不见,更不会照顾你。所以啊,以后可不能再这么鲁莽行事了!”薛队长劝说道。
肖北点点头,说道:“薛队长说的是,以后我会注意的。”
随后,薛队长摆摆手,走出了办公室。
… …
陈强这两天颇为老实,在医院里坐立不安地等待着电话。
这不,电话终于来了。陈强赶忙接起电话。
“哥,情况咋样,查清楚了吗?”
“嗯,查清楚了,不用担心,他没什么后台,但是他曾经的工作经历查不到。你给我听清楚,肖北这个人,绝对不能出事!你别去招惹他,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别说我,谁也保不了你!”电话那头的人严厉地说道。
陈强闻言,心中愤懑不已,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知道了,哥,那案子的事呢?”
“肖北的案子,有外部力量插手保他,更何况证据不足,没什么办法,应该很快就会撤案。至于你的案子,目前又没有立案,估计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应该没什么问题。你老老实实的,最好能跟肖北和解,这样就没事了。”电话那头的人正色道。
“好的哥,我知道了。”说完,电话便被挂断了。
陈强气得骂骂咧咧,脸涨得通红。
既然无法对付肖北,再在医院住下去也毫无意义,陈强果断出院了。
陈强板着脸回到美美 KtV,所有的人见到他都恭敬地鞠躬喊道:“强哥好!”
突然,陈强停了下来,转头盯着一个保安。
恶狠狠地问道:“你怎么不喊?”
这个保安只是弯腰,没有出声。陈强耳听八方,他陈强绝不允许这种亵渎行为!
保安抬起头,一脸谄媚地笑着对陈强说:“强哥,我刚刚卡痰了。嘿嘿。”
陈强看着保安恶心的笑容,以及满嘴的大黄牙,心里直犯恶心。尤其是保安一张嘴,一股恶臭传来,陈强顿时怒从心头起,抡圆了胳膊,一个大嘴巴子扇了过去。
“我去你妈了隔壁的!滚尼妈的!”
保安被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又赶紧爬起来。
这时,吕得水慌慌张张地赶过来,一屁股踹在保安身上,然后冲陈强笑道:“强哥,为何发火啊?”陈强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往楼上走,道:“滚你妈的老屁眼!”
吕得水挨了骂,但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赶忙慌张地跟上陈强。
“让这保安滚,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他!”开玩笑,这狗东西一张嘴,万一再给哪个贵客得罪了还得了,打发滚蛋,省的麻烦。得水兄在陈强屁股后头跟着道:“好嘞,强哥,知道了。一会儿就办!”
陈强坐在办公室里,吕得水拿着扇子给他扇着,问道:“情况如何啊,强哥。看你的状态,是否不太妙啊?”
陈强举起手,吕得水赶忙掏出烟,夹在陈强手上,又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陈强深吸一口烟,说道:“上头让我跟肖北和解。”
闻言,吕得水收起扇子,眼珠子一转,说道:“这可不容易,先不说强哥您,只怕肖北也断然不会接受。”
陈强怒目圆睁:“我他妈也不接受!他把我的篮子踢坏了,此仇不共戴天!我不收拾他,都难解我心头之恨。更别说让我跟他和解了!”
吕得水忙道:“是是是,向来都是咱们欺负别人,哪有别人欺负咱们的道理。强哥,这肖北什么来头?”
“没什么来头!只说他本人不能有啥事,我估计跟他曾经的工作经历有关。”
闻言,吕得水眼珠子又转了几圈,思索一番后说道:
“强哥,肖北有从军经历,这种情况说明,第一,他曾效力的部门是涉密的;第二,他立过功;第三,他应该不是正常转业的,而是犯了错误被打发回来的。”吕得水不愧是军师,简单的线索就分析的头头是道。
这些东西,陈强虽然说不清楚,但也隐隐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道:“说重点!”
“故而,我认为不足为虑。现在风声紧,我们按兵不动。等过上一阵,倘若他自己在工作中犯错误,单位要开除他,焉有人保他乎?”吕得水摇头晃脑地说道。
陈强点了点头,道:“有道理!”
“他这身皮才是他最大的护身符!待其失其业,再等些许时日,我们再收拾他,谁还记得他?谁又能联想到我们这里呢?”吕得水得意地歪着头说道。
陈强仔细思考后,道:“妙!”
第22章 爷爷的故事
三天后。
肖北正在办公室午睡,被江晨梦的电话吵醒。
肖北迷迷糊糊接起电话,“江小姐啊,怎么了?”
“检察院打电话通知我,立案监督申请被驳回了。”江晨梦平静道。
闻言肖北瞬间精神了。
“被驳回了?什么理由?算了见面说吧,你在哪?”肖北穿衣起身。
“我在单位呢,你直接来我单位这边的迪欧咖啡店吧。我在那等你。”江晨梦道。
“好。”说完肖北挂了电话。
很快,肖北就到了咖啡店,江晨梦坐在窗边的位置,百无聊赖的拨弄着面前的咖啡。阳光打在她的脸上,美不胜收,像是电视剧里走出的千金大小姐。肖北快步走过去坐下。
“给你点了拿铁,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说着,江晨梦推过来一杯咖啡。
肖北口干舌燥,没有多言,一饮而尽。江晨梦哑然失笑。
“再来一杯美式,不加糖。”肖北呼喊服务员。
“你喝这么苦啊!”江晨梦调笑道。
“不是喝的苦,只是不爱喝甜的。”
不等江晨梦回话,肖北接着又问:“怎么回事,什么理由驳回的?”
“说是材料不充分,证据不足。”江晨梦叹口气道。
“扯淡!”肖北怒道。
江晨梦低着头摆弄着咖啡:“这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肖北没有接话,空气突然安静。
肖北思索半晌,突然开口道
“小的时候,我爷爷给我讲过一个故事。那是我最爱的故事,我时常回想,反复揣摩。”
“啊?是什么?”江晨梦疑惑道。
肖北默默开始讲故事。
从前,有个人,名叫五九,父母生下他以后,就突发恶疾,双双毙命。五九是村里人起的名,因为五九不会说话,只会五九五九的呜咽。故此得名五九。五九靠村里人接济喂食为生,村里人都知道五九痴痴傻傻,可五九却独爱剑术,每天除了吃喝就是练剑,又没有师傅,自己瞎捉摸,剑舞的又丑又怪。
一天,一个游荡的剑客路过此村,江湖已无他的对手,游荡至此村打听有无剑术高超之人,村民全都调笑让他去找五九。剑客果真找来,五九正在练剑,叫他也不应,喊他也不理。剑客干脆抽剑杀了进去。五九见有剑杀来,瞬间变换剑招迎了上去,霎时间两人剑舞的密不透风,剑客经验丰富以攻为主。五九从未与人交过手,以守为主。五九的剑招怪异又敏捷,剑客竟无法突破。片刻,剑客马上要攻进去时,五九竟转守为攻,剑客惊诧却不乱,瞬间变化防守。
两人斗的难解难分,精彩至极。竟打了一个时辰,难分胜负。剑客收了招,抱拳称赞好剑法!五九也面露喜色呜咽五九,五九!
从此,剑客便在此村定居,每天都来找五九比剑。就这样,几年过去了。
这天,剑客正与五九比剑,五九一个杀招直冲剑客咽喉而来,剑客竟没有招架住,瞬间脖子上绽开一道红线,鲜血喷涌而出。剑客倒在地上面露微笑喃喃一声好剑法!声音微不可闻。脖子一歪,驾鹤西去。只见五九呜咽着五九五九,拿了个铁锹,就在院中挖了个坑,把剑客埋了。
当晚,五九正在练剑,却听到一个人在说话,五九,你要来跟我比剑吗?声音缥缈,难以寻迹。五九不会说话,只是五九五九的喊着。五九只觉一阵失重,身体竟腾空而起!往天上飞去,不知飞了多久,五九感觉脚踩在了大地上,周围雾蒙蒙的,看不清边界,更看不清在哪。五九面前站着一个衣着华贵,仙气飘飘的人。手拿一柄长剑,长剑泛着金色的光芒。
五九,此剑名为天剑,削铁如泥,锋利无比,你可敢一试?五九一听有剑比,高兴的五九五九的喊着。那人微微一笑,舞了个剑花,天剑瞬间没了光芒。那人持剑杀了过来。五九举剑相迎。
霎时间天昏地暗,电闪雷鸣。村民被雷闪的睡不着觉,纷纷往天上看去。天空乌云密布,雷鸣声不绝于耳。村民感叹,好似剑客和五九比剑时的声音。
五九与此人斗的难解难分,攻守时刻转换,难分高低。就这样足足斗了五六个时辰。
剑客恼怒,收了招式,退了回去。右手持剑,嘴里念念有词,左手打个结,双指并拢,抚剑而过。只见天剑又闪起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刺眼绚丽。
此人持天剑又杀了过去,五九举剑相迎,只听沧浪一声,五九的剑瞬间断成两半,五九赶忙退回去,五九挥舞断剑斩下左臂,抽出骨头,五九日夜练剑,就连骨头竟也长得好似利剑,五九以骨为剑,举剑相迎。几招下来,骨剑竟也碎裂一地。
五九故技重施又砍下左腿,再次迎敌。再次碎裂。
五九又砍下右腿,再次迎敌,又是碎裂。
五九眼见那人杀来,五九运足内力,全部灌于额骨之上。用额骨挡住了剑尖,那人剑锋竟无法前进分毫。那人恼怒,使尽全身力气,又再次猛地刺向五九的额骨。
五九咬牙反而向剑尖使劲,只听嗡的一声,天剑失去了光芒,竟寸寸碎裂,连同那人一起,化作点点光芒消失不见。紧接着五九额头也迸发出一股鲜血。
五九嘴吐鲜血,终于喊清楚这辈子唯一会说的那句话。
声音好似雷鸣,响彻天地间,久久不绝于耳。
肖北顿了一下,沉甸甸道出最后两字。
“舞剑!”
江晨梦听的入神,不禁夸赞道:“好一个剑痴啊!”
肖北把所有的话都藏在了故事里。
片刻后肖北叹口气道:“其实,还有一些事我也没告诉你。”
江晨梦疑惑道:“什么事?”
“林娜死了。”肖北沉声道。
“什么?!”江晨梦惊得站起来大喊一声。看了看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又坐了下来。
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我的面前,被泥头车撞飞了。”肖北继续道。
江晨梦一拍桌子道:“混蛋!简直无法无天!”
“事故定性为意外,肇事者酒驾。”肖北语气平淡道。
江晨梦冷笑一声:“真是好手段!”
第23章 老道士
“其实,前两天,因为这件事,我也被陷害入狱了。”肖北又默然说道。
嘭的一声,江晨梦又拍桌子站了起来,怒声道:“士可忍孰不可忍!”
说完,不理会肖北和其他人好奇的眼光,头也不回的气鼓鼓夺门而出。
肖北暗叹,你倒是把账结了啊。
其实,这件案子,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证据确凿,只是权力腐败让这件案子无法推进。权利,权利真是好东西。肖北这辈子第一次对权利产生了巨大的渴望。
权利,我一定要拥有足够的权利!肖北心中暗暗发誓。
肖北开着警车,行驶在回刘一口中队的路上。
车窗外,街道两旁的景象快速倒退,夏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脸上,肖北心中思绪万千。
警车越是接近刘一口中队,越是远离市区。
渐渐来到了郊区,公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麦田,夏日的微风吹得麦田微微飘摇,形成一阵一阵的麦浪。
肖北不经意间瞥见一个算命先生沿着路边行走,此人一身道士的装扮,一袭青色道袍随风飘动,上面绣着的阴阳八卦图案若隐若现。头戴一顶道冠,发髻高高挽起,插着一根古朴的发簪。面容清瘦,眼神深邃而明亮,皮肤似婴儿般水嫩。手中举着的平津帆,帆上书“天下运势皆在目,人间命数我独知”两行大字,字体苍劲有力。
“好狂的帆!”肖北不禁感叹,但却并不打算理会。
没成想眨眼间这算命先生却走到了路中间,饶是以肖北的眼力也没看清道士是怎么走到路中间来的。
肖北无奈的刹了车,果然道士凑了上来。
“小友,相逢即是有缘,可否容老道给你算上一卦?不准不要钱。”老道笑嘻嘻道。
肖北掏出几张零钱递给老道说:“不必了,我不信这些。”
老道摇摇头却是不接,道:“无功可不受禄。”
“不要算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肖北就打算走。
老道却是将手中平津帆一伸,拦住了肖北的车头。笑嘻嘻的又道:“哎,不要着急嘛。小友,父母都不在了吧?”
肖北闻言一惊,不耐烦道:“不关你事。”
老道继续道:“小友,你身上杀气太重啊。杀气太重可不是什么好事。”肖北闻言又是一惊,不禁问道:“那怎么办。”
老道这时却不再说了,只是笑嘻嘻的道:“小友,就让老道我站大马路上说啊?”
说完,不待肖北同意,自顾自的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如果在战争年代,杀气重不是什么坏事,因为建功立业必然沾染杀气,毕竟一将功成万骨枯嘛,而且武将的将印,本身就是极阳之物,镇的住。可一旦和平年代,杀气反噬,那就往往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了。所以你看,一般开国的将领、武将,在建国之后,往往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道士上车以后,摇头晃脑的说道。
“道长,请继续讲。”肖北皱眉道。
“而现在是和平年代,小友,你恐遭反噬啊!”
“那道长有没有解决的办法?”肖北问道。
“办法自然是有的。”老道说到此,却是又住口不言了。
肖北索性掏出兜里所有的零钱递了过去。
老道接过来,微微一笑把钱装了起来。道:“看在你诚心的份上,老道我帮帮你。咱们这是和平时期,但可不是所有的国家都和平啊!”说着老道还冲肖北挑了挑眉。
“道长的意思是,让我去战乱中的国家定居?”肖北皱眉道。
“哼!朽木!谁说让你去那定居了?你去那里混个一官半职不就行了?只要有武将官职傍身,自然可以药到病除。”老道冷哼一声道。
“可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啊,更何况我在这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恐怕一时半会走不开。”肖北继续皱眉道。
无妨,老道给你个护身符,可以暂保你个几年不成问题。”说完老道手一翻,不知从哪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佩,递给肖北。
玉佩洁白无瑕,入手温热。一看就不像凡品,肖北没有客气,接了过来,微微低了下头道:“谢谢道长。”
老道摆摆手道:“无妨,这不是帮你,是你家先人与我有缘,不过话说回来,小友,老道我冒昧问一下,你怕还没开过苞吧?”老道贱兮兮的问道。
肖北老脸一红:“确实如此。”
老道哈哈一笑道:“小友,命数如此啊!你的姻缘,难啊!”
肖北赶忙道:“道长帮我!”
老道却是摆摆手道:“今天说的够多了,老道我累了,找地儿睡觉去啦!”说完不等肖北说话,打开车门就下车了。
“有缘再回了,肖警官~”
肖北回头望去,哪里还能看到老道的身影。耳边只有老道的声音回响。
第二天,肖北还是一大早就来到了中队上班。尽管队里没人,肖北依然坚持按时上下班,肖北刚打扫完卫生,手机就响了。肖北拿出手机,是薛队长。
“薛队长。”
“肖北啊,市局让我通知你去开会呢。”薛队长道。
“好的薛队长,去哪?市局吗?”肖北心生纳闷,怎么让我开会,开什么会?
“不是,去市委。”薛队长道。
“市委?什么会?我一个基层民警,去市委开什么会?”肖北疑惑道。
“不清楚啊,只说去开一个专题会,也没说什么内容,而且就你一个人去。我也没有参会资格。”薛队长也纳闷道。
“几点啊?”肖北问道。
“九点。你赶快出发吧。”薛队长嘱咐道。
肖北挂了电话,看了看时间,八点二十五,时间确实不充裕了。肖北赶紧开上警车出发。
八点五十不到,肖北就来到了市委大楼。
肖北问清会议地点,肖北急匆匆赶到会议室,却发现参会的人员并不多,寥寥十数人而已。而除了主位的丁子硕以外,所有人都已经到了。肖北看了一圈没发现自己的姓名牌,只有一个空位上面摆着一个“公安”的牌子,肖北赶紧坐了过去。
九点整,丁子硕带着秘书走了进来。
丁子硕坐下的第一句话,就让肖北震惊又心潮澎湃。
“市委市政府经研究决定,成立法院,检察院,纪委,公安联合调查组!”
第24章 曙光
“同志们,7·15案是极其恶劣的,是对党纪国法的完全藐视!这起暴力犯罪性质极其恶劣,严重破坏了社会的安宁与和谐,严重冲击了玄商市的法治秩序!”丁子硕慷慨激昂地说道,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坚定。
“法律是我们社会的基石,任何违法犯罪行为都不应被容忍!我们必须彻查真相,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还受害者一个公道,给社会一个交代!”丁子硕的话语掷地有声。
“另外,其中有没有牵扯到腐败问题?钱权交易?是否有徇私枉法行为?甚至有没有人给犯罪分子充当保护伞,大开权力的方便之门?我个人认为这些问题可能是存在的。我们调查组一定要深挖这些可能存在的问题,不放过任何一个线索,不遗漏任何一个细节!”丁子硕的目光锐利,仿佛能洞察一切。
“我们要抱着对党和人民高度负责的态度,以坚定的决心和无畏的勇气,去揭开这背后的黑暗面纱!在此,我代表市委做出表态,无论查到谁,查到多大的官,坚决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丁子硕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敲打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底下掌声雷动。
丁子硕喝了口茶,转头看向旁边的市委副书记、市长江基国,问道:“江市长,你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江市长点点头道:“丁书记的态度,就是市政府的态度,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下面我宣布一下调查组的人员安排。”
说完,江市长也喝了口茶,拿起一张纸,念道:“调查组由我亲自挂帅,我任组长、党委书记。由公安局局长、党委书记庞立春任常务副组长,党委副书记。市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李立群任副组长、党委副书记,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第一庭庭长李建国任副组长,市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任副组长,市公安局原广场分局民警肖北任副组长。”
说到肖北的名字时,在座被念到名字的人,全都疑惑地看向肖北。肖北自己也疑惑不已,这副组长全都是要害部门的实权领导,就连级别最低的也是正科级,而自己只是一个副科级的小小警员,怎么能任上副组长呢?
“组员由各副组长从各自的单位抽调人员,每个单位抽调两名人员。有人有异议吗?”江市长威严十足。
作为玄商市的二把手,市政府的一把手,江市长的话具有绝对的权威,不容置疑。
会场没人说话,全都低头在本子上刷刷地记着,只有肖北很尴尬,他空着手来的,没有本子,只能低着头抠手。
“好,都没意见的话就这样,各组长回去抓紧时间准备,准备完了由庞局长给你们开碰头会,做具体的工作部署。”江市长说完,看向丁子硕道:“丁书记,您还有什么补充吗?”
丁子硕摇摇头,站起身。江基国也跟着起身道:“散会!”
领导走了以后,庞立春道:“各副组长互相留一下手机号吧,方便联系。”众人站起来,纷纷互相留下手机号。
留完手机号,庞立春道:“各位回去抓紧时间准备,咱们下午两点在市公安局开碰头会。就这样,散了吧。”然后起身往外走,同时,还喊了肖北:“肖北,一起走。”
肖北道声是,跟在庞局长身后半步的位置往外走。
“肖北啊,这次咱们公安上,你认为抽调谁啊?”庞立春和蔼地问道。
“您是咱公安的局长,这事还是您安排。”肖北道。
“调查组虽然是江市长挂帅,但是他肯定是不参与具体工作的,甚至到结束时,咱们也不一定能见他一面。我虽然是常务副组长,但是我也不会过多参与,只是在你们办案过程中,遇到阻力,或者遇到问题,帮你们进行协调,出意见。其他的副组长,也都是在后方做保障,肯定得有人带队负责具体侦办。这案件是你一直跟进的,情况你最了解,由你带队再合适不过。所以肯定得你自己选你用着顺手的人呐!”庞立春微笑着解释道。
“庞局,我只是一个副科级的基层民警,这个级别的调查组,我恐怕难以胜任啊!”肖北犹豫道。
“诶,你就别谦虚了,我会支持你的。更何况,我估计其他组的组长也巴不得这样呢。而且,我跟你说实话吧,由你带队进行具体工作,是市委常委们昨天下午开会定的,可不是我定的。”庞局轻声道。
肖北顿感疑惑,市委常委会?怎么我的名字会出现在玄商市权力中枢的桌子上呢,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另外,你可不是副科级了,你的正科也火线解决了。下午就会公示。”庞立春神秘兮兮的道。
“啊?这还真是天上掉馅饼了。谢谢庞局。”肖北感慨道。
肖北思索了一下,继续道:“我选广场分局,张波。另一个我实在不知道选谁,庞局您给派一个吧。”
调查组一般都是必然立功的地方,肖北本来想选马保国或者禁毒的秦虎,结个善缘。因为整个公安系统,肖北只认识这两个人。但是他们两个都是大队长,职位很高也很重要,办案子,手下的人首先以服从命令听指挥为主。而这两个人,指挥起来肯定不方便。还不如卖给庞局一个面子,让庞局派个人过来镀镀金,
庞局闻言笑了笑,道:“你小子,还得让我老庞欠你人情啊!行,那我就给你派个人!”
肖北笑道:“谢谢庞局长!”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大门口。
一辆锃亮的帕萨特b6警车停在门口,庞局的司机早已在大门口等着了。
庞局摆了摆手就钻进了后座。
肖北看着悬挂“江N0001警“牌照的帕萨特警车悄然走远,默默感慨。
这款顶配的帕萨特装载3.6升v6的发动机,可以迸发280匹的马力,百公里加速仅需6.5秒,妥妥的西装暴徒。
肖北回到自己的哈飞松花江上,掏出手机拨打了张波的电话。
“老弟,户籍待的怎么样?”肖北笑问。
“嗨,别提了,哥,天天被一帮老娘们呼来喝去的,不够犯人的。”张波笑着抱怨。
第25章 女儿奴
“跟你说个好消息,你的工作可能会发生变动。”肖北笑道。
“啊?真的吗,哥,你还别说,你这一说调动,我还突然有点舍不得这里了呢。”张波道。
“当然是真的,你要不舍得,那你留在那吧。我跟领导汇报,说你不想走。”肖北笑道
“调动去哪啊,哥,你知道吗?”张波问道。
“刘一口中队,跟着我干交警。”肖北笑答。
“那感情好啊,那行,那我去,哥,我乐意跟着你,至少安全感十足!”张波激动道。
“行了,不逗你了,市委昨天开会,成立了7·15联合调查组,我任副组长,我提议抽调你来调查组,调查组通过了。”肖北解释道。
“我靠,牛逼啊哥!行了,哥,啥也不说了,大恩不言谢!”张波这下真的彻底激动了。
俩人又扯了一阵,肖北挂了电话,又给广场分局分局长潘广场拨了过去。
“你好,潘局长,我是肖北。”电话接通肖北就自我介绍道。
“肖北?哦!想起来了,之前巡防的把?”潘广场疑惑了一下,但很快就想起了肖北。
“是的,现在是联合调查组副组长。”
“联合调查组?哪里的联合调查组?”潘广场疑惑道。
“刚成立的,昨天市委常委会上决定的。下午应该就公告了。”肖北解释道。
“哦?调查什么的?”潘广场继续问。
“目前还保密,抱歉了潘局长。但下午公告应该会说。”肖北道。
“噢噢,没事,保密我懂,应该的应该的。那找我是?”潘广场问道。
“调查组决定从咱们广场分局抽调一个人,户籍的张波,麻烦潘局长行个方便。”肖北道。
“张波?不记得这个人,不过我马上安排人去落实,让他联系你。我局坚决配合调查组工作!”潘广场正色道。
“那就有劳潘局长了。”肖北道。
挂了电话以后,肖北又给江晨梦打了过去,想通知江晨梦这个好消息,殊不知,江晨梦早就知道了。
昨天中午,江晨梦气冲冲的出了咖啡店以后,掏出手机拨打了市委副书记,市长江基国的手机号。
电话一接通,江晨梦就怒吼道:“老江!你在哪呢?”
江基国等了一会儿,转到饭店包间外头,寻了个没人的地方才说道:“搁外头参加招商局的饭局呢,怎么了?”
“你还有心情吃喝呢?别吃了!给你二十分钟,马上回家,二十分钟见不到你,你就再也没有女儿了!”
说完气鼓鼓的挂断了电话。
江基国就这一个宝贝闺女,爱惜的要命。
江基国赶紧回到饭局,自饮了一杯,说家里有急事,实在不好意思,要先走一步。在场哪敢有人说什么,江基国就在满桌的“没事,您忙您忙。”声中离开了饭局。
司机正在饭店停车场,靠在车上吞云吐雾呢,就看见江市长黑着脸从大门出来了。
司机吓得赶忙扔了烟,发动汽车,开到江市长面前。
“回家。”江市长皱着眉道。
“快点。”江市长坐在车上又补充了一句。女儿平时乖巧懂事,虽然偶尔俩人逗逗嘴,但还从没发过这么大火呢,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江市长心里突突的,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好的,江市长。”司机不敢怠慢,深踩一脚油门,悬挂着江N00002的奥迪A6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江市长火速回到家里,拖鞋都没来得及换,慌慌张张就往屋里去。
就看见他的宝贝女儿抱着膀子气鼓鼓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怒视着他。
“哎呀,怎么了这是我的小宝贝?”江市长坐在沙发上笑着问。
“你的小宝贝差点被强奸!”江晨梦开口就把江市长惊的站了起来。
“我操他妈的,怎么回事!”江市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江市长是个儒雅的书生,正儿八经的师范大学研究生,竟忍不住爆出了粗口,给江晨梦都吓了一跳。
江晨梦忙道:“这不是没事吗,没被强奸,你先坐下坐下,听我慢慢说。”
江市长怒目圆睁,但还是服从宝贝女儿的命令,坐了下来。
江晨梦把案件从头到尾一点一点全部讲给了老爸听。
讲到被关进包间,被撕扯衣服的时候,江市长的牙都快咬碎了,江晨梦感觉江市长的眼珠子瞪的都快爆出来了。
讲到江晨梦被流氓踩在身上,还当着她宝贝女儿的面强奸的时候,江市长再也忍不住了。再次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喝道:“我操他妈了个臭逼的,无法无天,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我他妈要他死!”
江晨梦又是一阵安慰,好不容易又给女儿奴老爸哄坐下,又接着讲。
讲到肖北好似天神下凡一样踹门进来时,江市长才松了一口气。
江晨梦又继续往后讲,好在后面没有这么惊心动魄的情节了。江市长算是平静的听完了。
“岂有此理,简直无法无天!这些人一个都别想跑!我下午就提议召开市委常委会议,成立专案组,不!成立联合调查组,彻查此事,该抓的抓,该判的判!”江市长怒道。
“老爸,那你让谁当组长,我不管,你必须让肖北当组长,其他的警察我不信。”江晨梦拉着老爸的胳膊道。
“谁当组长不是我说的算的,我上头还有书记呢!这是要开会讨论的。岂是我的一言堂?”江市长皱眉道。
“不,老爸,你不知道,反正其他的警察我谁都不信,你必须让肖北当组长!”江晨梦哼的一声扭到了一边。
江市长想了想道:“行行行!我到时候提议,行了吧!”
“你要保证!”江晨梦还是拧着头。
“这么多天了,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江市长却是转了话题。
“别拿你工作那一套对我!”江晨梦提高音量道。她知道江市长是在转移话题,说着站起身,愤怒的就要离开。
“行了,行了!我答应你!哎!”江市长无奈道。
“哼,这还差不多。”说着,江晨梦坐回了沙发,然后解释道:“你也知道,我刚从国外回来,对国内的情况不了解,我一开始觉得,这么大的事,我没想到会有人敢包庇。再后来,当我知道案件有阻力的时候,也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工作忙,不想给你的工作增添负担,更不想让你的政治对手抓到你的把柄,再加上有肖北在不懈努力,我就觉得他应该有办法。可是最后,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哎,傻姑娘。”江市长叹了口气感慨道。然后又道:“这几天请个假,别去上班了,没什么事就在家待着,防止那帮人狗急跳墙。”说完,江市长出了门。
第26章 常委会
下午两点半,市委会议室。由市委副书记江基国提议召开的常委会准时召开。
市委书记丁子硕坐在首位。
然后依次是市委副书记,市政府市长,江基国。
玄商市委副书记、统战部部长,李春来。
玄商市委常委、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董春生。
玄商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朱舟。
玄商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部长,郭德纲。
玄商市委常委、市政府常务副市长,王正富。
玄商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李湘。
玄商市委常委、玄商军分区政委,楼生。
玄商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薛军。
丁子硕冲江基国点点头。示意会议可以开始了。
市长江基国开口道:“同志们,战友们,7月15日,在广场路发生了一起恶性的暴力强奸、甚至涉嫌故意杀人的暴力犯罪事件,而且其中,有某些位高权重的人插手干预司法,导致这么多天过去了,连立案都没立!甚至就连调查案件的民警,都囫囵入狱。”
“如果这样的事情不处理,我们将如何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如何保障人民的安全和权益?政府的公信力又何在?这是对我们执政能力的严峻考验,也是对我们法治信仰的巨大挑战!”江基国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我们必须认识到,这起事件不仅仅是一起普通的犯罪案件,它背后反映出的是我们社会治理中的深层次问题。我们要以此为契机,深入反思,全面排查,找出问题的根源,坚决加以整改。”他的目光坚定地。
“任何人,任何权利,绝不允许凌驾于法律之上。对于那些敢于插手干预司法的人,无论其地位有多高,权力有多大,我们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江基国的语气斩钉截铁。
“同时,我们也要加强对公安队伍的建设,要为那些敢于担当、勇于执法的民警撑腰打气,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江市长高谈阔论的同时,还不忘给后面的提议做铺垫。
“同志们,战友们,我们肩负着人民的重托,肩负着历史的使命。我们必须以高度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全力以赴地做好这项工作。我建议,成立法院、检察院、纪委、公安部门联合调查组,彻查此事,拔出萝卜还要带出泥,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丁子硕这时喝了口茶,道:“江市长的话发人深省啊,同志们,都说说吧。”
片刻后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董春生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皱着眉头说道:“江市长,这种恶性事件的发生,我有监管责任,我向丁书记作检讨,但是我认为这件事情也许只是偶发,任何地方都会有害群之马,但我们不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就否认整个革命队伍。我认为,成立联合调查组需要慎重考虑。这样的行动可能会引发社会的不稳定,而且也会耗费大量的资源。我们应该先从内部进行调查,确保有足够的证据和理由再采取行动。我建议,先成立政法调查组,先从政法系统查起,如果大家同意,我愿意牵头。”
另一个副市长王正富反驳道:“我不同意董书记的观点。这起案件性质极其恶劣,已经严重影响了社会的公平正义和人民的安全感。我们必须采取果断措施,成立联合调查组,以雷霆手段,彻底查清真相,给人民一个交代!”
市委副书记、统战部部长李春来紧接着道:“王市长,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也要考虑实际情况。成立联合调查组可能会给各部门带来很大的压力和恐慌,而且也可能会影响到其他工作的正常进行。我主张,寻找一种更加稳妥的解决方案。”
纪委书记朱舟正色道:“我认为成立联合调查组是必要的。这样的恶性事件必须得到惩处,以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保障人民的合法权益。现在已经发生了这么恶性的事件,我们必须要有刮骨疗毒的决心,优化队伍,轻装前行。”
宣传部部长李湘反对道:“朱书记,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我们也要考虑到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这样的大规模调查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恐慌,也会对我们宣传工作造成很大的挑战和冲击。我个人认为我们应该谨慎行事。”
组织部部长郭德纲道:“李湘部长,我认为我们不能因为害怕负面影响就放弃追求正义。这起事件已经严重损害了我们政府的形象,我们必须果断迅速采取行动来恢复人民对我们的信任,同时也对其他干部敲响警钟。”
统战部长李春来立刻反对道:“郭部长,我理解你的看法,但我们也要考虑到成本和效益。成立联合调查组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我们是否能确保得到相应的战果?”
江基国再次发言:“马市长,我认为我们不能只考虑成本和效益,作为党和人民的干部!我们不该将衡量得失纳入考虑范畴,我们更要考虑人民的利益和社会的公平正义,要维护党的纯洁性!如果我们不采取雷霆行动,人民会怎么看待我们?”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整个会议室像清晨的菜市场一样吵得不可开交。
丁子硕看看差不多了,摆了摆手,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丁书记道:“既然意见不统一,我们还是举手表决吧。”
江基国闻言道:“好,同意成立联合调查组的举手。”说完,自己举起了手。
王正富,朱舟,郭德纲,也缓缓举起了手。
这时,丁子硕喝了口茶,缓缓开口道:“这件事情,我认为,是有必要的。”
“党和人民赋予我们这么重要的职责,这么光荣的使命,我们如果不能切实维护他们的利益,甚至不能保障他们不被恶势力侵害,我们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大谈民生,谈发展?难道有点所谓的后台就可以随便欺负老百姓?甚至侵犯老百姓的人身安全?”
丁子硕加大声音,继续慷慨激昂道:“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也要做别人的后台,做老百姓的后台!”
第27章 常委会交锋
丁子硕的话掷地有声,全场无不钦佩。
片刻后掌声雷动。
丁子硕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然后双手在虚空中压了压,掌声瞬间戛然而止。
然后说道:“好,既然通过了提议,那我们讨论一下人员的组成。江市长,这件事情是你发起的,你又是市政府的一把手,你先说吧。”
“好的,丁书记。”江基国点点头,接着道:“既然是一查到底,调查组的级别不能低,我建议由我亲自挂帅,成立正厅级调查组。”说完停止了发言。
片刻后。
纪委书记朱舟开口道:“江市长挂帅,我没有意见。而且既然涉及到反腐败工作,我提议由我纪委担任常务副组长,彻查权力滥用,权力腐败问题!”
“江市长挂帅,我也没有意见,但既然这件事情,政法系统是主要问题源,为我建议由政法系统的人员担任常务副组长!”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董春生紧接着反对道。
“江市长挂帅,我也没有意见,我也支持董书记的提议,如果由纪委部门担任副组长的话,我怕这件事情影响太大,不好收场,使我们玄商的宣传工作陷入被动。”李湘道。
“我提议由纪委部门担任常务副组长,司法系统已经出现问题,再由司法系统担任常务,我认为对调查组的调查活动展开不利。”江市长道。
这时丁子硕缓缓放下茶杯,道:“毕竟这件事情是以刑事案件为主嘛,我觉得由政法系统担任常务副组长对于调查的开展,刑事案件的办理和侦破一定是起到绝对的积极作用。当然,纪委的工作也不可或缺,要全程参与,确保调查的公正性和廉洁性。”
丁书记的话,让常务副组长的绣球,彻底滚到政法系统。
江基国开口道:“好吧,我同意丁书记和董书记的提议。下面是副组长人选,我建议由法院,检察院,纪委各部门各抽调一个办案精英担任,方便调查组多维度展开工作。”
江基国说完,众人纷纷表示同意。
江基国皱着眉头缓缓开口道:“为了方便调查工作的顺利开展和高效进行,我建议设置一个了解案件经过,熟悉案件的民警担任副组长。原广场分局副科级干警肖北同志,他是全程参与案件的,我提议增设他作为副组长。”
“我不同意,副科级级别太低了,这不利于调查组工作的开展!”市委副书记、统战部部长李春来道。
“我原则上是同意的,可副科级的干警担任副组长,恐怕他和其他副组长之间的工作协调会有困难。”这次丁书记很快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江基国没有犹豫,严肃地说:“肖北虽然级别低,但他对案件的了解最为深入,这对调查工作的推进至关重要。至于级别,肖北同志因为此事曾含冤入狱,虽然现在已经恢复清白,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是为我党流血牺牲了的,我提议正好解决肖北同志的正科级问题,以示补偿。组织应该安慰受伤流血的同志。”
“我同意!熟悉案情的基层民警担任副组长,无疑是对调查工作的开展是有益的。我纪委部门会全力支持肖北同志的工作,保障副组长之间的协调沟通。”纪委书记朱舟紧接着道。
“我也同意江市长和朱书记的意见。”常务副市长王正富投出了关键一票。
这时,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董春生却不合时宜的继续道:“我认为基层干警可以参与到调查组当中来,但没必要担任副组长。如果让了解案情的干警担任副组长的话,我建议由案发地点广场分局的分局长潘广场担任副组长。至于肖北同志的正科级问题,我个人没有意见,不能让一线的同志流血流汗又流泪。”
“董书记。”这时,江基国却叫了董春生一声。
董春生疑惑的看向他。
“您准备提名谁当常务副组长呢?”江市长没来由的问了这样一句话。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常务副组长上面,我已经做出了让步。做人不能太过分。
显然,董春生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董春生略显尴尬的笑笑道:“还没想好呢,江市长。”
江市长没有接话,再次说道:“我坚持我的意见,我们直接举手表决吧。同意原广场分局副科级干警肖北同志担任副组长的举手。”
说完,江基国举起了手,朱舟,王正富也缓缓举起了手。
“好,不同意的举手。”
只见台下没人说话,也没人举手。
3:0。
丁书记面无表情道:“好,那就这样,报送省委吧,散会。”
说完起身离开了会场。
就这样,在江市长的一意孤行下,肖北荣获正科级副组长职位。
... ...
而以上这些市委常委会上发生的一切,肖北当然不可能知道,肖北距离那张桌子,距离还太远。
江晨梦很快接听了电话,肖北迫不及待的说道:“江小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江晨梦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但还是问道:“什么好消息啊?”
“市里成立了715联合调查组!可不是专案组,而是由法院、检察院、纪委公安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肖北激动道。
“啊,意味着什么?”江晨梦笑问。
“这意味着不止强奸案本身,包括那些干预司法的人,也一个都跑不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市委竟然任命我为副组长。”肖北道。
“哎呀,那以后要叫你肖组长了呀!”江晨梦打趣道。
“哈哈哈,好了,我还有事,有什么好消息我再告诉你,”肖北道。
“嗯,拜拜,肖组长。”江晨梦说完挂断了电话。
肖北本想打电话给薛队长,把事情说一下,但是想了想,还是回中队一趟吧,调查组肯定会有新的办公地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虽然他也没什么东西。
突然,肖北好像想到了什么,慌慌张张的掏出了手机,飞快的发了个短信。
第28章 调查组
发完短信,肖北很快回到了刘一口中队,没想到薛队长竟然在中队。
肖北赶紧上前打招呼:“薛队长,您在啊!我还以为您会下午才来呢。”
薛队长微笑道:“你嫂子今天单位加班,家里就我一个,懒得做饭了,来中队吃点,正好下午好上班。你呢,上午的会议什么内容啊。”
肖北道:“您不是知道吗,我之前是在广场分局任职。至于调到这来,就是因为一个案子。当时分局领导有人不想让我查这个案子,所以就把我调到这来了。现在这个案子重启调查了,市委成立了联合调查组。把我抽进了联合调查组,调令应该下午就会发到市局。”
薛队长闻言思考了一下道:“老弟啊,我虚长你几岁,嘱咐你两句,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走,千万别被人当枪使了,有什么事别冲动。这个世界啊,可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什么事,灵活处理,多思考。”
肖北听完正色道:“谢谢薛队长,我会的。”
下午两点二十,肖北早早的来到了市公安局会议室参加调查组的碰头会。
肖北一看,除了庞局长,调查组成员已经到齐了,每人面前都放着个本子。
肖北手里提溜个保温杯,反而是最后一个到的。
肖北低着头灰溜溜进了会议室,坐在人群中默默无闻,心道,高低得赶紧买个本子。
很快,两点三十整,庞局长手里拿个本子,迈着四方步缓缓走来。
所有人全部站了起来给庞局长打招呼。
庞局长微笑着摆了摆手道:“好好好,都坐下吧!”
说完一屁股坐在了主席台正中间的位置上。
庞局左右看了看,开口道:“肖北呢?肖组长怎么没有来啊?”
紧接着,庞局看到了台下最后一排,面前的桌子上空荡荡只有一个保温杯的肖北。
枕着脸道:“肖组长,你不坐那,你坐上面。”
肖北抬头看去,主席台上坐了四个人,从左到右每人面前都有个姓名牌,李立群,李建国,庞立春,陈海。而在最右边,有个空位置,前面的牌子上写着“肖北”两个字。
肖北赶快尴尬的起身,提溜着自己的保温杯,灰溜溜的跑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庞局长这才开口道:
“同志们,道阻且长,这次任务不可谓不艰巨,大概情况你们已经了解,7·15案影响恶劣,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在坐的各位都是各单位的精英,我相信大家的业务水平和党性原则,也相信各位能全力以赴,查清真相,给市委,给群众一个完美的答卷。”庞局长严肃地说道。”
“这次市委给了我们极高的权限,无论立案、刑拘、双规等任何需要审批的环节和手续,由各负责的副组长汇报给我之后,负责的副组长就可以直接审批,不需要再报给原单位的领导。”
“调查工作各有分工,但一定要有车头,其他副组长各自在原单位都担任比较重要的职位,我们尽量减少影响,不能因为调查组,导致原先单位的工作停滞。市委建议,由肖北同志带队调查,其他副组长辅助配合,我来负责大家的后勤工作。希望大家可以紧密合作,相互信任、相互支持,共同完成好市委、市政府交代的任务!”
庞局说完,掌声雷动。
庞局伸手在虚空中压了压,道:“经协调,江市长为大家在市纪委争取了八间办公室。办公器材等一应用具,由市公安局提供,中午就已经送过去了。现在,相信纪委的同志已经帮我们收拾好了。还有公务用车问题,由各副组长从原单位抽调。各副组长没问题吧?”说完看向了台上的副组长们。副组长纷纷点头同意。肖北想了想自己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还带有红蓝色第二代警车涂装的哈飞松花江,咬牙点了点头。
我国是1995年开始使用第三代警车涂装的,哈飞是1994年服役的,新车正赶上旧涂装,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辆车一直没有换装,就这样慢慢搁置了,传到了肖北的手中。恐怕找遍整个江北省,第二代涂装的警车,也就肖北这一辆。
紧接着庞局又道:“肖北同志对案件比较了解,下面,请肖北同志给大家介绍一下案件的具体情况。我还有个会,大家讨论吧。”说完庞局站起身,所有人也紧接着站了起来,庞局长转身就走出了会议室。
庞局长走后,大家纷纷落座,肖北一点儿也不怯场,道:“下面我简单的给大家介绍一下案件情况。”
“7月15日,指挥中心报美美ktv发生强奸,值班民警迅速赶到现场,却遭到疑似黑社会势力阻拦,发生肢体冲突。两名警察来到事发ktv房间,亲眼目睹强奸正在发生,就连报警人也衣衫不整在房间内被殴打。民警制止之后却接到广场分局领导电话,强势要求处置民警撤离,处置民警表面答应,却带了两位受害人验了伤,录取了口供,并于当晚报广场分局法制室审批立案,7月16日一早,广场分局法制室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立案申请。紧接着,当事民警就接到调离岗位通知书。7月16日下午,当事民警带受害人持不予立案通知书到老城区检察院申请立案监督,却在老城区检察院大门口被酒驾的泥头车当场撞死。7月17日,当事民警被诬陷含冤入狱。7月18日上午被老城区检察院火速批捕。同一天的下午,被取保。7月19日,当事民警又带报警人再次去检察院申请立案监督,7月23日,老城区检察院以材料不足,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立案申请。7月24日,也就是今天,联合调查组正式成立。”肖北把案件详细的介绍了一遍。台下众人确实都是各单位的精英,肖北介绍过程中,不停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这时,肖北的手机响了。肖北接起电话,就听张波的声音急切的传来:“哥,快,快来刑警队!”
第29章 陈强的末路
肖北中午给张波发信息,让他赶紧去监视住陈强,防止有人通风报信导致他逃跑。这也几个小时过去了,怎么第一次来电就是让去刑警队呢?肖北不及多想,挂断电话。
说道:“大家先去我们的办公地点整理整理。”说完冲其他副组长打个招呼,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肖北发动松花江,火速赶往刑警队。
肖北到了大门口,就看见张波站在门口焦急的等待着。张波看到肖北,快步跑了过来。
“哥,你终于来了!”七月末的天,酷暑难耐,张波满头大汗。
“什么情况?”肖北道。
“哥,坏了,陈强死了!”张波瞪大眼珠子道。
“什么?怎么回事?”肖北惊诧道。
“中午我接到你的短信后,饭都没吃,马上就去找陈强了,可到处都找不到他,没办法,我就冒充陈强的小弟,问了美美ktv的保安,才知道昨天晚上,陈强就死了,在美美ktv楼下被捅了十几刀。”张波道。
“凶手呢?凶手抓到了吗?”肖北忙问。
“还没有,具体的案情刑警支队一大队还在调查。”张波道。
肖北沉默片刻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忙转身往回走。张波急忙跟上。
张波看到这辆来自上世纪的第二代警车涂装的哈飞松花江警车,面露吃惊。道:“哥,你这...你这座驾挺别致啊。”
“少废话,快上车。”肖北火急火燎的拉开车门,发动警车,嗡的一声窜了出去。
肖北直奔广场分局而来,下了车轻车熟路来到巡防大队三中队的队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肖北直接走了进去。
崔健看到肖北,面露惊诧。
“这不是肖北同志吗?刘一口中队待的怎么样?还习惯吗?”崔健笑眯眯的道。
肖北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不是生气,而是肖北看到崔健的反应,瞬间明白了。陈强之死,和崔健无关。
但崔健绝对是不干净的,他绝对是美美ktv利益链上的一环。只是现在还没有证据。
肖北不想和他废话,转身就走。
崔健在办公室里冲着肖北喊道:“这就走啊,肖交警?不喝杯茶啊?”
肖北头也不回。崔健呸了一声,小声道:“傻逼。”
肖北回到警车上,返回刑警队,来到了刑警支队一大队的办公室,见到了老熟人马保国。
俩人握了握手,双方落座,寒暄了两句后,肖北开口了。
“马队长,我现在代表715联合调查组,向你询问陈强案的相关情况。”
“好的肖组长,我大队一定全力配合调查组的工作。陈强的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21点左右,案发地点为美美ktv后门小路上,经现场检验,初步认定为第一案发现场。”肖北听到这里,瞥向身旁的张波,看到张波正低着头,噘着嘴,趴在本子上认真记着呢。就放心的继续看着马保国。
“陈强身中16刀,凶器经推断,初步判定为家用的水果刀。”
“经过调查,陈强这个人行事比较乖张暴戾,平时结仇不少,但他的活动区域一般在老城区,轻易不会去其他区,也不跟其他区的人打交道,而老城区的人都传陈强后台很硬,所以也没人敢惹他。”
“通过尸体的伤痕来看,寻仇的可能性比较大,凶手泄愤意图明显。据我们分析,有足够的动机对陈强下死手的人应该不多,既得利益者和有深仇大恨的人。”
“据调查,跟陈强有深仇大恨的人,几乎没有,因为陈强这个人做事狠辣,跟他结仇较深的人,多数已经失踪,还有就是还在监狱里服刑,而服刑的人,不排除是因为陈强的陷害或设计才入狱。”
“至于既得利益者,老城区的几家ktv和娱乐场所的老板,尤其是广场路附近的,我们连夜进行了调查,基本都可以排除嫌疑。”马保国说到这,欲言又止,似是有话想说。
“也就是说,刑警队目前没有明确的怀疑对象?”肖北问道。
“也可以这么说,时间有限,我们大队的所有人员从昨天早上到现在都没有休息,一直在加班。”马保国皱眉道。
肖北沉思了一会儿道:“有个人,ktv的经理,叫吕得水,你们询问了没有?”
“询问了,很多情况都是他提供的,而且看他的样子虽然没有多少悲伤,但表现的很气愤,我们初步判定他的嫌疑不大。”马保国道。
肖北点点头,道:“这案子现在由我们联合调查组接手。”
说完转头看向张波道:“张波,你办一下移交手续,然后把案件相关资料全部带回调查组。”
张波马上站起来道:“是,肖组长。”说完,出了门。
“辛苦了,马队长。”肖北站起来给马保国扔了根烟。
“嗨,习惯了,现在你们调查组接手,我们算是松了口气,弟兄们也能休息一下了,再熬下去,人都熬坏了。”马保国叹气道。
“马队长绝对是我们基层民警的榜样,不过话说回来,这案子还真是蹊跷。”肖北话锋一转,又聊会了案子。
马保国犹豫了一下,起身关住了办公室的门。站在肖北面前道:“我说点我的个人看法,也就我欣赏老弟你这个人,咱说点不能说的,你可别说我说的。”
肖北点点头:“马哥放心。”
“这事情确实不简单,我怀疑...”说着,指了指天。
肖北问道:“什么意思?”
“今天早上成立联合调查组,陈强昨天晚上死了。你不觉得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吗?”
肖北没有说话,皱着眉头沉默。
“据我所知,联合调查组的成立,不是今天,而是昨天下午。昨天下午市委召开的常委会议,会议上通过的成立联合调查组的提议,而昨天晚上陈强就横死街头。”马保国皱眉道。
“而据吕得水所说,陈强昨晚上是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匆忙离开的。而且还嘱咐吕得水,让他去外地躲几天。”马保国继续说道。
“你的意思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我接到陈强死亡消息的第一瞬间,也想到了这点,我马上就去了崔健的办公室,发现他根本不知道成立调查组的事情。”肖北疑惑道。
马保国摇了摇头,道:“不是他,他级别不够。”
第30章 调查启动
肖北没有说话,静待马保国往下说。
“联合调查组的成立,昨天晚上之前就知道的人,几乎就那些市委常委。”
马保国说到这里,住口不言了。肖北也很识趣的没有往下问。
“你的意思是有人先给他通风报信,然后这人自己或派人在楼下等待陈强,然后一击毙命?”肖北继续问回到命案本身。
马保国点点头。
“但是这样他就没有必要打这个电话通风报信,他完全可以一直在楼下等着打电话,反而增加了暴露的风险。”肖北疑惑道。
“不,他必须要打这个电话,因为时间很紧联合调查组次日一早就要开始工作,他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会抓捕陈强,而陈强,平时是在住在KtV的。不这样,他很难等到机会,他冒不起这个风险。”马保国道。
“那你查了陈强的通话记录了吗?”肖北问。
“还没来的及。”马保国道。后面的话马大队没说,他也不敢查,他也怕真查出点什么东西。
“咚咚咚”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马保国回到座位上之后,说声进。张波推门走了进来。
冲马保国点点头后对肖北说道:“肖组长,都办好了。”
肖北站起身,跟马大队道别后,走出办公室。
肖北带着张波来到了市纪委的调查组驻扎地,让张波通知大家开会。
这时从楼下上来一个穿警服的年轻小伙子,抱着一个纸盒子。
看见肖北快步走了过来。
“肖组长吧?”
肖北点点头。
“我是市局办公室的,庞局安排我来送你们调查组的新证件。呐,这是您的。”
说着向肖北递来一个胸牌。
肖北接过来点点头道:“好的,谢谢,辛苦您帮着发一下吧。”
肖北这会儿脑子很乱,就麻烦了一下这个市局的小伙子。
很快,所有人都来到了肖北的副组长办公室。
肖北开始进行工作安排。
“为了方便调查工作展开,我建议我们现在进行分组。”说完看向其他三位副组长,三位副组长均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为了方便沟通,我们直接采用原单位作为组名,一组公安组,由我带队,二组纪委组,市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李立群李主任带领,可以吗?”说完看向李立群。
李立群点点头道:“我同意。肖组长,既然庞局说了,调查工作由你主导,我虽然是党委副书记,但我在你后方给你们做保障工作就行了。”
“谢谢李主任,三组法院组,由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第一庭庭长李建国李庭长带队。”
说完肖北看向李建国,李建国点头表示同意。
“四组检察组,由市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陈局长带队。”
陈海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下面分配一下办公室,市纪委给我们的房间是401到408,401公安组纪委组办公室,402法院组检察组办公室,403、404,问询、滞留、审问室,405一组长办公室,406二组长办公室,407三组长办公室,408四组长办公室。”
各组长继续表示同意。
肖北继续道:
“同志们,就在我们调查组刚刚成立的时候,案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下面请张波通告一下最新的案情。”肖北冲张波摆摆手。
张波走到前面,翻开本子。肖北瞥了一眼,上面字写的歪七扭八,小学生字体。
张波开口道:“ktv强奸案的嫌疑人陈强,于昨晚被人在ktv后门口处杀害。由我市刑侦支队一大队马保国大队长带队侦查,现在此案已移交我调查组。”简单说完,张波又详细讲解了一下刑警队调查的进展和案情。
介绍完了之后,肖北道:“二组,马上开始侦查广场分局巡防大队三中队中队长崔健,调查他是否存在违纪违法、失职渎职、权力腐败等问题。一定要尽快掌握证据,崔健这个人在一线干了很多年,审讯工作估计困难很大,所以我们一定要掌握切实的证据。顺便调查清楚崔健有没有上线,有没有充当哪个领导的鹰犬,这些情况我们都要掌握。”
肖北说完,李立群就点点头带领二组成员走了出去。
“除了崔健以外,陈强头上一定有更大的伞。三组,马上着手调查陈强的社会关系,除了亲属以外,老家人、同学等也要调查。我要知道他从穿尿不湿开始的所有经历。而且,一定要抓住重点,杀害陈强的凶手大概率是和陈强有仇的人。”
李建国点头之后也带着三组走了出去。
“四组,从立案监督被驳回入手,这个驳回一定是不正常的,其中必然有权力腐败,查清楚是谁做出的决定,又是谁受了谁的指使。找到检察院内部的鬼!”
陈海点头,带着四组也出去了。
都走了以后,肖北道:“张波,你去查陈强的通话记录。”
张波点头答应后,也麻溜的走了
肖北看向另一个身着警服的年轻人。
汉子忙道:“肖组长,我是经侦的尹志平。”
这人就是庞局派来镀金的人啊,肖北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斯斯文文,带个眼镜,180左右的身高,长得很清秀,看上去约摸二十五六岁的模样。
“公大的啊?毕业几年了?”肖北看着尹志平胸前的胸徽问道。
“啊,是。毕业三年了。”尹志平挠挠头道。
公大指的是华夏国人民公安大学,是公安的最高学府,警校的天花板。
考上警校后,还不算正式的警察,但是学校一般会发警服作为校服使用。
警衔是一个拐,代表学员。
胸徽一般是学校所在省份的名字,只有少数的警校会写警校的名字。比如公安大学就是公大。江北省警察学院却是江北。
警号一般以x开头,后跟5位纯数字。
臂章和正式警察一样,都是写有警察字样。
而在毕业以后,正式入警就会换发新的警衔,胸徽,警号,臂章。
警衔一般是一杠一。
胸徽一般是入职地省份的名字,公安以外的警察,就是职业的名字。比如司法警察的胸徽就是司法,森林警察是森林,铁路警察就是铁路。
警号就是6位纯数字,一般前两位数字是市的编码。
而肖北之所以看出尹志平是公大毕业的,正因为尹志平的胸徽上写的是“公大”二字。
第31章 带走吕得水
毕业三年了,还带着学校的胸徽,要么是以自己是公大毕业的而自豪,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公大毕业的。要么就是不喜欢江北这个省份。肖北可不感兴趣他到底是哪一种。
“行,跟我走吧。”肖北点点头,没有多说。
肖北来到楼下,拉开哈飞松花江的车门就坐了上去。
尹志平看着这辆好像博物馆里开出的警车目瞪口呆。
肖北喊道:“发什么呆啊?上车!”
尹志平赶紧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肖北猛踩一脚油门,松花江排气管冒出一阵黑烟,嗡的一声窜了出去。
尹志平吓得两只手死死拉住副驾驶的顶棚拉手,颤颤巍巍道:“肖组长,你这车...不会散架吧?”
肖北冷哼一声道:“哼,老当益壮!”
说完,又是一脚地板油。
就听松花江嘭的一声,熄了火。从主驾驶座位下面冒出滚滚浓烟。
肖北黑着脸依靠惯性把车停在路边,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嘴里嘟囔道:“乌鸦嘴。”
尹志平战战兢兢站在旁边小声道:“肖组长,前面没多远就有修车铺。”
肖北道:“推过去。”
于是俩人哼哧瘪肚的推着这辆15年车辆的哈飞松花江往修车铺走去。
好不容易到了修车铺,肖北看向一旁的尹志平,只见尹志平一尘不染的警服已经被汗水湿透,趴在一边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
肖北摇摇头招呼老板过来修车。
老板检查了一会儿道:“警官,水箱漏了,车高温了。”
“多久能修好?”肖北问。
“这车水箱还真没配件呢,这个点也不好调货,要么就是卸下来用胶粘,那估计得一个小时了。”老板皱眉道。
“行,修吧。”肖北点点头。
然后肖北冲尹志平摆摆手道:“走,走着去。”
“啊?”尹志平闻言苦着脸,但也没有多说,跟着肖北屁股后头往前走。
很快,肖北就来到了美美ktv大门口。
肖北径直往里走,保安伸手正打算拦,一看是肖北,赶紧缩回了手。
肖北快速来到吧台,一把拽住前台服务员正准备按铃的手,冷冷的对前台服务员说:“带我去找吕得水。”
服务员明显也认得肖北,没敢多说话,带着肖北来到二楼的经理办公室。
服务员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嘭”的一声,肖北从服务员身后,直接一脚把门踹开。
就见吕得水正慌里慌张的把一个笔记本收进抽屉里。
肖北假装没看见,冲吕得水道:“吕经理,老实交待吧,情况我们已经基本掌握了。”
吕得水潇洒一笑,哗的一声展开手中的扇子,道:“肖...”
肖北直接大喝打断道:“吕得水!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一,配合调查组,争取宽大处理。二,牢底坐穿!你自己选吧。”
吕得水合上扇子,绷着脸道:“肖警官说什么,在下听不懂。”
“好,你听不懂,我们先不聊你,我们聊聊陈强。”肖北突然笑道。
“那更没什么好聊的了,关于陈强,在下知道的早已在刑警队言尽。”吕得水道。
“咱就当闲聊啊,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陈强上头的人,怕陈强胡说,给他灭口了呢?”肖北笑问。
“这种事,我如何能知?”吕得水依旧绷着脸。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拷起来!带走!”肖北大声道。
尹志平闻言掏出手铐,快步上前,一把就给吕得水拽了起来。
吕得水看见肖北站在那里,一点儿也不敢反抗,老老实实的被尹志平拷了起来。
肖北走过去,打开抽屉,拿出吕得水放起来的笔记本。
翻开一看,是个账本。没有任何内容,只有名字和金额,还有日期。
肖北一看便知道这是什么。
笑道:“吕经理,你还搞这种东西啊?这可是杀头的罪啊!”
吕得水吓得脸色煞白,哆哆嗦嗦的喊道:“不,不,不是我的,这是陈强的。他一直不让我插手,我根本没干过!”
肖北道:“空口白牙,你说没干过就没干过?我们侦查之后再说。至于侦查的这段日子,你就踏实在笆篱子蹲着吧!”
说完,肖北拿了件衣服,盖在吕得水的手上。
摆了摆手,俩人架着吕得水就出了门。
玄商市广场路,吕得水在前面走,肖北和尹志平在后面跟着。
步行押送嫌疑人,这怕也是玄商市第一起。
肖北放慢了脚步,掏出手机拨打了庞局长的电话。
“庞局长,我在美美ktv发现了关键证据,美美ktv有贩毒的重大嫌疑,我建议立即查封搜查美美ktv!”电话一接通,肖北就立即说道。
“证据确凿吗?”庞局问。
“确凿!”肖北答道。
“好,我现在马上调广场分局执行!”庞局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庞局!”肖北忙道。
“我建议跨区调警,调别的区甚至是县里的公安力量来搜查。”肖北沉声道。
“这...,这样的话时间上可能得多耽误一些。。。”庞局犹豫道。
“庞局,我认为这样更稳妥。”肖北道。
“好,我马上安排!”庞立春坚定道。
肖北收起手机,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刚走没两步,尹志平突然道:“组长,不行了,尿急。您等我一下,我去旁边解决一下,完了追你们。”
肖北点点头,拿出烟盒,点了一根,边吞云吐雾边等尹志平。
很快,尹志平就提着裤子回来了。
一路无话,很快到了修车铺。
车已经修好了。
“师傅,多少钱?”肖北问道。
老板看了看肖北,赔笑着道:“没多少钱,顺手的事,不要了,不要了。”
肖北皱眉道:“那怎么行,该多少是多少!”
老板摆摆手道:“不用不用,真不用,您快忙您的去!”
肖北也不再多言,叹了口气上了车。
很快,肖北回到了市纪委调查组驻地。
肖北两人带着吕得水来到403室,肖北却并不着急审问他。
冲尹志平道:“先关一夜晾着他。”说完锁住了门。
然后又道:“你辛苦一下,看好他。”
说完肖北来到了401公安纪委组办公室门口,看到张波正在里头对着一大摞A4纸研究呢。
“张波!”
张波抬起头看见肖北,肖北摆了摆手,张波拿起那一摞纸就出来了。
俩人一起来到肖北的办公室。
“哥,你还别说,还真有发现!”一进屋,张波就面露喜色道。
第32章 坏张波
“什么发现?”肖北忙问。
“陈强通话记录显示,与崔健有大量电话往来!”张波道。
肖北沉默了一会儿,道:“这证明不了什么,不过这些也算是佐证了。崔健实名登记的电话吗?”
“是啊,这崔健可真猖狂啊,联系陈强竟然用自己实名登记的卡。”张波道。
“短信记录呢?查了没有?”肖北问。
“还没来得及,短信不好调,不过明天一早应该就发过来了。”张波道。
肖北沉默了一会儿,盯着张波。
张波被看的发毛。
“你就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肖北目光炯炯。
“没...没...啥啊。”张波结结巴巴的道。
“崔健这次肯定跑不了了,其他的都无所谓,林娜的死,是肯定要查清楚的。所以你想清楚。”肖北淡淡道。
张波听完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哥,我天天都想告诉你,我不敢说。”
肖北一拍桌子,道:“不敢是理由吗?你不说就真当我不知道?”
“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林娜会死,我没想到他们这么丧心病狂。”张波哭着道。
“说!”肖北怒喝。
“那天你给我要完林娜的联系方式没多久,崔健就打来电话,问我你去哪了,我说我不知道 ,崔健就骂我,威胁我。我就说你要了林娜的联系方式,带着不予立案通知书,不知道去哪了。”
要了受害人的联系方式,还带着不予立案通知书,傻子都知道要去干什么,更何况崔健一个老警察。
“糊涂!”肖北骂道。
肖北带林娜去检察院的事,只有林娜、肖北、张波知道。林娜一直和肖北在一起,肖北更没跟任何人说,那泄密的人只能有一个。
肖北不傻,肖北一直没提,就是等张波自己说。没想到都到这一步了,张波还是不敢说。
肖北掏出手机。
“李主任,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吗?有点情况。”肖北拨打了纪委组组长,也是市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李立群的电话。
“肖组长啊,方便,我这就来。”说完挂了电话。
“李主任来了以后,把情况如实说明,做个备案。记住,崔健是你的顶头上司,他过问案情,你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应该告诉他。至于崔健的其他事情,你知道吗?”肖北嘱咐道。
“知...知...知道一点。”张波结结巴巴的道。
“知道?”肖北加重语气问。
“啊..不知道。”张波试探的道。
肖北点点头。
不大会,李立群敲门进来了。
“李主任,张波同志涉嫌透露案情,导致重大事故。对案件的侦查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请您根据党纪国法对张波同志进行双规处理!如果涉嫌违法犯罪,移交司法机关!”肖北怒道。
李立群也是二三十年党龄的老党员了,人精一样的人物。岂能顺着肖北的话说。
“你先消消气,肖组长,先让我问问怎么回事。”李立群笑呵呵的道,然后又冲张波道:“坐吧,小伙子。”
“坐什么?让他站着!李主任!”肖北怒道。
“坐坐坐,就算是杀人犯,也是人嘛不是,先坐。”肖北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张波顺势坐下,李立群道:“说说看,怎么回事小伙子。”
“是林娜死亡案件,当时肖组长从我这要走林娜的手机号以后,我队长崔健就打电话问我林娜案件的进展,我就说肖组长要走了林娜的手机号和不予立案通知书。然后崔健就挂了电话。后边...林娜就在检察院门口被撞了。”李立群闻言皱着眉头思索,只瞬间,他便想到了关键。
“也就是说,肖组长,当时知道你去检察院的,只有张波和你?”李立群转向肖北问道。
“不错,是这样的。”肖北点头答应道。
李立群转头又问张波。
“那你接电话之前,知不知道崔健可能已经腐败掉了,或者有腐败的风险?”李立群不愧是老纪委,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
“不知道,李主任。”张波低着头道。张波此时才明白肖北为什么问他知不知道崔健的其他事。
李主任点点头,转向肖北道:“肖组长,崔健是张波同志的顶头上司,上司过问案情,他汇报案情是完全符合工作流程的,当然,这个结果肯定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愚蠢至极!”肖北冷哼道。
“我代表组织,代表纪委,对张波同志提出口头批评,下不为例!”李立群严肃道。
“肖组长,情况属实的话,犯罪分子如果是蓄意撞死林娜,那就一定有人把你的行踪透露出去,而你的行踪只有张波和崔健知道,崔健就是第一嫌疑人,我提议,马上对崔健实施强制措施!先规起来。”李立群道。
“可是,证据还是不充分,崔健是老公安,贸然双规的话,我怕陷入被动。目前林娜的死亡,定性是意外,我们还没有明确证据表明林娜的死亡是意外。”肖北此时深深的感觉到力量不足,太缺人手了。
“肖组长,你说有啥人,啥事经得住查啊?他是老公安,我也是老纪委啊!只要他往咱这审讯室里头一坐,他就不可能再走出去。”李立群微笑道。
肖北正思索间,手机却响了。
肖北拿起手机一看,是庞局的电话。
“肖北,不好了。”庞局的语气沉重。
“庞局,您说。”肖北皱眉道。
“美美ktv失火了,公安力量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火势非常大,目前消防部门已经在全力扑救了。”庞局沉重道。
肖北心中一沉,这绝非偶然。刚要查封搜查美美ktv,美美ktv就燃起大火。肖北感觉每一步走的都很被动。
“知道了庞局,我现在马上去现场。”肖北沉声道。
“好,我也已经在路上了。”庞局道。
挂了电话,肖北沉声道:“李主任,美美ktv失火了,火势很大,我现在要马上去现场。”
李主任不愧是老党员,面色不变,没有多余的废话,道:“你去吧,这边你放心,我看着。”
肖北招呼张波快速下楼。
张波看着肖北的限量版老爷警车,头一次感觉这老爷车这么亲切。
第33章 大火
肖北驾驶着那辆已有15年车龄且带有第二代警车涂装的哈飞松花江在广场路上疾驰,990ml的马力被他开出了2.0t的气势。
“打开警灯。”肖北冲着副驾驶的张波说道。
张波摆弄了几下,回应道:“哥,不亮。”
肖北面色如常:“那开警笛。”
张波又摆弄了几下,无奈道:“哥,不响。”
肖北黑着脸,不再言语,猛地踩下一脚油门。
肖北左突右冲,很快便抵达了美美ktv。
现场的火势已然扑灭,整个美美ktv一片狼藉。除了砖石和水泥,所有能燃烧的东西都已化为灰烬。
四处警灯闪烁,消防车和警车将整条道路停得满满当当。
肖北走到几位明显是领导的人面前。
“我是715联合调查组的副组长,姓肖。”肖北自我介绍道。
几人赶忙伸出手。
“老城区消防队的,我姓陈。”
肖北握住他伸来的手:“陈队长,辛苦了。”
“开发区分局的,我姓林。”肖北对他有所耳闻,知道他是开发区分局的局长。
肖北也握住了他的手:“林局长,辛苦了。”
依次握完手后,肖北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消防队的陈队长说道:“目前火势已经扑灭,没有人员伤亡。经现场初步调查勘验,起火源不止一处,而且现场发现了汽油的痕迹,疑似人为纵火。”
“但奇怪的是,据工作人员说,似乎是先听到火灾警报,后起的火。”
“也就是说,很可能纵火者先拉响火灾警报,等人全部离开后,才实施纵火。”
陈队长详细介绍道。
林局长打趣道:“看来还是个善良的纵火者啊。”
“不,更可能是不想闹出人命,导致事情闹大。”肖北沉默片刻后说道。
闻言,大家都点头沉默。
片刻后,肖北向林局问道:“ktv的工作人员呢,都在哪里?”
林局指向一个角落,那里有几个特警看着一群人。
肖北走过去,看着这堆人。
“都谁是一楼工作的?”肖北问道。
人群中缓缓举起了几只手。
“还有没有一楼的?老实交代!”肖北大声喊道。
肖北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再举手。
“一楼的,全部站起来,站到一边。”
肖北又说道。
肖北看着还蹲着的五六个女的,转身冲张波说道:“全部带走,找现场开发区分局的人,让他们帮忙派辆车送到调查组。你跟着一起。”
张波点点头。
火势太大,再搜查ktv的残骸已无任何意义。
肖北绕到后门,看见陈强的奥迪tt竟然奇迹般地没有被烧毁,只是被高温烤得有些变形。
肖北用力拽了奥迪tt车门,竟然打开了。
肖北开始翻找,很快,他在主驾驶座椅下面找到了两个笔记本。
肖北迅速翻开查看,又是一个账本,这个账本与吕得水手中的账本不同。
这个账本只有月份、收入和上交三个类目。
收入,应该是陈强贩毒的收入。
上交?上交给谁?
肖北来不及多想,翻开第二个本子。
这一看不得了,肖北吓了一跳,赶紧合上。
简直触目惊心!
这东西,现在可没法拿出来。
这是要命的东西啊,肖北目瞪口呆。
放在自己身上也不安全,肖北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想来想去,肖北想到了一个可以存放的地方。
肖北顾不上等庞局来到,回到哈飞松花江上,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此时已是凌晨。
肖北拨通了江晨梦的电话,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
江晨梦迷迷糊糊地问:“谁啊?”很明显是被肖北吵醒的。
“江小姐,实在不好意思,事情紧急,我实在找不到可信任的人了。你在哪?我有个东西想交给你保管。”肖北带着歉意说道。
“啊,肖队长啊,我在府前路府前花园住,你来吧。”江晨梦没有多问,她非常信任肖北。
“好的,马上到。”
肖北挂了电话,心中疑惑,府前花园?那不是市委家属院吗?
住在那里的都是市委市政府的高官啊,江晨梦在那里住?
肖北之前猜到江晨梦家庭条件不错,甚至很优越,但没想到竟然是市委市政府高官的家属。
肖北又想到那天在咖啡店,江晨梦拂袖离去,然后第二天就成立了联合调查组。一些事情在他脑海中似乎隐隐约约关联了起来。
很快,肖北就到了府前花园门口,看到江晨梦裹着睡衣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这女人还真从来不墨迹,肖北心生欣赏。
不等肖北招手,江晨梦已经跑了过来。
等江晨梦坐在车上之后,肖北再次表达了歉意。
“江小姐,实在抱歉。”
“没事,我知道你肯定有重要的事。”江晨梦宽慰道。
肖北不再废话。
“这个本子,是我在陈强车上找到的,目前只有我看过。我现在身份很敏感,放在我这里我怕不安全。”
肖北边说边把本子递过去。
江晨梦没有说话,接过本子翻开看了起来。
随便翻看两页,江晨梦就吃惊地说道:
“这……这……简直触目惊心啊!”
肖北点点头道:“你千万保管好,别给任何人看,包括你的父亲!”
江晨梦点点头道:“放心吧!”然后又猛地反应过来,吃惊道:“你知道了?”
肖北笑道:“知道什么?”
江晨梦道:“我的父亲……”
肖北继续笑:“你的父亲怎么了?”
江晨梦尴尬道:“没,没什么。”
肖北继续道:“我只知道,我担任联合调查组副组长,应该跟你,跟你父亲有关系。”
江晨梦闻言沉默,没有说话。江晨梦觉得肖北一定会生气,像肖北这么强势又独立的人,一定接受不了别人安排自己的命运吧。
肖北看江晨梦低着头好像犯错的样子,感到好笑:“你怎么了?”
江晨梦低着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你一定能办好这个案子,其他的人我不相信。”
肖北疑惑道:“干嘛道歉啊?”
江晨梦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肖北道:“你们男人不都大男子主义吗?被女人帮了就会觉得很没有面子,也害怕别人说自己靠女人啊什么的。”
第34章 李总
“有能力的人会在不违反道德和法律的前提下,充分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的资源,以达到自己的目的。”肖北正色说道。
“再者,这也表明你对我的信任和认可,你能信任我,我很高兴。谢谢。”肖北补充道。
江晨梦听了,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也笑了起来:“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会生气呢。”江晨梦看着肖北的眼神,简直要冒出小星星了。
肖北道:“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我也该走了。”
江晨梦点点头,下了车,肖北目送江晨梦步履轻快地进入了小区。
肖北回到调查组时,张波已经先到了,正在办公室等肖北。
“张波,陈强死亡当晚的报信电话查得如何了?”肖北问道。
张波连忙回答道:“哥,我已经查过了,是一个尾号为8688的不记名手机号。”
肖北皱起眉头:“意料之中,但只要知道手机号,以后一定有用处。”
“是啊,虽然迷雾重重,但只要不放弃,一定能拨开迷雾!”张波信誓旦旦地说。
“嗯,辛苦你了。”肖北点点头,然后说道,“你和尹志平一起去审问那些从火灾现场带回来的ktv二楼的工作人员。”
张波点头应道,随后便离开了。
由于带回来的人比较多,只能同步进行审讯。
由于审讯室只有两间,一间关着吕得水,另一间则由张波和尹志平用来审问ktv的小姐。肖北只好在自己的办公室进行审讯。
肖北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坐着一个打扮艳丽的小姐。
“别紧张,只要你配合政府,我们会酌情处理你的问题,说白了,这次不是针对你来的,而是冲着陈强来的。”肖北淡淡地说道。
“好……好的,我一定好好配合。”小姐紧张地说道。
“说说陈强吧,你都知道些什么?”肖北问道。
小姐低着头,不敢与肖北对视,声音颤抖地说:“我……我就是个陪酒的,其他的事情我不太清楚。”
肖北一拍桌子,喝道:“我劝你不要抱有侥幸心理!我们若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会查封ktv吗?会把你们带回来吗?你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我告诉你,陈强已经死了!没有人能救得了你!老实交待,配合政府争取宽大处理是你唯一的出路!”
小姐吓得一哆嗦,连忙说道:“我说,我说,我全都说,我确实是陪酒的,只是有时候有贵宾需要,我也会陪过夜。”
“贵宾?什么是贵宾?谁是贵宾,说清楚!”肖北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我也不知道,陈强经常带着一些看起来像领导的人来玩,那些人都很有派头,陈强对他们也很恭敬,那些人就是贵宾。”小姐说道。
“也就是说,陈强亲自带上二楼的人,就是贵宾?”肖北问道。
“对。”小姐点头道。
肖北心中有数,便没有接着往下问。
“今天晚上,你有没有注意到谁的行为有异常?或者有没有注意到什么生面孔?”
小姐沉思了一会儿,道:“异常倒没有,生面孔的话,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
“哦?说说看。”肖北忙问道。
“有个大驴脸的男的,是一个贵宾的跟班,以前他都是跟着这个贵宾一起来,而且寸步不离,但是今天却自己来了。”
“大驴脸?叫什么?”肖北急切地问道。
“这我不清楚。”小姐摇头道。
“那你说的这个贵宾呢?叫什么?”肖北继续问。
“不知道叫什么,只知道陈强叫他哥,他带来的手下好像叫他李总。这个李总还挺不一样的,他从来不在这过夜,他带人来玩的时候,也就是陪几杯酒,之后很快就自己走了。”小姐说道。
就是他了!肖北心中一阵激动。
“还有吗?比如长相特征。”肖北继续问道。
“没有了,他总共也没来过几次,而且长相也没啥特别的,再加上见他都是在ktv,灯光昏暗也看不清。”小姐摇头道。
肖北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就结束了审讯。
很快,ktv工作人员的审讯全部结束,张波他们那边得到的内容和肖北这边差不多,没有什么更多有用的线索。
肖北三人聚在一起。
“哥,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美美ktv涉及到的公职人员不少啊!”张波感慨道。
“看来确实是这样。”肖北皱着眉头。
“哥,我感觉现在不是证据的问题,而是怎么处理。”张波道。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只要证据确凿,抓到一个处理一个。”肖北加重语气道。
张波点点头道:“行,哥,我就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现在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找到陈强背后的大伞。”肖北沉声道。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人藏得很深,整个美美ktv都没人知道他的具体情况,他只跟陈强本人联系,而且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尹志平道。
“任何人,任何事,只要做了,都会留下痕迹。纵火者呢,有线索吗?”肖北道。
“纵火者应该不是ktv的工作人员,初步怀疑是外来人员,我们排查了ktv二楼所有的工作人员,基本都排除了嫌疑。”张波道。
一楼的人都不是核心人员,也不涉及违法犯罪,他们没有动机也没有胆子纵火。二楼又几乎全是女的,审问后也都几乎没有嫌疑。
看来,是陈强背后的伞派的人来ktv纵的火。
也就是那个大驴脸。
可是目前线索太少了,虽然知道这人职务不低,但姓李的高官太多了,光市委常委就有两个。只凭一个姓,想找到这个人,太难了,几乎不可能。
“哥,这些ktv的小姐怎么处理?”张波的声音打断了肖北的思路。
“先关着,明天早上办手续,全部以卖淫罪先治安拘留,如果以后有新的线索和发现,再转刑拘。”肖北道。
两人点点头。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去休息吧。后面几天都是硬仗要打。”肖北继续道。
两人闻言,顾不上客气,点点头就离开了,他们早已疲惫不堪。
肖北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办公室有床,他回到办公室,躺到床上。
眼睛一闭,一分钟不到呼噜声就响起来了。
第35章 尹志平
肖北是被尹志平叫醒的。
“肖组长,八点多了,起来吃早餐了。”
肖北迷迷糊糊睁开眼,尹志平正收拾桌子呢。
桌子上摆的有粥和玄商早饭常喝的胡辣汤,还有大包子和水煎包。
肖北爬起来,去洗手间洗漱完回来,看着这一桌子早餐,冲尹志平道:
“辛苦了啊,志平。”
尹志平笑了笑道:“没什么辛苦的,哥,我自己吃也是吃,带回来点也是顺手的事。”
称呼的转变很合时宜,也很巧妙。
尹志平不愧是高学历的人才,说话办事水平很高。居功也不自傲。
“买这么多,恐怕吃不完啊。”肖北笑道。
“没事,总有没吃早饭的,浪费不了,哥,你放心吧!”尹志平道。
正说着呢,张波睡眼惺忪的进来了。
尹志平赶忙招呼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摆上,过来吃点吧!”
张波笑道:“我还真是好命,正巧没吃早饭。”
几分钟肖北就吃完了,肖北吃饭很快。
“你们慢慢吃,吕得水估计一夜都没睡,我趁早上这会吕得水迷糊,赶紧去审审他。张波你吃完去把陈强的短信调出来,然后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肖北安排道。
“知道了哥。”张波答应。
“志平,吃不完的话带到审讯室,给吕得水吃。吃完的话就算了。”肖北又冲尹志平道。
“好的哥。”尹志平答。
出了门,肖北拨通了庞局的电话。
“庞局,真不好意思,一大早打扰您了。”肖北不好意思道。
“哈哈哈,没事。我年纪大了,觉少。有什么事你说吧!”庞局笑呵呵道。
“庞局,我从吕得水那得到了一个本子,是陈强涉毒的账本。”肖北道。
“好样的,肖北!干的不错,我会向江市长汇报的!”庞局夸赞道。
“谢谢庞局,其中涉案人员很多很广,而且账本上陈强很多的下线都是外号,甚至还有外地的,咱们调查组实在是人员、精力都有限,况且涉毒的案件危险性很高,咱们调查组大部分人并不具备这个能力,我想,看看是不是移交给相关部门负责侦破呢?”
肖北本想搜查完美美ktv,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整理梳理一下,再把这个案子移交,但现在美美ktv一场大火已经烧干净了。
“我同意你的想法,那你觉得移交到哪里呢?”庞局问道。
“我觉得禁毒支队一大队比较合适,他们专业,而且业务水平也够高。”肖北道。
肖北见过禁毒支队一大队大队长秦虎,这个人给肖北的观感还不错,与其让庞局安排,还不如肖北选个差不多的人呢,以后有什么情况,也好沟通,
而且,送个大功劳给他,他肯定会记得肖北这个人情。
“好,我同意,我马上安排人通知他去调查组。”庞局赞同道。
“那真太谢谢庞局了。还有,陈强已经死了,他手下很多马仔也作鸟兽散了,虽然有些可能没有跑,但是调查组要想全抓还是很困难,我建议安排其他的单位对他们进行抓捕审问。”
“好,我同意。那这个案子你觉得安排哪个单位呢?”庞局和蔼的问道。
“庞局,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您是常务副组长,您肯定知道怎么安排最合理。”
庞局尊重他,但肖北自己可不能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哈哈哈,你小子。既然是广场分局辖区,那就安排广场分局去办?”庞局问道。
“全凭庞局安排。”肖北道。
这些马仔都是秋后的蚂蚱,陈强已经死了,他们的犯罪事实清楚明白,陈强的伞也马上破裂。广场分局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太过分。
“那就这样,工作吧,我手头还有点事。”
“好嘞庞局长,您忙。”
说着,庞局就挂断了电话。
中共玄商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大院,四楼。403审讯室。
吕得水面色苍白,头发凌乱,仰着头呼呼大睡。
肖北猛地拍了下桌子,吕得水吓得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睡得挺香啊,吕经理。”肖北冷笑道。
“肖队长,你吓死我了,我刚迷糊着一会儿。你们这时严刑逼供!我抗议!”吕得水怒道。
“哦?看来我有必要让你看看什么是严刑逼供了。”肖北冷笑着起身。
“别别别,哥,肖哥,我开玩笑的。”吕得水赶忙赔笑道。
开玩笑他可是知道肖北的身手的,同时也知道肖北是多狠的狠人。
“说,李总是谁?”肖北直奔主题。
“哥,你可真抬举我了,我真不知道,我就知道陈强叫他哥,而且这个人能量很大,其他的我都不知道。”吕得水苦着脸道。
“好啊,那我就以涉嫌贩毒的罪名给你送进去!”肖北冷冷道。
“别哥,我虽然不知道,但是陈强带过来的那些当官的应该知道,尤其是那几个李总亲自带过来的人,肯定知道。”吕得水道。
肖北闻言沉默,他知道吕得水说的是真的,可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和线索,只凭口供就把那些当官的带回来审讯是不现实的。看来,还得一步一步来。
这时,敲门声响起,肖北走出门,尹志平拿着两个包子在门口。
“你继续审吧,纵火和陈强的死,应该和他没关系,主要往涉黑涉恶方面审。有了口供直接刑拘,庞局已经安排其他的人去抓陈强的马仔了,吕得水跑不掉。”肖北道。
“好,哥,知道了。放心吧。”尹志平点点头,走进了审讯室。
肖北看着尹志平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
纵火案发生在肖北要搜查美美ktv案后不到一个小时。
事出反常必有妖,大概率是有人在肖北和庞局通完电话以后通风报信了。
但是知道要搜查ktv的人,除了肖北,最多有四个。
第一,就是庞局。
第二,就是开发区分局的分局长,如果是他的话,那就是在接到庞局电话后,马上进行通风报信。
第三,就是尹志平,肖北打完电话,尹志平曾离开去上厕所。如果他在这段时间通风报信的话,是完全来得及的。
第四,就是如果庞局没有亲自通知开发区分局的局长,而是让秘书通知,那秘书也完全有时间通风报信。但想来,这么大的事,而且,分局长的级别并不算低,开发区分局是大局,而且开发区分局局长林海兼着副区长呢。庞局应该不会让秘书去通知。
综合来看,报信者最大的可能,就是尹志平。
第36章 再见秦虎
肖北正思忱间,电话突然响了。
肖北拿起一看,是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第一庭庭长李建国,也是三组法院组的组长,
肖北接起电话。
“肖组长,有重大发现!”李建国急切道,透露出难以掩饰的喜色。
“什么发现,李组长,快说。”法院组是负责排查陈强的社会背景的那组。
“根据走访调查,据美美ktv附近的超市老板交代,陈强死亡当晚,有个穿保安裤子的男的惊慌失措的从他店门口跑过去。我们抓住这条线索,继续摸排,发现在事发前两天,陈强开除过一个保安。我们分析,这个保安有杀害陈强的重大作案嫌疑!”李建国急切道。
“干的漂亮,李组长!”肖北立马夸赞道。
“我建议马上抓捕这个保安,先抓起来再说!”肖北紧接着说道。
“我正打算和你商量呢,看看我们是申请支援还是我们直接对这个保安实施抓捕?”李建国道。
肖北暗骂一声老狐狸,道:“李组长,我建议你们组直接进行抓捕!迟则生变!我相信你们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勇气能完成这项任务!”
李建国闻言,支支吾吾道:“这...这...这,话虽不错,可我们没有抓捕杀人犯的经验啊!肖组长。”
肖北哈哈一笑道:“跟您开玩笑呢李组长,我马上向庞局汇报!申请特警队支援!”
李建国松了口气,道:“好,那我等你那边消息!”
李建国打电话就是让肖北申请支援,又非得绕一圈,说点漂亮话,肖北才想逗逗这老狐狸。
肖北又再次拨通庞局的电话,把情况汇报上去,庞局依然答应的很爽快,只说会让特警队跟李建国直接联系,火速完成抓捕工作。
肖北刚挂了电话,房门就被敲响了。
“进!”
“肖队长,我就说你不适合干交警吧!哈哈哈哈。”来人是禁毒支队一大队大队长,秦虎。
“秦队长,又见面了。”肖北笑道。
“是啊,肖队长,不对,现在应该是肖组长,肖组长,第二次见面,你就送我一个大礼啊!”秦虎说着伸出了手。
肖北握住秦虎伸出来的手,道:“哈哈,那你可得请我吃饭,”
秦虎哈哈大笑道:“我们支队旁边,有家大骨头,味道非常不错!就是贵,我平时都不舍得吃,哪天你来了,我保管安排你吃够!”
“那我高低得带瓶好酒啊,到时候咱们不醉不归。”肖北笑道。
“肖组长这不是胡说八道吗?我请你吃饭,还能让你带酒?你来就行了,我保管你喝饱喝好!”秦虎豪爽道。
肖北哈哈一笑,从抽屉里拿出吕得水藏起来的那个本子,递给秦虎,道:
“这就是我从陈强手下吕得水的手中拿到的笔记本,据吕得水交代,这本子是陈强的,平时放在陈强办公室,陈强一死,吕得水就跑到他办公室把本子拿了过来。据我分析,估计是眼红陈强贩毒的生意已久,陈强却不让他插手。他想接手陈强的生意。陈强一死,他觉得机会来了。但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我抓了。”
秦虎闻言皱着眉头道:“其实,美美ktv陈强涉毒,我也早有耳闻。”
“那怎么没有立案侦查?”肖北疑惑问道。
秦虎奇怪的看了肖北一眼,道:“那你们为什么成立联合调查组啊?”
肖北闻言愕然。
确实,美美ktv背后的伞很大,也很结实。
“我没有你这么勇敢,我听说过也知道美美背后的伞很大,不是我一个小小的警察能碰的,所以我也没敢去触这个霉头。知道一定办不成,还办他干什么?办不好自己的皮都被扒了。”秦虎自嘲道。
“那你听说过美美背后的伞是谁吗?”肖北问道。
“具体是谁不清楚,但是有什么事,帮美美打招呼的人可就太多了。你就比如去年,我查一个贩毒案,涉及到陈强一个马仔,我这边刚把人带回来,还没开始问呢,开发区分局的分局长林海就打来电话,说看能不能照顾一下。”秦虎道。
“开发区分局分局长?”肖北疑惑道,难道通风报信的人真是他?
“对,估计陈强听说了我俩关系不错吧,林海是我在部队时候的战友,我俩关系一直不错。”秦虎解释道。
“那你怎么处理的?”肖北问道。
“我要说我放了,你这个调查组组长会不会把我抓起来啊?哈哈哈哈”秦虎突然笑道。
“那是肯定的,只要我听见了,我绝不徇私枉法。但是我耳朵不好使,到时候我不一定听不听得见。”肖北笑道。
“哈哈哈,开玩笑的。我当时说,我审问之后,如果没什么大问题,就网开一面,但要真是涉及到贩毒,那也没办法。”秦虎道。
“嗯,有里有面。”肖北道。
“但是,还没等我审两句,我的支队长又给我打电话,倒是没说什么,只说这个案子不好办,劝我三思而后行。我当然知道什么意思,他是我的顶头上司啊,我能怎么办。”秦虎叹气道。
“那你怎么办的?”肖北继续问道。
“你说呢?”秦虎嘲弄的看着肖北。
肖北点点头,明白了。
肖北也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既然你对美美ktv涉毒案件早有了解,那相信现在没有阻力以后,绝对可以事半功倍!”
秦虎笑道:“借你吉言吧!”
突然,肖北话锋一转,道:“秦虎同志,你是当过兵的人,你更是一个老党员,我希望你不要背离党的信仰,不要迷失了党性。要对得起自己头顶的国徽和胸前的党徽。有些事情有些路,走错一次就算了,千万别走错第二次。否则你就永远也找不到自己了。”
秦虎闻言沉默。
“这次这个贩毒案件,我也不敢保证你一定不会受到阻力,一定接不到求情电话。但是我能保证的是,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站在你面前。你可以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如果有任何人干扰你办案,或者求情,你就直接说案件是我负责的。我是第一负责人。”肖北正色道。
第37章 疯狂崔健
秦虎闻言,看着坚定的肖北,心中顿生钦佩之情。
秦虎郑重地点点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兄弟。我自幼在玄商长大,上有老下有小,有时候并非害怕失去这份工作,而是身不由己啊,你懂得。兄弟,啥都不说了。”
肖北笑着拍了拍秦虎的肩膀,道:“我知道,我相信你,不然也不会推荐你办这个案子。”
秦虎点点头道:“行了,我走了,抓紧时间办这个案子,咱不能辜负你对我的信任。”
肖北点点头,目送秦虎离去。
坐在办公椅上沉思。
开发区分局长,这个人看来,怕是也和陈强有点关系。
肖北还有一件事要调查。
那就是当时肖北在看守所的时候,火速批捕自己的检察官。
这个人也一定是有问题的,而且利益纠葛不可能不深。
肖北想自己亲自查这个人,但肖北现在腾不出手,只能先放一放了。
事情很多,案件也很复杂,牵扯的人更多,肖北不能乱,更不能急,一步一步来。
快中午的时候,张波来了。
“哥,短信记录查完了,几乎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全都是这种系统信息,陈强几乎不发短信。”张波道。
“预料之中,陈强具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又成天跟一些民警在一起厮混。他肯定知道短信会留下记录。但没想到他这么小心啊,竟然一个短信都不发。”肖北感慨道。
“是啊,这孙子跟个特工似得。”张波气愤道。
”咚咚“两声敲门声传来,肖北没有关门,抬头望去,市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也是联合调查组2组纪委组的组长李立群,带着他的两个组员走了进来。
李立群先跟肖北打了个招呼,然后道:
“肖组长,对崔健的调查,可以说很轻松,目前我们认为已掌握足够的情况和证据。”
“李主任辛苦了,您介绍一下情况。”肖北道。
“崔健这个人,可以说是肆无忌惮。我们查了他小姨子名下的银行卡,他小姨子名下一张卡里存有600多万人民币!”李立群道。
“什么?600多万??他一个基层中队长,竟然贪了这么多??”肖北吃惊道。
“据调查,广场分局辖区的很多KtV和娱乐场所,都是崔健的关系,他们每个月给崔健上供,以寻求庇护。这样局里有什么行动,崔健会提前报信。就算有的行动崔健不知道,不小心被查封了,或者被抓进去几个人,崔健也会帮忙协调,让涉事单位拿钱了事。这些,有KtV的老板们的口供、崔健手机的短信记录为证据。”李立群道。
“简直是太猖狂了!他连报信都是用自己实名的手机号!”张波也感慨道。
“崔健的侄子在火车站跑黑车,手下还有几辆车和司机。据调查,他小舅子在火车站常年横行霸道,社会上称其为‘摆事崔’,常年打架斗殴,却每次都能安然无事。崔健通过各种手段干预司法,充当他侄子的保护伞。”李立群继续道。
“之所以崔健这么有恃无恐,怕是崔健背后也有靠山啊。”肖北凝重道。
“另外,崔健还是陈强腐蚀的关系网里冲在最前线的公权力量。这些,陈强的小弟,还有美美KtV的保安,甚至连服务员都知道。据调查,单是陈强一个人给崔健的好处费,恐怕就不低于七位数。”李立群愤慨道。
“这个崔健,才真的是小官巨贪啊!而且目无党纪国法,背离信仰。这种人不赶快抓起来,危害无穷!”肖北怒声道。
“崔健严重违纪违法,证据确凿,我建议,立即对崔健实施强制措施!”李立群沉声道。
“我同意,事不宜迟,我建议马上采取行动!李主任,咱们分头行动,您带一个人,先以涉嫌巨额资产来历不明罪去把崔健的小姨子带回来。张波,你带一个纪委的同志,先以涉嫌故意伤害罪把这个摆事崔带回来,直接刑拘,先送到看守所,以后再审!之后马上去寻找摆事崔曾经伤害过的所有受害人,能找多少找多少,把案全部立了。李主任,我再带您一名组员,亲自去把崔健带过来!”
李立群思考一下道:“我同意!”
张波紧接着道:“收到!”
肖北的安排其实不全是想亲手逮捕崔健的私心。
李立群年纪大了,让他去带个女人,危险性小。
相对危险一点的摆事崔,让张波去。
危险性最大的崔健,自然是肖北亲自去。
肖北带着纪委的同志下了楼,来到肖北心爱的座驾前。
纪委的小同志面露惊诧。
“肖组长,您,可真是勤俭节约啊...”
... ...
玄商市公安局广场分局,巡防大队三中队,队长办公室。
崔健在办公室里,坐在办公桌后面,泡茶品茗,悠然自得。
崔健已经接到消息,联合调查组来势凶猛,上面希望崔健能跑出去躲躲。
崔健压根不听,开什么玩笑?崔健好不容易,耗了大半辈子心血才混到这个地步,眼看下一步就提副大队长了,跑?跑了什么都没有了。
许诺我崔健,等风声过去了,回来直接让我干大队长,我崔健可不傻!等我人走了,再回来谁还搭理我?
想到这里,崔健自得的品了一口茶。
什么联合调查组,我崔健可不怕,我知道的东西可不少,我崔健如果出事,他们一个都跑不了!他们保我也得保,不保也得保!
崔健吐了吐茶叶沫子,拿出手机,给自己的相好之一,发了个短信。
“亲亲小宝贝,想你想你,你想我了吗?我的小兄弟也想你!嘿嘿”崔健露出了猥琐的笑容,点击了发送。
“咚咚”两声沉重的敲门声传来。
崔健正打算说进,还没张口,门就被推开了。
肖北冷笑着带着一个陌生人进来了。
“哟,这不是肖交警,哦哦,不对,现在是肖副组长了。”崔健贱笑道。
“是啊,崔队长,好久不见。”肖北冷冷道。
“肖组长当上了组长,就不把我这个以前的队长放在眼里了也就算了,怎么还连礼貌也没有了呢?怎么不等人同意,就随便进人办公室呢?你爹妈就这样教你的啊?”
第38章 审讯
肖北冷笑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健步向前,左手抓住崔健的头发,嘭的一声狠狠的撞在桌子上。
可怜崔健连看都没看清,就眼前一黑,脑门一阵剧痛。
肖北抓住崔健头发的左手用力一提,把崔健的头拽了起来,右手抡圆了,啪啪给了两个大嘴巴子。抽的崔健眼冒金星。
肖北带来的纪委同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他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微张,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完全没反应过来。他心中震惊不已,没想到肖北会如此果断且凶狠。
而崔健此时则是处于极度的震惊和疼痛之中。他一开始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黑,脑门剧痛,随后又被连续的大嘴巴子打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肖北此时却退了回去,笑着问道:“崔队长,你脸上怎么红肿起来了?怎么回事啊?”
崔健此时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精彩变化。
崔健不说话,肖北又转头问纪委的年轻人:“同志,你知道崔队长怎么了吗?”
纪委的年轻人赶忙摇头摆手,道:“不知道,不知道,没看见。”
“哦,可能是在家和老婆打架来着吧,或者是崔队长以前欺负过的老百姓半路打的也说不定。”肖北笑道。
“放你妈的p!老子...”
“啪啪!”崔健话还没说完,肖北冲上去又是两个大嘴巴子。
肖北把脸凑到崔健脸上,恶狠狠的盯着崔健道:“你妈了个逼的,你跟谁说话呢?再给老子说脏话,老子让你再也说不了话!”
崔健感觉和肖北的脸距离自己不足一厘米,他被肖北盯的心底发寒,不敢说话,更不敢还手,他知道肖北在美美KtV一打一二十的辉煌战绩。
“草泥马的,说话!听清楚了吗?”肖北怒喝道。
“听...听清楚了。”崔健颤颤巍巍道。
肖北松开崔健,退了回去,回头看了一眼纪委的同志。
纪委的小兄弟这次没有说话,迈着小碎步走到崔健面前,啪一声给了崔健一个大嘴巴子,然后冲着崔健呸了一声道,败类!
然后又迈着小碎步回到肖北身后,走到肖北身边的时候,还给了肖北一个“怎么样?厉害吧?”的小眼神。
这一巴掌,把肖北也扇懵了。肖北忍住笑,冲纪委的同志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崔健被这一巴掌打得更加懵逼了,他捂着脸,愤怒地看着纪委的同志,但又不敢发作。
肖北掏出联合调查组的工作证,冲崔健亮了一下,正色道:
“我是715联合调查组的副组长肖北,根据组织掌握的情况和相关规定,现在请你在规定的地点,规定的时间内,交代你的问题。希望你能积极配合组织的审查,如实交代问题。”
崔健闻言大脑一片空白。
我被双规了?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不管我?
“不,我没有!你们是假的?你们程序不合规,你们通报市局,通报市委了没有?”崔健怒吼道。
“联合调查组拥有独立的办案权,不管是双规还是刑拘,调查组无需汇报!尤其像你这样一个小小的副科级民警。”肖北冷笑道。
崔健大脑一片空白,低着头,不说话。
肖北走到崔健面前,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说:
“你以为你那些破事能瞒得住吗?你小姨子名下的600多万,你侄子的黑车生意,你收受广场的娱乐场所保护费,还有你给陈强当保护伞的事,还有林娜的死,是谁报的信?我们全都查得一清二楚!并且我们已经掌握足够的证据。准备好牢底坐穿吧!带走!”
肖北不再废话,给崔健打上背铐,两人一左一右的架住崔健就带走了。
刚回到调查组,尹志平就过来了,尹志平道:“肖组长,ktv的小姐已经全部治安拘留了。吕得水的审讯也结束了。”
“审的怎么样?”肖北问道。
“很顺利,吕得水全交代了,这些年他在陈强手下,充当军师角色,带着一帮马仔为非作歹,逼良为娼,打砸别的KtV,这些就算了,甚至在夜市吃饭,看谁不顺眼,一帮人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简直是坏事做绝!总之,妥妥的黑社会。”尹志平道。
“好,把人送到看守所,然后把案件相关材料送到广场分局,让他们成立专案组,并案侦查。”肖北道。
尹志平点点头就离开了。
肖北正打算去审讯崔健,崔健的心理状态已经几近崩溃,此时审讯是最好的时机。
没想到尹志平前脚走,李立群后脚就押着一个女的到了。
“肖组长,够速度的啊!”李立群打趣道。
“李主任您也不慢啊!”肖北笑道。
“哈哈,一个女的,好抓,没费什么事。”李立群也笑道。
“李主任辛苦了,您把人送到审讯室以后,还希望您能马上带人去搜查崔健和他小姨子的住处,顺便把崔健的老婆也带回来问话。”肖北道。
李主任点点头,道:“没问题!”
联合调查组的审讯室真忙,刚刚送走吕得水,崔健又进来。
肖北打开门,看着审讯椅上的崔健,百感交集。
“能给我根烟吗?”崔健问道。
肖北点点头,摸了摸兜,才发现烟吸完了。
肖北打开门,喊来在门口站着的跟着去抓崔健的纪委小同志,道:“兄弟,下楼去给我买包烟,这狗东西要吸烟,我兜里正好没有了。”
年轻人道声是,快步下楼去了。
肖北回到屋里,道:“崔队长,说吧,现在负隅顽抗没有任何意义。”
崔健苦笑一声,道:“肖组长,别白费力气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会说。”
肖北冷笑一声,道:“崔健,你还要执迷不悟?你的罪现在够吃枪子了!你是老公安了,你自己清楚!只有配合调查组,你才有可能保住你的狗命!”
崔健苦笑道:“我什么都不说,我才有价值,才有人会保我。我什么都说了,我不仅没有价值了,保我的人也会危险,谁还会来保我?这点我还想的明白。”
第39章 大事不好
肖北闻言冷笑道:“你还做梦呢,崔健?联合调查组势不可挡,这个时候谁能保得住你?”
崔健闻言沉默。
肖北继续道:“崔健你动脑子想一想,如果有人能保得住你,你又怎么可能坐在这里?”
崔健继续沉默,但很明显,崔健心理在动摇。
“我只能告诉你,你口中的那些人,已经自身难保了!”肖北喝道。
崔健仍然沉默。
“跟我合作,配合调查组,争取组织的宽大处理,是你唯一的路。”肖北冷冷道。
正在这时,却响起了敲门声,纪委的小同志端着两杯水进来了。
他先给了肖北一杯,肖北低头一看,里面漂浮着茶叶。不禁点了点头,真是细心的小伙子。
又走过去给了崔健一杯。
然后掏出烟,给崔健点了一根,又把这盒烟放在了肖北的桌子上。
然后退了出去。
崔健狠狠吸了一大口烟,又喝了口水。
皱了皱眉,道:“肖组长,我知道自己可能有一天会坐在这张椅子上,但有时候也抱有幻想,觉得只要自己混得好,可能永远不会有事。没想到真的坐在这里了,才发现苦不堪言啊,甚至,连喝的纯净水,都感觉是苦的。”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你做过,一天不出事两天不出事,只是时候不到罢了。只要你做了,就一定会出事,早晚的问题。”肖北道。
“哎,我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呢?但是,人总是喜欢骗自己。”崔健叹气道。
“哼,别给自己找借口,找理由了。管不住自己的人总有理由!你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是你自己的问题,控制的住自己,守得住底线的人,大有人在!”肖北冷哼道。
崔健闻言瞬间恼怒,道:“哼,肖北,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义凛然的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农民的儿子,你有关系,你关系硬。你刚分过来就是副科级,可你知道我在科员上干了十年吗?“
“从小,我的家里就特别穷,我从来没吃过白面馒头,就连杂面馒头,我都吃不饱,每次都是姐姐把自己的馒头分半块给我,好不容易,家里收成好,爸爸换了半袋白面,我们都等着想尝尝白面馒头什么味道。爸爸却用这半袋白面,找人换了一个当兵的名额。就这样,我才算是当了兵。我在部队一刻也不敢放松,辛苦训练,比别人付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争取想留在部队,可谁让我没有关系也没有钱呢,最终,我还是转业了。”
“可是你知道我转业到哪吗?煤矿!我受了这么多罪,就为了有个好工作,可他们却把我安排到了煤矿上面,每天不停地挖煤挖煤,每天回到家连舌头都是黑的!”
“好在后来我认识了我的妻子,他长得真的很一般,但我还是追求了他,因为我知道,这是我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我俩结婚以后,他家通过关系,花钱协调把我转到派出所。才让我彻底告别了挖煤的日子。”
“但是我一点也不感激她,因为她家里都看不起我!嫌我穷,嫌我家里人给她家丢脸了。尤其是我老婆,我父母来看我,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我穷吗?”
肖北冷笑道:“这就是你充当别人鹰犬的理由吗?”
崔健闻言哈哈大笑道:“都说我崔健是领导最凶猛的鹰犬,可我有什么办法?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农民出身,我没有后台,我也没有钱去跑官。我如果不听话一点,不狠一点,谁能看得上你?谁又会把你视为自己人,提拔你,出事帮你擦屁股? 我崔健当初抛头颅,洒热血,嘉奖得了无数,可结果呢?干了十年都还是一个科员小民警。”
肖北愕然,一时间,肖北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肖北只好岔开话题问道:“你当谁的鹰犬了?”
崔健冷笑一声道:“肖北,你真想知道吗?你要打开的,可是潘多拉魔盒,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的。”
肖北笑道:“我这人,什么都没有,就有两点,头铁加命硬,你说吧。”
崔健咬牙道:“好!既然他们不管我的死活,那我也没必要为他们再......”
突然间,崔健面露痛苦,呼吸急促,大口大口喘气。
肖北暗道坏了,赶紧喊人,并拨打120。
很快,纪委的三个人全部跑过来了。
这时只见崔健坐在椅子上,歪着头不停地抽搐,身上全是自己的呕吐物。
很快,脖子一歪,就不动了。
肖北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氰化物中毒。
人绝对是救不回来了。
肖北赶紧上前,摸了摸脖子上的动脉。
人死了。
肖北下意识的觉得是水有问题!
肖北怒火冲天,抓住买烟送水的纪委小同志,啪啪就是俩大嘴巴子。
吼道:“草泥马的,你胆儿可真肥!等死吧你!”
说完一用劲,把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甩了出去。
李立群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拉住肖北,道:“肖组长,别冲动,现在事情不明。当务之急是赶紧向领导汇报!”
肖北慢慢冷静下来一点,道:“都出去,封锁现场,任何人不许踏进一步。”
然后带着众人退出屋子,道:“李主任,麻烦您把四楼的大门锁上,任何人从现在起,不许离开四楼,也不许进入。”
说完不待大家说话,肖北掏出手机拨打了庞立春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肖北就急切道:“庞局,出事了。”
“别急,慢慢说。”庞局沉声道。
“纪委组掌握了崔健足够的证据,我就带队把崔健双规了,带到审讯室以后,我刚审了大概二十分钟,崔健就抽搐而亡,疑似氰化物中毒而死。”肖北道。
“我的天啊,怎么会这样?人死在审讯过程中了?”庞局急切的问道。
“对。”肖北沉声道。
“你先别急,先封锁现场,任何人不许进不许出,我马上汇报江市长!”庞局说完就挂了电话。
肖北心生悲凉,这下坏了。
发生这样重大的事故,第一件事肯定是叫停工作组,然后撤自己的职,接着就是接受调查。
运气好,查清楚之后,自己哪来的回哪去。运气不好,恐怕还会给扣个失职渎职的帽子,往小了说脱衣服,往大了说,进监狱也不是不可能。
最好的情况,也是撤自己的职,然后调查组继续调查,只怕是虽然调查继续,但也会匆匆结束。
第40章 丁子硕的怒火
江市长接到庞立春电话之后,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他在政坛摸爬滚打多年,瞬间就想明白了事情的本质。
江市长怒不可遏,联合调查组是自己提议成立的,这摆明了是冲自己来的。
政治有政治的规矩,对方这样做简直是下三滥。
不过,这也说明,肖北一定抓住了对方的要害,否则他们不会如此狗急跳墙。
江市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先让庞局长别着急,等自己通知之后,拨通了市委书记丁子硕的电话。
“江市长,有什么吩咐啊?”丁子硕接了电话,笑着打趣。
“哈哈哈,丁书记别开我玩笑了,我哪能吩咐您啊!”江基国也笑道。
“我本来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嘛!同时也得为市政府做好服务嘛!”丁子硕笑道。
“哈哈哈,丁书记,还真有个情况,想跟丁书记汇报一下。”江基国话锋一转,说到正事。
“江市长请讲。”丁子硕正色道。
“联合调查组调查工作进行的很顺利,但没想到某些人狗急跳墙。烧了KtV不说,还杀了崔健。”江市长沉声道。
“什么?简直是胆大包天!”丁子硕怒道。
“我认为,这是对党纪国法的完全藐视,是对党和组织的挑衅行为!更是对市委市政府的叫嚣!”江基国义愤填膺地说道。
“太恶劣了!我建议,调查组工作先暂停,撤销当事副组长的副组长职位,由市纪委立案调查!查清楚以后,调查组工作继续,务必揪出背后真凶和为其撑腰的腐败分子!严惩不贷!”丁书记厉声道。
丁子硕完全不顺着江基国的话说,江市长眉头紧锁,道:
“丁书记,我认为调查工作不能叫停。如果这样的话,就中了对方的圈套了。”
江基国说完,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更何况,据了解,肖北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如果把他逼急了,他恐怕什么事都干的出来。我记得丁书记跟我说过,这个人,背后是有巨大力量在注视的。”江基国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丁子硕闻言沉默,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江基国继常委会副组长人选那件事之后,又再次忤逆了自己的意思,这让他心中颇为不快。但他也明白,江基国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江市长执意如此?”丁子硕冷冷问道。
“调查组是我提议组建的,市委常委开会开了这么久,调查组好不容易启动,如果这样什么也没查出来就收手,恐怕我难以向市委交差。”江基国沉声道。
“好,既然江市长坚持调查组工作继续,那我和市委持保留意见。但是死人这么大的事,内部彻查不现实,我建议由市纪委介入。”
“好吧,那我尊重丁书记的意见,那我联系市纪委朱舟朱书记,由他派人介入。”江基国无奈妥协。
“那你联系吧!”丁子硕说完就挂了电话。本来丁子硕想亲自指派人手的,但江基国的话直接给他堵死了。
丁书记只能无奈同意。
江基国叹了口气,好在丁子硕没有坚持叫停调查组,否则事情就更加棘手了。
江基国把秘书喊了进来,吩咐道:“让联合调查组副组长肖北跟我通话。”
肖北,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市纪委,四楼。
肖北冷静下来仔细分析。这案子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复杂是因为,氰化物中毒毒发时间虽快,但如果崔健是在广场分局就已经中毒,然后在调查组毒发,时间上也基本来得及。如果这样的话,广场分局人多眼杂,案件的侦破就比较复杂了。
说简单是因为,如果是在调查组中的毒,当时在调查组的人就那么几个。检察组和法院组统统不在,尹志平去押送吕得水了。张波去抓摆事崔了。还在调查组的就只有肖北和纪委组三人。就算不是送水的小子,范围也比较小。
正思索间,手机响了。
肖北看了一下,一个陌生号。
“哪位?”肖北接听了电话。
“你好,肖组长,我是江市长的秘书小何,江市长要和您通话。”电话中传来一个和煦的男声。
肖北马上站了起来,道:“好的,何秘书。”
片刻后,江市长的声音从电话中传了出来。
“肖北啊,我是江基国。”
“江市长您好!”肖北情不自禁站直了身体。
“肖北啊,这段时间辛苦了。调查工作进行得很出色,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对你上一阶段的工作表示肯定。”江市长的声音沉稳有力。
肖北心中瞬间一暖,他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谢谢江市长,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肖北感激道。
“肖北啊,你不用紧张不用害怕,你代表组织代表市委,我是你坚强的后盾,不要有后顾之忧。这件事情我已经和市委丁书记做了汇报。丁书记原则上支持我的看法。”
“谢谢江市长,有您在我就放心了。”
“崔健死亡这件事情,市纪委会介入,但是不要害怕也不要有情绪,这是必然的结果,也是对你的一种保护。去调查的人选,我会安排好,放心吧。”江市长的语气坚定,充满了对肖北的信任。
肖北闻言心里放心了下来。
肖北很聪明。
江市长说会安排好的意思就是,会安排一个自己人过来,这样行事就不会被动,否则,纪委过来的人先给自己双规了,原则上也没有问题,毕竟审讯过程中人死了,别说当时是肖北正在审讯,就算不是肖北在审讯,肖北作为第一负责人,也难辞其咎。
能得到这样的结果,恐怕江市长背后也做了不少努力吧。
“谢谢江市长,我一定配合好市纪委的调查工作!也一定不会让您失望!”肖北正色道。
“不用客气,以后一定要小心行事,千万别被别人抓住把柄了,你的位置是风口浪尖,很多人盯着你呢。而且,你当副组长,是我坚持的,我不希望看到你出事,明白吗?”江市长语重心长地说道。
肖北明白了,如果肖北出什么事,江市长是第一责任人。
第41章 再生变故
权力机器一旦全力运行起来,速度和效率简直是出乎想象的快。
不到一个小时,市纪委就带人到了联合调查组,法医也已经把尸体拉走了。
“你好啊,肖组长,我是市纪委常务副书记李平!”
肖北看着眼前的男人,略感吃惊,来的竟然是市纪委常务副书记。
这可是市纪委的二号人物,正处级纪委副书记啊。
肖北急忙握住李平伸出的手,两个手紧紧握住道:“李书记您好,真是不好意思了,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哪里话,江市长和朱书记很重视这件事,你直接说事情经过吧。”
肖北点头,道:“把崔健带回来以后,并未发现他有任何的异常,审讯过程也很顺利,只是中途吸了一根烟,喝了一口水,然后没大会儿,就开始抽搐,紧接着人就不行了。”
“那就是水有问题了?”李平皱眉问道。
“有可能是,但是崔健喝的时候,并没有说水有什么异常,等会!”肖北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回想崔健喝水的画面,肖北突然想到,崔健喝的时候,好像说了,水是苦的!
“李书记!水有问题!崔健疑似死于氰化物中毒,崔健喝水的时候,曾说这纯净水喝着发苦,而氰化物就是苦的!”肖北激动道。
“水是谁倒的?”李平问道。
“纪委的那个小同志!”肖北赶忙回答。
“去把那个人叫过来!”李平回头,吩咐跟他一起来的年轻人。
年轻人点头出去了。
不大会,带着那个纪委的小同志过来了。
小同志的表情是既害怕,又愤怒。
“叫什么名字?什么职务?”李平问道。
“李书记好,肖组长好,我叫陈平安,市纪委第一监察室纪检监察员。”陈平安答道。
“脸上怎么弄的?”李平奇怪的问道。
陈平安闻言,一阵面红耳赤,低着头没有说话。
“嗯?问你话呢?说话!”李平怒道。
“走路磕的。”陈平安咬牙道。
李平一拍桌子,吼道:“放你娘p!走路能把两边脸全磕肿了?老实说!”
“额...那个...李书记,我打的。”肖北在旁边站着,赔笑着战战兢兢的举起了手说道。
“当时崔健咽气了以后,因为眼看崔健就要交代了,却咽气了,当时我下意识就觉得是送水的毒死了他,一时气愤, 实在没忍住,就动手打了两巴掌,我有错,我向组织,向李书记检讨,请李书记责罚。”肖北紧接着解释道。
“开展工作要注意方式方法嘛!作为党和国家的干部,一定要有耐心,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行了,你的问题过后再说。”
说完李书记转头看向陈平安,道:“你,说,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下的毒!”
陈平安闻言大声道:“李书记,冤枉啊!真不是我!水是我送的不错,但是我来到审讯室门前的时候,就已经看到门口放着两杯水了,我以外是谁没来的及送进去的,我就顺手送进去了!我也不知道里面有毒啊?”
“两杯水?肖组长没喝?”李平问道。
“我喝了,李书记,但我没事。”肖北答道。
“那就是一杯有毒,一杯没毒。凶手只想毒死崔健,不想或者说不敢毒死肖组长。”李平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李平沉思,没人接话。
突然,李平猛地站了起来,一拍桌子冲陈平安喊道:“还说不是你!不是你你怎么知道哪杯有毒,哪杯没毒,从而准确的给崔健那杯有毒的?”
陈平安皱着眉头委屈道:“冤枉啊,李书记,两杯水一杯有茶叶,一杯没茶叶。我下意识就觉得有茶叶的应该是肖组长的啊!谁会给犯人泡茶喝啊!”
肖北也点头道:“不错, 李书记。我的那杯确实是有茶叶。”
李平皱眉深思,片刻后摇头道:“看来,这个陈平安不是凶手。如果陈平安是凶手的话,那就太明显太低级了,简直是换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在纪委工作,一点组织性纪律性都没有吗?什么水都不知道就敢随便往里拿?等着处理吧你!”
“李书记,别生气,小孩子嘛!不过这样看来,既然确定是送进去的水有问题。那范围就很小了,能完成这一切的只有从陈平安同志下楼买烟,到他回来的这中间,还在调查组的人。”肖北道。
“而这个时候还在调查组的,就只有我,还有李立群主任,还有纪委另一个小同志。”肖北继续道。
“叫那个小同志过来!”李平沉声道。
“不用了,李书记。”肖北拦住了李平。
李平疑惑的看着肖北。
肖北低沉的道:“那个组员,在出事前,是跟着我的组员张波去抓人了,他是一直跟着张波的,他没有机会拿到氰化物。而且事发时,他是刚刚回来,时间上也来不及。”
闻言,李平沉默了。
片刻后,李平道:“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后,看来李立群主任嫌疑非常大了,先去把李主任叫过来吧。”
李平带来的年轻人闻言立马出了门,不大会儿,带着面沉如水的李立群走了进来。
看见李平,也不打招呼,径直自顾自的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肖北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李主任,说说吧,对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李平冷淡的问道。
“我没什么好说的。权利是需要斗争的,而斗争总归是要有人牺牲的,而崔健和我,都只不过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罢了。”李立群冷漠的道。
“李立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如果你是清白的,组织上是绝不会冤枉你的!你不要抱有这种消极的心态!”李书记怒道。
李立群冷笑一声道:“组织?组织不过是权利巅峰上的那个人,他个人意志的化身罢了!为什么崔健和我是牺牲品?不过是因为我们级别低,权利不够而已。我看的很透。”
李平怒极反笑,道:“李立群,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立群不答话,反而看向肖北道:“肖组长,我一点儿也不恨你,反而很敬佩你,因为你身上有那种我想有但无法拥有的光芒,那是一种力量,一种在黑暗之中也能发光的倔强。一种现代干部都应该有但都缺失的东西。”
肖北心中预感越来越强烈,肖北不自觉的退了两步,挡在房间的窗户前面。
李立群注意到肖北的动作,哈哈大笑,道:“不错,毒是我下的。我已经服毒,不过你们.....”
突然间,李立群也面露痛苦,呼吸急促,大口大口喘气。
一模一样的症状,氰化物中毒!
李立群自杀了!
第42章 再次召开常委会
玄商市市政府市委会议室。
市委书记丁子硕紧急召开了市委常委会。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而压抑。
“一个副科级的公安中队长,一个副处级的纪委监察室主任,竟然相继在联合调查组的审讯期间死亡!其中竟然还有人是在市纪委副书记的面前自杀,这无疑是调查组的重大疏漏!更是纪委部门难以推脱的重大失误!”丁子硕开头这番掷地有声的发言,犹如一块巨石投入湖中,瞬间为此次会议定下了基调。
丁子硕稍作停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此时,纪委书记朱舟心知肚明这是丁书记在敲打他,他低着头,面部神情隐匿于阴影之中,难以捉摸。
丁子硕继续说道:
“这件事情让我深感震惊和痛心。联合调查组的组建,本是为了彻查案件真相,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切实保障人民群众的合法权益。然而,在调查过程中,却出现这种严重的失误,这无疑给我们的工作敲响了一记振聋发聩的警钟。我们绝不能容忍此类失误的存在。”
丁子硕轻抿一口茶,继续道:
“纪委部门作为监督执纪的关键力量,在此次事件当中未能充分发挥其应有的作用,甚至内部出现了腐败的现象,这是不可原谅的重大过错!”
“丁书记,江市长。我未能提前察觉李立群的问题,我有监管不力的责任,在此,我向市委、向丁书记、江市长做检讨。”朱舟道。
“但是反过来说,这是否表明调查组的工作是具有成效的,是找对了方向的,否则他们也不至于不惜杀人来阻挠调查组的工作。”朱舟继续道。
“丁书记,当时我是支持联合调查组成立的。我确实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不管怎样,调查组内部在短短一天之内就有两人身亡,调查组必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提议,立即叫停调查组,并对相关责任人进行问责!”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郭德纲言辞激烈。
江基国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郭德纲,郭德纲却目不斜视。
“我同意立即叫停调查组,调查组的工作无疑存在巨大失误。再继续下去,真不知道还会捅出什么娄子。反腐工作并非一蹴而就,应当循序渐进。”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董春生随声附和。
“我反而认可朱舟书记的看法,我觉得我们必须要有敢于斗争的精神,革命工作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遭遇困难和挫折在所难免。我们不能因为碰到问题就畏缩不前、轻言放弃。联合调查组的工作是有成果的,他们显然已经触及到了一些人的命脉,所以才会遭到这种不计后果的疯狂报复。我们应当支持调查组继续深入调查。我个人认为,如果叫停,等同于向那些犯罪分子妥协让步。”常务副市长王正富正色道。
“我不这么认为,目前调查组的工作,已经给市里其他单位和党政机关带来了恐慌。一个副科级公安的中队长,一个副处级纪委监察室主任接连死在调查组,老百姓之间一定会有各种传言,这会给宣传工作带来难以估量的负面影响。”宣传部部长李湘皱眉道。
就在这时,一声不合时宜的冷笑响起。
大家的目光纷纷看向发出冷笑的人,江基国江市长。
“好啊!我同意叫停工作组,我也认同郭德纲部长的意见,问责相关责任人。调查组是我提议组建的,我又是组长,我是毫无疑问的第一责任人。我有着不可推脱的责任,我申请向省委报告,请省纪委联合中纪委,对我、对调查组进行立案审查!”江基国冷笑着说道。
瞬间,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既然你们不讲规矩,那我江基国也不讲规矩好了。
“江市长不要冲动嘛!不要意气用事。大家现在只是讨论,也没有人要追究您的责任,江市长冲在第一线不辞辛劳,而且在调查组的事情上又勇于承担责任,大家都心知肚明。相信郭部长也不是说要问责您,各位,江市长是调查组组长,情况他最为了解,我们还是听听江市长的意见。”市委秘书长薛军赶忙劝解道。
“一个市纪委的监察室主任,还是调查组的副组长。他要自杀,谁能拦得住?”江基国冷冷反问道。
“郭部长,我现在要自杀,我从家里喝了农药来这里开会,你能拦得住吗?”江基国看向组织部长郭德纲。
不等郭德纲说话,江市长继续道:
“不管是烧KtV,还是毒死崔健,亦或是李立群自杀。这都是丧心病狂、穷途末路之举。这是对调查组的抵抗,是对党、对组织的公然挑衅!是对党纪国法的全然蔑视!”江基国怒道。
江基国愤怒的发言,让现场没有人再接话。
“调查组的工作不仅不能叫停,还要加大马力,卯足力气!和恶势力斗争到底!这就是我的意见。”说完,江基国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江市长的意见我非常赞同,联合调查组的工作确实获取了一定成果,也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才会遭遇如此激烈的反抗。但是,李立群的腐败问题,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请组织对我进行处分。”朱舟说道。
江基国看了一眼朱舟,神色复杂。但没有说话。
第一次请求处分是表态,朱舟再一次请求处分,那就不是表态了。是做出政治让步,政治牺牲。
这时,丁子硕放下茶杯,缓缓道:
“既然江市长和朱书记这么坚持,那我原则上同意调查组继续调查,但是发生了如此重大的事情,必须要有人负责,朱书记确实负有一定的监管责任,我建议给予朱舟书记党内警告处分!”
朱舟闻言点了点头道:“我接受丁书记对我的处分。”
会议室现场又陷入一片寂静。
片刻后,丁子硕起身道: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这样,散会!”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会议室。
第43章 硬汉大黄
很快,市纪委就派遣了新的人员前来接替李立群的工作。
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女纪检,市纪委第二监察室正科级的主任陆丽。
陆丽留着利落的短发,小巧的方脸却有着尖尖的下巴。
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小而厚的嘴唇上抹着淡淡的口红。
白色衬衣熨烫笔直,一尘不染。
黑色西裤丝滑笔挺,黑色小细跟皮鞋锃光瓦亮,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胸前小巧的党徽闪耀着金属光泽。
肖北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陆丽的手,客气道:“欢迎,欢迎啊,陆主任。”
陆丽微微点头,说道:“肖组长不必如此客气,来之前朱舟书记亲自给我致电嘱咐,让我无条件配合您的工作。”
肖北爽朗地一笑,道:“陆主任言重了,咱们应是互相合作、彼此配合。”
陆丽也笑道:“肖组长不要再客气了,来的路上陈平安已将调查组的状况和进展大致介绍给我了。您直接安排工作就行了!”
肖北笑着说道:“你还别说,陆主任来得真好,原本调查组没有女同志,有时一些工作开展起来着实有些被动,现在你来了就好了!正巧眼下还真有个情况。”
陆丽神色一正,道:“肖组长请讲。”
“崔健还没来得及交代任何线索就被毒死了,所以我们得从其他方面寻求突破。虽说崔健的小姨子已到案,但我推测她未必知晓太多内情,所以我建议陆主任即刻出发,将崔健的老婆带回来配合调查!顺便搜查他家,说不定有什么发现。”肖北说道。
“好的,肖组长,我马上出发!”言罢,陆丽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陆丽走后,肖北转头问身旁的张波:“摆事崔送到看守所了吗?”
“嗨,别提了哥,这摆事崔简直比他叔崔健还要张狂!一路上不停地叫嚣,大喊大叫,说他叔怎么怎么厉害,谁敢动他之类的,简直就是个傻逼。”张波抱怨道。
“正常,这么多年来,崔健一直为他撑腰,他还以为崔健有通天的能耐呢。”肖北嘲讽道。
“不过哥,我觉得这个摆事崔没必要审讯了,我感觉他就是个纯傻逼,在火车站跑跑黑车,但凡有事就找他崔健叔叔,我估计他啥也不知道。”张波道。
“嗯,差不多,应该是这样。反正他和崔健的事,证据已经确凿足够。另外,崔健小姨子已经到案了,你去审一审,看看她知道些什么,如果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就别浪费时间了,直接刑拘送看守所,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肖北道。
张波点头应了一声,便出门前往审讯室审问崔健的小姨子去了。
张波走后,肖北转头又问尹志平:“吕得水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尹志平点点头道:“证据充分,口供扎实。人已经被羁押在看守所了。我提议等广场分局将那些马仔全部抓获以后,再一同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行,我同意。”肖北道。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肖北抬头望去,来的是法院刑事审判第一庭庭长、法院组组长李建国。
李建国站在门口,笑盈盈道:“肖组长,杀害陈强的嫌疑人已经抓捕到案,你要亲自审讯吗?”
肖北闻言精神一振,道:“好,李组长辛苦了,我这就去!”
说罢,起身前往审讯室。
肖北来到审讯室,看了一眼瘫坐在审讯椅上的人,没有说话。
自顾自的走到桌子前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嫌疑人资料,仔细翻看着。
黄大狗,绰号大黄。老城区解放碑人士,32 岁,单身,有赌博和酗酒史,原是美美 KtV 的保安,后被开除。父亲已逝,母亲是纺织厂的退休工人,年事已高且丧失劳动能力。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肖北问道。
大黄沉默不语。
“怎么,想装成硬汉?”肖北见大黄不吭声,笑着问道。
大黄依旧保持沉默。
肖北站起身来,随手拿起一本书,走到大黄身旁。
肖北将书放在大黄胸口,猛地一拳砸了上去。
大黄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还是一声不吭。
“你懂不懂礼貌?啊?别人跟你说话,你好赖吱一声!”说着,又是重重一拳砸了上去。
大黄再次闷哼一声,紧接着咳嗽了几声。
但他依旧沉默,一言不发。
肖北停止了动作,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你小子挺有刚啊!”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三成力气,打在人身上是何等的厉害。
看来打是没用了。
肖北掏出兜里的烟,给了大黄一根。
大黄看了看伸头把烟叼在嘴里,肖北掏出火机给他点上,然后回到座位上坐下。
肖北深深吸了口烟后笑道:“大黄啊,你想充硬汉,选错方向了。敢作敢当,那才称得上是硬汉。”
大黄依旧紧咬牙关沉默着。
肖北冷笑道:“让我猜猜看吧,陈强当众侮辱了你,还将你开除,所以你心怀怨恨,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喝了点酒,想起此事,心中怒火滔天,酒借怂人胆,想要教训他一番,谁知一激动,不小心将他杀害了?”
肖北话音刚落,大黄就激动的大喊道:“放屁!我没有喝酒!我都戒酒两年了!”
肖北和旁边的尹志平闻言默契的互相看了一眼,嘴角均露出一丝微笑,心道成了!
肖北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哦?没喝酒?那就是蓄谋已久了?”
大黄意识到失言,闭口再次开始沉默。
“嘭”的一声巨响,肖北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黄大狗!你犯的是故意杀人罪!我们已经掌握足够的证据,如果你不配合的话,等待你的,必定是一颗花生米!你不想活,你家中的老母亲还盼望着能见到她的儿子呢!我告诉你,你配合我们进行调查,老实交代!政府有政策,坦白从宽,你未必会被判处死刑!明白吗?”
大黄闻言,不自觉想起家中年迈又溺爱自己的老母亲,忍不住流下了硬汉的泪水,缓缓开口道:“我对不起我妈啊!”
肖北冷冷道:“知道对不起就老实交代,还可以弥补。争取宽大处理,你还年轻,好好表现十几年就出来了,还来得及在你母亲膝下尽孝。”
大黄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确实是谋划已久,自从他强奸林娜之后,我每天都想杀了这个狗日的东西!我太爱林娜了,从小到大,人人都嫌弃我、厌恶我。尤其是女人,见到我都远远躲开,我多说两句话,甚至还会对我谩骂、侮辱。”
“哪怕我攒点钱,去嫖,小姐也会一脸嫌弃地对我,弄完之后就像撵一只狗一样,嫌弃的撵我,让我赶快走。”
“只有林娜不一样,她看我像看其他人一样,没有任何的嫌弃。一开始我也以为她看我带着嫌弃,后来才发现,她看我们保安队的所有人都一样。”
顿了一下,大黄面露欣慰道:“那时我才知道,她那根本不是嫌弃,而是她本身的清冷气质。”
肖北闻言心中暗道,有没有可能她是嫌弃你们保安队的所有人呢?
大黄微笑着继续道:“就连我和她开玩笑,她也只会害羞地跑开,从来都不会骂我一句。”
“她就如同天使一般,还长得是那么好看,身材那么完美,笑容温柔又迷人。我为了她,戒了酒,戒了赌,开始存钱,只为了能够攒够钱,将她娶回家。”大黄一脸憧憬地露出了痴汉笑。
“虽然她没有说过,但我坚信她心中也期待着我能将她娶回家。所以我拼命地攒钱,拼命地节省,我省吃俭用,不买新衣服不喝酒,烟我只买最便宜的。甚至连牙膏我都不买了!只为了能够早日攒够钱。”
肖北闻言突然问道:“等会儿,你这外号大黄是什么时候有的?”
“啊?就最近这两年呀!我不买牙膏了以后,牙齿就越来越黄了,别人就开始叫我大黄了。”
第44章 跛刘
肖北闻言啼笑皆非:“真是情种啊!你继续。”
“好不容易,我钱攒的差不多了,可是陈强这个畜生!他却玷污了她——那个可爱女人!”大黄咬牙切齿的说道。
“其实,我本来也没打算杀人,我自己也想了,虽然林娜被这个畜生玷污了,但是没关系,我不嫌弃!毕竟我比林娜大这么多,如果林娜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我还真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呢,这样正好般配了。所以我本打算就这样吧,不报仇了,找个机会跟林娜表明心意,把她娶回家,踏踏实实过日子。”
大黄突然开始变得声嘶力竭:“但是我没想到,陈强这个王八蛋竟然害死了她!强奸就算了,还要杀人灭口!简直是丧丧尽天良!!打破了我所有的计划和美好!是可忍孰不可忍!”
肖北轻咳一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陈强杀的她,而不是意外?”
大黄大喊道:“草他妈的肯定是他!我偷听到他跟一个叫跛刘的打电话,我知道这个跛刘,一个瘸子,是陈强的手下专门干黑活的人!”
肖北看了一眼尹志平,见他正认真的记着呢,便放心的继续问道:
“打电话说的什么?”
“当时我在门外,听不清楚,但是听个大概,说的是,跛刘,崔健说什么什么,然后检察院什么什么,马上火速什么什么,林娜照片什么什么的。当时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紧接着林娜就被撞死了!我就知道了,一定是陈强狗日的找跛刘撞死的林娜!”大黄义愤填膺。
肖北点点头,若有所思。
“自从林娜死了以后,我真的恨死了陈强。我看见他就恶心。直到那天,他就因为我没有给他打招呼,不仅当众侮辱我,打我,还把我开除了!奶奶的,我真是受不了了!林娜也死了,我工作也没了,活着也没意思了。我就发誓,我必须杀了他!”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在找机会杀他,我知道他只走后门,所以我每天晚上都蹲在后门等待机会,但是自从陈强住院回来以后,他就变得非常小心,每天都不出门,吃住都在KtV,所以我一直都找不到机会。”
大黄神情发狠,咬牙切齿道:“直到那天晚上,我终于看见陈强慌慌张张的从ktv后门出来,我拿着刀冲上去闭着眼就是猛猛捅!”
听到这里,基本案情已经清楚,细节和逻辑也对的上,所以也不存在顶罪的可能。
于是肖北就站起身,示意尹志平继续,然后走出了审讯室。
出了审讯室回到办公室,肖北坐在椅子上暗暗思忖。
目前案件的关键变成了大黄口中的这个跛刘。
随即肖北掏出手机,拨通了禁毒支队一大队大队长秦虎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老肖啊!有什么吩咐?”秦虎笑道。
肖北也笑道:“说啥呢?我哪敢吩咐秦大队长啊!”
“哈哈哈,直接说事吧,忙着呢,研究卷宗呢。”
“还真有点事问你,你看看你们掌握的陈强相关的涉毒人员里,有没有一个外号叫跛刘的?”
“跛刘?我想想啊,没有!咋的了?”作为一线禁毒精英,所有涉案人员都在秦虎脑子里装着。
“那行,没事了,你忙吧!”说完,肖北就挂断了电话。
看来跛刘这个人,不涉毒。
想了想,肖北又找到广场分局分局长潘广场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潘局长,我是联合调查组副组长肖北,打扰您了。”虽然潘广场是分局长,但是广场分局是非常小的分局,前两年不知道为什么,市局给了一块分局的牌子之后,原来的广场派出所,摇身一变成为了广场分局。
当然也有可能为了里面的人好晋升,才升的分局,谁知道呢?
玄商根本就没有一个叫广场的行政区划,就只有老城区,开发区,示范区三个区。
反正这个分局搞得不伦不类的,虽然叫广场分局,但上级单位却是同样是分局的老城区分局,并不是直接隶属于市局。
只是现在老城区分局基本上不办案了,权力和职责几乎全部下放给各老城区分局下的分局了。
像广场分局这样的分局,在老城区还有两个,西郊分局、北郊分局。而在其他区,根本没有这样的不伦不类的分局。
比如像开发区分局就是大局,是正经分局,而且局长林海兼着副区长呢,局长就是副处级。然后分局下辖各派出所。
而广场分局的分局长潘广场,虽然是分局长,但是级别却和肖北一样,只是正科级,所以肖北也不用太客气。
电话中传来潘广场客气的声音:“啊,肖组长,您好!”
“是这样的,之前委托你们对陈强案相关人员进行侦查抓捕,我想问一下,你们掌握的情况当中,陈强手下有没有一个叫跛刘的?”肖北直接问道。
“啊!这个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但这个事我知道,庞立春局长安排了以后,我把这个案件交给案审大队去办了。你这样吧,我马上让案审大队的大队长给你回电话。”
“好的潘局长,麻烦你了,谢谢!”
潘局长笑道:“不用客气!我们分局绝对无条件配合调查组工作!”
肖北又客气了两句后就挂了电话。
没两分钟,电话就响了起来。
肖北接起电话,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肖组长您好,我是广场分局案审大队大队长,李铁!向您汇报一下案件进展。”
肖北客气道:“李大队你好,请讲。”
“目前案件虽然还处于侦查阶段,但抓捕条件比较好的嫌疑人均已抓捕。剩下抓捕条件不好的嫌疑人,我们一边侦查和寻找证据,一边寻找机会抓捕。我们大队所有人员全都取消休假,24小时连轴转的投入到这个案件当中了,相信很快就能全部到案。至于您说的跛刘,陈强手下确实有这个人,但关于这个人的线索比较少,包括口供也很少有指向他的。据了解,这个人应该是很少参与到陈强的黑社会活动当中的,他涉及的主要是一些恶性案件,比如杀人、抛尸、断手断脚这种。肖组长,关于这个人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还真不多,从陈强死了以后,这个人好像就人间蒸发了,我们多方打听,目前还没有寻找到此人的下落。”
怪不得李铁年纪轻轻就是大队长,说话滴水不漏,而且条理清晰,同时又抓得住重点。
肖北忍不住夸赞道:“辛苦了李大队,工作很出色!我会向庞局长汇报的!”
李铁笑道:“都是为人民服务嘛!那我先提前谢谢肖组长。”
肖北正色道:“不用客气,这个跛刘对于调查组的工作很重要,我建议你们下一步要把工作重点放在跛刘这个人身上,要尽快把他抓捕到案!”
“好的肖组长,我马上调整工作重心!”
“好的,你忙吧。”
说完,肖北挂断了电话。
肖北站起身正准备去审讯室,却正看到张波撅着嘴走了进来。
一进门张波就丧气道:“哥,审完了,跟你猜的一样,崔健小姨子什么都不知道。”
肖北重新坐下问道:“银行卡的事呢?她一点都不知道?”
“崔健老婆好多年前,就以做生意为由,问崔健小姨子要了一张卡。崔健小姨子根本不知道崔健往这张卡里存了这么多钱。”
“那关于崔健背后的人呢?她知道多少?”
“嗨,狗屁都不知道,她和摆事崔一样,在她眼中崔健就是无所不能的。她觉得崔健所有单位都有关系,什么事都能摆平。”
肖北想了想后,皱眉道:“看来崔健小姨子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这么说,她小姨子不涉及任何违法犯罪行为?”
张波闻言玩味的笑道:“看你想怎么办了,哥。”
肖北疑惑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找崔健办过一些事,比如帮邻居家孩子安排上个重点学校了,还有帮单位同事家孩子安排个单位里头的临时工、辅警工作了,还有就是朋友谁打架斗殴,她找崔健帮着协调处理了。当然,这些她都收别人的钱,而她也在中间溜缝。这,其实已经涉及犯罪了。”
第45章 潘广场吃苍蝇
“那这些够判了。”肖北道。
“是够判了,但是办起来会很麻烦,取证工作很难进行就算了,而且如果要办的话,找她办事的那些人,咱们要不要追究啊?如果要追究的话,不光很麻烦,恐怕还会传出一些对你不好的名声...”张波坦言道。
肖北知道张波说的是实话。
官场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水至清则无鱼就是这个道理。
如果你太过清廉,那你在官场上注定没有朋友,因为大家都一样,谁也不会破坏潜规则。而你不一样,所以大家都不喜欢你。
如果你太较真,那你不仅没有朋友,甚至还会有人一有机会就害你。因为你会让别人感觉到不安。
所以,才有“大智若愚”“难得糊涂”嘛。该糊涂的时候糊涂,该看不到的看不到,该不清楚的不清楚。
比如现在,肖北就应该难得糊涂。
他应该说,看来这个工作开展起来很复杂也很耗时,我们调查组时间宝贵,精力有限,要把重点先放在更重要的工作上,这个事情你先调查取证吧,到时候有确凿证据了再说。
而张波应该心领神会,说知道了。然后什么也不干,把这个事忘掉。
如果以后不出事,那这个事就随岁月尘封了。
而如果以后出事了,肖北可以说。调查组时间宝贵,精力有限,人手也不足,当时我投入到其他更重要的工作上去了,而且我已经安排张波去调查了。
张波可以说,精力有限,工作繁重。调查无果就放弃了。
这样肖北是没有任何责任的,一般张波也没有大错。就算追责张波,肖北也可以从中协调,尽最大努力保全张波。
可是这么一件小事,出事的几率又有多大呢?
这,就是为官之道。
可肖北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这样做。
他不愿意视而不见,但是也不想做这股清流。
肖北突然有了主意。
肖北掏出手机,再次拨打了广场分局分局长潘广场的电话。
“潘局长啊,实在不好意思,又打扰你了。”肖北笑道。
“不打扰,肖组长客气了。有什么事您直说就行了。”
“那我不客气了,是这样的,我们调查组实在是人手严重不足,一个人当一组人用。不怕跟您说,我们有时候审讯工作都是一个人完成的。这边我们在对崔健的调查中,发现他小姨子涉嫌行贿罪、介绍贿赂罪和包庇罪。我们又实在没有精力,只好先把这个案子看看能不能移交给你来负责侦查,如果后续需要移交检察院或纪委机关,您再联系我,我来协调。”肖北非常客气的道。
“嘶....这个,肖队长,这恐怕取证工作很困难啊...”潘广场犹豫道。开玩笑,能干到分局长,那绝对是人精,瞬间就能听明白怎么回事。
“没事,潘局长不用有顾虑,我这边只是掌握了初步的线索,具体她有没有确实犯罪,当然由潘局长您侦查后决定。”肖北暗示道。
意思就是,人我交给你了,好办你就办,不好办你就放。
潘广场气的心里骂娘。
他非常非常想拒绝,这摆明了肖北就是抛过来了一坨屎,就看他接不接。如果是其他分局或者其他单位,潘广场三言两语就推脱了。可是肖北代表的是联合调查组,真没法拒绝,话说回来,其他分局或单位,也不可能像肖北这样办事啊?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正常人谁能提出这种要求啊?
“我们广场分局工作压力也很大啊,肖组长,整个案审大队都在办你们的案子。我...”
“既然潘局长没意见,那我马上派人给你们送过去。”肖北不等潘广场说完,就挂了电话。
潘广场咬牙切齿,太欺负人了!我堂堂一个分局长,竟然一点面子不给我!简直是小人得志!
如果是其他的单位移交,其实也好办,不就是想放又不想担责任嘛,我放也无所谓,这种小事没人会记得也没人会查。
但是调查组不一样,你如果不查直接放了,调查组万一拿这事做文章怎么办?毕竟自己跟肖北没有什么交情,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如果查吧,确实不好查,既得罪人,又很难取证。
张波笑道:“哥,怎么的?我送过去?”
肖北点点头道:“对,送过去吧。然后新工作,调查当时我被调到刘一口中队当交警,是谁申请的,谁下的命令,经手人都是谁,背后操控者又是谁。这个人,或者这些人,都有极大的可能是陈强利益网中的重要角色。说不定还能查到大鱼呢。”
张波点头答应,正准备走呢。肖北叫住了他
“你自己行吗?需要我找个纪委的同志配合你吗?”
张波笑道:“太小瞧我了哥,广场分局可是我家。再说了,我可是联合调查组的组员,有证的钦差大臣!不用,我自己可以,瞧好吧您!”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肖北摇头笑了笑,正打算喝口水去审讯室。
尹志平就敲门进来了。
“哥,审讯工作已经完成。陈强的死跟陈强背后的伞没有关系。是大黄为了泄愤进行的仇杀。”尹志平站着汇报道。
“行,找法院组李建国组长,让他们把证据和材料做扎实,先刑拘送看守所,然后尽快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尹志平点点头
“好的哥,知道了。”
“你有新的任务,李立群虽然已经死了,但是关于他的死有太多的谜团,我怀疑背后有人威胁或强迫他,你继续调查李立群,看看从他身上能不能挖到大鱼。”肖北道。
尹志平再次点点头,道:
“好的哥,放心吧。”
说完转身离开办公室。
尹志平拉开办公室的门,正打算出去的时候。肖北却从背后叫住了他。
“志平啊!”
尹志平回头,道:“怎么了,哥?”
“你和庞局长什么关系啊?”
尹志平面色一怔,结巴了一下道:“没...没啥关系。”
肖北微笑着看着尹志平,道:
“口口声声叫我哥,心里却把哥当外人?”
犹豫了一下,尹志平小声道:“他是我舅。”
肖北看着尹志平的脸,唰的一下红到耳后根。
第46章 红颜祸水
“志平啊,有时候,政治资源也会成为你的负累。”肖北正色道。
“啊?”尹志平有点发懵。
“有时候向能帮助自己的人靠拢不是坏事,但也要学会独善其身,爱惜羽毛比寻求政治庇护更重要。”
“啥意思啊,哥。”尹志平还是没能领会肖北的话。
“没啥意思,以后你就知道了。去吧!”肖北笑道。
“噢。”尹志平挠挠脑袋,出门去了。
肖北现在最信任的人只有两个半。
一个是张波。
一个是陈平安,因为毒死崔健的时候,陈平安和李立群都在而且都有机会,如果陈平安是李立群一伙的人,那下手的人不可能是李立群,李立群级别很高,职位也很重要,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沦为弃子。
但是动手的人确实是李立群,所以反而说明陈平安很清白。
至少不是李立群一伙的人。
半个就是新来的纪委组组长,市纪委第二监察室主任陆丽。
因为陆丽毕竟是市纪委书记一把手朱舟亲自派来的人,而且也是江基国暗示的自己人。那么他应该是可信的。
但是毕竟肖北没有跟她打过交道,对她也不了解,没法完全信任。所以只能算半个。
肖北正思忱间,敲门声响起。
陆丽敲门进来了。
“肖组长,还真有收获!”陆丽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面露喜色道。
“陆主任啊,什么收获?”肖北笑问。
“我们在崔健家中搜到大量现金!”
“具体有多少?”
“崔健有三套房子,一套在自己名下,一套在老婆名下,还有一套在他小姨子名下。三套房子共搜出现金400多万!”陆丽瞪大眼道。
“我的天啊,加上卡里的600多万。崔健一个基层中队长,竟然受贿达一千多万!简直是骇人听闻!”肖北震惊道。
“恐怕不止,不算他们的日常高额消费,崔健老婆还有一辆宝马x5。”
“我草,这么高调,宝马x5纯进口的,顶配落地将近200万了,就算最低配也要100多万!他是真不怕查啊!”肖北吃惊道。
“我估计全玄商的官太太里头,崔夫人的座驾也绝对是独领风骚了。”陆丽嘲讽道。
“哼,人呢?带回了吗?”肖北问道。
“带回来了,你现在审吗?”陆丽问道。
“审!走,咱们一起!”肖北道。
陆丽点头,两人一起来到了审讯室。
崔健老婆坐在审讯椅上,头发凌乱,眼中充满红血丝,看来这两天都没睡好。脸上还有几道手指印,衣服上还有撕扯的痕迹,缩在审讯椅上战战兢兢。看来没少吃了苦头。
肖北忍不住看了陆丽一眼。
“这娘们很疯,撒泼打滚的,不讲道理。采取了一些手段。”陆丽淡淡的道。
看来这陆丽,也是个狠角色啊。肖北暗道。
“崔健死了,你知道吗?”肖北问道。
崔健老婆点点头,没有说话。
“崔健死前已经被双规了你知道吗?”
崔健老婆还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知道他被双规意味着什么吗?”
崔健老婆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是没有说话。
肖北一拍桌子道:“意味着你的好日子到头了!意味着崔健的违法犯罪行为已经被查实了,意味着就连崔健背后的大哥,也是秋后的蚂蚱了!”
崔健老婆不是没有去找过崔健的大哥,大哥只让他收拾东西跑路,说崔健的事是个意外,谁也救不了他。
崔健老婆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听大哥的,收拾东西,带孩子先跑路到香港。
说起来陆丽还真得感谢崔健老婆。
本来现金崔健藏得很隐蔽,想找到得费功夫。
但是崔健老婆要跑路,所以把钱全部找出来了,正打算收拾收拾跑路呢,没成想还没来得及跑,就被陆丽堵在了家里。
崔健老婆低着头,沉默不语。
“你想知道崔健是谁杀的吗?”肖北冷笑问道。
崔健老婆抬起了头,看着肖北。
“就是崔健背后所谓的大哥,为了自保,他害怕崔健把他咬出来,派人把他杀了。”肖北冷冷道。
崔健老婆闻言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妈的,畜生!我家老崔为他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连他孩子上下学,很多时候都他妈是我接送的!逢年过节老崔和我,可没少给他送!他妈的他竟然这样对老崔!我操他妈的!”崔健老婆怒骂道。
“他是谁?”肖北及时问道。肖北两个耳朵支棱着,生怕听不清。
崔健老婆此时却住嘴不说了。
“不对,你在唬我,你说他杀的就是他杀的了?”崔健老婆笑道。
“确实,我们目前尚不清楚杀死崔健的幕后指使者究竟是谁,但是根据我们目前已经掌握的线索得出结论,指使杀害崔健的人,就是崔健背后所谓的大哥。只是目前我们还不掌握这个大哥具体是谁。”肖北正色道。
肖北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不过,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我们查出来这个人,恐怕不会太久,相信几天内就可以查个差不多了,不过我们查出来,跟你交待,这可是两码事,崔健已经不在了,你家孩子还在上学,你得为自己考虑。”
“实话告诉你吧,我这个人不太聪明,我自己知道,我没什么脑子。但是我听话,老崔很早之前就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我被调查,被询问,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知道。这是对我自己,也是对老崔最好的保护。他还拉我在家排练过。我相信他,我听他的。”崔健老婆昂首道。
肖北冷笑一声道:“这话说的,全都对,只错了一句。”
“哪一句?”崔健老婆疑惑道。
“是对你自己,也是对老崔最好的保护这句话不对。这是对老崔的保护。对你是百害而无一利。贪污受贿,违纪违法的是崔健,你的事不大,老实交待,配合组织调查,可能你几天就出去了。但是如果抗拒组织,对抗调查的话,那你的事可大了。判个十年八年也轻轻松松。”肖北道。
“老崔对我不薄,结婚这么多年了,一直也让着我,我提什么要求都会满足我。我知足了,我无论如何不能对不起老崔。你们愿意怎么判怎么判吧。”崔健老婆头一拧说道。
“老崔对你不薄?那是愧疚,因为对不起你!你恐怕不知道吧,崔健光相好的就有三四个!”肖北嘲弄道。
崔健老婆确实面色不变,冷哼一声并不接话。显然不相信。
“拿崔健的手机,把短信记录给她看!”肖北转头对陆丽道。
陆丽从证物袋中把崔健手机拿出来,调出崔健给相好发的信息后,拿给崔健老婆看。
崔健老婆看了几条之后,怒发冲冠,骂道:
“妈的,这个老骚货,贱种东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狗日的王八蛋!我交待!我全都说!”
第47章 大鱼出现
“崔健的大哥是广场分局的局长潘广场!光是我们每年逢年过节给他送的财物加起来都有 200 万不止!”崔健老婆歇斯底里地喊道。
肖北和陆丽对视一眼,两人的脸上均露出喜色。
肖北继续冷冷说道:“你有什么证据吗?不能仅仅因为你的一面之词,我们就去调查一个国家干部。”
“潘广场家里名烟名酒堆积如山,而且我还知道他在示范区有一套别墅!就在示范区帝江花园 6 栋 101,我看见过几次他拿现金都是从别墅那拿的。里面肯定藏着大量现金!”崔健老婆生怕肖北他们不信,急忙说道。
“好,如果你提供的线索,经我们调查属实,会对你从宽处理的。”肖北说完,冲陆丽点点头,示意陆丽继续完成口供。
肖北则出了门,经过纪委组办公室的时候,看到陈平安正在纪委组的办公室忙活着呢,就喊陈平安接替自己,和陆丽一起完成口供的后续工作。
肖北自己则回到办公室,点了一根烟,开始细细盘算起来。
潘广场贪污受贿,肖北早已经预料到了。
广场分局大批干警成片的腐败堕落,潘广场作为局长不可能毫不知情,其中也不可能没有他的纵容。
现在已经有了崔健老婆的指认,其实可以特事特办,先立刻把潘广场“规”起来,然后一边审问一边寻找证据。相信有了崔健老婆提供的线索,证据应该能够轻而易举地找到。
但是这样做,如果一旦出现什么变故,肖北将会陷入十分被动的局面。
调查组最近出现的意外状况太多了,肖北不想再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正思索间,法院组组长李建国敲门进来了。
“肖组长,黄大狗已经被羁押在看守所了。”李建国说道。
“好的李组长,这两天您辛苦了,时间也不早了,您先回家休息吧,有什么情况我给您打电话。”肖北说道。
李建国点点头说道:“不辛苦,都是应该的,肖组长你才是辛苦。”
肖北哈哈笑道:“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李建国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丽和陈平安一同来了。
没等肖北开口询问,陆丽就点了点头。
肖北明白,这是审讯顺利完成的意思。
“陆组长,你怎么看?”肖北问道。
“我建议立即对广场分局局长潘广场执行双规措施!”不用多问,陆丽知道肖北说的就是广场分局局长潘广场的事。
“仅凭一份口供就双规一个公安分局长啊?”肖北笑着问道。
“首先,我认为潘广场的犯罪事实是清晰明确的,其次,像这种腐败干部绝对经不起深入调查,我相信确凿的证据在 24 小时内就能找到。最后,我们带走崔健老婆的事,潘广场一定已经知道。迟则生变!而且越拖延我们的工作就越被动,越难以开展!”陆丽有条不紊地说道。
肖北思考了一下,说道:
“平安,你带你们组另一个组员,先以涉嫌受贿罪共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行贿罪、包庇罪,将崔健老婆刑事拘留并送往看守所,然后迅速去跟踪调查潘广场的老婆。如果万一她有什么异常举动,不用汇报,马上实施抓捕,直接带回调查组。”
陈平安点点头说道:“好的肖组长。”
少年的脸上满是意气风发,带着大干一场的期待,转头潇洒地离开了。
“陆组长,走吧,双规潘广场。”肖北笑道。
陆丽面露微笑,跟在肖北身后一起下楼。
市纪委大楼停车场。
昏暗的路灯下,1994 年出厂的哈飞松花江警车,二代警车的涂装泛着温暖的柔光。
它就像孤独的边疆守军,屹立在苍茫的沙漠之中,孤独而又伟大。
又像是穿越千年的侠客,静候着能与之痛饮三百杯的知己,落寞却又潇洒。
可它终究没能等来痛饮三百杯的知己,只等来了跟在陆丽身后,看着陆丽的大屁股贱笑的肖北。
倒也真不是肖北好色,走着走着,陆丽就走到了肖北的前面。陆丽天生臀部较大,下楼的时候,在前面一扭一扭的,肖北很难不注意到。
肖北想到民间流传的俗话“屁股大的能生娃!”再联想到陆丽工作时候大多板着的脸,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陆丽回头奇怪地看着肖北问道:“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肖北赶忙红着脸摆手说道。
“你在笑我屁股大?”陆丽眼睛一瞪,问道。
肖北面色一正,严肃地说道:“陆组长屁股大吗?我都没注意到。”
陆丽懒得想他说的真的假的,转头继续往前走,问道:“你的车呢?”
肖北快走两步,走到松花江前面,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说道:“请。”
陆丽看着眼前的警车目瞪口呆:“你从收来的这破烂?跟他妈电视剧里钻出来的一样。”
肖北正色道:“你懂什么?它可是缉毒英雄!”
陆丽嫌弃道:“肖组长,要不还是让英雄休息休息吧,开我们纪委的车吧。”
“你们的车陈平安他俩不得开吗?”肖北疑惑地问道。
“他俩开的是调查组的车,那个是李立群第一监察室的车。你别忘了我不光是调查组的副组长,我还是第二监察室的主任呢,开我们第二监察室的车去。”陆丽说道。
“没挂牌的捷达?然后前挡风玻璃下面还挂着玄商市纪委的牌子?”肖北不屑地问道。
陆丽罕见地不知为何脸红了一下,说道:“昂,咋的了?”
“不咋,算了吧,还是让缉毒英雄出马吧。上车!”说着,肖北不由分说地自顾自拉开驾驶室的车门,一屁股坐了上去,打着了火。
陆丽刚关上车门,松花江就“嗡”的一声窜了出去。
“我们去哪找潘广场?这个点是上班的点,去广场分局吗?”陆丽问道。
“潘广场已经知道我们抓了崔健老婆,所以他肯定会知道我们很快就会注意到他,同时,会启动对他的调查,那他现在会去哪儿?”肖北笑道。
“别墅。”陆丽稍加思索,就想通了这个逻辑。
第48章 文艺青年潘广场
肖北点点头道:“是的,别墅是他藏匿现金的地方,而且也很可能存在大量他的犯罪证据。出于心理恐慌,他肯定会回去看看,这其中的心理机制很复杂。总之,我认为他一定会回去。”
陆丽点点头表示认可。
很快,肖北就来到了潘广场位于帝江花园的别墅。
好在这个小区虽然高端,但并不是人车分离的小区,肖北直接把车开到了门卫处。
保安敬了个礼,道:“你好!我们这外来车辆不让进!”
肖北皱眉道:“看不见车上写的公安两个大字吗?”
保安面色不变道:“任何车辆,只要不是业主都不能进。除非你们有搜查证、逮捕证,等有效手续。这也是为了保护业主的安全,请您理解。”
肖北闻言愕然,这些他们还真没有。
保安见肖北沉默,又嗤笑的补充道:“而且像您这种警车,从报废厂开出来的可能性比较大。”
肖北气急败坏,掏出警官证,几乎贴在了保安脸上,大声道:
“放屁!这是正儿八经服役的警车!我们得到可靠情报,一个流窜作案的小偷,目前正在你们小区作案。你不让我们进,因为你的耽误,导致小偷得手了,业主会放过你吗?”
保安闻言犹豫了一下。
陆丽在旁边厉声道:“抬杆!再不抬杆以涉嫌妨碍执行公务罪拘留你狗日的!送你进笆篱子喝几年疙瘩汤你就知道厉害了。”
肖北暗道一声,陆丽真乃女英雄也。
保安吓的立马敬了个礼,抬了杆。
肖北进去以后,找个昏暗的角落,停下车。
观察着潘广场这栋别墅。
别墅占地面积不小,大约有200平左右的样子。上下三层,看情况应该还得下沉一层。
总共得有个600平的样子。
别墅前面还带小院,院里草坪,小树,鱼池鲜花一应俱全。
此时别墅没有亮灯的地方,潘广场应该还没回来。
这会儿,肖北就和陆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
聊了一会儿,一辆崭新的桑塔纳志俊警车停在了院子前。
潘广场警服笔挺,神色匆忙的下了警车,进了别墅。
陆丽急切问道:“来了,现在抓捕吗?”
“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记好看一会儿哪个房间亮灯就行了。”肖北道。
陆丽点点头,认真观察起来。
没想到,二十分钟过去了,除了客厅,竟然一盏灯都没亮。
紧接着,潘广场拿了个铲子来到了院子里。
肖北道:“陆丽同志,我郑重的请求你,一会儿无论听到什么想到什么要绝对保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任何人包括你的上级也不要透露!”
陆丽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肖北有种莫名的信任。
肖北掏出手机,拨打了庞立春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肖北啊,什么事?”庞立春和蔼的声音传来。
“庞局,我们目前掌握了大量确凿的证据,证明广场分局的局长潘广场存在重大违纪违法,受贿金额巨大,涉及多起犯罪活动,我申请立即对广场分局局长潘广场进行双规!”肖北急切道。
“证据链完整吗?事实清楚吗?”庞立春问道。
“完整清楚!”肖北斩钉截铁。
“好,但是双规一个局长不是小事,我必须马上汇报江市长!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好的庞局,我们在车里等您消息!”肖北故意说了在车里,说完,庞局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肖北就点开秒表,开始计时。
双规一个公安分局的局长,不说是不是要和江市长汇报,但是庞立春是公安局局长,又是副组长,也一直在支持肖北的工作,那么于情于理都必须通知庞局长,否则肖北不光是不会做人,更有可能会传出肖北目无组织,没有领导的名声。
而且不汇报,万一有意外,还涉嫌程序不合规。所有的后果,全得肖北一个人承担。
只见正在挖地的潘广场,掏出手机接了一个电话。肖北看了一眼秒表,52秒。
接完电话面色一怔。铲子一扔,也不挖了,门也不锁了,就往外走。
肖北压根就没熄火,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冲到崭新的桑塔纳奇骏侧面,却是压根不收油门。
哐当一声就撞在了奇骏的侧面。
奇骏刺啦一声长鸣,被松花江挤到了墙上。
潘广场还没来得及上车,反应过来拔腿就想跑。
肖北拉开车门,好似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几步就追上了潘广场,飞起一脚就踹在潘广场屁股上,潘广场应声飞出去摔了个大马趴。
肖北骑在他身上,掏出手铐,熟练的打了个背拷。
撕住头发把潘广场拽起来,亮了一下调查组的工作证道:“潘广场同志,你...”
“你们这是暴力执法!我抗议!你们没有证据!”潘广场不听肖北说话,就喊起来。
肖北抬手一个大嘴巴,抽的潘广场眼冒金星。
潘广场反应过来,继续喊道:“警察打人啦!快来看啊!警察...”
啪,肖北反手又是一个大嘴巴,打的潘广场嘴角渗出了鲜血。
“我要告你!你这是违法行为!我要找律师!我要起诉你!我要...”
陆丽在潘广场身后站着,听着潘广场还在喊,抬脚从潘广场身后给他来了一个断子绝孙脚。
瞬间潘广场疼的弯下腰佝偻着身子嗷嗷乱叫。
等潘广场缓过来,肖北冷笑着问道:“还喊吗?”
潘广场苦着脸摇摇头。
“潘广场同志,我是市委联合调查组的副组长,现根据组织掌握的情况和相关规定,请你在规定的地点,规定的时间内,交代你的问题。希望你能积极配合组织的审查,如实交代问题。”肖北冷冷道。
潘广场闻言低下头,万念俱灰。
“搜身!”肖北冲陆丽道。
陆丽点点头,对潘广场搜身。
不大会儿,搜完了身,陆丽感慨道:“三张机票,三本护照。看来他是早做好了打算,幸好我们处置果断,不然还真有可能让这孙子跑了!”
肖北点点头,道:“这些腐败干部真是一个比一个狡猾,陆组长,你先去搜一下他的别墅,就搜下沉的地下室!”
陆丽恍然大悟道:“我说怎么没有亮灯的地方,感情都藏在地下室了!”
说完,快步进了别墅。
肖北则押着潘广场在门口等。
第49章 报信的人
肖北此时心里感慨万千。
54秒,报信电话就打到了潘广场的手机上。
如果报信的人是庞立春,那他需要多久呢?
挂了肖北电话,把电话放在桌子上大约1秒。
简单思考一下,大约3秒。
如果报信的话,肯定不能用自己的工作手机,要用平时不开机,只单线联系下线的手机。
所以拉开抽屉拿出备用的手机,5秒。
一般是黑白屏的诺基亚,开机需要5-10秒,按7秒算。
拨号,大约10秒。
等电话接通,大约3秒。
加起来29秒。
而从肖北挂电话到潘广场接电话,是54秒。
乍一看来,好像报信的人可能不是庞局,因为如果是庞局的话,也许会更快。
但是,如果不是庞局,那就只能是庞局打电话通知的人。不管他通知的是任何人,这个人再通知潘广场,时间上都不可能来得及!
所以,报信的人,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玄商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庞立春!
而且也说明了一个问题,也是肖北之前最难以猜想的问题。
潘广场的上线是谁?肖北猜想道庞局已经腐败掉了,但他不清楚庞局和潘广场中间,还有没有人,潘广场是庞局手下的人的手下,还是潘广场直接是庞局的手下。
现在得到了证实,潘广场的直接上线就是庞立春。
电话打断了肖北的思索。
肖北掏出手机一看,手机上三个大字“庞局长”。
肖北一阵恶心。
肖北忍住恶心,接起电话。
“庞局。”
“肖北啊,我紧急汇报了江市长。江市长首先肯定了你们的工作!”
“谢谢庞局,谢谢江市长。”
“江市长原则上同意立即双规,并嘱咐你们注意安全。同时,我准备调老城区特警支队的力量,来协助你的抓捕!”庞立春斩钉截铁道。
“庞局,调用特警力量需要时间,我建议我们立即行动,迟则生变!”
“哎,肖北啊,不要着急,腐败分子一旦暴露,抓捕的机会多的是!我们首先要保证自身的安全,虽然是革命工作需要流血牺牲,但同时我们也要避免不必要的受伤。最重要的是,我不希望你有危险,肖北啊,你懂吗?”庞局语重心长道。
“我懂,谢谢庞局的爱护,但是我有信心也有把握安全迅速的抓捕潘广场。”肖北道。
“肖北,我相信你一定有这个能力,但是...”
“庞局,我已经在潘广场家楼下了。我正在暗处看着潘广场呢!”肖北直接打断道。
庞立春闻言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再拖延时间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好吧!那我同意你立即抓捕,执行双规措施!”庞立春正色道。
“好的庞局!”说完肖北挂了电话。
“老狐狸。”肖北挂了电话冷笑一声暗骂道。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陆丽面露喜色,慌慌张张拿个本子出来了。
而潘广场看见这个本子,顿时面如死灰,身体直接瘫软了下去。
肖北赶忙拽住他,不让他瘫在地上。
“肖北!潘广场的日记!”
“潘局长还真是个文艺青年啊,还写日记。”肖北掩盖不住的喜色。
潘广场肠子都悔青了,他本来过来就是打算是把日记烧了,或者带走。
但是,日记是他的心血。
潘广场每星期必须至少写一篇日记,把自己近期的人生感悟,心里话,大事,全都写在日记里。
他的文笔优美,文风浪漫,用词华丽。
潘广场实在不舍得,最终,他凭借一丝侥幸心理,还是藏了起来没舍得烧了。
等接到报信电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就这样被年轻的纪委老检察陆丽找到了。
“怎么样?日记里有狠料吗?”肖北笑着问道。
“我就大概翻看了几页,挺狠。”陆丽正色道。
“有多狠?”肖北问道。
陆丽用力握了一下拳,道:“至少庞,够了。”
肖北明白她的意思,至少双规庞立春,是足够了。
“而且,庞不是这里面最...的人。”说着,陆丽指了指天。
肖北点点头,架着潘广场上了松花江。
肖北略微思考了一下,拿了陆丽的手铐,用两个手铐,把潘广场拷在了面包车最后排。
让陆丽坐在了副驾驶,虽然潘广场铐的很结实,但陆丽毕竟是个女孩子,肖北怕万一有什么情况,不敢让她和潘广场同在后排。
陆丽没有多说,肖北坐上警车。
松花江撞的前引擎盖翘了起来,前挡风玻璃也碎了。但是好在面包车的发动机机构都在主驾驶座位下面,撞这一下几乎没有影响,面包车一打就着。
陆丽笑道:“这文物警车还真是缉毒英雄啊!真抗造。”
肖北把车往后一倒,直接挂上2档,一脚油门下去,松花江霸气十足的窜了出去。
“现在是缉毒、反腐双料英雄了。”肖北笑道。
“行,给市委打报告,不行给它申请个三等功。”陆丽罕见的开起了玩笑,可见心情很好。
“行啊,我打报告你签字!不过,还有正事。”肖北话锋一转道。
“你说。”
“潘广场家里的现金还没搜到,而且潘广场在院子里挖什么东西我们也不知道。也来不及挖,庞立春已经腐败,兹事体大,公安力量我不敢再用。”肖北道。
陆丽马上就明白了肖北什么意思,却故意不接话,等着肖北往下说。
“我建议动用纪委的力量,马上出发,彻底搜查潘广场的别墅和其他住处,挖出地下埋藏的’宝藏‘。”肖北严肃道。
“我同意!”陆丽说完,露出一丝笑意,这小子,求人办事说的冠冕堂皇。
陆丽紧接着道:“我马上安排第二监察室的所有人员,赶到别墅搜查。”
“好!我现在直接跟江市长打电话汇报。”肖北道。
毕竟是大批量调人协助调查组的工作,不汇报给江市长的话,朱舟书记知道了是犯忌讳的。陆丽和肖北心里都知道。
肖北不管陆丽在一边打着电话,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江市长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江市长。”肖北首先开口。
“嗯,肖北啊!”江市长的语气和蔼温暖。
“有个情况向您汇报一下。”肖北语气恭敬。
“嗯,你说吧弟弟。”江市长的语气正经又温暖。
“是这样的,我们双规了潘广场以后,发现潘广场家里可能藏着大量现金,调查组内部人手严重不足,我想是否能调用市纪委的力量,协助搜查。”肖北简单快速的汇报了重点。
“这样啊。”江市长迟疑了一下。
第50章 伤痕
“弟弟啊,搜查这种事,公安不是更为专业吗?”江市长询问道。
如果借用纪委的力量,江市长势必要给朱舟致电,这无论大小都是一份人情。然而,若调用公安力量,庞立春身为副组长,此举则合情合理。
“江市长,我怀疑庞立春局长存在腐败的风险。”肖北严肃地说道。
“什么?有证据吗?”江基国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目前尚未掌握充足的证据,但我有十足的把握庞立春局长已经腐败掉了。”肖北回应道。
“好,务必做好保密工作!进行隐蔽调查!同时要注意自身安全,我会立即联系朱舟书记,为你们派遣人手!”江市长郑重地说道。
“好的江市长,为了保证保密工作,我建议派遣市纪委第二监察室的纪检人员进行搜查,因为我是与第二监察室的主任陆丽同志一同发现此情况的。”肖北继续说道。
“好,我会与朱书记沟通。”说完,江市长便匆忙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陆丽也结束了她的通话。
此时,已是凌晨时分。
帝江花园位于示范区,示范区是市政府规划大力发展建设的区域。
老城区虽繁华热闹,但多为低矮建筑,基础设施不完备,道路和交通也杂乱无章。开发成本过高,因此市政府决定另辟蹊径,放弃老城区的开发改造,全力发展人烟稀少的示范区。圈了大片荒地,引入一些投资,成立示范区,大力推进建设。
经过多年的建设,示范区初具规模,所有道路的两旁全都种满了行道树,树后面还有成片的红叶石楠草丛。路灯一律采用新款豪华款式,一根路灯上至少有十几个灯泡。
一切都好,唯独人少。
为何如此?因为房价。作为七八线小城市,老城区的房价大约为每平2000元,学区房也不到3000元。而示范区的房价均价已达4000元。老百姓大都买不起。
别误会,人少并非意味着房子无人购买,示范区的房子开盘一小时之内就会被抢购一空。然而,不知为何,房子一开盘就售罄,示范区却依旧人烟稀少。
这不,肖北驾车行驶在凌晨的示范区,仿若行驶在郊区一般。
肖北开车开得都有些打瞌睡了,却猛然瞧见路中间站着一个人。
肖北仔细望去,此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
手中握着一把黑乎乎的双管猎枪。
肖北一眼便认出,这是经过改造的土制双发双管猎枪,发射的并非子弹,而是成片的小钢珠。瞧这长度,枪管还被锯断了一截,以追求更大的杀伤面积和近距离杀伤力。打在人身上,便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血窟窿。
那人抬手瞄准了面包车,肖北立即刹车,并迅速扑到副驾驶上仍处于懵逼状态的陆丽身上,趴在她身上,将她紧紧护住。
电光火石之间,枪声已然响起。
火光一闪,“嘭”的一声。
肖北听到枪响后,他知道这极有可能是双发的枪,不能等枪手开第二枪!当即用力一掌拍飞副驾驶的车门,顺势抱着陆丽一个翻滚,滚进旁边的草丛。
肖北知道,即便自己身手再好,没有武器也绝不能与手持霰弹枪的人正面硬拼。
这可不是电视或小说,生命仅有一条。
十步之外枪快,十步之内,枪既准又快。更何况是这种大面积杀伤的霰弹枪。
肖北示意陆丽保持安静,陆丽也迅速反应过来,极为听话地趴在垃圾桶后面,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肖北趴在草丛中,探出一点头,静静地观察着。
那人距离肖北停车的位置尚有一段距离,此时尚未走到车旁。
肖北屏住呼吸,悄然观察。
很快,那人走到车旁。从怀中掏出一个土制炸弹,迅速点燃后扔进面包车内。
肖北顾不上继续隐蔽,大声喊道:
“炸弹!”边喊边拉着垃圾桶后的陆丽往后跑去。
几秒钟过后,随着“轰”的一声巨响,肖北两人被身后的热浪冲倒在地。
肖北回头望去,那辆战功赫赫的15岁哈飞松花江警车,已燃起熊熊烈火。
车门、后备箱等连接件全被炸得散落一地。
肖北四处搜寻枪手的身影,
然而,枪手早已无影无踪。
肖北拉起被吓傻的陆丽问道:“没事吧?”
陆丽查看了一下自身,说道:“没事,你呢?”
肖北点点头道:“我也没事,本子呢?”
陆丽闻言自信一笑,从腰中抽出本子道:“放心吧!上车之前我就插在腰里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必须贴身放我才安心。”
肖北松了一口气,竖起大拇指,由衷的赞叹:“牛逼!”
说完,迈步朝车走去。
刚走两步,就听到陆丽在身后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大喊:“肖北……你……你……”
肖北疑惑地转头,望着陆丽。
陆丽满脸泪水,颤抖着道:“肖北,你……你中枪了,你的后背……后背都是血。”
肖北疑惑地摸了一下后背,触感湿湿的,看了看手上,满是鲜血。
果然中弹了,妈的。
“没事,这枪离得越远威力越小,他离这么远开枪,钢珠打不进内脏,死不了。放心吧!”肖北安慰道。
后半句话肖北没说出口,但是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没有止血措施,很快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闻言,陆丽稍稍定了定神,冷静了下来,总算不再哭泣。
肖北掏出手机,拨打120。
陆丽赶忙上前,撕开肖北的衣服,查看伤势。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肖北的后背,哪还有能看的地方啊!
只见整个后背,全是烧伤后留下的疤痕不说,光是枪伤的疤痕,就有四五个。还有一些其他不知缘由留下的伤痕。
而现在,又增添了七八个血窟窿。
“我的天哪,你都经历过什么啊!”陆丽忍不住感叹道。
顾不上感慨,陆丽急忙接着说道:“枪伤都在流血,你赶紧趴下别再动了!”
闻言,肖北听话地趴在地上,此刻他手上空无一物,附近几公里内,甚至连超市都没有。
只能趴在地上尽量放松,减少活动,期望能让血流得少一点。
肖北打完120后道:“你赶紧去看看潘广场怎么样了。”
陆丽闻言赶紧跑到车旁,只见面包车架子里的潘广场,被烧得黑乎乎的,显然已成为焦炭。
陆丽回到肖北身边,看着肖北摇了摇头,道:“烧焦了。”
肖北叹了口气道:“线索又断了。”
陆丽悲伤地感叹道:“这下糟了,又死一个,还是个局长。估计调查组说不定要解散了。”
第51章 医院大场面
玄商市第一人民医院,凌晨 2 点。
肖北的病房此时热闹非凡,众多大人物齐聚。
玄商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庞立春,
常务副局长陈泽,警务保障部主任郭凯,都来到了肖北的病房。
而且因为事发在示范区,所以示范区分局分局长、副区长董文华也来了,
又因为肖北现在还属于交警支队,所以交警支队支队长李涛,交警支队一大队刘一口中队中队长薛伟也赶来了。
此外,因为陆丽来自纪委,所以玄商市纪委常务副书记李平,副处级办公室主任李大海,也都来了。
调查组的两个副组长,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第一庭庭长李建国,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也都在凌晨时分现身肖北的病房。
玄商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肖威,办公室主任肖立得知消息后也匆忙赶来。
毫不夸张地说,这里的每一个人在玄商市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这些玄商市的重要人物此刻却于凌晨 2 点齐聚肖北病房。
医院直接清空了主楼前的车辆,用以停放这些大佬的豪华公务车。
玄 N0001 警、玄 N0002 警、玄 N0600 警、玄 N00026 等车牌号,光看着就让人望而生畏。
这边公安领导慰问关心肖北,那边纪委领导关注陆丽,其余领导则站在一旁。
好不热闹。
陆丽本来就没受伤,但在各级领导的强烈要求下,她也是穿上了病号服,和肖北一起住上了院。
“肖北啊,你现在感觉如何?”庞立春和蔼地问道。
“我没事,庞局,我年轻,恢复得快。各位领导不必担心。”肖北恭敬地回答。
“年轻也得保护好身体,肖北啊,不要有心理负担,好好养伤,组织会记住你的付出。你勇于牺牲、保护战友的行为,组织会给予嘉奖的!”庞局说道。
“谢谢庞局,谢谢组织。”
“安心在此养病,一切有组织,放心吧!”庞局语气坚定地说。
就这样,庞局慰问完,其余人按照官职大小依次慰问,将近一个小时后,众人方才离去。
众人走后,肖北和陆丽都松了口气。
“你觉得这事,谁是主使的?”陆丽咬着牙问道。
肖北冷哼一声说:“知道我们行踪的只有两个人,庞立春和江基国。”
“哼,老狐狸,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陆丽骂了两句又接着问道:
“他们这么铤而走险,甚至动用炸弹,是为了什么呢?”
“杀我们俩肯定不是目的,我估计目的有两个,一是灭口潘广场。二是以防万一我们搜到了对潘广场上头们不利的证据,所以炸掉面包车,以绝后患。”肖北分析道。
陆丽点点头,没有多说,继续问道:“听庞局的意思,要嘉奖你,也就是说,调查组这次的事情,不算闯祸算立功了?”
“那可不一定,嘉奖的是你个人的英勇行为,和调查组关系不大,调查组是否有过错,处置指挥是否得当,还得看市委常委们的看法。”肖北冷哼一声。
“那就是说,调查组还是有可能解散?”陆丽皱着眉头问。
“差不多吧,我党应该是从来没有功过相抵的说法。”肖北说道。
“那就是说,会嘉奖你的英勇行为,然后再指责你鲁莽行事?”陆丽疑惑地问。
“那倒不是,我们的行动是向江市长、庞局长汇报过的,要问责也是问责他俩中的一个,我估计如果要问责,大概率会是江市长。”肖北低沉地说。
“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江市长是调查组组长,他怎么没来医院呢?睡着了啊?”
肖北像看傻子似的看了陆丽一眼,然后说:
“睡着应该是没有,我估计今晚他也会彻夜难眠。现在半夜了,他那级别肯定不方便来。不过我猜,他明天一早就会来。要么就是明早先召开常委会,开完会再来。”
肖北猜得没错。江市长此时确实难以入睡,正愁容满面的在家里的茶室坐着抽烟。
明天一早召开常委会是必然的,就算他不召开,丁子硕也会召开。所以他必须提前想好应对之策。
其实江基国知道丁子硕的想法,丁子硕本来就是到玄商市镀金的,最多 3 年左右就会调到其他省当副省长。
如今丁子硕在玄商市当市委书记已两年了,他即将离任,不想出现任何意外,就想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离开,所以从调查组第一次出事起,他就倾向于叫停调查组。
想来想去,江基国还是决定主动出击,主动召开常委会,尽量掌握一点主动权。
第二天一大早。
在江基国的召集下,关于调查组的第三次常委会在市委会议室召开。
人员到齐后,市委秘书长薛军向江基国点头示意,说:“开始吧!江市长。”
江基国点头,站起身来。
“同志们!战友们!不知道你们睡的怎么样,反正我昨晚是一夜未眠啊!”
江基国一拍桌子大声说:“骇人听闻!令人发指!无法无天!猖狂至极!”江基国连说四个成语,以表达愤怒之情。
“可能有的同志还不知道,就在今天凌晨,联合调查组抓捕过程中,黑恶势力的枪手,对我们调查组的两个副组长当街开枪!甚至使用炸弹!导致我们调查组的副组长一个受伤,一个身中数弹躺在医院里!”
“同志们,这还是我党领导下的国家吗?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党,有没有国家,有没有政府?”说完,他又拍了拍桌子。
“我建议,申请省纪委介入,坚决彻查此事!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所有涉案人员从严从重处理!”江基国严肃地说。
江基国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片刻,丁子硕慢悠悠地开口:
“你看,又急。”
丁子硕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江市长啊,党员干部要有定力,要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怎么老是这么激动呢?”
闻言江基国站起身,对丁子硕道:
“对不起丁书记,我检讨。我确实太生气了,太着急了。”
“事情,还远没到那种地步嘛!我认为,这件事情,市委完全能够把握。”
说完,丁子硕放下了茶杯。
第52章 江系
“现在汇报省委,会让事情变得很被动,而且省委如果问责下来,对我们市委不利嘛。”
“我认为,不用什么事都汇报省委,我们既然身处这个位置,就要勇于担责,组织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我们,不是让我们享受的,有什么事情,都往上推,那还要我们干什么?”
“身为党员干部,就是要勇于担责,敢于担责。要有处理问题,解决矛盾的勇气。我们市委市政府能消化,能处理的事情,就不要麻烦省委省政府!”
丁子硕眼神扫视了一圈,没有人说话。
“所以,我建议,我们商讨个方案出来,看看如何在稳定局势的前提下,权衡解决此事。”
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董春生第一个发言:“我完全认同丁书记的思想。我建议,嘉奖调查组副组长肖北的英雄行为,同时,调查组存在重大工作失误,应当立即叫停调查组。由市公安局组建专案组,彻查此事,追捕凶手!”
市委副书记、统战部部长李春来紧接着发言:“我同意!我完全支持董书记的提议。调查组行事过于莽撞,步子迈的太大,对我市的政治环境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调查组必须叫停!”
宣传部部长李湘继续发言道:“我也同意董书记的提议,今天凌晨示范区的爆炸,已经在老百姓之间流传了,各种版本传的有鼻子有眼,对我市的形象造成了极大的损害。”
组织部长郭德纲接着说道:“我们当前急需稳定局势,平息民众的恐慌和各种无端猜测。调查组的行动确实过于激进,导致了这样严重的后果,必须及时叫停,以重新梳理后续的调查方向。同时,对于肖北同志的英勇行为进行嘉奖,这也是向民众传递我们对于正义和勇敢的肯定态度。”
这时会议室陷入了一阵沉默,
片刻后,江基国略微加大音量道:“我同意暂不上报省委,但是此时叫停调查组,会不会被认为是对黑恶势力的妥协?”
丁子硕皱眉道:
“你看,又激动。”
紧接着丁子硕继续道:“江市长啊,要沉得住气。暂时叫停调查组的工作,不等于放过他们。革命工作要讲究方式方法,有时候需要迂回前进的时候,我们一定要迂回前进。”
江基国表情凝重道:“丁书记说的是。”
会议室此时异常安静,只有钢笔在本子上不断滑动的沙沙声。
市委书记丁子硕此时一锤定音:
“就这样吧,一,由市公安局对肖北同志的英雄行为进行嘉奖,市纪委对陆丽同志进行嘉奖。二,联合调查组即日解散,相关人员返回原单位。功是功,过是过,调查组的工作还是值得肯定的。江市长和郭德纲部长拟份文件,对表现突出的同志适当提拔。三,公安局组织精英人员,对枪击爆炸案立案侦查,从严从重从快处理。散会!”
说完,起身离开会议室。
各大常委也纷纷离席。
嘉奖是肯定调查组的工作。
提拔部分调查组人员是给江基国补偿。
立案侦查从严从重处理爆炸案是给所有人交代。
从快是最大程度降低影响,而且万一省委听说此事问责,到时也有交代。
不愧是市委书记一把手,政治手段和决策不可谓不聪明。
散会以后,江基国步履匆匆来到医院。
肖北和陆丽正百无聊赖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呢。
看到江市长进门,两人慌慌张张的站了起来。
江市长摆摆手,示意他俩坐下。
可两人哪有人敢坐下。
“肖北啊,恢复这么好啊?这才一夜,都能下床啦?”江市长笑问。
“我年轻,江市长,再说本来也没伤多重,离得远,子弹都不深,都没伤及内脏。”肖北笑答。
“我听说,给你做手术的时候,医生都吓坏了,说你身体里还有好几枚弹片都取不出来,一直在身体里呢?”江市长关心的问道。
“啊,是。”
“平时疼不疼啊?”江市长和蔼的问道。
“平时还好,但有时候阴天下雨的时候会有一点,但是没关系,能忍。”肖北道。
“真是好同志啊!”江市长由衷的赞叹道。
江市长并没有问他弹片怎么来得,因为江市长的级别在这,所以他能猜的出来一点,所以他知道,有些东西不能问,而且即便问了也没有答案。就像此时的陆丽一样,陆丽也很聪明的没有问。
“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事业奋斗终生。是我毕生所求!”肖北一脸坚定地说道。
江市长微微点头。
“市委刚刚针对此事召开完常委会,市委决定对你们两个人的英勇行为作出嘉奖。”江基国说起了正事。
“谢谢江市长,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江基国叹了口气,道:“丁书记决定解散调查组,调查组人员返回原单位。由公安局派人负责侦破此案。”
陆丽闻言,失声道:“啊?解散调查组?凭什么?太过分了!”
肖北没有说话,这是肖北可预见结果中的一个,也是可能性最大的一个。
“你们不要多想,市委有市委的考虑,你们安心休养。”江市长安慰道。
“可是调查组的工作才刚刚步入正轨,现在就叫停,也太离谱了吧!”陆丽抱怨道。
“不要着急,只是现阶段调查组工作停止了而已,以后还有机会。韬光隐晦,伺机而动。明白吗?”江市长耐心的解释道。
陆丽撇撇嘴,坐到了床上。
肖北心道,这陆丽真是大小姐脾气,连玄商市的政治顶点,玄商市绝对的二把手都敢甩脸色。
肖北想了想道:“我全凭组织安排。”
江基国笑了笑,对肖北道:“也有好消息,丁书记在会上提出了,要对调查组表现突出的同志适当提拔。让我拟名单呢。我觉得这名单上啊,第一位应该是你肖北。”
肖北闻言却愣了一下,肖北的政治敏感性很高,这是江基国在试探自己,向自己抛出橄榄枝。
如果政治是航海的话,肖北原是一支孤舟,那么江基国此时就是在邀请肖北上自己的大船。
如果肖北拒绝江基国抛来的橄榄枝的话,相信这次提拔,别说第一个了,甚至都可能没有肖北的名字。
可是肖北此时还是玄商政治圈子里的菜鸟,其实他并不想那么快就决定上谁的船。
这么快就站好队,给自己打上派系的标签,对现阶段的肖北,是有很大弊端的。
可是不上船,这么久的辛苦,不就白费了,难道回到刘一口中队继续干自己的小交警吗?
肖北虽然对钱没有欲望,但肖北对权力有着极大的渴望。因为只有掌握足够的权力,才能让肖北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才有机会实施自己的执政观。
第53章 陆大小姐的脾气
思来想去,肖北还是决定暂时加入江基国的阵营,先把鱼饵吃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吐。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谢谢江市长,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不敢邀功。”肖北笑道。
“哎~,这样说就不对了。你的表现和努力,我都看在眼里的。”江市长意味深长的说道。
肖北听得出来言外之意,“我”都看在眼里的重点是“我”,我看见就看见了,我看不见谁都看不见。
“谢谢江市长的肯定,我以后一定会更努力。争取不辜负江市长的希望。”肖北道。
肖北这句话,就是拜入了江基国门下了。
江基国当然听得出来。陆丽也能听明白,陆丽可能有点大小姐脾气,但可一点也不傻,政治敏感性也很高。
江基国闻言笑道:“好同志!放心吧,组织和我都不会亏待你的。调查组的日常工作基本上都是你在牵头,你有没有推荐的人?”
既然肖北靠了他江基国这棵大树,江基国当然也得送点见面礼。
肖北想了一下,尹志平毕竟是庞立春的侄子,他知道庞立春腐败以后会怎么选择不清楚,而且他也不需要肖北提携。
瞬间,肖北就有了主意。
“大家表现都挺不错的,但是确实有些同志是比较突出的。比如我身边的陆丽同志。”
江基国意味深长的看了陆丽一眼,道:“陆丽是纪委的同志,你就不要操心了。”
肖北没有多说,继续微笑道:“其实还有一个,也是纪委的同志,市纪委第一监察室的陈平安,表现挺突出的,也很可靠。”肖北道。
“你小子,这个级别太低了,你不提的话,纪委的领导确实很难看到他,陈平安是吧,行,我知道了。我会酌情考虑的。”
“还有就是,我转业到广场分局以后就有个协警一直跟着我,叫张波,如果我调动工作的话,我希望能把他带着一起。他跟我办了广场分局两个领导,我不带走的话,他在广场分局估计就混不下去了。”
“行,这个好解决,组织不会让自己的同志受委屈的,还有吗?”江基国笑着道。
“没有了,其他的全凭江市长安排。”肖北道。
“别胡思乱想了小子,调查组没有我的人。”江基国佯怒道。
肖北嘿嘿笑着,挠了挠头。
“别光说别人,你呢,你对自己的下一步有没有什么想法?”江基国继续问道。
“我听组织安排,我完全服从领导的决定。”
“如果让我建议的话,你现在正科级,这次机会难得,一定要好好利用,直接提一级提到副处级,然后去一个不显山不露水没有实权的部门先任职,先把级别提上来,后面再找机会。”江基国道。
肖北想了一下,副处级,如果副处级,再任实权部门的话,确实太扎眼了,副处级可以直接任职市直部门的副职领导了。
肖北仔细想了一下,道:“江市长,如果能提到副处级的话,那有没有可能下放到县里任职呢?”
江基国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副处级到县里,是完全可以任职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的,肖北的算盘打的太响了。
“我的弟弟啊,你胃口也太大了。你想从一个基层民警,直接坐飞机啊。这样不现实。如果你想去县里的话,先去县里任个不引人注目的虚职。找机会我再给你调整工作。政治不是过家家。”江基国语重心长的说道。
“好的江市长,我听你的。”肖北点点头道。
“行了,我知道你的想法了,你好好修养,我还有个会。”江基国说着站起了身,往外走。
肖北赶忙跟在江市长后面道:“我送您,江市长。”
江基国摆了摆手道:“不用,休息吧。”
说完就大步流星的走了。
“恭喜肖处长啊!”江基国刚走,陆丽就嘲讽道。
肖北知道她是嘲讽,没有接话。
“估计以后肖处长的官路要一路绿灯,扶摇直上了。”陆丽看肖北没理他,又嘲弄一句。
肖北的脾气,怎么能忍。顿时火上心头。
“陆大小姐,那依你看我该怎么样呢?拒绝江市长的好意,回到刘一口继续每天站在街口指挥交通?”肖北提高音量道。
陆丽闻言直接跳下床,怒道:“哼!如果你能力出众,组织一定会看到你的,怎么可能继续让你指挥交通?”
肖北闻言气笑了:“组织?什么是组织?沙书记说过一句话,组织,是由一个一个具体的人构成的,由一个部门、一个地区的一把手所领导的。我国的政治就是一把手政治,你不向一把手靠拢,不经常出现在一把手的视线里,进而把一把手变成你的政治资源,你就不可能出现在一级组织的考察范围里。你,听得懂吗?”
陆丽当然听得懂,只是她没想到肖北会跟她吵架,她现在气的只想吵架,哪里还听得进去。
陆丽冷笑道:“那我先恭喜你进入一级组织的考察范围里了。”
肖北冷冷问道:“陆组长今年也就二十六七岁吧?”
陆丽背过脸道:“与你无关。”
“你二十多岁,就已经是正科级干部了,还是纪委第二监察室的主任这种实权要害职位。想必你的家里,应该有一个关心你呵护你的正处级以上干部吧。”
陆丽顿时感到心虚,语气弱了下来,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只是你是官宦家庭出身,我是农民的孩子。而你,永远都体会不到一个农民的儿子想要出人头地,想要晋升有多难。我只是想手中的权力多一些,能力大一些,让百姓的日子好过一些罢了。”肖北平淡道。
“那...可是...”陆丽还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别说农民的孩子了,刘一口中队的中队长,父母原先都是公安上的,可他兢兢业业干了一辈子,到临近退休了,也只是一个副科级的交警中队长罢了。”
陆丽低下头道:“对不起,只是你一直符合我心中对理想主义战士的全部形象,所以我看到你去做很基本的政治靠拢的时候,一时有点不舒服。”
“陆丽,我只能告诉你,我永远不会背弃自己的信仰和初心,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使命。我身体里的弹片,会时刻提醒我。”
第54章 政治同盟
肖北站在窗前,面向窗外,如是说。
金色的朝阳洒在肖北的病号服上,在肖北的身上打出一层好看的金色光芒。
陆丽看着肖北高大伟岸的背影,想到他奋不顾身趴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又想到他身体里时刻都在隐隐作痛的弹片。由心底里发出一股钦佩。
陆丽真诚的说:“肖北,希望你能真的如你所说,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不辜负自己的一路艰辛。但我也想说,是提醒也是希望,希望你不要陷入权力的争斗中无法自拔,最后被权利吞噬。”
肖北转过身来,道:“谢谢,不会的。我会小心的。”
陆丽点点头,没有说话。
肖北笑道:“陆丽,那你呢?你愿意成为我的政治资源吗?”
陆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会不会说人话啊!”
肖北正经道:“调查组已经解散了,和你合作相处的过程我很开心。我们以后会不会成为朋友?”
陆丽笑道:“我愿意跟你成为政治同盟。”
肖北哈哈大笑,道:“哈哈哈,那就共同进步,顶峰相见!”
“跟谁相见啊?”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两人赶忙望向门口,随着声音进来一个威严十足的中年男人。
“朱书记!您怎么来了?”陆丽慌忙站了起来惊讶道。
肖北也赶忙跟着站了起来。
“坐坐坐,你们都有伤。坐下就行,陆主任受伤,我作为大家长肯定得来看看。怎么样啊,身体恢复得如何了?”朱书记一脸关切地问道。
肖北想了一下,来的应该是市纪委一把手,市委常委,朱舟朱书记。
陆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朱书记,我其实没什么事儿,就是领导们太关心了,非让我住院检查。我现在感觉挺好的。”
肖北也连忙说道:“谢谢朱书记关心,我恢复得也还不错,没什么大碍了。”
朱书记微微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笑着说道:“我听说你们两个在调查组的表现很不错啊,面对那么危险的情况都很勇敢。特别是肖北同志,还保护了陆丽同志,值得表扬。”
肖北挠挠头,说道:“朱书记,那都是我应该做的,当时情况紧急,也没多想。”
陆丽也接着说:“是啊,朱书记,我们只是尽自己的职责,换做其他人也会这么做的。”
朱书记摆摆手,说道:“你们不要谦虚,你们的行为是值得大家学习的。但是话说回来,陆丽啊,作为纪委部门的大家长,我必须得批评你,作为党员干部,尤其是部门一把手,不要事必躬亲,更不要冲到第一线,将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处地当中!作为一把手,是部门的大脑,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知道吗?”
陆丽撇撇嘴,没有说话。
朱书记看了陆丽一眼,道:“好了好了,你不愿意听,我也不多说了。陆丽啊,我这次来,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市委上午开会,决定解散调查组,同时嘉奖你和肖北同志呢!”朱书记笑道。
“切,嘉奖有什么用。”陆丽不屑道。
“你看你,还有呢,市委决定适当提拔调查组表现突出的同志,已经让江市长和郭部长拟名单了。你在调查组的表现很亮眼,我准备向江市长推荐你。”朱舟和蔼道。
“那谢谢朱书记!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陆丽笑道。
“不用客气,下一步你有没有打算?想去哪个部门,或者离开纪委口?其实我个人建议你离开纪委系统,毕竟身上纪委的痕迹太重的话,对你今后的晋升不利。”朱书记语重心长道。
“谢谢朱书记的好意,但我还是想留在纪委,跟着朱书记。”陆丽道。
“你这小家伙,行,我知道了。我也不打扰你们休息了。你们好好养伤,尽快恢复健康,期待你们在未来的工作中有更好的表现。”
肖北和陆丽再次起身,送朱书记离开病房。
朱书记刚走没多久,张波、尹志平、陈平安三人每人提着几箱礼品来了。
“哥啊!您这么狠的人,怎么受伤了啊!怎么样了?”一进门,张波就大声问道。
肖北摆摆手道:“没大碍了,再狠的人,也狠不过枪啊!”
尹志平接到:“是啊,张波,得亏是肖组长,如果是你,估计当场就殉职了。”
张波笑道:“开玩笑,我身手也是非常棒的好吧。”
肖北看了看病房的门,尹志平会意,转身关住了门。
肖北向张波问道:“查的怎么样了,调动我工作相关的人,查到了没有。”
张波点点头道:“差不多了哥,时间有限,虽然没有查完,但是已经有眉目了,广场分局的...”
肖北摆摆手,打断了张波接下来的话,对尹志平道:“你呢,李立群的情况,调查的怎么样了?”
尹志平摇摇头道:“时间太短了,不太理想,目前掌握的情况不多,只知道李立群这些年为人处世很低调,有个儿子在漂亮国留学。喜欢喝酒 ,家里面茅台、五粮液名酒堆满了一间房间。在纪委工作过程当中,经他手的案子当中,有几件办的很模糊,有非常大的徇私枉法的嫌疑。”
顿了一下,尹志平看肖北没有制止他的意思,就接着道:“有传言,李立群有后台,后台可能是市委的某位领导,具体是谁不知道。”
“流言不能成为证据,但有时候也会为我们办案提供思路。”肖北道。
不知道为什么,尹志平感觉肖北对自己有戒心。所以尹志平识趣的选择了闭嘴。
“有传言说,调查组要解散了啊哥,真的假的?”张波问道。
“是真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各组最迟下午上班时间,应该就能收到原单位的通知了。”肖北点头道。
“我擦,那我咋办啊哥,我这回到广场分局,其他人还不得弄死我啊?”张波急道。
肖北笑了笑,道:“放心吧,这一次市委会对调查组表现突出的人做出工作调整或提拔,我肯定是被调整的,不管到哪,我把你带走就行了。”
说完,肖北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陈平安,小伙子注意到肖北的眼神,若有所思。
第55章 女人真奇怪
张波闻言开心道:“那可太好了,不仅能脱离广场分局,还能跟着北哥,太谢谢哥了!”
“行了,没什么事都回去工作吧,我这边你们放心吧,没啥大事。”
说完,三人也都告辞离去了。
晚上9点多。
江基国一身疲惫的回到家。
窝在沙发上正津津有味看电视的江晨梦,一看到老爸回来,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打趣道:“江市长回来啦!”说着,她轻盈地起身,顺手拿起杯子,准备给老爸泡一杯热茶。
“回来了,乖女儿今天工作怎么样?”江基国虽然很疲惫,但还是准备跟女儿唠两句。
“嗨,就那样呗,今天出了外勤,你都不知道,外面热得要命!”江晨梦一边熟练地泡茶,一边略带抱怨地说道。
“记者这份工作确实辛苦啊!一开始我就不让你干这一行,可你偏不听,而且这工作还只是个事业编,工资也不高,你呀,就是任性。”江基国一边换着拖鞋,一边语重心长地教训女儿。
“我喜欢嘛!我才不想当公务员呢,死气沉沉的。”
“行行行,那你就别抱怨了,干一行就得爱一行,无论从事什么工作都有佼佼者也有碌碌无为的人,做什么都要有耐心、恒心和积极进取的精神。”江基国说完,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江晨梦也很快泡好了茶,将杯子轻轻放在江基国的面前:“别说我啦,说说你吧,你今天看起来状态可不太好哦。”
“今天确实很忙,你不是知道吗,今天凌晨的爆炸案。”江基国一边揉着有些发胀的脑袋,一边说道。
“知道啊,怎么了?”江晨梦满脸好奇地问道。
“炸的是调查组的车,调查组两位副组长都受伤住院了。”
“啊?什么?是谁?”江晨梦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下意识地想:不会是肖北吧。
“就是你推荐的那个公安民警,肖北,身中好几枪。”
“啊?什么?严不严重,在哪?”江晨梦顿时慌了神,急切地问道。
“没事,做完手术了,今天上午我去的时候,已经能下床了。在一院呢。”
闻言,江晨梦站起来蹬蹬蹬的上楼了。
五分钟后又蹬蹬蹬的下楼了,换了衣服直奔门口。
突然想到老爸会不会误会,又转头对江基国道:“他是我推荐的,现在却受这么重的伤,我必须得去看看。不然别人怎么看我啊!”
说完,不等江基国说话,慌慌张张的开门离开了。
“砰”的一声关门声响起,留下一脸茫然的江基国端着茶杯愣在沙发上。
坏了,这小妮子不会春心萌动了吧!
江晨梦出门打车直奔医院,问了护士房间号后,慌慌张张来到肖北的病房。
一开门,就见肖北穿着病号服和一个穿着修身长裤和t恤的妙龄女子谈笑风生呢,这女人看起来一副都市丽人的样子,难道肖北喜欢这一款?
说来也寸。
陆丽本来就没受伤,在医院待了一天,晚上的时候实在待不住了,要洗澡,要洗头,要换内衣,而且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多少有点不自在。所以还是决定回家住。
陆丽去厕所把病号服换了下来,穿上了自己的便装,正和肖北道别呢。江晨梦就在这时推门进来了。
江晨梦进门后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脸瞬间黑了下来。
肖北倒没多想什么,自然的打招呼:“江小姐来了啊。”
打完招呼,肖北猛地想到了什么。
“江”小姐,“江”基国,府前花园市委家属院,这江晨梦不会是江基国市长的女儿吧?
江晨梦微微点点头道:“嗯,也没提前说一声,不知道有没有打扰。”
“不打扰,不打扰,江小姐怎么知道我住院了啊?”肖北问道。
“我可是记者,我什么不知道啊?”江晨梦道。
“那可不是,调查组虽然已经解散了,但调查组的消息可是保密的,记者怎么可能知道。”肖北笑着反驳道。
“那你别管!”江晨梦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父亲是江基国,尤其是还有别人在。
“嗷”肖北见江晨梦不想说,也没有追问。
然后向陆丽介绍道:“这位是江晨梦,玄商晚报的记者,我朋友。”
然后又向江晨梦介绍道:“这位是陆丽,咱们市纪委第二监察室的主任。”
江晨梦知道这个人,是调查组的副组长,应该是跟肖北一起受伤的那位副组长。
陆丽看到一个这么漂亮洋气的花季少女来找肖北,心里暗道:好一个肖北,桃花运还挺好。
接着,她大大方方地向江晨梦伸出手道:“你好,江记者。”
江晨梦只是轻轻握了一下陆丽的指尖,淡淡地说道:
“你好,陆主任。”然后马上缩回了手。
陆丽见状,冲肖北道:“好了,你朋友来了,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明天上午我再来。”
肖北点点头道:“好,路上小心。”
陆丽又冲江晨梦招呼道:“再见,江记者。”
说完快步离开了病房。
陆丽走后,肖北招呼江晨梦坐下。
病房里,江晨梦站在肖北的病床边,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一丝调侃地开口说道:“我还以为你受多重的伤呢,这不活蹦乱跳的。”她的眼神在肖北身上流转,语气轻松又带着些许好奇。
肖北微笑道:“伤的确实不轻,中了好几枪呢,只不过我恢复得快。”他的笑容里透着一种沉稳和自信。
江晨梦皱了皱鼻子,一脸不信地说:“怎么可能,中了好几枪你还能活啊,吹牛!”她的眼神里满是怀疑,双手抱在胸前。
肖北依然面带微笑,语气平缓的耐心地解释道:“确实中了好几枪,只不过不是制式武器,是自己改装的土枪,打的是钢珠,没伤到内脏。”
江晨梦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又关切地问道:“那你在这吃的怎么样,有没有人照顾你啊?”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担忧,目光在病房里扫视了一圈。
“吃的还行吧,单位领导打招呼了,饭点就有护士来送饭,送的都是特餐,营养丰富。我也没啥大事,不需要照顾。”肖北耸耸肩,一脸轻松地回答道。
第56章 出院出院
这时,江晨梦低下头,脸上露出一脸委屈的神情,缓缓说道:“对不起啊,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推荐你进调查组,你也不会受伤。”
肖北连忙摆摆手,笑着说:“说什么傻话呢,我还得感谢你呢,进调查组不仅办了广场的毒瘤陈强,还依法惩处了几个贪官,并且还捞了个大功劳。”
江晨梦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确定,问道:“真的吗,你不怪我?”
“当然了,不是你,我这会儿还在郊区站岗呢。”肖北哈哈一笑,笑容爽朗。
“可是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为了办我的案子,才一步一步到这一步的。”江晨梦怯怯道。
“此言差矣,江小姐,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正义。那种败类必须绳之以法。”肖北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中透露出坚定。
江晨梦听到肖北说不是为了自己,心里微微一沉,有点小失落,不过同时她看着肖北那严肃的样子,又对肖北多了一丝欣赏。
“好吧,如果没人照顾你的话,我可以请几天假来照顾你。”江晨梦轻声说道,目光中带着真诚。
“好意心领了,我不需要照顾,这几天我就准备出院呢”肖北微笑着拒绝道。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
江晨梦看了看手表道:“时间不早啦,我先走了。”说着,江晨梦站起了身。
肖北忙站了起来,道:“行,那我不留你了。路上小心。”
听到路上小心这四个字,想到陆丽走的时候,肖北说的也是这四个字,江晨梦脸色又黑了下来,冷哼道:“哼,虚伪。”
说完,不等肖北说话,一溜烟的走了。
留下一脸懵逼的肖北,小声嘀咕一声,女人真奇怪。
第二天一大早,陆丽就精神抖擞的出现了。
陆丽手里提着两个一次性袋子,冲肖北晃了晃道:“早饭吃了没?”
肖北摇摇头道:“还真没吃呢。”
陆丽笑道:“医院的饭太淡了,我给你带了包子和粥,还有小咸菜。”
“那谢谢陆主任了。”肖北赶紧接过来,摆在床头柜上,准备开吃。
陆丽坐在床上,对肖北道:“嘉奖方式定了,组织决定授予你一个三等功,我是优秀纪检监察干部荣誉。”
“这么快,那不是还得开会表彰啊?”肖北边摆弄饭边道。
“还真不一定,上面的意思好像是由于调查组的特殊性,不想开表彰会。但也不一定,还没决定呢。”陆丽道。
“不开也正常,虽然调查组的成绩算是突出的,但是意外也不少。而且调查组工作本身就有其特殊性。”肖北边吃边道。
“是的,对了,我准备出院了,来前我已经跟纪委朱书记汇报了,朱书记同意了。”陆丽道。
闻言肖北心塞了一下,他也想出院,可是自己跟谁汇报呢?自己现在还属于刘一口中队,还仅仅是个基层民警,甚至连个副中队长都不是。
而且自己的职位肯定会做出调整,正科级再在那里做民警就太离谱了。
“我也想出院,但我都不知道我该跟谁汇报。”肖北忍不住感叹了一下。
“你跟江市长汇报啊!他是调查组的组长,你受伤这件事情本来就归调查组管啊,虽然调查组已经解散了,但是后续问题也是江市长和庞立春处理啊。”
提到庞立春,肖北抬头看了看门口,陆丽会意,起身关了门。
“庞立春的腐败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而且庞立春和潘广场之间,还存在相当一部分的腐败干部,包括715案浮出的检察院,内部也存在不小的问题,但是调查组现在解散了,你有什么想法。”肖北问道。
“说实话,我没什么想法,但我还会在纪委部门任职,而且证据我已经存放在安全的地方。现在暂时停止调查,不可能永远不调查,再次启动调查的时候,就是他们的末路。就算永远没人再提,等我自己能量足够的时候,我也不会放过他们!”陆丽坚定的说道。
肖北重新审视了一下陆丽,发自内心的赞道:“我真希望全国都是像你这样的纪检干部。坚持底线,重视原则,又能适度弹性执法,以人为本。”
陆丽直视着肖北,真诚道:“我也是。”
陆丽不善言辞,但肖北明白她的意思,她也由衷的欣赏肖北,也希望全国都是肖北这样的干部。
\"其实,我有不同看法,这些人在玄商市称王称霸,只手遮天,妨碍司法公正,大搞权钱交易,耍特权,欺压老百姓,他们多逍遥法外一天,老百姓就多一分风险和委屈。”肖北道。
“那现在你有什么好办法吗?”陆丽没有多说,只是皱眉问道。
“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有我们匿名不停往市纪委和省纪委寄举报信。”肖北黯淡道。
“行,我同意,付出努力,总好过什么都不做。”陆丽点头道。
肖北吃完收拾了桌子上的垃圾,拿出手机听从了陆丽的建议,拨通了江市长的电话。
“江市长你好,我是肖北。”电话一接通,肖北不自觉的从床上站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江市长温和的声音:“你好弟弟,恢复的怎么样啊?”
“谢谢江市长关心,我就打算跟您汇报这个事呢。”
人家叫你弟弟,是显示领导的和蔼和亲和力,也是给你一种把你当自己人的感觉,但肖北如果顺势叫哥的话,就有点拎不清了,级别差太多了。
“怎么了,你说弟弟。”
“江市长,我身体已经恢复差不多了,我想出院尽快投入到工作当中去,护士也说定期来换药就行了。另外,陆丽也已经出院了。”
肖北使了个“坏心眼”,拿陆丽做了个挡箭牌,陆丽闻言白了肖北一眼,却没多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江基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然后沉吟了一下,说道:“好吧,你实在待不住那你出院吧。别忘了定期来检查换药。”
“那谢谢江市长,那我这就出院。”
说完,江市长道别后就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肖北面露微笑冲陆丽道:“搞定!”
陆丽看肖北也能出院了,面露喜色道:“这算什么,还有好消息没来得及告诉你呢,想听吗?”
“还有什么好消息?”肖北好奇道。
第57章 老将之死
“你心爱的座驾,来自废品回收站的缉毒反腐双料英雄警车,听说已经修不好了,报废了。你可以换车了。”陆丽戏谑道。
闻言肖北感到一丝难过,这辆第二代涂装的老将,是90年代最后的倔强,带着不服输的傲气,陪肖北度过了一些惊心动魄的日子。
可它最终还是倒在了战斗中,倒在了最前线,带着并不一定会被别人记起的荣耀,埋葬在废车场里的钢山铁海里。
带着荣耀倒在战斗中,也许是这个来自90年代老将的最好归宿吧。肖北如是想。
可肖北现在不会知道,这辆哈飞松花江许多年以后,被修复好,摆在玄商市博物馆里,和它满身的伤痕一起,静静的诉说着曾经的故事。
这都是后话了。
肖北叹了口气道:“它毕竟陪我经历了这么多,突然说要报废,还真有点舍不得。”
陆丽闻言也严肃道:“这是战友啊!”
“向15年老兵,致敬!”说着,肖北还敬了个礼。
陆丽也肃然跟着肖北一起,冲着窗外敬了个礼。
片刻后。
“你现在打算去哪?”陆丽问道。
“先回刘一口中队,你呢?”
“我回纪委,毕竟这次调动,也会在市纪委内部调动。”陆丽道。
“行,那就再见了,陆主任。”肖北笑道。
“要送你吗?”陆丽问道。
肖北还真认真的想了一下,然后道:
“也行,没自己的车确实不方便,那你送我到西郊汽车城吧,我买辆车去。”
陆丽没有矫情,直接道:“行,走吧。”
来到停车场,肖北吓了一跳,陆丽开了一辆崭新的3.8排量两门版的纯进口吉普牧马人,这是一辆拥有199匹马力315纽米的硬派越野。
肖北笑道:“这车厉害啊,我还买什么车,你把这车借给我开得了,陆处长。”
“做梦呢你,我刚买的新车,让你坐都不错了,还没人坐过我车呢。”陆丽骂道。
“看来你在单位人缘很差。”肖北笑道。
“那确实,我不爱跟人说话。”陆丽竟然随意的承认了。
很快,陆丽带着肖北来到了车城,把肖北放下后陆丽就走了。
肖北逛了几圈,也没有满意的车,索然无味的打算走了。
肖北走到车城后大门,等出租车的时候,正巧看见大门口有一家“进口摩托专营店”。
肖北想想自己也很久没骑摩托车了,心思买辆摩托也不错,于是转身走了进去。
肖北刚一走进门,目光便被门旁边的一辆崭新的黑色哈雷xL883所吸引。它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犹如一只蛰伏的低调黑色猛兽,蓄势待发。黑色的车身在室内光线的勾勒下,呈现出一种硬朗而又帅气的轮廓,沉稳又充满力量感。
老板看到肖北欣赏这辆车,笑眯眯的走过来道:“883cc的排量,纯进口的。刚上市的新车,整个玄商就这一辆。”
肖北点点头,没有废话也没有还价。
直接刷卡交钱,让老板把883推出门外。
肖北潇洒跨上883,发动引擎。
883轰隆一声载着肖北咆哮而去。
老板站在原地感叹道:“这种顾客请给我来一打。”
至于上户办手续,有三个月时间呢,到时候再说吧。
肖北骑着纯黑色的哈雷883,回到了家中。
用湿毛巾擦了擦身子,洗了头,刮了胡子,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瞬间变得精神抖擞。
肖北正打算出门,手机响了。
肖北拿起一看,江晨梦打来的。
“肖北,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我下班给你送!”电话中传来江晨梦甜美的声音。
“啊,不用了,谢谢,我已经出院了。”
“怎么这么快?你受这么重的伤,怎么就出院了啊?”江晨梦闻言急切道。
“在医院待不住,太闷了也太无聊了。”
“真胡闹啊你,现在天儿多热啊,你可别感染发炎了。”江晨梦关心道。
“没事,放心吧。我会注意的。没啥事我挂了啊。”
“你看你,那你挂吧!”江晨梦噘嘴道。
闻言,肖北竟真的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江晨梦气的直跺脚,这个傻蛋肖北。三十岁的人了,还跟个缺心眼似得,真是活该没老婆没女朋友,我看一辈子也嫁不出去!
江晨梦长这么大,走到哪都是被人宠着哄着。
哪怕在国外,还有几个日耳曼裔白人追求自己呢。
哪碰见过肖北这样的啊!
江晨梦才不想这样主动,所以江晨梦没什么事,从来不主动给肖北联系,哪怕是从第一次在KtV被肖北救了以后,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总会想起肖北的身影,她也依然如此。
少女的春心,从一次英雄救美开始悸动。
从肖北家去刘一口中队,有一条小路,
从市区和郊区的分界线转盘右转,穿村而过,进入105国道,再走两步就到了刘一口中队。
这条小路可以节省将近一半的路程,但因为之前肖北都是开车,小路路窄,所以就没走过这条路。
但是今天开摩托车,肖北就走了近路。
路虽窄,但还算好走。
当肖北走到头,前面就进入大路的时候。
一辆没挂牌照的丰田皇冠停在路上,挡住了肖北的去路。
路就这么窄,停了一辆车,旁边就只能容下行人和自行车通过,像哈雷883这种大家伙,是绝对不可能过得去的。
肖北看了一下,这辆车停在了一户人家门口,这一户大门敞开,八成是这家人的车。
肖北按了几声喇叭,没人出来。
肖北来了火气,这样停车,简直一点素质都没有。
肖北下车来到了这户人家院子里,大喊道:“有人没有?”
连喊了好几声,才从屋里慢蹭蹭出来一个年轻男人,光着膀子,晃晃悠悠的没好气道:
“干啥!”
肖北忍住火气道:“挪一下车吧,你停车怎么挡着路停呢?”
那人打量了一下肖北,看了看肖北身上的警服。
不屑的问:“你是警察啊?哪单位的?”
嘿!看见警察还这么嚣张。
肖北冷冷道:“与你无关。”
那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感觉好像受到了侮辱,自尊受损的他喊道:
“你咋这么牛逼呢?我就不挪你能咋地!”
第58章 长者薛队长
肖北正欲说话,又从屋里出来一人。
这人四十岁上下,1米75左右的身高,看那体型得有200来斤。
面相凶狠,大腹便便。上身穿白色t恤,t恤上印一个粉色的小心心,上面还印有LoVE mE的英文字母,下身穿黑色西裤,脚蹬一双锃亮的黑皮鞋。
肖北一眼就认出他穿的是警服裤子。
大腹便便打量了一下肖北,懒洋洋的居高临下问道:“小兄弟,哪单位的啊?”
肖北也来了火气,怎么都是这套业务呢?张嘴闭嘴都是哪单位的。
怒道:“哪的哪的,哪的跟你们停车堵路有啥关系啊?跟他妈虎了逼似的!刘一口中队的,能咋的?”
大腹便便闻言却并不生气,满是上位者的包容,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像歪嘴龙王。“不认识我啊?新来的啊?”
肖北想了一下,自己确实没来几天,嘲讽道:
“是新来的,咋的?”
大腹便便轻蔑的笑道:“我说不认识我呢,没事,很快你就认识我了。”
肖北笑道:“你是电视明星啊?谁都认识你?认识你干嘛?”
闻言,大腹便便还没说话,光膀男人先怒气冲冲的朝肖北走来,扯着嗓子喊道:
“我操,你小b崽子活腻歪了吧?”
肖北看到他怒气冲冲的走过来,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笑了。
其实光膀子兄弟并没有真要动手的打算,他仅仅是想着过去推搡对方几下,好从气势上和心理上把对方给压下去。
但是,是个人都知道,肖北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惹错人了。
光膀子兄弟看肖北不说话,还以为肖北怂了,嘴角不自觉浮现出了微笑。
高兴的脚下加快了步伐。模样就像一只急于炫耀胜利的公鸡。
他风风火火地快步奔到肖北跟前,扯着嗓子嚷道:
“你他妈不是挺牛逼吗,咋不说话了?啊?”
说着伸出右手就向肖北的左肩膀推去。
肖北身子略微往左一侧,光膀子兄弟推空了。
但肖北没有出手。
还不够。
肖北现在还不能动手。
肖北现在正处在提升的重要阶段,他的三等功现在还正在公示期。
组织对他副处级别的考察估计也在进行,这时候很关键,所以肖北并没动手。
他在等,等对方给肖北一个不得不出手的理由。
光膀子兄弟推空了以后,恼羞成怒,继续推,肖北再躲。
再推,再躲。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大腹便便却突然喊道:
“小斌,好了。”
光膀子兄弟闻言,恶狠狠地指了指肖北,然后凶狠的瞪了肖北一眼,没有说话。
像个怨妇。
大腹便便继续像歪嘴龙王一样轻蔑的笑道:“好小子,刘一口中队是吧,我记住你了。”
肖北没想到大腹便便竟然见好就收了,徒留肖北一肚子火气无从发泄。
于是肖北没好气的道:“刘一口中队的肖北,就是我。记住了吗?好好记住!”
歪嘴龙王歪嘴道:“记住了小子,小斌,去给他挪吧。”
闻言,小斌满脸的不情愿,但也没敢多说,气鼓鼓的去给肖北挪车了。
肖北管他三七二十一呢。
跨上883,轰隆一声发动引擎,,一拧油门,嗡一声呼啸而去。
回到刘一口中队,肖北先来薛队长的办公室看看薛队长在不在。
虽然薛队长只是副科,而自己已经是正科马上副处了。但毕竟薛队长目前还是自己名义上的队长。
肖北敲敲门,半天没人开。
肖北估计薛队长是不在,正好此时肚子里一阵咕噜咕噜,饿了。
肖北看了看表,正好吃饭时间,索性来到了食堂。
却看见薛队长正搁食堂吃饭呢。
肖北没吭声,直接打了饭坐在薛队长对面。
薛队长看到坐在对面的肖北,
惊诧道:“肖北回来了?这么快就出院了?”
“嘿,待不住,医院太无聊了,就出院了。”
“你啊!”薛队长笑着指了指肖北,略带责怪的意思。却没有多说。
从肖北转业以后,很多领导对肖北都是一副长者模样,也都是关心、慈爱的态度。
可是肖北一直都没有把谁当成疼爱自己的长辈。
只有薛队长一直以来给自己一种疼爱自己的长辈的感觉,不知为什么,肖北对他很放心,同时也能感受到薛队长对自己的关心。
薛队长给自己的感觉,与父亲的感觉相比,甚至更像爷爷的感觉。
肖北笑道:“没事,我年轻,恢复的快,身体也好。”
“年轻时候不注意身体啊,老了的时候,病痛都会找上你!小子。”薛队长笑道。
“哪想的了那么远。”肖北笑道。
“马上要离开了,有什么打算?准备去哪?”薛队长问道。
肖北就算不提副处,正科级也是肯定没法在这待了的。
这点两个人都知道。
“目前还不知道去哪,不过可能大概率是下到县里。”肖北道。
“嗯,去县里是好事,这能极大程度丰富你的执政经历。只是千万不能像以前那样...”
“薛队长,薛队长!不好啦!”薛队长话还没说完,老张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大喊道。
薛队长和肖北两人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
“怎么了?”薛队长问。
“门口来了一辆没挂牌的车,堵着大门,还下来两个警察,气势汹汹的找您呢,薛队长!”
闻言,两人顾不上多说,快步走出食堂。
来到大门。
肖北一看,嚯,好家伙,这不是刚刚的歪嘴龙王吗?
这歪嘴龙王换上了警服,人模狗样的。那辆没挂牌的丰田皇冠,横着停在大门口。
薛队长看到来人,赶忙掏烟,点头哈腰的走过去,边递烟边道:“这不是熊大队吗?什么风把您刮来了?”
熊大队一把打开薛队长伸出的手道:“滚几把蛋,谁吸你这垃圾烟!”
薛队长面露尴尬的收回伸出的手,站在一旁。
肖北怒不可遏,正打算上前。
薛伟却巧妙的挪了挪位置,挡在了肖北前面,把肖北护在身后。
站在熊大队身后的小斌走到熊大队身边,趾高气昂的道:“我们是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警务督察大队的,这位是熊大队长,我们现在依法依规对你单位进行例行检查。请你们配合!”
薛队长轻声道:“熊大队,您看我们这地方也是清水衙门,没什么好检查的。这旁边就有个土鸡馆,都是农民自己家养的土鸡,我安排一桌好酒好菜,这么热的天儿,咱好好凉快凉快!”
熊大队一脸鄙夷道:“薛伟,你自己几斤几两自己没数吗?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老东西,吃饭?你也看看自己配不配!赶紧滚进去叫你们中队所有人都出来!点名!”
第59章 可爱小熊
肖北满心奇怪。
你瞧那穿着粉色小心心 t 恤的熊大队,虽然不讲理又霸道,但好歹还能算得上沉稳冷静。
可这一穿上警服,嘿,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张狂得不行,跋扈得厉害。
哦,看来是这一身警服赋予了他战天斗地的底气。
“熊大队,这是中午吃饭时间,大家都吃饭呢。你看要不咱也先吃个饭?”薛队长那语气小心翼翼的,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容。
熊大队一听这话,眼睛一瞪,那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大声怒道:“公安机关是 24 小时备战的不知道吗?马上叫回来!”那声音大得仿佛能把屋顶给掀翻了。
薛队长没办法,只好无奈地说:“好,那我给他们打电话,他们都去转盘那边吃饭了,赶来可能需要一点点时间。”
“你放什么屁呢?薛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中队是有食堂的吧?支队大队拨给你们伙食费你们都弄哪去了?”熊大队那脸拉得老长,就像个苦瓜似的。
薛队长一听,顿时慌张起来,赶忙解释道:“熊大队,他们天天吃队里的饭,也会吃腻的。食堂每天都开着火呢。”薛队长那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放屁!给你们拨款建食堂,就是让你们保证岗位卡口 24 小时不断人的,既然给你们建食堂你们不在这吃,干脆取消好了,另外,我对你们中队的伙食费的去向产生严重怀疑!”熊大队唾沫横飞,那模样就像个骂街的泼妇。
说完熊大队抬抬头,趾高气扬地指着薛队长后边的肖北:“那个,在后边藏着的那个,别他妈在你爹后头藏着了,去把你们中队的账本拿过来去,去!”那语气就像个凶恶的地主在使唤长工。
肖北一听这话,那怒火“腾”地就从心底冒起来了,迈步走到前面来,可却又被薛队长狠狠的拽了一下,薛队长皱着眉头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肖北只好作罢,冷冷地说道:“我不去。”
熊大队闻言暴怒,大声喊道:“草拟吗的,叫板是吧?不想干了是吧?”
闻言肖北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被薛队长抢先:
“熊大队,他年轻,而且不是咱们中队的,您别跟他一般计较。”
薛队长脸上堆满了笑容,点头哈腰的样子,肖北有点不认识。
“不是这中队的?哪中队的?那为什么在这?”熊大队满脸狐疑,可爱的五官拧在了一起,发出灵魂三连问。
薛队长小心思转得飞快:“本来广场分局的,借调过来的,现在已经调回去了。”
薛队长从警一辈子,眼看要退休了,什么没见过?
早看出来是冲肖北来的了。
交警支队的督察,查不了广场分局。
薛队长为了保护肖北,撒了个模棱两可的谎言,把调说成借调,把马上要走说成已经走了。
闻言感觉受到欺骗的熊大队暴怒,怒吼道:“妈的小子你骗我?你不是说你是刘一口中队的?”那脸气得通红,像个熟透的番茄。
闻言肖北冷笑道:“你承认你公报私仇了?”肖北那眼神就像两把利剑,直勾勾地盯着熊大队。
熊大队慌乱道:“放屁,我哪有,我没有。”熊大队否认二连,就像个做了坏事被发现的小孩。
此时熊大队身后的小斌,终于有了表现的机会,胸膛一挺,正色道:“我们本来今天就计划来刘一口中队检查的!今天碰见你只是巧合而已。谁会跟你一个小民警计较。”
小民警?
肖北恍然大悟,怪不得两人从一开始就看不起自己。
肖北穿的还是在广场分局的时候发的警服,肩膀上扛的是一杠二,二级警司衔。(原则上警衔和公务员级别没有强联系,警监以下按从警时间晋升。)
怪不得呢,原来问题出在警衔上。
肖北冷笑一声,并不理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挑眉看着他,像看傻逼一样。
熊大队受不了这种眼神,恶狠狠道:
“就算你是广场分局的,我也可以查你借调在这期间的工作内容!”
熊大队表情就像发现猎物的恶狼,仿佛要把肖北给生吞活剥了。
薛队长忙道:“没必要,没必要,熊大队,咱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
“放屁!撑个瘠薄毛!别他妈废话了,赶紧去,喊人!集合!拿账本!”熊大队活像个土匪。
薛队长一脸的为难,眉头紧锁,但语气却没了之前的讨好:
“熊大队,您这真是难为我,我们这小中队,也没有会计,也没有财务科的,哪有账本啊熊大队。”
“好啊,没有账本也可以,我现在从警用装备到作风再到卫生,我挨个查,查出问题来,老不死的你就等着挨处分吧!说不定直接发配你个老东西去看大门!”熊大队那嘴就像闹肚子的小孩,不停地往外喷着粪。
盛夏正午的烈日,火辣辣的。
晒得肖北头皮发烫,心里冰冷。
肖北的怒火已经难以压制,咬牙道:
“你找事是吧?疯狗穿上人皮还忘不了乱咬的毛病是吧?”
熊大队丝毫感觉不到冰冷的杀意,依旧满脸狰狞的怒道:
“草拟吗的小比崽子你说谁疯狗呢?”
肖北指着熊大队的鼻子道:“就说你呢,咋的。”
熊大队怒极反笑,冷冷道:
“好,辱骂督察是吧,带走!跟我们回督察支队接受调查!”
说着熊大队一挥手,小斌屁颠屁颠就要上前把肖北带走,那模样就像只哈巴狗。
肖北蓄势待发,只待张斌凑上前来,肖北两秒钟之内可以放倒他们两个。
肖北那眼神锐利如刀,全身肌肉绷紧,只待猎物上前。
正在这时,一声不合时宜的冷笑从熊大队后方传来。
四人同时望去。
只见一道靓丽的身影,健步走来。
来人步伐轻快又有力,双手插兜,气质洒脱。模样就像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职场精英。
一头精炼的短发,白色短袖衬衣一尘不染,
腿上黑色西裤笔挺,脚蹬黑色小高跟皮鞋。
好不干练!
胸前小巧的红色党徽反射着太阳的光芒,熠熠生辉。
洒脱和严肃这种截然相反的气质,竟然同时出现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来人走到熊大队面前,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的冷笑道:
“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
肖北看到来人,嘴角勾起微笑,灿烂又温暖。
第60章 先记12分再说
熊大队满脸警惕的看着来人:“你是谁啊?哪单位的?”
来人掏出一个黑皮工作证,冲他亮了一下冷冷道:
“市纪委第二监察室主任,陆丽。接群众举报,你滥用职权,欺压群众,跟我走一趟吧。”
陆丽没有接到群众举报,陆丽甚至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陆丽多聪明个人啊!
陆丽走过来的时候,三言两语就听出来大概怎么回事了,像这种货色,经不起查,说不定带回去问问话,就自己全交代了。
很多干部到了纪委以后,就双腿发软,万念俱灰。
甚至大小便失禁的也大有人在。
熊大队顿时脚下一软,道:“陆主任,误会,误会!我是被诬陷的,您可千万别听信那些小人谗言!”
“是不是被冤枉的,查了就知道了。”陆丽冷冷道。
“陆主任,真的冤枉,我跟你们市纪委的好几个领导都熟,咱都是自己人!”熊大队满脸堆笑,讨好的道。
“我不认识什么领导,市纪委的领导我只认识两个,朱舟朱书记,常务副书记李平,你说的哪个?打电话吧。”陆丽冷冷的道。
熊大队的脸皱在一起,都快哭出来了:“这我不认识。但是陆主任,这事真是误会,真是误会!”
“误会什么?我刚刚还亲耳听到你辱骂基层干警呢,不是真的吗?”
熊大队弯着腰,曲着腿,就快跪下了:“陆主任,您明察啊!是他先骂我的!”
说着,熊大队一指肖北。
肖北本来渐渐熄灭的怒火再次燃起:“我骂你妈了个逼!臭傻逼,你妈了个逼的陆主任不来我早他妈给你揍的满地找牙了。”
熊大队弯着的腰瞬间挺了起来,大喊道:“陆主任,您听到了吧!您看看,他当着您的面还骂呢!”
陆丽眼珠一瞪:“我没听见!我耳朵不好使,怎么了?不行吗?”
熊大队闻言脸瞬间黑了下来。
好家伙!
熊大队这下彻底明白了,这陆丽是肖北的人!
这是有点权势就欺负我这老实人啊这是!
熊大队脑袋转的飞快,今天是无论如何也讨不到便宜了。
熊大队想明白以后,立马换上笑脸道:“是是是,陆主任,您说什么是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陆丽看到肖北冲自己微微点点头。
陆丽瞬间就明白肖北的意思了。
陆丽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串号码。
片刻后,手机接通了。
“李书记,我是陆丽。”
别说肖北了,连熊大队都知道,陆丽拨打的是市纪委常务副书记,李平的电话。
“我组在工作中发现一个公安上的一个姓熊的大队长存在严重违纪违法的情况,决定对其立案侦查,跟您汇报一下。”陆丽平静的对着电话道。
“好的,李书记,好的。再见李书记。”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陆丽点头挂断了电话。
陆丽明白肖北示意自己的意思,
打蛇不死,后患无穷。
像这种警队的败类,必须铲除!
熊大队更慌了,哆哆嗦嗦的道:“陆主任,陆主任,真没必要,我是冤枉的。”
陆丽并不理他,继续拨打电话。
“喂,小张,带两个人,来辆车,来105国道上的交警刘一口中队。”
说完,陆丽挂断了电话。
熊大队闻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丧着脸道:“陆主任,陆主任,手下留情啊!市局常务副局长陈泽是我叔叔!”
闻言肖北和陆丽同时露出微笑,这小子真是实在啊!
熊大队看陆丽并不理他,赶紧掏出手机,慌慌张张拨打电话。
陆丽并不阻止他。
片刻后,电话接通,熊大队带着哭腔对着电话喊道:
“叔,你快救我!纪委要双规我!”
“我啥也没干啊,就是检查的过程当中,言语粗暴了一点。”
“对啊!”
“市纪委第二监察室的陆丽主任。”
“好的叔,我知道。”
“好,谢谢叔。”
挂了电话,熊大队面无血色的脸瞬间恢复了血色,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陆主任,你们领导会联系你的。”说完还给了一个他自认为魅力十足的微笑。
陆丽却并不理他,对着肖北道:
“肖队长,你工作存在重大失误啊!”
肖北闻言笑道:“哦?陆主任,请您指导。”
“这辆丰田皇冠,没有牌照,就停在你们中队大门口,你们不处罚吗?”陆丽戏谑道。
“哦哦,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等熊大队耍完官威呢!”
肖北又对一边从陆丽来到,就开始不停擦汗的薛队长说:“薛队长,麻烦您了,给这狗东西开个单子。”
薛队长心思这都什么事啊!你们两拨人斗法,伤害的全是我啊!
薛队长却并没有多说,冲着熊大队道:“熊大队,驾驶证行驶证。”
薛队长眼瞅要退休的人了,他才什么都不怕呢。要不是保护肖北,早跟熊大队对骂了。
熊大队一挑眉,本来还想发威,瞥了一眼旁边的陆丽。
还是乖乖的从车里拿出驾驶证行驶证。
薛队长从屁股兜里抽出一本交通违法处罚决定书,作为负责任的一线基层交警,薛队长的处罚决定书是随身携带的。
很快,薛队长就熟练的开好了罚单,撕下来递给熊大队道:
“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五条之规定,因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未悬挂机动车号牌,决定对你处以记12分,罚款200元,暂扣车辆的处罚,这个是罚单,这个是扣车单。请你在15个工作日以内到市区邮政银行,或交警支队交纳罚款,逾期未交会产生滞纳金。如有异议可以在15个工作日内向交警支队提出行政复议,也可以在60个工作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熊大队一脸懵逼的接过罚单和扣车单。
“另外,由于这次你驾驶证已经记满12分,我们决定对你驾驶证进行暂扣。请你交完罚款以后,去支队驾管中心报名重考。”
这会儿熊大队脸黑的像块炭。
不大会儿,陆丽的手机总算是响了。
熊大队听到铃声,又松了一口气。
陆丽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李书记。”
“市公安局的陈局长亲自给我打电话过问此事,说他们局里内部处理,看我们能不能把人先交给他们。”
“李书记您的意思呢?”
“我觉得是这样啊,毕竟咱们现在只是掌握了初步的线索,而且毕竟不是什么严重违纪违法行为,况且纪委的工作繁重,工作压力又大,既然他们自己有内部的监察机构,不如先让他们去处理,看看处理的怎么样,我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你说呢?”
李平书记和蔼的问道。
第61章 陆丽的烦恼
“那陈泽局长有没有表态说怎么处理?”陆丽问道。
“那倒没有,只说会严肃处理。”
“我同意李书记的意见,但是既然是陈局长表的态,那就让陈局长亲自来把人带走。”
“这...陈局长毕竟是副处级二把手,这样做会不会对我们以后开展工作不利啊。”李平皱眉问道。
“李书记,这个人在这当场叫嚣,说陈局长是他叔。”陆丽平静道。
“啊?离谱!既然这样,我同意你的意见!我马上联系陈局长!”李平说完就挂了电话。
陆丽走到肖北身边,冲肖北摇摇头,又点点头。
肖北明白了,摇摇头是我没妥协,点点头的意思是,估计要适当妥协。
肖北不仅明白陆丽的意思,同时也非常理解陆丽的决定。
他很相信陆丽,也理解作为在市委领导下的纪委机关,在办案的时候,很多时候身不由己,有时候甚至不是包庇造成情况的复杂。
不大会儿,先是纪委的车到了,也是一辆不挂牌的捷达。
陆丽瞥见肖北乱翻的白眼,悄悄笑道:“操,我回去就把牌照挂上。”
从车上下来两个干练的小伙子,冲陆丽点头打招呼道:“陆主任。”
陆丽点点头。
两个小伙子略微观察了一下局势,没有一句废话,一左一右站在了熊大队两人的身后。
不大会儿,一辆没有拉警笛,闪着警灯的锃光瓦亮的帕萨特警车由远及近驶来。
“江N0002警”
来了,陆丽暗道。
陈泽警服笔挺,面无表情的从车上下来了,身后跟着同样警服笔挺的秘书。
哦,不对,不是秘书,是市公安局办公室副主任。
下来之后,冲肖北和陆丽点点头,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副处级的威压覆盖全场。
所有人情不自禁的站直了身子。
陆丽刚想说话,肖北轻轻碰了一下陆丽的手,陆丽会意没有说话。
肖北向前走了一步,道:“陈局长好,我是刘一口中队的肖北。”
陈泽知道肖北是谁,但肖北还是自我介绍了一下,这是下级对上级的礼貌。
陈泽点点头,没有说话。
“事情是这样的,熊大队中午的时候,开着这辆没挂牌的丰田皇冠,停车把路堵死了,恰巧我从那里过,我只是礼貌的请求熊大队挪一下车,熊大队和他身边的这位民警同志就对我不停的辱骂,我并没有还嘴。我走了以后,谁知道熊大队因我没有对他点头哈腰,马上就找上了门,借机要检查我们中队,对我和我的队长薛伟同志进行长达十分钟的辱骂,正...”
闻言熊大队慌张的打断肖北,喊道:“不是这样的啊,sh..陈局长,他说谎!”一句叔叔没叫完,生生咽了回去,改成了陈局长。
陈泽眼睛瞬间一瞪,冲熊大队吼道:“你给我闭嘴!丢人的东西!”
陈泽又转头看向肖北,示意肖北继续。
“恰巧纪委的陆丽同志接到群众举报,也来到了现场,抓了个现行,纪委的同志来的时候,咱们的交警支队督查大队的大队长正在这张口爹闭口娘的骂着呢。事情就是这样,陈局长。”
直到现在,陆丽才知道这位身材雄壮面相凶狠的大队长是何许人也。
其实是肖北刻意借机在跟陆丽做介绍。
陈泽点点头,转头冲陆丽道:“陆主任,情况我都了解了,你们纪委什么意见?”
陈泽说完还若有若无的瞟了一眼肖北的肩章,心中有数了。
陆丽想了一下,李书记既然打电话了,那李书记的面子不能不给,陈泽也亲自来了,这个面子也很重,办的太难看了,陆丽在玄商市官场的名声就臭了。
陆丽看了一下肖北,肖北点点头。示意让陆丽自己拿主意,肖北相信且尊重她。
陆丽严肃道:“我建议给予留党察看处分。免去其职位,发配到交警支队看大门!好好反思!”
陈泽皱眉点了点头道:“我同意纪委的提议。”
熊大队杨言让薛队长去看大门,结果薛队长没去,自己反而去了。
看来这看大门的工作竞争激烈。
说完,陈泽黑着脸转身就走。
熊大队一看陈泽走了,顾不上喊冤,慌慌张张冲陈泽背影喊道:“sh...陈局长,我没车啊,我没车啊!我车被扣了!”
陈泽闻言额头青筋暴起。
摆摆手,示意熊大队上车。
陈泽拉开警车后门,坐了上去,没有关门。
熊大队慌慌张张跟着坐了上去。
熊大队的马仔小斌也屁颠屁颠跟着,准备上车。
熊大队眼睛一瞪,怒道:
“你他妈上什么?你傻逼是不?”
小斌一脸无辜。
熊大队眉毛一竖,怒道:“滚!”
说完,关上了车门。
“江N0002警”一阵抖动,卷起105国道的一阵尘土,扬长而去。
车上,熊大队委屈道:“叔,我不想看大门啊,叔。”
陈泽冷冷道:“混账东西!你活该!”
“叔,他们这是欺负我啊,这是整我啊!我已经说了您是我叔,他们还这样整我,他们是冲您来的啊叔。”熊大队委屈道。
闻言陈泽暴怒,怒目而视,大喝一声:“混账!这是纪委的意见,纪委的处理非常合理!告诉你,如果让我来处理,就不是让你看大门这么简单了!我直接双开你!”
副驾驶的秘书小心翼翼的道:“陈局,别生气,毕竟是自己家侄子,不懂事。”
陈泽猛地一拍座子,怒喝道:“放屁!这么大人了,什么不懂?作为党和人民的干部,怎么能拿党和人民赋予的权利反过来去欺压党员干部和人民群主呢?怎么能在群众和组织里横行霸道、作威作福呢?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是玄商市公安局的一把手庞立春局长?你还是政法委书记春生书记?”
熊大队低着头,噘着嘴,不敢说话。
秘书从副驾驶递过来保温杯,正准备张口说话。
陈泽怒喝一声:“我不喝!”秘书吓了一跳,慌张把手缩回去。
接着咬牙切齿的怒喝道:“我告诉你!就算你是庞局长,你是春生书记,你也没有这种权利!党和人民,就没有赋予我们这种权利!”
熊大队颤颤巍巍的道:“陈局长,我妈昨天给奶奶买了个电动轮椅,还给奶奶理了发,晚上还买了好多唱戏的碟子,陪奶奶看了一晚的戏。”
闻言,陈局长闭目叹息。
熊大队的奶奶,那可是陈局长的老母亲啊!
第62章 争气的陈泽
那是生我养我的人啊,也是我进入官场的翘板啊。
也就是说,熊大队的父亲,是陈泽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熊大队的父亲,跟父姓,姓熊。
陈泽跟母姓,姓陈。
陈泽之所以跟母姓,是因为陈泽的妈妈陈老太太家,陈老太太的父母由于年轻时候一心扑在工作上,为党和人民的事业奋斗青春,没有顾上生孩子。等有了一定地位之后,年事已高,老来得子,却得了陈老太太一个女儿。
大户人家必然想要传宗接代,那继续生是不可能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女儿陈来老太太身上,所以要陈老太太生一个姓陈的男孩。
陈老太太生的第一胎,是熊大队的爸爸。
抓周的时候,抓了个馒头。陈家就摇头放弃了这个男孩。
陈老太太非常争气,生的第二胎,还是个男孩。
而且这个男孩,抓周的时候,直奔官印就去了。
陈家喜笑颜开,紧接着就陈家把所有的政治资源和财富不计后果的全部投入给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也争气,在40岁的年纪就混到了现在的市公安局二把手。
这个孩子就是现在暴怒的陈局长。
“你妈照顾老人还是用心用力的。”陈泽叹了口气道。
“叔,我对象说她的美容卡用光了,我明天让她接着去婶子的养生馆冲20万块钱的卡去。”熊大队小心翼翼的道。
“什么你婶子的养生馆,你婶子只是那的经理!”陈泽怒道。
“是,叔,我错了。”熊大队低头承认错误。
陈泽语重心长道:“都是自家人,不说那个。这次纪委常务副书记李平书记已经介入了,我也当场允诺把你调去看大门了,所以工作不调动肯定是不行了。”
熊大队满脸急切,“叔...”
陈泽看见他这傻逼样就恶心,皱眉道:“别他妈急!你先去,完了以后找机会再调动!”
熊大队急切道:“叔,我对象脸大,20万肯定不够她用几天的,我干脆直接去冲50万!”
陈泽怒道:“胡说八道!充多少钱跟我说什么,跟我跟你婶子有什么关系!”
陈泽顿了一下道:“但是你要实在不想看大门,我想想啊。”
片刻后,陈泽就有了主意:“那只能先避其锋芒,去县里吧。听说木兰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大队长,上个月退了,现在大队长的位置还空着呢,我看看能不能跟那边沟通协调一下,让你过去任职。”
熊大队闻言喜笑颜开,这可是个肥差啊!
陈泽无奈:“管好自己的嘴,注意保密!”
... ...
他们走了以后。肖北几人也回到了肖北的办公室。
薛队长知道陆丽是找肖北说事的,所以很识趣的打了个招呼就回自己办公室了。
“喝水还是喝茶?”肖北拿出一个一次性杯子问道。
“有好茶吗?”陆丽笑问。
“那倒没有,我平时不爱喝茶。”
“那算了,喝水吧。”
肖北倒水的时候,陆丽随意的问道:“车买了吗?”
“买了,买了个摩托车。”
“啊,你怎么买了个摩托车呀?”陆丽惊讶道。
“没瞅着合适的车啊,而且我也喜欢骑摩托。”
“可是在体制内,你骑摩托车的话会不会太招摇?尤其是如果你当领导的话。会不会显得有点儿...?”陆丽面露苦色,却不知道怎么说。
“一个摩托车而已。”肖北不屑道。
“好吧,你开心就好。”陆丽虽然不赞成肖北的意见,但也没有多说。
肖北把水递给陆丽:“你怎么跑过来了?”
陆丽正等着肖北问呢。
“我来有事儿跟你商量呢。”
“啥事?”肖北疑惑道。
“我回去以后,正好碰见了朱舟朱书记。朱书记跟我说,我可能也要提一级。也就是副处级。”
“感情来炫耀呢啊。”肖北笑道。
“什么啊,你听我说。我现在就算提一级到副处级,我的职位可能还是监察室主任。又或者调个部门到案件监督室或者案件审理室当主任,也没什么意思。我觉得你选择下到县里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我在想,我要不要也下到县里?去做县纪委的一把手。这样不管是对于我的履历,还是对于我的工作发挥,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陆丽正色道。
肖北想了一会儿,问道:“你是来听我的意见的,还是说自己已经想好了?”
这个很关键,如果陆丽已经想好了,那肖北就不多说什么了。
陆丽撇撇嘴,道:“我本来就不是玄商人,也没啥朋友,信任的人就你一个,我如果想好的话就直接打电话告诉你了。我来肯定是想听听你的想法的。”
“那你干嘛不直接给你家那位呵护你的领导打电话,问问他的意见?”肖北疑惑道,陆丽家里肯定有个为她的官路保驾护航的长辈,陆丽干嘛不和他商量呢?
陆丽脸色一红,正色道:“我自己的路,我想自己决定。”
哦,肖北了然。
看来陆丽如果问家里人的话,可能家里人就直接帮她决定了,也不会关心她的想法。
“其实我觉得,你没必要下到县里。”肖北正色道。
陆丽没接话,等着肖北继续说。
“纪委部门和其他部门不一样,纪委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从县纪委、到市纪委、再到省纪委,最后甚至到央纪委。”
“第二条路走起来艰难一些,也不常见,但还是可行的。从市纪委到市委常委再到市委副书记、书记,再到省委常委。你已经在市纪委了,无论哪条路都不太需要县里的一把手任职经历。”
“目前对你来说,奔市纪委书记、市委常委努力,到了市委常委之后,再决定下一步选哪条路是最优路径。当然你也可以从市纪委直接到省纪委,然后再下到市里也很不错。”
肖北认真分析道。
“你的意思是,我下到县里,没有任何意义?”陆丽沉思道。
“其实也有意义,因为前面我说的无论哪条路,你身上都会有很重的纪委印记,除非你一直干纪委,否则想去除很麻烦。所以如果你要去县里的话,别去纪委,这样就有意义。”
肖北正色道。
陆丽没有说话,沉思了一会儿,道:“行,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回去考虑一下。”
肖北点点头,道:“我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还是看自己要什么,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陆丽起身,把水一饮而尽。
径直出了门,背对着肖北摆了摆手,道:
“走了。”
肖北摇摇头,三十岁的副处级女人,真不得了啊!
刚到五点多,肖北的手机响了起来。
肖北拿起手机一看,陈平安。
陈平安?他打电话干嘛?
肖北疑惑的接了起来。
第63章 陈平安
肖北接起电话,问道:“平安啊,找我什么事啊,弟弟。”
陈平安在电话那头说道:“肖组长,您在哪呢?我有点事想找您汇报一下。”
肖北没有多想,直接回答道:“我在刘一口中队呢,你过来吧。”
不一会儿,陈平安就搬着一箱酒和两条烟来到了肖北的办公室。
不等肖北说话,就赶紧细节的放在了肖北办公室的床下面。
肖北心道,好家伙,茅台飞天、软中华。看来陈平安这小子,家庭情况也不错。市纪委真是藏龙卧虎啊!不知道里头还有多少公子哥大小姐呢。
陈平安腼腆的笑着:“肖组长,这次调查组的事情,多亏了您的领导,我才能有机会表现。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肖北看了看礼物,明白了陈平安的意思。自己上次在医院说,市委要对调查组表现突出的同志适当提拔。
这小子记心里了这是,瞬间又想道,当时说这事的时候,自己看了陈平安一眼。
估计是这一眼让陈平安多想了。
他是想借这个机会,往上升一升,也有投到肖北门下的意思。
只是...上次在医院是因为尹志平这个庞立春的侄子在旁边,自己不好明说,才看了他一眼,意思是我也推荐你了,放心吧。
陈平安这小子完全会错意了。
再说了,就算自己真是这个意思,那陈平安反应也太慢了吧,就算现在去向上面提陈平安,这会儿估计也已经来不及了。
但肖北并没有戳破,只是笑道:“平安,太客气了。用不着这些,你拿回去吧。”
陈平安连忙说道:“肖组长,您就收下吧,真没其他的意思,这就是我的一点心意。”
肖北看陈平安急切又小心翼翼的样子,于心不忍。
肖北想了想,烟酒而已,也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不算犯错误。
而且自己之前在江市长面前已经推荐了陈平安,收了他的礼,他也能更放心地跟着自己,这小子还是很踏实肯干的,也有眼色。
想到此,肖北便笑着说道:“太客气了,平安。”
陈平安怎么会不懂。
这句话,就是收下了的意思。
平安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你在调查组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放心吧。”肖北知道陈平安的意思,既然收了人家的礼,也适时给他吃一颗定心丸。
陈平安闻言很想掩饰自己的开心,伪装的自己很老成。
却根本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喜笑颜开:“谢谢肖组长,我以后会更努力的。”
肖北点点头,两人又客气了两句,陈平安就起身告辞了。
陈平安离开后,肖北转手就把东西送给了薛队长:“薛队长,这些东西给您,感谢您这么长时间的照顾。”
薛队长死活不要,说:“肖北,你这是干什么,我不能收。”
肖北语气真诚的拉住薛队长说:“薛队长,您就收下吧,这是别人送我的,我喝不惯这么好的酒,烟更是抽不惯这个,我习惯抽芙蓉王,抽别的咳嗽。放我这浪费了。而且我马上就要离开了,就当是我对您的一点感谢。”
薛队长听了,这才开心的勉强收下。
肖北送完东西,就收拾收拾下班了。
现在自己就是等调令,所以没什么好做的。
肖北回到家,刚洗好澡,就接到了薛队长的电话。
“肖北啊,你这酒里,有东西啊!”
闻言,肖北心里咯噔一声。
“什么东西啊伟哥?”
“五万块钱现金!看来给你送东西的小朋友诚意挺足啊!”薛队长并没有把肖北当外人,没有避讳,直接说道。
“实在不好意思伟哥,我不能收他的钱,我得去取来给他送过去。”肖北道。
“行,那你现在赶紧来吧,这事不能拖。”薛队长没有废话,也没有多想,直接道。
肖北顾不上多说,道了再见,挂了电话,来到楼下,跨上崭新的哈雷883,油门一拧,轰隆一声就窜了出去。
肖北找薛队长拿了钱,又打电话问清陈平安家里的住址后,就火速赶了过去。
陈平安从小生活在国营玻璃厂家属院,他的父母都是国营玻璃厂老实本分的职工。工作干的没话说,隔三差五的就被投票选为优秀职工。
但是提干和奖金从来跟夫妻俩没关系。没别的,就因为车间主任和平安家有矛盾,其实也算不上矛盾,只是主任不喜欢他们两口子而已。
因为小时候陈平安和主任家的儿子同在一个学校,而且还是同一个年级同一个班级,主任的儿子每次都是年级第二,而陈平安每次都是年级第一。
由于同在一个班的原因,主任的儿子连全班第一都拿不了。
为此,主任把儿子抽的写字的手都发抖,可儿子成绩还是永远跟在陈平安屁股后头。
一个小小的流水线工人的儿子,凭什么骑在自己头上?
主任因此怀恨在心。
不仅报提干不报两人,就连报奖金,也从来不报两人。
还常常仗着自己的权势欺负陈平安的父母,脏活累活全派给他们。
主任的儿子也总是嘲笑陈平安穿的破,用的破。在学校里动不动就撕陈平安的作业,扔他的书包,藏他的椅子。
作业撕了平安就再写,书包扔了平安就默不作声的捡回来。椅子被藏起来,平安找不到就站着听课。
陈平安只告过一次老师。
老师语重心长的说道:“平安啊,他怎么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呢?你要学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老师告诉你啊,要尽量和他处成朋友,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陈平安知道,班主任是碍于他爸爸是车间主任的原因。
所以,这次以后,陈平安再也没找过老师。
陈平安就这样默默忍受到了毕业。
这些经历让陈平安从小就立志要出人头地,改变家庭的命运。
皇天不负有心人,陈平安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名牌大学。
平安心比天高,所以毕业后没有着急找工作,又奋战好几年,攻读了研究生。
研究生毕业后,平安又参加国考,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不停地学习,发誓一定要考上公务员。
公务员考试揭榜的那天,平安一家人看着榜上“陈平安”三个字,一家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终于,终于当官了。
陈平安考上了公务员,考入了市纪委,成为了第一监察室的纪检监察员。
凭借自身优秀的素质,和不怕苦不怕累的工作态度。
陈平安在第一监察室也进入了第一监察室主任李立群的视线,成为李立群手下最能干的牛马。
第64章 陈家会议
调查组成立的时候,李立群觉得应该带个能干的。
于是陈平安就被李立群带进了联合调查组。
陈平安知道,机会来了。
这次干好了,一定能得到提拔!
可是现实很骨感,陈平安在调查组,只是跟着李立群做一些基础工作。
没有什么机会崭露头角。
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天,陈平安终于等到了机会!
机缘巧合之下,陈平安要和调查组的副组长肖北一起去双规崔健。
这个副组长可是牵头整个调查组的副组长,也是整个调查组实际上的话事人!
这一下子,陈平安就进入了副组长肖北的视野!
陈平安大呼老天帮我!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调查组就接连出事。
先是崔健被毒杀,而且下毒的水还是自己亲自端给崔健的。
肖组长气的两个大嘴巴子扇在陈平安脸上。
陈平安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怒火滔天,但却没有委屈。
错要承认,挨打站稳。
陈平安心里想:这就是权力吗?
紧接着马上李立群就被查出问题,自杀了!
这对李立群手下的陈平安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陈平安甚至已经预感到自己被李立群牵连,狼狈入狱,或者被开除党籍,贬为庶人的结局了。
没想到,副组长肖北一句话,不仅留住了他,还把他推荐给了新组长陆丽。
真是天不亡我!
就这样,陈平安成功的跟在了肖北身后,
这让陈平安幸福的快晕了过去。
副组长肖北听闻不仅自己权力滔天,背后更是有市委常委级别的领导做靠山。
甚至还有传言,省委甚至中央都有他的靠山!
但是好景不长,很快,调查组就解散了,陈平安被返回原单位。
但是陈平安不急,陈平安知道,虽然调查组虎头蛇尾的解散了,但一定会提拔相关人员!
所以陈平安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联系肖北的嫡系,张波。一起去医院看望肖组长。表达关切之情,看看能否彻底成为肖北的人马。
没办法,陈平安太想进步了!
在医院里,当肖副组长提到市委要适当提拔表现突出的调查组人员的时候,陈平安清清楚楚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肖副组长看了自己一眼。
这是暗示!这绝对是暗示!陈平安确信!
可是该怎么做,陈平安犯起了难,送礼,毕竟是犯错误的事,自己不到万不得已,不想走这一步,自己的路还很长。不想给自己的政治生涯留下污点,更不想自己变成一个腐化干部。
可转念陈平安又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踏踏实实干了一辈子,还是个小工人,每天受人欺负。
陈平安不想成为这样的人!他要出人头地!要让整个小区、工厂全部仰着头看自己和自己的父母!
我陈平安要受人尊敬!
而且,只是送个礼而已,也不是什么大错误,不是徇私枉法什么的重大错误。
问题不大!
陈平安做出了决定。
可自己没有钱啊,思来想去,还得找自己的父母。
于是,这天晚上,陈家召开了关于向肖副组长送礼的家庭第一次会议。
“平安啊,你确定他看你这一眼,是让你送礼的意思吗?”陈父小心翼翼的问道。
虽然陈平安年纪不大,但陈平安的工作和陈平安的懂事,已经让陈平安是这个家里最有话语权的人了。
“我确定,爸爸,不然他不可能在那个时候那样看我。”陈平安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巧合呢?”陈母试探性的问道。
“不可能,妈妈,那也太巧合了!”陈平安反驳道。
半晌,陈父叹了口气道:“难道,现在的干部都这样吗?干一点什么事儿,都想得到好处?”
“爸爸,时代变了。现在的人都讲究实惠。没办法,其实我也不想这样。但有时候为了进步,不得不做出妥协。”陈平安也低沉的说道。
“可是平安,送礼这种事,终归是不太好吧?我们一直都教导你要靠自己的努力,不要走这些歪门邪道。”父亲皱着眉头发表了意见。
母亲也附和道:“是啊,平安,我们家虽然穷,但也不能做这种违背良心的事。”
陈平安低着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说道:“爸妈,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但是,肖北组长权力很大,如果能得到他的赏识,我的前途就会一片光明。我们家一直被人欺负,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父亲叹了口气,说:“平安,我们理解你的想法,但是这样做毕竟是违反纪律的。”
陈平安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爸,妈,我相信只要我努力工作,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这次送礼只是为了让我能有向上走的资格,这并不算什么很违反纪律的事,大家都这样。”
母亲看着陈平安,眼中满是心疼:“可是,送什么呢?咱家没多少积蓄啊,平安。”
陈平安想了一下,他毕竟是纪委的,送礼他见得可太多了。
所以很快平安就有了决定:“送一箱茅台飞天和两条软中华,外加五万元现金。”
“啊...这...这...一定要这样吗?这也太...太...”陈父太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说出后面的内容。这些东西已经超出陈父的认知范围了,他没接触过更没想过。
会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后,肖父还是小心道:“平安啊,这一箱茅台飞天加两条软中华,就差不多已经是咱们家所有的积蓄了,再加五万元现金,咱们就是借,也未必借的够啊。”
“爸爸,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肖组长这么大的官,有风声说他下一步要当市纪委的副处级主任!要知道,科员到副科,已经难倒了百分之60的地级市的基层公务员了!更别说副科到正科,再从正科到副处了,能到副处的人那真是凤毛麟角!寻常东西人家根本看不上,况且,这些东西,只怕对于他来说,也只是略微能看上眼罢了。”陈平安悲怆的说道。
陈父略微思索后,便目光坚毅的道:
“好吧,平安,爸爸妈妈支持你。”
陈母慈祥的看着陈平安:“平安,妈妈结婚时候,你爸爸给我买的金首饰都还在,妈妈也没戴过,还有我陪嫁的玉镯,也没用了。明天一早,让你爸爸拿着去卖了。”
陈平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陈父闻言也叹了口气:“剩的爸爸今晚连夜去借!放心吧,明天中午之前,爸爸一定把东西帮你买好,放在家里。\"
陈母也坚定的点点头。
陈平安忍着眼泪点点头道:“别忘了把现金放在酒箱子里,小心点,撕胶带的时候别把箱子撕烂了。”
说完平安站起身,说了声“谢谢爸爸妈妈。”
转身回到屋里。
关上门,陈平安的眼泪就像决堤的海,再也止不住。
爸爸妈妈,我一定会出人头地的!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我发誓!
第65章 少年
第二天,上了一天班后,快下班的时候陈平安实在坐不住了。
思来想去还是偷偷提前下了班,火急火燎的回到家给肖北打电话。
得到肖北同意以后,又火速赶过去忐忑的把礼送了。
送完礼,得到了肖北的肯定,陈平安算是彻底放了心。
送完礼的陈平安,回到家中,把好消息分享给父母以后,父母也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明天晚上吃炖鸡,庆祝一下!”陈母笑着道。
陈父也附和:“那还得整两瓶啤酒嘞!”
开心的陈平安回到卧室,此时他的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他想着自己终于得到了肖组长的认可,很快就能得到晋升的机会。
他仿佛看到自己在单位里当上了领导,同事们对他充满了羡慕和尊重的目光。
他躺在床上,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开始畅想着自己以后能够在事业上大展拳脚,车间主任和他儿子,还有家属院的人都满脸堆笑,讨好的恭维自己。
谁家小孩上学,谁家亲戚打架,都来找自己帮忙,而自己,根据事情的程度,决定帮不帮他们。
被帮的人喜笑颜开,千恩万谢。
被拒绝的人面如死灰,却什么都不敢说,灰溜溜的离开。
想到此处,陈平安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陈平安懒洋洋地拿起手机,当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肖副组长的来电时,他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一种不安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他脑海中开始飞速地闪过各种念头。
提拔这么快有了结果?不可能啊。
难道是自己送的礼有什么问题?还是肖组长突然改变了主意?
陈平安清了清嗓子,忐忑的接起电话,听到肖北询问住址,就预感到了事情不妙,但平安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陈平安不敢耽搁,火速下楼,来到小区对面的小花园长椅上,坐着等肖北。
不大会儿,陈平安就看到肖北骑着一辆纯黑色的哈雷xL883来了。
好帅的车!好帅的肖组长!陈平安忍不住感叹。
883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样,瞬间就来到了陈平安跟前。
刺啦一声,肖北一个甩尾,883像一只冲向猎物的黑豹,迅猛的停在陈平安面前,尾气和灰尘扬了陈平安一脸。
陈平安从尾气和灰尘当中,还是看清了肖北愤怒的脸。
肖北来不及下车,就从怀里掏出装有5万元巨款的信封,愤怒的扔在陈平安身上,怒喝道:“陈平安!你胡闹!”
陈平安还没来得及反应,钱就已经掉在了地上,他也不敢弯腰去捡,只是低着头颤颤巍巍地说:
“肖组长,我只是想感谢您的提拔,没有别的意思。”
肖北怒道:“感谢我?我是那种需要你用钱来感谢的人吗?你这是什么行为?你身为纪检工作者,明知故犯,你这是什么性质!”
陈平安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中透着怯懦:“肖组长,我知道错了,您别生气。”
肖北继续骂道:“你以为钱是万能的是吧?你以为什么事都需要送钱是吗?我告诉你!你这样做不仅是对我的侮辱,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你要知道,党和人民赋予我们手中的权利,是让我们为人民服务的,不是为了谋取个人私利的!你这样的行为,让我以后怎么信任你?”
陈平安微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小声说道:“肖组长,我也不想这样,可社会就是这样,我自己也做了自己很长时间的思想工作,才走出这一步。”
“社会什么样我管不着,我只能管好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念在你是第一次,我不跟你计较,下不为例!听到了没有!”
闻言陈平安慌忙道:“听到了,肖组长。以后再也不会了。”
“平安啊,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我们大多数人都在这洪流之中,被时代的巨浪裹挟着前行。
在这裹挟前行的过程里,有许多人丧失了自我,背弃了理想信念,随波逐流。
他们或许能享受一时的安逸,然而最终必定会沦为时代的牺牲品。”
而我们呢?我们必须要坚守自我,牢记使命!
尽管如此一来,在巨浪来袭时,我们可能会比那些人多承受一些痛苦,或者上岸的时间会更久一些,但我们最终必定能够抵达彼岸。
我们要能够笑到最后,站在浪头,笑看风云,进而改变世界。
我明白坚持正确的事情十分艰难,然而困难绝不是我们放弃的借口。”
肖北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直击陈平安心头。
最后,肖北用一句话,结束了慷慨激昂的演讲。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说完,一拧油门,883一声咆哮,眨眼间就载着侠客般的梦想家离开了陈平安的视线。
陈平安站在原地,看着地上自己全家费尽心力、倾家荡产凑出来的信封,久久不能平静。
少年紧握的双拳里,指甲都好像陷进了肉里。
虽感觉不到疼,但不自觉已经泪流满面。
夜色正好,微风荡漾。
玄商此时的夜晚,已经没了仲夏的酷热,也没有秋季夜晚的凉风,只有不冷不热的微风拂面,好不舒适。
就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微风吹得少年的脸颊像刀割一样疼。
陈平安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夜晚,
这个少年的自尊心被扔在地上的五万元人民币击得粉碎的夜晚。
第66章 回归主线!
整个木兰县机关事务管理局都知道,局里来了位年轻的副处级一把手。
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单位,人们对这位新领导充满好奇和期待。
听说他才三十岁左右,如此年轻就已经是副处级了,实在令人惊叹。
更让人瞩目的是,他成天骑着一辆极其拉风的进口大排量摩托车上下班。
这辆摩托车造型酷炫,声音响亮,每次路过都会引起一阵轰动。
大家纷纷猜测这位新领导的性格和风格,有人认为他可能比较张扬,喜欢出风头;
也有人觉得他是个特立独行的人,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而且,这位新领导到任后竟然没有召开见面会。
通常情况下,新领导上任都会召开一次全体会议,但这位新局长却打破了常规。
新局长已经到任三天了,除了办公室主任外,绝大部分人连他的庐山真面目都还没瞧见。
这让大家感到十分困惑,不知道这位神秘的新领导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大家都摸不透新局长的行事套路,所以原本不怎么来上班的,这两天都乖乖来了;
原本那些迟到早退甚至旷工的,也都老老实实地按时上下班了。
大家都疑心新局长在暗中调查情况,打算伺机来个一击必杀,拿些人开刀以树立权威。
所以所有人都小心翼翼,没有人想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其实大家都误解肖北了,肖北这些天一直窝在办公室里。
肖北来之前,连机关事务管理局是干嘛的都不知道。
所以肖北这三天拼命恶补机关事务管理局的规章制度以及管理局的主要职责,
还得梳理清楚事务局内部的势力划分和利益纠葛。
肖北每天看文件看得是头晕眼花。
今天好不容易大致理清了脉络,肖北松了口气,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四天前,联合调查组的提拔事宜就已全部结束。
首先便是肖北,他调到了木兰县机关事务管理局,担任党委书记、局长职务。
虽说算是高配低职,但好歹脱离了公安口,肖北还是很满意的。
陆丽依旧留在市纪委,但级别提了一级,和肖北一样是副处级,调任市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接李立群的班。
陈平安反而从第一监察室调到了第二监察室,任副主任,级别提到了副科。
张波直接一步登天,解决了编制问题,调到了木兰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转成了技术工人编制。
虽说要转成正式民警那种公务员编制还差一步,可解决了编制,张波已经开心得不行了。
尹志平也可谓平步青云,从经侦支队调到了广场分局,提副科,直接当了巡防大队大队长。
而原广场分局常务副局长郭车站,接替了潘广场的职位,任广场分局党委书记、局长。
而原广场分局案审大队大队长李铁,从副科提到正科,任广场分局常务副局长、党委副书记。
市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任副处级副检察长。
法院的李建国因年龄到了,没能得到提拔。
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市公安局局长庞立春,借着这波提拔,升了副厅,兼任了副市长。
肖北接到调令后,还是很开心的。他知道这次能够得到提升,离不开江市长的努力。
必须向江市长表示感谢。
但是,他并不清楚江市长的喜好,不知道该送些什么礼物才好。 所以干脆买了几千块钱的名贵茶叶,然后亲自给江市长送了过去,这玩意儿是万金油。
其实他知道,送什么其实并不重要,关键是要表达出自己的态度。
而且,以江市长的身份和地位,肯定是什么都不缺的。
只要心意到了就行。
当肖北把茶叶送到江市长家时,江市长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他,并邀请他一起品茶聊天。
两人一边喝着茶,一边高谈阔论。
两人聊得很开心,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多小时。肖北一直在观察,这一个多小时,江市长没有看一次手表。
最后,肖北在江市长第一次看手表的时候,便起身告辞。
江市长也没有挽留,只是笑着说:“有空常来坐坐。”
肖北走后,江市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小子,聪明,能干,知进退,识大体,有魄力,有水平,有政治敏感性,政治觉悟高,党性强,原则性也强,最重要还知恩图报。”
玄商市木兰县,机关事务管理局,局长办公室。
肖北闭目养神歇了一会儿,睁开眼,伸了个懒腰。
然后按下桌子上的一个按键,不到一分钟,办公室主任就满脸堆笑地来了。
“肖局长,有啥吩咐呀?”办公室主任顺手拿起肖北的水杯,添上了热水,却没有加茶叶,因为三天来,办公室主任已经知道,新来的年轻局长,只喝白水 ,不爱喝茶叶。
肖北看着手中的文件,头也没抬:“通知一下,30分钟以后开会,除了请假的,所有人员都得参会。”
办公室主任赶忙放下茶杯,应了一声“是”后,麻溜地回到办公室,
拍了拍巴掌:“马上通知各科室,局内所有人员,20分钟以后到会议室开会!没啥重要事儿的,不准请假!”
说完,办公室主任立马亲自去办公室通知各副局长。
办公室人员也赶紧拿起电话,通知各科室负责人:“各科室所有人员,10分钟以后,到会议室开会,不准请假!”
很快,除几个副局长之外,所有木兰县机关事务管理局人员都在会议室坐的整整齐齐,
此时,距离肖北决定开会还不到15分钟。
大概25分钟后,办公室主任站在肖北办公室敞开的门旁边,轻轻敲了敲肖北办公室的门。
只要是肖北的办公室,从来不关门,无论在哪。
肖北抬头瞅了一眼门口弯着腰的办公室主任,没有说话。
办公室主任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肖局长,所有人员都到齐了,各副局长也到了。”
肖北点点头,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记事本,端着茶杯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主任赶忙屁颠屁颠地跟在肖北身后。
走到会议室的大门前,肖北刚要推门,身后的办公室主任早已快步走到门口,推开了大门。
肖北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整个会议室黑压压坐满了人,一百平左右的会议室,坐了将近一百号人。
所有人看到肖北进门,包括台上的几个副局长,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肖北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可没人坐下,直到肖北走到主席台正中的位置,坐下后,副局长们才坐下。
大家看到副局长坐下了,所有人才纷纷落座。
肖北拿起办公室主任提前给自己写好的讲话稿:“同志们,大家好,很高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和大家共事。
这几天我大致了解了一下事务局这两年的工作,不得不说完成得相当出色。
大家的成绩有目共睹,不过呢,我也发现了存在一些问题。”
说到这里,肖北停了下来,放下了手中的讲话稿,揉成一团。
肖北想说点自己想说的:“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去的事儿,咱今天就不在这里谈了,今天我既不批评,也不做表扬,更不做具体的工作部署。今天会议的主题,我只讲四个字。”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众人都等着看新局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肖北喝了一口水,缓缓吐出四个字:“理想主义。”
第67章 又有大事?
肖北扫视台下众人,缓缓继续说道:
“现今一提到理想主义,似乎大家都觉得它是个贬义词,认为它不切实际,是空想,是做梦。然而,同志们啊,我们回首往昔,我们革命事业的建立者、先驱者,甚至是我们伟大的领袖,他们哪一个不是理想主义者呢?”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会场的寂静。
众人纷纷左顾右盼,想看看是谁这么倒霉,触了新局长的霉头。
却看到台上的肖北,轻轻掏出手机,瞅了一眼。
陆丽?肖北挂断电话,心道,陆丽?她打电话干什么呢?
肖北把手机放在桌上,接着讲道:
“我们的国家,是个多灾多难的国度。打跑了八国联军,又来了倭国鬼子,赶跑了倭国鬼子,又要打革命党。那时的我党,大炮、飞机、坦克,我们我们什么都没有,甚至连武器都匮乏,而我们有什么呢?我们只有对建设社会主义事业的满腔热忱!只有满肚子的梦想,以及满怀的救国救民理想。”
“而正是这些理想和这些一波又一波的理想主义者,奠定了我们革命胜利的基础,甚至是我们获胜的关键。
或许有人会说,理想主义不切实际,在现实中会四处碰壁。但我要说,没有理想的指引,我们就会如无头苍蝇般,瞎忙乱撞。而作为党员,我们的理想信念应该是什么呢?那就是马克思主义信仰、共产主义远大理想和特色社会主义共同理想。”
铃铃铃,铃铃铃,
桌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肖北瞥了一眼,竟然还是陆丽。
肖北明明挂了一次了,挂电话肯定是有事不方便接听,怎么陆丽还打呢?
兴许是她以为我不小心碰到给挂断了吧。肖北心想。
肖北再次挂断,把手机调为静音。
肖北瞧了一眼台下,台下众人,包括几位副局长,都低头在笔记本上沙沙地记着,肖北摆弄手机时,甚至没人敢抬头看。
肖北喝了口水,继续讲道:
“理想信念是我党人员的精神支柱和政治灵魂。”肖北一开口,台下低头的众人立刻抬起头,全神贯注地听着。
“也是保持党的团结统一的思想基础。倘若你没有这个理想信念,那你不配做一名党员,更不配当一个社会主义政府的公职人员!那你立马打报告辞职,我马上给你批!”
肖北喝了一口水,继续道:“而至于你有没有理想信念,不是你说了算的,是有衡量标准的。”
肖北瞅见桌上的手机,不断闪烁。
肖北知道陆丽有急事,无奈地按下了接听键:“我开会呢,开完会给你回过去。”
说完,不等陆丽说话,就挂了电话。
“衡量一名共产党员、一名领导干部是否具有共产主义远大理想,就要看他能否坚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能否吃苦在前、享受在后,能否勤奋工作、廉洁奉公,能否为理想而奋不顾身去拼搏、去奋斗、去献出自己的全部精力乃至生命。
而一切迷惘迟疑的观点,一切及时行乐的思想,一切贪图私利的行为,一切无所作为的作风,都是与之格格不入的,都是背离我党的初心使命的。
我们一定要坚定自己的理想,要敢于去追求那些看似高远但对我们长远发展有益的目标。
我希望大家都能在心中种下理想主义的种子,让它在我们的工作中生根发芽。
我们要以更加饱满的热情,更加积极的态度,去践行我们的理想。
不要因为一时的困难或者别人的不理解就放弃我们的追求。
我们要相信,只要我们坚持理想主义,并为此去努力、去奋斗。
我们一定能把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工作推向一个新的高度,为我们木兰县的发展添砖加瓦。”
台下掌声雷动。
肖北站起身来:“各位,今天我就讲到这里,我们以后在工作中慢慢互相了解。下面让副局长继续和大家交流。”
肖北此时还不知,哪还有慢慢了解的机会呢。
说完,肖北冲台上的几个副局长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身后传来会议室里某位副局长的声音:“肖局长的讲话真是深刻啊!简直是发人深省,振聋发聩。会议结束以后,每人写一篇关于理想主义的心得体会,不得低于1000字,明天早上交到办公室。”
... ...
肖北回到办公室掏出手机,却看到最近的一个未接电话竟然是江基国。
肖北赶忙站起身来,给江市长拨了回去:
“对不起,领导,我刚刚开会手机静音了,没听到。”
“这样啊,没事没事。肖北啊,有大事发生了。”江市长的声音严肃。
“领导,您说,我听着呢。”肖北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集中注意力。
“省委不知道从哪听说了爆炸案,听说省委震怒,省纪委成立了玄商工作组,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江基国语气沉稳,听不出心情。
“好,我知道了,我会全力配合省纪委工作组的工作。”肖北立刻回应。
“好,他们一定会找你了解相关情况,你一定要妥善处理,遇见掌握不了的情况,一定要及时向上级领导汇报。”江市长若有所指。
“放心吧领导,只要他们找我谈话,谈话完我第一时间就向您汇报。”肖北当然听得出来江市长的意思,马上表态。
闻言,江市长好像放心了一些:“好,就这样。我还有事。”说完,江基国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肖北又给陆丽回了过去,
“陆大小姐,啥事啊,电话打得这么急?”肖北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脸上的表情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肖北,省纪委下来工作组了,要彻查爆炸案。”陆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一如既往,直入主题。
“嗯,这是好事,但是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我有点独家内部消息要提前透露给你,让你好做准备。”
“什么消息?”
“你和我,都会被借调到省纪委工作组。”陆丽言简意赅。
“什么??真的假的?你咋知道的?”饶是肖北的心理素养,也瞪大了眼睛惊讶地发出三连问。
“那你就别管了,反正我有消息。”
肖北故作失望:“陆丽你连我都防?不是说好了是政治同盟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陆丽才缓缓的说道:“好吧,是我向省纪委推荐的你。”
“你?你有这么大权力?”肖北再次惊讶地问道。
第68章 报社记者
陆丽此时忍不住轻笑了一下:“你忘了你口中,我家里那位呵护我的领导了?”
肖北感叹道:“真狠啊,你这政治资源直接干到省里,牛逼啊陆主任。”
“你别消遣我了,抓紧时间做好准备吧,以一个良好的精神面貌迎接省纪委工作组。而且听说这次还有其他事,不止爆炸案。”电话那头的陆丽的神情变得严肃。
“还有什么事?”肖北皱起眉头,
“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的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反正我听说这次的局势非常复杂,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别被当枪使了。”陆丽语气严肃。
“知道了。”说完,肖北挂断电话,皱起眉头。
我得马上回市里!
肖北喊来办公室主任,让他通知各副局长,说自己有事,这几天估计不在,让各副局长组织局内工作。
安排完,肖北下楼跨上自己的坐骑,发动引擎,轰隆窜了出去。
与此同时,高速公路玄商站收费站外。
玄商市市委书记丁子硕站在路边,脑门和脖子上满是细密的汗珠,静静的等待着省纪委工作组到来。
此时已接近正午时分,夏末的太阳依旧毒辣,仿佛要把大地烤焦。
而丁子硕他的身后,是能决定玄商市全体市民命运的六个市委常委。
市委副书记,市长江基国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他静静地站着,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市委秘书长薛军,眉头紧皱,手里拿着一把遮阳伞,小心翼翼地挡在丁子硕的头顶。
市纪委书记朱舟,同样眉头紧皱,目光不时地望向远方。
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董春生不停地擦汗,舔嘴唇,似乎很怕热。
常务副市长王正富双手插着兜,左顾右看,神色轻松。
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庞立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仿佛在沉思着什么。
“爆炸案是怎么传到省委耳朵里的?”丁子硕的声音打破了平静,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恼怒。
市纪委书记朱舟上前半步:“听说是玄商一个报社的记者,新闻稿都写好了,市报却不给刊登,一气之下捅到了省报。”
“胡闹!这是哪个报的记者?有没有集体荣誉感?有没有政治觉悟?无组织无纪律!简直是老鼠屎!”丁子硕愠怒道。
“董书记?”紧接着丁子硕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
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董春生上前半步,轻声道:“丁书记,您说。”他微微弓着身子,一脸恭敬。
“马上安排公安、检察的力量,找到这个记者,从严从重处理!”丁子硕怒道,眼神中满是愤怒。
市长江基国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这个记者,怕不是自己的女儿江晨梦吧?
江基国想到此处,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慌忙说道:“丁书记,我女儿就在玄商晚班上班,我打个电话问问,看看她知不知道具体情况。”
江晨梦可是他的命根子。
丁子硕疑惑的看了一眼江基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江基国点点头,步履匆匆往市委的考斯特车上走去。
江基国走了以后,秘书长薛军道:
“听说这次,是有人实名举报到了省纪委,说审计局局长张审计,贪污腐败,数额巨大,而且整个审计局内部,腐化一片。这件事和爆炸案两件事加在一起,省委才震怒,派了工作组下来。”
丁子硕眉头紧锁,怒气加深:“什么举报直接举报到省纪委?这不是越级吗?市纪委接到举报没有?”
朱舟马上答道:“接到过,但市纪委经核查,举报属于子虚乌有,没有什么证据。”
秘书长薛军紧接着轻声道:“可是听说举报到省纪委的材料充实,还附带了一些证据。”
朱舟皱眉道:“可市纪委接到的举报材料中,没有任何证据。”
薛军略微思索后道:“看来举报的人很懂行,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市纪委办这个案子。”
片刻后,丁子硕皱眉问道:“审计局是谁分管的?”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秘书长薛军轻轻道:“是江市长分管的。”
这时,正巧江基国步履匆匆回到丁子硕身边,把头凑到丁子硕耳边,压低声音道:“丁书记,我...”
丁子硕不耐烦的摆摆手打断江基国:“这都没外人,大声说就是了。”
江基国皱着眉头把头缩回来,声音低沉道:“丁书记,我女儿她母亲走的早,我也心疼她,所以一直以来都依着他,也是从小被我宠坏了,平时就很任性。”
闻言丁子硕眉头恨不得拧在了一起,丁子硕被太阳晒得心里燥热难安:
“江市长,你的意思是,爆炸案是你女儿报到省报的?”
江基国低下头道:“我替我女儿向您,向市委道歉,子不教父之过,我请求丁书记处分。”
丁子硕闻言没有说话,一众常委也全部噤声,各怀鬼胎。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片刻后,丁子硕道:“孩子最难管了,情有可原。江市长不用道歉。”他的语气缓和,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一点。
江基国赶紧说道:“谢谢丁书记,我以后一定严加管教。”
片刻后,丁子硕随意的又说了一句:“但是话说回来,记者这工作,也不是什么正经工作,风吹日晒的,风险也大,待遇也不好。”
“是,丁书记说的对。谢谢丁书记提醒,我早就想让她辞职了,我今天回去就让她辞职。”江基国连忙应道。
说话间,只见收费站里,一辆丰田考斯特飞快的从匝道上驶下来。
闸道口早有市委的工作人员等着,看到考斯特的一瞬间,就马上掰开收费站闸道的栏杆,考斯特不用减速,飞速驶过。
省纪委的考斯特稳稳停在了市委的考斯特后边,
考斯特侧门缓缓打开,一行人面带微笑从车上走了下来。
丁子硕一行人赶忙迎了上去。
丁子硕冲着下来人中为首的一位伸出了手道:“哎呀,马书记亲自来了啊!上次见面,还是一年前我去省委开会见得,我可是想你了啊!”他满脸笑容,眼神中满是热情。
第69章 第一小组
马书记握住丁子硕的手道:
“丁书记太客气了,这么热的天,我也不想往下面跑,没办法,立农书记点将了,那我这把老骨头不动也得动了。”他面带微笑,语气随和。
“想想上次我去省委开会的时候,立农书记还拉着我的手说,子硕啊,我在省委等着和你一起喝就职酒。转眼这都过去半年了,我还在这小地方耕耘呢,怕是要让立农书记失望了啊!”丁子硕感慨道,然而他这话究竟是单纯的感慨还是别有用心,或许只有他自己清楚。
马书记笑道:“丁书记不能这样想,相信依丁书记的能力,很快就能和立农书记把酒言欢了!”
丁子硕豪爽大笑:“哈哈哈,那我借马书记吉言了。”
这时,市委秘书长薛军适时地凑上前来,恭敬地对丁书记说道:“丁书记,岳阳楼的午宴已经备好了。”
丁子硕哈哈大笑道:“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马书记,立农书记的事放放再说,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哥俩今天可得不醉不归。”
马书记摆摆手笑道:“丁书记饶命,我毕竟是带着命令来的,可不敢多喝。”
丁子硕拉住马书记的手正色道:“哎~,不急这一会儿,工作肯定要开展,但是是人就得吃饭,你就别客气了,咱们少喝点,今天不喝多,以喝好为主。”
马书记哈哈笑了两声,却并没有接话。
这时马书记身后一人会意,脸上带着笑容上前道:“马书记,盛情难却。”
马书记笑着指了指他道:“你小子!”
然后紧接着冲丁子硕点点头道:
“那好吧,丁书记,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言毕,两帮人哈哈大笑,好不热闹。
两帮人上了各自的考斯特,车辆如离弦之箭飞驰而去。
一路上,自然是没有社会车辆阻拦,更没有行人出没,甚至连红灯都没有。
考斯特在市区道路上畅行无阻,车速开到了 100 码,
省纪委工作组吃的快喝得快,同样工作开展得也快。
肖北是下午两点多接到的省纪委工作组的电话。接到电话后,他飞快地赶到了省纪委工作组的驻地——归德宾馆。
玄商市市委市政府包下了整个宾馆,用作省纪委工作组的临时驻地。
肖北刚进宾馆大厅,就看到一个面带微笑的年轻人正在大厅沙发上等着肖北。
“肖局长吧,马书记让我在这等你。”年轻人的笑容亲切而友好。
肖北点点头道声辛苦,没有多说。
年轻人也没有废话,直接引领肖北来到二楼一个房间,敲了敲门。
房间里传来一个和蔼的声音:“进。”
进去以后,年轻人向肖北介绍:“这位是江北省纪委常务副书记马红军马书记。”
肖北赶忙点了下头语气恭敬:“马书记好,我是肖北。”
马书记点点头微笑道:“坐吧,别拘束。”
“谢谢马书记。”肖北没有推让,听话地坐在了沙发上,但屁股只坐了一半,背挺得笔直,犹如一棵挺拔的青松。
马书记见状暗生赞叹。
马书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喝茶吗?我这次来,从省里带了上好的花茶。”
肖北点点头笑道:“那谢谢马书记,一路慌慌张张赶过来,正好渴了。”
肖北说话间,其实那个年轻人已经用一次性杯子倒好了茶,肖北刚说完,年轻人正好把杯子放在了肖北面前。
然后就退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马书记放下茶杯,和蔼道:“真是年轻有为啊,看你的样子,也就刚刚而立?”
“马书记好眼力,今年 31 岁。”肖北笑道,笑容中带着一丝谦逊。
马书记感慨:“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副处级干部了,前途无量啊!”
闻言肖北假装听不出马书记话里的意思,正色道:“马书记谬赞了,运气好罢了,平时每天都比别人多做一点,日积月累下来,关键时候就比别人多几点优势。”
马书记见肖北不接招,话锋一转,继续和蔼地道:“听说你的提拔,江基国市长从中出了不少力气啊。”他的双眼微微眯起。
肖北当然听得出来,这是一种试探,试探自己和江基国的关系。
“715联合调查组期间,江市长是组长。我是在江市长的领导下开展工作。江市长欣赏我,确实在我工作的安排上,进行了推荐。”
肖北话说得模棱两可,承认了江基国的提拔,但略微否认了是江基国手下的人。
闻言,马书记目光一凛,语气低沉,图穷匕见:
“有人说,江基国市长是你的政治资源。”马书记双眼如炬,紧紧盯着肖北的双眼。
肖北明白,这个时候继续模棱两可那就太傻了,必须正面回答。
“我和江市长只有简单的工作关系,江市长欣赏我在调查组的表现。仅此而已,马书记。”肖北面色如常,不卑不亢,眼神坚定地迎上马书记的目光。
马书记脸上表情变换自如,瞬间挂上微笑:“那你呢,你对江基国市长怎么看?”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闲聊。
“我对江市长没什么了解,从目前的接触来看,江市长是一个对待下属很友善的人。而且江市长对我有提拔之恩。只要不触犯党纪国法的情况下,有机会的时候,我愿意回报江市长。”肖北实话实说,坦然地承认对江市长的看法,他的表情真诚,没有丝毫的隐瞒。
肖北的回答可谓是滴水不漏,如果否认或者直接跟江基国划清界限的话,那显得也太没有人情味了,那么什么领导都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马书记闻言笑出了声:“你这小子还挺实在,不过就是不知道你说的前提‘不触犯党纪国法的情况下’是真是假了。”
马书记虽然在笑,眼神却依然紧盯着肖北。
“马书记,江市长欣赏我的原因,我认为正是我的党性和原则性够强。”肖北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坚定。
马书记闻言收回目光,很明显,肖北通过了省纪委的审查,也通过了马书记的考验。
马书记略微思索一下,道:“好,既然把你叫过来了,我就给你透个底,这次省纪委下来,有三件事。一就是彻查爆炸案。二是调查审计局内部贪腐问题,省纪委接到实名举报,玄商市审计局内部贪腐严重,成片式腐败堕落。三是肃清玄商市中低层干部队伍。”
如果肖北没记错的话,审计局是江基国市长分管的。肖北隐隐感觉到,也许,这是一场政治风暴。怪不得陆丽说这次情况复杂。
“省纪委工作组会分成三个小组,分头调查这三件事,我准备把第一组彻查爆炸案的任务,交给你和陆丽,你有信心吗?”
第70章 江晨梦的小心思
“保证完成任务!”肖北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如磐石般的信念,仿佛一束永不熄灭的光。
“好,我相信你。”马书记说完,拿出手机拨打了个电话:“小雨,陆丽你俩来我办公室吧。”
很快,敲门声响起,刚刚退出去的年轻人又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轻快,身后还跟着英姿飒爽的陆丽。
陆丽迈着稳健的步伐,浑身散发着一种干练的气息。
肖北向陆丽点点头,陆丽面色严肃,只是微微向肖北点了点头。
马书记向肖北介绍道:“这位是省纪委第一监督检查室的第一小组组长,林雨。也是工作组第三组的组长,负责巡查玄商市中低层干部。”
肖北马上站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地主动伸出手:“木兰县机关事务管理局,肖北。”
林雨点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笑道:“很荣幸认识肖局长。”
马书记笑道:“这位是陆丽,不用介绍了,你俩是老熟人了。”
陆丽此时才露出灿烂的笑容,道:“这可是我的救命恩人,熟的不能再熟了。”
肖北也笑着回应:“什么救命恩人,借车都不借给我。”
陆丽正打算还嘴,马书记却突然目光一凛,正色道:
“江北省纪委派驻玄商市工作组第一小组现在成立,由陆丽任组长,肖北任副组长。组员由你们两人从原单位抽调,务必彻查爆炸案!”
两人立刻一个立正,站直了身体,一起敬了个礼,声音洪亮地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马书记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两个胸牌,递给两人:“这是你们在工作组的证件。”
肖北接过来,低头仔细端详自己的证件。
那是一张长方形的红色 pVc 硬卡片,上面的金黄色字体格外醒目。
抬头是:
中共江北省委员会
中共江北省纪律检查委员会
两行大字下面是一行小字,
驻玄商市工作组
中间是肖北的照片。
下面是肖北的个人信息,
姓名:肖北
职务:纪检监察员
级别:县处级副职
上面还盖着江北省纪律检查委员会清晰的电子章。
肖北小心翼翼地将证件揣进兜里,脸上带着讪笑说:
“马书记,我刚调到机关事务管理局才几天,手下实在无人可调,我可以从其他单位调人吗?”
马书记和善地笑了笑,温和地说道:“没问题,你说吧,调谁。”
“木兰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的张波,还有市纪委第二监察室副主任陈平安。”
马书记点点头,对林雨道:“好,林雨,你去协调。”
林雨闻言点了点头,马上转身出了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肖北陆丽两人也跟马书记道了别。
肖北从省纪委工作组的驻地出来,第一时间联系了江晨梦。
放在江晨梦那里的东西,是时候重见天日了!
江晨梦接到肖北电话的时候,小心脏仿佛小鹿乱撞,砰砰乱跳。
真是巧了,江晨梦中午刚下班,就接到父亲的电话,问自己是否往省报递交了爆炸案的新闻。
江晨梦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坏了,闯祸了。
果然,江晨梦说递了,江基国就劈头盖脸地骂了自己。
但好在江市长业务繁忙,连骂都只来得及骂两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江晨梦确实递交了爆炸案的新闻,说起来那还是江晨梦刚听说 715 调查组解散的时候。
江晨梦听说调查组解散以后,晚上睡觉的时候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心里窝着一团火。
想来想去才想明白,
肖北身中五六枪,调查组紧接着就解散,那肖北不是白挨了这几枪吗?
自己这是替肖北窝火呢。
肖北真可怜啊!
听说肖北还是个孤儿,没有爸爸妈妈。
江晨梦从小没有妈妈,她可太懂这种失去至亲的感觉了。
更何况肖北双亲都没有,谁来疼他,爱他,保护他安慰他啊!
肖北太可怜了!
想到此处,江晨梦决定帮帮肖北。
说干就干,江晨梦从床上爬起来,连夜写了一篇关于爆炸案的新闻稿,稿件言辞激烈,字字珠玑。
第二天,江晨梦就壮怀激烈地向报社编辑递交了自己呕心沥血写的新闻稿。
没想到,很快编辑就神色复杂地拿着江晨梦的新闻稿找到江晨梦:“梦梦,这稿子...”
江晨梦小拳头死死攥着,大眼睛紧紧盯着编辑,编辑略带愧疚地继续道:“你还是自己去找社长吧,我反正是报不了。”
江晨梦没有多说,一把夺过稿子,气鼓鼓地来到社长办公室,把稿子交给社长。
社长大概看了两眼,两手一摊:“江晨梦啊,宣传部打过招呼了,关于爆炸案的相关事宜,一律不许见报,我也没办法。”
江晨梦愤愤不平,冷哼一声拿回自己的稿件,气鼓鼓地回到工位上。
往那一坐,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越想,气的一拍桌子,站起来喊道:
“全都是懦夫!”
江晨梦气的坐不住,气势汹汹地下楼,边下楼边生气,一方面生气自己的心血不被重视,一方面又生气黑恶势力无法无天,一方面还觉得对不起肖北,肖北受这么重的伤,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江晨梦一气之下,自言自语道:你们都不报是吧!好,我往省报寄!大不了鱼死网破!
说干就干,江晨梦把自己的稿件复印了几十份,跑到邮局,给各大省报每家寄一份,又给省纪委寄一份,甚至还给省委省政府寄了一封。
把信件全部交给工作人员以后,江晨梦想了想,又朝工作人员要了个信封,贴上邮票,拿出一份稿件,仔细叠好塞了进去。
小手拿笔在信封上写上:
江北省省政府,郭茂省长亲启。
写完,满意的点点头,拍了拍小手,小声道:
“搞定!”
种地的农民伯伯都知道,一省之长是不可能亲启她的信的,甚至她的信连省政府的保安室都出不了。
但江晨梦可不知道,她美滋滋的从邮局出来,此时她很想给肖北打个电话,炫耀自己干了一件大事,可是她不好意思。
想了想又安慰自己,他肯定会知道的。到时候肯定会感动的不得了!
就这样做,现在不告诉他,等他发现,给他一个惊喜!
所以这会儿正在上班的江晨梦看到肖北的来电,内心狂喜,心跳加速,
他发现了!他发现我为他干的大事了!?
江晨梦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装作不在意:“喂,谁啊?”
电话那头的肖北一脸狐疑,奇怪道:“我,肖北,你没存我的手机号?”
闻言江晨梦心里慌张了一下,很快平静道:“啊,肖警官啊,存了,刚刚没看。”
肖北释然:“哦,这样啊。别肖警官了,我现在不干公安了,调到木兰县机关事务管理局了。”
“啊?那还挺可惜的,像你这么有正义感的人,还挺适合干警察呢。”
“干什么都一样,干什么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江晨梦调笑道:“肖组长觉悟真高!”
肖北直入主题:“你现在有空吗?见个面吧,有点事。”
江晨梦马上就想答应,却还是忍住了,故意道:“我手头还有点工作,我看看啊...那好吧,你二十分钟以后来我单位找我吧!”
电话那头的肖北道了声好,就挂了电话。
江晨梦放下手机,赶紧呼啦一下拉开抽屉,拿出自己的化妆品,开始精心打扮起来。
第71章 笔记本
肖北在报社楼下等江晨梦的时候,趁机掏出手机给江基国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领导,我是肖北。”肖北的语气毕恭毕敬。
“肖北啊,怎么了。”江基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紧不慢。
“领导,工作组找我谈话了。”肖北如实汇报。
“嗯,谈的怎么样?”江基国语气依旧平稳。
肖北恭敬的道:“工作组抽调我和陆丽进入工作组,负责彻查爆炸案。”
“嗯,好!一定要认真调查,不要辜负工作组领导的期望。”
肖北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江基国:“领导,这次工作组还要彻查市审计局。”
“嗯,我已经听说了。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江基国的回答很是淡定。
“好的领导。”肖北应道,然后挂了电话,心道幸好说了。
刚一抬头,就看到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低着头站在肖北面前,把肖北吓了一跳:“姑娘,有事吗?”
小姑娘的脸一下子红得跟个熟透的苹果似的:
“哥哥,我和同学在那边打赌输了,她们让我过来加你的 qq。”
肖北忍不住哑然失笑,道:“不好意思啊,小妹妹,我没有 qq。”闻言,小姑娘满脸委屈,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跑开了。
肖北摇摇头心道,我是真没有 qq 啊,这可不能怪我。
不一会儿,肖北就看到江晨梦像只优雅的小天鹅似的款款从报社走了出来。
江晨梦一出门就看到了这辆纯黑色的哈雷 xL883,就像个猛兽一样匍匐在报社门口。
肖北穿着简单的白色 t 恤,那老气横秋的 poLo 杉下,肖北匀称的肌肉呼之欲出。
肖北健硕的身材,凹凸有致的肌肉搭配上 883 硬朗的线条,那怎是一个酷字了得。
江晨梦瞪大了眼睛:“哇!好酷啊!你怎么买个摩托车呀?”小眼神里满是欢喜。
肖北笑道:“没有交通工具怎么也不方便,没瞅到合适的车,就先买了辆摩托车代步。”
“这个是哈雷硬汉 xL 吧,我在国外的时候,街上的黑手 d 老大都爱骑这个。”江晨梦捂嘴偷笑,一脸的调皮。
肖北怒道:“说什么呢?我可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小学的时候我就是少先队员!不会说话把嘴巴捐了。”
江晨梦哈哈大笑,然后又温柔的道:“好啦!逗你的,很酷!”
肖北摆摆手:“上车吧,上车再说。”
江晨梦小脸一红,883 的后座很小,坐上去的话肯定得贴着肖北坐。
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可肖北却没有一点儿眼色,还奇怪地问道:“发什么呆呢?上车啊!”
江晨梦闻言也不再扭捏,小心翼翼地跨上摩托,坐在了后座。
这下尴尬了,883 后座后面没有后杠,江晨梦的手无处可抓,摸索了一阵子无果,只能无奈地小心翼翼地捏住了肖北的衣服。
这 883 的 883ml 的排量可不是开玩笑,肖北轻轻一拧油门,883 轰隆一声窜了出去,江晨梦顿时被惯性甩得往后一栽,险些掉下去。
江晨梦尖叫一声,双手瞬间把肖北楼了个结结实实。
肖北倒没觉得有什么,只见后座的江晨梦,脸却从脖子瞬间红到了耳朵根。
肖北载着江晨梦疾驰在玄商市傍晚的大道上,街道两旁的行道树飞速后退,空气中弥漫着道旁野花若有若无的香气。
夕阳西下,江晨梦坐在肖北的摩托车后座,两只胳膊搂着肖北的腰,秀发随风飘扬。
江晨梦看着肖北宽阔的后背,安全感爆棚,
此时江晨梦突然有一种冲动,她很想趴在肖北的背上,
把脸紧紧贴在肖北的背上,看着路旁的行人,看着飞速后退的行道树,看着路旁住宅楼上住家户阳台上晾的衣服被子,看着沿街叫卖的小商贩。
满是人间烟火气,这是独属于中国人的浪漫。
可惜,江晨梦不敢,所以,这一切终究只能是幻想。
报社到江晨梦家的距离并不近,可是江晨梦却感觉眨眼就到了。
江晨梦下了车,整理整理头发,小脸红扑扑的,就像个红苹果。
“江小姐...”
“江小姐江小姐,你就知道江小姐,就你客气,就你绅士!”江晨梦听到肖北的称呼,瞬间愠怒地打断。
肖北一脸懵逼:“啊?那我怎么称呼你啊。”
“江小姐叫的显得太生疏了,你以后叫我梦梦吧,我家人都这样叫我。”江晨梦一脸认真。
“好吧,梦梦。”肖北虽不明白,但还是照做。
“梦梦,省纪委派了玄商工作组,要彻查爆炸案,同时还要清理中低层公务员队伍。”肖北一脸严肃地说。
“这是好事啊!你希望我帮你做什么?”江晨梦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上次交给你的笔记本,我觉得是时候拿出来了。”肖北看着江晨梦。
“啊,确定吗?”江晨梦有点小犹豫。
“确定!”肖北斩钉截铁。
“好,那我现在就回家拿,你在这等我。”江晨梦说完就转身小跑着离去了。
肖北望着江晨梦的背影,嘟囔道:小东西还挺可爱。
不一会儿,江晨梦小跑着出来了。
肖北接过江晨梦递来的笔记本,翻看了一下。
然后就掏出手机,拨打了省纪委玄商工作组第三小组组长林雨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林组长,我是肖北。”肖北说道。
“肖副组长,您说。”林雨的语气很是客气。
“我这有份材料,恰巧是关于中低层干部贪污腐败的,我想交给你。”肖北不紧不慢地说。
“好,我在工作组呢,你来吧,我等你。”林雨回应道。
肖北道声好的之后,挂断了电话。
肖北看向江晨梦,双方没有说话,只是互相郑重地点了点头。
肖北不再多说,发动引擎,883 轰隆一声朝着西方窜了出去。
肖北的前方,一轮硕大且红彤彤的落日宛如火球一般,其周围弥漫着因被灼烧而扭曲的空气。
江晨梦望着肖北离去的背影,肖北骑着摩托车的孤独身影映在落日上,像极了古代向死而生奔赴战场的骑士。
江晨梦不由得握紧了小拳头:肖北,一定要加油啊!
第72章 林雨
林雨深谙为人处世之道,尽管不清楚肖北手中的情报是否重要,但他挂了电话后,还是很快就亲自来到大厅等候肖北。
而肖北的通勤工具确实有优势,不堵车且速度快,所以没让林雨等太久。很快,肖北就抵达了工作组驻地,林雨一看到肖北,立刻迎上前去,伸出了手。
肖北握住林雨伸来的手:“林组长,您还亲自下来了,太客气了。”
“没什么,应该的,你毕竟是来协助我开展工作的嘛!”林雨微笑着说道。
“我也是希望玄商的天空更晴朗一些。”
两人交谈间,林雨已带着肖北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肖北进入办公室后,顺手关上了门。
没有过多的客套,肖北从腰间抽出笔记本,声音低沉地说道:“林组长,这份笔记本分量很重,您确定要接收吗?”
林雨闻言笑了:“肖组长,别说是玄商官场,就算是江北省会中州市的官场,我也不会畏惧。”
肖北目光如炬,林雨那自负的笑容和孤傲的神情,绝非普通老百姓家孩子能够伪装出来的。肖北当下对林雨有了判断,不过林雨这种背景深厚的人,对于查处这些官员来说,绝对是利大于弊的。
肖北点点头,把笔记本递给林雨道:“林组长,这上面是原美美KtV老板陈强给老城区各政府部门官员送礼的账本。其中公安广场分局是重灾区,不算协警,广场分局有60多个民警牵涉其中!甚至超过广场分局所有民警的一半还多!”
林雨闻言大惊,脱口而出四个字:“骇人听闻!”
林雨接过笔记翻阅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林雨粗略看完,感叹道:“这老城区各政府部门,竟无一幸免!简直匪夷所思!”
“陈强在老城区横行这么多年,少不了这些部门的庇护。这都是他苦心经营的关系网。”肖北沉声道。
林雨思索了片刻,道:“此事重大,我们得马上向马书记汇报!”
肖北点点头,两人没有多言,一同来到了马书记的办公室外,敲门后进入。
马书记看完笔记本以后,面色阴沉,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问了一个连林雨甚至肖北这么长时间都没想到的关键问题:“这个笔记本上记载的,全部是副处级以下官员,这不正常。”
肖北瞬间领悟到关键所在,倒吸一口凉气,如此重要的疑点,这么长时间自己竟然没有察觉。这个陈强腐蚀拉拢了这么多官员,不可能一个副处级以上官员都没有。
片刻后,林雨皱着眉头猜测道:“也许是他分了两个本子记账,副处级以上单独有一个本子。或者副处级以上,他不敢记账,可能总共也没几个人,不必记账。”
马书记闻言摆了摆手:“不可能,既然犯罪分子记账了,他就一定会全都记录。而且根据经验,犯罪分子腐蚀干部的时候,都会不放心,想给自己留后路。陈强花出去的是真金白银,一个商人摆脱不了商人思维,他一定会记账。”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分了两个本子记账。”
马书记略微思索一下,道:“此事重大,我得向立农书记汇报!”
闻言,肖北两人都想转身出门,却被马书记叫住:“没关系,你们在这就行。”
两人点点头没有多话,站在原地。
马书记掏出手机,拨打省纪委一把手陈立农的电话。
“陈书记,有个重要情况向您汇报。”
马书记向陈立农简要汇报了此事,然后就不知电话里说了什么,只见马书记应了好几声“好的”之后,就挂了电话。
马书记放下手机严肃道:“立农书记指示我们,我们是带着省委的尚方宝剑来的,不用顾虑,只要本子上有的,全部核查,一经查实,有一个办一个!”
林雨一下就领会了指示的意思,肖北也听懂了。
意思很明确,“只要本子上有的”是核心,本子上没有的,就不要扩大战果了。
两人点点头,道别后就走出了马书记的办公室。
肖北暗叹,这下老城区甚至是整个玄商市都要掀起一阵风暴了啊!
肖北却忍不住脸上浮现了一丝微笑。
别伸手,伸手必被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两人走出门来,林雨再次真诚的向肖北道了谢,毕竟这都是他的工作成果,这件事办完了,回去提拔是板上钉钉的事:“肖组长,太感谢你送来的这份大礼了!”
闻言肖北突然站住脚步,看着林雨的眼睛郑重的说道:“林组长别客气了,惩治贪污腐败是功德无量的事,你不应该谢我,你秉公执法,我和玄商市七县一市的700万老百姓全部都要感谢你才对!”
林雨忍不住重新审视了一下肖北,他为他本来觉得肖北是一场资源互换的想法感觉到羞耻。林雨入党15年来,第一次感觉到党员应该必备的责任与担当,自己的初心在这样的对话中被重新唤醒。
他看着肖北,眼中多了一份敬意:“肖组长,你这番话让我深受触动。一直以来,我在这官场中摸爬滚打,或许有些时候过于看重得失和所谓的政治智慧了。但你今天让我明白,我们所做的一切,真正的意义在于为百姓谋福祉,为社会除弊革新。这才是我们共cd人的初心和使命。”
肖北微笑着拍了拍林雨的肩膀,说道:“林组长,我们都在这条路上前行,能保持这份清醒和信念很重要。我们身处这个岗位,就是要时刻牢记自己的使命。”
林雨点点头道:“还是谢谢你,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你送给我的政绩啊,哈哈哈!”
林雨说完哈哈大笑起来,肖北也笑道:“但是接下来,你要面对的可能是一场艰难的清查工作,涉案的官员太多了,而且那些被记录在本子上的官员们不会轻易就范。你面临的调查任务会很艰巨。”
林雨闻言露出标志性的自信笑容:“肖组长不要小瞧人,我虽然年轻,但是也是个老纪委了。我从县纪委到市纪委到省纪委,干了10年呢!”
肖北惊讶道:“看不出来啊,你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左右?那这样说你一毕业就进入纪委了?”
林雨自信一笑:“对,我比你正好大一岁,32岁。”
肖北由衷道:“年轻有为!”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前行。
道完别以后,林雨就脚步匆匆地走了。
就在林雨身影快消失的时候,林雨突然回过头:“肖北!”
肖北疑惑的看向林雨:“怎么了?”
“你给我的可是一个潘多拉魔盒,我是省里的,还好一点。那你呢?你不怕吗?你又图什么?”林雨还是问出了心里百思不解的疑惑。
肖北哈哈大笑,摆了摆手走向电梯。
只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诗句回荡在省纪委工作组的走廊。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第73章 正副组长
第二天。
玄商市归德宾馆,省纪委驻玄商市工作组的驻地。
第一小组办公室内。
陆丽、肖北、陈平安、张波,以及陆丽带来的两个纪委的年轻人,众人齐聚一堂,准备展开案情研讨。
“上一次还是你听我的,这么快就开始我听你的了,陆组长。”肖北带着一丝调侃说道。
陆丽大眼一瞪,神色严肃道:“别臭贫,咱们这次还得顺着上次的调查继续进行,顺藤摸瓜,如果只盯着爆炸案查,恐怕很难有进展。”
肖北瞧着陆丽认真的模样,撇撇嘴道:“好的陆组长,我赞同你的想法。”
陆丽一瞪眼:“别赞同,说,从哪开始!”
闻言肖北心里多少有点不悦,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而冲张波问道:“张波,你上次查的调动我工作的人,查到哪了?”
张波皱着眉头道:“只查到潘广场,就没来得及往下查了。”
肖北闻言仰头皱眉思索,
其他人包括陆丽都静静地没有说话。片刻后,肖北舒展开眉头,
一脸严肃道:“下面开始工作部署!”
众人肃然。
“陈平安,你带一个纪委的同志,去找尹志平,收集之前他调查的李立群的线索,然后继续调查李立群。”
陈平安看都不看陆丽一眼,只是冲肖北点了点头,就带了个人麻溜地出了门。
“张波,你带个纪委的同志,去检察院找陈海,收集之前他调查的驳回的715案件立案监督的调查进度,然后继续追查此事。”
张波闻言向陆丽两人点了点头,也转身出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陆丽两人,肖北笑着道:“陆组长,您是跟我一起行动,还是咱们两个分头行动?”
陆丽小脸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道:“谁跟你一起行动,说吧,让我干什么。”
肖北正色道:“你的任务比较重,你去广场分局,先找案审大队大队长李铁,询问跛刘的追查状况,哦,不对,他现在是广场分局常务副局长了。”
陆丽点点头:“还有呢?”
“如果你感觉他们追查不力,马上让他们移交案件,移交到市局刑侦支队!然后询问他们陈强涉黑案的调查情况。”
陆丽点了点头:“那你呢?”
肖北笑道:“我坐镇这里指挥啊!”
陆丽大怒:“你放屁!我是组长!你指挥个屁啊!”
肖北哈哈大笑:“逗你呢,爆炸案是市局刑侦支队办的,我去询问了解案件的办理情况,这个案件是工作组的核心内容,非常重要,我去把案件要过来。咱们亲自办这个案子。”
陆丽愠怒道:“烦人!”说完便气呼呼地走了。
肖北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到陆丽一脸严肃,甚至冷冰冰的样子,他就情不自禁地想逗她。
市局刑侦支队本来在示范区,有自己的大院,有自己的几栋楼。但是这两年示范区疯狂建设,刑侦支队的大院占地面积广,地理位置又好,结果示范区政府一纸报告,刑侦支队的支队大院就莫名其妙被示范区政府收回了,一堆奋战在刑侦一线的民警无奈仰天长叹。
好在庞局长大手一挥,在位于市中心的市公安局大楼腾出了两层,6楼、7楼全部划给刑侦支队办公。
这下刑侦支队算是因祸得福了,不仅跑手续什么的方便了,交通也方便了,还一不小心成了天子近臣。
肖北还真不知道刑侦支队搬家的事,他风驰电掣来到刑侦支队的老地方时,只看到了一片废墟,打听了才知道搬家了。
肖北无奈又骑着他那辆黑色无牌摩托车来到市公安局。
结果堂堂省纪委工作组的副组长,却被拦在了市公安局大门外。
肖北在大门的栏杆前按了半天喇叭,市公安局的栏杆却一动不动。
保安被肖北的喇叭按烦了,满脸不耐烦的从保安亭里出来。
上下打量着肖北和他的摩托车,不耐烦的道:
“干嘛的?这是你能随便进的地方?”
肖北的警官证还没交回去,索性就掏出警官证亮了一下。
没想到保安却直接接了过去,还很熟练地掏出皮套里面的警官证,端详起背面。
按照规定,出示警官证的时候,是不能被出示对象拿走的,这是为了安全起见,更何况警官证背面还印有民警的个人信息。
警官证皮套上那硕大的铁制警徽,就足以震慑当事人了,也没有人会接过来查看。
肖北的警官证,升了正科以后还没来得及换,背面印的还是广场分局副科级。
肖北打量了一下保安,这保安得有 60 岁左右的年纪了,帽子歪戴着,模样跟汉奸似的。
保安看完以后,把警官证扔回来,眉毛一挑道:“广场分局的?找谁?让他下来接你。”
肖北怒极反笑:“我找谁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是公安进公安局还得经你允许?”
保安冷笑道:“你随便,反正你不说,我就不让你进。”
肖北懒得和一个保安计较,说道:“我去刑侦支队办点事。”
保安皱眉问道:“找刑侦支队的具体谁?什么事?”
肖北忍住怒火道:“刑侦支队支队长,了解一个案件的进展。”
保安仰着头不耐烦地继续问:“支队长叫什么名字?什么案件?”
肖北咬牙道:“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至于什么案件,案件涉密,不是你能打听的。”
保安顿时勃然大怒,好像“不是你能打听的”这句话彻底伤害了他的自尊心,大吼道:
“你牛逼什么?我在公安局看了 10 年大门了,什么案子我不能打听?什么事我不知道?哪个分局哪个派出所不给我面子?你有什么好牛逼的,你说不清楚我就不让你进!”
肖北忍耐到了极限,怒道:“行,我不找刑侦支队了,我找庞立春局长!你给庞局长打电话吧!”
肖北没想到提庞立春的名字不仅没吓住他,保安反而哈哈大笑:“每天找庞局长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打电话吧,你要是找庞局长的,我跪下给你磕头!”
肖北本来没想给庞立春打电话,但是保安这副嚣张的嘴脸让肖北非得跟他较较劲!
这保安可是老百姓接触公安局的第一道关卡,也是公安对外的形象代言人。这种人不惩治,不知道得败坏多少我市公安的形象呢。
第74章 再见马队长
肖北下了车,怒目圆睁地掏出手机,恶狠狠地盯着保安骂道:“你妈了个逼的,我今天非得扒了你的皮!”
保安一听这话,顿时暴怒,他迅速抽出警棍,然而却只是虚张声势,不敢真的动手,只是在那大喊大叫道:“警察骂人了!警察骂人了!警察欺负我一个保安算什么本事?”声音尖锐还带着几分委屈和恼怒。
肖北忍无可忍,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肖北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打得保安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保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整个人都呆在了当场。
很快保安反应了过来,又开始扯着嗓子大喊:“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警察欺负保安了!...”
肖北懒得听他啰唆,“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又是一个大嘴巴挥了过去,保安本来就在地上坐着,这下被抽得直接趴在了地上。
肖北恶狠狠道:“再喊还他妈抽你!”
保安闻言立马老实了,趴在地上不敢言语,两边脸颊被肖北抽得高高鼓起。
肖北真的拨通了庞立春局长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便接通了:
“庞局长,我是肖北。”
庞局长和蔼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哦,肖北啊!听说你调去木兰县了,怎么样?”
“谢谢庞局长关心,还行,只是刚干两天,现在又被抽调进省纪委工作组了。”肖北没有隐瞒,因为肖北知道,庞局长的级别,绝对是知道省纪委下来的事的。
庞局长闻言愣了一下,但很快说道:
“哦,哈哈,这是好事,你工作能力出色,省纪委有识人之明,很会选人嘛!”
“庞局谬赞了,我只是做好自己该做的罢了。”肖北谦逊地回应道。
“不用谦虚了,你的工作大家都有目共睹的。打电话什么事啊?”庞局长问道。
“哦,工作组的马书记安排我来刑侦支队询问爆炸案的调查情况,我现在却在门口进不去啊庞局长,这保安骂骂咧咧死活不让进。还抽出警棍要揍我,被我扇了两嘴巴子。”
肖北半真半假地说道,保安闻言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没办法,权利即正义。
“胡闹,竟有此事?!肖北啊,你别着急,我马上派人过去!不,我亲自过去!”庞局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些许恼怒。
“那好的庞局长,我等您,麻烦您了。”
说完,庞局挂断了电话。
这个时候听完肖北打电话的保安已经面如死灰,坐在地上颤颤巍巍的不敢说话。
肖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是要磕头呢吗?怎么不磕?”
保安闻言马上翻过身来跪下,准备磕头,肖北眼疾脚快,一脚把保安踢翻在地:“你敢磕,我年纪轻轻的我也受不起!”
说完,肖北不再理他。
很快,庞立春带着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还有肖北住院的时候见过的警务保障部主任郭凯,一起步履匆匆地来了。
保安慌张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站在一边。
庞立春先狠狠地剜了一眼保安,又指着满脸友善笑意的白胖子向肖北介绍道:“这位是分管内务的纪局长。”
肖北点点头打招呼:“纪局长好。”纪局长点点头,转头冲保安怒道:“你这老东西,胆大包天!谁你都拦,傻比玩意儿!”
郭凯道:“早就听说这老小子狐假虎威,刁难群众和基层干警,说几次了还不改?纪局长念在他年纪大,家里还有卧床不起的老母亲,下面还有不挣钱的儿子,不忍开除他,谁知道屡教不改!”
肖北暗道,听起来是骂保安,实际上你这是道德绑架我啊!
肖北想了想道:“革命工作各有分工,适合什么就去干什么。不管干什么,都要牢记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我是觉得这个人绝对不适合再和人民群众打交道了。庞局长,您看呢?”
庞立春想了想,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肖组长心善不扒你的皮,那你滚去保洁部门吧!”
保安闻言鞠了个躬:“谢谢领导们!”
纪局长摆了摆手,保安就屁滚尿流地回到保安亭了。
站好最后一班岗的道理他懂。
庞局长微笑道:“肖北啊,咱们进去说吧?别在这晒着了?”
肖北点点头,把摩托车停在了大门旁边。
大家都走着,自己再骑车往里进,就太不懂事了。
几人寒暄着往大楼里走,到了大厅,纪局长和郭凯道别离去,把空间留给庞局和肖北。
庞局继续寒暄了两句,接着话锋一转:“马书记在工作组,工作量很大吧?”他的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
肖北点点头道:“工作组这次任务很重,马书记是总指挥,担子确实不轻。”
庞立春摆出长者的姿态,和蔼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像你们年轻人就应该多为马书记分忧,多担当,没有必要事无巨细都向马书记汇报,有时候能自己解决的事情,要勇于承担,锻炼自己,这样以后才能有足够的能力挑更重的担子。”
肖北马上听懂了庞立春话里的意思:“庞局长说的是,我知道的,马书记确实很忙,我不会轻易打扰马书记的。”
庞立春立马点点头,笑道:“这就对了嘛,对了,爆炸案是刑侦支队一大队办的,你直接去6楼606,找马保国马队长就行了。”
肖北点点头道:“谢谢庞局长。”
说完,叮咚一声,电梯到了,
肖北伸手挡住电梯,请庞局长先坐。
庞局长摆摆手,没有客气:“我还有个会,我先上去准备一下。”
肖北点点头:“庞局您忙您的。”
肖北望着庞立春的背影腹诽,老狐狸,不就是怕我把你门口的保安刁难我的事告诉马书记吗?真是人老成精,告不告能咋的?马书记又不是你的直系领导。
肖北懒得多想,旁边的电梯也很快到了,肖北乘坐电梯来到6楼。
找到606的房间,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肖北推门走了进去,不愧是市局,装修跟分局比起来,好的不是一点半点。
办公室估计足足得有50个平方,办公桌是1.5米的锃光瓦亮红彤彤的大板材,桌子上党旗和国旗鲜艳无比。
连椅子都是豪华软包老板椅,背后的墙上还挂了一幅硕大书法作品,
上书五个大字:诚信赢天下。
第75章 再见,马队长
办公室里茶几沙发办公用品一应俱全。
沙发旁边连报纸架都有两个,上面同样摆放着崭新的《党史》《党建知识读本》《xx讲话精选》《革命之路》等书籍。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套红木茶台,茶台擦得干干净净,上面摆放着一些看起来比较高档的茶叶,但是看茶壶的痕迹,就知道几乎没人喝过。
马保国一看到肖北,立刻从那宽大的板材后面快步绕出,伸出双手朝着肖北走来,满脸堆笑道:“肖组长,今儿是哪阵风儿,把你给吹来了呀?”
肖北也伸出双手握住马保国的手,回应道:“确实好久不见,马队长,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马保国将肖北引领到沙发处让其坐下,接着转身从饮水机上用一次性杯子接了一杯纯净水,放置在肖北面前,肖北用手轻轻托了一下水杯,以表示礼貌,说道:“谢谢,马队长,您这办公室可真是够气派的啊!”
马保国坐在了肖北对面的沙发上,说道:“这都是市局置办的,我们可不管什么气派不气派的,从大院搬来就直接使用了。这次你来是有什么事儿啊,肖大组长?”
“我来询问一下爆炸案的调查进展。”肖北笑道。
闻言,马保国拿起自己的保温包,慢悠悠的喝了一口之后,放下杯子道:“爆炸案啊,还在调查当中。”
“那马队长调查到哪一步了呢?”肖北微笑问道。
“具体到哪一步,不好说。一来呢,案件的侦办有难度。二来呢,这个案子毕竟是大案,是市委督办的案件,还是要注意保密纪律的。”马保国微笑道。
这话意思就是柔中带剑了,什么注意保密纪律,不就是说肖北无权过问吗?
肖北也懒得再和这个老狐狸打机锋,直接从兜里掏出崭新的省纪委工作组的工作证,在马保国面前亮了一下。
马保国看到后,脸上表情不断变化,最后笑着说道:“嗨,我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天,这么大的案子,省委大概率会过问,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肖北微微点头道:“这确实是省纪委这次下来的主要目的。”
“我早看出您能量通天,在爆炸案上吃了那么大的亏,怎么可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呢,不过不瞒你说,关于爆炸案的侦查……”马保国说到此处,脸上露出苦涩之色,停顿了一下。肖北目光如剑,紧紧盯着马保国。
“唉,可以说,毫无进展。”
肖北满脸惊诧:“怎么可能??”
“确实毫无进展,袭击您的枪手根据你们的描述,戴着口罩,身材属于大众类型。要找这样一个人简直如同大海捞针。而且你们又没有看到交通工具,确实无从查起。”马保国一脸苦相地说道。
“虽然我们没有看到枪手具体的交通工具,但是那条路在那个时间点车辆稀少,通过追查路口的监控,难道就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还有潘广场,枪手的主要目的就是毁尸灭迹,那么从潘广场入手,怎么可能没有线索呢?”肖北满心愤懑,如连珠炮般发问。
“事发路段的监控,巧合地全坏了。至于潘广场,我们是刑警队,不是纪委,办案阻力太大了,您也做过警察,您还不知道吗,肖组长?”
肖北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我不知道!”
紧接着,他指着马保国道:“马保国,你胡闹!这么大的案子,你竟然敢这样处理?!你简直就是失职渎职,贪赃枉法!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马保国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一脸委屈地看着肖北。
肖北简直怒不可遏,这马保国当初刑拘自己的时候,肖北就知道这家伙有问题,但没想到问题如此严重。这么大的案子他竟敢敷衍、懈怠,简直是目无法纪!
肖北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马保国人老奸巨猾,善于钻营。一肚子心眼,满脑子世故。
这种人根本难以分辨他哪句话是真话,哪句话是假话。
他也是那种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
想到这里,肖北掏出手机,拨打了马书记的电话。
电话瞬间接通了。
“肖北啊,怎么了?”马书记的声音依旧和蔼沉稳。
“马书记,我来刑侦支队一大队跟进爆炸案的调查进展,现场发现一大队大队长马保国失职渎职,玩忽职守,甚至涉嫌包庇。我提议对马保国同志当场实施双规措施!”
马保国这个老狐狸,闻言顿时呆若木鸡。双规??
而马书记闻言却着实吓了一跳,这可真是个有魄力的小伙子啊!
不过这样做是不是有点鲁莽呢,而且先双规,后补手续会不会造成不良影响呢?
不过马书记转念一想,就明白肖北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鲁莽。
因为显然省纪委调查爆炸案的阻力会很大,并且其中必然牵扯一些领导干部。
如果省纪委以雷霆手段双规爆炸案的侦办人,确实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对于后续工作组的工作开展,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这些念头在马书记的脑子里飞速闪过,实际上也就一两秒的时间,马书记就做出了决定。
“我同意你的提议!对马保国实施双规措施!”
一个在玄商市叱咤风云的刑警大队长,马书记仅仅用了两秒的时间,就决定让这个“刑侦英雄”彻底落幕。
肖北神情严肃道:“好的,马书记!”
“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鲁莽,我马上派人和车去市局接应你。”马书记嘱咐道。
“好的,马书记。”说完,马书记挂了电话。
肖北收起电话,走到马保国身前,严肃地说道:
“马保国,根据组织掌握的情况和相关规定,我代表江北省纪委驻玄商工作组,请你在规定的地点,规定的时间内,交代你的问题。希望你能积极配合组织的审查,如实交代问题!”
马保国闻言面如死灰,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第76章 陈泽的为官之道
马保国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并非他不知道说什么,而是因为他失声了,一个人恐惧到极点,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肖北见状也懒得和他废话,一把拽起瘫坐在沙发上的马保国。
把人拽起来以后,肖北却发现马保国根本站不住。
马保国四肢好像没有骨头一样,瘫软无比。
肖北一松手,马保国直接就瘫倒在了地上。
肖北看着地下这个瘫成一滩的人,难以想象这竟然是一个在刑侦口战斗多年的刑侦大队长。
肖北忍不住感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肖北索性不管他了,让他自己冷静冷静,看看能不能自己站起来。
或者等省纪委的人来了,把他架走。
这个样子,肖北一个人,是绝对无法把他带到楼下的。
玄商市公安局的大楼修建得极为气派,尽管地处开发区,但与开发区的区政府大楼相比,甚至还要更显宏伟一些。大楼高达 16 层,这还不算上面的隔热层和设备层。
庞立春的办公室位于市公安局大楼的顶楼 16 楼。
此刻,庞立春正端着保温杯,伫立在办公室那巨大的落地窗前,凝望着市公安局大院陷入沉思。
与肖北告别之后,庞立春的内心就一直忐忑不安,难以平静。
他深知此次省纪委派来工作组,玄商市必然会掀起一场政治风暴。
只是他不清楚这场风暴的规模会有多大,又会持续多久。
潘广场已然落马,而潘广场又是这场风暴的核心,所以庞立春不确定这场风暴是否会波及到自己头上。
千头万绪在他脑海中交织,让他心乱如麻。
年逾六十的庞立春局长此刻竟也难以保持平静,无法理清这些头绪。
到了庞立春这个年纪,其实他已没有太大的志向了。
前几天他升了副厅,还兼任了副市长,庞立春觉得自己已然功德圆满。
他甚至都不想在最后的几年里,努力再升一级,以正厅级的身份退休。
他只期望能在副厅的位置上平安落地,这便是这位年近花甲的老人全部的心愿了。
越是思索越是混乱,庞立春忍不住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
这时,庞立春看到一辆不属于公安系统的面包车在市公安局大门口稍作停留,车内的人亮了一下证件,面包车便径直穿过市公安局大院,开到了市公安局大楼门前。
除了市委的车辆,没有任何单位的车敢这样直接开到公安局大楼前面。
而市委,显然没有这种面包车。
是省纪委的车!
省纪委来双规人了!
庞立春的心脏狂跳不已,端着杯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车子停稳后,从车上下来两个身着白衬衣黑西裤的年轻人。
果然!就是省纪委来双规人了!他不敢下楼,甚至不敢给肖北打电话询问情况。
不一会儿,两个年轻人架着一个人走出了公安局大楼,身后还跟着肖北。
庞立春定睛仔细一看,隐约能辨认出被架出来的人是马保国。
马保国被双规了!
庞立春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他喝了一大口浓茶,坐到宽大柔软的老板椅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便接通了。
庞立春恭敬地对着电话说道:“领导,出事了。”
整个市公安局大楼里,看到省纪委来双规的人不在少数。
却没有一个人敢下来问问情况,甚至连看热闹的人都没有。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暗自心惊,整个市公安局大楼,竟然没有任何人讨论此事。
整个玄商市公安局大楼的气氛,诡异而冰冷。
而在看到的这些人当中,就有陈泽。
陈泽的办公室在 15 楼。
其实原本常务副局长的办公室也在顶楼 16 楼。
至于陈泽为何搬到了 15 楼,是因为庞立春局长在 16 楼,他不敢与庞立春平起平坐。
这便是陈泽的政治智慧。
陈泽的政治智慧能从许多方面体现出来,就比如其实从肖北与保安打起来时,陈泽就从窗边看到了。
但他并未过问,而是在冷静地静观其变。
“没人找,不出手。
不困难,不出手。
不紧急,不出手。
不安排,不出手。
如果做,不出错。”
这是陈泽的五不原则,也是他的为官之道。
“没人找,不出手”的意思是,不管公事私事,只要没人找自己,即便自己知晓了,也装作不知,不过问、不出手。
“不困难,不出手”的意思是,不管公事私事,所有找自己办的事,若对于当事人来说并非十分困难,自己就不出手。只要出手,就必须让对方感恩戴德。只要能让对方感恩戴德,哪怕少收点好处也无妨。
“不紧急,不出手”的意思是,不管公事私事,只要事情不是很紧急,就不出手。公事自有手下人去办理,办好了是自己领导有方。办不好与自己无关,手下人自己背锅。而自己,绝不插手。
私事也是如此,不紧急的事,办了也显示不出自己的能力。
“不安排,不出手”的意思是,只要领导不亲自安排自己做事,自己绝不主动揽活。毕竟多干多错。
“如果做,不出错”的意思很明显,无论什么事,陈泽要么不做,只要做,行必果。
所以从肖北和保安打起来,再到庞立春亲自下楼去接,陈泽全都尽收眼底。
但陈泽始终在冷静地静观其变。
直到省纪委的车来时,陈泽和庞立春一样,心跳加速,颤颤巍巍地喝了一大口茶。
看到马保国被双规时,陈泽尽管内心慌乱,但还能保持一定的冷静。
陈泽今年 49 岁,比庞立春年轻了将近十岁,可此时他却表现得好像比庞立春更为冷静。
49 岁的副处级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至少能在正厅的位置退休。
陈泽抽了根烟,喝了一大杯水。
静静地梳理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又斟酌了一番语言,才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陈泽马上沉声道:
“领导,有个情况向您汇报一下。”
可惜这一切,肖北和马书记看不到。
如果能看到,他们就知道,他们以雷霆手段双规马保国的目的之一,敲山震虎。完成的十分成功。
第77章 检察官曹恒印
肖北坐在省纪委面包车的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生感慨。
作为党和人民的干部,最简单朴素的《为官宝典》其实只有一句话,也是最接地气的一句话。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只有心系百姓,才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取。
人民的官,是要老百姓敬,而不是怕。
一字之差,差之万里。
“肖组长真是名不虚传啊,手腕确实硬。”肖北的沉思,被开车的年轻人打断。
肖北微笑道:“树德莫如滋,去疾莫如尽。”
小伙子一脸懵逼:“啥意思啊,哥?”
肖北哈哈大笑,没有解释:“你是哪个组的?”
小伙子憨厚的笑了笑:“我是市检察院第三检察部的,现在被抽调到省纪委工作组,在后勤组。”
肖北随意的问:“后勤组有多少人啊?”
“后勤组人多,算上抽调的,得有100人左右呢,后勤组的工作繁杂又乱,所以人多。”
肖北点点头:“那你们第三检察部,是负责什么的?”
小伙子自信一笑:“那你可问对人了,第三检察部主要负责对危害guoJIA安全、公共安全犯罪,故意杀人、抢劫、毒品等犯罪案件的审查逮捕、审查起诉、出庭支持公诉、抗诉, 开展相关立案监督、侦查监督、审判监督以及相关案件的补充侦查。总的来说,负责重大案件的。”
小伙子的回答,专业全面又官方,肖北忍不住疑惑道:“你这业务能力可以啊!”
小伙子自信道:“还行吧,毕竟从事这一行,办理的每一个案件,都会直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甚至改变一个家庭。所以专业水平一定得够硬。不然,说是草菅人命,也不过分。”
闻言肖北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
年轻人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白白净净,瘦瘦高高的。
国字脸,带个银框眼镜,虽然带着眼镜,却并不显得呆板。
银框眼镜背后一双大眼睛灵气十足。
身上的白衬衣也是一尘不染,合体又笔挺。
肖北非常认同的点点头:“说的非常好!恕我直言,老弟,检察官的权力太大了。尤其对于刑事案件,检察官拥有相当大的话语权。公安看起来权力很大,但也只负责刑事案件的侦查。具体的量刑和起诉,还是检察官说的算。而权力,它是把双刃剑,掌控不好手中的权力,那必然会反噬自身,手中的权力越大,反噬也就越狠。”
肖北的见解和看法是毒辣的,而且具有很强的远见。
现在的肖北不会知道,在9年后,也就是2018年3月,全国人大批准成立监察委员会,取消检察院的反贪局建制。
这一举措,看起来是削弱了检察院的权力,但其实不然。
取消反贪局以后,检察院对于刑事案件的掌控,反而更强了。
以至于民间流传一句话
“量刑建议即判决书。”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两人不可能知道9年后的事,这里可没法展开说,咱们书归正传。
小伙子点点头:“说的好哥,我本来只是觉得应该对每一个案件,每一个嫌疑人负责,也没想过具体的原因,也没有深层次的思考过,您这么一说,全明白了,受教了,哥。”
肖北摆摆手:“闲聊天,瞎说的,小兄弟怎么称呼?”
小伙子憨厚道:“我叫曹恒印,哥,名字有点绕口,您叫我小印就行。”
肖北点点头:“小印很有思想,不错。”
曹恒印傻笑着挠挠头。
说话间,面包车很快到了省纪委驻地。
肖北三人把马保国架到审讯室,说是审讯室,其实就是宾馆的一个标准间。
只是用手铐,把嫌疑人拷在床头,确保安全而已。
而马保国直到现在,还是那副被吓傻之后,浑浑噩噩的样子,根本无法审讯。
肖北见状,索性不再管他。
让一个人看着他,并伺机安慰他的情绪。
正准备离开的肖北,又回想到在715联合调查组的时候,意外频生。
想来想去,肖北还是不放心。
虽然这是省纪委工作组,性质不一样了,应该没人敢在省纪委工作组的注视下不守规矩,那跟自寻死路差不多。
但肖北为保万无一失,还是来到马书记房间,汇报了一下情况,让马书记又调了五个人过来,牢牢把守着审讯室。
并嘱咐道:“在我回来之前,一口水,一根烟,一粒米,都不要给他吃!”
安排好以后,肖北丝毫不做停留,带着曹恒印,火速来到了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刚到指挥中心门口,就听见里头接线员接电话的声音。市局指挥中心不仅连接着全市的监控,还负责110接处警。
“喂,110,什么事?”
“这不归警察管!啥事都找警察啊?”
“我不知道!”
紧接着传来很重的挂电话声音。
两人相视苦笑,走进了指挥中心。
映入眼帘的是指挥中心巨大的监控电视墙。
只见电视墙上,四个壁挂电视横着组成一排,
上下总共四排。
也就是说,电视墙上有4x4,16个电视。
每个电视又有4个监控画面。
一面电视墙同时显示的足有64个画面。
但是遗憾的是,电视墙上,至少得有40个画面是黑屏的。
肖北走进门,只见四个没穿警服的年轻小姑娘正坐在接处警的工作台前,全部面露疑惑的看着他们。
肖北掏出证件,冲姑娘们亮了一下:“叫你们主任过来一趟。”
姑娘们赶紧慌慌张张收起桌上的零食、化妆镜和手机等杂七杂八和工作无关的物品。
其中一个姑娘却利索的站起来点点头:“好的领导。”然后慌慌张张跑出了门。
剩下的小姑娘战战兢兢,正襟危坐。
肖北走到指挥中心的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下,静静等着指挥中心主任到来。
而曹恒印却静静的站在肖北身后。
肖北摆摆手让他坐下,曹恒印摇头:“你坐吧哥,我不累。”
肖北见状索性也不再勉强。
这时,指挥中心的电话又响了。
接线员轻轻拿起电话,微笑着用甜美的声音道:
“喂,你好,玄商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请问有什么事?”
“好的,请您在原地稍等,我马上指派执勤民警赶往现场处置。”
肖北两人相视一笑,
这不是知道该怎么说,知道该怎么面对人民群众吗?
第78章 电脑高手
不一会儿,先前出去的那位姑娘领着一个身着警服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
这女子约摸 45 岁上下,身形胖胖的。
肖北还留意到,这位姑娘也趁机换上了警服,她肩膀上的两个拐代表这是一名女协警。
而那胖女人,其肩膀上的二杠二星彰显着她至少有着 15 年以上的从警经历。
细细看去,通过其五官,依稀能推断出她年轻时也颇具几分姿色。
胖女人满脸堆笑,快步朝着肖北小跑而来:“您好,领导,欢迎欢迎。我是指挥中心的主任,我姓白。实在不好意思,我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呢,没料到您过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肖北看着她没扣完的扣子,和没扎好的辫子,就知道她说的不是实话,应该大概率在宿舍睡觉呢。
肖北面若冰霜,懒得与她多费口舌:“白主任,路上的监控,这里都能调取吗?”
“可以的,领导,除了高速公路的,咱们这儿都能调。那个谁?快过来!”说着,胖女人朝着换上警服的姑娘招了招手。
小姑娘立马麻溜地跑了过来,胖女人接着道:“领导,您别看这是个女孩子,捣鼓监控、电子产品那可是相当在行。领导,您要调什么,让她给您调!”
肖北站起身来,冲白主任挥了挥手:“无关人员回避。”
白主任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工作台说道:“把电话全部转到备勤室。除了李妍以外,其他人全部到备勤室工作。”
话音刚落,除了警服女子李妍和白主任之外,其余人都离开了。
肖北微笑着对白主任道:“白主任,这个案子的保密级别很高。”
白主任闻言,满脸疑惑地看着肖北,肖北也不言语,只是微笑着回望着她。
片刻之后,白主任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我也回避,我也回避。”说着便转身离去。
肖北留意到,临走时,白主任还向李妍使了个眼色。
只是肖北不清楚这个眼色究竟是让她小心说话,还是另有深意。
肖北跟着李妍来到工作台前,他微微俯身,双手轻轻撑在工作台上,目光紧紧地盯着李妍,语气严肃地问道:“爆炸案知道吗?”
李妍微微一怔,随即快速点了点头,回应道:“知道。”
“调取爆炸案事发路段、事发时间点的监控。”肖北简洁地发出指令。
李妍挺直了脊背,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她用力地点点头,说道:“好的领导。”
言罢,便迅速将双手放在键盘和鼠标上,手指灵活地开始操作起来。
肖北其实对她的操作流程略知一二,调监控这种事他虽说不算精通,但也懂个大概。
看着李妍选中事发路段的监控后,肖北发现该路段的监控图像正常,并非像有些路段那样漆黑一片,他的内心顿时涌起几分喜悦。
有图像,这就说明该路段的监控并未损坏!
接着,李妍开始选择时间,当选到事发时间左右时,却发现该时间段的时间条竟然全部是灰色的!
肖北皱起了眉头,李妍轻声说道:“领导,该时间段的监控缺失了。”
肖北眉头紧锁:“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李妍欲言又止。
肖北沉声道:“有话就说,不要害怕!”
李妍沉默了几秒后,小声道:“对不起,领导,我真不知道。”
肖北一拍桌子,怒斥道:“和你无关的事情,不要替任何人隐瞒!包庇可是犯罪,是要吃官司的!”
李妍浑身颤抖着说道:“领导,我真的不太清楚。不过据我了解,出现这种情况,一般应该是……”
“是什么?”肖北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曹恒印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一般都是被删除了。”
肖北想了一下道:“还有其他可能吗?”
“也有,在拷贝的时候,不小心把原文件也一起拷走了,也会出现这种情况,不过这种情况很少见。也有可能是硬盘录像机关机或断电了。”李妍小声道。
曹恒印皱眉问道:“那有没有可能是该时间段监控正好坏了呢?”
“没可能,因为如果是坏了的话,录像是黑屏,而不是时间轴呈灰色。”
肖北继续问道:“那什么原因会导致硬盘录像机关机或断电呢?”
“一般都不会断电,因为硬盘录像机都连接着 UpS。除非录像机坏了,或者停电的时间很久。”
曹恒印疑惑道:“什么是 UpS?”
李妍解释道:“UpS就是不间断电源,就是在停电的时候能持续给设备供电。但只能供应一小段时间,大约一个小时左右。”
肖北想了一下,目前来看可能性有很多,有可能被人为删除了,也有可能是意外断电或硬盘录像机坏了。甚至还有可能是某个办案民警拷监控的时候,把原文件拷走了。
想到此处,肖北皱眉问道:“那就是说,目前无法得知监控缺失的具体原因了?”
李妍看了看肖北,沉默了一下,然后小声道:“我不知道……”
见状肖北心里有数,李妍一定知道点什么,当即沉声道:
“你好好说,配合我们工作,我们会向市公安局的领导表彰你的。”
闻言曹恒印马上看着李妍的肩章补充道:“哪怕给你转个编制也不是不可能。”
“至少可以抽调你进省纪委工作组,这个意味着什么你自己应该清楚吧。”肖北补充道。
其实肖北说的是实话,如今电子设备不断涌现,科技发展日新月异。像李妍这样在电子方面有天赋的人才,肖北确实有意想招揽到自己麾下。
李妍听闻此言,眼神中闪烁着光芒,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道:“好的,领导,其实是有办法知道监控到底怎么缺失的。”
李妍看了看门外,继续道:“虽然我觉得就是被删除了。但是你们要想知道到底是硬盘录像机断电了,还是人为删除的,其实很简单!”
李妍自信地一笑,继续道:“找出相同时间段,也连接在这个硬盘录像机上的其他监控,如果其他监控的时间轴也是灰色的,那就说明确实是录像机断电了。如果其他监控正常,那就说明,监控被人为删除了。”
肖北皱眉道:“那你现在能找出来这个录像机的其他监控吗?”
“能!其实按理说得去机房找,但我知道在这儿怎么找。” 说完,李妍便在电脑上飞快地点击起来。
原本调监控时,李妍的操作肖北都能看懂,可这会儿,他却一点儿也看不明白了。只能看到李妍的鼠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调出一大堆数据。
不过虽然看不懂,肖北依然全神贯注地观看着。
不一会儿,李妍调出一个数据,如释重负地说道:
“找到了!”
第79章 李妍
闻言肖北精神一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
“您看,这个也是连接到编号为 GAZAL021 的硬盘录像机上的监控,但这个监控的时间轴就不是灰色的。”李妍指着屏幕,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肖北和曹恒印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人为的!监控根本没坏,而是在事发后被人为删除的!
这说明马保国在说谎!
而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肖北想了一下道:“拷贝监控都是在哪可以拷贝?”
“只有在机房可以。”
“那拷贝监控有记录吗”
“有!虽然查监控不用登记,但拷贝监控的话不论哪个单位,都得登记。记录本就在这!”
说完,李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看起来,然后道:“领导,近期没有人来拷贝监控。”
那也就是说,拷贝监控误删的可能性,也被排除了!
肖北向曹恒印使了个眼色,曹恒印却疑惑的看着肖北。
肖北无奈道:“把记录本带走。”
曹恒印尴尬的傻笑一下,然后走上前拿起记录本,放在了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
肖北紧接着继续问道:“如果想删监控,在这可以删吗?”
“这里不可以,但是有两个地方都可以,警保部技术科科长的电脑有权限可以远程删除。还有就是机房。而且因为这个摄像头是治安摄像头,交警支队没有接入。所以只有这两个地方可以删。”李妍快速地回答着,思路清晰。
“机房在哪?归谁管?”肖北继续追问。
“归警保部技术科管,不过为了方便,机房就在指挥中心里,备勤室旁边那个房间就是机房。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去机房拷贝监控,会在我们指挥中心登记的原因。”李妍详细地解释着。
“平时机房上锁吗?”肖北的问题快又密,根本不给李妍思考的时间,这也是审讯技巧的一种。
“不上锁,但是里面全是监控设备,还有接处警设备,以及整个市局的网络设备等等,里面很乱。除了技术科的人,别人别说删视频了,就连找到监控设备都困难。”李妍回答得很仔细。
“你能找到吗?”肖北盯着李妍的眼睛,怀疑一切,是侦查员必备的素养。
李妍想都没想道:“我肯定能,这种...”
突然,李妍想到了什么,马上闭上了嘴,紧接着慌忙解释道:“能是能,但是我都没进去过……”
肖北一直看着李妍的微表情,判断出李妍并没有撒谎后,继续问道:“你有这个能力,那也就是说其他对计算机有研究的人也可以做到,哪怕他之前没有接触过你们这里的监控?”
“理论上是的,但是没来过的人,可能需要更多时间。估计至少得一两个小时才能完成。”李妍认真地分析着。
肖北想了一下,如果有一个精通计算机的人,穿着警服混进来,时间上也完全来得及。当即问道:“不是你们的人,穿着警服可以随便进出这里吗?”
“那不可以,指挥中心是重要场所,除了我们指挥中心的人,别人就算穿着警服,也很难进入机房,因为我们这里 24 小时都有人值班。不是我们的人进来,我们都会询问一下的。”李妍肯定地回答。
肖北突然话锋一转:“那你们主任有这个能力删监控吗?”
“她?”李妍却是冷笑一声:“她连网线和电话线都分不清楚。”
肖北轻笑一声,看来白主任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肖北想了一下,继续问道:“你刚刚说机房很乱,除了技术科的人能找到具体的监控设备对吧?”
李妍点点头:“是的。”
“具体一点,技术科的具体都是谁有这个能力?”
李妍认真的想了一会儿,道:“其实只有技术科专门负责监控的技术员王监控。”
肖北沉思片刻,看着曹恒印沉声道:“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真相只有一个。爆炸案事发路段的监控,在事发以后,被人为删除!而删除监控的人,大概率就是技术科的技术员,或者技术科的科长。”
曹恒印点点头道:“我建议,马上对技术员和科长采取措施。”
肖北没有接话,转头对李妍叮嘱道:“今天我们的谈话内容,一定要绝对保密!对谁都不能说,包括你的主任。如果泄露出去,后果不用我说了吧?”
李妍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清楚,领导。”
肖北话锋一转,微笑道:“嗯,叫什么名字?”
李妍也微笑道:“李妍,领导。”
肖北点点头:“好,李妍,我记住你了,你对此案做出了很大贡献,组织不会忘记你的。”
李妍开心道:“谢谢领导。”
肖北观察了一下指挥中心的布局,心中已有了盘算。
然后对李妍道:“你去把你主任叫过来吧。”
李妍点了点头,小跑着出去了。
没过多久,白主任满脸堆笑地快步回来了,身后还跟着面色严肃的李妍。
肖北板着脸对白主任道:“监控出了点问题,那个谁,你去把技术员叫过来。就说你们白主任找他。”
说着,他装作不知道李妍的名字,指了指李妍。
李妍颇具慧根,白主任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肖北不动声色,一边询问着白主任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一边悄悄挪动脚步。
“白主任,这次省纪委下来,任务之一,就是巡视各单位,你们科室,上班都不穿警服吗?”
“哎呀,对不起领导,我们科室平时就是在这接打电话,接触不到群众,感觉穿警服也没什么意义,所以就没穿。”白主任满脸堆笑。
肖北冷笑道:“哼,警服是穿给谁看的?上班穿工装,这是最基本的工作态度!”
白主任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嘴:“是,我马上整改!”
肖北皱眉道:“还有,你们指挥中心代表着公安机关的形象和态度,对待报警群众一定要耐心、专业、礼貌!”
白主任一脸讨好的笑容:“是,我们一直都是这样要求的。”
肖北面露不悦:“你怎么要求的我不管,但我们以后会不定期抽查,如果再犯,我会向相关领导打报告,严肃问你的责!”
如果再犯的“再”,说明肖北已经知道实际情况了。
白主任也听得出来,所以也不再狡辩:“是,领导,我记住了,一定大力整改。”
说话间,肖北已经不动声色的站到了门后的位置。
肖北早已观察好了布局,他站的这个位置十分巧妙,如果来人,那这个人在进门之前,无论从哪个角度,都绝对看不到他。
只有进门后往里走两步,才有可能发现他。
曹恒印反应敏捷,很快就明白了肖北的意图。
虽然他一直跟在肖北身后,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又往后挪了挪。
不大会儿,李妍就带着一个秃顶的中年男子来了。
中年男子毫无警觉,推开门径直就往里走。
第80章 技术宅
中年男人刚走两步,说时迟,那时快,肖北如猎豹般从门后猛地蹿出,一脚精准而有力地踹在中年男子的后腿弯处,中年男子一个趔趄,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扑倒在地。
肖北顺势一个箭步上前,极其麻利地骑在了中年男子的后背上,将其牢牢压制住。
中年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大脑一片空白,旋即反应过来后便开始大声喊叫:“干什么啊?干什么啊?谁啊?”
他一边挣扎着试图摆脱肖北的压制,一边扭动着身体想要看清楚袭击者的模样。
然而,肖北的力量极大,让他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曹恒印也丝毫没有耽搁,在肖北将中年男子踹翻的瞬间,他就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前去。
只见他熟练地从腰间取出手铐,迅速地将中年男子的双手反剪到背后,“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给他戴上了背铐。
此时的房间内气氛紧张而混乱,中年男子的喊叫声在空气中回荡,白主任被这突发的状况惊得愣在了原地,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过了片刻,她才回过神来,急忙说道:“领导,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肖北一边紧紧地压住中年男子,一边抬头看向白主任,严肃地说道:“白主任,我们没有搞错,这个人有重大作案嫌疑。”
说完,肖北一把把中年男人提溜起来,沉声问道:“姓名!”
中年男人懵逼道:“王监控,你们是什么人啊?为什么抓我啊?”
肖北掏出省纪委工作证,亮了一下道:
“我们是省纪委驻玄商工作组的,你涉嫌毁灭、伪造证据罪、徇私枉法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中年男人闻言吓了一跳,大喊道:“冤枉啊,我什么都没做啊!你们抓错人了!”
肖北懒得跟他废话:“冤枉不冤枉,留着到工作组再说吧!”
说完,两人架着技术员就往外走。
留下白主任在原地战战兢兢,忍不住低声呢喃:“这是动真格的啊!”
肖北在去指挥中心的路上,早已经观察好了,技术科和指挥中心一样,也在二楼。
八年的特殊生涯,对于肖北来说,观察记忆陌生环境,设计逃跑路线这些东西早已刻在他的骨子里。
肖北一寻思,搞技术的一般都是肥宅,没什么威胁。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次全抓了得了,以防迟则生变。
两人来到技术科科长办公室,肖北站在门前,对曹恒印使了个眼色。
曹恒印瞪大眼睛张了张嘴,不明白什么意思。
肖北是真不明白,曹恒印智商这么高,逻辑清楚,思维敏捷。怎么在人情世故方面像个白痴似得。此时的他,不禁怀念起陈平安和陆丽。
肖北无奈的叹了口气,冲着一旁的王监控挑了挑眉。意思是进去的时候,你控制好他,可以吗,能做到吗?
曹恒印恍然大悟,拽着王监控来到楼梯口,抽出腰间的皮带,三下五除二把王监控拴在楼梯扶手上,然后回头冲肖北呲牙一笑。
肖北满头黑线,干脆不再管他,看着曹恒印要往这走,肖北赶紧摆了摆手,示意曹恒印看好王监控就行了,不必过来了。
曹恒印这次明白了肖北的意思,呲着牙冲肖北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肖北忍不住低头嘟囔一句:“傻逼。”
肖北敲了敲门,很快,里面传来一个男声:“进。”
闻言肖北立即推门走了进去,只见办公桌后面,一个微胖的中年败顶男人,仰坐在办公椅上,双手放在桌子下面,满脸警惕疑惑的看着肖北:“你谁啊?”
肖北面无表情的问道:“技术科科长,丁卫?”
丁卫闻言仰坐的身子弓了起来,疑惑道:“啊我是,你谁啊?”
肖北从上衣口袋中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将其举在丁卫的眼前,快速地亮了一下,随后用严肃的口吻说道:“我是省纪委驻玄商工作组的,现在有一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吧。”
说着,肖北的右手伸向腰间,熟练地解下手铐,并且迈开步子,缓缓地朝着丁卫走去。
就在肖北一步一步向前逼近的过程当中,肖北敏锐的目光突然捕捉到丁卫的眼神中极快地闪过一丝狠辣。这一瞬间,肖北心中顿生警觉
但是肖北还没来得及做出应对动作,只见丁卫一直隐藏在桌下的那只手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抽了出来,而他的手中竟然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手枪!
肖北看到手枪不禁瞪大了眼睛,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
电光火石间,他多年的战斗经验让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没有丝毫犹豫,双腿猛地发力,身体如同一个灵活的豹子一般,迅速地向前一个翻滚。
肖北本能的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因为在这种时刻,如果选择往后躲闪,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敌人,那必然是死路一条。
就在肖北的身体刚刚弯下腰的那一刹那,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丁卫已然扣动了扳机。
肖北此时根本来不及查看自己是否中枪,多年的战斗生涯让他仅仅凭借着枪声就已然准确地判断出了对方武器的型号和性能。
所以,在完成翻滚动作之后,肖北没有丝毫的停顿,以极快的速度站起身来。此时的丁卫还沉浸在刚刚开枪的瞬间,完全没有料到肖北的反应会如此迅速。
肖北那如同铁钳一般强有力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地钳住了丁卫握枪的手。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如同闪电一般快速地一挥,那把原本握在丁卫手中的枪,瞬间就到了肖北的手上。
紧接着,肖北的右手猛地用力一拽,强大的力量通过手臂传递到丁卫的身上。
丁卫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自己从办公桌后面硬生生地拽了出来,身体不由自主地从桌子后面飞了出去。
丁卫重重地摔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肖北就已经迅速地骑在了他的身上。
第81章 彻底疯狂
肖北的双手也没有闲着,他熟练地将丁卫的双手反剪到背后,并且快速地从腰间掏出手铐。
丁卫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开始拼命地挣扎,试图挣脱肖北的控制。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被肖北捏住的手仿佛被固定在了一个无法动弹的位置,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无法移动分毫。
肖北没有给丁卫任何机会,他干净利落地将手铐铐在了丁卫的手上,利索地给他打上了背铐。
此时肖北才喘了一口气粗气,拿起被他揣进兜里的枪查看。
果然,这是一把自制的气枪,使用高压气瓶来发射钢珠。虽然远距离杀伤力不大,但是近距离射击,也是要命的东西。
没想到这技术宅平时还鼓捣上枪械了,真是险些阴沟里翻了船。
肖北拽起丁卫,看着这张肥胖的大脸,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啪啪扇了两个大嘴巴子,骂道:“狗东西,你个搞技术的,你还玩上枪了。”
丁卫挨了两个嘴巴子,脸如死灰,不敢反抗也不敢言语。
肖北朝头又一巴掌:“走!”
丁卫吃痛,也不多说,听话的往前走。
肖北走在他身后,拽着他的手铐。
走出门来,肖北看到楼梯旁边的曹恒印正瞪着大眼睛,踮着脚尖满脸担忧的往这边看着呢。
看到肖北押着人出来了,顿时面露喜色:“我草,吓死我了。我听着里面噼里啪啦的,我以为有啥事呢!”
肖北忍不住道:“那你怎么不过来看看,万一我被揍了呢?”
曹恒印正色道:“您让我在这看着王监控呢,您不说话我不敢擅离职守!答应过的事情一定要做好,这是我妈妈从小就教给我的道理。”
肖北忍不住对曹恒印竖起了大拇指,嘟囔道:“真瘠薄轴啊!”
“啥?”曹恒印离得有点距离,没有听清肖北的话,皱着眉头问道。
“没什么,说你有责任心。”肖北笑道。
曹恒印此时已经解开了王监控的手铐,押着王监控边往肖北这边走,边歪嘴笑道:“男人必须得有责任心,这是第一位的。”
肖北觉得曹恒印的话很对,但又不知道他哪里错。...
一路无话,两人来到车前。
曹恒印开车,肖北在后面看着两个嫌疑人。
省纪委的面包车刚刚驶出市局大楼,肖北的电话就响了。
肖北拿起来一看,竟然是马书记的电话。
肖北赶紧接了起来:“马书记。”
电话那头传来马书记低沉的声音:“肖北,出事了。”
肖北的心猛地一沉:“怎么了?”
“马保国被狙杀了!”马书记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什么??狙杀?”肖北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个分贝。驾驶座上的曹恒印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对,被人从对面楼里,用狙击枪连开三枪,当场射死了。”肖北听的出马书记声音里压抑的愤怒。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啊!”肖北紧咬着牙关,愤怒地一拳砸在了车座上,车内的嫌疑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我已经汇报给了立农书记,立农书记震怒,现在已经火速赶往省委汇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很快就到工作组了。”肖北的情绪很快稳定了下来。
“好。先这样。”说完,马书记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肖北收起电话,拍了拍驾驶座上的曹恒印:“开快点,弟弟。”
曹恒印利落的答应一声:“好的哥!”
肖北靠在座位上,心里思量,这些人不仅越来越疯狂,而且手段也越来越骇人听闻,竟然动用了制式枪械,这在我国可是大忌。一旦发生此类案件,政府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些人一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这至少说明两个问题,一,马保国绝对知道一些关键信息。二,看来这伙人是准备断臂求生了。这种情况下,不查出一两个大鱼,省委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具体情况还不知道,当下也无法做出更多判断。
肖北看了看窗外,忍不住又拍了拍曹恒印:“弟弟,开快点啊!你干嘛呢?”
曹恒印一脸委屈:“哥,已经最快了,城市道路限速60,我一直卡着60开的。”
肖北闻言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过。无奈的叹了口气,
以后再也不带他出来了。
肖北火急火燎地回到省纪委驻地,一下车便急忙对曹恒印说道:“小印,赶紧再调几个人来,要可靠的人手,尽量要省纪委的人,不要借调的人!”曹恒印不敢怠慢,立刻行动起来。
肖北亲自将那两个人押送到审讯室,谨慎地拉上窗帘,确保审讯室的保密性。
很快,曹恒印带着四个年轻人来了,肖北不厌其烦的嘱咐好他们,安排妥当后,心急如焚地朝着马书记办公室跑去,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回响。
来到马书记办公室,轻轻敲响了房门,
“进来。”马书记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肖北推门而入,急切地问道:“马书记!具体什么情况?”
马书记面色凝重,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先坐吧。”
肖北听话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全神贯注地听着马书记的讲述。
“枪手是从驻地对面大楼楼顶,通过房间窗户进行射击的,连开三枪,且三枪全都命中胸口。初步怀疑使用的枪械是专业的狙击枪。案发后,警察在10分钟左右赶到现场,火速封锁了整个区域,但现场已没有枪手的任何踪迹。我们初步走访了对面楼的居民,有人看到一个身高大约175左右,体型不胖不瘦,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提着一个黑色手提箱的男人从大楼后门经过,怀疑他就是凶手。目前,尸体已经被公安局拉走了...”
肖北听到这里,立刻站起身来,大声说道:“不行!”
马书记因为肖北突然打断他的话而面露不悦,疑惑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肖北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道歉:“对不起,马书记,但是真的不能让公安把尸体拉走!”
第82章 偷梁换柱
马书记皱起眉头,问道:“为什么?”
肖北急切地解释道:“马书记,根据我的调查,市公安局内部牵扯到这起窝案的人不在少数,甚至牵扯到市公安局高层。而且这次枪手甚至动用了制式枪械,我认为这里面大概率少不了公安机关的参与。现阶段我们不能完全信任他们!我觉得,尸体应该由我们工作组来控制,或者送往异地进行尸检化验,确保万无一失!”
马书记眉头紧锁,肖北说的确实有道理,从根本上来说,如果对方不是手段通天的话,都不会惊动省纪委。其中权力交错的复杂性盘根交错,而且听说这次省纪委下来,也有玄商市某个大能,提前跟省委的相关领导通气了。所以省委会的时候,某个省委常委才会坚持派驻工作组进驻玄商。当然,这些都是小道消息,未必真,也未必假。
马书记想到此处,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安排省纪委的人去把尸体要回来,火速送往省公安厅司法鉴定中心!”
肖北心思转的飞快,如果就这样把尸体送往省厅,难保对方不会继续使用手段,高速拦截,或者在省厅使用手段,使验尸结果发生变化,都是非常可能的。
其实关键问题并不是验尸,而是马保国体内的弹头,弹头上是有很关键的线索的。
如果对方使用手段,在省厅更换弹头,到时候就太被动了,想到此处,肖北赶紧道:“马书记,相信您也看的出来,这伙人已经彻底疯狂,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建议我们必须使用一点手段!”
马书记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肖北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但是不能直接说,直接说就好像指挥领导一样,而且还有抖机灵的嫌疑,所以肖北带着询问的语气道:
“马书记,您看我们是不是来一招偷梁换柱,我们假装把尸体保存在工作组,然后从市局或市局指定的司法鉴定机构调法医来验尸。实际上秘密把尸体送往省公安厅,打一个时间差。我和他们打这么长时间交道,对方手段通天,如此以防有不明力量干涉省厅。”
马书记思考了一下,既然需要彻查此事的势力可以联络到省委,那对方的力量至少也得到省委,所以把力气用到公安厅的能力,是一定具备的。肖北的方案,确实可以有效转移对方的注意力,打一个时间差。随即马书记便点头道:“好,不错,你的想法很好。”
为确保弹头能顺利拿回来,肖北又试探性的询问道:“还有,马书记,去省厅的人,我可以推荐一个人吗?”
“你尽管说!”马书记眉头舒展开来。工作组的人很多,好用能用放心的人,马书记都委以了重任。马书记对肖北很放心,所以肖北能推荐人才,对马书记而言,也是一个好事。
“后勤组的曹恒印,为人非常正直,除了有点轴,没什么问题,人也很聪明。有他跟着,可以避免很多潜在的风险。”肖北诚恳地推荐道。
马书记微笑道:“有时候,轴是好事。干革命,没点轴劲,还真什么都干不成。好,我直接让他带队!”
肖北尴尬的笑了笑,心道,您怕是不知道他有多轴。
肖北从调查组开始,一直都很被动。案件的调查可以说是一波三折,对方手段层出,不讲武德。这次好不容易省纪委下来了,结果还是这样,肖北忍不住道:“好的马书记,还有一件事。”
马书记神情和蔼:“你继续说。”
肖北皱眉道:“我之前在715联合调查组的时候,好不容易掌握了证据,把关键人物抓回来以后,就被对方以各种方法杀害。调查工作一直非常被动,最后甚至动用了炸弹。”
马书记手指敲击桌面:“所以?说重点。”
肖北故意面露犹豫:“我在想,您觉得是不是有必要申请武装力量协助?”
马书记闻言思考了一下,关键嫌疑人死在工作组,对方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而且手段疯狂,自己来不及反应,还好交代。
但是如果以后再发生此类事件的话,自己也很难向省纪委省委交差。
对方已然疯狂,如果一旦工作组内部人员再有危险,恐怕自己这趟下来,不仅功劳捞不着,还得被责问,甚至问责。
想到此处,马书记坚定道:“我觉得有必要!一方面保护嫌疑人和带回来的关键证人,一方面也能保障我们省纪委工作组人员的安全,这帮人已经动用制式枪械,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但是如果调用武警的话,这里显然已经不适合作为驻地了,确实还有点麻烦。”
这些其实肖北早已想好,闻言肖北笑道:“不麻烦,马书记,我知道武警驻地旁边就有武警闲置的办公楼,这个地方就和武警驻地挨着,楼前面还有大院,停车办案都方便,连站岗的岗亭都是现成的。”
马书记闻言恍然大悟,这小子真的是很机灵,又不是那种让人厌烦的聪明,反而让人很舒服。
而且思考事情也很全面,也会设身处地的替领导考虑,更难得的是就像他自己说的,党性很强,原则性也很强,也知恩图报有人情味。真是难得的人才。
马书记笑道:“看来你小子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啊!”
肖北羞涩的挠挠头:“没有没有,这都是在马书记的指导下,一点一点刚想起来的。”
马书记轻笑一声,没有说话,掏出了手机,准备开始安排工作。
肖北适时的告辞:“马书记,我刚抓回来两个嫌疑人,我得赶紧去审讯,以防迟则生变。”
马书记摆了摆手,肖北就退出了房间。
肖北来到关押王监控的房间,曹恒印正在门口吸烟。
看到肖北的身影,曹恒印急忙打招呼:“哥,什么情况?”
肖北面露不悦:“在单位称职务!”
第83章 真轴!
曹恒印尴尬的笑了笑:“知道了,肖组长。”
肖北见左右无人道:“有重要任务交给你,一定要注意保密!”
曹恒印点点头:“放心吧哥,不是,肖组长!检察院的保密条例我倒背如流。你放心就行了。”
肖北点点头:“一会儿你们组长会通知你,你负责带队,拉着马保国的尸体送往省公安厅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尸检,我嘱咐你两句。”
曹恒印一脸严肃点点头:“你说哥,啊不是,肖组长。”
肖北白了曹恒印一眼道:“过程当中一定要时刻紧盯尸体,严防有人干扰检测。对方触手很可能可以伸到省公安厅。整个过程一定要快,不给对方反应时间。而且要低调,不要引人注目。当然,马书记肯定也会和省厅沟通,你心里有数就行了。”
曹恒印郑重的点点头:“知道了,哥,不是,肖组长。”
肖北撇了撇嘴,片刻后,又道:“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使用一些变通手段,力求最短的时间拿到结果,你懂吗?”
曹恒印想了一下:“不懂。哥,不是,肖组长。”
肖北怒道:“你乐意叫啥叫啥吧!”
曹恒印闻言呲个大牙道:“好嘞,肖组长。”
肖北恨铁不成钢道:“虽然马书记会和省厅领导协调,让他们从快处理,但是具体执行的还是下面的人,你过去以后,一定要灵活变通!比如,给人家负责的具体人员买两盒烟,说说好话啥的!还有,高速虽然有限速,但是事有轻重缓急,保证安全的情况下,稍微超点速,我们该扣分扣分,该交罚款交罚款就是了!”
曹恒印皱眉道:“哥,我知道了。我听你的。但是我得告诉你,送礼是不对的,而且超速就不可能能保证安全,这两者是冲突的啊。”
肖北简直懒得搭理他:“行,你清高!”
曹恒印歪嘴一笑:“我可是检察官。”说完,曹恒印的手机铃铃铃的响了起来。
想来是马书记已经安排好工作,应该是后勤组的组长打电话通知曹恒印去送尸体。
肖北本就不想再跟他废话,就径直打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王监控被铐在窗户上,一脸委屈的坐在地上。
后勤组的两个年轻人坐在桌子后面,专心致志的盯着他。
看来大家都被狙杀事件搞得很紧张。
两人看见肖北进来,站起身来打了招呼。
肖北点点头,摆了摆手,两人就转身出去,从外面关上了门。
肖北坐下向王监控问道:“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王监控摇了摇头。
肖北冷笑道:“爆炸案知道吗?”
王监控点点头:“知道。”
“王监控,实话告诉你,这次省纪委工作组下来,就是彻查爆炸案,只要跟爆炸案有关系的人,所有人,从上到下,一个都跑不了,这个不仅是省纪委的决心,也是省委的指示。你不要有什么顾虑,懂吗?而且也不要有什么侥幸心理!”
肖北的意思很明白,从大到小,省纪委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所有人都要被清算,如果王监控顾忌指示他删监控的人的背后势力的话,大可不必。
王监控也不知听明白了还是没听明白,只见他委屈道:“我和爆炸案没关系啊!”
“嘭”的一声巨响,肖北一拍桌子,提高了音量:“王监控!负隅顽抗没有任何意义!我们不掌握相关情况,会把你带到这地方来吗?”
王监控被拍桌子声吓了一跳,颤颤巍巍道:“我真不知道啊,真和我没关系啊!我就是个技术员...”
肖北紧盯着王监控:“你确定你要负隅顽抗下去是吧?”
王监控一脸苦瓜脸:“不是,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您让我说什么啊?”
“放屁!说!爆炸案的监控是不是你删的!”
“没有啊!不是啊!我最近都没去过机房,我怎么删啊?”
“你说没去就没去了?整个市公安局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个能力?”
“不是,你们调查啊!机房门口有监控,你查一下监控不就知道我去没去过了?”
肖北闻言,不禁怀疑自己,难道这个王监控真是冤枉的不成。
“我们会调查的,但是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就变了。自己交代和被查出来,可是有本质的区别的!”
王监控一脸愤懑:“你们查就是了!”
肖北见状已经知道,继续审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索性愠怒道:“好,你不说,那就别说了,我零口供照样办你!”
说完,肖北转身就离开。
肖北来到门口,那两个年轻人笔直地站在那里。
肖北微微侧头,用手指了指王监控房间,然后压低声音对他们说道:“你们进去这好好看着他,记住,一定要保持警惕,不能有丝毫松懈。”两个年轻人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嘱咐完,肖北来到关押丁卫的房间。
他轻轻推开房门,房间内一样有两个年轻人,肖北摆摆手,年轻人同样转身出去,关上了门。
肖北坐下以后,双眼紧紧地盯着丁卫:“丁卫,知道找你什么事吗?”
丁卫微微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神情,回答道“还真不知道。”
肖北闻言感觉到好笑,忍不住笑道:“不知道?那你掏枪射我干什么?”
丁卫冷笑一声:“你掏出手铐就要抓我,谁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肖北冷哼一声:“我已经亮明身份了,证件也给你看了。”
丁卫却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谁知道你的证件是真的还是假的,现在科技这么发达,火车站印刷品一条街你要什么证件给你做不出来?”
肖北心里怒意翻腾:“你觉得我们不掌握相关情况,会找你吗?”
丁卫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回应道:“你掌握什么情况,拿出来就是了。”
肖北冷漠道:“等我拿出来就晚了!”
丁卫嘴角微微上扬:“既然来到这我也没打算能出去。”
第84章 滚刀
滚刀肉肖北见得多了,多滚的滚刀肉肖北都见过。
最后还不是让肖北以各种各样的方法或套或逼出自己想要的线索。
而且既然已经来到这地方,再滚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即使从现实层面来讲,负隅顽抗没有任何意义也绝不是一句空话。
滚刀除了让自己多受罪,没有一点意义。
肖北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厉声喝道:“说!爆炸案的监控是谁删的?”
闻言,丁卫的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一丝慌乱,这细微的变化瞬间被肖北敏锐地捕捉到了。
丁卫眼中的慌乱,已经足以说明,这爆炸案的监控被删,必然和这个丁卫有关系!
丁卫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神色却是不变,仰头笑道:“我不知道!”
肖北面面露冷笑。
他和王监控,必然有一个是凶手!
但两人都一口咬定不是自己,继续常规审问怕是也审不出什么结果,肖北心思转动,凶手就在两人之间,首先得确定是在哪删的,是在机房,还是在丁卫的科长办公室删的。
只要确定了这一点,就知道大概率是谁删的了。
肖北想了一下,紧紧盯着丁卫,故意道:“我们已经调查清楚,爆炸案的监控,整个市公安局,只有你的电脑才有权限删除!”
丁卫闻言想都没想就不屑道:“只有在我电脑上能删就是我删的了?我不知道是谁潜入我房间删的。”
肖北心下狂动,但面色不变,假装不在意,却紧紧盯着丁卫的脸,冷冷问道:“所以说你早就知道监控是在你的电脑上删除的?”
丁卫面露紧张:“我...我不知道,我可没说。是你说的,我只是顺着你的话说的。”
紧紧盯着丁卫脸的肖北见状,心下已经有数了!
他绝对在被抓之前就知道监控是在他电脑上删的!
肖北怒喝:“监控只有你的电脑有权限删除,现在监控被删了,不是在你电脑上删的还能是在哪删的?你还说你不知道?”
丁卫再次面露慌乱:“我...我都不知道监控被删了!”
反应还挺快,但明显是在狡辩。
肖北当下冷声喝道:“丁卫!老实交代!不要负隅顽抗!负隅顽抗没有好下场,配合组织调查是你唯一的出路!”
丁卫此时反而恢复吊儿郎当的态度,冷笑道:“我实话告诉你,整个技术科,很多人都知道,删监控这种事情,我就是想,我也不会。监控这软件,我调监控都费劲,更别说删了。”
肖北疑惑道:“你身为技术科科长,你不会调监控?”
丁卫嘲讽道:“谁说技术科科长就一定得会调监控?监控方面有专门的技术员,我是物理系专业的。”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假的,肖北不禁心生疑云,难道自己的判断失误了?
不可能啊,肖北对微表情的观察,不仅是国内顶尖的犯罪心理学专家亲自教授的,更是还在国外得到过保罗·艾克曼的亲自指导。
他对微表情的审讯判断不可能出错,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不会调监控这句话是假的。
肖北知道他胡说八道,没有实话,索性转变策略,话锋一转问道:“枪哪来的?”
丁卫无所谓道:“路上捡的。”
闻言肖北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肺都要气炸了,真是张嘴就来。
肖北忍着怒意道:“非法持有枪支,已经是重罪了。更何况还企图谋杀副处级国家工作人员。”
丁卫一脸不在乎:“我不知道那是气枪,我以为是水枪。”
妈的这小子还挺懂法?一句不知道就可以把蓄意谋杀的罪名逃脱?太天真了吧。
肖北怒意叠满,站起身来:“胡搅蛮缠是吧?”
丁卫微微侧过头撇撇嘴道:“实话实说而已。”
士可忍孰不可忍,肖北走到丁卫面前,恶狠狠的盯着丁卫:“你玩硬汉是吧?”
丁卫感受到肖北身上寒冷的杀意,心下打怵,但却还是强撑道:“什么硬汉不硬汉的,我不想当,我说的都是实话。”
肖北懒得废话,转身从桌子上拿了一本书,垫在丁卫胸口。
还没等肖北动作,丁卫见状已经吓得面无血色。
丁卫毕竟在公安机关工作了这么多年,这一套业务他可太知道了,虽然说是搞技术的,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丁卫慌慌张张道:“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肖北握拳扬起右手:“现在想好好说了?晚了!”
说着肖北扬起的手,就要捶上去。
丁卫紧张道:“哥,哥,别别别,我交代,我都交代!”
肖北手没有放下来,冷冷问道:“枪哪来的?”
丁卫吞吞吐吐地说道“哥,捡的...真是...捡的。”
肖北怒目圆睁,不再废话,一锤砸了上去。
丁卫闷哼一声,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肖北即使是收了5成力的一拳,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肖北再次举起手,丁卫已经疼的说不出话,见状赶紧一个劲的摆手。
肖北扬着手没有捶下去,等他缓了一下,冷冷道:“能老实交代了?”
丁卫还是说不出话,只感觉一张嘴,肺上钻心的疼,只能点头。
肖北皱眉道:“确定?”
闻言丁卫疯狂点头。
肖北转身回到桌子后面坐下,等了一会儿,感觉丁卫应该缓过来了,继续冷冷问道:“枪哪来的?”
丁卫微微抬起头,眼神有些闪烁,他舔了舔嘴唇,回答道:“网上买的配件,自己组装的。”
闻言肖北知道这次是真要交代了。
当即站起身走到门口,冲门口的一个年轻人摆摆手,示意他进来。
年轻人立刻会意,迅速走进房间。
肖北压低声音对他说道:“你当记录员,记好口供。”
年轻人郑重地点点头,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出纸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肖北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问道:“网上买的配件?从哪个网站购买的配件?”
丁卫咽了口唾沫,说道:“从淘淘网。”
肖北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他知道淘淘网,牛云创建的线上购物平台。
也是全国最大的购物平台,肖北疑惑的问道:
“淘淘网还卖这个?”
第85章 背后的人
丁卫连忙解释道:“有专用的商品名,只有我们业内人士才搜得到,一般人搜不到。”
肖北微微颔首,看来法律的约束力对线上平台来说,降低了很多。
尤其是一些轻微违法,还要跨市甚至跨省办案,不仅牵扯到管辖权,还涉及到平台当地政府的支持问题。还有一些卖家和平台责任划分的问题。
这些这样那样的问题,让基层办案机关办理此类案件时,充满阻力。
更别说群众的维权,买到假货劣货的人,想要维权,对于这种线上平台来说,简直是难上加难。只能靠平台,而平台作为资本家,在商家和买家之间,偏向谁就不必多言了。
想到此处肖北深深叹了口气,看来这是个大问题,线上购物平台的发展,已经难以遏制,明显是未来的趋势。但相关法律法规却还不健全,他日自己有能力了,一定要尽量解决这个问题。
只是肖北此时还不知道,9年以后,也就是2018年8月31日,经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五次会议表决通过,国家出台《电子商务法》自2019年1月1日起施行。这是我国电商领域首部综合性法律。肖北在其中,也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肖北回过心神,继续问道:“爆炸案的监控是谁删的?”
丁卫的脸上露出急切的神情,大声说道:“这个真不是我!”
肖北闻言暗自思忖,难道真是自己判断失误,删监控的另有其人?
但他的脸上依然保持着严肃的表情,怒喝道:“还想看书是吧?”
丁卫连忙摆手,慌张地说道:“不不不,真不是我,但是确实是我吩咐技术员王监控删的。”
肖北心下狂喜,审出来了!
案件终于要取得突破性进展了!
肖北心中的疑惑也有了答案,确实不是他,而是他吩咐王监控删的。
肖北所有的判断都没有错,只是没有联系到一起而已。
如果说真有高手的话,那高手反而是王监控。肖北甚至真的差点被王监控骗到,他审讯王监控的时候,差点就判断监控不是王监控删的了。
肖北的身体微微前倾,紧紧地盯着丁卫,问道:“怎么删的?在哪删的?”
丁卫低下头,小声说道:“我喊王监控来我办公室删的,但是确实是他删的,他是主犯!”
肖北懒得理他,刚刚还挺懂法,这会儿吓得成法盲了。
肖北眉毛一挑,质问道:“你让他删他就删?”
丁卫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支支吾吾:“这...”
肖北见此情形,猛地一拍桌子,那巨大的声响在房间内回荡,怒喝道:“说!老实交代!你的相关情况,你说不说,组织都会调查清楚的!自己交代争取立功,还能少判两年!”
肖北故意用这种严厉、紧张,压迫感十足的方式,就是要让丁卫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使他没有时间去思考如何编造谎言。这也是审讯技术的一种。
丁卫被这一声怒喝吓得浑身一抖,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奈,他颤抖着声音说道:“因为之前也有一些朋友什么的,有时候找我删监控,我就喊王监控删监控,他也知道怎么回事,他也不问,事后我都会分给他一点钱。”
肖北听了这话,心下巨震,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丁卫,这个市局,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治安监控都敢随意删除,那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呢?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种种可怕的后果,整个市局,已经从上到下腐败透了!
肖北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收回思绪,继续问道:
“具体一点,之前为什么删监控。”
丁卫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比如就是朋友打架,被监控拍到了,公安机关立案了,没办法,以防万一,他们就会找到我,让我删监控。”
肖北闻言暗叹,恐怕每一个被删的监控背后,都是一个冤假错案。
肖北突然又想到,审讯王监控的时候,他一脸委屈的样子,确实不像是演的,难道王监控真是高手?
随即问道:“王监控删监控之前,知道删的是爆炸案的监控吗?”
丁卫不屑道:“不知道,别说他,我都不知道,让我删监控的人只跟我说了路段和时间,也没跟我说是爆炸案。我是后来听说了爆炸案以后,才发现自己当晚删的监控,可能是爆炸案。”
肖北了然,怪不得王监控那副模样,并非因为他是高手,而是他大概率到现在也压根不知道他删的是爆炸案的监控,他受丁卫指示删的监控太多了,早已习以为常,顺手就删了。
为了验证猜想,肖北继续问道:“你猜到以后,有没有告诉王监控说删的是爆炸案的监控?”
丁卫低头道:“告诉他干啥啊!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我自己都吓得不得了,哪还顾得上他。”
这就对了,王监控并不是什么高手,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他可能也听说了爆炸案,但并不知道爆炸案具体发生在哪,什么时候。
爆炸案发生后直到今天,除了省报以外,市内并没有媒体报道过这起案件。
而省报,观看的人也很少,几乎没人看。
所以王监控并不是什么伪装高手,而是王监控压根不知道自己删的是爆炸案的监控。
把这点想通以后,对于删监控的疑惑,基本已经解除。
那么剩下的就是最重要的问题了!
肖北提起精神,双眼如炬,紧紧盯着丁卫的眼睛问道:“那这次删爆炸案的监控,是谁找的你?
闻言,丁卫的脸上再次露出犹豫的神情,他的眼神四处游移,不敢与肖北对视。过了片刻,他才缓缓说道:“领导,我建议你别问了,问出来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您就当是我自作主张删的吧!”
肖北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怒火,大声说道:“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你把省纪委、把法律当什么了?我告诉你!法律是严肃的!你说这种话,对得起组织对你这么多年的栽培吗?什么叫就当?老实交代!”
丁卫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他小声说道:“您相信我,他的能量很大,真不是您能对付得了的。”
肖北闻言直接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子上,怒喝道:“他再大,大得过党纪国法吗?说!”
丁卫被这句正气凛然的怒喝激得心神荡漾,沉默不语,明显在暗自盘算。
肖北见状也不再逼他,此时明显再逼反而会适得其反。
他心下思忱,难道是庞立春?是他亲自下的令?
按理说不应该啊!丁卫的官太小了,应该进入不了庞立春的视野。
那还能是谁呢?还有谁能让他说出能量很大?
不过也不排除庞立春,通过肖北跟庞立春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庞立春是个城府很深,很懂得伪装的人。
他倒不会对官小的人有什么偏见。
不过,即使这样,庞立春会直接插手这种事吗?
这时,丁卫咬咬牙,终于说道:“好吧,省纪委既然有这个力度,相信他也跑不掉。我说!”
第86章 进展
“是我的顶头上司,警保部主任郭凯。”
“警保部主任郭凯?他为何要删除监控?”
“他应该也是受人指使,至于具体受谁指使,我就不得而知了。”
“这明显是严重违反规定的行为,他让你做你就做?你为何要听从他?”
“他…… 他是我媳妇的表哥……”
肖北一阵无语,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详细一点,他是如何指使你的,通过什么方式,具体说了些什么!”
“爆炸案发生后的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办公室,他就给我打来电话,说,现在有个紧急案件,至关重要,让我立刻将示范区成华大道附近的监控全部删除。我也没敢多问,就叫来王监控,把监控给删除了。”
很明显,郭凯也是受人指使。那指使郭凯的这个人,实在是太过狂妄,也太过从容不迫了。
他没有选择在爆炸案发生后的第一时间,火速删除监控,而是在第二天一大早才开始进行善后工作。这说明这个人显然了解并且确定对于这种大案要案的处理机制,甚至对于这个案件的走向,他也提前了然于胸。
所以才能如此泰然自若地在第二天才开始处理善后事宜。
如果爆炸案发生后的第一时间,警方迅速成立专案组进行侦查,立即调取并封存相关监控,那么凶手必定无处遁形。
丁卫的审讯,到这里基本上已经无法提供更多关于爆炸案的有价值线索了。
想到此处,肖北转身走出审讯室的门,让门口的另一个组员进入室内,与负责记录笔录的组员一起继续审讯。
随后,他来到了马书记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马书记说了一声 “进”,肖北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来审讯工作取得了重大进展啊,快坐下吧。” 肖北一进门,马书记就面带微笑道。
“还得是马书记指挥有方,确实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我特来向您汇报。” 说着,肖北在沙发上坐下,只坐了一半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我来听听有哪些进展。” 马书记微笑着说道。
“爆炸案发生以后,市委成立了专案组来调查此案。
而专案组的负责人是刑侦支队一大队的大队长马保国,省纪委工作组进驻玄商之后,我第一时间赶到市局找到马保国了解案件的侦办情况。
马保国却说毫无进展,我经过询问发现,马保国根本就没有进行调查!
枪械来源调查、爆炸物来源调查、走访调查统统没有开展,甚至连监控都没有查看,而且他还声称监控损坏了。
我向您汇报之后,将他双规到工作组,由于当时马保国的状态无法进行审讯,我当机立断马上前往市局指挥中心查看监控,却发现监控是被人为删除的。
经过调查询问和分析后发现,能够删除监控的人只可能是市局技术科的科长和专门负责监控的技术员两人中的一个,所以我果断采取行动,立即将他们两人带回工作组进行询问,经过审讯,发现监控是他们二人共同删除的,而指使他们删除监控的人,
就是警保部主任郭凯。”
肖北简明扼要地汇报了调查的进度。
马书记作为总管省纪委工作组的大管家,需要统筹方方面面的工作,所以对于具体的调查事务,马书记更倾向于让下面的人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力,他只负责把控大方向即可。
马书记思索了片刻道:“那你觉得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做,是放长线钓大鱼,启动对郭凯的调查呢,还是火速实施抓捕,将他带回来审讯?”
肖北皱起眉头道:“我是在市局上班时间抓走的技术员和技术科科长,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相信郭凯此时已经知道技术科科长被省纪委带走了。”
郭凯此时必定如同惊弓之鸟,虽然进行调查肯定能查出一些东西,但是不如直接进行抓捕控制,一方面可以防止郭凯有更多的时间准备应对,另一方面也可以防止他畏罪潜逃或者被人灭口。
马书记皱起眉头道:“你的意思是直接进行抓捕?”
肖北点头道:“是的,马书记。我认为直接抓捕的收获会更大。”
马书记略加思考道:“好,我赞同你的想法。”
肖北站起身道:“谢谢马书记,还有一点小事要向您汇报。”
马书记点点头:“讲。”
“在调查监控的过程中,我发现一个人才。”
肖北说完,神秘的笑了笑。
马书记人老奸马老滑,瞬间就明白了肖北的想法:“动了爱才之心了?说说看。”
肖北笑道:“什么都瞒不过您马书记,是这样的,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有一个协警,在调查期间,提供了很大的帮助,而且,这个人是个人才,对于电脑、监控这些电子产品,非常擅长。”
肖北并没有说把她调进工作组的事,对马书记这样的人来说,什么话不需要说明白。你说个大概,对方一定能听明白,如果对方想拒绝你,对方不接你的话,装糊涂就行了。这样不伤和气,大家面子上都挂的住。
而你一旦说明白了,那么别人拒绝你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好看。
即便对方本来都不会拒绝你的事,你把话说明白了,对方会有被架起来的感觉。
尤其是对于上级,会让对方对你这个人有想法。
马书记微笑道:“电子产品目前确实是日新月异,而且也是发展的趋势。这方面的人才我们政府部门目前还是很缺失的,纪委工作虽然是跟人打交道,但我们也要跟上时代的发展嘛。”
话说到这个地步,肖北就得把话说明白了,此时再不说,那就是傻了。
“是的,马书记,我的想法跟您一样,您看,要不要先把这个人借调到工作组?”
马书记笑道:“行,既然你欣赏,我相信你的眼光。我跟市局政治处联系,借调过来,直接把他划到你们第一组,让他辅助你的工作吧!”
肖北笑道:“太谢谢马书记了,马书记您是有识人之明的。马书记,还有一件事。”
第87章 决定
马书记正色道:“什么事,说吧。”
肖北神色恢复正经:“在抓捕技术科科长丁卫的时候,丁卫曾掏出了一把自己制作的气手枪袭击了我。好在我成功躲过去了,没有受伤。”马书记听闻此言,勃然大怒:“什么?他一个技术科科长为何会携带武器?这是蓄意谋杀!这是对党纪国法的公然漠视!”
“马书记消消气,我现在不是安然无恙嘛!丁卫固然可恶,但是据丁卫交代,他的气枪是在网上购买的,这种危险武器,竟然在网络上明目张胆地售卖,您看,我们是不是组织力量,对涉案店铺进行侦查?”
对于马书记而言,网络是一个新兴事物,对于这种不了解、不懂的东西,马书记的态度是谨慎对待。马书记稍加思索道:“确实应该如此,但是省纪委的精力有限,这并非我们的主要任务。我们时间紧迫,任务繁重,必须将精力放在重要的事情上,这种事情,我看还是把线索交给公安吧,我们进行督办就行。就由你负责联络、督办此案吧。”
肖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马书记说得有道理,我赞成。保证完成任务,马书记,还有一件事。”
马书记皱起眉毛:“还有什么事?”
肖北正色道:“还有就是,据这个丁卫自己交代,在爆炸案之前,他就已经删除了很多监控。丁卫长期收受他人好处,删除治安监控。”
马书记闻言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恐怕他删除的每一段监控背后,都隐藏着一桩悬案。你的意思是要追查丁卫删除过的监控?”
肖北叹了口气,目光坚毅道:“对,我知道这可能非常困难,但我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不能视而不见。我也知道可能无法一一追查清楚,甚至可能只能追查到一小部分,但是我想,做了总比不做强,能拯救一个人,那也是好的。”
马书记微笑着点头道:“好,我支持你的想法,回头我从后勤组抽调几个人出来,你把丁卫交给他们,让他们去追查此事,不管涉及到多久以前、多么小的案件,也不管牵涉到谁,我们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肖北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马书记!在您手下工作,我心里踏实!”
马书记对肖北这句话非常受用,忍不住放声大笑:“你小子,真是个马屁精!”
肖北正色道:“马书记,我说的可是真心话,您确实是一位好领导,也是人民的好干部。”
马书记笑着摆摆手道:“对了,武警方面已经协调好了,我们就去你所说的那个闲置的大院。今天夜里就进行搬迁,武警方面的领导给我们配备了一个排的战士。”
肖北听闻此言大喜:“马书记太厉害了!这下再也不用担心抓来的人莫名其妙地死掉了!”
马书记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这件事还真不是我的功劳,是立农书记前往省委汇报完马保国被狙杀的事情之后,省委极为震怒,大力支持我们的调查工作。是立农书记拿着省委的令协调来的武装力量。”
肖北点点头道:“您和立农书记都是广大人民群众的卓越守护者和领路人。马书记,我即刻就去组织力量,全力抓捕郭凯。”
马书记摆了摆手:“去吧!”
肖北出了门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思考,把调查网络上售卖气枪配件的这个案子交给谁呢,而且涉及到网络犯罪,必须得是年轻人带队,才能办的更顺手。肖北想来想去,突然想到一个人选。
当初从美美KtV带走吕得水以后,肖北给庞立春打电话要搜查KtV,但是马上KtV就失火了。
当时自己的怀疑对象是汇报对象庞立春,出现场的开发区分局分局长,还有就是打电话时在旁边听着的尹志平。(第31章)
后来在对潘广场的调查过程中,肖北得知通风报信的人是庞立春。(第49章)
所以这恰好说明虽然尹志平是庞立春的侄子,但大概率是清白的。
通过跟尹志平的接触,肖北看的出来,尹志平是有能力的,又是公安最高学府公大毕业的高材生,理论知识个人水平和素质都是扎实的,而且尹志平也是年轻人,对于这种新型的网络犯罪,一定能更好的办理。
而且就算尹志平不是清白的,追查售卖气枪配件的案件,也不会和这一系列的贪腐案件发生联系,所以尹志平就算看在省纪委工作组的份上,也会尽心尽力的办理。
不如就交给他,目前已经是广场分局巡防大队大队长的尹志平。
想到此处,肖北掏出手机,拨打了尹志平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立即接通了:
“哥,好久不见啊!我以为您忘了我了呢!”尹志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内敛。
“哈哈,没有,最近太忙了!”
“是,我听说你借调进省纪委工作组了,工作组确实很忙,听说已经双规了好几个人了,传的挺邪乎的。”
“差不多吧,我这次找你是有事,我代表省纪委工作组,给你提供一个线索,你们立案侦查,工作组督办。”
“那先谢谢哥了,您说吧,我一定全力以赴!”
尹志平是聪明人,省纪委工作组移交给他线索,首先一定会露脸,办好了绝对大功一件。
其次也是省纪委工作组对他的信任,把线索移交给他,整个广场分局甚至市公安局,都将知道他是和省纪委工作组有关系的,这无疑也是一张虎皮。
“不用客气,谁让你叫我一声哥呢?是网络犯罪,有人在淘淘网上售卖气枪配件,我一会儿安排人把相关口供询问详细,把相关线索整理好给你送过去。”
“网络犯罪啊...好吧,没问题,放心吧哥!保证完成任务!”网络犯罪是新型犯罪,案件复杂难以办理,基层民警听见头都大。
但尹志平却并没有多说,爽快的答应了。
第一组所有的组员都在出任务,就连曹恒印也去中州验尸了。
自己要去抓捕郭凯,肯定不能自己一个人去,虽然自己能力肯定是足够,但抓捕,一个人去肯定是不好。
肖北突然想到一个人,她的新组员,李妍。
第88章 非洲勇士
现在已经晚上了,就算此时把郭凯抓过来,这里目前也不安全,不如等今晚省纪委搬迁结束,明天一早直接把郭凯抓到新的办公地点,那里更安全,省的再出事。
但此时肖北又放不下心,没办法,肖北就是这样的急性子,而且从715调查组成立以来,每一步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弄得肖北现在都有点应激了,好像“迟则生变”四个字刻在他脑袋里一样。
不如这样,先跟踪调查郭凯,以防其逃跑。
然后明天早上一早就抓,这样既安全又放心。
说干就干,肖北起身来到后勤组办公室。
后勤组办公室是宾馆的会议室改的,巨大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摆的密密麻麻都是档案盒,还有摆的歪七扭八的大头电脑。
一个个或是白衬衣,黑西裤,或是警服的人满脸疲惫的伏案工作。工作强度大,熬夜又加班,烟就成了他们的续命药,大多数人都叼着烟吞云吐雾。
因为工作组要搬迁,领导的安排是各组每组出一人,由后勤组配合武警战士进行搬迁工作,后勤组是这次搬迁的主力之一。
所以此时后勤组全员加班,每个人都在走来走去,忙碌的整理资料。
约摸300平的大会议室,两个格力的3匹大空调满功率的运行着,由于人多,空旷的会议室依然燥热,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肖北走到一处电脑前,对着正整理资料的年轻人说:“兄弟,我是第一组的副组长肖北,麻烦您辛苦一下,帮我查个人。”
年轻人抬起头,看了肖北一眼,疲惫道:“肖组长,您说。”
“市局警保部主任,郭凯。具体身份信息不详,大约50岁左右。”
年轻人闻言点点头,飞快的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不大会儿,年轻人道:“肖组长,您看是这个人吗?”
肖北凑上去看了一眼电脑上的照片,点头道:“就是这个人!”
年轻人闻言没有说话,又是一阵飞快的操作。
然后道:“差不多了,肖组长,您记一下吧。”
肖北笑道:“你说就行,我记得住。”
年轻人诧异的看了一眼肖北,然后对着屏幕念道:“郭凯,1961年生人,党员,已婚,育有一女,1984年参加工作,同年入党。户籍地址在西郊大郭村162号,手机号是135xxxxxxxx。”
肖北疑惑道:“就这些?而且地址也不对啊,这明显是老家的地址啊!”
年轻人摊了摊手:“公安网上就只能查到这些。他们这些人买了房子都不会跟组织汇报,更别说挪户口了,您要想查现住址就只能去燃气公司或供暖公司,看看他的缴费记录,只要他新住址通燃气或供暖,他就会缴费,只要他缴费,这两个公司就有记录。”
那个年代,公安网还没那么健全,天网也没有普及,更没有大数据,想要查一个人的信息,除了走访,别无他法。
肖北看了看手表:“可是这个点儿,他们已经下班了啊!”
年轻人无奈道:“那就没办法了,肖组长。”
肖北想了想道:“手机号呢?这个手机号是对的吗?”
年轻人点点头道:“手机号应该是对的,一般都不会换号。”
那个年代的人办个手机号,一般都不会换,尤其是有点社会地位的人,都会用很久,甚至一辈子。以至于到后来,网络时代来临,很多人也都是增加一个卡,而不会换掉原来的手机号,导致后来双卡双待的手机大肆盛行。
肖北点点头,道了声谢,回到办公室。
掏出手机想了想,如果是住址的话,想知道也不难,去提审丁卫就行了,他肯定知道。但现在就算知道他家的住址也没用,郭凯此时一定已经是一只惊弓之鸟了,大概率也不会回家。
就算郭凯对他自己身后的人有信心,此时也不会在家,肯定已经躲起来了,暂避锋芒。
而如果他对自己身后的人没信心,或者他身后的人意识到严重性的话,那他也一定躲起来了,甚至是已经逃之夭夭了。
所以他此时,要么躲了起来,要么已经在外省了。
甚至往最坏的可能想,现在人已经坐在飞往国外的飞机上也不是不可能。
中州市就有国际机场,从玄商到中州,开车只需要2个半小时。
2009年不像今天,一个电话,一封传真,就可以边控一个人。
此时想边控一个人,没那么简单。
而且边控,也没有那么有用。
像他们这种人,手里面至少三四本护照和身份。
边控系统的运作就像一个精密的八音盒,边控起作用相当于八音盒发出音乐,而人口普查、清查户口、人脸对比、大数据查重、手机号实名制、护照和身份证件的防伪,出入境管理局、机场、火车站、交通局的信息连通,等等这些制度就像八音盒内部的零件,任何一个零件出了问题或者没有做好,八音盒都不会发出声音。
想找到他,不如直接打电话试试运气。
想到此处,肖北果断拨通了电话。
没想到电话很快接通了,电话中传来嘈杂的背景音下,郭凯的声音略显疲惫:“喂,谁啊?”
肖北想了一下道:“郭主任吗?我是大郭村的狗剩啊,小时候咱俩一起长大的,您可能不记得我了,我这有点事想请您帮忙呢。”
郭凯沉默了一下,哈哈大笑道:“你是省纪委工作组的吧?是肖北?”
肖北面色不变:“对,是我,郭主任。”
郭凯好像心情很好,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我户籍是大郭村的,但是我从小就是在市里长大的,傻逼!”
肖北面沉如水:“郭主任,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回头是岸。”
郭凯怒声道:“漏你妈个逼,小逼崽子,成天装不完的逼,装什么?少他妈跟你爷我装,我他妈不惯着你!”
肖北忍无可忍:“草泥马的,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你以为我找不到你是吧?”
郭凯嚣张的道:“你找个蛋!实话告诉你,我现在和我一家人就在飞机上呢,三分钟以后飞机起飞,飞往非洲的库达共和国,你有能耐你让飞机别飞,我在这等你,去吧!”
肖北闻言哈哈大笑:“我以为你去哪个国家享福了呢,原来跑非洲去了啊!郭主任真是革命精神永不忘,去那边吃苦受罪去了啊!”
郭凯怒道:“你懂个蛋!我亲戚在那边开超市,手下五六个黑人保镖,天天拿着AK47站岗!我去了吃香的喝辣的,傻逼!”
肖北嘲笑道:“我知道,除了AK47还有b51呢是不是?郭凯!我告诉你!你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自己回来自首,接受组织处理,组织一定会给你宽大处理的!到了非洲那罪不是你能受得了的!”
郭凯虽然不知道b51什么意思,但是听得出来嘲讽,怒道:“我自你妈个逼的首!傻逼!你不就是想知道我上面是谁吗?我告诉你又能怎么样?我上面是庞立春!有能耐你去抓啊!你是不是还想知道庞立春上面是谁?我告诉你,我也知道,你想知道吗?”
肖北还真挺想知道:“我不想知道。”
“你不想知道,我偏要...哎,小子,套路我是吧,激将法。我不上当,我就不告诉你!你自己猜去吧!我要去国外享福喽!拜拜!”
肖北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挂断电话后的嘟嘟声,怅然若失。
果然,最坏的可能性,就是一定会发生的可能性。
好不容易庞立春的直系下属冒出来了,线索又断了。
第89章 赵俊
赵俊今年快三十了,长得又高又帅,但因为前两年和相恋五年的女友分手,受了情伤,所以至今还没有结婚。
他在老城区解放路开了一家烟酒超市,超市店面不大,但东西很全。
说是解放路,但其实不算是解放路,因为赵俊的小超市在解放路的胡同里,虽然是胡同里第一家,但终归不在路边,买东西还得往胡同拐一下。
所以赵俊的小超市,地理位置不算好,但超市生意很好。
一是因为赵俊这人性格开朗,待人友善,为人大方。
小孩子来买冰棍,没钱赵俊也笑呵呵的给一支,家长想的起来过来给钱赵俊就收,家长想不起来不给,赵俊也不要。
街坊四邻来买东西忘带钱了,赵俊摆摆手就让人家拿走,从来不记账。
朋友都劝他说这样会赔钱的,干生意哪有这样干的。
赵俊总是笑呵呵的摆手道:“那才几个钱,无所谓的事。”
二是因为,方圆一公里,就赵俊这一个超市。
但是好景不长,小城市的人不能看到别人挣钱,超市这个行当又没有门槛,一个月之内,赵俊的超市附近冒出四五家超市。
这明显冲击了赵俊的生意,但好在赵俊的老主顾很多,生意虽然不如以往,但还算不错。
可是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能给你造成伤害的人,那一定是你身边的人。
其中有一家,是赵俊的老主顾之一,曹小雨开的。
曹小雨这个小姑娘今年将将二十三岁,个不高但很会打扮,穿的很洋气。不仅长得是明眉大眼双眼皮,性格也很开朗。
父母离异,母亲是县医院的麻醉师,父亲是个酒鬼。曹小雨跟着母亲过,可是母亲在县里工作,不常回家,照顾曹小雨的任务就落在了姥姥头上。
可姥姥哪管得住青春期的孩子啊,曹小雨不爱学习,早早的就辍学了,又不爱打工。跟自己的朋友合伙开了个补课班,教小朋友画画。
生意不好,但比打工强点。不是收入强点,而是更自由。
赵俊的超市,就在曹小雨爱去的酒吧旁边,曹小雨有次晚上喝醉了去超市买东西,她打开冰箱门,拿了瓶水咕咚咕咚就喝,喝完了躺倒地上就睡。
热心肠的赵俊没办法,把她拖到躺椅上,又给他铺了一层毛毯,让她睡下了。
赵俊不敢离开,只能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守着他。
赵俊分手将近两年了,也从来没想过那事,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撸一发就是他对异性的所有需求。
曹小雨身上的香水味和年轻女孩特有的香味不时的传到赵俊的鼻子里,闻的赵俊是燥热难耐。
赵俊不时的往曹小雨身上看,小小的个子,穿的是超短裙和长筒靴,不算苗条的身材却也十分性感。凌乱的发丝散落在脸上,更添妩媚的气息。
可赵俊自诩是个正人君子,索性不再往那边看,坐在门口啪嗒啪嗒的抽着烟。
赵俊一夜抽了一盒半的烟,天刚蒙蒙亮,曹小雨就揉着脑袋醒了。
曹小雨坐起来观察了一下,揉着脑袋道:“这是哪啊?你是谁啊?”
赵俊正坐在门边上打盹呢,听见动静伸了个懒腰,端起早已晾凉的温水,走了过去。
“你昨天喝多了,来买东西,拿了东西躺在地上就睡。我好不容易给你拽到的躺椅上,头疼吧,给,喝点热水。”
曹小雨结合自己断断续续的记忆,大致回想起了事情经过,脸顿时羞得通红:“真不好意思,实在抱歉!”
赵俊笑道:“没事,小姑娘别喝这么多酒,多危险啊。”
曹小雨接过热水,喝了一口,看了看门口的小板凳,又看了看一地的烟头:“你守了我一夜啊?”
赵俊摆摆手:“那都没事。”
就这样,两个人的缘分莫名其妙的连在了一起。
从那以后,曹小雨没事就来店里找赵俊玩。
熟悉了以后,曹小雨在店的时候,还帮赵俊收钱卖东西,甚至后来进货卸货曹小雨也会帮忙。
赵俊看着活泼可爱的曹小雨,也动了心思,对曹小雨也是温柔体贴,两个人的感情不经意间偷偷升温。
又一日,曹小雨刚到店里面,外面就哗啦啦下起了暴雨。
赵俊在柜台里笑道:“这龙王爷估计是你家亲戚,看你进了门才放心的下雨。”
曹小雨趴在柜台上开心道:“那当然了,我这么可爱漂亮,当然是人见人爱,连龙王爷也喜欢我呢!”
赵俊哈哈大笑:“是是是,你最可爱!”
曹小雨此时却凑近了,盯着赵俊道:“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赵俊看着曹小雨火辣的眼神,曹小雨身上甜甜的香水味直冲脑门,冲的赵俊这个单身汉身上燥热难耐。
赵俊咽了口唾沫:“吃饭了吗?”
曹小雨切了一声:“没吃呢。”
赵俊笑道:“我请你吃火锅,东西都买好了。”
说着,赵俊从柜台里拿出电磁炉,动作麻利的支好了摊子。
曹小雨站在门口,看着已经坐在火锅前的赵俊,眉目含情:“吃火锅怎么能不喝点呢?喝点吧!”
赵俊抬头,透过锅里升腾的雾气看着曹小雨,门外的雨哗啦啦的连成线,在曹小雨身后织成一个透明门帘。
赵俊看不到曹小雨的表情,只看得到长筒靴和短裙之间白花花的大腿:“行啊,那喝点。”
曹小雨答应一声拿了酒,两人就开始推杯换盏起来。
很快,三瓶啤酒没喝完,曹小雨小脸红扑扑的,赵俊再也受不了了。
赵俊站起来走到门口,哗啦一声拉上了卷帘门。
走到曹小雨身边一把抱起曹小雨,扔在柜台上,趴在曹小雨身上就开始亲她的小嘴。
曹小雨惊慌失措,小声道:“哥哥,哥哥不要。不要这样。”
赵俊腹中之火已经顶到天灵盖,他先是隔着衣服揉曹小雨胸前的小肉团,又想脱曹小雨的上衣,曹小雨慌张的推赵俊的手,本就笨拙的赵俊再加上曹小雨的反抗,这下怎么也脱不掉曹小雨的上衣。
索性赵俊就趴在曹小雨耳边轻声道:“小雨,我喜欢你。我很喜欢你,给我吧,好不好?”
曹小雨眼角含着泪珠:“不要,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
第90章 真情错付
曹小雨柔软的声音,让赵俊更加难以忍受。
赵俊放弃了上半身,直接开始扒曹小雨的裤子。
裤子反而比上衣好扒多了,赵俊没怎么费劲,就一下子把曹小雨的裤子和底裤一起脱了下来。
就这样,两人一番云雨。
赵俊常年不近女色,猛然之间这么刺激,三下五除二就结束了战斗。
曹小雨提上裤子,愤怒的道:“赵俊!你太坏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打开门,顶着大雨跑了出去。
赵俊裤子都没提好,伸了伸手,想拦都没来得及拦。
赵俊穿好衣服,躺在躺椅上,思来想去,还是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小雨,我会负责的。”
想了想,又删除,重新编辑了一条:“小雨,对不起,我冲动了,但是我真的喜欢你。”
赵俊本以为曹小雨不会回复,但没想到手机很快就叮咚一声,来短信了。
“骗人,坏哥哥!”
赵俊嘴角勾勒起一个美丽的弧度。
就这样,两个人谁都没有说,但又好像确定了关系。
曹小雨真的很喜欢赵俊,她几乎给了赵俊所有的爱。
赵俊也非常疼爱曹小雨,他比曹小雨大好多岁,所以事事让着她,哄着她。
有时候赵俊看着曹小雨深情的眼神,“咱们结婚吧”这句话都涌到了喉咙里,但又被赵俊咽了回去。
相处的时间还是太短了,赵俊根本就不了解曹小雨,甚至曹小雨的朋友,赵俊一个都没见过也不认识。所以不能这么快就考虑结婚的事,再相处相处。
可是人类真的是很奇怪的动物,什么东西都得失去了才知道重要,什么东西又得等等得到了才看得清。
赵俊根本就不知道,他对曹小雨压根就不是爱,只是荷尔蒙冲动而已,一种对年轻女性身体的渴望让他误以为是爱。
所以,很快,就出了问题。
赵俊和曹小雨只甜蜜了几天,赵俊就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前女友,不见曹小雨反而好点,只要见了曹小雨,前女友的音容笑貌就回荡在赵俊的脑海里。
赵俊虽然不知道自己爱不爱曹小雨,但他知道,这样对曹小雨肯定是不公平的。
他也没办法心里装着一个人,像没事人一样和另一个人在一起。
哪怕赵俊知道,他和前女友已经不可能了,甚至今生两人都不会再有交集。
但善良的赵俊也知道,目前的他,根本放不下自己相恋五年的前女友。
所以,略微纠结之后,赵俊就在一个激情澎湃之后的夜晚,忍痛向曹小雨提出了分手。
曹小雨听完整个人都懵了,满脸都是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俊看着心疼,但还是诚实道:“小雨,对不起,你知道的,我忘不了她。”
曹小雨气的拳打脚踢:“你早干嘛去了!你忘不了她你他妈艹我干什么!”
说完,哭着跑了。
赵俊满肚子心疼,但还是忍住了追她的冲动,离开,是为了她好。我真的希望她能幸福。
两天以后,又是一个雨天。
赵俊正在店里扫地,一抬头,曹小雨站在门口,浑身淋的像个落汤鸡,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满脸哀怨。
赵俊心疼无比,“快进来暖和暖和!”这句话,卡在喉咙里,被赵俊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如果决定和对方分手,那么给对方任何一丁点的希望,都是在害她。
所以赵俊只是故作冷漠的看着曹小雨,没有说话。
曹小雨带着哭腔道:“哥哥,对不起,我不该发脾气,你别和我分手好吗?”
赵俊心都快碎了,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也不想和你分手,但我做不到,我目前确实真的还忘不了她。真的对不起,我本来以为早就忘了她了,但是没想到原来是从前的自己一直在逃避。真的对不起,你是个好姑娘,你值得更好的。”
曹小雨站在雨里大喊道:“那么她凭什么?我知道她对你不好,既不会忍让你,也不会心疼你,她只会天天跟你吵架!他凭什么霸占你的爱!你又凭什么爱她不爱我?这不公平!”
赵俊低着头:“可是爱情就是不讲道理的,真的对不起。”
曹小雨再也无法忍受,赵俊的话也许把她伤的体无完肤,曹小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捂着嘴再次跑了。
这次过后,好几天,曹小雨都没有再找他。期间只有一次喝醉了,跑到赵俊家门口,敲赵俊的门。
赵俊开了门,门外站着醉醺醺的曹小雨。
曹小雨看到赵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哥哥,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赵俊忍着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滚!”
然后“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回到屋里,拿出家里的酒,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赵俊最后一次见曹小雨是那天下班的晚上。
赵俊关了门往家走,迎面看到曹小雨站在路边等他。
赵俊掉头就走,曹小雨赶忙跟了上来。赵俊实在不想再看到曹小雨这副样子,索性拔腿就跑。
曹小雨慌张就追。
跑了一段距离,曹小雨在身后喊:“哥哥,你别跑了,我就一句话,说完我就走。”
赵俊停住了脚步。
曹小雨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喘了喘气道:“哥哥,我知道你忘不了她,我也理解你,我能接受,我可以给你时间,我也可以忍受你和我在一起的同时,不爱我,爱着她。”
赵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用,不需要。而且这对你也太不公平了,听话,这是对你好。”
曹小雨嘶吼道:“我不要你为我好!你为我好就跟我在一起,哥哥,我甚至可以接受,你和我在一起的同时,去追求她,和她和好,和她恋爱结婚也没关系。我愿意当你的小三,只要你别离开我,我怎么都可以。”
赵俊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忍着泪水,努力平复着心情。
满腔热血换成一把利刃:“谢谢,我不需要。我不能对不起你,更不能对不起她。”
说完,转身就走。
曹小雨浑身无力,瘫软在地。
眼泪像决堤的海,默然无声。
第91章 江湖中人
从这次以后,曹小雨终日和狐朋狗友借酒消愁。
喝醉了就开始开始哭着控诉赵俊的种种不是。
朋友有看笑话的,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当然,也有真心心疼的。
心疼的人当中,就有曹小雨的发小,韩明。
韩明长得五大三粗,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身上的肉肥而不腻。
大脑袋上留了个小平头,看起来就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韩明很聪明。
韩明比曹小雨小一岁,刚刚大学毕业,是个典型的富二代。
除了飙车,喝酒泡妞啥都干。
父亲是玄商市明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韩潮,公司资产上亿,法务部的律师就有三个。
韩明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是一辆亮黄色的保时捷卡宴。
这天,曹小雨韩明还有几个狐朋狗友喝完酒。
韩明开着刷的锃光瓦亮的保时捷卡宴送曹小雨回家,曹小雨坐在韩明的保时捷卡宴副驾驶上。
韩明目光灼灼:“赵俊这孙子有什么?他不就有一间小超市吗?你要想报复他,就在他附近也开一家超市,他的进货渠道你全知道,甚至他的老客户,你和他们关系也不错。”
曹小雨眼睛一亮,但很快黯淡下去:“可是我没钱,我钱不够。”
韩明笑道:“那怕什么,我有钱啊!我给你投资,到时候超市算咱俩的,你给我分红。”
韩明可不傻,他知道这个生意肯定是稳赚不赔的,这样做既能投资个小生意,挣点零花钱,谁嫌钱多呢?更何况还能帮发小出气。
曹小雨闻言开心非常,看着韩明,眼含热泪:“谢谢,小明,谢谢,太谢谢了!”
就这样,在赵俊的超市旁边胡同,临街的铺子里,火速开起一家超市,卖的东西比赵俊便宜不说,老板娘比赵俊更热情好客,长得还漂亮。
赵俊的生意一下就受到了巨大的冲击,顾客整整少了一半还多。
每天都有老顾客神秘兮兮的来跟赵俊说,那超市是以前你家的员工,曹小雨开的。
这就是抄你后路呢!把你的老顾客全抢跑了。
赵俊不以为意,谁挣钱都行,只要自己不赔钱就行。
伺机报复你的人,最难过的就是被你视而不见。
曹小雨想过很多可能,赵俊找上门来质问,赵俊打电话质问,赵俊跟自己对着干,甚至赵俊上门破口大骂都想过,曹小雨唯独没想过赵俊会视而不见。
曹小雨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下好了,因爱生恨的爱,也全部转换成了恨。
曹小雨的超市附近有个酒吧,酒卖的很便宜,所以生意很好。
未成年的不良少年,还有城乡结合部的小青年都喜欢来这里喝酒。
他们喝完酒都会来超市买东西,所以,没两天,曹小雨身边就团结了一帮经常来酒吧的小年轻,成天吆五喝六的。
富二代韩明也喜欢跟这些年轻人打交道,他觉得这些人就是他在社会上的势力。
所以,超市里每到后半夜,摆上一盘花生米,曹小雨他们就会摆开架势喝起来。
推杯换盏,吹牛打屁。
互诉衷肠,义薄云天。
这天,曹小雨喝的有点高,就在桌子上讲了她和赵俊的事。
小年轻都是江湖中人,路见不平都得出手,更何况是管自己吃喝的姐姐曹小雨呢?
当即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激情澎湃道:“妈的,反了天了!敢欺负我们雨姐,雨姐你跟我说手机号!我打电话,骂死他!”
曹小雨喝的晕晕乎乎,就报了赵俊的手机号。
这下好了,捅了马蜂窝了。
一帮年轻人争先恐后的表现义气,每到后半夜,就轮流给赵俊打电话骂赵俊。
赵俊本来睡得就晚,一两点才睡得着。
一睡着,手机就不停地响。
他还不能静音,因为后半夜有时候有一些老顾客会打电话让他往酒吧送水送烟,这也是赵俊的重要收入之一。
所以赵俊不仅不能静音,看见陌生号还得接。
接起来对面就是一顿骂。
赵俊一开始还嘴,后来懒得还嘴,再到后来被折磨的精神衰弱。
他开始拉黑这些号,打一个拉黑一个,打一个拉黑一个。
但是这些闯江湖的年轻人什么都没有,就是朋友多。
换着不同的号给他打,实在受不了的他索性取消了这项业务,睡觉之前就把手机开静音。
但人有人道,贼有贼道。
小伙子们发现赵俊半夜不接以后,开始白天给他打。
这天,晌午的时候,赵俊正和两个朋友喝酒。
电话又打了进来,赵俊忍无可忍,打开免提,让朋友录了音,拿着录音就拨打了110。
接警员说,这种情况得直接去派出所报案。
赵俊一拍桌子,带着朋友们直奔派出所。
派出所里一个协警接待了他们,协警听完以后,不耐烦道:“骂人不犯法。没法管。”
赵俊气道:“他还威胁我说打断我的腿呢,你也听见了,这不犯法吗?”
协警一瞪眼:“他说打断,打断了吗?等他真打断了你再来报警吧!”
赵俊肺都快气炸了,但也不敢跟警察发火。
一伙人气呼呼的又回到超市,刚到超市,电话又打了进来,是可忍孰不可忍。
赵俊接了起来。
年轻人的声音嚣张又稚嫩:“小b崽子你在哪呢?爹找你去啊?”
往常的时候,赵俊听到这直接就挂了。
但这次,赵俊却冷漠道:“我在超市呢,你来吧。”
年轻人明显愣了一下,片刻后道:“行啊,等着吧。”说完,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
赵俊接起来,开了免提。
一个更狂的声音传来:“草拟吗的赵俊,在哪呢?你不是让去找你呢吗?老子今天打死你!”
赵俊冷声道:“在超市呢,你来吧。我看你怎么打死我的。”
“草你妈的,等着吧,我最起码卸你一条腿!”电话中的声音张狂又底气十足。
“好,我等着你。”
说完赵俊挂了电话,用力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摔。
赵俊和这两个朋友,都是从上学时候,天天打架打过来的。
只是步入社会以后,大家相继因为打架出事。
一帮把兄弟,就剩他们三个了,他们聪明的全部学好了。
但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本就是学校叱咤过的风云人物,哪用多说。
纷纷摩拳擦掌,其中一个戴眼镜的阴狠道:“小俊,准备家伙事吗?”
赵俊摇摇头道:“不用,那事就大了。”
闻言两个把兄弟一脸坚定的点点头,坐在店里等着贵客上门。
不大会儿,赵俊的手机就又响了。
肖北拿起一看,却是曹小雨的手机号。
肖北喘了口气,接了起来。
第92章 坦白从宽
“你在超市是吗?”曹小雨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赵俊冷漠道:“对。”
“好,我们到了,就在胡同口,你出来吧。咱们当面说清楚。”
“好!”
赵俊说完挂断了电话。
赵俊另一个朋友1米9多的大个子,小眼睛里泛着凶光:“哥,真不带家伙事吗?”
赵俊摇摇头,两人不再多说。
三人起身来到了胡同口。
曹小雨带着韩明,韩明带着自己的女朋友,身后跟着一帮小年轻。
各个面色不善,凶狠异常。周围看到的邻居,早有好事者已经报警。
看到赵俊三人出来,曹小雨还没说话,韩明就迎了上去。
“你妈个逼的,你还真敢出来啊?看今天老子不打断你的腿!”说完,身后的小年轻们还嚣张的往前压了压,把赵俊三人围住。
赵俊还没说话,身后的眼镜就恶狠狠道:“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
韩明哈哈大笑:“你是哪根葱?矮的像个瘠薄一样,滚一边去!”
说完,只见眼镜跑着跳起来一脚踹到韩明胸口。
赵俊身后另一个大个子一看动手了,当即冲过去撕着韩明的头发,朝韩明脑袋上就锤。
反观韩明身后的年轻人,没想到真的能动手,也没想到对面这么猛。
一看动手了,乌央一下作鸟兽散。
没跑的就剩曹小雨和韩明女朋友了。
此时战斗已然打响,赵俊方两人挤着韩明一个人捶。
韩明虽然打架经验不丰富,好在身体够壮,人也够狠。低着头抓住一个人,猛猛锤。
赵俊和两个姑娘想拉也拉不开,急的原地打转。
就这样,足足打了十几分钟,直到听见出警警车的警笛,两帮人才分开。
赵俊三人看到警察来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又本着江湖事江湖了的规矩,拔腿就跑,火速回到了超市。
三人气喘吁吁,稍微平复了一下,开始复盘刚刚的大战。
但曹小雨三人却没有跑,被警察抓了个现行,统统带回了西郊分局。
韩俊的超市在老城区解放路,解放路西段是老城区分局下辖的西郊分局的辖区。
坐在西郊分局接处警大厅里,两个姑娘吓得面无血色,韩明波澜不惊:“我打个电话。”
说罢,掏出手机拨打了父亲玄商市明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韩潮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韩明把情况大致说了一下,韩潮只问了一句话:“吃亏了吗?”
韩明嘴边上的“没有”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鬼使神差的说了句:“吃了一点。”
韩潮怒不可遏:“妈的,反了天了!等我,我马上到!”
十分钟后,一辆白色的纯进口路虎揽胜停在西郊分局门口。
车上下来四个衣着光鲜的中年男人,为首一人正是玄商市明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韩潮。
四人来到西郊分局,身后一个瘦高的人走上前来,此人带着金框眼镜,梳着背头,西装革履,神情嚣张:“谁是负责人?谁是处置民警?我是韩明先生的律师,我们要求验伤!”
而此时的赵俊三人,还沉浸在刚才的热血战斗中,丝毫没把此事当回事。
赵俊第二天就接到了西郊分局警察的电话。
警察说打架的事情已经立案,让赵俊到西郊分局说明情况。
赵俊挂了电话忐忑难安,想来想去给自己的亲哥哥挂了个电话。
赵俊的哥哥常年在社会上跑,认识的人很多。
赵俊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情况,哥哥大言不惭:“没事,西郊分局都是朋友,我问一下看怎么回事。”
哥哥的电话回的很快,几分钟就回了过来:“没事,不用搭理他,吓唬你呢,真立案了就不是打电话让你去说明情况了,而是传唤你。再说了,他们来找的你,你是自卫反击。等真立案了,再找你再说。”
哥哥的电话让赵俊心放在了肚子里。想想也是,如果是真立案的话,他们肯定得再打电话找自己,等再打电话再说吧。
往后几天,警察果然没有再打电话,赵俊就把此事抛在了脑后。
大约过了一个多星期,
一天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
赵俊正在超市满头大汗的卸鸡蛋呢,从身后绕出三个制服警察,猛地一下子抓住了赵俊的胳膊,赵俊吓了一跳,满脸疑惑的看着警察。
“赵俊是吧?西郊分局的,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俊六神无主:“啊?啥事啊?”
“到地方就知道了。”说完,身后一个协警提溜着手铐过来了。
带头的民警文质彬彬的,看上去三十出头的样子,他冲协警摆摆手道:“没必要,戴手铐太难看了,他不会跑的。”
赵俊闻言对这个民警好感倍增,忙不迭的点头道:“对对对,我不跑,我肯定配合。”
赵俊就这样被押到了西郊分局案审大队三中队的办公室。
为首的民警给赵俊接了杯水,放在赵俊身前道:“我是这个案件的主办民警,我姓岳,是三中队的中队长。”
赵俊点点头:“岳队长。”
岳队长打开大头电脑,调出监控给赵俊看。
赵俊一看吓了一跳,赵俊竟然都不知道!打架的胡同口,电线杆上的治安监控正对着打架现场,监控清晰无比!
岳队长指着监控中的赵俊问道:“这个是你吗?”
赵俊点点头:“是我。”
“打架是你带着去的吗?”
“是我。”
岳队长问完这几句关键信息以后,摆摆手道:“没事,不用害怕,这都是小事。一会儿和对方说说,协调好了就回家了。”
身后的协警就走上前来,开始录口供。
赵俊事无巨细,实话实说,协警挑着记。
记完口供,协警道:“在这里签字。”
赵俊就签字。
协警道:“看过笔录,如果没有问题就写,以上笔录我看过,和我所说一致。”
赵俊点点头准备翻看笔录,这时在后面吸烟的岳队长笑道:“没事,你说一句记一句,放心吧。”
赵俊点点头道:“好的岳队长,我就听您的。”
然后麻利的签上字。
岳队长走过来道:“这个案子已经立案了,定的你寻衅滋事,你现在跟你家人打电话吧。看看能和对方协调吗,如果协调不了,恐怕就麻烦了。”
第93章 “好”警察
赵俊疑惑道:“对方来我超市找的我啊!怎么成我寻衅滋事了?”
岳队长笑道:“现在说那个已经没用了,具体你构不构成,后面会有法制室判断,但现在对方已经验了伤,罪名也给你定了,谁让你这么长时间不来呢?现在让对方谅解是唯一的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不是。”
赵俊也顾不上多想,掏出手机给自己的父亲打了电话。
赵父今年五十多岁,脾气很好,为人也很大方。老家是农村的,16岁就孤身一人来到城市找活计。
打拼多年,什么都干过,跑过黑车,在火车站倒卖过香烟,干过大排档,也开过饭店,还干过包工头。朋友很多,社会上的三教九流都认识点,由于为人实在,也都给他面子。
赵父安慰儿子不要害怕,挂了电话自己的心里却突突的。
赵父第一时间联系了自己的把兄弟,以前是老城区东风派出所的所长,后来站错队被发配到老城区分局信访办的李德。
赵俊可是李德看着长大的,李德听完以后很着急:“老赵,你别着急,我现在就过去,咱们西郊分局门口见。”
赵父挂了电话,火速来到了西郊分局,到了西郊分局没两分钟,李德也到了。
李德一下车就道:“别着急,我先去问问情况。”
李德进了西郊分局,打听了一圈,最终找到了岳队长,岳队长很给他面子,把案情简单的告诉了李德,李德听完以后道:“这都自家孩子,酌情照顾照顾。”岳队长点点头道:“好的李主任。”
李德出了分局破口大骂:“狗日的,乱弹琴!这能是寻衅滋事吗?真是胡来!”
赵父小心翼翼的问道:“现在怎么办?”
李德骂道:“怎么办?不办!让他们随便搞,等他们办完了咱去告!这根本构不成嘛!”
赵父虽然慌得六神无主,但也知道李德说的不是办法,哪有老百姓跟政府对着干的啊。
赵父想了想道:“行,我知道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进展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李德闻言点点头:“不用害怕,公安局不是一个人的公安局!上面有国家呢!”
说完,骂骂咧咧的走了。
赵父打了一圈电话,电话打到了凌晨一点,西郊分局的人快被他找了一遍了。
烟抽了一盒又一盒,但得到的答案基本上就两个。
一,不管找谁都越不过一个人,岳翰,岳队长。可是这孙子现在说话五迷三道的,只打哈哈,其他的不往上说。
二,不管找谁,怎么处理,都得先求得对方谅解,才能往下办。
赵父定了定心神,看来无论如何第一步都得先求得对方的谅解啊。
明天一早就找对方,无论如何也拿到谅解。
赵父有辆小汽车,国产的二手哈飞路宝,就停在西郊分局门口。
赵父就这样,坐在车里,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躺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赵父就开始打电话,寻找社会上的朋友联系对方的父亲。
赵父有个把兄弟王峰,从前和赵父一起干包工头,后来凭岳父的关系,接了路政工程。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越干越大。
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公司,干的也是房地产,虽然没有韩潮的体量大,但也一起合作过,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王峰一听,马上给韩潮打了电话。
韩潮很客气,说面谈吧。
赵父就马不停蹄赶到韩潮的公司,一进大门,映入眼帘的是正对着大门的巨大的关公像,关公像足有一米八高,威武霸气,香火鼎盛。
赵父见状略微放了心:看来是江湖中人,那就好说了。
韩潮的办公室里全是红木家具,办公室足有150平,老板椅后面的墙上不挂书法不挂画,挂着一把巨大的开刃关公刀,关公刀闪着寒芒,令来访者心生胆怯。
看到赵父一进门,韩潮居高临下道:“相信你也看的出来,我不差钱。”
赵父点头哈腰:“是,您是大老板。”
韩潮点了一根雪茄,悠悠道:“所以你回去吧,他打了我儿子,事情就不可能这样算了,他一定得付出代价,要不我韩潮在社会上没法做人了。”
“您大人有大量,小孩子不懂事。”赵父的姿态低到了尘土里。
韩潮恶狠狠道:“我说过了,他一定要付出代价。”
“我们愿意赔钱,虽然可能对您来说是九牛一毛,但也是我们的一个态度。”
“好啊,那你们赔吧,多的我也不要,韩明身上带了个玉,是我从香港买的,当时打架打丢了,你赔吧,一百万。”
赵父闻言吓得一哆嗦,头垂得更低了:“这我们赔不起,您看...”
“那就滚!告诉你了,没得商量!”不待赵父说完,韩潮就打断道。
说完,门口的秘书进来,礼貌的把赵父请出了门。
就这样,赵父回到了西郊分局,不停的打电话,不停的找人给韩潮求情。
到了中午两点多的时候,赵父还是没求到韩潮的谅解,却求到了一张刑事拘留通知书。
赵父颤抖着签完字,悲怆道:“小俊从小没吃过苦,进了看守所可怎么办啊!老天爷啊,这可怎么办啊!”
没一会儿,赵父就看到赵俊带着手铐,被两个警察押着走出西郊分局的大门。
看到这一幕,赵父强撑的坚强被彻底击穿,忍不住老泪纵横。
赵俊被押上警车,看到老父亲也只是点了点头,愣是一声没吭。
赵父浑身都在抖,强撑着没有倒在地上,用尽浑身力气对赵俊道:“乖儿,别害怕,没事的,爸爸很快就把你保出来。”
赵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警车卷起一阵烟尘,扬长而去。
赵俊不是没话跟父亲说,而是不敢张口,赵俊看着一向坚强,威武的父亲,佝偻着身子站在那里,心里翻滚的绞着痛。
他怕一张嘴眼泪就止不住,老父亲看到更难过。
所以他强撑着不让自己掉泪,也不敢开口。
警车一开走,车上的赵俊就再也忍不住,哭的像个孩子:“我对不起我的父亲啊!我对不起他啊!”
协警撇撇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副驾驶的岳翰道:“没事,老弟。进去全当军训了,最多七天,只要那边一谅解,我立马就把你放出来!”
赵俊擦了擦眼泪道:“真的吗?”
岳翰笑了一下道:“放心吧,我的话你还不信吗?最长十四天,你要不出来,我警服脱了给你穿!”
第94章 赵俊之伤
赵俊在看守所熬了七天非人的日子,整个人短时间内瘦了一大圈,往常光彩熠熠的眸子失去了神采,整个人萎靡不振。
赵俊第七天没等来取保通知,等来了律师。
赵父花了大价钱,通过朋友请了玄商最有名的律师事务所的刑事律师。
律师看着一脸期待的赵俊,叹了口气道:“这案子现在有点复杂。”
赵俊心慌无比:“我是冤枉的啊!明明是对方来找事!怎么能定我寻衅滋事罪呢?”
律师摇摇头:“我阅了卷,也看了证据。你说的这些,现在办案机关都不认。而且曹小雨、韩明、还有韩明女朋友他们三个全部验了伤,三个人每人三个轻微伤。构成了寻衅滋事里的三人三处恶劣后果,如果到时候判的话,恐怕真敢判你五年。”
赵俊吓了一跳:“五年?开玩笑吧!而且,除了韩明以外,我们没有任何人动两个女生一下,她们身上的伤哪来的?你们可以看监控!监控,对了,不是有监控吗?”
律师再次摇摇头道:“监控我也看了,你说对方来了一大群人,监控上根本没有,监控开始的时候,你们就已经在打了。监控里就你们打人的三个和对方三个人。我去调取原始监控,却被告知原始监控坏了,前面的都没录上,只录上后面这些。”
赵俊委屈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咬牙道:“对方好手段。行,我认了。那现在怎么处理?”
律师道:“当务之急还是先获取对方谅解,人先保出来再说。只要能取保,你就可以出去了。”
“是不是要钱?要多少钱都给他,不行把我的超市兑出去,人先出去再说,这里头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实在受不了了。”
律师摇头道:“不是钱的事,对方不要钱,死活不给谅解。他不给谅解,你就取保不了。”
赵俊沉默不语。
“你也不要太悲观,你父亲很卖力,在各处都找人打点了,而且你父亲有个把兄弟,和对方父亲的关系很不错,现在我们正在努力。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律师安慰道。
赵俊闻言点点头,想到老父亲的样子,悲从心来:“那就辛苦你们了。”
在看守所的第十四天,赵俊度秒如年。
因为岳队长告诉过他,第十四天一定能出来。
而且,号长也告诉他,一般案件不复杂的,刑拘以后,公安机关7日交到检察院,检察院7日以内就要做出取保或批捕决定。所以一般案件都是14天出结果。
只有案情比较复杂的,才会延长至30天,加上公安的7天,才会在第37天出结果。
第十四天一早开始,赵俊就魂不守舍的,只要有管教来喊人,赵俊总是勾着头头张望。
号长笑道:“想取保呢?哪有那么容易,你看这号里四五十个人,哪一个不想取保?哪一个不是在办取保?但真正能取保的,也就那么两三个。”
赵俊苦涩的笑了笑,依旧满怀期待的等着,午饭都吃不下去。
可是赵俊魂不守舍等了一天,也没有等到管教来喊自己。
反而是第十五天的时候,再次等来了律师。
律师没有带来新的消息,只说在办,在跑,让赵俊不要担心。
第十六天,赵俊一直期待的“等检察院来提审的时候,为自己做主”的念头也落了空。
因为第16天,检察院根本没来人,而是管教送来了一份已经提前填好的检察院询问笔录。
笔录内容正是照抄的公安的笔录。
赵俊怒道:“怎么这样办案?检察院为什么不来提审!我不签!”
号长一个巴掌打在赵俊头上,怒道:“都是这样办的,你以为你是什么大案啊!你不签就写拒签,检察院一样办你,而且办的更狠!跟公诉机关对着干,你傻了啊?”
赵俊想了想,号长其实还算是照顾赵俊,也不会害自己。
就窝囊的签了名。
就这样,赵俊浑浑噩噩的在看守所呆到了第37天,整个人已经骨瘦如柴了。
赵俊日日盼,夜夜等,终于等到了第37天。
第37天的一大早,正在吃早饭,管教就来了。
赵俊端着塑料小碗,伸着脖子看门口的管教。
管教看了看手里的纸,喊道:“赵俊?赵俊?过来签字,批捕了。”
赵俊手里的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咸汤浇了赵俊一脚,赵俊也顾不上疼痛,跌跌撞撞走到门口,接过批捕通知书,看着通知书发愣。
管教不耐烦的道:“签不签?不签写拒签,抓紧时间!”
通知书已经下来了,签不签,说什么也没用了。
赵俊就浑浑噩噩的签了名。
号长笑道:“这下踏实了吧,等着开庭判吧!”
第42天,这天是看守所剃头刮胡子的日子。
管教拿着小推子在门口等,要剃头刮胡子的一个一个轮流来剃头。
所有犯人都剃完刮完,管教看赵俊还在号里头坐着没有反应,忍不住站在门口喊:“赵俊?你还不剃?出来剃头!”
赵俊颤颤巍巍走到门口,管教道:“前几次让你剃,你都不剃,你总说自己能出去。这下批捕了,老实了吧。”
赵俊不死心的问道:“管教,批捕了就不能取保了吗?”
管教忍不住笑了:“反正我从警20年了,批捕了还能取保的,我是一个也没见过。”
闻言,赵俊低下了头。
管教三下五除二,把赵俊时尚的韩式纹理烫,剃成了大光头。
第43天,赵俊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也准备好了在看守所熬个一年半载的,只盼开庭的时候,能少判自己两年。
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管教在门口喊:“赵俊,赵俊!提审!”
赵俊浑浑噩噩的走到门口,跟着管教来到会见室。
却没想到对面坐的是岳翰岳队长,赵俊进来43天,第一次见到岳队长。
岳队长还是老样子,笑嘻嘻的:“怎么样,在里头待的舒服吗?”
赵俊委屈道:“别提了,不是人呆的地儿,岳队长,你不是说14天一定能出去吗?”
岳队长两手一摊:“我做梦都想让你出去,你家人不给你使劲我有什么办法。”
赵俊听得晕乎乎的:“什么意思?”
岳队长摆摆手:“你别问了,你问了也没啥用。我现在问你,你认罪吗?”
赵俊心里翻滚,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岳队长笑道:“如果你认罪,再帮我们把你另外两个小兄弟抓住,我现在就放你出去。”
赵俊心里翻江倒海,不如先认罪,出去再说。至于帮忙抓别人,到时候虚与委蛇就是了,到时候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他还能把我再送进来不成?
想到此处,赵俊虚弱道:“岳队长,我认罪。”
说完,赵俊心潮翻滚,忍不住咳了一下,却是一股鲜血涌了出来。
第95章 结案
岳队长吓了一跳,忙不迭的问道:“怎么了这是?”
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赵俊想都不用想,他特别确定的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口血,是心里难咽的委屈、是无尽的屈辱,是压抑了这么久无法抒怀的怨气,也是恨,恨自己无能,恨这世道不公、也恨自己当初的选择。
赵俊勉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没事,岳队长。”
岳队长满心狐疑地点了点头,却也没有多想,转身出去为赵俊办理相关手续。
手续办完后,号里的东西,赵俊哪怕是一根发丝都没带。他毫无留恋地跟着狱警径直离开。
从看守所大门走出,一眼便望见了老父亲那辆蓝色的二手哈飞路宝。
赵俊闷着头朝着路宝快步走去,父亲拉开了车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没事了,没事了。”
赵俊忍不住抬起头看向父亲,父亲已然苍老了许多,脸上竟然布满了深深的沟壑。
再往上看,赵俊惊得目瞪口呆。
父亲往常那浓密的黑头发,此刻竟然已是白发丛生!
赵俊强忍着眼泪,笑着打趣道:“里面吃得好住得好,我还有点不舍得出来呢。”
老父亲看着赵俊那消瘦的身形,满心苦涩地说道:“吃得好怎么还瘦了这么多呢?”
赵俊打趣道:“我在里头减肥。”说完,一头扎进车里。
回到超市,赵俊一眼就看到了胡同口停的进口黑色奔驰S300。
赵俊就知道,父亲的把兄弟王峰已经来了。
果然,一进门,王峰正坐在超市里抽着烟,静静地等待着他们。一见到赵俊,王峰长叹一口气道:“出来了就好,出来了就好。”
赵父此时却一脸严肃地说道:“快给你峰叔磕头!如果不是你峰叔,你现在根本就出不来!你的谅解书,是你峰叔拿着五万块钱,跑到韩潮家磕头磕来的啊,你峰叔这么大的一个老板…… 竟然…… 竟然……” 说着说着,赵父已然泣不成声。
赵俊没有多言,“扑通” 一声就跪了下来,“咚咚” 地磕着响头。
王峰赶紧将他扶起来:“说那些干啥,小俊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坐牢呢!”
赵俊站起身来,一脸认真地致谢道:“谢谢峰叔,小子我会永远铭记在心的。”
王峰摆摆手,满含心疼道:“不用谢,以后老老实实做人就行。哎,小俊啊,你不知道,我每天回家都要路过这里,每次走到这儿,都能看见你父亲坐在门口发呆。我知道他心情不好,就想过来陪陪他,和他说说话。可无论我说什么,你父亲根本就听不进去,只会不停地一声声叹气。听你妈说,你父亲一夜一夜地睡不着觉。孩子啊,以后你可得好好孝顺啊!你父亲太不容易了!”
母亲的爱,是把你爱吃的菜夹到你碗里,而父亲的爱,是默默的不吃那盘菜。母爱掷地有声,时常回响。父爱温润,于无声处惊雷。
父爱就像沙柳树,地上部分枝条丛生,较为矮小,毫不起眼,甚至像一棵小草,但当你扒开时,却发现它根茎茂盛,盘根交错,直插地底。
赵俊心里难过,却不表现出来:“我知道了,峰叔。对了,不是说批捕了不能取保吗,我怎么取保了?”
王峰闻言潇洒一笑,却不说话,赵父适时的接过话头:“批捕之后确实很难再取保了,当时所有人都劝我放弃,可我没有放弃。你峰叔找了市公安局督查支队的支队长、党委书记李虎李书记,李书记亲自跑到老城区检察院好几趟,找的老城区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副检察长亲自给你办的取保。”
赵俊叹了口气:“哎,这个事怎么办的这么复杂啊,我听号里面的人说,这种事情应该很好办啊!”
王峰一拍桌子怒道:“他妈的,都是那个韩潮!你还不知道吧,你批捕的头天,韩潮那孙子就说同意谅解了,我和你爸在他家门口等了一晚上,他一会儿在忙,一会不接电话,总之,一直拖到第二天!直到我们在检察院找的人传话说批捕了,才联系上他!这孙子就是故意拖时间,拖到你批捕,他怕我们直接放弃谅解,通过其他的手段给你办取保!”
赵俊叹了口气:“好狠的心啊,关我37天还不够,还非得判我几年。”
赵父也叹了口气道:“儿啊,你都不知道,韩潮手段太硬了。你被抓那天,大市公安局法制支队支队长,老城区分局法制室主任、西郊分局分局长程峰,你的主办民警岳翰,还有你案子的主办检察官徐萍,他们中午一起吃的饭,吃完饭下午抓的你。”
赵俊吃惊道:“啊?还有岳翰?他竟然也是他们的人?你怎么知道的?”
“李虎李书记要办你的事,不得打听清楚吗?他告诉我的,不让往外说,你可别往外说!另外,你知道你峰叔还打听到什么了吗?”
“什么?”
“你的案子这么难办,还有一个人起的关键作用,也可以说,她起了百分之八十的作用。”
“谁?”
“主办检察官徐萍。这老娘们非常难讲话,他和韩潮一起做的有生意,关系非常好!我们甚至怀疑,你的案子根本不是分给她的,而是她要过去的。到最后就连你取保,都是绕过她办的。”
赵俊皱眉道:“这可难办了,下一步还得找她,我听号里面的人说,取保了以后,下一步检察院要提起公诉的,他们会向法院提交量刑建议。如果检察院不同意缓刑的话,法院也绝不会判你缓刑。所以,如果这个徐萍搞不定,我到时候还得回去蹲。”
闻言,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王峰摆摆手:“出来了就好,出来了这都是小事,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好在赵俊这么多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也认识一些人。
所以,最后,赵俊通过一个朋友,还是联系上了徐萍。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求爷爷告奶奶,同时也花光所有的积蓄,最终还是如愿以偿的判了缓刑。
最终判决结果是判二缓三。
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期三年执行。
这三年在解放社区进行社区矫正。
每月5号15号去社区矫正中心点名开会汇报思想。
每月25号去社区矫正中心参加义务劳动。
每月30号去老城区矫正中心汇报思想。
平时不得出市,甚至连县城也不能去,手机24小时保持畅通,不准欠费。
不定期的隔三差五还得抽查,隔几个月还得参加为期一周的技能培训,早八晚五,按时上下课。
两个好兄弟后来也一个在上网的时候被抓,一个在上班时被抓,都获得了判二缓二的结局。
赵俊经历了这件事以后,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乐观,也没了往日的神采。
今天,是赵俊社区矫正的第二年零十个月,再有两个月他矫正就结束了。
他正在超市里码货呢,就见门口进来了三个人。
三人全部穿着白衬衣,黑西裤,皮鞋锃亮,胸口佩戴着国徽。
为首一人白白净净,瘦瘦高高的。
国字脸,带个银框眼镜,虽然带着眼镜,却并不显得呆板。
银框眼镜背后一双大眼睛灵气十足。
那种灵气,从前赵俊也有过。
为首一人面色严肃:“你是赵俊吗?”
赵俊吓得声音都在抖:“是...是...我。”
第96章 两人小组
肖北今天心情很糟糕。
此时他正坐在省纪委工作组办公室里沉思。
今天已经是省纪委工作组搬迁后的第五天了。
陈平安调查的李立群进展很缓慢,李立群人已经死了,家里人知道的情况很少,几乎无从查起。
张波调查的检察院也进展不大,大鱼还没有露头。
陆丽干脆常驻广场分局,督办陈强涉黑案,其实主要是追查跛刘的下落。
肖北这边,爆炸案的线索也已经全断了。
郭凯的银行账户,只有一个工资卡。
自己和直系亲属名下,也没有任何财产。
至于家里的资产,早已被转移干净。
郭凯这条线,可以说已经彻底断了。
马保国的尸检结果也出来了。
马保国确实是当场死于枪击。
三枪全部命中,两枪心脏一枪肺。
根据肖北的经验来看,枪手非常专业。
肖北怀疑是特种兵退伍,或者是在国外的杀手组织服役过。
至于弹头的化验,结果更糟。
弹头是自制的制式子弹,没有任何编号。
通过弹道分析比对,发现使用的枪械并不是任何制式枪械,应该是自制的猎枪改造的。
爆炸物来源调查、走访调查根本无从进行。
总的来说,肖北对爆炸案的调查,陷入了困局。
肖北不禁揉了揉脑袋,这时,敲门声响起。
肖北抬头一看,竟然是曹恒印。
曹恒印从中州回来以后,通过肖北的建议,追查丁卫删过的监控这个任务,交给了曹恒印。
马书记从工作组又划分了一个小组,专门追查丁卫删过的监控,由曹恒印任组长,
虽然是组长,但组员却只有一个。
总之曹恒印手下也有兵了,尽管警官只有一个兵。
马书记本来就觉得,这件事是出力不讨好的事,所以就由着肖北折腾了。
曹恒印不去追查那些陈年旧案,来这里干嘛?
肖北摆摆手示意曹恒印进来:“进来吧。”
曹恒印一脸严肃:“哥,我追查的第一个案子,就有大鱼。”
肖北瞬间来了精神,坐直了道:“来坐下,说说看。”
曹恒印坐在沙发上,缓缓道:“我让丁卫捡大鱼交代,丁卫第一个交代的,就是原西郊分局分局长程峰,现在是梅城县的县公安局局长。”
肖北皱着眉头:“还真是大鱼啊,副处级啊!继续。”
曹恒印却苦涩的笑了笑:“不止,哥。你听我说啊,据丁卫交代,程峰在西郊分局任分局长的时候,找过他几次,删了几个监控。我就让他具体说说,准备从具体的案件入手,他删的第一个监控,是个寻衅滋事案的治安监控,我详细查了卷宗,发现这个案件有很大的问题,而且牵扯到不少政法系统的人,比如老城区分局法制室主任,老城区检察院检察官徐萍,西郊分局案审大队三中队中队长岳翰,都存在徇私枉法的嫌疑。”
肖北眉头拧在一起:“我的天啊,这几个人如果是一伙的话,这可是从侦查到定罪,一整条完整的刑事案件链条啊!这几个人如果腐败了,夸张的说,路过一条狗叫两声,都能给他抓到监狱里去啊!详细说。”
“目前不好说是不是一伙的,我先简单给您介绍一下案情,主要嫌疑人叫赵俊,主要受害人叫韩明。“
肖北点点头,示意曹恒印继续。
”但根据笔录来看,这个案件根本构不成寻衅滋事罪!赵俊被辱骂在先,而且是韩明纠集一帮人来到嫌疑人的商店,才最终引发了斗殴。而办案民警岳翰对案件事实视而不见,报送法制室的卷宗,写的却是赵俊无故对三位受害人进行殴打。检察院阶段,主办检察官并没有提审当事人,而且也对案件的事实视而不见,直接下了批捕决定。甚至检察院的起诉书上,都存在前后矛盾的行为,前一句话还说,赵俊由于韩明等人的辱骂,气不过。后一句话又说赵俊无故对韩明三人进行殴打。”
肖北叹了口气道:“哎,寻衅滋事罪本来就是口袋罪。”
曹恒印点点头深以为然,继续道:“可是你知道吗,哥,最离谱的是,据嫌疑人的笔录,韩明去赵俊的商店之前,打电话给赵俊说要打死对方,而且赵俊说有录音为证。而卷宗怎么记载的你知道吗哥?”
肖北摇摇头道:“不知道。”
曹恒印冷笑道:“卷宗记载的却是,韩明纠集一帮人,想过去找赵俊理论。而赵俊的录音证据,办案机关却根本没收录。”
肖北冷哼一声:“牛逼啊,找事寻仇被说成理论,简直是颠倒黑白。”
“而且,案情报告上写有两个女生受伤,但根据三个嫌疑人的口供和现场监控来看,根本没人碰到两个女生,可公检法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的默契的全部认可了这个伤情。”
肖北听完思考了一会儿道:“看来,这个韩明,一定有相当的社会地位。”
曹恒印点了点头:“你猜的很对,哥,受害人韩明的父亲,是我市明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韩潮。”
肖北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呢,那你现在调查到哪一步了?”
曹恒印想了想道:“我觉得案件的关键,在时任西郊分局分局长的程峰身上。其他的人可以说证据确凿,这个案件漏洞百出,卷宗上都有他们的签字,只要重启此案的调查,其他的人一个都跑不了,至少办个失职渎职是轻轻松松。但唯有程峰,好似置身事外,所以我秘密启动了对程峰的调查,经过几天的跟踪调查,发现程峰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肖北眉头紧锁:“具体说。”
“他现在任煤城市公安局一把手,和当地最大的煤矿集团,煤城煤业集团董事长关系暧昧。而且煤城当地有一伙人,打砸抢什么都干,垄断当地的煤矿运输行业。当地老百姓起名为煤矿帮,而这个煤矿帮,全是煤城煤业集团的保安队成员。我几乎确定,程峰就是煤城煤业集团背后的保护伞。”
肖北赞许道:“这几天时间,你查到的东西还真不少。”
曹恒印却笑不出来:“不仅如此,程峰在西郊分局任局长的后期,和这个韩潮往来密切,而且这个韩潮的公司,有几件暴力拆迁的案子,全在西郊分局,每起案子都有人受伤,却都没有立案。所以我怀疑这当中存在利益输送。而且,有一个关键点,就是韩潮在西郊辖区暴力拆迁的案子,全部发生在这起寻衅滋事案之后。”
肖北揉了揉眼睛:“看来这案子很关键,但怀疑不行,程峰毕竟是个副处级干部,想抓人得有证据。”
“实质性的证据目前确实是没有,但是想找证据很简单。而且如果想双规程峰,还有丁卫的指认呢,只不过。。。”
肖北疑惑的看着曹恒印:“不过什么?”
曹恒印眉头紧锁:“在调查的过程当中,我发现程峰的升迁,跟一个人,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肖北内心狂跳,更大的鱼要出现了吗?
但却不动声色道:“谁?”
曹恒印咽了口唾沫,然后目光坚定道:“市公安局局长,党委书记,庞立春。”
第97章 战士肖北
肖北心下巨震:“展开说说。”
“其实只是一种传言,没有切实的证据。但无风不起浪啊,哥。而且这程峰,才四十多岁,就做到这种程度,说他背后没人,谁也不会相信。”
闻言肖北开始盘算起来,千头万绪,好像隐隐指向一个关键点,一团乱麻,但只要抓住那个线头,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可线头是什么呢?突然间,肖北想到这句话:“韩潮在西郊辖区暴力拆迁的案子,全部发生在这起寻衅滋事案之后。”
看来,韩潮搭上程峰这趟车,恰恰是这起寻衅滋事案。
韩潮!韩潮就是这团乱麻的线头!
不对,准确来说,是这起寻衅滋事案。
通过这起寻衅滋事案,一定能挖出更多东西。
这次,一定要循序渐进,秘密进行,决不能再让关键人物望风而逃。
想到此处,肖北道:“走,去见见这个嫌疑人,赵俊。后续的所有一切,都得建立在他确实是冤枉的基础上。”
曹恒印点点头,带上自己的组员,和肖北一起,来到了赵俊的小超市。
曹恒印一马当先,掀开超市的门帘就钻了进去。
超市里一个消瘦的年轻人,正在货架上忙碌。
听见来人,年轻人回头向肖北他们望来。
年轻的面孔充满憔悴,眼睛塌陷在眼窝里,两个眸子黯淡无光。
约摸得有1米8多的身高却佝偻着背,这个人死气沉沉的。
“你是赵俊吗?”曹恒印居高临下问道。
年轻人颤颤巍巍,声音都在抖:“是...是...我。”
曹恒印皱眉道:“你怕什么?”
赵俊低着头:“领导,我最近老实的很,我哪也没去,按时参加社区矫正中心的点名和劳动,也没犯法。”
曹恒印摆摆手:“你说那个干什么?我们又不是矫正中心的!”
赵俊低着头,抬眼看了一下曹恒印:“领导,那我最近也没有犯事。”
曹恒印中气十足:“我们是省纪委驻玄商工作组的,找你来了解点情况。”
赵俊听到省纪委三个字,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随即很快就黯淡下去:“什么情况啊?”
曹恒印道:“关于你犯得寻衅滋事案,我们核查卷宗的时候,发现你的案件可能存在一定的问题,你尽管实话实说,我们省纪委工作组会替你做主的。”
赵俊头都快埋到了土里:“领导,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您看笔录就可以。”
曹恒印不耐烦道:“笔录我已经看过了,你好好配合我们工作!”
赵俊怯懦道:“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曹恒印皱着眉头:“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是来帮你的,我问你,你当时说,韩明他们来找你的时候,打电话说要打死你,打断你的腿,你录了音,我在证据里却没看到录音。你说的是实话吗?”
赵俊咬牙道:“我不知道,太久了,我都忘了。”
曹恒印怒道:“赵俊!你别烂泥扶不上墙!我们是来帮你的!你必须配合我们!”
赵俊叹了口气:“我什么都不知道,案件已经判过了,没什么好查的。”
曹恒印看到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正准备说什么,身后的肖北拉住了他,走上前道:“赵俊,我是省纪委工作组的副组长,肖北。”
赵俊抬头看了一眼肖北:“肖组长好。”
肖北笑道:“你可能没听说过我,广场的美美KtV知道吗?”
美美KtV赵俊知道,听说后台非常硬,手段通天。但前段时间,听说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整个KtV连同后台都被连根拔起。
肖北继续道:“美美KtV就是我办的。”
赵俊闻言大吃一惊,忍不住抬头打量了一下肖北。
破旧的超市的门很小,肖北背对着门,窗外的阳光透过狭小的门照进来,肖北高大宽阔的身躯正好完全挡住阳光,阳光打在肖北身上,好像给肖北镀了一层银光。
赵俊看不清肖北的脸,只能看到肖北脸上和煦的笑容。
赵俊叹了口气:“案子已经判了,我好不容易熬到今天,再有两个月,缓刑就结束了,我就彻底自由,彻底告别这件事了。”
肖北点头道:“我理解,但我能告诉你的是,你不用怕。他们再厉害,厉害不过法律。官再大,大不过组织。而我今天来,代表的就是组织,你能懂吗?”
赵俊点点头:“我懂,但我实在是不想折腾了。就这样吧,再纠集冤不冤什么的,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该受的罪我受了,我已经熬过来了,就算翻案,对我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再折腾,说不定又给自己折腾进去了。我还有我家人,都经不起折腾了。”
肖北没有说话,转过身去,面朝门外的阳光。
缓缓开口道:“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我也知道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我也知道可能全国很多地方都在发生着同样的事情,我既管不了也管不过来。可我更知道,虽然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但法律是。法律一定是严肃的,不容亵渎的。法律是不能含糊的,法律是严谨确定的。法律也是最低的道德标准,如果连法律都保护不了广大劳苦大众,甚至是成为了权势者维持权势,欺压百姓的工具,那法律将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而且群众,也将没有任何保障生活的依靠。”
说着肖北转过身,继续道:“12年前,1997年党的第十五次代表大会,就提出全面依法治国,我等理想主义战士为此已经努力了12年的时间,虽然不能彻底改变这个局面,但我也可以问心无愧的告诉你,我们一直在努力,也一直在进步。一个两个社会主义的蛀虫,或党组织内部背离群众的腐败分子,即说明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大方向。”
赵俊看到肖北的胸前,党徽熠熠生辉。
叹口气道:“肖组长,我相信你,更相信你说的。但现在的我,真的不想再折腾了。”
肖北提高声音道:“赵俊,你是可以放弃,你是可以就这样了。就像你说的,反正你已经经历过了。可别人的?那些正在或将要受到迫害的人呢?如果这些人不除,不知还有多少人将受到和你同样的迫害!你忍心吗?你自己淋过雨,也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淋雨吗?你在看守所那40多天怎么过的,忘了?怕了?如果再有任何人被他们迫害进看守所,那都有你的一份功劳!”
赵俊眼眶湿润,沉默不语。
良久,赵俊终于嚎啕大哭,像个孩子,上气不接下气。
肖北看着赵俊哭的浑身发抖,叹气道:“带回工作组。”
说完肖北转身出了超市,沐浴在阳光下,喃喃自语道:
“看守所...那种感受我能不知道吗?”
第98章 平安平安
省纪委驻玄商工作组驻地。
肖北没有把赵俊带到审讯室,而是把他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肖北询问,曹恒印记录。
赵俊声音略显疲惫地说道:“如果你们阅读过我的笔录就知道,事实跟我的笔录是一样的。”
肖北微微皱眉,问道:“那你提到的录音还有吗?”
赵俊轻轻点头:“有,我出来以后就把他放起来了。”
“关于对方的保护伞,你都知道些什么?”肖北紧盯着赵俊。
“知道的不多,就算知道一些,也都是道听途说。作不得证据,最多给你们的调查提供一个方向。”赵俊如实回答。
“没事,知道什么说什么。”肖北鼓励道。
“据说,检察官徐萍,和韩明的父亲韩潮在一起做的有生意。”赵俊思索片刻后说道。
“还有吗?”肖北继续追问。
赵俊思索了一下后道:“还有就是当时西郊分局的分局长,程峰。听说我的案子,就是程峰一手跑的。”
“什么意思。”肖北的身体微微前倾。
“就是负责这个案子的民警,岳翰,就是他安排的。而且立案的时候,他还向老城区分局法制室授意过要把我的案子立成刑事。”赵俊详细地解释着。
闻言曹恒印抬头道:“那西郊分局法制室呢,西郊分局法制室也得首先审核成刑事,报到老城区分局,老城区分局才能审核成刑事啊!西郊分局是第一关。”
赵俊抬头瞥了曹恒印一眼,无奈道:“那还用他授意吗?岳翰就摆平了,他一句话,‘这是程局长安排的案子。’西郊分局法制室的人能说什么?敢不同意?”
曹恒印一下就想通了,随即问道:“那老城区分局呢?程峰对老城区分局的法制室主任并没有上下级关系,他凭什么听程峰的?”
赵俊摇了摇头:“不知道,利益吧。或许是许了他什么好处呢。”
“那程峰,跟这个韩潮是什么关系?”肖北最后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赵俊摊开双手。
到此,肖北知道赵俊身上只能挖出这么多东西了。
随即示意曹恒印去送赵俊。
曹恒印起身去送赵俊,肖北默默思忱。
目前涉嫌此案件的人物有,岳翰、西郊分局法制室主任、老城区分局法制室主任、检察官徐萍、明日房地产开发集团董事长韩潮、时任西郊分局分局长程峰。
一个一个的分析,岳翰、西郊分局法制室主任的上线无疑是程峰,那调查他们没有意义。
至于老城区分局的法制室主任,要么是程峰的利益相关者,要么是顺手帮忙。调查他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而检察官徐萍,根据目前已有的线索,他牵扯的人就是韩潮。
那么关键人物就只有两个,程峰和韩潮。
那么从他们两人当中谁下手,肖北陷入了沉思。
决不能像以前一样,先双规带走一个,这样一定会打草惊蛇。
两个人必须同步抓捕,韩潮还好说,可程峰毕竟是副处级干部,证据一定要扎实才能采取行动。
毕竟背后指向的人,可是玄商市公安局纯粹的一把手,整个玄商公安力量的话事人庞立春。
想到此处,一不做二不休,肖北计上心来。
肖北喊来曹恒印,安排曹恒印先暂时放弃追查丁卫的删过的监控,全力秘密调查程峰。
曹恒印走了以后,肖北又喊来陈平安。
陈平安一进门,肖北就笑道:“平安,晒黑了啊。”
陈平安挠挠头:“哥,天天在外头跑,难免的。”
肖北摆摆手,随意问道:“坐,对李立群的调查有进展吗?”
陈平安听话坐下,委屈道:“哥,你听过一句话吗?”
肖北疑惑道:“啥?”
陈平安道:“人死账消。”
肖北哈哈大笑:“那还不至于吧?”
陈平安叹了口气:“本身李立群就是一个特别小心的人,现在人还死了。仅凭一些传言我们也无法核实。而且李立群本身留下的线索就非常少,通话记录、银行记录、家人账户,全部查遍,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最关键的是,李立群死后,有神秘力量善后。”
肖北疑惑道:“善后?”
陈平安点点头:“对,现金和不动产,更是一点踪迹也没,这是不正常的。李立群的死是突然的,他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去转移资产,而他死后,我们很快就对他进行调查,这么短的时间,靠他的家人,绝对没办法转移资产,除非有人帮他转移。”
“那有没有对他家人进行审讯?”
“有,不止一次。但李立群死前肯定有交代,他家人非常清楚,李立群已经死了,如果资产再被我们没收,他们就什么都没了,而这些资产,是她们以后生活的保障。他们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审讯没有意义。而且,他们也在惧怕背后人的势力。”
肖北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你怎么看?”
陈平安目光坚毅:“说实话,我主张放弃对李立群的调查,继续调查收获很小,没有意义。”
肖北点点头,这跟肖北想的差不多。
肖北不再废话,肖北准备向陈平安交代计划。
肖北看了一眼门,陈平安会意,转身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肖北严肃道:“平安,现在有一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
陈平安眸子里光芒闪烁:“保证完成任务。”
肖北小声道:“启动对市公安局局长,党委书记庞立春的秘密调查!”
陈平安吓了一跳:“副厅级啊,哥,你认真的吗?汇报了吗?”
肖北一转老板椅,眼神深邃,侧对着陈平安道:“问的太多,对你没好处。我只能告诉你,我是认真的。”
陈平安没有说话,表情不停变化,内心思绪翻腾涌动。
良久,陈平安道:“哥,放心吧。我一定竭尽全力。”
肖北转过身来,正色道:“我只要求两点。”
陈平安站起身:“你说,哥。”
肖北严肃道:“第一,一定要注意安全,保全自身。庞立春可以掌握的力量太多了,相信从调查组走到现在,你也知道危险性。”
陈平安点点头:“我知道哥,放心吧,我会小心。”
“第二,注意保密。一定要注意保密,除了你的组员,我,陆丽主任,不能再让任何人知道。更不能让当事人察觉,宁愿什么都查不出来,也不能被庞立春察觉。一旦证据确凿,够双规的,第一时间汇报。”
陈平安正色道:“好的,哥,放心吧。”
肖北点点头:“去吧。”
陈平安点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平安突然回头:“哥。”
肖北疑惑道:“怎么了?”
陈平安真诚道:“谢谢,哥。”
肖北笑道:“谢什么?”
“一切,谢谢你提拔我,谢谢你调我进省纪委工作组,把我当自己人,也谢谢你信任我,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
陈平安心里明白,这件事如果办成了,陈平安会积多大的功劳。
肖北温和道:“不用谢,好好工作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第99章 煤城市
煤城市本来是个县,但是因为煤是个好东西,所以现在是县级市。
自从各大煤矿公司在煤城发展起来,连带着煤城的经济也腾飞了。
经济腾飞以后,煤城就年年向省委省政府申请成为县级市。
但是省委省政府一直没批,后来实在嫌烦,再加上煤城的税收确实高,于是就给了个县级市的头衔,由玄商市代管。
从此煤城县摇身一变,成了煤城市。
整个煤城连老百姓都皆大欢喜,从县城人,变成了城市人。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玄商就不太高兴,因为税收归省里,管理却归玄商。
玄商成了冤大头,一分钱落不上不说,操心又担责任。
所以玄商人看不上煤城人,嫌他们傲。
煤城人也看不上玄商人,嫌他们穷。
确实,玄商没有旅游业,也没有重工业,连工厂都没有几家。
税收全靠几个县城撑着。
煤城市不大,但有山有水有树林。
既有矿区又有旅游区。
煤城最繁华的区是金大区,由于煤的特别属性,导致煤矿区虽然经济发达,但到处都是黑乎乎的,建筑破败,来来往往的还都是大车。
所以市政府就在远离煤矿区的地方划了一片地方,大力招商引资,建造金大广场,金大区也因此得名。
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金大区高楼林立,商业发达,街道干净,热闹非凡,已然成了市中心。
还有就是中心区,中心区之所以叫中心区,是因为中心区是原来的县中心,但现在已经破败了,整个中心区充斥着脏乱差和小镇青年。
发展金大区以后,稍微有点实力的,都搬金大区去了。
还住在中心区的,要么是煤矿上的工人,要么是一些念旧的老人。
现在已然成为了城乡结合部。但要说苍蝇馆子,老味道的美食,还真全在中心区。
此刻肖北和曹恒印就在煤城市中心区建设北路上的地摊上撸烧烤。
曹恒印吃的满脸都是孜然面和油花子,呲着牙道:“哥,真好吃啊!”
肖北无奈的道:“好吃你就多吃点。”
曹恒印拿起一串羊肉串道:“哥,咱们这突然杀到煤城,也没有什么线索和方向,怎么查啊?”
肖北笑道:“线索就在那里。”说着,朝着人群一指。
曹恒印顺着肖北指的方向望过去,烤串的师傅带着回回帽,脖子里挂着发黄的白毛巾,左手拿着蒲扇,满头大汗的对着烧烤炉子扇着风,右手也不闲着,来回的翻着烤串。
烧烤炉子前方,折叠小方桌摆的密密麻麻,桌桌都坐的有人,每个桌子上都有几个油乎乎的不锈钢托盘,托盘里香喷喷的烧烤让人食欲大动。
老少爷们人声鼎沸,桌桌都摆着成堆的大绿棒子,爷们们光着膀子划着拳,好不热闹。
曹恒印看着烤串师傅皱眉道:“烤串的师傅是程的亲戚?”
在外面不提名,这个道理曹恒印懂。
肖北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说的是人民群众,人民群众就是我们最好的调查方向。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嘛!”
曹恒印疑惑道:“哥,你怎么撸串的时候都唱啊!”
肖北怒道:“你懂个屁!按你的调查,煤矿帮无恶不作,这么猖狂,所以老百姓肯定都知道,而且他们这么张狂,老百姓知道的,怕还不少。”
曹恒印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你的意思不就是走访群众嘛。”
肖北懒得理他,片刻后曹恒印又疑惑道:“可是我们谁也不认识,去哪找老百姓给我们提供线索啊?”
话音刚落,一个喝的晕晕乎乎的光膀子胖子,一不小心撞了曹恒印一下,曹恒印怒目而视,还没等说话,光膀子胖子就先发制人的怒道:“妈的,没长眼啊?”
肖北见状小声笑道:“这不是来了。”
曹恒印没听见肖北的嘟囔,看着光膀子胖子怒道:“我草,什么叫我没长眼?我在这坐着没动,你撞得我啊!”
光膀子汉子却道:“老子撞你你活该,你挡老子的路干瘠薄?”
肖北站起身道:“爷们,你混哪的?”
光膀子汉子疑惑的看着肖北道:“我就他妈中心区的,咋的?你混哪的?”
肖北笑道:“我金大区的,外地打工刚回来,中心区兵哥认识吗?那是我好大哥。”
光膀子汉子想了想后,哈哈大笑,拽了拽脖子里的大金链子歪嘴道:”唉哟我草,兵哥啊!那是我铁拔丝,早说啊,自己人!兵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等会儿,我上个厕所,回来咱喝两杯!”
说完,摇摇晃晃的走了。
曹恒印眉头紧锁:“哥,你怎么还认识煤城的社会大哥啊?”
肖北笑道:“不认识。但是哪里都得有个兵哥,张兵王兵李兵,红兵,卫兵,建兵,国兵,总得有一个。”
曹恒印佩服道:“高,实在是高,那你就不怕他不熟或者跟兵哥有仇啊?”
肖北笑道:“这些社会人,最不想打架了,不熟他也会装作很熟,而如果他和兵哥有仇,他会问你,哪个兵哥。听话听音,这个时候你反问他认识的是哪个兵哥就行了。”
曹恒印撇撇嘴道:“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说话间,光膀子汉子已经回来了,提溜一瓶啤酒,端着酒杯,大马金刀往肖北他们的桌子上一坐,冲曹恒印道:“不好意思啊小兄弟,刚才撞着你了,我罚一个!”
说完,一仰脖,一杯子酒瞬间下肚。
看,这就是社会人,无论如何,必须有里有面。
肖北不给他套近乎的机会,以免露馅,直接了当道:“哥,你知道煤矿帮吗?”
光膀子汉子一拽金链子道:“唉哟我草,整个煤城市谁不知道煤矿帮啊!里头有我好几个兄弟那!”
闻言,肖北装作一副失望的样子,哦了一声。
果然,光膀子汉子上套了:“咋了?被煤矿帮欺负了?尽管说,我就认识里头的几个人而已,我不是和他们一伙的,我也看不惯他们!”
肖北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嘛,前两天喝酒的时候,就因为我看了他们一眼,就给我一顿揍,太猖狂了。”
光膀子汉子闻言大声道:“谁说不是呢!操他妈的,这帮孙子在煤城市猖狂惯了,一点理都不讲,本身霸占着所有的煤矿运输,踏实搞你们的运输不就行了,还成天在他妈中心区作威作福!”
肖北道:“他们这么猖狂,就不怕公安吗?他们的后台是谁你知道吗?”
光膀子汉子一拽金链子道:“唉哟我草,后台?我可太知道了!”
第100章 贫富差距
曹恒印和肖北两人身子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他们的后台啊,就是那垄断整个梅城煤矿行业的煤城煤业集团!”光膀子胖子神秘兮兮道。
肖北两人忍不住切了一声,曹恒印道:“这谁不知道啊!”
光膀子汉子感觉被轻视了,又道:“你看,我还没说完呢!你们知道煤城煤业集团的后台是谁吗?”
曹恒印和肖北两人身子又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曹恒印眼睛里发着光:“谁啊?”
光膀子汉子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道:“是整个煤城市政府,政府就是他的后台!”
肖北两人再次忍不住切了一声,曹恒印对光膀子胖子道:“哥,我说话比较直,你别介意,你说这话不是放屁吗?”
光膀子汉子一扯金链子道:“哎呦我草,你们不信?”
肖北道:“官是官,商是商,有可能存在官商勾结的情况,但不可能有政府做商人后台的情况,你说话太夸张了。”
光膀子汉子一扯金链子急道:“哎呦我草,你懂个锤子?政治这一块你啥也不懂!小孩你是!我问你,现在什么行业最挣钱?”
肖北两人摇摇头。
光膀子汉子道:“首先煤城的煤是最挣钱的,煤城的煤全是煤城煤业集团的。然后就是娱乐场所最挣钱,煤城总共四家酒吧,三家是煤城煤业集团的,5家KtV,4家是煤城煤业集团的。还有,煤城最大的娱乐中心,集洗浴、按摩、住宿、赌博、嫖娼于一体的万豪国际娱乐城,还是煤城煤业集团的。你说这代表什么?”
肖北闻言反而放心了一点,看起来,这些行业,全部都是跟公安相关的行业。本来这次来就是奔程峰来的,万一再牵扯到煤城市的市委常委们就不好收场了。
曹恒印疑惑道:“代表什么啊?”
光膀子汉子冷笑一声道:“代表煤城就是煤城煤业集团的。”
这话属实是有点夸张了,但是肖北知道,虽然夸张,但也说明了一定的情况,这个煤城煤业集团成长到这种地步,仅靠一个公安局局长、副市长程峰,是绝对达不到这种地步的,不说有市委常委级别的领导包庇,至少市委也是默许的。
改革开放的浪潮浩浩荡荡,经济发展被提为发展的第一优先级。在这个浪潮当中,势必会有一些人乘改革之风扶摇而起,获得巨大的财富。
而财富,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财富既可以腐蚀干部,也可以变成执政者的政绩。
巨大的财富带来的不仅是高额的税收,还能拉高Gdp。
而且一个城市的商业巨贾,不仅其势力盘根错节,影响力也是巨大的。可以说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很多执政者在面对这样的商业巨贾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
但肖北知道,这种繁荣是虚假的繁荣,一片祥和欣欣向荣的背后,是国家经济的泡沫和亚健康。
大量的财富聚集在少数人的手里,看起来税收和Gdp都很高,而且年年增高。但老百姓的日子没有改变,老百姓依然维持在温饱线。
所以一定要改革,一定要改变这种情况。
改革的手术刀虽然痛苦,但一定是利国利民的。不管谁消失,财富都不会消失,财富一定会流通,区别就是是在少数人里流通,还是在所有人之间流通。
所以很多年以后,国家改变方针,提出共同富裕的主导思想。
就像解放初期斗地主一样,地主和资本家就像巨大的鲸鱼,而道理是显而易见的。
那就是,
一鲸落,万物生。
尤其是像煤城煤业集团这样盘横在煤城市的庞然大物,对于煤城的发展绝对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面对这样盘横在人民身上的吸血鬼,必须要有刮骨疗毒的决心。
事有轻重缓急,此行的目的是程峰,程峰一倒,煤城煤业集团这个寄居在程峰这棵大树下的商业大厦,倒塌就是时间的问题,所以,问题的关键还是在程峰身上。
想到此处,肖北开口道:“我怎么听说煤城煤业集团的背后,是公安局局长程峰呢?”
光膀子汉子道:“那肯定的啊,包括上届局长,和这届局长程峰,全是煤城煤业集团的人。听说程峰从玄商调过来当局长,就是煤城煤业集团的操作。”
肖北情不自禁的点点头,如果只是程峰在任的这两年,煤城煤业集团绝对不可能成长成现在这样。只怕是程峰来时,已经和现在差不多了,程峰只是接了上任局长的班罢了。
看来,这个程峰,绝对经不起查啊!
只要把他双规了,银行账户,家里一搜查,什么都查出来了。根本不用在他身上多费劲。
看来没必要在这再浪费时间了,不如把精力全部放在庞立春身上。
想到此处,肖北站起身来道:“大哥,今天差不多了,时间不早了,我俩先走了,有缘再见!”
光膀子汉子也站起身道:“行,有事打电话!煤城这一块儿,方方面面的,绝对好使。”
肖北笑笑摆了摆手,和曹恒印一起离开。互相都没有手机号,给谁打电话啊!
坐在车上,曹恒印问道:“现在去哪,哥。”
肖北揉着脑袋道:“程峰行事嚣张,查他不难,先回去,你自己再带个人来,秘密调查程峰,记住,你只有一个任务,摸清他所有的住所,除此之外,能查到多少算多少,查不到也无所谓。”
曹恒印点点头:“确实,这种干部就是典型的迷信政治资源的人,总觉得只要自己上面的人不倒自己怎么都没事,上面的人倒了自己无论如何也会倒,所以行事几乎不给自己留后路,一点儿也不经查,一查一个准。”
一路无话,曹恒印把肖北送到工作组驻地,带着他唯一的手下,又马不停蹄的赶回了煤城。
肖北下了车,跨上自己的摩托车。
想要查程峰,还有一个关键人物,韩潮。
寻衅滋事案引出程峰这个关键人物,而这起案件以后,韩潮就搭上了程峰这趟车。
韩潮,将是届时撬开程峰嘴的关键人物。
肖北正准备出发去寻找韩潮,兜里的手机却嗡嗡的响了起来。
肖北掏出手机一看,竟然是江晨梦,这都十一点了,她打电话干嘛?
肖北接起电话,还没说话,江晨梦带着哭腔的焦急声音就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肖北,救命,救命!快来救我!呜呜呜...”
第101章 逆水行舟
江晨梦本来就忍着眼泪,在拨通肖北电话的一瞬间,再也绷不住了,委屈的哭了起来。
本来最近就很烦,自从省委工作组进商丘那天开始,父亲就不容商量的让自己从报社辞职。
江晨梦虽然很任性,但其实是个懂事的小姑娘。
跟父亲摆事实讲道理,可市长江基国大人一个字也不听,强势的要求自己辞职。
江晨梦不想跟父亲吵,一噘嘴上楼了,赌气不理他。
没想到第二天,报社社长亲自打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被离职了。
没错,被离职。不是开除,不是离职,而是被离职。
父亲替自己交了离职信到报社,报社连联系都没联系自己,就火速批准了自己的离职申请。
江晨梦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失业了。
这显然是不符合程序规定的,但在权利滔天的父亲面前,只要他想,程序规定就是一纸废文。
江晨梦气的气血翻滚,但懂事的他知道父亲工作忙,工作压力大。
也知道父亲一定有他的考虑,所以她不想和父亲吵闹。
虽然她知道,被离职已成定局,记者的工作彻底失去,再想回去工作绝无可能,但她就是生气,就是伤心。
于是就把自己关在家里,绝食抗议。
偷偷在自己闺房的衣柜里,藏满零食,然后偷偷在被窝里进食,不让父亲发现。
这样父亲就会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吃,一定会心疼我,他一定会过来跟我道歉,哄我的。
江晨梦如是想。
但很可惜,江基国早出晚归,有时甚至凌晨才回,有时甚至不回。
哪怕有时候回来早了,敲敲江晨梦的门,看江晨梦不想理他,就悻悻的回到自己屋子里了。
所以,江晨梦的绝食,江基国根本毫不知情,江晨梦一记粉拳,打在了空气里。
江晨梦的绝食行动持续了三天,就扛不住了,北方人不吃面食觉都睡不着。
这天晚上,江晨梦实在受不了了,看父亲不在家,就下楼煮方便面。
江晨梦下了一包香辣牛肉面,卧了两个鸡蛋,切了一根火腿肠,端着泡面锅流着哈喇子往外走,叮呤咣啷一阵开门声,江基国开门走了进来。
两人面面相觑,略感尴尬。
江晨梦愣了一下,假装若无其事,把泡面锅放在餐桌上,坐下准备开吃。
江基国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上楼回了卧室。
江晨梦哼了一声,失望的开始大快朵颐,泡面还是香的。
江晨梦刚吃完,父亲就换了睡衣下了楼。
江晨梦收了碗筷,刚准备走,被父亲拽住。
“来,坐下。”江基国沉声道。
市长大人的威严不容置疑,江晨梦噘着嘴坐在沙发上,江基国顺势坐在江晨梦旁边。
“梦梦,爸爸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江晨梦噘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江基国和蔼道:“梦梦你从小锦衣玉食,过着优越的生活。可是你既然比别人的得到的多,就得比别人承受的多,如果爸爸现在不在这个位置,而是一个中学老师、报社编辑,爸爸绝不会阻拦你做你想做的事。可是爸爸不是,爸爸是一市之长,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啊!”
“可我宁愿你是个中学老师、报社编辑。”江晨梦委屈道。
“梦梦,走到我这个位置就已经身不由己了,往前走是悬崖峭壁上的独木桥,小心翼翼,谨慎前行。往后退却是万丈深渊,你明白吗?”江基国的话说的很隐晦。
可是江晨梦听得懂,江晨梦是天真,但作为政治世家的孩子,政治觉悟是与生俱来的,到了江基国这个地位,就已经是逆水行舟,只有艰难向前一条路,太多人盯着他,一路走来也树敌太多,如果没有相应的地位傍身,恐怕想整他的人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而江基国一旦没有价值,那江基国上头的人也不会保他。
江晨梦很清楚这些,但他还是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梦梦,你是大孩子了。要懂事,爸爸走的是一条凶险之路,必须小心翼翼,才能保证自己和你的安全。如果爸爸有一天出事,爸爸怎么能放心的下你啊,你也没有妈妈...”说着,江基国声音哽咽。
江晨梦泪流满面:“胡说八道!爸爸不会有事的!”
江基国点点头:“爸爸答应你,一定会小心。”
江晨梦突然想到了什么,带着哭腔道:“你一定是有事,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江基国本想说没事,但是突然又想到,他瞒不住女儿,不说只会让她更担心,于是喝了口水,缓和了一下情绪道:“省纪委工作组这次来,查我是他们其中一项工作。”
江晨梦大吃一惊:“啊?为什么?怎么可能?”
江基国皱着眉头:“上次调查组是我一力促成的,拉下了很多人,对方在报复。以我主管的审计局为突破口,想借机打击我。”
江晨梦此时也冷静了下来:“那怎么办?你不会有事吧?”
江基国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别说查不到我头上,就算查到我头上,想动我,也没那么容易!”’
闻言江晨梦才算放下了心。
父女俩的关系在这一次掏心窝的交流中,和好如初。
可虽然江晨梦和父亲和好了,但是失业是真的,心里压抑也是真的。
所以这天,郁闷的江晨梦约上了闺蜜,来到了广场的小城酒吧,借酒消愁。
刚坐下,闺蜜就质问道:“上次在KtV,你怎么突然不见了啊?”
江晨梦不好意思道:“那天啊,我有急事,但是我不是跟你爸爸的司机打电话让他来接你了吗?”
闺蜜抱怨道:“嗨,别提了,司机告诉我爸了,我爸骂了我一个钟头!”
两人边喝边聊,女孩子酒喝不了多少,但话多,不知不觉已经喝到了十一点多。
两人正开心的聊着,身后一个嚣张的男声传来:“两位美女,一起喝一杯啊?”
江晨梦回头望去,一个上身穿着紧身背心,吊档牛仔裤,脖子里戴着金链子,脚下蹬着新百伦运动鞋,穿的不伦不类的男的拿着啤酒瓶,笑嘻嘻的走了过来。
这男的长得五大三粗,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满身白花花的肥肉肥而不腻。
大脑袋上留了个小平头,看起来就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第102章 大哥韩明
江晨梦看着这一身非主流装扮的土不拉几胖子,一阵反胃,皱眉道:“不了,谢谢,我们这就要走了。”
土胖子却跟听不到一样,一屁股坐在江晨梦旁边,道:“别拒人于千里之外啊,认识认识,哥可是很暖的。”
江晨梦冷冷道:“真不好意思,我们在说事,不希望被打扰。”
土胖子手一伸,等着江晨梦伸出手和他握手:“在下韩明,江湖上都给面子,叫我一声明哥。”
江晨梦还没说话,闺蜜一拍桌子站起来了:“死胖子,你听不懂话吗?快滚。”
韩明见状也站了起来,怒道:“妈的,臭婊子,我跟你说话了吗?”
闺蜜抄起手边的酒瓶子,韩明都没反应过来,“咚”的一声闷响,闺蜜酒瓶子已经砸到了韩明头上,但由于不专业没经验,是酒瓶子底那一圈最厚的地方磕到的韩明头上,酒瓶子没有像想象中碎开,而是震得闺蜜脱了手,酒瓶子掉在了地上。
韩明捂着脑袋疼的跳脚,龇牙咧嘴的骂道:“草拟吗的小浪蹄子,你敢打我,我他妈整死你。”
这时,酒吧的保安和韩明的马仔一时间全围了上来。
保安队长在社会上很有面子,看了看情况冷声道:“你们能好好说就好好说,不能好好说不要在店里动手,这是规矩。”
韩明虽然嚣张,但对保安队长这种真正的社会上玩的老江湖,还是得给面子,不能得罪,咬了咬牙道:“行,规矩我懂,你们等着!”
说完一挥手,带着一众马仔呼啸离去。
保安见状也散了,只有保安队长好心的提醒道:“这帮年轻人报复心很重,小心点。”
江晨梦点点头,两人开始商量对策,也不能报警,首先对方也没动手。其次,闺蜜却动了手。最后,还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报复什么时候报复。
最后一合计,三十六计走为上,趁早离开为妙。
两人顾不上多说,站起身就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江晨梦却突然拽住闺蜜:“说不定他们在门口堵我们呢,我们去问问有后门吗,走后门!”
闺蜜深以为然,点了点头,两人掉头又找到保安队长,队长没有多说,指了指厕所旁边的后门,两人快步离去。
江晨梦推开门,伸出脑袋看了看,后门的小巷出奇的安静,没有人影。
两人就放心的往外走,快走到巷口时,韩明一脸怒容的从巷子口转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帮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瘦的皮包骨头,同样穿着吊裆裤,腰间挂着狗链子的青年,其中几人手里还拿着棍棒。
韩明邪笑着怒骂道:“草拟吗的臭婊子,想去哪?还走后门,自作聪明!”
江晨梦哪里顾得上说话,拉着闺蜜就跑。
但女生怎么跑得过男人呢?没跑几步,闺蜜就被韩明一把抓住,扑通一声栽了个大马趴。
江晨梦很理智,没有回去救闺蜜,继续往前跑,形单影只身躯瘦弱的她去了也是白送。
江晨梦跑到巷口,拐过弯,才敢藏在巷口伸个小脑袋往回看。
只见闺蜜倒在地上,韩明顾不上追江晨梦,毕竟追江晨梦是泡妞,追闺蜜才是报仇。
呼啦一下,一大帮流氓,一拥而上,围着闺蜜拳打脚踢。
边打边叫骂:“草拟吗的,臭婊子敢打我?”
“草拟吗的臭婊子不尊重我?”
“草拟吗的也不打听打听,谁不给我几分薄面?你算是你吗干啥的,臭婊子!”
“草你妈的你的啤酒瓶呢?你不是挺能耐吗?”
江晨梦哆哆嗦嗦掏出手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江晨梦做了今晚唯一正确的决定,那就是先打了肖北的电话,又打了110报警。
因为肖北挂断电话以后,883在市区以平均10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在主干道穿行,幸运的是,驻地离广场并不远,只有两公里多的距离。
江晨梦简直难以置信,肖北用时三分多钟就到达了现场。
当江晨梦看见巷子的尽头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时,不知怎的,安全感和委屈同时涌上心头,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肖北看到一堆男的围着一个人在打,肖北顿时怒意值叠满,双眼血红,怒吼一声:“卧槽!”如同一头愤怒的雄狮般急速冲了上去。
离得最近的一人听到吼声,刚转过头来,就看到一个黑影急速逼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肖北的拳头已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此人只觉得一阵剧痛袭来,脑袋嗡嗡作响,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手中的木棍掉落在地,滚到肖北脚下。
其他流氓见状,纷纷停下了对闺蜜的攻击,转而向肖北围了过来。
韩明打的正爽,被人打断,怒上心来:“操你妈的哪来的傻逼,别多管闲事!”
肖北哪会和他多说,朝着地下的木棍奋力一踢,木棍呼啸着飞了出去,正中韩明的脑袋。
流氓们见状,一拥而上。
一个染着黄发的流氓挥舞着手中的棍棒,朝着肖北的头部砸去。肖北侧身一闪,轻松地避开了这一击,然后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扭,黄发流氓惨叫一声,手中的棍棒掉落在地。肖北紧接着一脚踹在他的腹部,将他踢飞出去好几米远。
另一个身材魁梧的流氓从背后偷袭肖北,试图抱住他。肖北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突然一个下蹲,然后一个转身回旋踢,精准地踢中了魁梧流氓的下巴。魁梧流氓闷哼一声,身体摇晃了几下,也倒在了地上。
韩明看到闯出一人这么勇猛,悄无声息退到了后面。
另一个身材高大的流氓见状,大吼一声,从背后冲向肖北,想要将他扑倒。这个流氓身材魁梧,跑动起来仿佛一头狂奔的公牛,地面都似乎在微微颤抖。他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的体重和力量将肖北压倒在地。肖北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他猛地一个转身,同时挥动左臂,以雷霆万钧之势一拳砸向那高大流氓。这一拳带着呼呼的风声,速度极快,让人几乎看不清拳影。拳头直接砸在了高大流氓的脸上,只听 “咔嚓” 一声,高大流氓的鼻梁骨被打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他惨叫一声,身体摇摇晃晃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晕死了过去。
其他流氓们被肖北这恐怖的实力吓得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恐惧,仿佛看到了一个不可战胜的战神。但肖北可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如同虎入羊群一般,冲进流氓群中。他的动作敏捷而有力,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和速度。
肖北左一拳右一拳,如入无人之境。
只消片刻,小流氓们倒了一地,哪还有站着的人。
肖北的力气不用多说,被肖北打倒的人,无一不是晕眩在地。
突然,肖北脊背发凉,敏锐的直觉让他瞬间警惕起来,这是长久在危险环境中摸爬滚打所磨砺出的对杀意的敏锐感知。
肖北猛地转身,只见一点寒芒飞速刺来,肖北根本来不及思索,急忙侧身堪堪避过。随后用力一推袭击者,这人被肖北推得接连后退数步,一屁股瘫坐在地。
定睛一看,原来是韩明。
他手中紧握着一把三棱军刺,军刺的把手有着明显的严重磨损痕迹,而刀身却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一看就是真家伙,不是俗物,而且价值不菲。
第103章 天道轮回
这是一把经过改造的三棱军刺,为了方便携带,末端被锯断了一大截,只比一般匕首略长一点。
把手也被替换成了红木材质的握把,不细看还以为是杀猪佬的磨刀棒。
昏暗的灯光下,三棱军刺特质的合金钢闪耀着摄人心魄的光芒,这种合金钢硬度可以达到洛氏硬度 hRc50 以上,坚硬无比,铁甲都能瞬间刺穿。
肖北不禁加了小心,他可太知道三棱军刺的恶名了。
三棱军刺具有独特的三棱形状的刺刀,刀刃部分为三面棱形结构,三面有凹槽。
由于其独特的形状,造成的伤口是三角形的,这种伤口不仅难以缝合,并且在刺入人体后,通过凹槽能更迅速地使空气进入人体血管形成空气栓塞,达到放血效果。
而且由于独特的设计,使得三棱军刺不像寻常匕首一样,插进身体会被身体的肌肉收缩挤压,导致难以拔出。
三棱军刺刺入身体后,可以轻松拔出,使得被刺者瞬间血流如注。
总的来说,这把臭名昭着的三棱军刺是沾着就死,碰着就亡。
这时,远处警笛声响起,看来警察马上就到。
韩明却根本不在乎,手持三棱军刺,身体微微颤抖着,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极其厉害的对手,但他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屈辱,尤其是办过赵俊以后,江湖人谁见了不竖起大拇哥,称一声明哥。
身后天天跟着一帮无所事事的小年轻,跟着韩明吃喝玩乐,对韩明毕恭毕敬。韩明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的同时,当然也膨胀无比,呼来喝去的他,当然认为自己已然就是江湖上的社会大哥。
此时作为江湖大哥的他,好勇斗狠的心彻底被激发。
这一战,我要我的名,响彻玄商!
从今往后五十年,我要整个玄商都记住我的名字,和我战斗的姿势!
他咬着牙,怒从心底起,恶向胆边生。
韩明红着眼睛朝着肖北冲了过去,手中的军刺直直地刺向肖北的腹部。
肖北眼神一凝,身体微微一侧,那军刺几乎是擦着他的衣服刺了过去。肖北趁着韩明攻击落空的瞬间,迅速出手,他的右手如闪电般抓住了韩明的手腕,用力一扭。韩明吃痛,手中的军刺差点掉落,但勇猛的他还是紧紧地握住不放。
肖北见状,抬起左腿,膝盖猛地顶向韩明的腹部。韩明痛苦地闷哼一声,身体弯了下去。
肖北趁机一把夺过三棱军刺,猛地一下扎在韩明的大腿上,韩明眼睛瞪得像铜铃,难以置信的看着插进大腿的三棱军刺,刹那间又吓得面色苍白。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把他带来的要命大杀器,最终会扎在自己身上。
端的是一个天道好轮回。
缘,妙不可言。
说时迟,那时快,肖北并不迟疑,迅速抽出军刺,随着军刺的拔出,韩明大腿的血瞬间喷涌而出,热乎乎的呲了肖北一脸。
韩明两腿在地上不停地蹬着往后退,满脸恐惧的望着肖北。
肖北面无表情的扬起手中的军刺,正准备扎向韩明另一条腿时,就听见一声急切的喊叫:“肖北!不要!”
肖北止住动作,疑惑的抬头望去,却看到江晨梦从巷子的另一头飞奔而来。
肖北瞪大了眼睛,敢情被打的不是江晨梦啊?那地上的是谁?
肖北看到江晨梦好端端的跑了过来,顿时气消了大半,不再搭理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韩明,转过身走到躺在地上的闺蜜旁边查看。
只见闺蜜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肖北暗道不好,心脏狂跳几下,当即伸手摸了摸闺蜜脖子上的大动脉。
肖北心下巨震!闺蜜的大动脉竟是毫无起伏!
肖北赶忙冲江晨梦喊道:“快!人没气了,过来人工呼吸!”
肖北手上迅速动作,手掌根部放在按压位置上,手指翘起并不接触闺蜜胸部,利用上半身的重量和手臂的力量,保持节奏,垂直向下用力按压。
江晨梦也顾不上难过,慌慌张张的开始给闺蜜进行人工呼吸。
这时,随着红蓝色的光芒的闪烁,两辆警车也到达了现场。
两辆车上下来四个警察,看着现场躺了一地的流氓和不断淌血的韩明目瞪口呆,肖北见状大吼道:“操,愣着干他妈什么,快打120!”
警察回过神来,带头的稍微年长的警察看着韩明身旁一地的鲜血,马上做出部署:“来不及等120了,留下两个人,等待支援。我们把伤者拖到警车上,送往最近的医院!”
说着,两个人合力把韩明拖到警车上,一个警察还解下自己的腰带,勒住了韩明的大腿根部,减少出血。
两哥警察正准备去抬江晨梦闺蜜,肖北却急道:“来不及了,这个女孩已经没有了呼吸,警车上不具备急救条件,我继续在这急救,等待120到达,你们先送那个人去医院!”
老警察思考一下,深以为然,不再多说,转身带着一个警察,开着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去。
由于广场分局地理位置的特殊性,所以广场分局有自己的巡特警大队,巡特警大队和巡防警车同时出发,只不过巡特警大队从局里出发,而巡防警车就近赶来。
所以巡特警到的也很快。
没几分钟,巡特警大队的两辆全黑色的防爆车到达现场,车上下来七八个身着黑衣拿着警棍、盾牌的特警。
特警们看着歪七扭八倒了一地的人,面面相觑。
这时留下的那个出警的警察一挥手:“全带走!”
特警们纷纷放下盾牌,把地上的人往防爆车里抬。
120没多久也到了,急救医生看了看江晨梦闺蜜的情况之后,马上从车上拉下担架,一边吩咐护士迅速把闺蜜抬到车上,一边问道:“有没有家属?谁跟着一起去?”
江晨梦举了举手,自告奋勇的上了车,120关上门带着一个警察呼啸而去。
现场这下只剩下一个警察和肖北两个人,不知为何,气氛凝重且略显尴尬。
警察从一开始就摸不准肖北的来路,说他是流氓吧,穿的衣服和身上的气质还有说话的口气,一看就是体制内的高层领导。
说他是体制内的领导吧,又一身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警察此时才会略显尴尬,瞥了瞥肖北别在腰间的三棱军刺,一瞬间竟然不知怎么开口。
反而是肖北慢悠悠向警察走了过来,平静道:“走吧,去局里说吧。这案子估计不小。”
第104章 再进广场分局
年轻警察指了指肖北腰间的三棱军刺,尴尬道:“那个...”
肖北看了看年轻警察的肩章,一杠二,又看了看他的警号xJ0698,原来是不想被看出是协警的协警。
随即肖北摆摆手道:“没事,我带着吧。”
说完,不由分说的坐在了警车后座。
开玩笑,这可是关键证物,肖北对广场分局的信任几乎为0,怎么可能轻易交出。
协警摸不清肖北底细,也不敢多说,上车发动警车,打开警灯拉响警笛,一脚油门呜哇呜哇的奔广场分局而去。
年轻协警车开的很毛,也很快。
一眨眼就到了广场分局,肖北下了车,皱眉对协警道:“小兄弟,我打个电话。”
协警看着皱着眉头一脸血的肖北,一瞬间愣了神。肖北却说着就已经掏出了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协警这才呆呆的点了点头。
电话很快接通了,肖北平静道:“小印,休息了吗?”
半夜的曹恒印声音竟然依然精神:“没有啊,守着程峰呢。”
肖北想了想道:“辛苦了,检察院你有没有可靠的人?”
曹恒印愣了一下道:“怎么了?”
“这边发生了一个案子,我有点不放心,我看凶器就感觉这个凶手势力应该不小。”
曹恒印在办案和政治上,可一点儿也不迷糊。一瞬就明白了肖北的意思,想了想道:
“我在单位很少与人打交道,所以其实不敢确定,但是有个同志应该还是很可靠的,如果您需要,我马上给他打电话让他提交申请检察院提前介入。”
这个案件目前来看并没有与省纪委工作组调查的案件产生联系,所以没有正当理由,省纪委工作组不好介入,更何况肖北只是一个小组的副组长,也没有随意去干涉刑事案件的这种权利,除非马书记以案件涉及到了工作组的人为理由,要求介入。
现在案件事实不清,也没法汇报。无论如何,等到案件脉络稍微清晰一点的时候,肖北肯定是要汇报的,这点事毋庸置疑的。
所以为了保证案件可以公正的进行,肖北必须得想办法,重大刑事案件立案之后,检察院可以提前介入,监督指导办案机关办案。
肖北沉声道:“好,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崔双剑。”
“好,打电话吧。让他向市检察院申请提前介入,我过后会给马书记汇报,让马书记过问一下的。”
曹恒印虽然情商低,但可不是傻子,政治觉悟是肯定有的,他当然知道申请提前介入,需要主管检察长的批准。而主管检察长是否批准,那是一个未知数。肖北说让马书记过问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马书记跟检察长打招呼。
曹恒印正色道:“好的哥,我马上打电话。”
说完,肖北挂断了电话,看了看正在抽烟的协警道:“好了,走吧。”
协警领着肖北,穿过广场分局大院,七拐八拐来到一间房间,肖北抬头看了看门上的牌子,巡防大队一中队办公室。
竟然没把自己带到审讯室,这小协警挺有眼力劲。
肖北没有多说,进了办公室抽出腰间斜插着的三棱军刺,随意的扔在茶几上之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烟给协警扔了一根,肖北刚把烟塞进嘴里,协警就很上道,掏出火机伸到肖北面前。
肖北笑了笑,捂着火机点着了烟,吧嗒吧嗒的抽起来。
协警此时才敢张嘴,小心翼翼问道:“哥,到底怎么回事啊?”
肖北笑道:“你别问了,这案子明显巡防办不了,肯定会转到案审的,你问了也白问。”
协警点点头道:“也是,那哥,你是在哪上班的啊?”
肖北摆摆手:“别问了,知道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大会儿走廊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随着脚步声靠近,门口转出一个便衣男子,身后还跟着一高一矮两个身穿便衣的干练男人。
肖北抬头望去,只见这汉子虽然瘦,但是不高。
黑黑的皮肤,长得尖嘴猴腮,进来皱眉打量了一下肖北,不耐烦道:“你,跟我走。”
肖北动也不动,冷笑道:“你谁啊?”
开玩笑,肖北自从上次非常配合的被轻易送进看守所之后,就已经发誓不会再进那种地方,也彻底失去了对基层办案单位的信任。
你越配合,对方只会觉得你越好欺负。而且肖北现在的级别和职务,也初步有了不惧强权的资本。
所以逢敌必先亮剑才是肖北现在做人的宗旨。
来人恶狠狠道:“都到这里了你他妈还敢这么横?”说罢冲身后的人摆了摆头。
身后两人会意,直愣愣朝肖北走来。
走到跟前,其中矮个儿伸手就要抓肖北的领子,肖北哪里会让他得手,一把抓住伸来的手,稍微一使劲,矮个儿就疼的嗷嗷叫:“妈的,你敢袭警?”
高个儿见状,挥拳照肖北脑袋就来,肖北嘴角冷笑,右手抓住矮个儿的手不动,飞速抬起脚,脚竟后发先至,一脚把高个儿踹飞了出去。
高个儿哀嚎着飞出去砸到茶几上,噼里啪啦茶几应声裂开,茶几上的烟灰缸和资料滚落一地。
肖北松开右手,紧接着照着矮个儿肚子上又是一脚,矮个儿瞬间也飞了出去。
只听高个儿却又是一声哀嚎,原来是矮个儿砸在了高个儿身上。
很难说肖北不是故意的。
尖嘴猴腮见到肖北的身手后不怕反怒:“草拟吗的,你在这还敢动手?”
肖北站起来冷冰冰道:“你身着便装,向被询问的人表明身份,是《人民警察法》明文规定的,你不知道吗?”
尖嘴猴腮心生疑惑,这是何方神圣?一时间竟然没接上话,肖北慢慢往尖嘴猴腮那里走,边走边道:“而且又是谁赋予你的权利,作为警察,上来就对群众动手的?”
尖嘴猴腮不动声色的沉声道:“你不是被询问人,你是嫌疑人!”
肖北越走越近:“别说我不是嫌疑人,就算我是嫌疑人,你就不用表明身份了吗?你就可以动手了吗!”
尖嘴猴腮不接话茬,继续沉声道:“别仗着懂点法,就不知天高地厚,我们代表的是政府,是公权力!在这里,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告诉你,警察执法在前,公民存疑置后!你懂吗?你敢打警察,你事大了!”
第105章 花季少女的陨落
肖北走到尖嘴猴腮面前,把脸凑到尖嘴猴腮面前,满脸鲜血目露凶光,恶狠狠的盯着尖嘴猴腮道:“你不表明身份,我知道你们是土匪还是警察?错,就承认,挨打站稳!”
尖嘴猴腮这下确实被肖北吓到了,一瞬间竟失了神。
肖北把脸收回来,冷冷道:“我最后再说一遍,我不是嫌疑人!我是见义勇为!嫌疑人现在在医院!”
尖嘴猴腮咽了咽唾沫道:“我是广场分局案审大队大队长,我姓黄,这个案子现在我负责。”
肖北挑眉看着尖嘴猴腮,并不说话。
尖嘴猴腮从裤兜里掏出警官证冲肖北亮了一下,肖北这才点了点头道:“黄大队,希望你能秉公执法。”
黄大队摸不清肖北的底细,而且知道这次动手自己并不占理,只能先记下此仇,默默吃了个哑巴亏。
黄大队面沉如水的拨开肖北,冲躺在地上哀嚎的两人吼道:“妈了个逼的,还不赶紧爬起来,还嫌不够丢人?”
直到这时,看了一整场戏的,站在一边带肖北来的那个一杠二协警,才合住了张大的嘴巴,屁颠屁颠跑过去把两个同事扶了起来。
两人捂着肚子站起来以后,黄大队面无表情对肖北道:“现在能跟我走了吧?”
肖北点点头,转身抄起桌子上的三棱军刺冲黄大队走来。
黄大队吓了一跳,连退了几步,慌张道:“你干嘛?你冷静点。”
肖北冷冷道:“不干什么,走吧。”
黄大队稳住心神,指着肖北手中的三棱军刺道:“你...你把这个给我。”
肖北叹口气,无奈道:“我是省纪委驻玄商工作组第一小组的副组长,肖北。”
闻言黄大队疑惑的看着肖北,显然有点不相信。
他确实很难把这个浑身乃至满脸都是鲜血,手提三棱军刺,两脚踢飞两个刑警的年轻男人,和省纪委工作组联系在一起。
肖北看到了黄大队眼中的疑惑,冷冷道:“你可以向我小组的组长陆丽,或是省纪委工作组的组长,省纪委常务副书记马书记打电话核实我的身份。”
黄大队略加思索就马上相信了肖北的身份,开玩笑,谁敢冒充省纪委的副组长啊,那跟厕所里点灯有什么区别。而且给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打电话,他还没这个资格。
黄大队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原来是肖组长,不必了不必了,我相信您。”
肖北点点头:“走吧。”
黄大队侧身把路让出来,满脸堆笑:“肖组长这边请。”
本来黄大队是准备把肖北带到审讯室呢,但肖北表明身份以后,黄大队把肖北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以后,不等黄大队说话,肖北就大马金刀的坐在了沙发上,把玩着手中的三棱军刺。
黄大队不敢托大的坐到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上,而是坐在了肖北对面的沙发上。
肖北微笑着套话:“这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怎么是你这个大队长亲自办呢?”
没错,肖北怀疑嫌疑人那边已经打过招呼,而打招呼的人,就是这个黄大队。
因为肖北清楚广场分局案件的流程,治安案件和一般刑事案件就是巡防大队当天值班的中队负责办理,讲的是一个谁接警,谁处理。
严重一点的刑事案件,由案审大队当天值班的中队办理。
再严重一点的刑事案件,移交到老城区分局刑侦支队。至少,是这样规定的。
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大队长亲自办理。
黄大队此时却神色严肃,正色道:“肖组长,这案子太大,送过去的女的没抢救过来,死了。”
“啊?”虽然早有预料,但肖北还是忍不住惊了一下,片刻后又叹了口气道:“哎,一个花季少女,看起来也才20岁出头。太可惜了,真不知道这帮禽兽怎么下去的手。”
黄大队点点头:“嗨,谁说不是呢。我已经派人赶往医院核实死者和嫌疑人身份了,一旦核实马上就会通知她家人,哎,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家人怎么能接受得了,人生四大悲啊!”
肖北再次叹口气道:“嫌疑人一定要控制住,以免他逃跑!”
黄大队点点头道:“放心吧,嫌疑人在抢救,病房外面我安排了两个我们的人,还有四个特警。”
肖北点头没再说话,黄大队沉吟了一下,试探的问道:“肖组长,按照流程,咱得录个笔录。”
肖北揉了揉脑袋,道:“可以,录吧。”
黄大队摆了摆手,示意高个开始记录。
黄大队赔笑道:“姓名,性别这咱都知道就不问了,这个住址?”
肖北冷声道:“由于我工作的特殊性,住址保密。”
黄大队点头道:“理解,理解,这个工作单位您看怎么填?”
“如实填就行。”
黄大队略显诧异,很快就继续道:“身份证号?”
肖北如实报了自己的身份证号。
黄大队清了清嗓子,道:“那您就简单讲讲事情经过吧。”
“我正准备回家,我朋友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快去救她...”
“到地方以后,我就看见一堆流氓围着地上一个女孩在拳打脚踢,有的人手上甚至还有棍棒。我立即大声制止,没想到他们全部冲我冲了过来,挥棒要打我,我为了自保,就把他们全部打倒在地。”
黄大队听到这里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道:“肖组长真男人也。”
肖北不置可否,继续道:“我正准备去救人时,身后却袭来一人,我强强躲过,却是一个人拿着这把三棱军刺刺向我,我刚躲过,紧接着他又举着军刺刺向我,我知道他拿刀我空手,一直躲不是办法,我就夺过他手中的军刺,为了避免他继续伤害我,伤害别人,我就刺向了他的大腿。”
黄大队眉头紧锁,原来嫌疑人大腿上的血窟窿是肖北刺的!怪不得一身血。
虽然肖北说的很严谨,但这种行为,估计已经涉嫌到防卫过当了。甚至如果是个老百姓家的,对方再花点钱,办个故意伤害也不是不能办。
“刺完她以后,我就去查看倒地女孩,发现她一动不动,就知道坏了,我就试探了一下她的脉搏,发现脉搏已经没了,我就马上对她进行了心肺复苏急救,我那个女孩朋友也对她进行了人工呼吸。然后你们出警的警车就到了。”肖北面无表情的讲完了事情的经过。
黄大队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肖组长,恐怕你的行为,很可能涉嫌防卫过当。”
第106章 第二十条
肖北闻言怒不可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道:
“放屁,你他妈懂不懂法?你怎么干的案审,又怎么当的案审大队大队长?
我告诉你,根据我国《刑法》第二十条规定,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而且,什么是防卫过当?对于我们一线办案的民警来说,防卫过当的快速判断标准之一就是是否暴力升级,对方用刀我夺刀,并没有暴力升级,你怎么办案的能说出这种话?”
黄大队闻言慌了神,赶忙站起来道:“肖组长,别着急,咱们理解不一样没关系,我说了也不算,您说了也不算,我肯定会汇报我们局长和分管副局长,而且咱们还得报到法制室,他们是专门研究法律的,您放心吧。”
肖北冷哼一声坐在沙发上,不再言语。
黄大队也小心翼翼的坐在了沙发上,开玩笑,三十出头的副处,能量一定通天。
气氛一下子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这时,尖锐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安静。
黄大队掏出手机接了起来。
那边说了两句之后,黄大队再次站了起来,对着电话失声道:“什么?嫌疑人死了?”
肖北也是心下一沉,暗道,坏了,人死了。
人一死,那事情可就麻烦大了。
黄大队挂了电话,神色复杂的看着肖北。
肖北沉声问道:“被我刺伤的人死了?”
黄大队沉默的点点头,没有说话。
肖北当即站起身道:“我要打个电话!”
黄大队也道:“我也要向领导汇报!”
说完,冲两个警察使了个眼色后,转身出了屋,还顺手关上了门。
肖北也打算出门打电话,却被高个儿警察伸手拦住了。
肖北怒视着高个儿,高个儿面露苦色:“肖组长,您要打电话就打电话,我们全当什么都没听见,而且这已经是违反规定了。您别难为我们。”
肖北叹口气,走到窗口,掏出手机拨打了马书记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肖北满怀歉意道:“马书记,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马书记疲惫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肖北啊,没事,都是为了工作嘛!你说吧。”
“马书记,有个紧急情况向您汇报。”
马书记和蔼道:“嗯,说吧,我听着呢。”
“我在广场看到一群流氓围着一个女孩打,我出手制止了流氓,流氓头子拿刀刺我,我夺过刀刺了他的大腿,没想到流氓头子送到医院没救过来,死了。而且,被围殴的女孩子,也没救过来,被他们打死了。”肖北言简意赅,几句话说清了事情经过。
电话那头的马书记沉默了一会儿,脑海中念头飞速闪过,但来不及多想,问道:“你现在在哪?”
“我在广场分局案审大队。我已经给检察院的熟人,一个叫崔双剑的检察官打了电话,让他申请提前介入,但估计还得主管检察长同意。”肖北快速回答。
马书记沉声道:“好,我知道了。”
说完,挂断了电话。
马书记挂断电话,从床上爬了起来,点了一根烟,暗自思忱。
肖北身份特殊,这下只怕是要掀起一场风暴了啊!
肖北在调查组负责调查715案、爆炸案牵扯到的领导干部,这些领导干部的势力绝对不容小觑,这个机会是千载难逢的,他们一定会借机发力,就算不把肖北送进去,也至少得把肖北从工作组除名,只要肖北从工作组除名,那爆炸案的追查,就一定很难再进行下去。
对方很快就能想清楚这点,所以他们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在背后使劲。
可是马书记能放弃肖北吗?显然不能。
如果被对方得逞,那肖北的罪名不是故意杀人就是过失杀人。
这罪可太大了,大到别说马书记,省纪委工作组都承受不住。
开玩笑,省纪委工作组的副组长杀人?这罪责马书记绝对担不起。
肖北在马书记手下做事,又担任副组长,如果肖北出事,那马书记的领导责任是绝对跑不了的,也一定会被省委问责。那么这趟下来不仅无功,反而有罪。
如果马书记被省委问责,那马书记被处分事小,省纪委书记,甚至整个省纪委在省委都抬不起头。
不,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更何况肖北还是个前途无量的好孩子!
想到此处,马书记马上拨通了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庞立春的电话。
“庞局长吗,我是省纪委马走日。”
“喔!马书记啊!您好您好,我是庞立春。”庞局长此时竟然没有休息,声音毫无睡意。
“庞局长啊,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没事,马书记,我正好也没休息,有什么事您说。”庞局长的声音虽然清醒,但难掩疲惫,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老人味。
“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晚上的时候啊,我手下的一个小朋友,肖北,怒气冲冲慌慌张张的离开不知道干嘛去了,我这越想越担心,打电话也打不通。我怕他冲动,再跟人打架什么的,想看看咱们公安上,能不能帮我找找他。”
“肖北啊!我知道这个小伙子,之前在715调查组的时候,我们工作配合的很好。很能干也很聪明个小伙子,我想应该没事,不过马书记安排了,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人找一下。”
“谁说不是呢,很好个小伙子,也跟我一样,是个嫉恶如仇的性格。上次立农书记打电话,还特意问了这个小伙子,立农书记也很欣赏他呢。不过话说回来,尤其咱们执法部门,其实是需要这种嫉恶如仇的性格的,我们在工作当中啊,一定要注意,不仅要考虑法律的严谨性,也要考虑社会影响性,千万不能让好人受到委屈。”
“是,马书记说的是,很深刻,受教了。我非常赞同马书记的观点,我这两天就开会把这个思想传达下去。如果马书记实在放心不下的话,我给他打打电话试试。”
“什么深刻啊,你看我,一上年纪话就多,说多了说多了,你别在意,你试着问问吧,有什么情况再联系,先这样吧。”
挂断电话,马书记和庞立春同时暗骂一声:“老狐狸。”
两个老狐狸,三言两语就完成了对肖北案件的初次交涉。
第107章 今非昔比李铁
马书记挂断电话后,又拨打了玄商市检察院一把手王文波王检察长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接通,王检察长睡意朦胧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谁啊?”
马书记笑道:“王检啊,我是省纪委马走日啊。”
“啊!马书记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还真有点事要麻烦你。”
“您说。”
“我手下一个组长,见义勇为不小心把人打死了,我大概了解了一下案件经过,应该是个正当防卫的案子,但是广场分局内部怕是不干净啊。”
“好的马书记,我马上安排人,让检察力量提前介入,保障案件公平公正的办理。”
“那就谢谢王检了,不过我听说你们市检察院已经有一个叫崔双剑的检察官写好了介入申请。”
“好,我马上给他打电话,让他去提前介入。”
“那就辛苦王检了。”
马书记和王检早年是党校的同学,还算比较相熟,所以和王检的对话就直白一点。
马书记挂断电话后,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给省纪委一把手陈立农书记打电话了,毕竟现在已经半夜了,这种事情,还是不到打扰领导休息的级别,而且相信对方也未必这么快就能汇报到省委。
这两个电话打出去,相信肖北在广场分局也不至于吃亏。
肖北现在确实没吃亏,他和黄大队两个人正在黄大队的办公室尴尬的坐着。
黄大队既不敢放了他,也不敢控制他,只能先让肖北在办公室里,只要人不走,黄大队怎么都不算犯错。
尴尬的时间持续的不算短,肖北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过道传来。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广场分局常务副局长李铁黑着脸推门走了进来。
李铁看了看肖北,黑着脸道:“肖组长,实在不好意思以这种方式见面。”
肖北看到李铁进来的瞬间,就预感大事不妙,冷冷道:“没关系,李局长,还没恭喜你高升。”
李铁不接话,身后一个二杠二的警服汉子掏出手铐,李铁沉声道:“肖组长,得罪了。职责所在,希望你能理解。”
肖北见状浑身肌肉绷紧,怒道:“怎么?要铐我?什么理由呢请问?”决不能再进那种地方!
李铁面无表情:“肖组长,我知道你能打,身手好,但这是在公安局,我劝你不要冲动。”
李铁常年在一线刑侦办案,当然也不是吃素的,他看肖北的状态就知道肖北没打算束手就擒。
话刚说完,门口呼啦一下,又涌进来几个左手持盾牌,右手端着黑漆漆的92式手枪的特警。
肖北知道门口有人,听脚步声听得出来,肖北还知道直到现在,门口依然还有没进来的特警,只是没想到广场分局这次竟然动了枪。
肖北冷笑道:“什么意思啊,李局长,如果我不让你铐,你还准备向我开枪?枪杀一个省纪委工作组的副处级干部?”
李铁依旧面无表情:“我不知道什么副处级不副处级,我只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在工作,在控制嫌疑人,其他的我不知道。”
肖北深吸一口气:“现在是以什么理由抓我?又是到了哪一步?”
李铁皱眉道:“你因涉嫌过失杀人被刑事拘留了。”
肖北怒极反笑:“所以你们现在已经立了案,而且老城区法制室已经批准了对我的刑拘对吗?”
李铁点点头,没有说话。
肖北再次深吸一口气道:“刑拘一个副处级干部,是要经过市委同意的,你们汇报市委了吗?”
李铁道:“情况紧急,已经汇报过市委相关领导。”
肖北这下全明白了,自己在省纪委工作组,是负责查爆炸案的相关人员。
这是对方力量,借机收拾自己呢。
收拾自己以达到让省纪委撤走,或者让爆炸案不再调查的目的。
所以黄大队把此事汇报给李铁以后,层层往上汇报,最终汇报到了爆炸案的利益相关者。
而且说汇报给的市委相关领导,只怕是这个“市委相关领导”就是他们这一串中的一个。
想明白这些,肖北冷笑一声,视一屋子特警于无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转身来到窗前,从二楼窗户一跃而下,动作迅速,一气呵成。速度快到警察们还没反应过来,肖北就已经消失在窗前。
肖北落地打了个滚,以人类不可及之速度消失在夜色中,留下一屋子警察面面相觑。
几秒钟后,反应过来的警察们乱作一团。
凌晨的广场分局警笛响彻玄商,院里所有警车全部出动,在玄商的大街小巷呼啸穿行。
嫌疑人从公安局逃脱,这还是整个玄商的头一遭。
马书记处理完肖北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这边将将迷迷糊糊睡着,又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马书记没好气的接起电话道:“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庞立春精气十足的声音:“马书记啊,实在抱歉打扰你了。”
马书记压着怒气道:“啥事,你说。”
“马书记啊,我也是刚刚接到汇报,肖北杀人了,广场分局经市委领导批准,准备对肖北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没想到肖北当着广场分局一众民警的面,从分局二楼翻窗逃跑了。”
“什么?!我草!”马书记惊得大喊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的,马书记,情况就是这样。您看您是不是和肖北联系一下,让他别跑,跑了的话,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马书记深呼吸了一下,强行压下怒火,脑子飞速运转,片刻后道:“肖北这孩子最受不了委屈,你们办案一定要讲究方式方法,肖北也不是没担当的孩子,这小子估计是闹脾气,想去告状呢,行了,我给他联系,让他回去。”
不愧是马书记,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盖了过去,把畏罪潜逃,妨碍执行公务罪轻飘飘的说成了是小孩子闹脾气。
挂了电话以后,马书记知道,这时候不是纠结为什么市委领导会同意刑拘省纪委工作组的副组长,又是市委的谁同意的这两件事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肖北,让他回去。
人在,怎么都好说。
人跑了,怎么都说不清,毕竟他们现在行使的是公权力,代表的是党和国家。
一切委屈和冤屈必须通过合理合法的途径申诉解决。
第108章 愤怒陆丽
马书记喘着粗气,拨打了肖北的电话。
却还没来得及按拨号键,电话就响了,正巧是肖北打过来的。
肖北跑了以后,趁着夜色的掩护,鬼魅般飞速穿行在老城区。
最后跑到老城区最东面的包河桥的桥洞底下,看这里人迹罕至,没有住宅,也没有商业,就猫了起来。
安全以后,第一时间拨打了马书记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马书记就怒道:“肖北,你脑子有病是吧?你怎么犯迷呢?你在哪呢?”
肖北一听就知道马书记已经知道自己逃跑的事了,深吸一口气,平静道:“马书记,我必须得跑。您想过没有,一旦他们把我刑拘了,他们紧接着就会干嘛?”
马书记闻言愣了一下,片刻后倒吸一口凉气,恍然大悟。
如果没有刑拘,他们可能会召开市委常委会,来讨论怎么处理这件事。
但是一旦刑拘了,案件已经定性,人也已经刑拘,就没必要再开市委常委会了,他们一定会连夜报到省委。
而一旦报到省委,不管事实如何,省纪委工作组副组长被刑拘,就是事实。
而这个事实被报上去,省委一定会震怒,就算事后翻案,那工作组工作严重失误也是事实,影响已经造成。
后果不堪设想。
事后市里面再召开常委会,哪怕是市委问责这个批准刑拘的常委,那也非常划算,大不了背个小处分又能如何?
想到此处,马书记冷静了下来,和蔼道:“肖北,那你现在在哪?要不要来我这躲着,我看谁敢来我这抓人!”
说到最后,马书记眼神里凶相毕露。
对方这种阳谋,简直没把马书记放在眼里。
干一辈子纪检工作的马书记,岂是泛泛之辈。
肖北皱眉道:“不,马书记,我不能去你那。您现在一定要与我做切割,至少明面上切割,您才能更好的帮我说话。而且,他们没有刑拘到我,计划落空,等待他们的,必将是凌冽的反噬,所以抓不到我,他们一定会彻底疯狂,难保不会搜查您的住处。”
马书记诧异道:“大院门口有武警同志,他们还敢冲进来不成?”
肖北笑道:“马书记,武警警卫部队,归谁领导?”
闻言马书记瞠目结舌,着急的把这茬忘了。
武警警卫部队,是归公安部门领导的。(2009年的时候,武警边防部队、消防部队和警卫部队,归公安部门领导)
马书记叹口气道:“唉,何至于此啊。如果真这样,那我只能说庞立春找死,本来这次下来,副厅级的庞立春,我们真还未必动得了,如果他真像你说的这样跑来搜查我,那怕是谁也保不住他了。”
肖北低沉道:“马书记,其实我不这样认为。如果他搜查您的住处,这个行为是否合理,是否会被问责,取决于这件事最终的定性。”
马书记恍然大悟,肖北说的是对的。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脑子这么乱,如果庞立春此局胜利,那么搜查马书记的住处的行为,那就是不畏强权,坚持正义,执法无情。
可一旦事情定性为正当防卫,办案失误,那庞立春的行为和目的就昭然若揭了,不管是市委还是省委,哪有一个傻子,全都是人精。
所以搜查马书记住处的行为,对庞立春来说,是一场豪赌。
当然,庞立春也可以不搜,毕竟直到现在,无论事情最终如何发展,庞立春都可以假装置身事外。
马书记又叹口气:“好吧,肖北,那你自己小心。”
肖北刚刚挂断电话,手机就又响了起来,拿起一看,竟然是陆丽。
肖北接了起来,电话刚接通,就传来陆丽的怒吼:“肖北,你他妈傻逼是吧?你在哪?”
肖北顿时火冒三丈,马书记骂两句就算了,你陆丽凭什么。
我遭遇这么大委屈,经历了这惊心动魄的半夜,又累又委屈。
作为朋友你连一句关心都没有,上来就骂?
你以为你是谁?
肖北怒不可遏:“去你妈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不等陆丽说话,就愤怒的挂了电话。
刚挂了电话,江晨梦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肖北烦躁无比,不耐烦的接起电话:“咋了?”
电话那边传来江晨梦带着哭腔的声音:“肖北,你在哪啊?你怎么样?”
肖北深吸口气道:“我在外面呢,我没事,怎么了?”
“你没事就行,注意安全。”
肖北敏锐的听出了不对劲,江晨梦没事不会给自己打电话。
“嗯,那我挂了?”肖北试探的问道。
“警察在我...嘟...嘟...嘟...”电话明显被人抢走,粗暴的挂断。
看来猜的没错,江晨梦身边有警察,警察让江晨梦套自己的话。
江晨梦不干,警察怕江晨梦多说,就抢过来挂了。
肖北忍不住担心起江晨梦来,想来想去,肖北决定再打个电话,是时候摊牌了。
肖北拿起手机,正准备拨号,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陆丽。
肖北烦躁的挂断,刚找到号码,陆丽又打了过来。
肖北再次挂断,陆丽再次打过来。
肖北怒不可遏,接起电话怒道:“干啥!”
陆丽大吼道:“肖北!你自己闯了祸,你凭什么骂我!我他妈愿意管你吗?要不是警察找我,你以为我管你?”
肖北冷笑道:“那你就别管我,我也没让你管我!”
说完,再次挂断电话。
肖北忍不住冷哼一声,平时警察查什么都查不到,怎么抓自己的时候这么能耐,几个小时就给肖北查个底朝天。
这样看来,估计张波、陈平安、曹恒印也陆续会被警察找。
但他们作为下属,几个人应该是忠诚且聪明的,应该不会有人傻到给自己打电话,肯定会想办法虚与委蛇。
不然,等事过去以后,谁打了电话,谁就不用再跟自己混了。
肖北来不及多想,再次找到号码,刚准备拨过去,电话却是又响了,肖北正打算挂断,一看竟然是刘一口中队中队长薛伟薛队长打来的。
肖北想了想,玄商市局并没有能通过手机通话定位手机位置的定位车,就算从中州调,最快也得个三四个小时。
想到这,肖北就接起电话。
第109章 全城警戒
一接通电话,立刻就传来薛队长急切的声音:“肖北啊,怎么回事?是不是又冲动了?”
肖北平静地说:“没事,薛队长,我是被冤枉的,您不用担心,很快就能处理好。”
薛队长并未多问:“好,肖北,我相信你,也支持你的选择。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保护好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肖北笑道:“我知道了薛队长,您休息吧。”
还没等挂断,就听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愤怒的男声:“操你妈的薛伟,你个老不死的狗东西,让你干嘛呢?你说的都是啥!”
紧接着传来薛队长愤怒的声音:“我操你妈!(此处参考刘海柱大法师那句)你他妈让我干啥我干啥啊?我是你爹啊?我他妈告诉你,我年龄都能当你爹了,你跟我说话客气点!”
男声道:“薛伟!妈的你敢骂我?反了天了,你作为一个警察,不配合工作抓捕嫌疑人不说,还包庇嫌疑人!你等候处理吧!”
肖北闻言怒不可遏,他知道对面既然有警察看着薛队长,那薛队长开的肯定是免提,于是对着电话怒道:“草泥马的小比崽子,你有能耐就告诉我你是谁!”
肖北没等到回答,等来的却是挂断电话后的忙音:“嘟嘟嘟...”
挂了电话,肖北冷静了一下,反倒没那么担心了。
这帮人猖狂不了多久。两方势力过招,现已到白热化阶段,招招见血。
但既然到了这个阶段,也说明很快就会分出胜负。
而胜利,一定属于他。
因为,邪不压正。
所以他们想对付薛伟薛队长,恐怕也没这个时间。
肖北赶紧再次拨打电话,这次电话终于顺利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电话一接通,肖北就带着歉意道:“江市长,实在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
肖北真的很抱歉,这么晚打扰领导休息,确实挺难为情。
他本来也一定会给江基国打电话,因为等省纪委离开后,肖北还得依靠江市长这棵大树。
不跟他汇报,那就太犯忌讳了。
但肯定会在天亮之后。
但江晨梦现在情况不明,肖北实在担心,自己又去不了。
所以没有办法,只能这时打电话。
江市长睡意朦胧的声音传来:“嗯?”
肖北言简意赅地道:“江市长,江晨梦有危险。”
江基国闻言,腾地一下坐了起来:“什么?你说什么?”
肖北详细解释道:“江市长,您别着急,晚上的时候,梦梦给我打电话,说在广场小城酒吧...”
所以,我怀疑梦梦现在身边有警察在逼迫他,我听声音好像很粗暴,但我现在这个状态实在去不了。所以没办法才给您打了电话。
江基国心惊胆战听完肖北的叙述,脑海里却不合时宜、不受控制地蹦出一个想法。
“我逼迫江晨梦辞职,究竟是对是错?”
但此时也来不及多说多想,更顾不上肖北。连肖北是怎么知道,什么时候知道江晨梦是自己的女儿这件事,江市长都来不及想。
他礼貌地让肖北自己注意安全之后,就挂断电话,穿着睡衣拖鞋火速冲出了门。
别说打电话了,他连司机都没喊,自己开着那辆挂着玄 N00002 的黑色奥迪向医院冲去。
打完这个电话,肖北正打算关机,电话却又再次响了起来。
手机屏幕上 “张波” 两个字在夜色中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肖北不禁心生悲凉,却不舍得接起电话。
叹口气按了挂断键,然后关了机。
今夜,注定是一个难眠之夜,玄商市各股势力暗流涌动。
有人焦急等消息,有人不停打电话,还有人辛苦奔波在一线。
而广场分局治安大队的高畅就是奔波在一线的民警之一。
其实本来高畅今天休班,因为广场分局的治安案子全由巡防大队办,所以治安大队没有夜班,而且很清闲。
平时就负责管理辖区内的网吧、酒店宾馆这类特种行业,还有就是做做保卫工作。虽然清闲,但油水丰厚。
高畅白天才刚下班,凌晨正在酒吧喝酒把妹,就接到队长的电话,火急火燎让回局里加班。
到了局里以后,才知道跑了个嫌犯。常务副局长李铁下了死命令,所有休班人员全部回来加班,20 分钟赶不到局里,协警开除,民警记过。
局里所有中队全部放下手中的事,全力搜捕嫌犯。
各高速路口、国道、车站全部封锁,全城警戒。
谁抓到嫌犯,协警直接转职工,进编。民警官升一级。
外加现金奖励 1 万元。
要知道,玄商市基层民警,每个月的工资奖金补助全加上,也才 1000 多块钱。
高畅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对这一万块钱不感兴趣,但对官升一级很感兴趣。
高畅的父亲是市公安局政治处的副主任,家里不缺钱,他缺的是资历。
高畅很聪明,他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而是详细问清了整个案件,然后找了出警的民警,打听了相关情况。
得知当时有个与嫌犯一起的女的,现在正在医院。
这不巧了嘛,医院,老子熟得不能再熟了。
高畅赶忙带人冲向医院,来到导诊台,找到了他的马子之一 —— 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做导诊护士的陈倩。
陈倩今年刚从玄商医学专科学校毕业,护理资格证都还没考下来,高畅就收了陈倩 2 万块钱,把她安排进了第一人民医院做导诊护士。
其实陈倩原本有男朋友,两人是大学同学,校园恋爱谈了两年半,小日子甜蜜又滋润。
可有一次陈倩和同学去广场的酒吧喝酒,几个花季少女在酒吧有多引人注目无需多言,理所当然地遭遇流氓调戏,又恰巧被身着笔挺警服也在这个酒吧喝酒的高畅看到。
老猎人高畅适时出手,三言两语就帅气地救下一群美少女。
高畅在这堆猎物里,精准地选中了胸大屁股翘的陈倩。
高畅从小锦衣玉食,长得白白净净,一米八的个头不高不矮正合适,身材不瘦不胖,匀称得恰到好处。
养尊处优的气质,加上自信的笑容,使他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再加上警服的衬托,把妹对于高畅来说简直易如反掌,至少目前,高畅还没遇到过拿不下的女人。
高畅很有分寸地和陈倩喝了几杯,就礼貌地要了陈倩的手机号,然后潇洒离开。
第二天就开始对陈倩展开追求,香水、包包、新款手机没送几次,陈倩就招架不住,滚到了高畅的床上。
云雨快活后的陈倩回到学校宿舍,思来想去还是不舍得和相恋两年的男朋友分手,纯爱战士陈倩心一横,还是给高畅发了信息:
“畅哥哥,你很好,我也确实很喜欢你。但实在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之前怕失去你,不敢告诉你,但是理智告诉我,我不能做这样的人。我不能一边不舍得离开他,一边霸占着你的爱,那太自私了,对不起骗了你,今晚的事情,我们就当是一场梦吧,希望以后能和你做很好很好的朋友。”
发完信息的陈倩泪流满面,一方面为失去高畅这个帅气的追求者而心痛,另一方面又为失去一个警察男朋友而心痛。
但没想到高畅的信息马上就回了过来,短短几个字看得陈倩面红耳赤。
“下次可以边给他打电话边艹你吗?”
第110章 警察力量
陈倩面露喜色,双手飞快的在手机键盘噼里啪啦的回信息、
“你什么意思?”
高畅短信回的依然很快:“我不在乎,你想分就分,不想分不分。”
就这样,陈倩一边谈着校园恋爱,一边有事没事就和高畅在一起厮混,可是好景不长,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两人的奸情很快就被陈倩的男大对象发现了,两人正在酒店里大战,突然响起沉重的敲门声。
高畅本不想理,但门外的人却一直敲,高畅烦躁的拍了拍身上来回蠕动的陈倩,陈倩噘着嘴披上浴巾下了床,光着脚去开门。
陈倩刚把门打开一条缝,门就被人重重的撞开,门上挂的防盗链“咔”的一声断开,掉在地上。
陈倩一瞬间就看清了门外怒气冲冲的人正是自己的男大男朋友,陈倩还没来得及说话,男朋友就愤怒的轻轻推了一下陈倩,陈倩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高畅听见动静愤怒的从床上跳下来,光着屁股甩着大黑篮子叫道:“谁啊?干啥的?”
男朋友看到高畅胯下摆动的黑篮子,更是怒不可遏,一言不发冲上去挥拳就要揍高畅。
高畅高低也是警察职业技术学院培训过的,不仅会几招军体拳,更拿手的是擒拿,每次把妹的时候,随便展示教导妹子几招擒拿,妹子就眼冒金星的崇拜的夸赞,高畅练的哪能不起劲。
眼看男朋友的拳头就要落在脸上,高畅举起胳膊挡了一下,一个鞭腿踢在男朋友的腿弯处,男朋友腿上一软,半跪在地上。
高畅哪里给他反应的机会,抬起腿用力把膝盖撞在男朋友脸上,男朋友顿时鼻血飞溅,向后倒在了地上,高畅顺势骑在男朋友身上,左一拳右一拳的打在男朋友脸上。
陈倩蹲在一旁哭的发抖,不敢拦也不敢说话。直到这时,陈倩才敢哆哆嗦嗦的道:“畅哥哥,别打了,他...他是我男朋友。”
高畅邪笑道:“我就知道他是你男朋友,妈的,我不找你就得了呗,还他妈敢找过来,真是找死。”说完,又是一拳。
陈倩哭着道:“畅哥哥,我回去就和他分手,说清楚,你别打了。”
高畅怒道:“闭嘴!再他妈逼呲我他妈连你一起打!”
陈倩哆哆嗦嗦只知道哭,也不敢说话。
就这样,等高畅打够了,男朋友也没有还手之力了。
高畅才骂骂咧咧从男朋友身上下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报了警。
报完警高畅还冲了个澡,穿上衣服等警察来。
警察来了以后,当场就把男朋友带走了。
男朋友在广场分局待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以寻衅滋事罪被刑拘送到了看守所。
男朋友的家也是玄商市里的,找了很多关系,也请了律师,可是老两口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既拿不到谅解书,也翻不了案。
但凡公安或者检察方面的朋友,都劝他说唯一的办法就是认罪认罚,争取从轻处理。
男朋友在看守所的第十四天被老城区检察院批准逮捕。
三十天以后老城区法院开庭审理此案,最终法院认为,男朋友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致使高畅和陈倩身上多处轻微伤,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男朋友当场表示不上诉,认罪认罚。
男朋友进去了以后,陈倩很快大学毕了业,一次云雨之后,陈倩趴在高畅胸口,在高畅胸口画着圈圈,柔声道:“畅哥哥,我毕业了,还没工作呢。”
没想到高畅很痛快,当即表示小事一桩,拿两万块钱,分分钟给你安排进第一人民医院。
陈倩深信不疑,回家就给父母说了情况,父母连夜卖了刚收的麦子,又卖了两头猪,凑了两万块钱给了陈倩,陈倩拿给高畅以后,高畅也确实没让他失望,不到一个月,陈倩就坐在了第一人民医院导诊台,当上了一名光荣高档的护士。
此时陈倩眉目含情的看着高畅,柔声道:“畅哥哥,这么急匆匆跑过来啥事啊?”
高畅皱眉道:“今天送过来两个抢救的知道吗,都跟着警察来的。”
陈倩点点头:“知道。”
“跟着一起来的有个女的,这女的现在在哪?”
“应该在门诊楼大门口等死者家属呢吧,怎么了?”
高畅闻言顾不上和相好的多说,带着人急匆匆赶去了门诊楼。
高畅刚到门诊楼大门口,一眼就看到了脸上挂着泪痕,站在门口的江晨梦,高畅走上前,看着眼前的绝世美女,心头巨震。
这样的尤物,放过就是罪过啊!但高畅一看就知道这女的家庭条件一定优渥,从小也绝不缺追求者,所以低开高走就是拿下这种富家女的通关秘籍。
随即走到江晨梦面前,皱眉严厉道:“你是广场酒吧打架的当事人吗?”
江晨梦看着面前白嫩的警察,点点头道:“我是。”
“有点情况要跟你了解一下,时间紧,来不及回局里了,咱们去门卫那说吧。”
江晨梦皱眉道:“可是我还得在这等我闺蜜的家人呢。”
高畅喝道:“你等什么?配合我们工作!”
说完一摆手,两个协警不由分说的上前,粗暴的架着江晨梦就往门卫室走。
来到门卫室,高畅把保安赶到保安室门口站岗,大马金刀的往办公桌后面一坐,趾高气昂的审问江晨梦:“姓名,年龄,工作单位,电话,住址,这些都先登记一下!”
协警坐在办公桌侧面,准备开始记录。
江晨梦老老实实的登记完信息,高畅正式开始了审问。
“去救你的那个男的,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江晨梦站在保安室里,不卑不亢:“朋友关系。”
高畅冷哼一声:“朋友关系这么着急来救你?朋友关系把人打这么狠?”
江晨梦昂头道:“就是朋友关系。”
高畅一拍桌子道:“我劝你老实点!不想吃苦头就老实配合我们工作!”
江晨梦面无表情:“我说的就是实话。”
高畅语气缓和:“他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不知道。” 江晨梦干脆利落地回答。
“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高畅追问道。
“真不知道。” 江晨梦斩钉截铁地回应。
“有他电话没有?” 高畅继续询问。
江晨梦想了一下,道:“有。”
第111章 大公无私高警官
略显昏暗的房间里,高畅挺直了腰板,一脸严肃地盯着江晨梦,大声说道:“你老实配合我们工作,知道吗?这不是小事,如果不配合,我就以包庇罪办你!让你进去蹲笆篱子去,知道了吗?”
江晨梦听着这强硬的话语,心中涌起一股不满,但她也明白此时的局势对自己不利,没必要惹怒他,只能无奈地撇撇嘴道:“知道了。”
小小的声音,带着一丝高畅听不出来的倔强。
高畅微微眯起眼睛,继续追问:“他有什么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同事什么的,你知道吗?”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仿佛一只正在紧盯着猎物的野狼,迫切地想要从江晨梦那里获取到关键信息。
江晨梦知道有些东西瞒也瞒不住,而且也没有意义,就轻声地说道:
“不知道,我就知道一个,好像她们关系还不错。”
高畅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急忙问道:“谁?”声音中透露出急切的期待。
“市纪委的陆丽陆主任。”江晨梦缓缓地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平静。
高畅听到这个答案,心中微微一动。
其实他提前就知道肖北是省纪委工作组的副组长,也知道市纪委有一个主任和他是搭档。但此时肖北已是丧家之犬,人走茶凉,所以他丝毫没有表现出畏惧之色,反而挺起胸膛,正色道:
“你什么意思?吓我呢?市纪委怎么了?别说市纪委的主任,就算是省纪委,央纪委的主任,只要触犯法律,那就必须得受到应有的惩罚。党纪国法不是摆设,我们是法治国家,现在是法治社会,任何人,任何权利,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高畅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挥动着手臂,向江晨梦强调着法律的威严和不可侵犯性。
江晨梦看着高畅那义正言辞的模样,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可笑。
她忍不住点了点头,轻轻鼓掌道:“说得好,希望您能像您所说的一样时刻践行。”
闻言高畅的脸色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
高畅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继续说道:“当然,别废话了,你还知道谁?”
江晨梦轻轻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后说道:“还有就是原来广场分局的张波,和他也是同事。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高畅听到张波这个名字,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些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他知道这个张波,这个人在广场分局也是臭名远扬,一开始是广场分局的协警,后来跟着肖北进入了715调查组,跟着调查组办了很多同事,踩着同事入了编,现在调到了县城。
他心中暗自思忖,现在肯定已经有同事去找他了,这个线索也没有太大价值。
高畅面露疑惑之色,再次追问道:“真不知道了?”
他的眼神紧紧地盯着江晨梦,试图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端倪。
江晨梦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真诚道:“真不知道了。”
闻言高畅想了一下后,用把妹专用的温柔语气,柔声道:“我们也不想为难你,我实话告诉你吧,他现在有点小事,我们整个分局都在找他,你让他过来,把事说清楚就没事了,知道吗?跑是不可能跑一辈子的,你如果真对他好,就让他勇敢地面对这件事。好好配合我们,不要把事情扩大化,更不要执迷不悟,一错到底,知道了吗?”
江晨梦闻言冷笑一声,道:“知道了。”
肖北,那可是江晨梦心中唯一的英雄。
我会无条件坚决支持他做的一切决定。江晨梦如是想。
高畅却不疑有他,正色道:“行,算你聪明。给他打电话吧,套出他现在的位置。别说我们在这,让他来找你,或者你说去找他都行,你自己发挥。”
江晨梦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她生在一个特殊的家庭,高智商是她的基本素质。她当然不会轻易相信高畅的鬼话,但她还是决定拨打肖北的电话。因为她也担心肖北的安危,而且她不知道目前的具体情况,善良的她只是想借机提醒肖北注意安全,告诉肖北,有警察在抓他。
江晨梦缓缓地拿出手机,手指微微颤抖着按下了肖北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满肚子的委屈涌上心头,她强忍着眼泪,不想让肖北听出来,怕肖北担心。
电话接通后,高畅紧紧皱着眉头,盯着手机,精神高度集中。
然而随着对话的进行,高畅越听越不对劲,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起来。
直到江晨梦说出警察两字,高畅恍然大悟,愤怒瞬间爆发。
他感觉自己被江晨梦愚弄了,一股强烈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他的脸色变得铁青,一把夺过手机,恼羞成怒的狠狠地将手机砸向地面。
只听“砰”的一声,手机零件瞬间四散飞溅,屏幕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玻璃渣,玻璃渣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随即高畅恶狠狠盯着江晨梦怒道:“妈的,臭娘们,耍我是吧。”
完成目的的江晨梦此时已经不想再和高畅有任何的交流,她一句话都不想再说,紧紧闭着嘴低着头不说话。
心中充满了对高畅的厌恶和不屑。
高畅一看被无视了,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愤怒的情绪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难以遏制。
愤怒的高畅扬起手一巴掌抽在江晨梦脸上,只听“啪”的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声音响起,高畅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江晨梦的脸上。
江晨梦的脑袋在这股巨大的冲击力下猛地向一侧偏去,她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道清晰可见的红色掌印。
江晨梦的身体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而站立不稳,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她只觉得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泪水不由自主地在眼眶中打转,但她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
不能把柔弱的一面展示给坏人!
高畅此时还不知道,他打的是谁。
如果他知道,他打的是玄商市市政府一把手,市委副书记,市长江基国唯一的女儿,估计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
但是没关系,他很快就会知道。
此时的江基国正心急如焚地开着那辆市委专车,悬挂着江N00002号牌的奥迪A6在马路上飞驰。
江基国油门都快踩到油箱里了。
一路不停给江晨梦打电话,可回应他的全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这让江基国更加着急。
江基国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安,一路闯了无数个红灯,风驰电掣地来到市第一人民医院。
停好车后,正准备往大门里进,随意的瞥了一眼保安室,却看到保安室里坐着两个警察。
敏锐的江基国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来不及多想,用力推开了保安室的大门。
第112章 大人我错了
江市长推门看见房间内的景象,顿时怒不可遏。
江晨梦像个小猫一样,抱着头蹲在角落里,两个警察还在趾高气昂的骂骂咧咧,看到进来个人,才疑惑的住了嘴。
高畅还没来得及说话,协警看到一身睡衣,蹬着拖鞋的江市长就指着江市长不耐烦道:“干什么的?你是没脑子还是没长眼睛啊,看不见警察吗,这是你能随便闯的地方吗?快滚出去!”
江晨梦听到动静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却看到一个伟岸的熟悉身影,来人赫然就是自己的父亲,顿时一肚子委屈再也憋不住,眼泪决堤带着哭腔喊了一句:“爸爸...”站起来就钻进了老父亲怀里。
女儿不抬头还好,这女儿一抬头,江市长看着女儿满脸泪痕的小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掌印,顿时心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协警看到江晨梦私自站起来,还在那里喊着:“哎哎哎,让你动了吗?你爸来了咋了?你爸爸也不能干扰办案啊!”
江市长搂着女儿,强压着满腔怒火,面沉如水,声音低沉道:“两位警官,请问我女儿犯了什么罪?”
协警正打算说话,却被高畅拽了一下,高畅从小就经常跟父亲参加饭局,也见过很多领导。这个江晨梦的父亲身上有一股子官味,高畅却吃不准对方的来路,于是试探性的问道:“她犯了什么罪,恕我没法告诉你,案件情况需要保密。你是哪个单位的?”
江市长咬牙道:“好,你不告诉我,我问别人。”
说着掏出手机,拨打了市公安局局长庞立春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江市长不等庞立春说话,就怒道:“庞立春,你做的好啊!”
庞立春还以为江市长是为肖北的事情发火,于是笑道:“江市长,肖北的事情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时候刑拘通知书都下来过了,也汇报过市委相关领导了。”
“肖北的事情你不用跟我说,白天召开市委常委会的时候自然会说,我现在限你10分钟之内赶到第一人民医院保安室来,不然后果自负!”
说完,不等庞立春说话,江市长就挂断了电话。
挂完电话,江市长怒视着高畅两人,恶狠狠道:“我现在可以知道了吗?”
高畅脸色发白,开玩笑,能限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庞立春十分钟赶到的人,整个玄商市只有三个人,市委一把手丁子硕,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董春生,市委副书记,市长江基国。
除了这三个人,就算是市委常委,和庞立春说话,一般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而这三个人,无论哪个,对于高畅来说,都是老天爷,高畅哆哆嗦嗦道:“可以,可以。”
江基国眼珠子一瞪,正厅级的威严散发,吼道:“你就坐着跟我说话?”
高畅闻言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小手背在身后,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江基国又是一声怒吼:“站着?”
连续两声怒吼,高畅彻底吓傻,腿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人,我错了。”
江基国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收了回去,皱着眉头道:“刚刚我女儿什么样,你们就什么样。”
高畅两人闻言赶忙跑到墙角,老老实实的抱头蹲下。
江市长这才扶着女儿坐下,自己也坐在了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淡淡道:“说吧。”
协警慌慌张张道:“您女儿犯得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高畅一巴掌扇在头上,抢过话道:“大人,您女儿没有犯罪。我们就是找她来问情况呢。”
江基国啼笑皆非道:“你叫谁大人呢?谁是你大人,你是不是党员,你们单位怎么教育你的?建国都多少年了,哪还有大人?!你这小子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啊?”
高畅忙道:“对不起,对不起领导,我太紧张了。”
江基国正准备说话,门外传来刺耳的警笛声,声音极速靠近,随着一声急促的刹车声,一辆警车停在了保安室门外。
紧接着传来重重的关门声,一身笔挺警服的庞立春推门走了进来。
庞立春快速扫了一眼房间内的情况,发生了什么事老狐狸心里立刻就大致有数了。
庞立春面沉如水,对着江市长微微躬身招呼道:“江市长。”
江基国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庞立春,却没搭理他,转头柔声对着女儿道:“梦梦,这是庞叔叔,叫人。”
还在啜泣的江晨梦闻言,听话的站起来对着庞立春鞠了个躬,哼哧哼哧的叫了一声:“庞...庞...庞叔叔...好。”
庞立春赶紧快走两步道:“好好好,乖乖,你看哭的真让人心疼,快坐下歇着。庞叔叔给你做主!”说着还伸出手准备扶一下江晨梦,江晨梦却迅速的坐下了,庞立春伸出的手只能尴尬的收回,摸了摸自己的领子。
江基国对蹲着的两人淡淡道:“当着你们局长的面,说吧。怎么回事。”
高畅小心翼翼的说道:“分局里下任务,让全城搜捕一个叫肖北的犯罪嫌疑人,我调查到领导的千金江小姐案发时是跟肖北一起的,我就过来找到江小姐,希望他能配合我工作,找到肖北。”
说完,高畅低着头不敢抬头。
江基国继续淡淡的道:“哦,原来和我女儿同行的人是犯罪嫌疑人,那我女儿犯法了吗?”
高畅结巴道:“没...没有。”
“那我女儿配合了吗?”
“配...配合了。”
“嘭”的一声巨响,江基国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高畅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就连庞立春也吓得一哆嗦。
江基国吼道:“没犯法,也配合了,那你们为什么还打她?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子,你们怎么下去的手?!”
高畅蹲在地上,颤颤巍巍不敢说话。
江基国继续吼道:“你们这是粗暴执法,拿着鸡毛当令箭!这是刑讯逼供,是对老百姓的欺压迫害!是谋财害命,目无法纪!是知法犯法,简直是胡作非为!”
庞立春看江市长骂完了,适时地在旁边补充道:“胡闹!是谁给你们的这个权利?我每次开会都三令五申的强调,办案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一定要规范执法,对群众要热情礼貌!你们怎么做的?你们听了吗?”
江基国缓缓坐下,淡淡道:“庞局长,这样的人,我看也不配穿警服。”
第113章 常委会召开
庞立春点头道:“我看也是,简直是公安队伍的害群之马!败坏公安队伍在老百姓心中的形象,必须清除出公安队伍!”
庞立春说完,江基国却没有接话,就在那随意的翻弄着桌子上保安的登记本。
空气只安静了一瞬,庞立春就继续道:“江市长,我看这小子手脚也未必干净,我建议让市局督查支队先调查,查清楚之后,再双开出市公安局队伍。如果涉嫌违法犯罪,直接移送检察机关,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闻言高畅面如死灰,不争气的吓的哭了起来:“庞局长,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江基国继续翻弄登记本,淡淡道:“你叫什么名字啊?具体哪个部门的啊?”
高畅赶忙道:“我叫高畅,广场分局治安大队的。”
江基国放下登记本,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虽然市公安局归市政府领导,江市长是他的上级,但庞立春毕竟不是自己派系的人,所以难保庞立春不会阳奉阴违或者最后低调处理。
电话很快接通,江市长对着电话道:“何秘书,广场分局治安大队一个民警,叫高畅,目无法纪,刑讯逼供,我已经通知了庞局长移交督查支队严查,如果查到违法犯罪直接移送检察机关。庞局长最近事多,你记得跟进此事,到时有结果了跟我汇报。”
挂了电话,江市长又对庞立春道:“庞局长,我同意你的意见,你现在就通知督察支队吧。我先带小女去医院看一看。”
庞立春点点头,跑到门口打开门道:“好的,江市长。放心吧,我一定处理妥当。”
庞立春目送江基国离开以后,对着高畅道:“糊涂啊!明天一早,自己去督查支队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高畅哭道:“庞局长,庞局长,手下留情啊!我真知道错了,求求您了!”
庞局长眼一瞪道:“你这小子是不是傻,听不懂我说话吗?”
很明显,高畅不傻,只是现在被吓傻了而已,听出庞局长话里有话,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
庞局长让自己明早去自首,就是给自己一晚上的时间协调。
而且,自首两个字可以说明很多东西,言外之意就是交代点自己想交代的,不往下查了。
高畅顿时喜出望外,眼角还挂着泪,笑道:“谢谢庞局长,谢谢庞局长!我一定不忘庞局长的大恩大德!”
庞立春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保安室,坐上自己的专车“江N0001警”。
司机早已待命,庞局刚关上门,帕萨特就一溜烟窜了出去。
玄商各派势力于今晚疯狂交手,暗流涌动,市委各大常委几乎全部一夜未眠。
就连马书记也不得已给省纪委一把手陈立农书记打了电话,交换了意见,也得到了立农书记的明确指示。
所以第二天一早,八点钟,市委大楼会议室,玄商市市委常委会准时召开。
马书记作为省纪委驻玄商工作组组长,被丁子硕书记亲自邀请参加。
一同被邀请的,还有副市长,公安局局长庞立春。庞立春被邀请,和马书记不一样,完全是因为需要他作汇报。
会议室内,依旧是市委书记丁子硕坐在首位。
正厅级的马书记代表省纪委紧挨着丁子硕。
然后依次是市委副书记,市人民政府市长,江基国。
玄商市委副书记、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董春生。
玄商市委副书记、统战部部长,李春来。
玄商市委常委、市政府常务副市长,王正富。
玄商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朱舟。
玄商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部长,郭德纲。
玄商市委常委、玄商军分区政委,楼生。
玄商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李湘。
玄商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薛军。
最后是白色警服笔挺,精神矍铄的庞立春。
丁子硕看着神采奕奕的楼生,暗道楼生一般不参会,今天却反常的参了会,也许说明了什么。
全部落座以后,秘书长薛军看了一眼丁子硕,丁子硕微微点头后,薛军开口道:“各位,昨天凌晨,老城区广场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造成两死八伤。具体情况请庞立春局长为大家做介绍。”
闻言庞立春站起身,朗声道:“各位领导,我局110指挥中心于昨天晚上11点52分接群众报警称,广场小城酒吧后门有人打群架。110指挥中心当即指派广场分局两辆巡逻警车赶往现场处置,接警民警第一时间调广场分局巡特警大队支援。两辆巡逻警车于00点01分同时抵达现场,现场有一男子大腿中刀,倒地出血不止。一女子倒地,身上有多处钝器伤,已无生命体征。我分局民警果断处置,第一时间给两人进行简单急救后,送往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巡特警大队于00点06分到达现场,将所有嫌疑人全部控制并带回广场分局。送医两人经抢救无效相继离世,我局第一时间将尸体拉回我局司法鉴定科,连夜进行尸检,目前,初步的尸检结果已得出,女性死者经调查,叫柳燕,24岁,死亡原因为腹部受到钝器打击,导致肝脏破裂引起大量出血。男性死者叫韩明,25岁,死亡原因为大腿处的锐器刺伤导致的出血过多。”
庞立春说完并没有坐下,这时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董春生道:“案件有初步的调查结果没有?说一下调查结果。”
庞立春点头道:“好的领导,经初步调查,案发时死者柳燕和闺蜜江晨梦在酒吧喝酒,遇到另一个死者韩明和韩明的一帮朋友,两方发生冲突,于酒吧后门展开斗殴,江晨梦就喊了朋友肖北,肖北来到以后,对韩明方进行殴打,导致韩明方所有人均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后又持刀把韩明捅死。我局广场分局于凌晨火速立案,报老城区分局审批后,对嫌疑人肖北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但在抓捕过程中,不慎被嫌疑人逃跑,目前嫌疑人下落不明。”
庞立春介绍完案情,会议室竟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不仅没有人发表意见,甚至都没有人询问肖北的身份。
江基国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刷刷的不知道写着什么东西,看不清面容。
丁子硕神在在的喝茶,脸上看不出喜怒。
唯有马书记眉头紧锁。
第114章 正当防卫
片刻后,马书记见状知道自己再不发言就不合适了。
马书记清了清嗓子,沉稳地开口道:“诸位,这个所谓的嫌疑人肖北,正是我们省纪委驻玄商工作组的第一小组副组长,由于其身份具有一定的特殊性。案发之后,省纪委以高度的责任感和严谨的工作态度,第一时间对案件展开了深入细致的调查。然而,我们所得到的调查结果与庞局长那边呈现出的略有出入,这也充分说明了案件的复杂性。但鉴于肖北确实归属省纪委体系,为了秉持公平公正的原则,最大程度地避免可能存在的偏袒之嫌,我们省纪委选择暂不发表带有倾向性的意见。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昨晚检察院极为高效地第一时间派人进行了介入,他们的专业团队经过一整晚的辛勤工作,想必掌握了大量关键信息。具体情况,我们不如让检察院的同志详细阐述一下,以便我们能全面、客观地了解整个事件的全貌。”
丁子硕闻言微微一笑道:“马书记所言极是,我们绝不能搞一言堂嘛。董书记,您作为政法委书记,麻烦您通知一下检察院的同志吧,让介入的同志过来详细介绍一下情况。”
董春生闻言点了点头,迅速掏出手机拨打了市检察院检察长王文波的电话。
董春生原本以为他们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赶来,没想到他们就在楼下。挂断电话以后,董春生不由得暗自揣测,看来今天的局势,的确相当复杂且充满了诸多变数。
不大会儿,敲门声响起,检察长王文波带着检察官崔双剑走了进来。
秘书长薛军礼貌地示意两人坐下,两人小心翼翼地坐在市委常委的会议桌上,带着一丝紧张与庄重。
董春生道:“下面让王检介绍一下情况吧。”
军人出身的王文波起身,身姿挺拔,郑重地说道:“各位领导,虽然情况介入的检察官都已经跟我详细汇报了,但是具体情况还是由主办检察官亲自介绍更为准确详实,这样领导们有任何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随时询问。”
董春生微微颔首:“可以。”
崔双剑赶忙起身,先恭敬地鞠了一躬才道:“各位领导好,我是市检察院的检察官崔双剑,昨晚受王检指示对案件进行了提前介入。经过一整晚的初步调查,我们掌握了诸多关键线索和证据。我认为,女性死者柳燕的死亡,确凿无疑是韩明及其手下一手造成,不存在任何意外和无意的可能,所以我院认定,死者韩明构成故意杀人罪。而死者韩明的死亡,系其挑事在先,又对嫌疑人肖北动手在先,肖北的反击完全属于正当防卫。包括肖北捅韩明的刀,也是从韩明手中抢夺而来,为了自保,才反手捅了韩明。嫌疑人肖北既没有主观恶意,也不存在防卫过当的情形。我院认为,根据《刑法》第二十条之规定,肖北的行为完全属于正当防卫。而广场分局在侦办此案的过程当中,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亦不存在过错。至于程序不当的问题,在当时那种紧急情况下,为确保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首先采取刑拘的手段控制嫌疑人,虽然在程序上略有瑕疵,但从实际情况出发,也是可以理解的。”
崔双剑说完,现场又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没有人再说话。
片刻后,丁子硕轻轻放下手中的笔,淡淡道:“这案件的确不是小案子,更何况还涉及到一个副处级干部,我们必须确保每一个环节都完全合理合法,不能有一点失误。那么,关于法律的应用,你们是否进行了全面、深入的分析和论证呢?是否确保万无一失呢?”
崔双剑看了一眼王检,王检随即站起身来道:“丁书记,肖北前往现场并非是去参与斗殴,而是去制止犯罪。《刑法》第二十条有明确规定,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这是关于正当防卫中制止暴力犯罪的特殊规定,通常被称为‘特殊防卫权’或‘无限防卫权’。我们检察院的专业团队对相关法律条文进行了反复的研究和探讨,确保我们的结论是建立在坚实的法律基础之上的。”
王检说完,丁子硕微微点了点头,示意王检坐下,王检这才缓缓坐下。
这时,楼生站起身道:“丁书记,各位同志,我们区里有点事,后续内容我就不参与了,先走一步。”
丁子硕见状暗道果然,就知道楼生此次参会与肖北有关。看来和自己猜的一样,只要保证肖北的人身自由,楼生的任务就完成了,随即笑道:“好,军中无小事,楼政委先去忙吧。”
楼生点点头,快步离开了现场。
董春生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众人,悠悠道:“虽然肖北的行为可能属于正当防卫,但是我们不能忽视其行为所带来的一系列影响。这种暴力冲动的行为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有损省纪委工作组的形象,其开展工作的方式方法也可能给老百姓带来恐慌情绪。并且,这一事件也会让省纪委,乃至整个政法系统的工作陷入被动局面。我建议,开除肖北同志的公职,剥夺职级,保留党籍以观后效。”
闻言马书记心中微微一惊,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处理方式可真是毫不留情啊,这种程度的处理几乎等同于双开了,其后果的严重性不言而喻。
宣传部部长李湘严肃地说道:“我赞同董书记的观点,这起案件的影响极大,甚至比起爆炸案也不遑多让。肖北同志在工作中确实存在问题,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类似意外,这给我们宣传工作多次带来了很大很恶劣的影响。我们需要维护城市的良好形象和声誉,对于这种多次引发负面舆论的事件和人员,必须采取果断的措施。”
市委副书记、统战部部长李春来微微皱眉道:“我也赞同董书记的观点,从整体局势和工作影响的角度来看,我们必须要严肃对待此事。肖北的行为不管其法律性质如何界定,在社会层面和工作层面都产生了不良影响。而且,我们也需要向社会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那就是我们对于公职人员的行为有着严格的规范和要求,任何违反这些规范的行为都将受到相应的惩处。以安规群众的情绪和避免类似事件的再次发生。所以,我认为董书记的建议是合理且必要的。”
第115章 局势危矣
马书记闻言紧接着郑重地道:“省纪委此次前来肩负着至关重要的使命,肖北同志手中掌握着大量关于爆炸案的线索以及案件情况,对于省纪委工作组而言,他无疑是不可或缺的关键力量。当前正处于破案的关键节点,我们省纪委绝不能让前期付出的诸多努力付诸东流。”
这时各常委全都保持着沉默,而庞立春却突然举起了手。
丁子硕略带疑惑地将目光投向庞立春,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发言。
庞立春迅速起身,有条不紊地说道:“丁书记、马书记以及各位领导,有一个重要情况还没来得及向各位领导汇报。就在今日凌晨,广场分局向我紧急汇报,爆炸案的嫌疑人已经主动自首。广场分局经过严谨审讯,已经确认自首之人确确实实就是爆炸案的真凶。目前此人已经被依法刑拘并羁押在看守所当中。”
此刻,这场激烈的交锋已然进入白热化状态,会议室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硝烟,气氛紧张而压抑得令人几乎难以顺畅呼吸。
马书记听闻此消息后面色凝重得如同乌云密布,陷入了沉默之中。
反倒是江基国面露诧异之色,但他却并没有开口,大脑快速运转。
马书记沉默片刻后开口道:“尽管真凶或许已经自首,然而其背后可能隐藏的保护伞以及相关案情的诸多细节,省纪委工作组尚未掌握。依我之见,省纪委工作组依然有着继续深入跟进调查的迫切必要性。”
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董春生回应道:“马书记,我理解您的想法,但是是否有继续调查的必要,并非我们所能单方面决定。据我所掌握的消息,省委此时也正在召开省委常委会。省纪委工作组的是不是继续调查以及后续的调查方向、方式以及调查的具体内容等,都需要等待省委会议结束之后,依据省委的决策来进行明确。我们当下的核心任务还是围绕肖北同志的相关事宜展开探讨。”
所有人面色都有点不自然,董春生直接半明牌,逼得桌上众人也半明牌。
马书记闻言面色依旧阴沉,却没有再继续言语。
纪委书记朱舟咳嗽一声道:“肖北这个同志我还是有点了解的,是个好同志,也是个年轻同志,有时候做事有点冲动,我认为可以理解嘛。对肖北同志的处理,我认为可以免职,但没必要处理这么狠。”
市委副书记,统战部部长李春来马上道:“这个同志行事鲁莽,做事冲动,我们执法单位本来在群众的心中形象就一直不太好。我们执法单位在执法过程中,一定要依法依规,纪律严明。要细致耐心,决不能继续助长这种歪风邪气!”
江基国闻言冷笑道:“李书记,我完全赞成你的说法,执法单位在群众中的形象确实不好!但是我们更不能一概而论,是具体哪个执法单位,形象在群众又为什么不好。我想,在座的各位应该心里都有数吧。形象不好的说白了就是咱们的政法系统,公检法。为什么不好呢?一是因为公检法系统存在很多的腐败干部,二是因为基层执法单位素质不高,专业水平低下。这跟肖北是有本质区别的,肖北虽然冲动,但作风优良。虽然有时候可能会粗暴,但那是对罪犯,不是对群众。”
政法委书记董春生脸若冰霜:“江市长,政法系统到底怎么样,有什么样的问题,内有督察部门,外有纪委部门。如果政法系统具体谁有问题,拿出证据,我亲自从严从重处理!如果没有,还希望江市长发言的时候,不要乱下结论。”
江基国冷笑一声,深深地叹了口气后缓缓开口道:“我同意暂停省纪委工作组,但坚决不同意对肖北同志目前所拟定的处理方式。”
在场的人都清楚地明白,董书记的发言是半明牌,而江市长的发言,就是完全明牌了。
此时江基国的表态,绝不仅仅代表他个人,而是代表着江市长背后省委的某位常委的意见。自董书记将这其中的关键挑明开始,任何人只要谈及关于省纪委工作组的相关事宜,那必定是代表着其背后之人的意向。而那些背后没有省委常委级别的人,从这一刻起,便失去了在这一议题上继续发言的资格。
并且,江基国的发言颇具深意,他说的是暂停省纪委工作组,而不是终止爆炸案的调查。
这其中的微妙差别,在座的众人,包括马书记都能够深刻领会其背后的含义。
闻言丁书记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笑容,说道:“那江市长对于肖北同志的处理,有什么看法呢?”
江市长此时面临着与当初马书记相同的局面,肖北于他而言,无论如何都必须全力保护,保也得保,不保也得保。
肖北的任命和提拔,全都出自江市长的提议。
如果肖北遭受处理,江市长不仅会白白损失一员得力战将,还会对自身的声誉和影响力产生不良后果。
更何况,江市长的手下可不是肖北一人,如果江市长任由他人随意处置肖北,那江市长的其他下属必然会心生想法。以后谁还敢全心全意地跟随江市长呢?
江市长语调低沉而有力地说道:“肖北同志的行为本质上属于见义勇为,虽然由于意外而导致了人员死亡的结果,但他的行为表现以及无畏的勇气是极其值得肯定和赞扬的。我坚定地认为肖北同志的行为是完全值得给予嘉奖和表彰的。”
丁书记闻言却不经意地看了看手表,薛军立即敏锐地站起身说道:“各位,时间不早了,我们先休会,大家稍作休息,待一会儿再继续进行讨论。”
丁书记闻言果断地站起身来道:“马书记,不然我们先休息一会吧?”
马书记见状也深知此刻继续争论下去难以取得实质性的进展,同时也明白丁书记的深意。
继续僵持下去确实也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看来玄商的局势非常复杂。目前来看,只有等待省委会议结束,获取省委的明确决议之后,才能继续。
随即起身回应道:“好的,丁书记。”
说完,丁书记果断地宣布:“休会。”
丁书记与马书记相继离开,各大常委也都眉头紧锁地依次走出会议室。
市委副书记的办公室与市委会议室位于同一楼层,距离相当近。
江市长面色阴沉地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满脸愁容。
片刻之后,自言自语的悠悠道:“局势危矣。”
第116章 省委决议
省委并没有给江市长多少时间沉思,电话很快打了进来。
江市长不自觉站直了身子,接起了电话:“领导。”
电话中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基国啊,省委决议已经出来了。”
江市长微微咽了口唾沫,赶忙回应道:“您说,领导。”
“省纪委工作组继续坚守岗位,不可撤离。那爆炸案的凶手既然已经被擒获,那么爆炸案后续的相关事宜就交由玄商市公安局全权负责处理,调查的结果需上报给省纪委,再经由省纪委呈递给省委。而审计局贪腐窝案以及中层干部的巡视工作必须坚定不移地继续推进下去。”
这话就代表省纪委对爆炸案终止调查,还代表着...
江市长和江市长背后的力量,全面败北。
江基国心脏都停摆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轻声道:“这,领导...”
“基国啊,别灰心,身正不怕影子斜嘛!而且啊,任何一项工作的推进都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一时的成败得失并不能就此定性全局,更何况,在大的局面上我们虽有所退让,但在一些小的方面,我们不就悄然掌握了主动权嘛。”
江市长再次深吸一口气,点头应道:“是,领导说的对。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了。”
“这次会议很多事,就连我都意想不到,常委会上,竟然有人出乎意料地支持我提出的省纪委全面撤离玄商的建议。”
江基国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迅速地思索了一番,缓缓说道:“领导,我估计是丁子硕那一方势力的手笔,他在市委常委会上表现得很明显,他可能希望省纪委能够全面撤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道:“噢,那也正常,听说他的下一步已经有动静了,估计很快就要走了,他肯定不希望在他走前节外生枝。”
江基国还是不甘心,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问道:“领导,那既然他背后的人也支持您,那最后怎么会还是这种结果呢?”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道:“对方以爆炸案的凶手已经自首为由,非常强势的坚持省纪委工作组其他案件继续调查,爆炸案的调查终止,对方准备的很充分啊!”
江基国也叹口气道:“对不起领导,是我前期工作做得不充分。”
电话那头安慰道:“也不怪你,你最近压力也大,更何况你现在的情况确实也不方便多做,以不变应万变是最好的办法。”
“谢谢领导理解,基国让您失望了。”
“嗨,说什么呢。没有的事,我对你还是非常放心的。”
“谢谢领导信任,领导,那省纪委呢?什么态度?”
电话那头冷哼一声道:“省纪委方面会议前期一直没有表态,一直在观察局势。局势一直对我方不利,丁子硕背后的势力加入以后,我方刚刚占据优势,省纪委反而马上表态,支持暂停爆炸案的调查,其他调查继续。”
江基国想了想后道:“领导啊,省纪委的表态其实和市委常委会上马书记的表态差不多,看来他们参会前就决定好了,省纪委的底线就是不能无功而返,如果对方一直占据优势,相信省纪委最终也不会下场表态。”
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后道:“看来是这样,毕竟这事省纪委是有责任的,确实也不太好强势表态。”
江基国还是不死心,皱眉问道:“可是领导,即便这样,有丁子硕方面人的支持,也不至于最终是这个结果啊?”
电话那头愠怒道:“哎,基国啊,你看你,都做到这个位置了,怎么考虑问题还这么片面。你有没有想过,省纪委工作组毕竟是省委派过去的,如果就这样全面撤离了,省委的面子往哪放?”
“对不起领导,我还要继续向您学习。最近确实压力很大,您的意思是,一把手发话了?”
“对,一把手发话了,谁还敢再说什么。”
“早知如此,咱们还不如一开始就和省纪委站在一起,以保省纪委工作组的调查全面进行,也比现在只停爆炸案强。”
“现在说这没有什么意义了,基国。祸福相依吧,这个结果反而让你手下那个小朋友能平安度过了。就这样吧,我还有事。”
“好的领导,您辛苦了,有什么情况我再跟您汇报。”
说完,电话那头就挂断了电话。
江基国看着窗外,久久不能平静。
很快,市委常委会议再次召开。
各大常委入座以后,会议继续进行。
丁子硕面无表情道:“我刚接到省委的决议,工作组工作继续,爆炸案暂停调查。”
说完,端起茶杯,不再说话。
其他常委大都面色不变,想来都已提前得到消息。
片刻后,看都没人说话,宣传部部长李湘道:“丁书记,省委有没有给出肖北同志的处理意见?”
丁子硕面色不变,悠悠道:“省委没有明确的指示,让市委和省纪委驻玄商工作组相机处理。”
李湘闻言道:“丁书记,既然省纪委让我们相机处理,那我认为,肖北同志这次闯这么大祸,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单是给我市宣传工作,就造成很多不可估量的损失。我建议严肃处理!”
董春生紧接着附和道:“李部长的意见很中肯啊!肖北同志来到我们玄商以后,就好像大闹天宫的猴子,上蹿下跳确实给我们带来了很多麻烦。我建议调离工作组,开除其职务,保留党籍以观后效。”
这个处理建议,已经比一开始的处理建议轻很多了,但是还是一撸到底。
丁子硕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全场几乎没有人察觉到,但薛军薛秘书长观察到了。
于是薛秘书长轻声道:“我觉得董书记的发言有一定的道理,肖北同志也许是个好同志,但就算是好同志,也是一员战将。但我认为,最近玄商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目前玄商需要的是稳定,确实可以把肖北这个同志先放放,等到需要的时候再重新启用。”
薛秘书长的发言代表什么在场都知道,所以没有人再说话。
第117章 大闹天宫
安静了几秒后,只见江基国悠悠道:“前年,老城区物流园因地盘纠纷,发生群体恶性斗殴事件,两方人马共使用了近十把土枪,还有砍刀无数。造成三死十六伤的严重后果,带头的黑社会头子仅仅被以过失杀人罪判了三年。事后死者家属联合起来在市政府大楼不分日夜,静坐了整整三天,还有上访者多次跑到长安上访。最终省纪委重审此案,改判了无期,但这么恶劣的案件,保护伞仅仅处理双规了一个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最后就匆匆结案。”
江市长说完,扫视了一下会场,所有人全部眉头紧皱,董春生更是脸色阴沉。
江基国继续道:“去年,刘口镇新建农贸市场,开发商强拆,和村民发生对峙,开发商竟然喊了老城区治安大队的警察,治安大队去了四辆防爆警车,出动警力20余人帮开发商站场子,最终引发械斗,造成四死二十伤,其中还有三个民警受伤。最终还是整个村的村民集体上访,事情闹大了以后,省纪委下来人,又是仅仅双规了一个副大队长。”
江基国说完喘口气道:“其他的事情还有很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然后盯着宣传部部长李湘,声音提高,一字一句道:“请问李部长,这两件事,影响大不大,有没有给宣传工作造成负担?”
李湘低着头,面色难看,没有接话。
江基国继而又转向政法委书记董春生,沉声道:“董书记,请问这两件事算不算大闹天宫?要不要处理相关责任人?”
江市长宝剑出鞘,锋芒毕露。
谁都知道,这两件事最终的相关责任人只有两个,公安局长庞立春、政法委书记董春生。
董春生阴冷道:“江市长,这两件事情省委省纪委已经调查清楚,相关责任人已经处理。我不知道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更何况肖北的事情和这两件事情完全不同,没有放在一起说的必要和意义。”
江基国冷笑一声道:“对,确实有着本质的区别!我所说的这两件事情完全是腐败导致的恶性案件!而肖北,他是在坚决地进行反腐败的行动!这两件事涉及的全是欺压群众、横行霸道的不法势力和黑恶势力!而肖北同志,他是在勇敢地与这些不法势力做斗争,与黑恶势力以命相搏,置人民和党的利益于自身安危之前的伟大斗争!董书记的比喻很恰当,肖北同志是大闹天宫的猴子,但是如果这天宫本身就浑浊不堪,那我绝对全力支持这只猴子去奋力一棍捅破这天宫的黑暗与腐朽!”
董春生面色阴沉如水,紧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江基国已经疯了,此时如果董春生再说什么,不管有理没理,都会显得自己没气度,不理他是最好的选择。
丁子硕笑道:“江市长,你看,又急。”
说罢端起茶杯喝口茶道:“江市长都年过半百了,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冲动呢?怪不得你总是替肖北说话呢,原来是你俩性格相近啊!哈哈哈!”
江基国苦笑道:“对不起丁书记,我又失态了。最近压力确实太大,以至于情绪有些失控了。”
丁子硕笑着说道:“可以理解,人非圣贤嘛!不过咱们还是要回归到事情本身。我个人认为,肖北同志的行为确实值得赞扬,勇气可嘉。但是作为党和国家的干部,尤其是副处级领导干部,在工作以及处理问题的时候,其方式方法还是存在一定的欠缺,需要进一步的改进和完善。”
全程几乎没有怎么发言的组织部长郭德纲此时笑着说道:“丁书记所言极是,我个人非常赞同。咱们组织上的干部,其一言一行都可能产生重大的影响,都代表着党和政府的形象。因此,在工作中确实应该时刻注意方式方法,尽可能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矛盾和冲突。”
江基国深深地叹了口气,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时,马书记深深叹了口气说道:“省纪委驻玄商工作组的首要任务就是彻查爆炸案,但是由于肖北的见义勇为之举,导致爆炸案的调查不得不暂停。省纪委和我对于这一情况并没有异议,然而在暂停了爆炸案调查的同时,还要对肖北同志进行处分,这样的处理方式,我个人认为是不太合理的。”
马书记的发言代表着省纪委的立场,而且也几乎将话挑明了,暂停爆炸案的事情我们已经做出了让步,在这件事情上如果你们再继续坚持己见,那就是撕破脸了。
在场的人,全都听得懂,所以没有人再发表意见。
丁子硕笑道:“马书记说的有道理,我同意马书记的观点。”
丁书记下场点头表态,那么会议结果基本已成定局。
丁书记亲自下场点头表态,那么这次会议的结果基本上已经成为定局。
所以常委会很快就结束了,马书记面色凝重地走出市委大楼,省纪委的专车正静静地停在大楼正门口,发动机保持着运转状态,随时可以出发。
能够有这个待遇将车直接开到市委大楼前面的,整个玄商只有四个人,那就是市委书记丁子硕,市委副书记,市长江基国,市委副书记,统战部部长李春来,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董春生。
一个市委书记,三个市委副书记。
这片一万零七百平方公里的土地、800万人口的掌权者,权力中枢正中间的四个人。
其他人的车辆全部都只能在进入市委市政府大门后,停在市委大楼后面的停车场。级别稍高一点的,也仅仅是停在大院里的停车位上。
只有这四个人,才有资格将车直接开到大楼的大门口。
马书记走出大楼后,弯腰走进了省纪委的考斯特。
马书记低着头,一屁股坐在车上的日产大沙发上。
马书记叹了口气,刚一抬头,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正笑嘻嘻地看着他,那人笑着问道:
“马书记,会议进行得怎么样?”
第118章 马书记是马书记
马书记吓了一跳,诧异的看着来人道:“你小子怎么来了?你怎么敢的?你还通缉着呢!这让人看见了怎么办?”
马书记惊得连问好几个问题,没错,来人正是桥洞下睡了一夜的肖北。
“他们昨天夜里没抓到我,今天再抓到我就没什么意义了。检察院已经提前介入,那就不可能是他们说什么是什么了。今天一早市委肯定会召开常委会,也肯定会邀请您参会,您参会了,那我就安全了,马书记您还能不管我啊?”
马书记闻言惊愕,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虽然肖北分析的都对,但是其中的凶险哪是他能想象的,这不提点提点他,难免这小子以后发飘。
想到此处马书记皱眉道:“哼,哪有你小子说的那么简单,组织也不是哪一个人的组织,玄商市委更不会听我的。更何况,你怎么知道检察院会实事求是?检察院难道就不能被对方拉拢腐蚀?”
肖北笑道:“当然可能,但我相信马书记不会让检察院这一环节出问题的。马书记您这么厉害,肯定知道检察院的意见对于对方来说没那么重要,对于我们那可是至关重要。”
马书记闻言再次惊愕,不得不承认肖北分析的很透彻,身处如此绝境,还能有如此冷静的头脑,真是不一般,此子果然非同寻常。
检察院的意见是能判定肖北是否是正当防卫不错,可对方的目的并不在此,对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工作组停止调查爆炸案。所以对方一定会往这个方向努力,而工作组的是否停止调查爆炸案,关键在于省委。所以肖北这么一个小虾米的案件定性,对于对方来说就没那么重要了。
而对于省纪委和自己来说,肖北案件的定性那就至关重要了,如果定性为正当防卫,那么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大不了暂时退一小步。但如果一旦定性为防卫过当或过失杀人,那事情就太严重了,省纪委工作组可能不会撤出,但马书记一定会受到处分。
所以两帮人从一开始,目的就不相同。
目前看来,对方确实已经达成了目的,省纪委工作组对爆炸案的调查已经被叫停。
而己方,也拿到了相对比较好的结果。毕竟事出在省纪委工作组,那么工作组适当退步是在所难免的。
马书记愠怒道:“你这个闯祸精,你就不怕省纪委工作组被全面叫停啊!”
肖北笑道:“我不怕,我知道玄商的政治生态很复杂,多方斗法,一方完胜的情况基本不可能发生,最多是某方做出让步。”
马书记忍不住笑了一下道:“好你小子,猜的挺准,告诉你吧,你失业了,这个你猜到了吗?”
肖北疑惑的看着马书记,苦着脸道:“啥意思啊,马书记?”
马书记笑道:“省委的决议是,省纪委工作组的工作继续,但爆炸案结案,爆炸案凶手已经自首,后续由玄商市公安局继续办理。所以说,第一小组解散了,你可不就失业了嘛。”
肖北眉头紧锁,沉默半晌后道:“唉!何至于此啊!说到底,我也是见义勇为,最次也得算个制止犯罪啊!”
马书记叹口气道:“政治局势复杂,反腐工作更是波谲云诡。岂是一蹴而就的事?”
肖北急道:“我个人受点委屈没什么,但是案子都查到这里了,正处在破案的关键节点上,现在停了,那我们之前付出的心血算什么啊?而且对方如此猖獗,视党纪国法于无物,无法无天,受苦受罪的是老百姓啊!”
马书记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前面驾车的司机后道:“这是省委的决议,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你不是小孩子了,要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肖北看懂了马书记的意思,点点头道:“好吧,我知道了马书记。”
两人都不再说话,然而沉默并未持续多久,就被肖北裤兜里的手机铃声打断。
肖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江基国打来的。
肖北看了看马书记道:“江市长。”
马书记点了点头,回应道:“接吧,江市长在会上没少帮你说话。”
肖北点点头,接起电话,恭敬地说:“江市长。”
江市长疲惫的声音传来:“肖北啊,市委刚刚召开了常委会。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肖北恭敬地回应:“没关系,领导。您说吧,好坏我都接受。”
“好消息是你不用再逃亡了,市委已经确定你的案件为正当防卫。坏消息是,你负责侦办的爆炸案调查工作被叫停了。”
“谢谢江市长,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相信您也没少努力。我很知足了,叫停就叫停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不说这个,我费点劲那都没事。没想到你思想觉悟这么高。那行,你先回工作组吧,看看马书记对你有什么工作安排。如果不行,就先回原单位待一段时间,后续有机会了我再帮你协调。”
“好的,江市长,谢谢江市长。”
挂断电话,肖北放起手机后对马书记道:“江市长通知我会议结果呢。”
马书记没有理他,神在在的看着窗外,半天后冒出一句话,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肖北说。
“江市长还挺关心下属。”
肖北装听不见,岔开话题道:“马书记,省纪委没有责怪您吧?”
马书记笑道:“你小子还知道关心我呢?目前没有,还得看最终的成果,如果最终灰溜溜回去了,那就一起算账。如果最终凯旋而归,那全都是功劳。”
市委市政府距离工作组驻地不算远,说话间就到了驻地。
驻地大门口两个站岗的武警敬了礼,打开大门。
考斯特畅通无阻的开进院子,马书记和肖北两人下了车,来到马书记的办公室。
肖北没等马书记说话,懂事的主动开口问道:“马书记,难道真就这样算了?”
马书记冷哼一声,身上气质骤然一变,浑身充满着上位者的霸道气息:“算了?怎么可能!当我老马是泥捏的?第一小组编制不变,全组并入第三小组,对外称协助第三小组调查,实则继续秘密调查爆炸案。”
肖北精神一震,忍不住站直了身体:“可是,马书记,省委省纪委不是已经叫停了?”
马书记冷笑一声道:“省纪委是省纪委,马书记是马书记!”
第119章 公主病
肖北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叹道:“马书记好魄力。”
马书记沉声道:“一定要注意保密,秘密调查。既然凶手已经自首,那我们主要精力就放在挖伞上面,一定要注意隐蔽。只要把伞挖出来了,所有谜团都会解开。”
肖北点点头道:“好的马书记,我马上回去传达给我们小组所有的成员!”
马书记摆摆手道:“去吧,注意有重要情况一定要提前汇报,千万再不能冲动了。”
肖北闻言本想离去,却站住了脚步。
肖北看着马书记正色道:“马书记,昨晚我接到我这个女性朋友电话的时候,我朋友说的不是快来,不是帮我,而是救命!我赶过去以后,一堆流氓手拿棍棒围着一个女的在打,这个时候我该怎么办呢?我又能怎么办呢?就算我马上出手了,被围殴的女孩子还是被打死了,我只能说我庆幸自己身手还不错,否则我将眼睁睁的看着我朋友被打死,连我自己都未必能活下来。”
马书记叹了口气道:“行了,我没说你做的不对。身为党员干部,遇事一定要冷静,多动脑。”
肖北却罕见的继续反驳道:“马书记,我知道您说的对,但是作为党员干部,如果连自己的亲人,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那我也不认为他有能力保护群众。如果我身边的人违法犯罪,那我也会大义灭亲。如果我身边的人没有犯错,而就因为我是当官的,他们就要受委屈的话,那我宁愿不当这个官。”
马书记叹了口气,摆摆手道:“行了,忙你的去吧。”
肖北点点头,离开了马书记的办公室。
肖北走后,马书记暗暗思忱,这个肖北真是天生当官的料子,没有人喜欢完美的人,如果一个人太完美,别人一定会对你心生忌惮或妒忌。肖北的冲动和倔脾气,正好让肖北这个人没有那么完美,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了。而且肖北的话,听起来在反驳,其实反而表明这个人有人情味。
如果一个人没有人情味的话,那么在官场上不会有人发自内心的帮你,提拔你。
肖北回到办公室,开始通知第一小组的全部成员。
第一个要通知的人肯定得是陆丽。
想了想,肖北还是拨通了陆丽的电话,虽然上次吵了一架,但肖北没那么小气,能做朋友就做,不能做朋友就算,但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
没想到拨了几个全是通话中,不应该啊!怎么可能一直通话中呢?难道把我拉黑了?肖北心生疑惑,索性拿办公室的座机拨了过去,没想到一下就通了。
肖北顿时心生不悦,这他妈臭娘们,还真把我拉黑了!臭脾气真大!
电话一接通,肖北直接道:“我是肖北,省委省纪委下了新的指示,请回驻地小组办公室开会。”说完,不等陆丽说话,直接就挂了电话,在我这犯公主病?没人惯着你!
挂了电话,肖北挨个打电话,召集了手下所有人马。
不大会儿,李妍第一个来到。(第78章,电脑高手)
肖北招呼李妍坐下以后,没闲聊几句,陈平安就带着一个组员到了。
陈平安一进门就道:“哥,你没事吧!可吓死我了!”
肖北笑道:“没事,都处理好了。”
陈平安擦擦汗道:“你都不知道哥,我一晚都没睡,今天凌晨,有三四波警察找我,都逼着我给你打电话,那我能打吗?我说我没你的号,和你不熟,就是不打。他们看我是纪委的,也不敢太过分,最后没辙了,骂骂咧咧的走了。”
肖北闻言笑道:“打也没事,随便说两句应付应付他们。”
陈平安苦笑道:“那怎么行,哥你快别逗我了。万一你不知道我边上有警察,真给我说了你的位置怎么办?再说了,我万一打了,别管我是什么意思,万一哥你多想了怎么办。”
肖北哈哈大笑,不置可否。
说话间,张波也带着一个组员到了,张波一进门大大咧咧的往沙发上一坐道:“哥,你没事啦?”
肖北点点头没说话。
然后张波又对陈平安道:“你看,我怎么说的来着?凌晨你给我打电话我就告诉你,哥肯定会没事的,你还不信,瞎担心。这算啥啊,你都不知道上次,哥都进看守所了,最后还不是轻轻松松的出来。”
陈平安笑笑没有说话。
张波接着道:“哥你咋没接我电话啊,你不知道,当时四五个警察围着我,都要给我上手铐了。我实在没辙了,才给你打的电话,我寻思电话接通了暗示你一下身边有警察呢,你也没接。几个警察气的马上要揍我!”
肖北撇撇嘴道:“谁敢揍你?你可是省纪委工作组的人。”
张波闻言激动的站起来道:“哥!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他们说不知道什么纪委不纪委,只知道公安局!谁也没有公安局大!”
肖北没有接话,反而转向陈平安道:“平安,你没暴露吧?”
陈平安负责的是秘密调查庞立春,凌晨这么多警察找陈平安,陈平安很容易暴露。
陈平安笑道:“没有,哥。我作为省纪委工作组的人员,我出现在哪都很合理,很好搪塞的。他们没有权利也不敢逼问我在查什么。”
肖北没有提暴露什么,什么暴露。陈平安也懂事的没有说明。
虽然今天在这个屋子里,都是值得信赖的人。但不管能不能说,领导不主动说,下属就不能主动提。
不大会儿,曹恒印也带着自己的组员到了。
肖北一见曹恒印,就笑道:“小印怎么黑这么多啊!”
张波紧接着笑道:“晒的了呗,成天在外面跑,肯定会晒黑。”
曹恒印苦着脸道:“还真不是晒得,哥,煤城太他妈黑了,到处都是煤。我洗澡的时候,洗下来的都是黑水。”
张波哈哈大笑道:“那你以后别洗了,别浪费,搓下来当煤球烧。”
曹恒印撇撇嘴道:“跑一天下来,晚上说不定还真能搓出来个煤球。”
肖北暗道,这距离最远的身处煤城的曹恒印都到了,怎么陆丽还没到,这大小姐不会耍大小姐脾气耍的连工作都不顾了吧?
肖北皱眉道:“陆组长怎么还没到?张波,你给他打电话,问问她!”
第120章 和事佬马书记
张波闻言也没有多想,掏出手机拨打了陆丽陆组长的电话。
电话刚打通,手机铃声的声音却从过道传来。
紧接着陆丽身后跟着一个组员,走了进来,冷着脸道:“别打了,到了。”
肖北看了她一眼,没有理她。
肖北等陆丽自顾自的坐下后,正色道:“各位,从我们工作组成立开始,我们面对的就不是一方力量,对方一直在暗中使劲,所以省委省纪委对我们的工作进行了调整。形势发生了改变,省委省纪委对我们有了新的指示,我们的工作形势很严峻,工作部署有了新的调整。”
说完扫视了大家一眼后,继续道:“省纪委和马书记指示我们,从今天起,爆炸案暂停调查。我们第一组并入第三组,协助第三组巡视玄商市中低层干部,我们...”
话还没说完,陆丽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道:“凭什么?他们说停就停?那我们的付出算什么?我每天风吹日晒,熬夜加班,家都回不去这算什么?”
肖北冷冷道:“这是省委、省纪委、和马书记的决策,你如果有意见,你去找马书记。”
陆丽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就是因为你闯祸了吗!难道就因为你一个人,就叫停我们整组的工作?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肖北闻言大怒:“陆丽!陆组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陆丽丝毫不惧,冷笑道:“肖组长,我当然知道。马走日给你撑的腰是吗?我去找他!”
说完,气冲冲的转身出了办公室。
张波见状赶忙起身想追,肖北怒道:“别拦她,让她去!”
张波闻言只能站住,转头悻悻道:“哥,你看你,没必要。都是误会,说开就好了。”
肖北冷哼一声道:“工作是工作,耍大小姐脾气没人惯着她!”
张波尴尬的挠挠头,片刻后道:“哥,那我们继续吗?还是等她回来?”
肖北正准备说话,却听到门口有人敲门,肖北抬头一看,来人肖北认得,正是马书记的秘书。
秘书神情严肃道:“肖组长,马书记喊您。”
肖北点点头,跟着秘书一起往马书记办公室走。
秘书微笑道:“肖组长,我听说您很多事迹,对您个人很敬仰。”
肖北笑道:“没有没有,完只是做好自己该做的罢了,您谬赞了。”
秘书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道:“因为喜欢您,所以恕我多句嘴啊,陆小姐这个人,背景非常深厚,您啊,和她相处最好悠着点,免得惹火烧身。”
肖北冷笑道:“背景深厚又怎么了?老百姓家的孩子就活该被欺负吗?”
秘书面色不变,依旧微笑道:“不是那个意思,肖组长,我也是好意。我的意思是大小姐嘛,脾气都那样,咱们老爷们不跟她计较那么多就得了。”
肖北点点头道:“谢谢提醒, 可能您说的是对的,但是我这人就是这样,什么都可以,就是受不了气。”
秘书闻言笑了笑,没有多说。转眼就到了马书记的办公室。
秘书刚敲了一下门,马书记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肖北来了是吗?快,快进来!”
肖北黑着脸进了门,马书记一见肖北就笑道:“肖北啊,你看你,怎么不和陆丽说清楚呢?调查工作不是停止,只是地上转地下而已嘛!”
肖北气鼓鼓道:“我想说清楚,那也得陆大小姐也得给人说话的机会才行。”
马书记转向陆丽,愠怒道:“哎,你看,陆丽啊,你性子太急!不得等肖北把话说完啊!”
陆丽哼了一声没有说话,马书记见状严肃道:“你俩啊,原先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你看现在,准时闹矛盾了,怎么了?可不能因为私事耽误工作啊!怎么了,跟我说说?”
陆丽依旧咬着牙沉默不语,肖北道:“没什么马书记,一点小事,没事,不影响工作。”
马书记愠怒道:“我都黄土埋半截的人了,什么不知道?你俩就把我当成个自家的长辈,有什么说出来,如果是误会,说开就得了。如果是谁有问题,我批评他!”
陆丽闻言哼了一声道:“肖组长脾气大,我可不敢说。”
肖北也冷哼一声道:“呵,我可没有陆大小姐脾气大。”
马书记转向陆丽,和蔼道:“脾气再大有马叔叔呢,给叔叔说,到底怎么了?”
陆丽闻言眼角含泪:“他...他骂我!”说完,再也忍不住,委屈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马书记见状,转向肖北愠怒道:“怎么搞的你!怎么骂女同志呢?”
肖北冷漠道:“马书记,我昨天被人拿刀追着捅,打了一架不说,还被审了半夜,最后还被定罪,我从枪口下冒着生命危险逃跑,跟贼一样东躲西藏,猫在桥洞下面像个乞丐一样,咽下一肚子委屈处理事情,陆大小姐给我打电话,张口就骂,我不能还嘴吗,马书记?”
马书记闻言转向陆丽,愠怒道:“你看,陆丽,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肖北那个状态下,需要的是革命战友的关心和爱护,你不帮助他就算了,怎么能骂人呢!”
陆丽闻言哭的更凶了:“我...我也没...没想这么多啊...我刚听到消息,就...就特别着急,而且,警察说话也不好听,说的也很严重。我太着急了...就...我没想那么多...”
马书记指着陆丽和蔼道:“你啊!”然后转向肖北道:“你看,陆丽她也是太关心你了,关心则乱嘛!”
肖北还没说话,陆丽大声道:“就是!而且,你知道警察说什么吗?警察说你喝酒打架,喝多了把人打死了。直到这,我都还想着不一定是真的,还想着怎么帮你。结果警察还说,你大闹公安局,然后打伤警察逃跑了。我听到这,一着急就...”
肖北冷哼一声道:“如果你喜欢从别人嘴里听说我的话,那就从别人嘴里听吧。作为朋友,连最基础的信任都没有,我看也没必要做朋友。”
说完,不等陆丽说话,肖北转向马书记道:“马书记,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却被马书记一把拽住,愠怒道:“你看你,着什么急嘛!混小子,把话说清楚嘛!事情总得解决,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第121章 庞立春
肖北站住身子,却没有说话。
没办法,马书记的面子不得不给,肖北可跟陆丽不一样,陆丽可以不在乎,对领导随便发大小姐脾气,但肖北不行。老百姓家的孩子肖北身后空无一人。
陆丽见状大声道:“我也没有相信他们啊!所以我才想给你打个电话问清楚嘛!不然我就不会给你打电话了啊!再说了,人家不是都说,无风不起浪嘛。”
肖北冷笑一声,想了想道:“相信我,就不会上来就骂我了。而且,”
说着,肖北走近陆丽,把脸凑近对着陆丽恶狠狠道:“你知道什么是信任吗?如果我在外面和朋友吃饭,朋友跟我说你的坏话,说,哎,你知道吗?陆丽可不是个好人,陆丽怎么怎么样...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吗?”
陆丽被肖北气势镇住,连眼泪都忘了流,呆呆的看着肖北,没有说话。
肖北盯着陆丽,一字一句道:“我会让他住嘴,告诉他陆丽是我的朋友,如果谁再说她坏话,我他妈大嘴巴抽他!”
说完,转过身往外走,边走边道:“这,是朋友。”
这次,马书记没再拉肖北。随着话说完,肖北也出了门,回到了办公室。
马书记叹口气道:“陆丽啊,肖北他说的有道理,这件事,确实是你处理的不妥。”
陆丽沉默了一会儿道:“是,是我的错。我承认,我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完,快步出了马书记办公室,跑到洗手间,洗了把脸。
精神抖擞的回到第一小组办公室,一进门就利落道:“肖组长,这次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我朋友比较少,不太懂人情世故,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
肖北不是小心眼的人,见陆丽这么坦荡,气也消了大半,冷冷道:“子曰,无友不知己者。过则勿惮改。行了,开会吧。”
陆丽点点头,没事人一样笑道:“好,肖组长你继续说吧。”
肖北暗自腹诽:女人真奇怪。
肖北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陈平安会意,刚起身,门就被刚好在门口的陆丽起身关住了。
肖北看陆丽坐下后,清了清嗓子道:“爆炸案凶手已经自首,爆炸案暂停调查。我们第一组并入第三组,协助第三组巡视玄商市中低层干部。但其实这是对外宣称,实际上我们继续调查爆炸案相关情况,主要精力放在挖伞反腐上,只是从地上转为地下,从今天起,所有行动和调查全部秘密进行,大家一定要严格注意落实保密制度,如果谁泄露了案情或暴露了工作组的工作内容,就等着省纪委的严肃处理吧!都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众人齐声道。
肖北正色道:“好,第一小组成立这么久了,一直也没有进行过案情研讨,正好今天借这个机会,大家都汇报一下自己的进展。今天坐在这个屋子里的,都是自己人,不必保留。”
终于谈到调查进度,呆愣愣坐着的曹恒印再也按耐不住,站起来道:“我这边暂时没什么进展,时间太短了,我昨天才到煤城开展工作。”
陈平安看了一眼肖北,肖北微微点点头,陈平安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笔记本站起身道:“我这几天对庞立春进行了秘密调查,毕竟是市公安局的一把手,还是干一辈子的老公安,所以我们的调查非常小心谨慎,进展不算大。”
说完大家面色纷纷变化,暗自心惊,就连陆丽也暗自诧异。
肖组长不吭不响整的这么大吗?竟然暗地里调查一个副厅级的干部,市公安局的一把手?
但大家都默契的没有出声询问。
肖北面色不变,淡淡道:“没事,查多少算多少。”
陈平安点点头,缓缓介绍道:“庞立春,男,汉族,党员,1951年生人,今年58周岁。但据调查,年龄应该改过。
庞立春16岁参军入党,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1977年26岁的庞立春转业到玄商进入玄商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任刑侦大队二中队中队长。
1983年8月升任开发区分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
1988年3月调往老城区分局任缉毒大队大队长。
1990年7月升任老城区分局副局长,93年升任老城区分局常务副局长。
1997年1月调往宁零县任宁零县公安局局长,党委书记。
2000年9月调往玄商市公安局任副局长,
2002年12月任玄商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03年兼任党委副书记。
2005年6月任玄商市公安局局长,党委书记。
前一段时间又挂了副市长,这个大家都知道。
庞立春的父母均已离世,庞立春37才结婚,妻子02年因病去世。婚出一子,今年21岁,在枫叶国留学。
庞立春兄妹三人,庞立春是老二。老大是农民,至今仍在老家种地。老大家两个儿子,一个在外地做生意。一个在隔壁市的派出所当副大队长。老三是妹妹,有一个儿子,叫尹志平,目前是广场分局巡防大队的大队长。庞立春其他并没有什么亲戚了。
关于住处,目前摸清楚了庞立春在玄商的三个住处,一个是市政府家属院住处,还有一个是位于示范区的别墅,还有一个是给情妇购买的公寓楼,位于市中心文化路的精英国际小区,庞立春购买的是精英国际最大的户型,我们调查了开发商的售房记录,庞立春购买时使用的是现金,我们没办法进行资金来源追溯。
庞立春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都很干净,目前没有什么收获。
庞立春晚上的时候爱去一个私人会所,会所没有招牌,大门在胡同里,会所在工商局也没有备案。会所应该是会员制,平时大门紧闭,有穿西装的保安把守。我们进不去,我们围绕外围侦查一圈,发现会所占地面积非常大,估摸着得有个十亩左右。周边安保也很严,到处都是摄像头。
这就是我们目前所掌握的全部情况。”
陈平安一口气说的很多,大家都在笔记本上刷刷的记,只有肖北没有记,闭着眼睛边听边思考。
陈平安刚说完,肖北就道:“庞立春的升迁并非无迹可寻。”
第122章 关键线索浮现
沉吟了一下后,肖北问道:“庞立春的别墅查了吗?”
陈平安点点头道:“查了,别墅是示范区的一个无名小区,小区很小,只有六栋楼,层高也只有六层,1、2两层是带一层下沉的别墅。楼上3、4和5、6层是两层一套的大平层。也就是说一栋楼就只住三户人,每户人都是独立的电梯。这个小区不仅从来没有售卖过,也没有二手房出售过,全部都是开发商赠予的,也都没有产权。据调查,这个小区是玄商的帝和置业集团开发的,内部安保非常严格,保安全部都是一水的年退伍兵。”
肖北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庞立春毕竟是副厅级干部,仅仅一栋别墅,不够。更何况也没有产权,只要庞立春不承认,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陈平安点点头道:“不错,组长,是这样的。”
沉吟了一下后,肖北坐直身子,严肃道:“1,庞立春的升迁似乎是从1988年在老城区任缉毒大队大队长时开始的,重点调查88年在老城区分局任副局长局长的人,后面是否与庞立春的升迁道路重叠。还要查一下87年88年左右,开发区分局刑侦大队有没有空降大队长。”
陈平安点点严肃道:“收到,肖组长。”
接着肖北继续道:“2,虽然他儿子在枫叶国,但也不是查不了。想办法查他儿子,他儿子在国外,如果有人行贿通过他儿子的话,反而更隐蔽。3,可以查一下他已故妻子方面的亲戚,看名下有没有银行卡有异常资金流动的。”
陈平安严肃的点点头道:“好的,肖组长,全记下了。散会我后马上就按您指示的方向去调查。”
肖北点点头,示意张波开始汇报。
张波挠挠头,站起身不好意思道:“我本子忘带了,但大概内容都在脑子里。当初715案的立案监督申请,按正常流程交到立案监督科科长手里,科长直接按流程转交到了第一检察部,据一部主任交代,他看过以后交到了手下检察官王力手里,王力以证据不足为由进行了驳回。通过对王力的几次询问,王力最终只承认了没有仔细看就驳回了,不承认有人打招呼,也不承认受指使。”
肖北听完冷笑一声道:“不承认?哪有这么巧合的事!不仔细看就驳回也已经构成了失职渎职!不承认别承认了,直接双规他吧,询问完移交司法机关,以失职渎职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还怕他不交代?有什么业务上不会办不好办的,找陆丽陆组长。”说完,肖北转头看向陆丽,问道:“陆组长,没问题吧?”
陆丽严肃的点点头:“没问题。”
张波笑道:“还得是我哥,一下子就让我豁然开朗。散会后马上就办他。”
肖北愠怒道:“少贫嘴!”然后紧接着转头看向陆丽笑道:“陆组长,到您了,您那边查的怎么样?”
陆丽点点头,也从公务包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严肃道:“我这边的调查进展也很缓慢。但有关键线索。
坡刘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们走访了无数群众,也去了坡刘的老家,提审了相关涉黑人员,所有人对这个人知道的都不多,我们从一些零碎的线索中拼凑出了坡刘这个人的一些经历。
坡刘,本名刘大力,小学文化,是老西关的回民,在西关混迹多年,因打架出手狠辣而闻名,曾因故意伤害服刑过五年,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出狱后朋友都不联系了。后来不知怎么,认识了陈强,成了陈强手下的灰色人。
干的都是大事,据调查,刘大力作案从来都是单人行动,独来独往。
手上人命就有好几条,挑人手筋脚筋的事也干了不少。据他们内部人交代,如果在陈强手下犯错误,见到吕得水说明还能活,如果见到刘大力,就说明活不了了。”
肖北皱眉道:“听起来像黑手套,这样的人不仅具备一定的反侦察经验,往往行事还非常小心谨慎。确实不容易抓捕。”
陆丽点头道:“是的,我们追查这么久,可以说几乎没有抓到一点线索。这样的人只要躲起来,我们几乎不可能抓到他,这样的人基本上不会主动暴露线索。不过我们反复研究这个坡刘犯下的案件的卷宗,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肖北不禁坐直了身体,道:“什么现象。”
陆丽翻了一下本子道:“一年前,帝河置业集团开发帝河水上公园时,做前期拆迁工作时,有一户人家,因为老两口的小儿子很多年前走丢了,怕孩子回家找不到家,所以死活不搬迁。
为了防止开发商用强硬拆房子,所以老两口用大铁链子把自己锁在房子的承重墙上,每天吃喝由自己大儿子送过来。
后来大儿子被人挑断了手脚筋扔在了房子外面。老两口悲痛欲绝,解开铁链子去看自己的儿子。老两口前脚刚出房子,后脚推土机就把房子推平了。
后来,老头儿受不了打击很快就去世了。剩老太太一个人伺候断手断脚的儿子。
当时是开发区分局办的案子,到现在都没有侦破,找不到凶手,而根据我们对全市恶性杀人、暴力犯罪案件的全部重新的调查和梳理,发现此案的作案手法和坡刘一贯的作案手法几乎一致,所以并案至美美ktv涉黑涉恶案件中。
然后我们经过对其儿子的询问,最终确定,挑断老两口儿子手脚筋的人,正是坡刘,刘大力。”
说完,肖北喃喃自语道:“帝河置业集团?”
陆丽笑了一下道:“对,通过对坡刘犯过的所有案件的梳理,又浮现出一个新线索。帝河置业集团,虽然坡刘犯案很多,但是和帝河置业集团有关的案件,就这一起。虽然一起案件说明不了什么,但我们还是对帝河置业集团展开了调查。
第123章 到韶山
帝河置业集团,玄商本土企业,成立于2002年,主要做房地产的开发和投资业务。公司总部位于开发区南京路,是个人控股独资企业,玄商的各大高档小区,几乎全是帝河置业开发的,帝河置业集团开发的商业项目还有帝河水上公园,帝河商贸广场,帝河购物中心,帝河大厦等。
帝河置业集团董事长,姓李,叫李长河。今年48岁,玄商本地人。妻子叫刘招娣,51岁,江东人,是江东刘氏投资的家族成员。两人育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李嘉良在帝和置业做总经理,二女儿李木一是帝和置业财务科副科长。小儿子还在鹰国留学。”
肖北低头托着脑袋,来回揉着脑门思考着。
片刻后,肖北皱眉道:“如果帝河置业集团和坡刘有关系,那一定不是和坡刘有关系,而是和美美ktv的老板陈强有关系。”
闻言曹恒印眉头紧锁道:“从陈强意外死亡之后,我们已经第一时间启动了对坡刘的通缉,所以对于坡刘来说,逃出城风险高收益低,更何况对方势力一直是很自负的,所以我认为坡刘现在一定还在玄商。而如果美美ktv和帝河置业有关系的假设成立的话,坡刘这个人又是美美ktv老板陈强手下专门干脏活的人,在陈强已死的情况下,坡刘最稳妥安全的方案就是找陈强的上线,帝和置业。所以...”
顿了一下,曹恒印斩钉截铁道:“如果帝和置业集团和美美ktv老板陈强有关系的话,那么坡刘此时一定就躲在帝和置业集团!”
肖北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陆丽也忍不住面露欣赏的看了一眼曹恒印。
肖北此时突然想到了什么,慌忙问道:“当时审讯ktv小姐的时候,小姐交代说有一个陈强每次都是亲自招待,特别尊敬的人。就是一个被称呼为李总的对吧?”(第34章,35章。)
张波一拍巴掌激动的站起身道:“对!就是一个叫李总的!非常神秘!我当时还以为是某位大领导,只是在外面称总。毕竟很多领导都喜欢这样,掩人耳目。这样看来,没想到,李总确实就是李总。”
肖北点点头,皱眉道:“这样说的话,串起来看,这个李总,应该就是帝和置业集团的董事长李长河了。”
曹恒印此时却面露愁容,叹口气后沉声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又是一个庞然大物啊。”
肖北嘲弄道:“怎么,你怕了?”
曹恒印撇撇嘴道:“不是我怕,一个煤城县公安局一把手。再加一个玄商市纳税企业第一名,煤城煤业集团。还有一个玄商市公安局的一把手,副厅级的庞立春,现在又加一个玄商市房地产的龙头企业帝河置业集团。我怕的是,别说马书记,就算再加上省纪委,我都怕吃不下。”
陆丽面露愁容,她知道曹恒印说得对,担心也非常有道理。而她的身份又很敏感,在这方面又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曹恒印说完,整个办公室陷入了集体沉默,脸上全都愁云密布。
肖北转头看着窗外,也没有说话。肖北也知道曹恒印说的对,这些人,如果动一个,马书记搞得定。动两个,可能马书记加上省纪委,一波吃得下。但是一下动四个的话,别说整个玄商官场,可以说将是整个江北省的官场地震,怕是省纪委还真未必吃不下。
良久,肖北转过身来,目光坚毅,声音提高道:“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办公室的所有人闻言,都提起了一口气。
肖北缓缓开口问道:“你们知道这首词是谁写的吗?”
众人纷纷摇头,只有陈平安下意识的张了张嘴,刚想说知道,但看到大家都在摇头,就识趣的闭上了嘴,跟着摇了摇头。
肖北站起身道:“1959年,我国社会主义事业的快速发展引起了帝修反的刻骨仇恨,他们对人民公社等进行疯狂咒骂和污蔑,国内的右倾机会主义分子也在黑司令部的支持下,向我们党、向主席、向革命群众运动发动了猖狂的进攻。”
肖北看了看众人,继续道:“当时的情况可以说非常危险,主席的处境非常艰难,很多人都放弃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主席创作了这首词。”
肖北转过身,大声道:“主席早就告诉了我们该怎么做,我们条件比当初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更应该坚定不移的贯彻落实党的政策,维护党纪国法,勇于和不法势力做斗争。患得患失、利益导向、趋利避害、结果主义,这都是资本主义纸老虎的做派。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应该敢于斗争、勇于斗争,坚定自己的理想和信念,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这才是我们共产党人的使命和初心。”
所有人都低着头,心里有些东西已经悄悄被肖北点燃。
起初神色随意的李妍,此时也认真的看着肖北,心里也开始莫名的燥热。
肖北继续慷慨激昂道:“我知道他们势力庞大,也知道斗争形势复杂。甚至知道也许我们不会有好下场,不会有好的结局。最好的可能也是白忙一场。但是我认为,做了,总比不做强。做了,不管结果怎样,我们都问心无愧。而如果不做,我胸口的党徽国徽,都将成为日后对我日夜拷打的刑具。”
此时,大家心里面信仰和斗争的火焰被肖北这番话彻底点燃。
李妍此时已经咬着牙目光坚定的看着肖北了。
肖北转过身,扫视过每一个人,最后昂首大声道:“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所有人心中那团烈火此刻开始熊熊燃烧。
肖北坐下冷声道:“如果有人害怕,我很理解。害怕的,现在就可以离开,我保证不对任何人进行追责。但是离开可以,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决不能透露小组的任何内容。”
说完,大家全都目光坚定的看着肖北,没有一个人有动静。
片刻后,张波尴尬的笑了笑,站起身道:“那什么,我有点害怕,我现在的工作来之不易,我...”
第124章 秘密调查启动
张波讲完,停顿片刻。
大家全都满脸诧异,一时间场面尴尬万分。肖北刚要开口,张波立马笑嘻嘻说道:“我死都不走,逗你们玩的,我发誓跟肖组长共进退!哈哈哈。”
说完,他自顾自地放声大笑,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张波坐下说道:“我看这气氛太尴尬,调节一下。”
肖北皱着眉指着张波骂道:“蠢货!”
张波听到后嘿嘿一笑。
肖北转向陆丽说道:“陆组长。”
陆丽神色郑重地道:“您讲。”
肖北表情严肃地说道:“关于坡刘的抓捕,可以先暂缓行动,交由公安继续处理。你即刻提审当时的小姐,给她们看李长河的照片进行辨认,确认是否就是当初她们所说的李总。接下来,把工作重点放在对帝河置业集团的调查上,陆组长,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陆丽点头说道:“可以,肖组长说得很在理。”
肖北点点头,看着众人说道:“同志们!战友们!当前形势极为严峻,不容乐观!我们即将踏上的是一条荆棘丛生的道路,然而,这正是党和人民对我们的严峻考验!同时,我们必须时刻保持高度警惕,做好隐蔽工作。我们小组的工作本来就是秘密调查,而且对方势力强大,其背后的关系网络盘根错节,超乎想象。一旦引起对方的注意,我们的侦查工作必然会遭遇重重阻碍,甚至有可能半途而废。所以,一定要将隐蔽工作做到滴水不漏!”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满是坚毅之色。
肖北再次站起身,众人也纷纷起身,肖北慷慨激昂地说道:“同志们!让我们携手并肩,奋勇向前!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我们都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我们要用实际行动向那些不法势力宣告:正义必将战胜邪恶,我们必定能够取得最终的胜利!”
众人纷纷鼓掌,肖北赶忙在虚空中压了压手,说道:“别吵,低调!好了,大家行动吧!”
说完,众人纷纷相互打过招呼后各自散去。
只有李妍还在办公室里,看着肖北,尴尬地笑了笑问道:“肖组长,我做什么呀?”
肖北笑着说道:“你这种难得的人才,当然是跟着我了。”
李妍挠挠头说道:“肖组长过奖了,我哪算得上是人才。”
肖北摆摆手说道:“别谦虚了,我问你,你有没有办法让别人的监控无法正常工作?”
李妍想了想说道:“有办法,目前市面上的监控大多是外接电源,通常三四个监控共用一根电源线,只要避开监控的盲区,剪断电源线就行。如果监控数量较多,可能需要耗费一些时间,慢慢剪过去。”
肖北皱起眉头说道:“这么麻烦?”
“是的,不过还有简单的办法,黑市上有一种黑盒子,可以远程干扰电子设备运行。”
“这么厉害,你有吗?”
“我没有,不过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制作一个简易的电磁脉冲装置,也能达到相同的效果,甚至能够干扰所有的电子设备。”
“这么厉害?制作一个需要多久?”
李妍思索一番后道:“大概需要一天。”
肖北想了想说道:“干扰了监控是不是就直接断线了?”
“对。”
“那看监控的人会察觉的,有没有办法让监控画面定格,这样看监控的人就不会警觉。”
“也有办法,需要用到电脑,而且监控网络一般不接入因特网,所以还得找到监控的网线,插到电脑上,接入对方的监控网络,这样我就能让监控定格。”
目前摆在肖北面前的事情繁多,而且件件棘手。
私人会所,肖北肯定要进去探查一番,还不能引起对方的警觉,思来想去,都没有想出好办法。
庞立春的别墅,也肯定要调查,不过这个目前不着急。
李长河老奸巨猾,而且行踪飘忽,不好接近。但他的儿子,涉世未深,并且是总经理,免不了在外面抛头露面。从他那里入手可能会相对容易一些,但是肖北对他一无所知,不知道如何接近他。
想来想去,都没有万全之策,肖北决定不再想了,带着李妍先去尝试一下。
“有点麻烦,先走吧,到时候再说。正好到点了,我请你吃饭。”
说完,肖北带着李妍离开办公室,来到停车场。
李妍看着停在面前那犹如猛兽、呈进攻姿态的哈雷 xL883 大排量摩托车,惊得目瞪口呆。
犹豫了一下,对着骑在摩托车上的肖北说道:“肖组长,我……我坐,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呀?”
肖北疑惑地看着她说道:“啊?有什么不合适的?”
李妍脸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说道:“这……我毕竟是个女孩子……”
肖北眉头一皱说道:“想什么呢?我们是纯粹的革命情谊!快上来!”
闻言李妍不好再拒绝,小心翼翼地跨上摩托车后座,在后面摸索了一圈,发现没什么能抓的地方后,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捏住肖北的衣角。
肖北缓缓启动摩托车,平稳地驶出省纪委工作组驻地大院。
很快,肖北来到了南京路帝河置业集团大楼,肖北停好车,带着李妍径直走进大厅。
大厅十分宽敞,装修极为考究。
大厅有着 8.8 米的挑高,显得格外开阔,让人有种豁然开朗之感。整个大厅的地面铺满了大理石,将近五米长的前台也是由大理石砌成,墙上贴的全是进口丝绸墙布,大厅里巨大的石柱上雕龙画凤。
大厅中间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实木屏风,屏风上面刻画的山水图栩栩如生,屏风前面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铜牛,高度将近一米八。
肖北心中暗叹:这可都是民脂民膏啊!
肖北两人一进门,吧台里四个身穿职业装的年轻姑娘就向两人鞠了一躬,甜甜地说道:“欢迎光临帝河置业集团,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肖北摆摆手说道:“等人。”
说完,带着李妍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
前台打招呼的姑娘迈着小碎步从前台走出来,走到肖北旁边蹲下,轻声说道:“请问先生是喝茶还是咖啡还是饮料还是矿泉水呢?”
肖北随意说道:“随便。”
姑娘又问李妍,李妍想了想说道:“饮料吧。”
姑娘站起身说道:“好的,那给先生来一杯矿泉水,小姐来一杯橙汁,可以吗?”
肖北点点头,姑娘就又迈着小碎步离开了。
第125章 西餐
没过多久,小姑娘端着两杯水走了过来。
她再次蹲在两人身旁,将水轻轻放在他们面前,轻声说道:“您还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吗?”
肖北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
小姑娘站起身,回应道:“好的,如果有需要,您随时叫我。”
说完,她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离开了。
小姑娘离开后,肖北站起身,佯装随意地在大厅里四处溜达。
肖北走到电梯间时,看似随意地瞅了一眼电梯对面悬挂着的部门领导信息展示牌,接着又溜达了一圈,然后回到展示牌前认真查看起来。
看了一阵子,把信息记住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走回待客区坐下。
正准备装着接电话的模样离开,没想到电话真的响了起来。
肖北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江晨梦。
他随即站起身,向李妍摆了摆手,李妍心领神会,两人迅速快步离开了帝河置业集团。
肖北出门赶紧接了电话,还没等他开口,那头就传来江晨梦温柔又带着几分感激的声音:“肖北,是我,江晨梦。”
肖北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平淡:“嗯,我知道。”
江晨梦轻轻笑了笑,说道:“上次的事,真的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会怎么样。而且你为了我,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所以我想今晚请你吃个饭,好好感谢感谢你。”
肖北沉默了几秒,想了想晚上也没什么事,便应道:“行。”
江晨梦的声音里明显多了几分欣喜:“那太好了!咱们晚上六点,在开发区新开的那家西餐厅碰面怎么样?”
肖北简洁地回答:“可以。”
江晨梦又说道:“那咱们就这么说定啦,不见不散。”
肖北“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肖北带着李妍蹲在帝河置业集团大楼对面,李妍忍不住问道:“老大,咱在这干嘛?”
肖北笑道:“当然是调查李长河的儿子,李嘉良了。”
李妍疑惑道:“就蹲在这调查?”
肖北笑道:“对,最原始的方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跟踪调查。”
李妍噘噘嘴道:“这有用吗?”
肖北神秘一笑道:“不一定,但大部分情况下有用,而且一般还都会有一些意外收获。”
李妍噘噘嘴,没有说话,片刻后又道:“老大,你不是请我吃饭呢吗?”
肖北点点头,道:“对啊!”
然后从兜里掏出20块钱,递给李妍道:“我在这守着,你去旁边超市买点面包和水,去吧,多的是跑腿费。”
李妍接过钱噘噘嘴道:“大哥,没想到你还挺大方。”
肖北哈哈大笑,没有说话。
李妍随即起身去了超市。
就这样,两人一直守到五点多,也没看见李嘉良的人影。
肖北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站起身对李妍道:“行了,今天先这样吧,看情况这个李嘉良今天应该不在这,我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今天早点下班,回家睡个好觉。”
李妍点点头,肖北又道:“你自己打个车吧,我还有事,没法送你了。”
李妍笑道:“那你可得报销。”
肖北跨上摩托,笑道:“行啊,记得开发票。”
说完,发动引擎,摩托车一阵轰鸣,硬汉883嗡的一声窜了出去。
李妍站在原地嘟囔道:“抠门组长。”
肖北来到江晨梦说的西餐厅门口,肖北停好车看了看时间,5点55分。时间刚刚好。
新开的西餐厅门头高档,纯绿色的招牌尽显时尚,玻璃橱窗擦的一尘不染。大门都是旋转门,肖北推门走了进去。
西餐厅装潢精致典雅,灯光柔和而温馨,墙壁上挂着复古的油画,为整个空间增添了艺术氛围。木质的桌椅摆放整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中间摆放着精致的鲜花。
肖北刚一进门,就看到打扮典雅的江晨梦坐在靠窗的角落。
江晨梦身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裙子的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她的头发精心地烫成了微卷的样式,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眉如远黛,眼含秋水,嘴唇上涂着一层粉嫩的唇彩,显得格外迷人。
看到肖北,江晨梦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站起身来向他打招呼,笑容如春日暖阳,让整个餐厅都仿佛明亮了几分。
肖北走到桌前坐下,江晨梦的眼中满是欣喜。
两人相对而坐,江晨梦笑嘻嘻道:“感谢肖组长百忙之中赏脸和我晚餐。”
肖北坐下后笑道:“主要想吃点免费的。”
江晨梦捂嘴笑道:“行啊,今天敞开了吃,敞开了点。我有钱!”说着,把牛皮包裹的菜单递了过来。
肖北随意翻看了两下,问道:“你自己的点了没呢?”
江晨梦摇摇头:“没,等你一起呢。”
肖北点头道:“行,那我帮你点吧,有什么忌口吗?”
江晨梦摇摇头:“没,我吃什么都行。”
肖北举起手打了个响指,服务员马上就快步走来。
肖北看着菜单道:“头盘来个熏鲑鱼,汤来个意式蔬菜汤,副菜要个焗蜗牛,主菜我要个西冷,再要个意大利肉酱面,给她一个牛排沙拉。配菜要个烤西兰花,两杯咖啡。”
说完,肖北看着江晨梦问道:“我不吃甜品,甜品你吃什么,冰淇淋可以吗?”
江晨梦点点头,欣喜道:“可以可以,我爱吃冰淇淋!”
肖北笑了笑,把菜单放在一边对服务员道:“好了,就这些吧。”
服务员微笑着点点头,离开了。
肖北随意的问道:“梦梦,最近工作忙吗?”
江晨梦苦笑一声,撇了撇嘴道:“肖北,我已经没工作了。”
肖北一脸惊讶:“怎么回事?”
江晨梦低下头:“是我父亲,他不容商量地逼我从报社辞职。我跟他摆事实讲道理,可他一个字都不听,强势地要求我离开,替我交了离职信。第二天,报社社长就打电话说我已经被离职了。这根本不符合程序,报社甚至都没联系我就批准了。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失业了。”
说到这里,江晨梦神情之间难掩悲伤。
第126章 遇袭
肖北轻轻拍了拍江晨梦的手,安慰道:“别太难过,这或许是个新转机。”
江晨梦叹了口气:“可我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肖北温和地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打算做什么?”
江晨梦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还是喜欢记者这个行业。”
肖北想了想,微微一笑:“那我建议你可以尝试做自媒体。现在做自媒体的人不多,但我看到网络发展非常迅速,以后自媒体绝对会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新闻力量。”
江晨梦眼中露出一丝犹豫:“真的能行吗?”
肖北认真道:“当然可以。网上最近刚刚上线了新河微博,它虽不是我国独创,其形式和推特本质上差不多,我觉得新河微博的上线,是网络媒体兴起的信号。除了推特还有 fb,目前这些平台在国外已相当成功。国内的从从网、企鹅空间等平台活跃用户也非常多。不过我还是比较看好新河微博。在这些平台开展业务,必定能够让你充分发挥才能,甚至可能会比做报社记者强得多也未尝可知。”
江晨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对,我也觉得。现在网络平台呈病毒式蔓延发展,我还真没想过在网上做新闻,不过这可能真是一条路。但我没信心,不知自己行不行。”
肖北肯定地说:“当然能行!只要你坚持,发挥你的专业优势,一定能做出成绩。”
江晨梦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思考。片刻后说道:“那我试试。”
肖北鼓励道:“我相信你肯定可以的。”
就这样,两人有说有笑,愉快的吃完了饭。
肖北吃完饭,把江晨梦送回家
江晨梦站在小区门口,夜风吹起江晨梦的发丝,江晨梦甜甜道:“谢谢,今天和你吃饭很开心。”
肖北坐在摩托车上,笑了笑没有说话。
江晨梦继续道:“以后有机会了就找我吃饭哦,我有钱,每天都可以请你。”
肖北哈哈大笑,摆摆手,一加油门,883猛地窜了出去,江晨梦对着肖北的背影喊道:“到家以后给我来信息!”
江晨梦看着肖北的背影,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噘着嘴自言自语道:“真是傻小子!”
却见马上走远的肖北,没有回头却把手举起来摆了摆。
江晨梦就知道他听见了,于是转身开心的蹦蹦跳跳回家了。
晚风凉爽,肖北在夜色中往家驶去。
刚拐到解放碑的小路上,一辆货车突然从侧边猛地冲了出来。肖北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听 “砰” 的一声巨响,他连人带车被撞飞出去。
肖北重重地摔在地上,只觉浑身气血翻涌,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货车上下来四个利落的汉子。他们留着干练的短发,穿着黑色背心、黑色西裤,脚下蹬着擦得锃光瓦亮的尖头皮鞋。手里拿着明晃晃的片刀,面无表情地朝着他逼近。
肖北强忍着伤痛,试图站起身来,但双腿一软,又跌倒在地。
肖北面朝下趴在地上,浑身使不上力气。尝试了几次,发现根本站不起来。
此时四人已走到肖北背后。四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其中一人对着肖北就举起手中的砍刀。眼看砍刀就要落下,肖北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一个翻滚,险险地躲了过去。
那四人见状,纷纷举起手中片刀,朝肖北冲来。肖北咬着牙,眼中闪过决然之色。生死关头,他用尽浑身力气,爆发出身体最后能量,站了起来。
最近的一人举起砍刀,肖北看准时机,侧身躲过。趁其中一人扑空之际,猛踹对方肚子。那人吃痛,踉跄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马上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发现根本不行。肖北这一脚很精准的踹在胃部。虽然肖北已经负伤,处于强弩之末,但受伤后的他力气也绝非一般人能比。
另外三人挥舞片刀,朝肖北头顶砍来。肖北再次侧身堪堪躲避过冲在最前面一人砍来的刀,顺势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那人的片刀“哐当”落地。然而,他却没有多余精力再躲过背后一刀,背后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浸湿衣服。
肖北顾不上伤痛,飞起一脚踢中另一人膝盖。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肖北抓住机会,冲上去对着下巴补一拳,那人应声倒地。
肖北艰难挺直身子,背后伤口不断渗血,疼痛如潮水般袭来。
他紧盯着根本不给他时间喘息,再次一同冲上来的两人,眼神凌冽,杀意弥漫。
那两人举着片刀凶悍冲来,肖北眼神毫无畏惧。当两把砍刀砍向他时,肖北不退反进,欺身向前。咬紧牙关,精准躲过一刀,用肩膀锁骨硬抗另一刀。
肖北用左手死死捏住肩膀上的片刀,让挥刀之人抽不出刀。右手猛出一拳,击倒另一人。
剩下一人的刀还卡在肖北肩膀上,被肖北紧紧捏住,此人不禁心生胆怯。肖北右手化拳为掌刀,劈在此人手腕上。此人吃痛松开握刀的手,肖北趁势一脚踹在他胃部。最后一人也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此时的肖北已精疲力竭,身上伤口不断渗血。他晃晃悠悠抽出肩膀上的刀,鲜血随着片刀的抽出喷涌而出。肖北眼神冰冷地看着地上四人。
肖北提着满是鲜血的片刀,指着躺在地上带头的人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地上之人丝毫不惧,眼神凶狠,冷冷道:“果然是好汉,可惜道不同。要杀要剐爷们悉听尊便,我什么都不知道。”
肖北冷笑道:“看来你没听说过我。你们持刀砍我,我把你们全杀光也不犯法!”
说完,眼神一凛,杀气四溢,举起手中刀,正准备砍向此人脖子。
却听见一阵刺耳发动机轰鸣和轮胎磨地声。
肖北回头望去,一辆帕杰罗正飞速冲来。
肖北顾不上地上的人,奋力向旁边一跃。没想到帕杰罗早有预料,速度不减,偏转方向继续向肖北撞来,肖北躲闪不及,又再次被撞飞了出去。
帕杰罗撞飞肖北后停在路中间,躺在地上的四个人慌忙互相搀扶着爬了起来,飞快的捡起刀上了车。
四人全部上车以后,帕杰罗的引擎轰鸣,卷起一阵烟尘,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第127章 医院
肖北浑身气血翻涌,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剧痛让他几乎昏厥过去。他艰难地喘着粗气,意识逐渐模糊。
肖北强撑着恢复了一丝清明,费力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在家门口遇袭了,快来救我,注意保密……”话未说完,肖北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周围站着陆丽,江晨梦,陈平安,张波,李妍,全都一脸的担忧。
看见肖北醒了,陆丽赶忙焦急地问道。“肖北,你终于醒了,到底怎么回事?”
江晨梦也焦急的问道:“你怎么样了?”
肖北抬眼看了一眼陆丽,赫然发现这姑娘眼角竟然有泪痕。
但此时也顾不上多想,肖北皱着眉头道:“都谁知道我遇袭的事?”
张波凑上来道:“接到你的电话以后,你说注意保密,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不敢轻易做主,所以我一边去你家找你,一边通知了陆组长。”
陆丽接过话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没敢通知太多人。就告诉了组里几个人,因为曹恒印在煤城,就连他我也没通知。”
肖北紧接着问道:“报警了吗?”
陆丽摇头道:“你都说了,注意保密。所以我就没报警。”
闻言肖北这才放心下来,点点头道:“情况不明,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工作组承受的已经太多了,再经不起任何意外了。”
肖北现在还不知道,他这个决定有多正确。
肖北转头又对江晨梦道:“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陆丽看了一眼江晨梦,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江晨梦眼角含泪道:“昨天到家后,你一直没给我发信息,我就有点担心,给你发了好多信息,你也没回。我看时间都凌晨了,我实在担心,就打了你的电话,但是没人接也没人挂断,我更担心了,一连打了好几个,最后是陆组长接的,她告诉我你在医院,我就赶来了。”
一旁的陆丽面色如常,显然两人已经说过。
肖北笑道:“不好意思啊,让你担心了,谢谢。”
江晨梦闻言没有说话,翻了个白眼。
陆丽叹口气道:“怎么回事啊到底!这他妈谁干的啊?”
肖北苦笑一下,回忆着昨晚的遭遇,缓缓说道:“还不清楚,但可能和我们正在调查的案子有关。”
陆丽急道:“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肖北深吸一口气,忍着身上的疼痛,缓缓说道:“昨晚我自己骑车往家走。在解放碑的小路上,一辆货车突然冲出来把我撞飞。接着车上下来四个拿刀的人,看起来不像普通混混,像是有权势的人豢养的打手,或是江湖上的老家伙。四个人二话不说就朝我砍来。我跟他们一番搏斗,好不容易把他们制住,没想到又来了一辆越野车,直接又把我撞飞,然后那四个人就趁机上车跑了。”
陆丽紧紧咬着牙,没有说话。
江晨梦怒道:“太可恨了!一定要把他们绳之以法!”
陈平安皱眉道道:“哥,车牌号你记下来了吗?”
肖北摇摇头:“两辆车都没有车牌号。”
陆丽怒道:“查监控,我不信能跑得了他们!”
肖北苦笑道:“解放碑恐怕没有监控。”
张波诧异道:“那总不能就这样算了?”
肖北平静道:“肯定算不了,但是目前我们精力有限,回头再收拾他们。因为我们的调查是秘密进行的,所以他们是报复的可能性大,一次不得手,我们也没声张,他们一定会再次行动的。虽然报复对象大概率还是我,但是你们也要加小心。”
下次,可就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的跑掉了。
就在这时,医生走了进来,看了看肖北,检查了一下伤口和药,说道:“醒了?感觉怎么样?”
肖北坐起来道:“感觉还行,五脏六腑还有一点点疼,还有点头晕。”
医生笑道:“没事,你的身体受到外力冲击,引起胸腹部的软组织挫伤。肌肉、筋膜因撞击瞬间过度拉伸或受压,导致疼痛感受器被激活,所以有点疼。再加上背后的刀伤虽然不深,但是伤口很长,虽然说现在缝合上了,但是撕扯到伤口还是会疼。还有,你右肩膀上也有刀伤,所以你的右胳膊尽量少动。另外,还有点轻微的脑震荡,不过没有大碍。”
陆丽急道:“医生,那他这没事吧?是不是要住院?”
医生摆摆手道:“住院观察最好,但是没有大碍,不想住院回家休息几天也行,年轻人恢复的快,有什么情况及时来医院就行了。”
肖北赶忙道:“不住院,不住院。我歇歇,等不怎么疼了就走。”
陆丽刚想说话,陈平安抢先道:“陆组长,肖组长他自己心里有数,咱们就别劝了,他也不会听。”
肖北感激的看了一眼陈平安,陆丽噘噘嘴道:“随便你吧。”
医生笑道:“没事,回家也行,但是最快也得下午才能出院。出院后,记得一个星期以后来换药就行了。”
说完,医生摆摆手离开了病房,陈平安跟着送到了门外。
医生走了以后,肖北对众人道:“行了,我没什么大事,你们都回去工作吧。一定要注意安全。”
陆丽叹口气对肖北说:“你安心养伤,工作的事有我们呢。”
江晨梦接着说道:“肖北,你别操心其他的,先把身体养好。”
陆丽看向江晨梦,笑道:“江小姐,看来你很关心肖北啊。”
江晨梦脸微微一红:“大家都很关心他。”
陆丽笑了笑:“也是,肖北同志一直都是个让人敬佩的人。”
肖北不觉有他,笑道:“我就是个小人物,什么敬佩不敬佩的。”
张波和陈平安在一旁偷笑,张波说:“组长,你这受伤了还能让两位美女这么上心,真是有福气。”
肖北瞪了他一眼:“别胡说。”
陆丽和江晨梦又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都看向肖北,异口同声地说:“你好好休息。”
肖北奇怪的看着两人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江晨梦小脸红扑扑的,没有说话。
陆丽翻了个白眼不搭理他,嘱咐道:“需要什么,有什么不方便的,记得给我打电话,听到了吗?”
肖北笑着点点头,陆丽也知道肖北性格,多说也没用,一摆手,带着众人离开了医院。
江晨梦刚想说话,肖北笑道:“去吧,你也走吧,你一晚上没回去,你爸估计担心坏了。”
江晨梦撇撇嘴道:“他昨晚没回来,去省里开会了。”
肖北奇怪道:“省里不是刚开完会吗,怎么又开会?”
第128章 风雨欲来
江晨梦撇撇嘴说道:“谁知道呢,反正走的时候挺匆忙的。”
肖北顿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皱起眉头问道:“什么时候去的?”
江晨梦回答:“就昨天下午呀。”
肖北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会儿,心里依旧放心不下。他看了看时间,此时已经快到上午 11 点了,估计要开的会也开完了,于是掏出手机发了个短信:“江市长,有点事向您汇报,您方便吗?”
发完短信之后,江晨梦开始跟肖北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
可肖北心里却忐忑不安,难以平静。
好在没等太久,不一会儿,肖北的手机就响了。
肖北赶忙下床,站起身走到窗边,接起电话恭恭敬敬地道:“江市长。”
江基国疲惫的声音传来:“肖北啊,怎么了?“
肖北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跟您说一声,感谢您上次对我的帮助,想着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请您吃个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最近恐怕没时间,我刚在省政府开完会,最近有大事发生,很复杂,回头等什么时候见面再详细说吧。”
“好的,江市长。”
“嗯,先这样,我还有事。”
肖北挂断电话以后,暗自思忖,有大事发生?能有什么大事?是省里的大事还是长安的大事?省里的大事无外乎就那么几种,要么是中纪委下来人,要么是某个省高官落马,再要么就是人事变动。
看江市长的语气,难不成是长安方面有大的变动?
官场的变化是存在滞后性的,权力更迭以后,上位的人不会立刻清算敌对势力,而是会沉寂一段时间,把新岗位的工作和关系梳理顺畅,把自身的状况稳定好,才会开始清算。趁这个时机,也会有敌对势力的人投诚,虽说斗争是无情的,残酷的,但也存在一些特殊情况,历史上的确有不少人改换门庭成功。
而这个缓冲时间,通常是 1 到 2 年不等。
如果是长安方面发生变动,那级别就太高了,也就只有海里面,最中间的那五六个人,有这个资格让长安发生大的变化。
顺着这个思路想,那就是去年或前年的人事变化。
08 年 3 月开的十一届人大第一次会议,长安确实有不少人事变化。肖北仔细回想,在当时的一系列人事变化中,能涉及到那个级别的变化,好像只有一个。
肖北想到这里,没来由地吓得直冒冷汗,一点儿也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而如果是省里发生变化,那涉及的级别就没那么高了,按照 08 年长安的人事任免来说,有可能发生变化的人就太多了。但是这些,跟自己都没什么关系,肖北没必要往下去想。
目前的关键是要搞清楚省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得不说,肖北真的很聪明,肖北的这份聪明,也正是之后肖北能判断清楚形势,从而跟随正确的快船,甚至一直到十几二十年后,依然官运亨通的重要原因。
肖北心中的预感越发强烈,忍不住又拨打了陆丽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肖北顾不上寒暄,直接道:“陆丽,你接到什么风声没有?”
陆丽疑惑道:“什么风声?怎么了?”
肖北沉声道:“省里可能有大动作。”
陆丽疑惑道:“我不知道啊!什么大动作?”
“我也不清楚,就是听到一点风声,我......隐隐之中感觉到的。”
陆丽笑道:“这事还有靠感觉的啊?你别胡思乱想了,先好好养伤。”
肖北答应一声,没再多说,就挂了电话。
预感有时候不一定准,但有时候又很准,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科学无法解释的奇特现象。
其实科学也能解释,人的大脑十分活跃,大脑深层不断总结信息,进行分析研判。当你接收到一定量的信息之后,大脑会不经表意识思考,直接向你输出分析结果。这种现象一般就会被突然接收到结果的你,认为是预感。
但是不经人主观意识的分析,所以结果的准确率往往不高,所以这也是为什么预感有时准,有时不准。
肖北看了一眼在旁边百无聊赖的江晨梦道:“梦梦,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啊,就在这陪着你呗。”
肖北摇摇头道:“你不是要去做新媒体吗?”
江晨梦笑道:“那也不急在这一时。”
肖北笑道:“商场如战场,尤其你们做媒体做新闻的,更是要争分夺秒,抢占先机。”
江晨梦撇撇嘴道:“知道啦!正好,我还没想好起什么名字呢,你帮我想想呗。”
肖北推脱道:“我哪会取什么名字,我就是个大老粗。”
江晨梦笑道:“你试试嘛!”
肖北想了想道:“既然你要做新闻的话,不如叫江晨梦实事观察。”
江晨梦忍不住笑道:“肖北,你有病啊!实事观察还行,像那么回事。关键是谁家好人取网名连名带姓啊!”
肖北尴尬地挠挠头道:“我寻思着,新闻不就是讲一个实事求是嘛,网络上到处都是谣言,你用真名不是显得真诚,可信度高嘛!”
肖北不知道的是,正是肖北这个未卜先知的预见性发言,让江晨梦的新闻自媒体在日后谣言满天飞的年代,抓住了一波又一波的流量,而实事求是四个字,也成为了江晨梦自媒体公司的企业文化。
江晨梦此时当然不知道这些,笑道:“就算你说的有道理,那也不能连名带姓啊。”
肖北思考了一下道:“那就叫小梦实事观察。”
江晨梦摇了摇头,皱眉思索一阵后道:“也不好,不如叫江小梦实事观察,既真诚,好像真名一样,又不是真名。”
肖北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道:“这个名字好,好听又好记,神州行,我看行。”
江晨梦嘿嘿傻笑两声道:“那就这个了。”
肖北趁机道:“行了,回去忙吧,别在这耗着了。”
江晨梦撇撇嘴道:“老赶我干嘛,你胳膊不方便,我也没什么急事,就在这照顾你呗。”
肖北正色道:“我这不用照顾,你先回去吧。”
江晨梦还想再说什么,看到肖北坚定的眼神,还是没再多说,站起身道:“好吧,那你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肖北点点头,江晨梦就转身离开了病房。
第129章 变动
江晨梦刚走,肖北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肖北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马书记。
顿时心中预感更加强烈,马上站起身接起电话。
电话一接通,不等肖北说话,马书记就道:“肖北,有事,马上回驻地开会,叫上陆丽一起。”
“收到!”肖北挂断电话,来不及多想,再次拨通了陆丽的电话。
“陆丽,来医院接我,马书记让我们马上回去开会。”
陆丽同样没有废话,说一声知道了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肖北在医院再也坐不住,索性起身下楼,来到医院大门口等陆丽。
肖北站在医院门口胡思乱想,目前已知的线索实在太少,实在很难分析出结果。
不大会儿,陆丽就到了,两个人火速赶到了驻地。
来到马书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肖北看了一下,都是各组的组长和副组长。
马书记疑惑的看了看肖北用绷带吊着的胳膊,却没有多问。
肖北冲人群里的林雨点了点头后,两人找地方坐下。
马书记清了清嗓子道:“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各小组的进展都很快,成绩也很突出,我代表省纪委对大家的工作表示认可。”
本来到这个时候,应该会有掌声,但能当上省纪委工作组的组长的,哪有等闲之辈,大家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所以今天这个时候,大家都默契没有鼓掌。全都一脸肃穆的坐在那里。
马书记紧着道:“省委马上要有一些重要变化,为了确保我们前期的工作能按计划取得相应成果,也为了工作组能确实取得相应的成绩,更为了确实相对完成好省纪委交代给我们净化玄商中低层干部的目的。所以我们工作组的工作不得不马上做出调整。”
说到这里,大家纷纷情不自禁的抬头看着马书记,等着马书记给出进一步的指示,看事情到底恶化到了什么程度。
“各小组,没完成的案子先放一放,马上把已经侦查终结,或取得一定证据的案件,下午三点之前,有该处理的干部的,交给我签字后马上处理。该移交检察机关追究刑事责任的,由我签字完之后,马上移交到检察机关。明早八点之前,所有案件材料、证据等全部要整理好。办完以后,各小组把所有取得成果的案件信息,汇总交到后勤组,由后勤组把各组的战果汇总好,交给我,我看完之后,马上发布省纪委通报。”
马书记说完,大家纷纷沉默不语,此时陆丽忍不住问道:“马书记,什么意思?工作组要撤离了吗?”
马书记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陆丽道:“不知道,你好好执行就行了,别问那么多。”
陆丽还想再问,肖北却拉了她一下,陆丽撇撇嘴没再说话。
马书记看没人说话,起身道:“没什么问题的话,大家马上回去工作吧!”
说完,众人纷纷起身离开。
肖北拉着陆丽也回了办公室,一到办公室,陆丽就眉头紧锁道:“看来还真让你感觉对了。”
说完不等肖北说话又气鼓鼓的说道:“你刚刚拉我干什么,不得问清楚吗?”
肖北无奈道:“办公室那么多人,马书记不会说的。”
“那现在没人了,我现在去问!”
肖北叹口气道:“问什么,有什么好问的?问了也什么都改变不了,况且,听话听音,马书记也未必知道详细情况,而且我们没有时间了。”
陆丽闻言沉默,确实没时间了,时间太紧了,第一组的案件很多,相关涉案人员太多了。三点之前,就要把该抓的人先抓回来。剩下的时间,还要审讯,还要整理材料和移交相关涉案人员。
肖北看陆丽沉默了,知道陆丽已经认可自己的意见,随即问道:“时间很紧,说不准工作组马上就要撤,所以咱们先商量一下都抓谁。”
陆丽点点头道:“好。”
“首先第一个就是庞立春,证据不足,很多线也都还没来得及挖出来,我看想双规他很难。”
陆丽点头道:“是,风险太大,不如留着下次再抓。”
肖北点头表示认可,继续道:“程峰...”说完,肖北 陷入了沉默。
陆丽闻言也陷入沉默,片刻后,肖北道:“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程峰是绝对够双规的,甚至刑拘都够。”
陆丽思索了一下后皱眉道:“如果贸然双规的话,第一,他不仅不是最大的鱼,而且他还掌握很多信息,我们双规他的话,会不会打草惊蛇。第二,他本身是个副处级干部不说,而且背后毕竟有人,更何况还牵扯到煤城煤业集团,省纪委会不会同意,会不会遇到阻力。”
肖北想了一下道:“我看不如请示一下马书记,如果省纪委同意,我们就先把人规了再说。”
陆丽点点头:“行,走,现在就去马书记办公室。”
两人不再废话,快步来到马书记办公室。
马书记看到两人,忍不住皱起眉头道:“怎么了?”
肖北看到马书记紧皱的眉头,没有说话。
陆丽道:“马书记,煤城市公安局局长程峰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已经取得足够的证据。我们来向您请示,看是不是马上对他采取强制措施。”
马书记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下后问道:“副处级?”
陆丽点点头道:“是的,而且背后还牵扯到煤城煤业集团,玄商的纳税大户。”
马书记皱眉再次陷入了思考,但很快目光变得坚定,冷冷道:“如果证据足够,该规就规起来!”
两人点点头,陆丽道:“谢谢马书记,我们马上去准备。”
两人告别后回到办公室,陆丽道:“曹恒印就在煤城,是让他行动,还是我们带人过去?”
肖北闻言忍不住想到这么长时间的工作,意外频生,当即道:“程峰毕竟是县城的公安局一把手,土皇帝。危险性太大,曹恒印就两个人,还是我们带人过去吧。”
陆丽点点头,肖北继续道:“你去联络武警部队,让他们派几个人跟我们一起。我通知大家进行全面收网!”
陆丽严肃的点了点头,离开了办公室,肖北坐在椅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收网的工作部署。
第130章 被迫收网
两辆江A牌照的面包车猛地停在市公安局西郊分局大门口,保安见势不对,慌慌张张跑出来,面包车副驾驶玻璃摇下来一点,从里面伸出一个黑皮证件,证件上的党徽熠熠生辉。
保安不敢多问,连忙打开大门。
面包车快速窜了进去,急速停在大楼前面。
两辆面包车上下来六个年轻人,一水儿的白衬衣,黑西裤,胸前全都佩戴者小巧的党徽。
六个人步履匆匆往案审大队走去,到了三中队门口,为首之人敲了敲门,一个便装协警开了门,六个人顿时一股脑的涌了进去。
办公桌背后坐着一个便装年轻人,看到冲进来人的装扮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为首一人对着办公桌后面坐着的人问道:“你是岳翰吗?”
办公桌后面的人吓得面色苍白,结结巴巴道:“我...我...是。”
“赵俊等三人寻衅滋事案,是你主办的吗?”
岳翰点点头道:“是...是...”
为首一人掏出证件亮了一下后道:“岳翰同志,我是江北省纪委驻玄商工作组第一小组的陈平安,根据组织掌握的情况和相关规定,请你在规定的地点,规定的时间内,交代你的问题。希望你能积极配合组织的审查,如实交代问题。”
岳翰瞠目结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陈平安一挥手,身后立马过去两个人,岳翰哆哆嗦嗦站了起来,腿下却是一软,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两个人架起岳翰,利落的打上背拷。
陈平安问道:“案件的协办警察是你们的副中队长,熊亮是吧?”
岳翰浑身瘫软的点点头。
陈平安得到答案后,懒得搭理他,马上带着人来到旁边办公室,五大三粗的熊亮也在办公室,陈平安一挥手,又上去两个人把熊亮架走。
回到面包车前面,陈平安道:“你们把这两个人带回驻地。”
几个年轻小伙子点点头,押着两人进了面包车。
陈平安而是带着一个人上了另一辆车,直奔老城区检察院。
老城区检察院批捕科大厅,几个书记员正在窃窃私语。
一个女书记员望着大厅里的一间办公室悄悄道:“听说了吗,徐检察官要升主任了。”
“不是早就开始传了吗?”
“是啊,但是之前不是没定吗,前两天她老公病死了之后,领导为了安慰她,确定了!”
女书记员翻了翻白眼,瞥了一眼办公室道:“不会吧,徐检察官办案子出了名的狠,这几年得罪人可不少!这样的人也能升的上去?”
“嘭”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陈平安带人走了进去,几个书记员看到装扮后噤若寒蝉。全部低着头假装工作,装作什么都看不见的样子。
陈平安带人径直穿过大厅,来到徐萍的办公室门前。
敲了两下门后,一脚踹开办公室门。
陈平安看着办公室里国字脸,黑的发光,一脸痘的女人皱眉问道:“是徐萍吗?”
徐萍恶狠狠的瞪着陈平安道:“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陈平安懒得多说,掏出证件道:“徐萍同志,我是江北省纪委驻玄商工作组第一小组的陈平安,根据组织掌握的情况和相关规定,请你在规定的地点,规定的时间内,交代你的问题。希望你能积极配合组织的审查,如实交代问题。”
两个人不容分说,铐起来就往外压,检察官徐萍不甘的嘶吼回荡在老城区检察院,所有科室大门紧闭,噤若寒蝉。
侦查监督科的王立半小时前才刚被工作组带走,现在徐萍又被带走,检察院所有人都不知道下一个还会带走谁。
煤城市高速路口,一辆江A牌照的面包车后面跟着一辆白色号牌的军车,风驰电掣的来到煤城市公安局大门口。
大门口岗亭里的保安还没等出来,面包车里就下来两个人,不容分说捂住保安的嘴就推回保安亭。
其中一人掏出证件道:“省纪委的,别多事,开门!”
保安咽了口唾沫,从兜里掏出遥控器,打开大门。
两辆车飞快的窜了进去,一个急刹停在煤城市公安局大楼前面。
陆丽和肖北麻利的下了面包车,身后武警的越野车也飞快的下来五个背着56冲的武警,下了车立马持立姿据枪姿势警戒。
肖北一挥手,一群人小跑来到6楼局长办公室。
肖北看了看环境,指挥部队一人在楼梯口警戒,一人在电梯口警戒,又安排一人在办公室门口警戒。
安排好以后,对武警班长使了个眼色,班长点点头持枪来到门口,冲另一个武警战士打了个手势后,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另一个武警战士持枪迅速冲了进去,大喊道:“警察!不许动!”
班长紧接着持枪冲了进去,肖北两人紧跟着冲了进去。
刚刚四十来岁,一身笔挺警服的程峰双手举着,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屋子人。
肖北喝到:“双手不要放下,慢慢走出来。”
程峰也不敢说话,皱着眉头慢慢走了出来。
两个武警战士一脸警惕的拿枪指着程峰,目送程峰走到办公室中间,肖北喝到:“跪下,趴在地上,双手往前伸!”
被两把上膛的56冲指着,再硬的好汉也只能乖乖听话。
程峰撅着屁股趴在地上,肖北走上前,一把就把程峰后腰的92式手枪拽了出来。
肖北熟练的拉了拉枪栓,不禁暗叹一声,我草,上膛的。
肖北忍不住一巴掌拍在程峰后脑上,骂道:“我草你妈了个逼的,你身为一个公安局局长,你他妈随身带着顶上火的手枪干你妈什么?”
趴在地上的程峰眼神凶狠,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肖北搜了搜程峰身上,确保没有其他武器后,对陆丽点点头,陆丽掏出兜里的扎带,结结实实的把程峰的手扎住。
肖北一把拽起趴在地上的程峰道:“程峰,我是江北省纪委驻玄商工作组的,根据组织掌握的情况和相关规定,请你在规定的地点,规定的时间内,交代你的问题。希望你能积极配合组织的审查,如实交代问题。”
第131章 省纪委通报
程峰忍不住怒道:“开什么玩笑?我是煤城市公安局的一把手!我是一个副处级干部!你们有什么权利双规我?你们给煤城市委打招呼了没有?你们汇报庞立春局长了没有!你们汇报玄商市委了没有!你们给省委请示了没有!”
肖北冷笑道:“我们不需要给煤城市委打招呼,也不需要汇报庞立春局长,双规你是省委批准过的,带走!”
说完,两个武警战士把枪往背后一背,架着程峰就往外走。
顺利的把程峰押上车,两辆车不做丝毫停留,一溜烟出了煤城市公安局,直奔高速公路而去。
程峰是目前掌握的和庞立春有关系的最高级别的领导干部了,他身上一定掌握着很多线索,如果能突破他,获得他的口供,甚至能火速双规庞立春也不是不可能。正因为他太重要了,所以得到这条线的第一时间,肖北并没有选择立即双规,怕的就是对方铤而走险。
但是情势所迫,现在不得不双规他。
既然双规了,这次就一定要万无一失。
想到此处,肖北虽然心急如焚,但还是拍了拍开车的小伙道:“开慢点,小心一点。”
开车的小伙点点道:“放心吧,肖组长。”
一路无话,终于来到了省纪委工作组驻地,肖北看着大门口站岗的武警,悬着的心才放在肚子里。
押着程峰来到六楼审讯室,肖北转头对陆丽道:“你先把他送进去,我去向马书记汇报。”
陆丽点点头,和一个年轻小伙子架着程峰进了审讯室。
肖北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扑通一声玻璃碎裂声,紧接着又是通的一声闷响,肖北心下巨震,暗道不妙,赶紧飞奔回审讯室,就看到两人趴在窗前目瞪口呆,肖北连忙凑上去,趴在窗户上往楼下看。
只见程峰面朝下趴在地上,地上全部都是鲜血,还掺杂着一些白花花的东西。
显然是活不成了。
工作组顿时乱做一团,大呼小叫。
肖北临危不乱,马上安排人封锁警戒现场,拨打120急救和110寻求公安力量帮助。
程峰被火速送往医院急救,却没来得及进手术室就死在了路上。
肖北和陆丽两人第一时间把情况汇报给了马书记,马书记不敢耽搁,马上汇报给了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陈立农。
陈立农放下电话,马上拨打了省委书记徐迎春的电话。
眉头紧锁,不停深呼吸的省委书记徐迎春看到陈立农的电话,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立农书记啊,怎么了?”
陈立农急切道:“徐书记,省纪委工作组驻玄商工作组出事了。”
徐迎春听到这个消息,反而释怀般的轻笑了一声道:“出什么事了?”
“玄商代管县级市煤城市的公安局一把手,刚刚在工作组跳楼了,目前人已经死亡。”
徐迎春淡淡道:“马上控制住看管人员,省纪委派调查组彻查此事,严肃追究看管人员和相关责任人。”
陈立农闻言却没有说话。
徐迎春感觉到不对,试探的问道:“怎么了立农书记,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陈立农沉吟了一下道:“没什么特殊情况,就是当时看管的人员是个女同志,叫陆丽。”
徐迎春听到陆丽的名字,心下当即狂跳了一下,心思巨震,但是仅片刻就做出了决定。
徐迎春正色道:“这个公安局长,身为公安局长,组织栽培他这么久,把他放在这么要害的位置上,是让他为人民服务的!而他有了问题不积极配合,请求组织的宽大处理,竟然不惜自杀以对抗组织调查!简直太过恶劣!虽然人死了,但一定要彻查此人,严肃追责,涉及刑事犯罪的,移交司法机关!”
陈立农对着电话点了点头道:“好的迎春书记,我知道了,我马上去办。”
第二天,省纪委驻玄商工作组就火速发布了省纪委通报。
肖北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崭新出炉的通报。
江北省纪委玄商市专项工作组情况通报
在党中央、国务院坚强领导下,为了认真贯彻落实党的十七大和十七届三中、四中全会精神,坚持标本兼治、综合治理、惩防并举、注重预防的方针,深入推进以完善惩治和预防腐败体系为重点的反腐倡廉建设,省纪委向玄商派驻专项工作组,现将调查情况通报如下:
一、关于玄商市中低层干部的巡视情况。
工作组以715案为突破,进行中低层干部的巡视工作,经核查,美美ktv老板陈强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贩毒、强迫卖淫等,盘踞当地长达十年,涉案人员众多,共抓获105人,认定涉黑组织成员35人,目前在逃一人。陈强长年腐蚀拉拢领导干部,又拉拢腐蚀一线执法人员,全方位寻求“保护伞”庇护。该案现已依纪依法查处涉黑涉恶腐败及“保护伞”86人,涉及正科级干部32人,副科级39人,科员15人。
省纪委工作组经研究,报省委、玄商市委批示后决定,对以上涉案干部,处以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二,关于爆炸案的调查情况。
经查,715联合调查组副组长肖北同志和陆丽同志在羁押涉案人员潘广场回调查组途中,遭遇流窜通缉犯王二狗持枪袭击,在肖北同志和陆丽同志逃出车外以后,王二狗向车内投放土制炸弹,造成一死两伤的严重后果。目前嫌犯王二狗已经到案,案件在进一步办理之中。
在对爆炸案调查期间,发现涉案公职人员存在包庇、纵容,和失职渎职行为,其中有,原玄商市公安局广场分局分局长,潘广场。原市公安局警保部主任郭凯。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大队大队长马保国。原市公安局技术科科长丁卫。原市公安局技术科技术员王监控。
省纪委工作组经研究,报省委、玄商市委批示后决定,对以上涉案干部,处以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第132章 告一段落?
(前两章进行了巨大的更改,建议追更的小伙伴们倒回去重看前两章。)
三,关于赵俊等三人寻衅滋事案件的调查。
工作组在工作中发现此案,经调查后发现,此案在办理过程当中,程序使用不当,法律条款使用错误,嫌疑人韩明在其父亲的运作下,从寻衅滋事摇身一变成为受害人。
经查,原玄商市公安局西郊分局案审大队三中队中队长,岳翰,在案件办理过程当中违规收受他人好处,违规办理案件,毁灭消灭相关证据,妨碍司法公正。
原煤城市公安局局长程峰,时任西郊分局分局长。在案件办理过程当中违规收受他人好处,为别人打招呼,讲人情,干预司法。
在对程峰的调查当中发现,该同志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对党不忠诚、不老实,处心积虑对抗组织审查。违规收受礼品礼金;隐瞒不报个人有关事项,在干部选拔任用工作中为他人谋取利益;执法犯法,将公权力当作攫取私利的工具,丧失纪法底线,大搞权钱交易,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在企业经营、工程承揽、案件协调等方面谋利,并非法收受巨额财物。
程峰严重违反党的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组织纪律、廉洁纪律、工作纪律和生活纪律,构成严重职务违法并涉嫌受贿犯罪。
经煤城市委、玄商市委、省纪委、省委研究后决定,对该同志实施抓捕,程峰到案以后,趁看守人员不注意,跳楼自杀身亡。
程峰以自杀手段逃避党纪国法惩处,行径极其恶劣。省委研究后决定,对该同志处以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原玄商市公安局老城区分局法制室主任李国伟,在案件办理过程当中违规收受他人好处,违规办理案件,失职渎职,决定处以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原玄商市检察院老城区检察院,检察官徐萍,在案件办理过程当中违规收受他人好处,违规办理案件,失职渎职,决定处以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玄商市明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韩潮,涉嫌行贿罪,目前在逃。
经查,涉案人员赵俊等三人,现有证据,不足以表明其三人构成寻衅滋事罪。责令玄商市检察院启动检察人员问责机制。
四,对玄商市审计局的贪腐举报的调查情况。
省纪委驻玄商工作组依法对玄商市审计局原党组书记、局长张审计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了立案审查调查。
经查,张审计理想信念丧失,纪法意识淡薄,收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礼品、礼金,接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旅游活动安排,违规公款旅游,违规发放奖金福利;
违背组织原则,在组织函询时,不如实说明问题;为官不廉、亦官亦商,违规从事营利性活动;群众观念淡漠,违规向企业摊派费用;
不正确履职,导致企业违法用地;
收取企业巨额“赞助费”,违规设立“小金库”;
大搞权钱交易,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在工程项目承揽及实施、资金拨付、土地流转、纠纷协调等方面谋取利益,收受他人所送财物,数额特别巨大。
张审计严重违反党的纪律和国家法律法规,构成职务违法并涉嫌受贿犯罪,性质严重,影响恶劣,应予严肃处理。依据《党纪律处分条例》《监察法》《公职人员政务处分法》等有关规定,经省纪委研究并报玄商市委、江北省委批准,决定给予张审计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收缴其违纪违法所得;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所涉财物一并移送。
同时涉案的还有以下公职人员:
原审计局副局长王审计。原审计局副局长李审计。原审计局办公室主任张办公。原审计局金融审计处主任张金融。以上涉案人员的违纪情况和犯罪事实还在进一步侦办当中。
中共江北省纪律检查委员会
2009年10月26日
肖北看完之后暗自思忖。
这个通报一下,虽然没有任何明确的消息说省纪委要撤出玄商,但是从通报的情况来看,基本上撤出已成定局。
整个省纪委的调查工作已经告一段落。肖北忍不住握紧拳头。
庞立春,煤城煤业集团,帝河置业集团,这些盘踞在玄商市不停吸血的庞然大物都还没来得及调查,甚至就连韩潮都还没抓到。
而且肖北的直觉告诉自己,庞立春的头上也还有大鸟,甚至不止一个。
一个庞立春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如果拔出萝卜带出泥的话,肖北隐隐觉得,至少能拔到省委常委这个级别。
别说省委,肖北调查了这么久,处理了这么多干部,肖北隐隐觉得,甚至连玄商的脉络都没有摸清楚,肖北能感觉到,从715联合调查组开始,整件事情就是一个局,但肖北摸不清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局,而谁又是操盘手。
就像程峰自杀,不仅他的自杀透露着蹊跷。
就连事后的处理,也充满着蹊跷。
一个副处级的公安局局长,在审讯室跳楼自杀,不仅市委没有召开常委会,没有表态,没有任何动静,好像常委们全不知道此事。
就连省委都没有任何表态,省纪委书记直接指示,果断处理,火速结案。
按正常来讲,不仅当时看管的两人要受处分,甚至追究刑事责任。就连肖北,马书记,也一个都跑不了,至少得被问责。
可这件事就这样悄无声息处理了。
不知道为什么,肖北不仅觉得自己没这么大能量,甚至觉得马书记也没有让此事悄无声息的结束的能力。
肖北感觉应该和陆丽有关,但不清楚具体和陆丽有什么关系,又有多大的关系。
肖北正在暗自思忖间,敲门声却突然响起,吓了肖北一跳。
第133章 先做再说!
肖北抬头往门口看去,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来人正是此次事件的风暴中心,陆丽。
肖北忍不住笑道:“陆组长,这么闲。”
陆丽噘噘嘴切了一声道:“闲个p。”
说完,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在肖北的沙发上。
肖北问道:“通告看了吧?”
陆丽点点头,随意的摆弄着手机没有说话。
肖北调笑道:“这通告的意思,就是省纪委估计要撤出玄商了,你这次怎么不喊了?”
闻言陆丽用力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怒道:“肖北!你故意的是吧?”
肖北哈哈大笑道:“你看,脾气怎么这么臭,有脾气冲省纪委,省委使去,又不是我让省纪委撤出的,你冲我喊什么?”
陆丽深吸一口气,又拿起手机道:“我不跟你一般计较。”
肖北见状不再逗她,认真道:“其实我们应该想开一点,就单这个通报而言,这次对玄商市整个官场的处理,不管是力度还是数量,都是史无前例的。工作组这次无疑是取得了非常大的成果的。”
陆丽撇撇嘴道:“确实,马书记说别说对玄商,就是对整个江北省,都是一场政治地震。”
肖北继续正色道:“而且,我认为这次省纪委的撤出,应该跟程峰的自杀没有任何关系。”
陆丽点头道:“肯定没关系,抓捕之前大家都已经感觉到省纪委要突然撤出了。”
肖北忍不住问道:“省纪委为什么撤出,你有消息了没?”
陆丽眼神微不可察的躲避了一下道:“不知道,不清楚。”
肖北注意到陆丽的异样,没有多说,话锋一转道:“你说,这次省纪委撤出以后,会不会提拔我们这些抽调的人员。”
陆丽切了一声道:“省纪委对市委市政府又没有上下级关系,他拿什么提拔?省纪委要么是向市委建议,建议市委表彰某几个表现突出的同志。市委可以听,也可以装听不见,省纪委提出建议以后,还得市委有人帮你运作,才有用。要么呢,省纪委可以提拔表现突出的人进省纪委。要想省纪委直接让你在市里得到提拔,除非你表现特别突出了,省纪委直接向省委报告,由省委商议决定好之后,直接由省委组织部通知市委市政府,提拔某个同志到某个岗位。”
肖北闻言陷入沉默。
陆丽揶揄道:“肖组长,你看你是哪里有关系,赶快往哪使劲。”
肖北苦笑一声道:“我哪也没有关系,得了,白忙活一场。”
陆丽笑道:“原来是个官迷。”
肖北愠怒道:“别放屁了,我所有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民群众,只不过,我越调查,越觉得自己的能量太小了,想做的很多事,想帮的很多人都无能为力。有更大的权力,就能做更多的事,帮更多的人。”
陆丽不再调笑,叹口气道:“可惜我没你这么大的抱负,我做纪委,就帮不了别人。就只能惩治贪官污吏。”
肖北皱眉道:“不能这样说,纪检工作也是为人民服务,革命分工不同。你多惩治一个贪官,就能解救一堆被贪官欺压的老百姓。”
陆丽笑道:“有道理,不跟你开玩笑了,你如果想...”
说话间,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陆丽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断。
陈平安站在门口,笑盈盈的看着肖北。
肖北连忙摆手,招呼陈平安进来。
“随便坐,喝茶自己倒啊。”
陈平安笑道:“好多天没睡个好觉了,如果我猜不错的话,肖组长,省纪委工作组的工作应该要结束了吧。”
肖北苦笑着摇摇头道:“这我还真不知道,但我觉得大概率是要结束了吧。”
陈平安刚想说什么,敲门声再次响起。
曹恒印站在门口笑盈盈道:“哥,你可真不地道。”
肖北笑道:“怎么了。”
曹恒印边往里走边道:“还说呢,我跟了程峰这么久,抓捕你竟然都不让我参与,让我在外围警戒?”
说着,也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肖北笑道:“不是不让你参与,而是外围工作更重要,程峰毕竟是县城的土皇帝,难免会有意外情况,正因为你的存在,才让我们顺利把程峰抓回来不是吗。”
曹恒印闻言突然面色严肃道:“哥,程峰已经伏诛,但是关于煤城煤业集团的犯罪线索,我其实已经抓住一点了。我听说省纪委要撤出了,后续怎么办,不查了吗?还有,目前只是把人抓回来了,他的住所和办公室还没有搜查,咱们还要不要搜查,如果咱们不查,后续还有没有人去搜查,又是谁去搜查。”
肖北闻言眉头紧锁,不得不说曹恒印说的很对,如果省纪委撤出玄商。这个烂摊子不会也不敢有人接手。
就算有人接手,那么大概率也会是对方的力量。
肖北思考一会儿道:“马书记有没有指示,所有工作暂停?”
陆丽紧接着道:“没有明确指示。”
肖北想了一下,又皱眉继续问道:“可是就算查出什么,时间上也来不及了啊。据我估计,工作组今天不解散,最晚明天一早就解散了。”
陆丽面色严肃的点点头,肖北刚想说话,曹恒印站起来道:“哥,不管还有多少时间,查了总好过不查,先做,做了再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肖北闻言一拍桌子道:“干他娘的,拼了,查!”
又转头看着陆丽问道:“陆组长,我建议查,你说吧,我听你的。”
陆丽皱眉道:“搜查手续...马书记未必会批...”
肖北想了想道:“煤城市公安局是正科级单位,哪怕程峰也就是副处级而已。我们第一小组是副处级,根据同级监督的规则,我们就有权力签署搜查证,陆丽,你签字就行了。”
闻言,陆丽略微思考后,站起来面色坚毅道:“查!”
肖北站起来道:“好!陆组长,你马上去后勤组签发六张搜查证。平安,你马上通知张波和李妍,我们全组出动!小印,联系后勤组,调60人!陆组长,平安,小印,张波,李妍和我,我们各带一队,每队10人,对程峰在煤城市和玄商市的办公室和各住所进行彻底搜查。”
闻言陈平安反常的没有立即行动,而是试探性的问道:“肖组长,一下调这么多人,不和马书记说一声真的行吗?”
肖北思索一阵道:“那这样,调50人,我坐镇驻地指挥,然后等你们出发之后,我相机汇报马书记。”
陆丽面露复杂的看了一眼肖北,站起身道:“就这样,行动!”
一声行动之后,转眼间办公室除了肖北以外,就一个人都不剩了。
第134章 马书记的橄榄枝
肖北掏出兜里的手机,打开静音模式。
跟领导汇报工作,手机响的话不礼貌。
装起手机,来到马书记办公室敲了敲门,马书记疲惫的声音传来。
“进来。”
肖北推门走了进去,马书记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文件堆积如山,马书记正戴着眼镜看文件,抬头看了一眼肖北道:“肖北来了啊?坐!”
肖北点点头没有说话,拿起马书记桌子上的空茶杯,续了杯热水后道:“这么辛苦啊。”
马书记放下手中的文件,摘了眼镜靠在椅子上喘了口粗气道:“任何工作往往都是这样,开头和结尾最难。”
肖北笑道:“看来省纪委这次真的要撤出了?”
马书记苦笑道:“我说我真不知道你信不信?”
肖北看了看马书记,然后笑着摇头道:“那我还真不信。”
马书记哈哈大笑,指了指肖北道:“你啊!”
然后紧接着又一脸正经道:“我真不知道。”
肖北惊愕道:“您真不知道?那为什么让我们所有小组马上结案?”
马书记叹口气道:“有传言说,省里要变天了。”
肖北倒吸一口凉气问道:“什么意思?”
马书记面色一正道:“没什么意思,一种传言罢了。未必真,也未必假。”
肖北皱眉道:“马书记,那您也不能就因为一点传言,就直接叫停工作组的工作啊!”
马书记笑道:“谁叫停你的工作了?先结案只是先取得阶段性的成果,确保省纪委工作组不会无功而返。哪怕最后传言是假的,也不耽误咱们继续调查啊!”
肖北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他不得不承认,马书记说的是对的。这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受罪和为难的只是他们这些基层办案人员罢了。
这种处理方式对摘桃子的人来说的确是万无一失的处理方式。
肖北还是不甘道:“那也不能因为一点传言就改变工作组的原定工作计划啊。”
马书记苦笑道:“首先,无风不起浪。其次,这个决定不是我做的,是省纪委立农书记直接指示我的。”
肖北再次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是省纪委书记直接指示的话,那说明这股风就绝不是或者绝不仅仅是在省委刮起来的,长安方面至少要有一点点风浪。
否则省纪委书记不会直接做出这种决定。
“如果传言是真的话,这次是不是会影响很多人?”肖北皱眉问道。
马书记点点头道:“那是肯定的,但不会这么快。”
肖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马书记叹口气道:“不说这个了,你来找我什么事啊?”
肖北思索了一下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找您唠唠嗑。马书记,您说,如果说我现在要去彻底搜查程峰的住所,您会不会同意啊?”
马书记闻言惊愕道:“如果?”
肖北点了点头道:“如果。”
马书记思索了一下后哈哈大笑道:“你小子啊!”
肖北见状也哈哈大笑,紧接着马书记正色道:“不用打机锋了,我同意。趁现在还有时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肖北没想到马书记这么痛快,随即尴尬道:“他们已经去了。”
马书记愠怒的指了指肖北:“你啊!”
肖北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没有说话。
马书记忍不住道:“小子,这次事结束,有没有想法来省纪委啊?”
又是一次来自上位者的橄榄枝,肖北如果同意无疑是一次跳船。
肖北想了想道:“谢谢马书记的好意,我还真有事要问您,如果省纪委撤出以后,对我们这些借调的人是什么想法?马书记您别误会,我自己都无所谓,主要是我组里那几个小孩,这些天非常辛苦。”
马书记想了想道:“既然你开口了,你拟个名单。到时候我会跟市委、市纪委推荐的。”
肖北笑道:“那我先替他们提前谢谢马书记!”
没想到马书记紧盯着肖北再次问道:“问你呢,有没有去省纪委的想法?”
肖北笑道:“当然有,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但是我从715开始,一直做纪检工作,我其实很纠结,不想自己身上的纪委标签这么重。”
马书记收回目光,笑道:“你小子,野心还挺大,行,你这个想法也是对的。”
肖北继续道:“而且,我这段时间升官升的太快了,说实话,我都不敢再升了。这才短短三个月,我从副科两连跳,现在都已经跳到副处了。”
马书记冷哼一声道:“这算什么,你还没见过狠的呢!”
“多狠?”
马书记嗤鼻道:“从科员直接蹦到正处的你见过没?”
肖北摇摇头:“没见过。”
马书记冷哼一声道:“更何况现在中央有政策,要保持干部年轻化,大力扶持年轻干部。早在80年代,邓公就提出了干部队伍 “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 方针。干部年轻化对于保持干部队伍的生机与活力、提高领导班子的整体效能、适应新时代的发展要求具有重大而深远的意义。”
肖北忍不住点点头,笑道:“邓公还真是个好人。”
马书记哈哈大笑,紧接着皱眉严肃道:“注意你的身份,小心说话。”
肖北撇撇嘴,气氛陷入了安静。
肖北叹口气道:“马书记,如果省纪委撤出的话,您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老马同志微笑道:“怎么?小家伙,你舍不得我老头子啊?”
肖北正色道:“马书记于我而言,亦师亦友。而且在您手下做事,踏实又放心。”
老马同志笑道:“那江市长呢?”
肖北正色道:“马书记,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马书记笑道:“都行。”
肖北站起身道:“江市长很欣赏我。”
马书记看着肖北,没有说话。
肖北说完就动身往外走。
老马同志疑惑道:“没了?”
肖北已经走到门口,转过身道:“没了,马书记再见。”
说完轻轻关上了马书记办公室的门。
老马同志忍不住骂道:“臭小子,问一句还问生气了?”
关上门后,肖北赶快掏出兜里不停闪烁的手机一看,来电的,正是江基国。
第135章 江市长邀约
肖北小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后赶紧接起电话。
“江市长,您回来了?”
江市长疲惫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嗯,昨天就回来了,这次局势很复杂。”
“是啊,我也感觉到了,很怪,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江市长叹口气,话锋一转道:“肖北啊,听说省纪委通告已经下了?”
“是的,江市长。一大早就拟定好了,现在应该已经印发到各单位了。”
“嗯,那省纪委估计很快就要撤出了,你也好不容易能闲下来了。”
肖北反应迅速,立马听出江市长的意思,笑道:“是啊,我正想着看您今晚有没有空呢,去家看看您。”
江市长假装思索一下后道:“今天忙完估计会有点晚。”
肖北笑道:“没事,我在您家等您,正好趁等您的时间,给您炒两个菜,咱喝点。”
江市长笑道:“行啊,家里很长时间都没生过火了。”
“好嘞,我再带两瓶好酒。”
江市长愠怒道:“胡说八道,带什么酒啊!家里酒多的是,什么都不许带,听到了没?”
肖北笑道:“好好好,听到了。”
“就这样吧。”说完,江市长就挂了电话。
“真割裂啊!”肖北忍不住自言自语的感叹道。
官场的舞台上,人心如暗流涌动的潮水,复杂难测。为了生存与晋升,人们在各种规则与势力间周旋,身不由己地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不停变换各种面具,穿梭往来在各式各样的人当中。
肖北现在还真不习惯,他也不知道将来习惯以后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一边是即将撤出的省纪委,前途未卜的调查工作;一边是江市长的橄榄枝,看似平静的背后却暗藏汹涌。肖北坐在办公室里,思绪万千。
他开始回想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经历,从 715 联合调查组开始,每一个决定,每一次行动,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他不知道这只手来自哪里,也不知道它的目的是什么。
但他清楚,自己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肖北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忙碌的城市,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惆怅。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这场官场的风云变幻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命运。
不过晚上去江市长家,估计所有问题都将会有一定的答案,江市长说是去省里开会,但其实大概率应该是去见他背后的人,江市长一定知道详细信息。
想到此处,肖北掏出手机,找到江晨梦的手机号,打了过去。
电话一通江晨梦马上就接听了,肖北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不等肖北说话,江晨梦就开心道:“肖北,我的账号收获了好多粉丝!”
“啊?你都干什么了啊?”
江晨梦开心道:“没干什么,我注册了新河微博,还搞了记者认证,我现在可是黄V!他们现在刚上线,巨好认证!我还同步注册了天雅网,从从网,猫扑网,全都收获了好多粉丝呢!”
肖北并没接江晨梦的话,直接问道:“你晚上在家吗?”
江晨梦疑惑道:“在家啊,怎么了?”
肖北道:“江市长邀请我晚上去家吃饭呢!”
江晨梦声音提高了八度:“啊!真的假的!”
肖北无奈道:“真的。”
江晨梦沉默了一会儿后又失落道:“家里来客人的话,除了亲戚以外,我爸从来不让我上桌。都是我自己在房间呆着,他甚至都不让我出房间门。”
肖北笑道:“没事,我跟你爸说,今天你一定能上桌。”
江晨梦再次开心道“真的吗?那我收拾一下!”
肖北正准备说话,江晨梦就道:“拜拜!”
说完就挂了电话,肖北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无奈摇头。
江晨梦刚刚挂了肖北电话,手机就再次响了起来。
江晨梦看了一眼,是老爸,接起电话甜甜道:“爸爸。”
“梦梦啊,晚上家里来客人,你叫个保洁,把家里卫生收拾一下。”
“不用啦爸爸,家里很干净,我稍微收拾一下就可以了。”
“好,那行。我晚上可能晚一点回来,客人如果到了,你帮爸爸招待一下。”
“谁啊,您这么放心我。”
“肖北,你们不是认识吗?”
“认识,还挺熟的。”
“行,那你招呼好客人,爸爸尽量早回来一会儿。”
挂断电话后,江晨梦的心思忍不住开始飞扬。
肖北四点就出了门,摩托车上次被撞飞,现在还在修理厂。
虽然问题不大,但进口车修起来很麻烦,估计没有个十天半个月修不好。
肖北出行现在全靠打车,很不方便。
肖北此时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被封起来,只剩非机动车道还能通行的路,忍不住对司机道:“怎么才四点就开始堵车?”
司机叼着烟冷笑道:“这他妈玄商的主干道,年年修,年年修,一年修一次,一次修他妈十一个月,能不堵吗?”
肖北忍不住皱眉道:“好好的路,修他干嘛?”
司机吐了口烟圈道:“不修?不修那帮带乌纱帽的怎么捞钱啊!说是修下水道,可下水道明明好好的。这他妈纯粹是吃人血馒头,捞钱不管老百姓死活!”
肖北疑惑道:“修个路这么严重,跟死活都扯上关系了?”
司机暴躁的按了按喇叭,头伸出窗外骂道:“妈的怎么骑车的?老不死的不要命了?”
骂完后又嘟囔了一句:“妈的,棺材瓤子!”
嘟囔完了又深吸一口烟后才道:“就说这段路吧,就这段路,这500米的路,就有一个小学,一个幼儿园。拐个弯去,向南向北不出500米,各有一个大学,后头不出500米又有一个初中。再远一点的我就不说了,不修路的时候都堵,更何况现在修路了。上次我在这堵了将近四个小时,一天白干不说还赔钱。”
说完司机又打量了一下肖北后笑道:“看您这模样,也是当官的吧?”
肖北笑了笑没说话,不置可否。
司机扔了烟讨好道:“领导,我胡说的,我这人就是嘴臭。您可别跟我一般计较。”
肖北看着车窗外拥挤的人群,或老或少,或骑车或开车,所有人全都一脸怒容。
看来今晚得跟江市长提一提这个事了。
第136章 网络力量
肖北看着司机紧绷的脸和时不时瞥一眼肖北的眼神,叹口气笑道:“你知道咱们华夏国最厉害的人是谁吗?”
司机张口就想说:“当然知道,那肯定是...”
话没说完就感觉到不对,立马噤声,试探的问道:“是谁?”
肖北指着司机道:“是你。”
司机哈哈大笑道:“您真能开玩笑。”
肖北突然面色严肃,直视着司机,正色道:“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司机被肖北的严肃的样子镇住,不敢说话。
肖北看着司机严肃道:“首先,我国的最高权力机构是全国人大。其次,我国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人民是国家的主人,国家的权力来源于人民,国家的发展是为了人民,国家的治理也是依靠人民。官员的权利,当然也是人民赋予的。”
肖北看着目瞪口呆的司机,转头看向窗外,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话。
“人民,才是国家的主人。这句话,也是我终生奋斗的目标,是我的初心,更是我的信仰。只是有太多的人本末倒置了。”
肖北到菜市场买了四个菜一个汤的原材料,为了以防万一,怕江市长家里没有调料,又买了油盐酱醋一大堆调味品后,又跑到超市,买了两瓶贵州飞天酱香,虽然领导说不让你带,但你真不带那就有点不礼貌了。
转了一圈,赶到江市长家的时候,已经将近5点了。
肖北按了按门铃,很快江晨梦就打开了门。
江晨梦明显打扮了一下,肖北看着化了精致的淡妆,穿了白色的连衣裙,好像清水芙蓉一样的江晨梦笑道:“不问问是谁就开门啊,也不怕是坏人。”
江晨梦把门让出来,弯腰拿出一双拖鞋道:“这是新拖鞋,没人穿过的,你换上吧。”
肖北提溜着两大袋东西,换上拖鞋往里进。
江晨梦关上门道:“这可是市委家属院,什么坏人敢来这里啊?24小时都有武警巡逻的。”
肖北径直来到厨房,开始收拾菜。
江晨梦凑过来道:“我给你帮忙把?”
肖北边洗菜边问:“你会做饭吗?”
江晨梦笑道:“我会下方便面!”
肖北摆摆手道:“那还是算了,帮忙也是帮倒忙,你歇着去吧。”
江晨梦撇撇嘴道:“那我陪你聊天吧!”
肖北接着洗菜,不置可否。
江晨梦坐在厨房门口的餐厅椅子上道:“肖北,你知道吗?你说的这个自媒体,还真是一股很强大的力量!”
“怎么说?”
“我开始做这一行的时候,才开始关注这方面的事,就拿今年来说吧!你知道邓玉娇案吗?很火的!”
肖北停了手上动作,仔细回想了一下后,又接着干活道:“不知道。”
“在网络上这么火,你都不知道?邓玉娇是胡北省芭东县一个宾馆的服务员,当时镇政府的三个当官的去这个宾馆洗脚,正巧是邓玉娇服务他们,其中领头的叫邓贵大,一直占邓玉娇便宜,邓玉娇就说我不是干那个的,邓贵大不听,边骂边骚扰,最后邓玉娇受不了了,哭着跑回休息室,结果邓贵大三人又追到休息室骚扰,就当邓贵大扑到邓玉娇身上的时候,邓玉娇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修脚刀,把邓贵大扎死了。”
肖北再次停了动作,想了想后道:“这种情形下,我认为应该是正当防卫。邓玉娇一个女孩子,在孤立无援的状态下,为了自保作出的动作,我个人认为不存在防卫过当的情况。法律尤其是刑法,不应该对人有过高的要求,千万不能站在事后的角度去判断,要以事前一般人的角度去看待问题。”
江晨梦站起来道:“哼,当地公安次日就以故意杀人罪把邓玉娇刑拘了,然后这个事就在网上传开了,火了。”
“怎么能定故意杀人呢?这不是开玩笑吗!然后呢?”
“然后过了二十天,当地公安以防卫过当的罪名移送检察院了。”
“不应该,既然已经引起舆论了,那么定罪应该更谨慎的。”
“是啊,然后舆论继续发酵,所以半个月以后就火速开庭审理了此案,法院认为邓玉娇的行为超过了必要限度,属于防卫过当。但是因为舆论很大,所以免除了刑事处罚。”
肖北冷哼一声道:“胡闹!法律应该是严谨的,这不是妥协吗?”
“可是你想想,邓玉娇一个服务员,如果没有网络媒体的参与,没有引起舆论,她会是什么下场?”
肖北闻言深吸一口气,不得不承认,江晨梦说的很对。肖北比任何人都知道基层的黑暗,如果没有网络的参与,那么邓玉娇大概率会被以故意杀人定罪。
江晨梦看肖北没有说话,继续道:“所以,你看,这就是自媒体的力量。”
肖北笑道:“不如说是人民的力量。”
江晨梦撇撇嘴,继续道:“还有啊,就咱们江北省的事,一个叫王帅的,在魔都打工,在网上发了一篇帖子,揭露了老家当地政府违法征地的事,没想到被当地警方连夜跨省一千多公里去抓人,以诽谤罪扔到看守所关了起来。结果这事也在网上火了,最终咱们的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亲自道的歉。”
肖北疑惑道:“咱们江北省的?”
江晨梦点点头道:“对啊!”
肖北暗道,这个公安厅长估计也当到头了,虽然这个事件确实很恶劣,也确实反映了当地基层公安的黑暗,但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对于上面来说,本来就是闯祸了。你还自己亲自去道歉。这政治影响太恶劣了,不该这样处理。
这样处理完了以后,不说很快撤职,起码你也别想往上升了。
政治人物一定要爱惜自己的羽毛。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肖北很快就把鸡和鱼都收拾好炖上了。
肖北很细心,他并没有把所有的菜都炒好等江市长回来。因为并不知道江市长什么时候回来,提前炒好很可能等江市长回来就凉了,到时候不管是再热还是不热,都不好看。
先炒好,在江市长回来之前,不停地热菜也不合适,其一是因为热来热去,菜就变味了。二来是等江市长回来再下锅,不仅会让大家都更从容,也能让领导看到一点你的努力。
所以肖北是又费了一会儿功夫和时间,把所有的食材洗好,切好,备好菜。
就等江市长回来下锅爆炒,两分钟一个菜,两个菜不到五分钟就可以上桌。
第137章 江家晚宴
江市长没有让肖北等太久,不到八点就回来了。
江市长一进门就笑道:“看来炖鸡了,没进门就闻到香气了。”
肖北端着炖好的鸡往外走:“江市长看来好口福,两个硬菜都是刚炖好。”
江晨梦正给江市长脱外套,动了动鼻子皱眉道:“爸,你喝酒了?”
江市长笑道:“哈哈,就喝了一杯,不碍事,留着肚子那!”
江晨梦撇撇嘴道:“哼,那你一会儿少喝点,那今天一会儿我还用回屋吗?”
江基国哈哈大笑道:“不回不回,你们都认识,一起吃就行了!”
江晨梦闻言笑嘻嘻的去厨房帮忙,说话间,肖北就把没炒的两个菜炒好端了出来。
江基国看着桌子上摆的酒道:“你看你,说了不要拿酒,你还拿酒干什么?”
江基国没落座,肖北自然不好落座,站在餐桌前笑道:“家里正好有,我平常也不喝,再放就放过期了。”
江基国哈哈大笑道:“胡说八道,坐吧坐吧,快坐。”
说着坐在了餐桌上,肖北江晨梦两人见江市长落座后,才坐下。
肖北早已拿出酒杯,把酒倒好。
江基国端起杯子,肖北赶紧端起来,但是没伸过去碰杯。
领导不和你碰杯,你千万不要不识好歹的凑上去碰杯,得看到领导有那个意思了,你再往前凑。
江基国端着杯子笑道:“自己家,没外人,别拘束,吃好喝好就行了。”
说着,把杯子往前一伸,肖北这时才把杯子凑上去,碰在了江市长杯子的下端。
一仰脖一饮而尽。
江基国放下酒杯,拿起筷子笑道:“让我尝尝老弟的手艺怎么样!”
话刚说完,却见江晨梦皱眉放下筷子,冷哼一声道:“你们吃吧,我不饿,回屋了。”
说完,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噔噔噔上楼去了。
肖北两人看的一脸懵逼,江基国疑惑道:“这丫头怎么了?”
肖北皱眉道:“不知道啊!不过她最近在搞什么网络自媒体,可能工作有什么不顺利的地方吧。”
江市长闻言冷哼一声道:“成天就知道搞些有的没的,好好的去单位上班多好!死活不听话,不管她!咱们吃!”
肖北点点头,拿起筷子吃了几口菜。
酒没喝几杯,江市长就进入了正题。
“肖北啊,你知道,我一直都很欣赏你,所以一直很关心你。”
肖北放下酒杯,恭敬道:“是,江市长,我知道。”
江市长皱眉道:“这次省里有大的变动,估计影响不小。”
肖北不动声色问道:“什么变动?”
江市长压低声音道:“据说,一把手要调离了。”
肖北皱眉疑惑道:“调离?是犯错误了还是?”
江市长冷笑一声道:“没有什么犯错误不犯错误,别问了,其实说深了怕你听不懂。”
肖北目光坚毅,微笑道:“江市长,您说说看。”
江市长看着肖北平静的眼神,又想到肖北一步一步走的路,莫名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浓厚的信任,迷茫的他,突然很想听听他的意见和分析。
想到此处,江市长真的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也是听省委的领导说的,咱们省委的一把手,在上面的权力斗争中被牺牲了。我这样说,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
当然,这个亮话,也没那么亮。没办法,江市长处在这个位置上,又深谙为官之道,是不可能真的把什么话都说明的。
但肖北当然听得懂,不仅听得懂,而且江市长说的几乎和肖北一开始分析的情况差不多。
江市长口中的省委领导,大概率就是江市长背后的那个人。而那个人的消息来源,一定是长安方面。所以,江市长说的“上面的斗争中被牺牲”这句话里的上面,指的就一定是长安方面,而且大概率就是肖北一开始想的那个人。
想了一下后,肖北问道:“具体是哪个级别的斗争?”
江市长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道:“咱们省的一把手,之前做过共青团的书记。”
肖北恍然大悟,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是他。
高层的斗争往往更残酷,更血腥。如果这样的话,既然现在的一把手被抛弃,那么这一派的上头一定会让另一个人往上上一步,这就是政治规矩,资源互换。除非你死我活的最终阶段,否则都不会太过离谱。只是上一步的这个人,未必现在上,但时间不会长,最多一年。
而斗争过程当中,被舍弃的人,他腾出来的位子,一定是另一派的人,或者是两派都不属于的人去接替这个位置。
“江市长,我的级别太低,而且我的身份也没法多说什么,但是如果您这样说的话,我只能告诉您,那他被拿下来是迟早的事。”
江市长闻言皱眉深思,肖北的意思他听懂了,是最简单也是最准确的分析。
虽然省委一把手这一派这些年如日中天,但还有最后两年,长安就要换届,到时候无论哪派胜利,都绝不会是现在这一派。
聪明人之间对话不需要说很多,江市长瞬间想明白了所有的事,也下定主意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想明白了这些,压抑在脑子里的情绪全部一扫而空。
随即笑道:“不说那些了,还是说你的事吧。如果消息属实的话,马上咱们整个江北省的人事全部都要冻结,这次你在省纪委工作组立的功劳也不小,如果有什么想法,这两天就必须得赶紧落地,不然等人事冻结了,估计得等新一把手来了之后,不知道多长时间才能解冻。”
肖北皱眉道:“其实我担心还挺多的,很纠结。第一,我这段时间升官太快了,我怕履历不扎实,对以后有影响。第二,我也没想好下一步去哪。”
江市长闻言笑道:“别想太多,上次就告诉你了,先把你级别提上去,安排在机关事务局,稳一稳。然后找机会再给你谋实职单位。现在这不是机会来了吗?”
肖北经江市长一点拨,瞬间恍然大悟。
想了想后,肖北道:“您这样说,我突然想起来煤城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程峰被双规了,职位空出来了,正好是副处。”
江市长忍不住轻笑一下道:“你小子,煤城不能去。”
肖北疑惑的看着江市长,没说话,等着江市长下一句。
第138章 江市长忠告
“煤城情况复杂,势力盘根交错。实在是...太复杂了。”
肖北疑惑的看着江市长,笑道:“我其实不害怕什么情况复杂。”
江基国叹口气道:“我这样告诉你吧,煤城煤业集团,就是煤城市的命脉。煤城市的gdp全靠煤城煤业集团,懂吗?”
肖北恍然大悟的噢了一声,缓缓的点了点头。
肖北脑海中突然闪过煤城夜市上那个光膀子胖子说的那句话。
“煤城煤业集团的后台是整个煤城市政府。”
看来这句话并非空穴来风,当地政府不止是对煤城煤业集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估计甚至在扶持这个企业。
煤城煤业集团在煤城的势力庞大,当地政府为了维稳和Gdp,还有政绩,都必须和煤城煤业集团搞好关系。
一旦企业和政府的关系失衡,其中就一定少不了利益输送。
江市长之所以说不能去,估计也是怕将来有一天风向发生变化,煤城煤业集团倒台的时候,如果自己曾在那里任职过,那绝对是自己政治生涯上的污点。
而仅仅是一个公安局长,想去那里整治整个环境和政治生态,无疑于异想天开。
江市长看着沉思的肖北,再次出声提醒道:“而且,你要知道煤城市的税收,是直接交到省里的,玄商只是代管,这也就导致了,在煤城任职过的干部,几乎很难再回玄商任职了。”
肖北点点头道:“谢谢您,您要不说,这些我都不知道。”
江市长摆摆手道:“不过你说的也是一个思路,木兰县的公安局局长在位置上已经很多年了,不如给他动一动。”
肖北面露惊讶,他瞬间明白了江市长的意思。
那就是把木兰县的公安局局长调到煤城市,让自己去木兰县。
江市长看到肖北的样子,笑道:“怎么?觉得自己在害人?”
肖北笑了笑没有说话。
江基国靠在椅背上道:“你是个小白,不明白其中的事,但可不是所有人都是小白。我刚刚说的那些,玄商政治场上的副处正处干部,谁不知道?但是所有人还都巴不得调去煤城做官,你说是为什么?你不想做的事,别人说不定巴不得做呢。”
江基国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煤城很富。
“还有,你要记住,在政治场上,千万不要有妇人之仁和怜悯之心。否则你最终一定会被你的妇人之仁吞噬的骨头渣都不剩!”
肖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是,我记住了。”
“妇人之心和怜悯之心是面对群众的,绝不是面向政治对手的。什么是政治对手?所有阻挡你前进道路的人,都是政治对手。记住你的立场,永远和人民群众站在一起。那你将永远处于不败之地。”江市长正色道。
肖北用力点点头:“知道了,哥,我一定谨记。”
江市长满意的点点头,端起酒杯。
肖北赶紧端起酒杯凑了过去,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
江市长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道:“既然决定了去哪,行动就得快。省里说变化就变化,一旦变化,所有人事全部冻结。”
肖北点点头道:“嗯,我知道。”顿了一下,肖北想了想,他不想再做傻小子,玄商的政治脉络和棋局,今天必须有所进展,所以试探性的问道:“这次省纪委对审计局处理的也不轻。”
江市长闻言冷笑道:“他自己屁股不干净,怪得了谁。我既保不住他,也不会保他。”
肖北深吸一口气,叹道:“是啊,自己不争气谁也帮不了你。”
一旦你出事,被调查还好,一旦你被双规,那真的是没有人能帮你,想帮你的人,级别不够,帮不上你。能帮的上你的,一定之前要么是你的后台,要么是你之前关系不错的领导。无论哪一种,在你被双规之后,他们只会竭尽全力和你划清界限,生怕连累到自己,更别说去帮你了。
如果你家里人还能找到别的能说的上的领导,除非关系特别好了,否则别人为什么帮你?就算帮你,他又该如何去向纪委办案人员张这个嘴?最多让别人酌情照顾你,根本改变不了结局。
江基国叹口气道:“715调查组的事情,一连拉下来这么多人。对方以为是我发的力。所以省纪委这次来调查审计局,根本就是对方向我出的招。”
肖北点点头道:“我其实有感觉的到。”
江市长冷笑道:“但是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想弄我,早着呢。不说这些了,你的提拔确实太快,所以要想提拔你,必须得一个人点头。”
肖北疑惑道:“谁?”
江市长轻声道:“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郭德纲。”
肖北点头道:“听说这个人很低调。”
江市长冷笑道:“两面派罢了。明天晚上我带你去找他,但是我不能在场。我把你带过去,我就走。你什么都不用说,和他客套客套随便聊几句,他就知道什么意思了。后续他有什么条件,会主动联系我的。”
闻言肖北确实也是一知半解,高层的政治资源互换方式他确实不了解,尤其是像这种本身就不是一个派系的人,是怎么沟通的。肖北更不可能知道也不可能明白。
但肖北还是点点头道:“好,我听您的安排。”
江市长想了想又道:“马书记不是也很欣赏你吗?”
肖北点点头道:“应该是的,今天上午还问我想不想去省纪委呢。”
江市长笑道:“你怎么回答的?”
肖北笑道:“我说我不去,我想在市里。”
江市长哈哈大笑道:“那老头该失望了。”
肖北笑了笑,不置可否。
片刻后,江市长接着道:“马书记也得给你使劲,据我估计,省纪委最迟明天下午应该就会撤了,他们撤了以后,后天上午,最迟到下午,省纪委就会向市委组织部发一个优秀借调人员名单。你一定要确保马书记会在上面写上你的名字。”
肖北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保证完成任务。”
正事说完,两人边喝边唠,从执政观唠叨玄商的政治生态,又唠到个人趣事和见闻,最终又唠到国际形势和历史,男人就是这样,不管什么学历和层次,话匣子一旦打开,最终一定会唠到国际形势和历史。
不知不觉,已经唠叨晚上十点,江市长兴趣盎然的讲着诸葛亮六出祁山,却被肖北的手机铃声打断。
肖北忙道:“不好意思,您说。”说着按断了电话。
江市长皱了皱眉头道:“算了,正好不说了,时间不早了,下次再聊,今天就这样吧,这段时间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第139章 搜查
肖北站起身道:“那好,江市长您好好休息。”
江市长点点头,肖北低头开始收拾餐桌,江基国一把拽住肖北道:“你开什么玩笑,你又不是地主家的长工,快走吧。明天我叫保洁来。”
肖北摆摆手道:“叫什么保洁,就这一点活,我五分钟就干完了。”
江基国再次把肖北拽到一边道:“别开玩笑了,正好家里也该打扫了,你收不收明天保洁都得来!听话弟弟,听我的。”
肖北这才作罢,走到门口换上鞋,向江市长道了再见后,离开了江市长的家。
出了小区,肖北才掏出手机接听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陆丽不开心的声音:“肖北,你小子干啥呢,咋一直不接电话?”
肖北皱眉道:“没听见,静音了,咋了?”
陆丽小声严肃道:“经过一天的搜查,我们抓重放轻,程峰在煤城的住所我们已经搜查完了,有重大发现。”
“什么发现?”
“电话里不好说,我们现在在往回走,准备连夜继续搜查他在玄商的住所。”
肖北压低声音小声道:“陆丽,重要证据一定要亲自保管。”
陆丽对着电话郑重的点点头道:“我知道。程峰在西郊有一套别墅,我们准备先去那套别墅搜查,你忙完了的话,我们在那里碰面吧。我把地址发给你。”
肖北想了想道:“可以碰个面,但是我没法参与搜查了,我喝酒了,人太多,你懂得。”
闻言陆丽并没有多说,也没有抱怨,直接道:“行,那你在那等我吧,我们很快就到。咱俩碰个面!”
说完陆丽正打算挂电话,却听见电话里肖北突然道:“陆丽!”
陆丽疑惑道:“怎么了?”
肖北对着电话温柔的笑道:“你辛苦了。”
电话那头的陆丽顿时心头一暖,但还是切了一声道:“肉麻。”
说完,挂了电话。
只是嘴角却勾勒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挂了电话,肖北打车直奔陆丽发的地址。
肖北坐在出租车里观察程峰这占地巨大的别墅,这栋别墅并不是小区里的别墅。别墅赫然建在路边,独门独栋。肖北忍不住轻声感叹,有钱真好。
谁知出租车司机却听见了肖北的嘟囔,切了一声道:“什么有钱真好啊,这是有权!”
肖北笑了笑不置可否道:“师傅您消息还挺灵通啊!”
司机笑道:“那当然了,我们天天在路上跑,什么消息不知道。这个别墅,是煤城公安局局长的,你知道是哪来的吗?”
肖北笑道:“哪来的?”
出租车司机切了一声道:“那个西郊最大的开发商,明日房地产的老总,韩潮,送他的!”
肖北不动声色继续问道:“送他这么大别墅干嘛,他又不是西郊分局的局长。”
出租车司机鄙夷的看了一眼肖北道:“你懂什么啊,啥也不知道。这个程峰,以前是西郊分局的分局长,韩潮不知道咋的认识了他,看见这一片地了吗?原先这里是村,韩潮在这开发了一个小区,西郊的村民是又穷又恶,韩潮拆迁拆不下来,还是程峰把带头闹事的七八个人,全部抓进了监狱,韩潮才把这个小区开发下来。事后,韩潮为了感谢他,这不是,才在小区旁边,单独划了一片地,盖了这个别墅。”
肖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正准备说话,却看到两辆面包车由远及近疾驰而来。
面包车停在别墅门口,哗啦一声,面包车大门拉开,乌央乌央从两辆车上下来一堆人。
出租车司机看的目瞪口呆,喃喃道:“这看起来像是公家的人啊,出啥事了啊这是。”
陆丽下了车以后,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这辆出租车。
陆丽安排其他人进去搜查后,左右看了看,直奔出租车而来。
司机见状赶紧发动车辆,惊恐道:“快走快走,大半夜的别给咱抓走了。”
肖北一把拽住司机,无奈道:“你怕什么,他们是公家的人,又不是黑社会。”
司机撇撇嘴道:“黑社会还讲道理呢。”
肖北怒道:“你这叫什么话,别动!在这等我。”
说完,开门下了车。
陆丽看到肖北下车,冲肖北使了个眼色,两人转到一边没人的地方。
陆丽谨慎的左右看了看对肖北道:“我们在程峰家里发现大量金条,名人字画,古董还有美元现钞,这些东西不计其数,初步估算,总价值不会低于一个亿。”
肖北闻言大叫一声:“多少?”
陆丽皱眉道:“你干嘛?小点声!”
肖北闻言老实的闭上了嘴。
陆丽接着道:“程峰已经死了,这些东西很难追查来源。但是我在程峰的书房,抽屉的夹层里发现了三部手机。”
肖北目光灼灼的看着陆丽,等着陆丽继续往下说。
陆丽从内兜里掏出两部用物证袋装着的手机道:“手机上面有很多短信来往记录,通话对象和短信来往对象还没来得及查,我看了几条,还没来得及细看,其中一部的联络对象我估计是煤城煤业集团。”
肖北接过手机道:“另两部呢?”
陆丽道:“另一部来往对象很杂,很难一下子判断出是跟谁通话的。还有一部只有一个联系对象,短信内容都是暗语,我估计联络对象是...”
陆丽说到此处却闭上了嘴,肖北急道:“谁?”
陆丽左右看了看,凑到肖北耳边小声道:“庞立春。”
肖北倒吸一口凉气道:“可靠吗?”
陆丽叹口气摇摇头:“不可靠,号码没存姓名,短信内容都是暗语,没提过任何人名。两个号码我全部都查了,都是不记名手机号。我根据短信内容猜的,应该是庞立春。”
肖北想了想道:“不可靠也没关系,现在不能成为证据,等证据够多了以后,这也会是呈堂证供,而且仔细研究内容的话,至少能给我们的调查提供很多方向。现在线索和方向已经够多了,就等一个机会,就能把庞立春绳之以法了!”
陆丽坚毅的点点头道:“玄商现在刚开始搜查,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什么收获。为了安全起见,这三部手机你先保管着吧。”
肖北正准备点头,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第140章 回家的必然事件
马书记的办公室外,马书记的秘书一脸和善的笑意对肖北道:“肖组长,恕我多句嘴啊,陆小姐,背景可不一般,您最好小心一点。”
这个画面不知怎的,突然闪现在肖北脑海里。
肖北想了想,摇头道:“这个东西,还是你保管吧,我认为你保管比我保管更安全!”
陆丽疑惑的看了看肖北:“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是我带队搜查的,如果有人有什么心思的话,肯定先想到我啊。”
肖北笑道:“反其道而行嘛!正因为如此,他们也会和你一样的想法,觉得你会把关键证据转移,而转移的人大概率是我。所以我们反其道而行,证据就放在你这。他们在第二层,咱们在第三层。”
陆丽切了一声,没有说话。
肖北继续笑道:“而且,恕我直言,你的背景...对方想动你的时候,会掂量掂量。一般二般的人,未必敢动你。”
陆丽对肖北翻了个白眼道:“利用我呗!”
肖北笑道:“这怎么能算利用呢,这是发挥每个人的优势!对了,省纪委要撤出了,你对自己的下一步是什么打算?”
陆丽叹口气道:“其实没什么打算,没想好。我715之后,我刚升了官,再调动怕影响不好。除非往外面调,你呢?”
“我?我还是打算在县里,这次应该会提一下。”
“真羡慕你啊!其实我也想去县里。”
“咱俩不一样,你去县里那不是属于下放嘛!没必要。”
陆丽目光灼灼的盯着肖北问道:“你真这样想?”
“说实话,我如果自私的说,我真希望你也去县里,如果你去县里任县纪委一把手的话,对我肯定更有帮助,我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去到县里,很多工作都不好开展,局势会很复杂,斗争很残酷。如果有你作伴的话,对我来说,不管工作的开展还是生活,都太有帮助了。”
陆丽轻松道:“那我就去不就得了,政治同盟嘛!”
肖北皱眉道:“不要不要,我怎么可能这么自私,让你为了我牺牲自己的前途?”
陆丽撇撇嘴道:“如果是我自己愿意呢?”
肖北哈哈大笑道:“那也不行,再说了,你仕途进步越顺利,对我帮助不是越大嘛!”
陆丽叹口气道:“那我估计我下一步还是会在纪委吧,挂个副书记可能不现实。所以大概率应该是获得表彰,然后原地踏步吧。”
“有没有可能去省纪委呢?”
“我可不去,我的级别到了省纪委也就是小虾米一个,级别不到的时候,我是不可能去省纪委的。”
“行行行!那先这样说吧,你去忙吧,我回家休息了。”
陆丽翻了个白眼,笑道:“好的肖组长!您休息吧,我替您卖命去!”
肖北笑了笑没有说话,回到出租车上对司机道:“走,老城区解放碑。”
司机道一声好嘞,一脚油门逃离了是非之地。
肖北的家是解放碑胡同第一家,临一条小路解放路。
所以肖北家有两个门,一个在胡同里,一个在路边。
肖北一般回家都是走胡同里的门,因为路边的门是大门,不方便,而胡同里的门是小门,进出更方便。
肖北下了车,走进胡同,刚走两步还没到门口,就见胡同里黑压压走出一群寸头年轻人,手里拿着闪着银光的器物,明晃晃分明就是匕首。
在社会上混的人都有一句话,打群架的时候,
片刀砍刀——多半装样闹,打不起来或挨敲;
匕首攮子——定是下狠招,非死即伤逃不掉。
意思很简单,打架的时候,对方如果拿的是匕首或者攮子,那就代表是来下死手的,非死即伤。
肖北无奈的嘟囔一声,妈的家不能回是吧,每次回家必须劫我是吧。
嘴里嘟嘟囔囔,动作却不停,看到人的一瞬间,肖北立马调头往外走。
可是刚一转头,又是一堆年轻人从胡同口涌了进来,同样全部手拿武器。
为首一人手里还提着一个黑漆漆的锯短的猎枪,在月光的照射下闪着骇人的黑色光芒。
全部一水儿的黑色紧身背心,西裤皮鞋。
一看就不是一般混社会的人。
肖北笑道:“爷们,有话好好说,先别动手。”
为首一人狞笑道:“爷们,我听说过你,我知道你很能打,也是个狠人。但是你再能打,我不信你能打赢我们这三四十号人。”
肖北冷笑道:“打不打得过得试了才知道,爷们,至少亮个招子。”
肖北说的“亮个招子”是江北江湖黑话,意思是介绍一下是吃哪一路饭的人。
为首之人转了转脖子道:“甭打听了,西北走洪水的,走到这边将近十年了。”
走水的也是黑话,意思就是家里犯事,跑出来的逃犯。
而走洪水,意思就是大逃犯,手里有人命的。
西北走洪水,简单说就是西北那边过来的亡命徒。
肖北皱眉道:“哦?那就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了?想好了吗?我可是高级国家干部。”
为首之人面色不变,举起手中的猎枪道:“没办法,欠别人的,早晚...”
话还没说完,肖北微微下蹲,双腿猛地发力,用力一蹬,以所有人都看不清的速度,整个人往前窜了出去,为首之人下意识扣动了扳机,在他扣动扳机的一瞬间,肖北的手也到了,右手像铁钳一样钳住他握枪的手往上举了起来,举过了自己的肩膀。
“嘭”的一声巨响,猎枪贴着肖北的肩膀发射了出去,密集的钢珠如飞蝗般朝肖北身后的人射去。肖北身后站在最前面的四五个人瞬间惨叫着倒地,鲜血从他们身上的伤口汩汩流出。
此时,其他的歹徒如梦初醒,纷纷挥舞着匕首,如恶狼般凶狠地朝肖北扑来。趁着这一片混乱,肖北左手握拳,如疾风骤雨般朝着为首之人的腹部猛击过去。那人吃痛,手中的猎枪掉落,肖北顺势接住,右手握住滚烫的枪管,一个转身,用枪托狠狠砸向旁边冲上来的人,此人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直愣愣的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肖北身形灵活,左躲右闪,手中的猎枪被他当作棍棒,每一挥动都伴随着一声闷哼和倒地的身影。
肖北知道自己此时是腹背受敌,所以边打边往前突,打算先到胡同口,把所有的敌人全部赶到胡同里,这样至少不用担心背后的人了。
第141章 警局是我家
肖北身形如风,出手果断狠辣,从来都是一击就倒。
眼看要到胡同口了,突然,两个人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同时左右夹击而来。肖北不慌不忙,眼神一凛,猛地一个矮身,右腿横扫,将其中一人瞬间扫倒在地。紧接着左腿一个侧踹,踹倒另一人,又是精准命中胃部。还没等扫到在地的人爬起来,肖北抬脚照着脑袋就踢了过去,那人的脖子顿时像折断的树枝一样,头摆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后,还往回弹了几下,没了动静。
另一个歹徒趁机从背后偷袭,匕首朝着肖北的后背刺来。肖北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迅速转身,右手精准地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折,匕首掉落。随后,肖北一记重拳砸在那人的脸上,那人的鼻梁骨瞬间断裂,满脸是血,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肖北此时才算来到了胡同口,毫无感情的望着胡同里还仅剩的七八个人。
此时,一个黑衣人感受到肖北冰冷的杀意,眼看大势已去,反而彻底疯狂,想杀出一条血路。红着眼,大喊一声不顾一切地朝着肖北猛刺过来。肖北眼神一冷,侧身避开的同时,右手迅速夺过那把匕首,反手狠狠扎进了歹徒的大腿。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歹徒惨叫着倒在地上。
肖北却并没有上去补拳把他打晕,八年的铁血拼杀,肖北当然知道,敌人的惨叫,可是打击对方士气最好的武器。
所有人都看不出,只有肖北自己知道,短时间力量的猛然爆发和高强度的战斗,肖北的精神和体力此时也已经是极限。
肖北从来都不是超人,凡人爆发出这么惊人的战斗力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肖北对着剩下几人冰冷道:“说出是谁指使的,我放你们几个一马。”
几个人互相看看,全都没有说话。
肖北杀气弥漫,没有说话,往前走了一步。
几个人战战兢兢往后退了一步。
肖北狞笑一声正准备动作,一人见状慌忙道:“我说,我说。”
肖北闻言停下动作,冷冷的斜视着他,等他接着说。
这人刚刚张嘴,就听见警笛声传来,肖北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影子一闪而过。
肖北此时来不及多想,转过头继续盯着几人。
说话之人听到警笛声不怕反笑道:“兄弟,看来说不成了,警察叔叔来了。”
肖北冷冷道:“警察到之前我也可以干掉你。”
此人笑道:“兄弟,没这么大仇,而且你大小也是国家干部,你现在再干我们,可就不算正当防卫了。”
随着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色灯光打在胡同的墙上。
刺耳的刹车声也传来,随着几声咚咚咚的开关车门的声音,哗啦啦的脚步传来,肖北此时才放松警惕,转身看着几个持枪的警察,身后跟着七八个警察如临大敌一般向肖北靠近。
为首一人双手紧握着77式手枪指着肖北喊道:“警察!举起手来!”
肖北见状无奈的举起手往前走。
警察见状大喊道:“别动!别往前走!站那别动。”
肖北叹口气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为首的警察再次喊道:“所有人,背对着我们跪在地上,举起双手!”
还站着的几个人纷纷听话的跪在地上举起双手。
只有肖北站在原地举着双手没有动作。
后面一个警察小心翼翼的跑过来掏出手铐,肖北见状皱眉道:“我他妈是受害者!我不带手铐!”
为首的警察道:“到了所里我们会核实清楚的,你现在必须先带上手铐!”
肖北想了想,还是先表明身份吧,以免麻烦。正准备掏出兜里的证件,于是放下双手道:“我是...”
为首的警察见满身鲜血的肖北放下了手,不等肖北把话说完,就吓得直接朝天开了一枪道:“第一次警告,把手举起来!否则开枪了!”
肖北无奈的道:“我再说一遍,我是受害者!而且我没有任何武器!”
为首的警察看了一眼躺了一地的人,和一地的鲜血和匕首,皱紧了眉头再次朝天放了一枪喊道:“第二次警告!把手举起来!”
肖北无奈的再次举起双手,拿着手铐的警察见状再次跑了过来,喊道:“跪下!”
肖北怒视着警察,没有说话。
警察见状飞起一脚朝着肖北左腿的后腿弯处踢了过去,肖北看着几把黑洞洞的枪口,生生站在原地没有躲,腿弯被击,肖北忍不住腿下一软,左腿跪了下去。
肖北感觉自己在愤怒失控的边缘,忍痛站了起来,咬着牙冷冷道:“好,别逼我,我可以戴手铐,但是跪,我是不可能跪的。”
踢肖北的警察闻言眼珠子一瞪,感觉自己好像受到了侮辱和冒犯,正准备再次动作,为首的警察却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对劲,出声道:“小金,先拷上,回所里再说!”
小金咬了咬牙,嘴角发狠,用力拽过肖北的胳膊,狠狠地给肖北打了个背拷。
随着呜哇呜哇的声音,120也赶到,一部分警察带着受伤的人去了医院,剩下的人全部被警察带回解放派出所。
解放派出所审讯室里,肖北蹲在墙角打量着这间基层派出所的审讯室。
没有监控,没有摄像机,只有一台电脑和一把木头椅子,连个审讯椅都没有。
开门声响起,两个警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肖北打量了一下,一个挂一杠二,二级警司衔的年轻警察,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正是给肖北戴手铐的那个警察。
还有一个挂着一杠三一级警司衔的老警察,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
一杠二先走了进来,一杠三进来后不动声色的关上了审讯室的门。
一杠二双手抄着兜走到肖北面前恶狠狠道:“你小子混哪的?怎么这么横?”
肖北冷冷道:“我没有横,只是男儿膝下有黄金。”
一杠二抽出兜里的右手,“啪”的一声,一巴掌扇到蹲在地下的肖北头上骂道:“草泥马的都来到这了还横着呢?”
肖北仰头怒目而视,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一杠二冷笑道:“哟?还他妈敢瞪我?”说着又是一脚踢在肖北背上。
肖北怒极反笑,冷冷道:“你会为你的行为买单的。”
一杠二闻言感觉自己的威严和自尊受到了极大地羞辱,随即恼羞成怒道:“好,我现在先让你为你的狂言买单!”
第142章 警察尊严
说完,照着肖北的头上邦邦邦连着狠狠给了三拳,然后又撕住肖北的头发,把肖北的头提溜起来,狞笑着问道:“怎么样,舒服吗?”
肖北眼睛充血,冷笑道:“不舒服,没有感觉,你没吃饭啊?”
一杠二怒极反笑,抓住肖北的头狠狠的往墙上撞去,咚咚咚撞了几下,又嫌不过瘾,又回到桌子上拿起警棍,狞笑着走过来。
肖北再也无法克制,愤怒冲到头顶,眼睛血红,浑身杀意弥漫,丧失理智。
肖北紧盯着一杠二的太阳穴,正准备一击必杀,胸口却突然传来一阵凉意,脑子瞬间恢复一些清明,眼中的血红也褪去一些。
原来是胸口的玉佩,路上碰见的那个神秘老道士给了肖北以后,肖北一直戴在胸前。(第23章)
肖北忍不住低头看去,透过衬衣领子的缝隙,隐隐看到玉佩散发着淡淡的神秘的绿色光芒。
一杠二举起警棍,狞笑着朝着肖北打来。
肖北虽然恢复了理智,但还是不准备继续任凭对方摆弄。
肖北猛地站了起来,贴近一杠二,用肩膀抗住一杠二举起的手,躲过了这一击。
接着右肩用力一顶,一杠二瞬间被顶了出去,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肖北趁机快步上前,一脚踢在一杠二脑袋上,一杠二哼都没哼一声,昏死了过去。
玉佩散发的凉意让肖北恢复了清明,知道对方是警察,所以这一脚其实是收了劲的,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晕了过去。
肖北冷冷的盯着桌子后面坐着的年龄大一点的一杠三,一杠三站起来苦笑道:“我可没打你。”
肖北盯着一杠三,没有说话。
一杠三陪笑道:“你先别着急,我去找领导。”
说完,不等肖北说话,快步离开了审讯室从外面关上了门。
随着几声咔咔的钢铁撞击声,门被从外面锁上。
肖北从地上的一杠二身上找到手铐钥匙,背着手把手铐解开。
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拿起桌子上的烟点了一根,等着领导前来。
没几分钟,门口就传来钥匙碰撞的声音,又是一阵咔咔的钢铁撞击声,门被打开。
一杠三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便装男人走了进来。
肖北微微侧头,可以看到门口还有五六个警察在门口严阵以待。
便装男人紧紧皱着眉头,进来打量了一下情况,看着大咧咧坐在椅子上的肖北,紧紧皱起眉头,却没有说话。
然后对门口的警察摆了摆头,门口的警察快步走进来,两个人把地上的一杠二拖出去,想必是赶紧送医院了。
一杠三对肖北介绍道:“这是我们所长,李所长。”
肖北看着便装男人鼓囊囊的裤兜,并没有接话。
根据肖北的经验来看,这个李所长的裤兜里,应该有一把上了膛的77式。
一些基层的公安,尤其是需要经常用枪的警察,一般不喜欢用枪套,也不喜欢把枪插在后腰,在出任务之前,往往都喜欢把枪提前顶上火,装在裤子口袋里,或者装在外套内兜里,更隐蔽也更方便。
李所长仔细打量了一下肖北,正准备说话,却突然发现不对,又皱眉仔细盯着肖北胸前的党徽看了看,不动声色的改口道:“小兄弟在哪工作?”
一杠三疑惑的看了一眼李所长,但也没有多说。
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肖北,终于注意到肖北胸前的党徽,瞪大了眼睛。
因为肖北的白衬衣上因为打架,沾满了鲜血,和鲜红的党徽融为了一体。
此时身上的血迹干涸以后,才隐隐能看到沾满鲜血的党徽。
肖北终于开口,冷冷道:“我在哪工作,和这个案件有什么关系,又和你们刑讯有什么关系?”
李所长黑着脸道:“有没有刑讯,我们会调查。但是你袭击伤害警察,现在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话一说完,只听“咚”的一声巨响,肖北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李所长下意识退了一步,右手飞快的伸进裤兜里。
肖北怒道:“会调查?怎么调查?你们审讯室里的监控呢?录像呢?什么都别说了,请检察院提前介入吧。”
一杠三陪笑道:“兄弟,别着急, 有话好好说!”
肖北冷哼一声道:“我跟你说不着!”
一杠三毫不生气,继续笑道:“那跟我们李所长说,他是我们所的一把手。”
肖北冷笑一声:“我跟他也说不着。”
李所长皱眉冷冷道:“兄弟,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的人你也打了,差不多得了。”
肖北听出了李所长话里威胁的意思,冷冷道:“我要打电话。”
一杠三看了看李所长,李所长微微点头。
一杠三笑道:“行,你打吧兄弟。”
肖北掏出手机,拨打了曹恒印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肖北道:“小印,你们还在搜查吗?”
曹恒印抱怨道:“是啊哥,一天都没吃饭了。”
“你马上来老城区东方派出所,我在这里遭遇了刑讯手段,你马上以大市检察院的名义过来介入。”
曹恒印先是惊讶的啊了一声,然后又犹豫道:“我跟陆组长在一组呢现在,我现在走得跟她说一声,我要不要...”
肖北略微思考一下道:“行了,别墨迹了,那你俩一起来吧。”
打完电话,肖北把手机装进兜里,两只手往前一伸,对着李所长笑道:“李所长,不是非得要上铐子吗?来吧!”
李所长黑着脸没有说话,一杠三笑道:“别开玩笑了兄弟,没必要,没必要。”
肖北冷笑道:“这会儿是兄弟了?”
李所长咬牙道:“小同志,我劝你别太过分。”
肖北盯着李所长恶狠狠道:“过分又怎么样?”
李所长看了一眼门外,门外四五个警察呼啦啦全部涌了进来,围着肖北不动声色,四五个人全部手持小巧的77手枪。
李所长后退两步冷冷道:“我不管你是谁,又认识谁。我们办案子不得已使用一些手段也属于正常,如果不小心有得罪,我会让当事民警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但是如果事闹大了,我看对谁都不好。我们从警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案子没办过。如果你非要当犯罪分子,那我们针对犯罪分子的手段可太多了。”
第143章 百姓
肖北轻笑一声道:“哦?什么手段,说来听听。”
李所长冷笑一声道:“那可太多了,比如嫌疑人拒不配合调查,袭击民警,试图夺枪,被民警合力击毙。再比如,嫌疑人试图逃跑,被民警果断击毙,事后从身上搜出毒品300克。手段很多,但都是面向犯罪分子的。”
肖北强忍着愤怒道:“这样啊,那我算是犯罪分子吗?”
李所长微笑道:“那我们现在可不知道,得看你自己怎么想了,有可能是朋友,也有可能是犯罪分子。”
“那怎么才算是朋友呢?”
李所长笑道:“好好配合我们工作,就是朋友。”
“怎么配合?”
“比如,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工作。”
肖北忍不住揉揉脑袋,叹了口气道:“我在哪工作,到底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呢?”
一杠三适时的帮李所长解释道:“兄弟,如果是自己人,什么都好说。如果不是自己人,那袭警可不是小事。”
肖北忍不住怒道:“好,那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是在政府单位工作不错,但是我倒想问问,如果我是人民群众呢?面对老百姓,你们就可以这样颠倒黑白吗?”
端着枪的警察们听到肖北确实是在政府单位工作以后,纷纷默契的收了枪。
李所长轻笑道:“兄弟,在这个地方,哪有什么黑白,黑白都是我说了算。经过我们两代人的努力,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你让我天天去服务人民?”
肖北冷冷道:“努力?你觉得你手中的权利是靠努力得到的?”
李所长傲然道:“当然,我抛头颅,洒热血,破获多少要案,又花费多少时间、精力、还有...你懂得,才获得手中的权利。”
肖北冷笑道:“告诉你,你手中的权利,那是人民赋予你的,不是谁给你的。”
李所长忍不住哈哈大笑,然后道:“兄弟,你应该是政工干部吧?我看你是看党史看傻了吧。”
肖北再也笑不出来,皱着眉头怒视着李所长道:“你真可笑啊,你滥用着人民赋予你的权利,却反过来看不起人民?”
李所长笑道:“人民?什么是人民?谁是人民?凌晨三四点起来街边卖包子早点的?早上菜市场一毛两毛砍价砍半小时的老太太?还是中午310转盘路边上趴活的民工?又或者是晚上火车站门口拉活的黑车司机?他们?他们给我的权利?让我服务他们?”
肖北双手握拳,咬牙切齿道:“你简直是无可救药!不错,这些普普通通为了生活努力的人,就是人民!人民,正是一个个具体的个体构成的,是一个整体的概念!是千千万万为了生活努力拼搏、坚守善良、追求美好的普通大众!是那些凌晨三四点为城市带来第一缕烟火气的卖早点的劳动者,是那些在菜市场为了家庭精打细算的老人,是那些顶着烈日为城市建设挥洒汗水的民工,是那些在夜晚为归家人提供便利的司机!他们或许平凡,但他们的每一份付出都汇聚成了推动社会前进的力量!
你所谓的拼命换来的权力,不过是对人民信任的亵渎,是对正义的歪曲!权力从来不是为了满足私欲的工具,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是为了保障人民的权益,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你这种背离人民、违背初心的行为,是对国家法治的践踏,是对社会良知的挑衅!
李所长,你必须明白,无论你如何自欺欺人,无论你怎样妄图掩盖罪行,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正义终将战胜邪恶!人民的力量是无穷的,国家的法治是不可撼动的!你若现在迷途知返,还有救赎的机会;若执迷不悟,等待你的必将是法律的严惩和人民的唾弃!”
肖北掷地有声的发言,让一屋子警察纷纷低下了头,陷入了沉默。
除了两个人,一杠三和李所长。
李所长轻笑道:“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但事实就是,你和我,都一样,都是凌驾于人民之上的存在,不管你承不承认,你每天都享受着人民所享受不了的,你的身份带给你的特殊待遇和便利。比如今天,如果你没有你的官家身份,此时你已经被揍的满地找牙了。我手中的权利,是我自己拼命挣来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我为了往上爬,付出了多少,他们懂吗?如果像你说的那样,那我两代人的努力,我熬过的夜,冒过的生命危险,受过的伤,一身的病算什么?”
肖北冷笑道:“李所长,我看你真是病入膏肓了。我问你,你是警察,警察的全名叫什么?人民警察!你告诉我,为什么叫人民警察?”
李所长冷笑一声道:“百姓愚昧,不过是欺骗老百姓的手段罢了。人民警察里没有一个人民,人民法院里也没有一个人民。甚至人大代表里,都没有人民。任何朝代的任何权贵阶级,都必须为自己能顺理成章的凌驾于百姓之上而巧立名目,比如过去的阶级划分,士农工商,明明是农民最贱,却为何把农民的阶级划这么高?不过是为了麻木他们罢了,阶层在低层的工人和商人三妻四妾,偷偷享受。培养读书人以求进入仕途,跨越阶级。而阶层在高层的农民高傲的劳作,别说培养读书人了,连吃都吃不饱。甚至他们直到累死的那一天,都还看不起商人和工人呢。现在和过去没什么不同,只是手段越来越高级罢了。”
肖北冷哼一声,正欲答话,却只见门口小跑来一个警察。
警察快步走到李所长面前,正准备趴在李所长耳朵边上说话。
李所长却不耐烦的摆摆手皱眉道:“直接说!”
警察无奈道:“李所,市纪委的和市检察院的来了。”
闻言李所长眼睛微不可察的瞪大了一下,马上又恢复神态道:“知道了,让他们先坐一下,我马上过去。”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嚣。
肖北朝门口望去,只见留着干练短发,身着白衬衣和黑西裤,脚踩黑色小高跟皮鞋,胸前佩戴着小巧的党徽的陆丽紧紧皱着秀眉,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曹恒印,他身穿淡蓝色衬衣、黑西裤和黑色皮鞋,胸前检察国徽熠熠生辉,同样紧皱着眉头。
一群警察在两人身后赔着笑,想拦又不敢拦。
第144章 协警王
陆丽拨开一众警察,走到肖北面前,看了看肖北身上的淤青。
转头怒视着众人,怒声问道:“谁打的?”
警察们面面相觑,全部被陆丽的气场镇住,没人敢说话。
一杠三此时凑上来笑道:“同志,误会、误会。”
陆丽看都不看他一眼,声音提高:“我再问一遍,谁,打,的?”
李所长此时冷脸道:“同志,你是市纪委的还是区纪委的?”
陆丽斜着眼看着李所长道:“我跟你说话了吗?”
李所长脸顿时黑了下来:“同志,纪委的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咱们有话好好说,不管是市纪委还是区纪委,我也都有几个朋友。”
这话威胁的意思就比较明显了。但陆丽哪里会吃他这一套,迈步走到李所长面前,冷笑道:“我问你,他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李所长丝毫不惧,冷声道:“我不知道,但是在抓捕的过程当中有点肢体碰撞很正常。”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脆响,陆丽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陆丽用尽全力的一巴掌,扇的李所长头都摆向了一边。
其他警察都没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陆丽。
李所长抬起头正准备说话,“啪”的一声,陆丽反手又是一巴掌,李所长下意识掏出兜里的手枪,条件反射般的指向陆丽。
泛着寒光的77式手枪机头大张,没想到陆丽丝毫不惧,反而冷笑道:“哦?你拿枪指我?指一个国家纪检干部?”
肖北不动声色的往前挪了一步,紧贴着陆丽站在陆丽旁边。
李所长此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现在再收枪已经来不及了,指都已经指过了。
索性咬牙道:“我可不知道你是国家纪检干部,而且你先动的手,有事说事,你上来动手什么意思?”
陆丽冷哼一声,从兜里掏出证件,亮了一下道:“中共玄商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第一监察室主任,陆丽。现在依法请你跟我回纪委,了解一些事情。你说的,在抓捕的过程当中,有点肢体碰撞很正常。”
李所长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慌乱,但依然强撑道:“市纪委的主任就可以仗势欺人了是吧?”
肖北此时叹口气道:“李所长,先把枪放下来吧,别怪我没劝你,否则你肯定下不了台了。”
李所长正欲说话,一杠三凑上前,伸出双手握住李所长手中的77式,笑道:“李所,没必要没必要,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李所长就坡下驴的松了手,一杠三赔笑着把枪拿过来,小心翼翼的装回李所长兜里。
肖北不禁多看了一眼这个一杠三,真是太有眼色了。
虽然肖北知道李所长绝对不敢开枪,但是一把顶上火的手枪指着陆丽,肖北不可能去冒这个险,所以肖北早已蓄势待发,如果李所长不听劝放下枪的话,肖北绝对有能力在0.5秒之内就把他的枪给他下掉。
如果真这样的话,那么持枪欲杀害纪检干部的罪名,他是肯定跑不了了。
更别说陆丽的后台了,直到现在,陆丽的背后究竟有多硬,肖北都摸不清。
但是至少有一点,看样子一定比省纪委常务副书记马书记的官要大。
肖北也上前对李所长伸出手道:“李所长,重新认识一下。省纪委玄商工作组,副组长肖北。”
李所长闻言瞪大了眼睛,怪不得这小子这么横,省纪委驻玄商工作组在玄商可谓是臭名昭着,尤其是在中低层干部当中,简直是恶名远扬,都知道,仅广场分局,就一口气办了60多个民警,其中大部分都直接送进了监狱,别说玄商,这在建国以来,几乎都是第一例。
李所长深深吸了口气后又叹口气,才伸出手道:“李马尚,解放派出所所长。”
肖北笑道:“李所长,辛苦了,现在对方伤者的伤势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目前不清楚,我现在打电话问一下。”
说完,李所长掏出手机走出门外。
一杠三此时笑着对其他警察道:“各位,都是误会,没事了,都忙去吧!”
说完,屋里的人纷纷点头一哄而散。
开玩笑,谁愿意和这俩瘟神待一起啊。
人都走了以后,肖北饶有兴致的看着一杠三道:“这位老哥,怎么称呼啊?”
一杠三依然和善的笑着:“我姓崔,崔双喜,肖队长。”
肖北隐隐觉得名字很熟悉,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回想一番也没想起来,于是不再多想,笑道:“崔警官在所里担任什么职位啊。”
(看看有没有细心的读者能想起来的,发段评。答对了有奖励!)
崔双喜笑着挠挠头道:“没什么职位,就是一个带班的。”
肖北不禁疑惑的看着他道:“那不应该啊,看您的年龄和警衔,至少也得是个中队长啊?更何况我看所长也挺喜欢你。”
崔双喜不好意思道:“什么中队长啊,副中队长也不是,我就是一个协警。”
肖北三人纷纷瞪大了眼睛,全都齐刷刷的看着崔双喜的肩章,又看了看崔双喜的警号“0”
崔双喜哈哈大笑道:“肩章是中队长淘汰不要的,给我了。警号是假的,你们可能不知道,咱们玄商的警号是165和166,不是这三个数字开头的全是假的。066的警号是刚换发警服警号以后,有一批工转的警察,但都没几个人,最多也就五六十个人,而且年龄也基本上全都退休了。我的就是一个退休的老警察给我的。”
陆丽闻言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肖北笑道:“原来是这样,太可惜了,我看你还是很有才能的。”
协警干的再好,其实都是无法晋升的,毫无晋升渠道,没有任何前途。
崔双喜看了一眼冷笑一声的陆丽,笑道:“我带干警肩章和警号也是没办法,因为平常出警的时候,群众如果看你是协警,根本就不搭理你,没法开展工作。而且,我毕竟也三十多了,家里亲戚邻居啥的,知道你是个三十多的老协警,别说尊重你了,根本都看不起你。”
肖北叹口气道:“确实,那当初怎么没寻思考一个正式的呢?之前九几年的时候很好考的。”
崔双喜终于不再笑了,叹口气道:“嗨!别提了。我是1992年参加的工作,说实话,当时是托了家里一个亲戚给办的工作,还花了钱,当时还说这个亲戚挺牛逼,半个月就上班了。”
肖北笑道:“那还真不错呢。”
崔双喜苦着脸道:“我也以为不错呢,穿上这身皮以后,当时狂的没边,走路都带风。我他妈都上快十年班了,一直到99年换发警服警衔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是协警!”
第145章 老城区分局
一边一直沉默的曹恒印此时忍不住笑出了声,连陆丽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一点。
肖北也笑道:“确实,其实可能也不能怪你那个亲戚,九几年那个时候,好像还真没有什么协警不协警一说。”
崔双喜也笑道:“谁说不是呢,就这样混着吧!”
肖北此时却话锋一转道:“当时那个一杠二揍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劝?”
崔双喜左右看了看道:“肖队长,我也不说虚的,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跟您非亲非故的,我为什么要得罪他呢?反正有什么事他自己兜着,跟我又没关系。”
曹恒印忍不住冷哼一声道:“我看你真是不懂法,如果真出了事,虽然你没有动手,但你也没有制止。你有责任和义务予以制止并向上级报告,从这方面看你就已经严重违纪了,工作肯定不保。其次,如果真出了事,你不制止就涉嫌失职渎职犯罪了。”
崔双喜叹口气道:“那也没办法,他啊,我真惹不起!”
陆丽道:“为什么惹不起?什么后台这么硬?”
崔双喜小心翼翼的左右看了看,朝门外指了指,又拿手比出一个打电话的姿势后,小声道:“是他爸爸。”
肖北恍然大悟,原来李所长就是一杠二的爸爸,怪不得呢。
这样说的话,一切好像就能串的起来了。
正在这时,门正好被推开,李所长脸色阴沉如水的走了进来。
曹恒印看了一眼肖北,看肖北没有说话的意思后便出声问道:“李所长,怎么样了。”
李马尚阴沉着脸看了看陆丽,又看了看肖北,终于还是开口道:“死了一个,还有四个重伤。”
陆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转向肖北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肖北也叹口气道:“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
接着又对李马尚道:“李所长,现在这案子不仅涉及到聚众,还死了人,还可能涉及到涉黑,你们所肯定处理不了。”
李马尚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肖北接着道:“走吧,你联系一下,移交老城区分局吧。放心,我和你们一起去。其他没受伤的嫌疑人,你也安排人一起送到老城区分局。”
李所长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再次走出审讯室。
陆丽看到人走了以后,又焦急的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咱们才刚分开多久啊,怎么又出人命了?”
肖北叹口气道:“简单的说,我到家又碰到一大堆人劫我,有一个人还持枪。几十个人要我命,我反抗的时候肯定注意不好分寸,就这样了。”
陆丽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看肖北身上的鲜血道:“你没事吧?”
肖北笑道:“没事,就挨了些拳脚。”
曹恒印皱眉道:“知道是谁吗,哥。”
肖北深吸一口气缓缓摇摇头:“不知道,但看行事作风和上次在家撞我的人很像。”
曹恒印思考了一下道:“没事,他们绝对跑不掉了,这次派出所抓到这么多人,背后谁指使的肯定一问便知。”
肖北忍不住想到当时那辆一闪而过的越野车影子,又想到警察的出警速度。
肖北不得不认为就是背后之人看当时已经杀不了自己,为了防止事态扩大,也让自己的手下少死少伤一点,他报的警。
而他之所以敢报警,估计就不怕暴露。
看来对方要明牌打了。
肖北不再多想,转头对陆丽道:“李所长和那个打我的警察,等省纪委撤走以后我们再处理。这件事情我是正当防卫,应该没多大的事,你那边还在搜查,你是带队的,你不在不行。你赶紧回去吧,让曹恒印陪着我就行了,他是检察院的,警察们不敢乱来。”
陆丽皱起眉头道:“没事,不着急,到了老城区分局看看情况再说。”
肖北笑道:“没什么事,放心吧。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陆丽还想说什么,看到肖北坚定的眼神,叹口气闭上了嘴,不再多说。
曹恒印也道:“放心吧,陆组长,就算肖组长不跟您联系,我也会跟您联系的。”
肖北笑着点点头,正好这时,李所长也回来了。
李所长进来以后对肖北点点头后道:“都安排好了,我们先去。其他的嫌疑人我安排了其他警力,等都准备好了一起出发。”
肖北点点头道:“好,走吧。”
陆丽独自开车返回程峰的别墅,其余几人则乘车抵达老城区分局。
老城区分局大门口,早已有四个便装警察站在门口等待。
李马尚和两个警察下了车,肖北和曹恒印也下了车,两方人马迅速汇合。
对面一个明显是领头的人冲肖北伸出了手道:“肖组长吧?”
肖北伸出手握住对方伸来的手道:“是我。”
“我是老城区分局的局长,我姓陈,陈修。”
肖北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对方,此人看起来有五十多岁,一头花白的头发,胖胖的看起来很和善。
肖北笑着点点头:“肖北,陈局长辛苦。”
陈修松开手,指着旁边一个年轻人道:“老城区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林兴。”
年轻人看起来很干练,精瘦的身材,将近一米八的身高,大长脸皮包骨头,脸颊深深的凹进去,冲肖北点点头伸出手道:“幸会。”
肖北同样握住对方的手道:“辛苦。”
李马尚此时适时的对几人介绍曹恒印道:“这位是市检察院的同志。”
曹恒印也走上前,对面几人和曹恒印一一握手之后,李马尚道:“基本情况我在电话里已经跟陈局汇报了,详细的情况一会儿我们的处置民警会把材料送过来。”
林兴点点头道:“医院那边还辛苦你们一下,受伤的该做伤情鉴定做伤情鉴定,完了还麻烦你们帮忙送过来,咱们这警力实在紧张。还有死了的麻烦帮忙送到市局。”
李马尚笑道:“林大队客气了,一定完成任务。”
林兴点点头没有多说,看得出来这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李马尚告辞以后,林兴和陈修就带着肖北两人来到了陈局长的办公室。
肖北在办公室沙发上坐定,秘书把几人的茶倒好之后,就退出了办公室,从外面轻轻关上了门。
陈修轻咳一声道:“肖组长,案件的基本情况,李所长已经跟我做了简单介绍,我虚长你几岁,我就有话直说了。”
肖北点点头不动声色:“您说。”
陈修尴尬的笑了一下道:“肖组长,恕我直言,这个案子恐怕不好处理,伤了这么多不说,还死了人。恐怕,得委屈您两天了。”
委屈两天?扣押不能超过24小时,委屈两天的意思那就太明显了,刑拘!
第146章 不敢担责
肖北不动声色的问道:“什么意思?”
陈修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老弟,你们来之前,我们局党委对案情进行小范围研究了一下,估计得先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话音刚落,肖北还没来得及说话,曹恒印猛地站起来大声道:“你们开什么玩笑?这多明显的正当防卫的案子,你们懂不懂法?”
陈修也站起来赔笑道:“你看年轻人,别着急嘛。你先坐下,听我慢慢给你说。”
曹恒印看了肖北一眼,肖北点了点头,曹恒印臭着脸坐了回去,怒视着陈局长。
陈局长叹口气道:“这个案子是不是正当防卫,我们说了也不算,而且我们确实也不研究法律,你们检察官研究法律,你们说是正当防卫,当然我个人也是非常相信的。”
“既然相信,那还这样说?”曹恒印忍不住道。
陈修闻言和善的笑了笑道:“你看你,年轻人,太着急了。虽然我们相信,但是毕竟牵扯这么多伤者,关键是还有死者。检察机关可以不起诉,法院也可以判正当防卫,但是我们不能以正当防卫办案,更不能不采取措施,小兄弟,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曹恒印冷笑道:“我不明白!第一,我知道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但是我告诉你,法律不是这样,法律就是非黑即白的,绝对不容许有中间地带,更不许似是而非。该是什么就是什么,至于照顾和人情,那是定罪以后的事。第二,你们公安机关是扞卫法律尊严的第一道防线,是群众对法律的第一印象,更应该严格依法办案,人情什么的,不是你们该考虑的,那是法院考虑的。第三,我不是你兄弟,不要叫我小兄弟,我说过了,我姓曹,叫我曹检察官!”
林兴抬眼瞅了一眼曹恒印,却没有说话。
陈修叹口气,没有理曹恒印,而是对肖北道:“肖组长,我知道曹检察官说的是对的。但是说句实话,再有个一年半载的我就退休了。我只能按照最稳妥的方式去处理,咱关上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如果我们按正当防卫去办这个案子,受害者家属会不会同意,会不会有意见?尤其是死者家属,他们会不会闹?会不会上访?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肖北轻笑一声道:“陈局长,您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刚刚您说受害者家属,我纠正您一下,这个案子当中,根本不存在受害者,他们是施暴者,是犯罪分子,而且很可能涉黑。您说受害者,其实我才是受害者,难道说非得受伤了才算受害者吗?”
陈修再次叹口气道:“肖组长,可能您说的对,但是您要知道,我眼看要退休的人了,我只想平安落地。案情不明,我先对您采取强制措施,后续检察机关或者法院,无论他们是不起诉也好,还是判正当防卫也好,我先对您采取强制措施,都是合理合法的。”
曹恒印大声道:“胡扯!这个案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案情清晰,如果你们公安机关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罔顾事实与法律不顾,对受害者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的话,你们这就是严重的渎职!如果你们执意这样做,那我马上向反贪局说明情况,对你进行立案调查!”
陈修深深吸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兴突然道:“肖组长,案发时的具体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肖北看了一眼林兴,缓缓道:“我回家,他们在胡同里堵我。大约有个三四十号人,全部拿着匕首砍刀,还有一个人拿了一把锯短的猎枪。”
林兴点点头,又对陈修问道:“陈局,受伤的和死亡的人,具体伤情是什么样?”
陈修看了一眼林兴道:“有两个人是面部中弹,伤的不轻,最深的钢珠打进肉里约两公分。还有一个一只眼睛中弹,没有生命危险,但估计是眼睛是废了。还有一个大腿中刀,匕首刺进12公分左右,不瘸也够呛。死的那个是脖子折断,严重损伤脊髓,引起了呼吸肌麻痹,导致呼吸停止,当场就死了。”
林兴转向肖北问道:“肖组长,中弹的和大腿受伤的好理解,那死的那个呢?具体过程您能说一下吗?”
肖北点点头道:“当时情况很混乱,我哪怕有零点一秒的分神可能都会命丧当场。所以基本上他们都是怎么受的伤我还真不太知道,但是你要说脖子折断的话,我对这个有点印象,这个人当时是和另一个人同时扎我的,我蹲下扫倒一个人,但是另一个人拿着匕首虎视眈眈,我必须确保地下躺这个没有攻击我的能力,所以踢了他的头。应该是这个时候把脖子踢断了。这些,你们在审讯他们的时候,也一定有人看到。”
林兴点点头,看了一眼陈修,没有说话。
肖北看得出来林兴眼中的意思。
只有四个字“正当防卫。”
陈修当然也能读得懂,但还是开口道:“肖组长,您理解一些,别难为我。”
肖北笑道:“陈局,您怕对方的家属闹,就不怕我的家属闹吗?”
陈局长一时哑口,无言以对。
曹恒印接着道:“陈局,检察院对公安的侦查工作,有指导、监督的职责您知道吧?”
陈局叹口气,看向肖北道:“肖组长,您也知道,我们老城区分局下面,但凡人口多一点,辖区大一点的地方,基本上都成立分局了。我们局办案能力也确实是有限,同时呢,这案子也大,肖组长,您看这样行不行,咱把案子移交市局吧。”
肖北笑了笑没有说话,转向曹恒印道:“小印,给陆主任打电话。我实名举报,老城区分局分局长陈修同志,涉嫌懒政怠政。请纪委的同志对陈修同志进行调查。”
陈修闻言皱着眉头站起来怒道:“肖组长,你看你,这是干什么?怎么还听不了好赖话了呢?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我?如果你威胁我,那你尽管打电话吧,我愿意接受组织的调查!”
第147章 韩灵
肖北笑道:“陈局,您是老公安了,也是老党员了,公安机关是暴力机器,是坚定不移打击违法犯罪的,而不是权衡利弊。如果您只想平稳落地的话,我想告诉您的是,他们家属会不会闹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你对我采取强制措施的话,我保证您一定不能平稳退休。”
陈修想了想,没有说话,片刻后,抬头看了一眼林兴。
陈修当然知道林兴的意思,此时看一眼林兴的意思,那就是已经妥协了,让林兴给自己台阶下的意思。
不管林兴明不明白陈修的意思,总之林兴还是开口沉稳的道:“陈局,我认为这个案子是很典型的正当防卫案件,这样办理没有任何违规和不妥的地方。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安排警力,对嫌疑人进行突审,争取尽快拿到口供,以免发生变化。”
陈修叹口气道:“好吧,我老骨头今天就强势一回!就按你说的办,你抓紧去办吧。”
说完,林兴点点头站起来道:“收到。”
然后对肖北和曹恒印两人点头示意后,就快步离开了房间。
肖北掏出烟,给陈修递了一根,陈修看了看肖北,无奈的笑了笑,接了过来。
肖北掏出打火机给陈修点上,又给自己点上。
深吸了一口道;“感谢陈局长。”
陈修笑道:“肖组长客气了,实在是惭愧惭愧,肖组长年轻有为啊!”
肖北和陈修在办公室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然后看了看时间,对陈修道:“陈局,时间太晚了,我明天还有一天的工作,要不我先撤,明天有什么进展或需要,我再过来。”
陈局长和善的笑道:“按流程来说,你现在肯定是不能离开的。但是既然你说出来了,行,那你先走吧,有什么情况我给你联系。”
肖北站起身道:“那感谢陈局长了。”说完,又看向曹恒印道:“小印,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相信陈局一定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结果的。”
曹恒印犹豫了一下道:“算了,哥,我不困,明天反正也没什么工作,我在这跟进案件吧。”
肖北想了一下,虽然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但不清楚对方势力,也难保中途变化。留下曹恒印这个检察官更稳妥,省纪委工作组撤出在即,肖北不想再有任何意外了。便道:“那也行,老城区分局警力紧张,你留下给林大队帮帮忙也行。”
说完看着陈局笑道:“陈局,可以吧?”
陈局心道,他一个检察官,我有权利说不行吗?况且你都决定好了,还来问我?
陈局和善的笑道:“当然可以,这样最好。”
肖北哈哈大笑,和陈修互留了手机号之后,离开了老城区分局。
肖北出门打车,还没到家门口,远远就看到自己家胡同口人影绰绰。
赶紧对司机道:“开慢点,我不让你停车千万别停车。”
司机紧张的看了一眼肖北,毫不减速,肖北急得怒骂:“看你妈了个逼呢?敢停车我先弄死你!”
司机战战兢兢的点点头,放慢了车速。
临近胡同口,肖北才看清,胡同口是一堆妇女和老头老太太,仔细一看,原来是肖北的街坊四邻。
肖北长出一口气,让司机停车。
向司机道歉后,又多给了司机五十块钱才下车。
肖北一下车,大家看到肖北来了,全都噤声不言,也不走,站在那看着肖北。
肖北无奈走上前,问道:“各位这么晚了,怎么都不睡觉啊?在这干什么呢?”
妇女们窃窃私语,没有人回答。
肖北再次道:“行了,都回家吧,太晚了,别在这聚着了。”
妇女们仍然继续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动身。
肖北冷着脸道:“黑社会一会儿可能还来,刀剑无眼各位。”
这句话说完,妇女们全都眼珠子一转,快步离开,各回各家了。
但肖北注意到,还有一个妇女没走。
这个妇女看大家都走了,于是才凑上前来道:“是肖北吧?不认识婶子了吗?”
肖北这才仔细一看,天黑看不清,这凑近了一看才知道,这哪是什么妇女,这女的三十出头的模样,留着披肩长发,瓜子脸,杏核眼,高挑的鼻梁,小巧的鼻头,不大不小的嘴巴紧紧抿着。
看身高绝对有170以上,胸部起伏得刚刚好,不大也不小,这不是妥妥的少妇嘛!
纯棉质地的睡衣上衣,扣子并不密集,透过胸前两个扣子之间的缝隙,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黑色蕾丝边内衣,春光若隐若现。
肖北一下想起来了,这是对门邻居张大力的小媳妇,肖北记得,自己上大学的第二年,对门的张大力老婆早年病死了,他自己这几年干卷闸门挣了不少钱,就娶了个小媳妇。
这个小媳妇在肖北小时候和自己关系不错,肖北父母常年不在家,小媳妇当时可没少照顾自己。
小媳妇叫韩灵,过门以后,和街坊四邻几乎没什么共同语言,只有周六周日还有寒暑假的时候,会和肖北有事没事聊几句。
虽然韩灵没有大肖北多少岁,但是因为肖北一直喊张大力叔叔,所以自然得叫韩灵婶子。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肖北惊讶道:“韩灵婶子?”
韩灵轻笑一声:“真难得,你还记得我这个便宜婶子呢?”
肖北倍感亲切,肖北没什么亲戚,而且这些年由于工作的特殊性,肖北也几乎不敢交朋友,好不容易遇见个故人,肖北笑道:“那怎么不记得,婶子小时候可没少照顾我。”
韩灵微笑道:“怎么了这是,大半夜的街坊四邻都听到枪响和打架的声音,后来还来了好多警察。现在街坊四邻都传你是黑社会的。”
肖北忍不住哑然失笑:“我可不是什么黑社会,我这段时间在纪委工作,查几个贪官,他们当中有人和黑社会勾结在一起,来报复我的这是。”
闻言韩灵眼睛一亮道:“呀,小肖北当官了呀现在,厉害厉害。”
肖北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嗨,什么当官啊。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
韩灵轻笑一声道:“别谦虚啦!从小我就看你行,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现在都是大领导了!”
“什么大领导,婶子别逗我了,对了,你怎么样,力叔身体还好吧?”
肖北记得当初,张大力脾气很差,又是附近出了名的恶人,三天两头就打韩灵,只是后来肖北离开家之前,听说张大力好像生病了。
韩灵撇了撇嘴道:“他啊,半身不遂,偏瘫了,之后没两年就死了。”
肖北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韩灵轻笑道:“没什么,当初要不是我妈生病,没钱看病,我也不可能嫁给他。死了正好,省得天天对我不是打就是骂。”
肖北叹口气,不知道说什么。
韩灵接着又道:“对了,小北,我弟弟大学毕业了,也找不到什么工作,你是当领导的,门路多,你看能不能给我弟弟找个工作?你放心,婶子不会让你白帮忙的。”
第148章 落寞少妇
肖北不是迂腐之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他懂,虽然他不觉得对,但是适当的照顾一下自己身边的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更何况,从政本身就是一条充满艰险和斗争的路,不培植自己的势力、扶持身边的人,到时候工作也很难展开,想做点什么实事,也很难打开局面。
虽然现在公务员早已经有规定“凡进必考”了,但是安排个事业编还是有方法可以做到的,到时候再慢慢的转成公务员编制也不是不可以。
想到此处,肖北笑道:“婶子从小没少照顾我,既然婶子说出来了,我一定得帮忙。说吧,你弟弟什么学历,在哪所大学毕业的,学的什么专业?”
韩灵一听肖北答应了,顿时喜笑颜开,开心道:“中专学历,玄商技师学校毕业的,学的是氩弧焊。”
肖北脑门上顿时生出三道黑线,哑然失语。
韩灵看到肖北的脸色,仿佛猜出什么一样,便试探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好安排?”
肖北揉了揉脑门道:“怎么上了个这学校啊,还不如上个3+2,搞个大专文凭呢。”
韩灵叹口气道:“嗨,别提了。这孩子从小就不爱学习,成天打架斗殴,三天两头请家长,我爸爸走的早,妈妈常年卧病在床,我也管不了他。”
肖北也叹口气道:“是啊,小男孩确实不好管,尤其父亲不在了,更是叛逆,小时候就爱古惑仔那一套。”
“谁说不是呢,就这样我哄着骗着,一直算是上到了初二,我就再也不担心他的学习了。”
肖北点点头道:“是,男孩长大了一点,知道家里人不容易之后,就会学好了。”
韩灵摊了摊手,然后冷哼一声大声道:“什么啊,他尼玛不上了!辍学了!”
肖北再次愕然,尴尬道:“额...挺有个性的。”
韩灵叹口气无奈道:“孩子太小,怎么也不能让他在社会上瞎胡混,所以后来,就让他去了技校。”
肖北心道,这中专,学氩弧焊的选手,想当公务员是基本不可能了,就算能操作,自己也不会这样做,水平太低,处在不属于他的高度和位置上,迟早会出问题。
而且这样的人,年轻,肯定火气大,很冲动。办事不牢靠,所以一定容易惹事,绝对不能往自己身边安排。只能找个用人比较多,进人比较容易得单位,让他去干个合同工了。
想到此处,肖北试探性的问道:“这样的话,肯定安排不了正式的了,都是合同工,都一样上班,只要不犯很大的错误,很离谱,也没人会开除你。说是合同工,但基本上就是铁饭碗了。而且说出去也一样有面子,反正也没人问是不是正式的,就是工资低一点。”
韩灵开心道:“合同工也可以啊,当然行了,能吃上皇粮就已经很厉害了。”
肖北点点头,思考了一下。
目前符合要求,比较好进的单位,要么就是城管,要么就是街道办,再要么就是协警,法院检察院这种单位想都不用想,虽然也招合同工,但是太容易惹事了。
城管不行,城管管理比较松散,权力又比较大,这孩子从小就打打杀杀的,穿上城管衣服还得了。
协警差不多,虽然权力也不小,但好在公安机关是纪律部队,管理的还是比较严格的。
街道办其实是最好的,除了少数几个科室,其他的没什么权利,上班也清闲,无论如何他也闯不出大祸来。
想到此处,肖北试探性的问道:“那你们大概想找什么样的工作,坐办公室的行吗?”
韩灵闻言沉默了一下,片刻后不好意思道:“说起来,你能给找个坐办公室的工作,我们其实真应该感恩戴德了,我知道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工作,但是你不知道我那个弟弟,我敢肯定的说,坐办公室的工作,他坐不了,他没这个耐心。”
肖北其实已经料到这个结果,心道,那就只能让他去干协警了。
于是肖北笑道:“没事,我再想其他门路就是了。”
韩灵低着头,两颊泛起一抹微红道:“那太谢谢你了,小北。”
肖北看着韩灵泛红的脸颊,还以为她是因为拒绝坐办公室而不好意思所致,便温声安慰道:“没事婶子,行了,我知道这个事了。您先别着急,有机会了我会联系你的。”
韩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此时已经太晚了,所以肖北也没再多说,和韩灵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就回家了。
肖北回到家脱掉满是血渍的衣服,扔在垃圾桶里。
暗骂一声,这工作干的,都毁了我几件衣服了!
看来不买衣服是不行了,再不买衣服就没得穿了,肖北本身就没几件衣服,于是掏出手机,给在之前的八年工作期间交的好兄弟,现在常驻香江的同事发了个信息。
“衣服坏了好几身,没得穿了。loro piana,五身,你知道我尺码和地址,寄过来。”
在那八年时间里,肖北虽然没交几个朋友,但交下的全是过命的兄弟。只是不方便见面,甚至大部分人即便知道联系方式,也不能联系。
发完短信,肖北给手机充上电,就去洗澡。
彻彻底底洗了个澡后,肖北只穿内裤,躺在床上。
正准备睡觉,却听见手机“滴滴”的响了一声,来短信了。
肖北奇怪,好兄弟一般都不会回信息,都是直接就做了。
怎么这次回信息了,不会有什么事吧?
于是赶紧掏出手机查看,却是韩灵发的短信。
“小北~我做了夜宵,你来吃点吧。”
肖北自言自语的嘟囔道,这都大半夜了,神经病啊。
于是放下手机,闭上了眼。
睡眠质量一向很好的肖北,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却不知对门特意换上新买的黑色丝绸吊带睡衣的韩灵,因为没有收到肖北的回信,夜宵凉了热,热了凉的满怀期待的等了两个小时。
从一开始的期待,到疑惑,再到哀怨,到最后的生气,终于,她气鼓鼓地脱下那条买来后一次都未曾穿过的黑丝,狠狠地扔进了垃圾桶。
这些,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第149章 审讯结果
肖北的生物钟很准时,不用闹铃,每天早上七点绝对会准时醒来。
肖北起床简单收拾一下,就下楼晨跑了,晨跑的习惯肖北坚持了八年,早已经刻进dNA里。
跑完回来冲了澡,又到街口吃了早餐,这才回到家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七点四十,然后拨通了曹恒印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曹恒印一听就是一夜未眠的疲惫声音从电话里传出:“哥。”
“嗯,辛苦了弟弟,情况怎么样,审出来了吗?”
曹恒印犹豫一下后道:“哥,审是审出来了,这个林兴队长,审讯非常有手段。基本上全交代了。关于对你的处理,林兴队长已经以正当防卫送交法制审批了,法制的审核意见也认为您的反击行为没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但是因为案件比较大,所以下一步可能还要市局分管副局长签字,才能最终给您的行为定性和决定。”
肖北闻言暗骂一声,林修老狐狸。
其实林修作为分局长,完全有权利签字结案。但他怕担责,为了自保和稳妥,还是要送市局,让分管副局长签字。
但肖北并没有跟曹恒印说那么多,而是继续问道;“对方呢,怎么定的?”
“定的是故意杀人罪未遂,聚众斗殴罪,领头的还有非法持有、私藏枪支、弹药罪。现在证据还不足,后续可能还要给他们定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
肖北嗯了一声,问到最关键的问题:“谁指使的,审出来了吗?”
曹恒印叹口气道;“说的就是这个问题,据他们交代,是领头的喊得他们,他们平时跟领头的就是朋友关系,不存在组织架构。对领头的审讯当中,领头的交代,是社会上一个叫峰哥的人找的他,这个峰哥是社会上专门接黑活的人,领头的说他平常不接杀人的活,这次是因为对方出价很高,而且他欠峰哥一条命,所以才接的这个活。”
“那出价的人是谁?”
曹恒印无奈道:“他说他不知道,估计只有抓到峰哥才能知道吧。”
肖北心里顿感失望,但还是道:“好,辛苦了弟弟,事办差不多了就赶快回家休息吧。”
昨天晚上刚出的事,这个峰哥此时还不一定跑,就算跑,时间这么短也未必跑得远。
所以要抓这个峰哥,必须赶快行动,否则真等他躲起来,就不好抓了。
想到此处,肖北赶紧拨通陈修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陈修疲惫的声音传来,看来这一夜也是没睡或没睡好。
“肖组长啊,怎么了?”
肖北此时顾不了那么多了,时间紧迫,案情重大,肖北对着电话严肃道:“陈局长,我现在以省纪委驻玄商工作组副组长的身份,代表省纪委,要求你尽全力,火速抓捕安排他们杀我的人,峰哥。如果需要哪个部门配合协调,联系我。”
迷迷糊糊的陈修听到纪委驻玄商工作组副组长后“忽”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暗骂李马尚这个狗东西,妈的故意坑我害我,只说了这个肖北是纪委的一个组长,在纪委关系很硬,其他的什么都没说!草他妈的,这不是故意坑我吗?
省纪委驻玄商工作组在玄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却早已经声名远扬。从上到下所有的单位所有的公职人员绝对没有不知道的。尤其是在中低层干部当中,简直是恶名远扬,都知道,工作组仅广场分局,就一口气办了60多个民警,而且其中绝大部分还都直接送进了监狱,别说玄商,这在建国以来,几乎都是第一例。
陈修此时困意全无,在官场混了一辈子的老干部马上道:“好的,肖组长,我马上安排,您放心吧,我亲自盯!”
“好,辛苦陈局长了。”
肖北挂断电话以后,陈修赶紧拨打了广场分局常务副局长的电话,把情况简单介绍了之后,又把工作安排下去,这才准备起床,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赶紧又拿起手机,拨打了刑侦大队大队长林兴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陈局长就急道:“肖北正当防卫的案件材料交到市局了没有呢?”
林兴疑惑道:“没有呢,我现在就在市局呢,马上去交。”
陈局长急道:“别交了,拿回来。送到我办公室,这案子证据完整,事实清楚,没必要让市局领导签字,我签字就行了。”
林兴答应一声,挂断电话后嘟囔道:“老狐狸,不知道发什么疯。明明是自己让我送到市局让分管局长签字的,现在又让我送回去。”
肖北此时也坐上了去往工作组驻地的车,很快来到了驻地。
来到办公室发现陆丽还没到,正想给他打电话,又想到应该是昨晚上搜查的太晚,此时估计还没起床。
就放弃了这个念头,正好借这个机会,完成江市长交代的任务。
肖北看了看时间,八点半,马书记应该已经在办公室了。
于是来到马书记办公室门外,刚准备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马书记的秘书从里面走了出来。
虽然1980年的时候,中央就有规定,正省部级以上领导才能配专职秘书。但是几乎没人执行,别说县处级了,往往一些实权正科都有专职秘书,甚至副科都有配秘书的。
直到12年12 月 4日,公务员末日那天以后,各省市才开始陆续取消了专职秘书。
秘书看了一眼肖北,微笑着点点头后,就离开了。
看来马书记已经工作一段时间了,肖北也对秘书点点头后进了办公室。
马书记看到肖北进来,开心的招呼道:“肖北啊,快,快进来坐。”
肖北听话的坐下,但是还是老规矩,屁股只坐三分之一,背挺的笔直。
“吃早饭了吗?”马书记关心的问道。
肖北点点头道:“吃了,您吃了吗?”
马书记点点头道:“吃了吃了。”
肖北以省纪委的名义对陈修下达了任务,所以昨晚的事就一定得跟马书记汇报了。
这件事不是小事,毕竟死了人,而且在体制里,一旦有事,领导一般不会管到底谁的理,谁的错,他只会嫌弃你事多。
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领导绝不解决事,只会解决人。
虽然肖北不说,马书记最终也未必会知道这件事,但以肖北的行事风格,既然做了,就不会害怕承认,所以肖北一定会汇报。
于是肖北组织好语言后,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起事情经过。
第150章 省纪委通知
“马书记,情况就是这样。我认为。只要抓到这个峰哥,审出来他背后的人,就能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这么不遗余力的搞我们了。”
马书记心惊胆战的听肖北讲完事情经过,先没有发表意见,而是感慨道:“你是超人啊?你怎么这么能打?”
肖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摆摆手道:“有没有吧,只能说略懂拳脚。”
“你这还叫略懂?我看你还是个全能复合型人才。我都想找你给我当秘书了,心思又细腻,又懂事,身手还这么好,连保镖都能兼了。”
肖北摆摆手笑道:“别了马书记,我可干不来秘书的活,文笔不好不说,我看文件就头大。”
马书记轻笑一声道:“你这小子前途无量,我可不敢耽误你。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我知道有时候情况危急来不及反应,但是好像你出手确实没有轻重。这恐怕还是个问题。”
肖北冷静的思考了一下后,坦然道:“是的,马书记,我承认。这其实跟我之前的工作有关,不瞒您说,我一身学的都是杀人技,没有格斗技。我们之前的训练讲究的是一击必杀,绝不出手第二次。这几次其实我都已经很收敛了。再加上我本身之前就一些奇遇,导致我的力气很大,异于常人。”
马书记点点头,和蔼道:“可以理解。但是你现在毕竟已经转业,在地方上工作面对的都是同胞,要注意方式方法。”
肖北叹口气道:“其实也是没有办法,我知道可能会有些人觉得我出手狠辣。可是战斗当中,我出手不狠辣,那就是把自己置身于危险境地。我确实身手还可以,但我不是超人。我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
马书记深吸一口气道:“行,但是抓捕峰哥的事,你一定要抓紧时间。”
肖北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忙问道:“省纪委要撤了?”
马书记没有说话,从桌子上拿起一张文件,递给肖北:“你自己看吧,刚刚传真过来的。”
肖北接过文件查看,看到第一句话心里就已经百感交集了。
中共江北省纪律检查委员会文件
江纪发(2009)76号
中共江北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驻玄商工作组的工作安排通知
玄商市市委,玄商市纪委,省纪委驻玄商工作组党委:
工作组自入驻玄商以来,工作进展迅速,工作作风优良,成绩优异。目前已经在短时间内取得相应的战果,经江北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党委研究决定,工作组尽快完成工作收尾,抽调人员返回原单位,省纪委人员返回省纪委原岗位工作。
中共江北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办公厅
2009年10月27日
肖北深吸一口气道:“这什么意思?今天就走?”
马书记微笑道:“今天走也可以,明天走也行。反正意思就是尽快,我可以有政治敏感性,火速完成收尾工作,今天就走。也可以认真负责,认真完成收尾工作以后再走。”
肖北喜笑颜开:“那意思就是,可以晚一段时间再走了?”
马书记顿时皱起眉毛骂道:“说什么傻话呢!最迟明后天吧,明天下午走说的过去,最迟到明天一早就得走。”
今天、明天,这样看就还有两天时间,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啊!
“想什么呢你!”马书记打断了肖北的意淫,仿佛看穿了肖北一样皱眉道:“收尾工作,懂吗?我们既不可能再立案了,也不能再处理人了。最多,只能把之前已经掌握足够证据,但没来得及抓捕的人抓回来。其他的,想都不用想,别越红线。通知都已经下的很明白了,没办结的案子,移交市纪委。”
肖北闻言忍不住撅了噘嘴:“那你多留个一天两天还有什么意义啊。”
马书记笑道:“怎么现在在我面前都开始不动脑子了呢?有什么意义?最起码可以给你撑腰到你把峰哥抓住!否则省纪委一走,别看你是个副处级干部,谁搭理你啊!”
肖北嘿嘿一笑,他哪能真不明白马书记说的这些,但是他更明白,上了年纪的人往往好为人师,装傻充愣让马书记教育,不仅不会让其反感,还能让其开心。太聪明会让人惧怕和防备,一定要把握好度,装傻可行,真傻不行。
“是是是,我明白了,马书记。”肖北眼神微微一闪,语气不失从容,接着说道:“您说得对,我其实也想尽快结束这件事情。话说回来,我们这些抽调的同志们都表现得非常出色,特别是几个同事,确实兢兢业业,冲锋陷阵,不顾个人安危。”
马书记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嗯,这些同志确实辛苦了,省纪委肯定会对表现突出的同志进行嘉奖的。”紧接着马书记感觉到了不对,眉头一皱道:“你小子,拐弯抹角的,是想问省纪委回去以后,对市委的表彰建议吧?”
肖北哈哈一笑道:“什么都瞒不过马书记。”
马书记笑着用手指点了点肖北:“你呀!”
但却没了下文。
肖北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马书记,这次任务,大家都尽心尽力,特别是几个跟着我一起行动的同志,我觉得回去之后,他们的努力,应该被看见,毕竟不能让咱们得好同志,流血流汗又流泪嘛,您说呢?”
马书记笑着点点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肖北:“你们组的几个人我都有印象,表现确实不错,特别是那个叫曹恒印的,原则性很强。这个面子必须给你,你列名单吧,完了发给我。”
肖北听到这里,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仍旧保持着谦逊的态度:“多谢马书记的关心,他们确实是值得的。我这也是为他们考虑。”
马书记笑了一声,眼神中带着些许赞许:“你倒是挺关心手下的同志,不错,做领导就是要有这种格局,要敢于担当。”
肖北心中明白时机已到,轻轻转了转话题,带着几分试探说道:“不过,马书记,其实这次行动……我个人觉得,作为整个行动的责任人,我的表现马书记有什么需要批评的地方吗?”
第151章 真情流露马书记
马书记下意识道:“你的表现非常好,让我...”
马书记话说半截,就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你小子!差点被你绕进去了!怎么?肖组长也想争一下功劳?”
肖北也哈哈大笑道:“马书记,您知道的,我可不敢争什么功劳。不过,这次行动确实让我学到了不少,和大家一块儿奋斗,也是一种荣幸。”肖北微笑着,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谦。
马书记看了他一眼,笑意更加明显:“你小子,行了,别绕了。我知道,这次行动,你们组是头功,这时毋庸置疑的。而在你们组当中,虽然陆丽是组长,但我知道,其实你才是部署和统领的那个。”
肖北连忙摆摆手:“不敢不敢,这都是团队的力量。我只是尽了自己的一份责任罢了。”
马书记点点头,沉默片刻后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既然你提到了,那这次的功劳确实不能少了你。你表现突出,回去肯定会有所体现。”
肖北稍微松了口气,但语气依旧含蓄:“马书记,既然是集体行动,大家的付出都得被看见。不过,您要非说我是头功,那我先提前感谢马书记了!”
马书记这才明白肖北的意思,原来是想要头功。
马书记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语气依然平和:“你啊,肖北,这次的头功嘛……”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肖北一眼,还是什么都没说:“回去后,我会跟上面好好汇报。至于头功的问题……只要名副其实,我自然会把该在前面的排在前面。”
肖北当然知道马书记这样的回答,意味着什么。
肖北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难道是自己没送礼?
马书记在暗示自己送礼?但马书记看起来不是这样的人啊!
其实有时候送礼也有一些特殊情况,有的领导其实根本不缺下属那点东西,但他还是会看你送不送礼,送多少价值的礼,有没有用心。以此来判断你对他的态度和尊敬。
难道马书记是这种情况?
想到此处,肖北试探性的问道:“对了,马书记,您这临走在即,我也没什么好送您的。正好前几天朋友给送了点土特产,我回头给您带过来您拿上吧。”
马书记笑道:“行啊,难得你有这个孝心,我....”
话说一半,马书记再次意识到了不对,只是这次真的带上了气愤,冷冷道:“肖北,你在想什么?我马走日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人?”
肖北敏锐的察觉到马书记这次是真生气了,不禁暗骂自己傻逼。怎么能这么想人呢,真是纪检干傻了,此时不承认,说自己没那个意思不仅没用,还显得自己滑头,还没有担当。
肖北连忙站起身,正色道:“对不起,马书记,我错了。我干纪检干傻了,我检讨。”
马书记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尽管他认错的态度端正,但马书记的眼底还是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他微微放缓语气,沉声道:“作为政坛上正冉冉升起的新星,千万不要犯原则性的错误。”
肖北知道此时解释已经没用,索性直言不讳道:“马书记,您是长辈。我一直都很尊重您,也敬佩您的为人和魄力。”
要想平稳度过这一关,必须道德绑架,于是肖北继续道:“而且,您级别比我高,职位比我高。”
道德绑架的关键词说完,进入正题:“从咱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您试探我多少次了?马书记,我也不是神仙,我也没有透视眼。我承认我确实不该冒犯您,但我认为这样反而让我今后对您能坚定不移的信任,虽然我做的不对,但也加深了革命友谊。”
话说的很委婉,也很好听,姿态放的也很低。
但意思只有一个:你老家伙能试探我,我就不能试探你吗?你这不是仗着官大欺负人吗?
肖北心眼儿不可谓不多,说了一大堆,但马书记只听到了一句话:“这样反而让我今后对您能坚定不移的信任。”
老同志在官场上混了一辈子,无论是上面的领导,还是下面的下属,甚至包括亲戚和孩子,都是说着表面冠冕堂皇的话,背地里使不完的心眼。马书记的七窍玲珑心就是在几十年的这种斗争下生生练出来的。
古人言:高处不胜寒。
活到马书记这个年纪,早就活通透了,古人诚不欺我啊!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当马书记到一定位置之后,就很难分辨看清身边的人是真情还是假意了。
所以马书记清醒的一视同仁,考虑任何人任何事都先往坏的方向去考虑。
肖北这句话,让马书记几十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真诚和信任,斗争了一辈子的老同志差点热泪盈眶,长出一口气道:“行了,你小子,不说那些了。话说回来,你不是那争功的人,你到底什么意思?”
肖北哪知道马书记的小心思,叹口气道:“马书记,我不瞒您说...”
“叫什么马书记,多外道。没人的时候叫马叔!”肖北刚开口,就被马书记皱眉打断。
肖北略感诧异的看了一眼一脸慈爱的马书记,继续道:“是,马叔。我不瞒您说,这次工作组的经历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马书记疑惑的看着肖北,等着肖北的下文。
肖北长出一口气,透过窗户看着窗外院子里飘扬的红旗,缓缓道:
“权力永远不会被正义打败,权力只会屈从于更高的权力。”
马书记深深叹口气,张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
干了一辈子纪检工作的马书记,哪里不知道肖北这句话,至少在目前江北的政治生态里,从一定程度上讲,确实是实话。
肖北转过头直视着着马书记道:“所以,我开始渴望权力,因为我知道,权力不够大的我,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改变不了。只有掌握足够的力量,我才能做自己想做的,才能还玄商市、江北省一个晴朗清澈的天,才能让江北省的九千五百万老百姓看到当官的,看到穿制服的,不是害怕,不是漠视,而是亲切。”
第152章 关键证据出现
马书记闻言深深吐出一口气,良久,语重心长道:“任重道远啊。”
肖北微笑道:“路虽远,行则将至。”
马书记看着肖北和蔼的笑了。
然后神色复杂道:“话这样说没错,但是这次省纪委的表彰,头功真的未必是你。”
肖北闻言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马书记,等着马书记的下文。
“首先来说,你们一组当居首功不错。但是归根结底,你还不是组长,你明白吗?”
哦,原来问题出在陆丽那儿。
肖北淡淡道:“我明白,马叔。”
马书记叹口气道;“算了,我也不瞒你。其实不仅如此,更何况陆丽的背景...恐怕我很难左右。”
肖北依旧淡淡道:“没事,马叔,您能这样说我就明白了,也理解。”
马书记再次陷入沉默,片刻后,马书记神情肃穆,仿佛下了很大决定一般,恶狠狠道:“没关系,我们可以退步,但是我老马会为你争取其他方面的补偿的,你放心吧!”
肖北明白马书记的意思,头功争不过,不争,但是帮自己向上面诉说自己的委屈,力求从其他方面得到补偿,其实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更何况,与自己竞争的人,不是别人,还是肖北的好朋友,陆丽。
肖北点点头笑道:“那先提前谢谢马叔了。”
马书记摆摆手:“别客气,你自己表现的好。我也是顺水推舟。”
肖北站起身,再次感谢了马书记后,就离开了办公室。
肖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不大会儿,陆丽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陆丽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肖北啊,怎么样?没事了吧!”
“没事,正当防卫结案了。”
“那就好,我跟你说,昨天我们忙了一整夜,还真有大收获!”
“什么收获?比那三部手机还大?”
“当然了,你在办公室吗?见面说吧!”
“我在,你来吧。”
陆丽住的离驻地并不远,挂断电话后,没一会儿,陆丽就到了。
陆丽到了之后,第一时间就神秘兮兮的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关上门以后,陆丽凑过来小声道:“昨晚有搜查出了一些金条、美元和古董,除了这些之外,还搜到了一封举报信。”
肖北疑惑道:“举报信?谁举报谁的?”
“应该是帝河置业集团的一个员工,举报庞立春和帝河置业集团董事长李长河长期勾连,利益输送的举报信,信里面说的很详细,细节很完善,可信度很高。”
肖北眉毛拧在了一起:“员工?而且这种信怎么会在程峰手里?根据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和逻辑推理,庞立春应该是程峰的靠山啊,这种信怎么会在程峰手里?”
陆丽放低音量:“我一开始也纳闷,后来我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他们这种关系,几乎没有信任可言,彼此一定都掌握着彼此要命的东西,这封信,不知道程峰从哪截到的,就是程峰掌握的庞立春要命的东西。而庞立春手里,也一定有程峰要命的东西,这也是程峰自杀的原因。”
肖北眉头紧锁,点了点头道:“有道理,什么时候的举报信?信里具体说的什么?”
“举报信的下面署的日期是2006年4月20日,信里主要说的是,庞立春在2005年的时候,和李长河勾连,低价侵吞国有企业,玄商市国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事。”
“国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这个企业你查了吗?还有,具体怎么勾连的?”
“我昨天晚上就已经安排李妍今天一早去查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差不多了。”
肖北疑惑道:“李妍?你们才见几面啊?就勾搭在一起了?”
陆丽瞥了一眼肖北怒道:“什么勾搭啊!别胡说八道了,工作组好不容易有个女的,我当然得珍惜了。你们一群大老粗爷们懂什么啊!”
说着,掏出手机拨打了李妍的电话,拨通以后,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电话一接通,陆丽就忙问道:“李妍,查的怎么样了?”
嘈杂的背景音下传来李妍的声音:“姐,我刚从工商局出来,查到了。”
“辛苦了,快说!”
“玄商市国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成立于 2001 年 10 月 31 日,是国有企业。股东信息显示玄商市国有资本运营集团有限公司持股比例 100%,实控人为玄商市财政局。其经营范围广泛,包括建筑工程、地基基础工程、建筑机电安装工程等多项业务,在2005年的时候,企业以经营困难,持续亏损为由申请了破产转让,紧接着,帝河置业集团就以1000万的价格收购了这家公司。而据说,当时这家公司的估值达到了1.6个亿,当时仅步行街那一块儿地就价值6000万以上。”
肖北两人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看来,这保守估计,吞并国有资产1个亿,这件事情如果属实的话,绝对能上中央新闻啊!
陆丽挂断以后,肖北两人纷纷被这个消息震惊的说不出话。
良久,肖北皱眉道:“举报信里有没有提到什么证据?”
陆丽点点头道:“有,举报人在信中说自己手里有一盘通话录音的带子。”
肖北忙道:“那找到举报人了没有?”
陆丽摇摇头:“我已经派张波和陈平安今天一早去找了。”
肖北点点头:“打电话。”
陆丽拿起手机拨打了张波的号码,按了免提放在桌子上。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听,听筒里传来张波睡意朦胧的声音:“陆组长啊,怎么了?”
肖北听到就知道张波这小子肯定是还没睡醒,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陆丽也紧紧皱起眉毛,强压着火气道:“我让你去找举报信的举报人,你去了吗?”
张波慌忙道:“哎呀!对不起陆组长,实在对不起,我睡过了!”
因为张波是肖北的人,陆丽碍于肖北的面子,不好说什么。
陆丽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挂断了电话,双手叉腰,胸脯剧烈起伏着。
肖北道:“给平安打,说不定他去了。”
陆丽点点头,拨通了陈平安的电话,还是按了免提放在桌上。
第153章 峰哥落网
电话很快被接通,陈平安稳重的声音传来:“陆组长,我是陈平安。”
陆丽急切道:“平安,你去找那封举报信的举报人了没有?”
“陆组长,举报人叫金小胖,老家是木兰县利民镇的,我现在刚从利民镇派出所出来,金三胖的家人在2006年4月25日报警,称金三胖失踪,派出所也立案了,但人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是死是活也不知道,了无音讯。”
肖北闻言暗道,多半已经遇害了。
于是道:“行,辛苦了弟弟。知道了,你回来吧,注意安全,记得把这个卷宗带回来。”
“卷宗已经带着了,我先不回去了哥,我准备去金小胖家去了解了解情况再回去。”
肖北赶忙阻止:“别,你别打草惊蛇了!”
陈平安笑道:“不会的哥,我就说我是金小胖外地的大学同学,来找他玩的。侧面了解一下。”
“好吧,千万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陆丽忍不住道:“平安这小伙子,不错。”
闻言肖北故作冷漠,但还是压抑不住嘴角的弧度:“还行吧,肯定比张波要靠谱。”
从玄商到木兰县利民镇,至少需要3个小时的车程,而陈平安现在已经从派出所出来了,说明陈平安至少凌晨五六点就已经动身了。
陆丽思考一阵后道:“我感觉庞立春背后肯定还有大鱼。”
肖北点点头道:“不错,这个案子太大了,庞立春一个公安局长,没有这么大的能量。涉及到国有资产处置,绝对不是小事。参与在其中的至少少不了当时的国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国资委主任,玄商市国有资本运营集团董事长,财政局局长,分管财政局的副市长或市委书记。这些人都是这个链条上的关键人物,少一个人都办不成这件事。”
陆丽闻言点头道:“对,国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虽然是玄商的企业,跟省企和央企没关系,但是国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是一个小公司,说不定还牵扯到省国资委。”
肖北摇头道:“现在不是想省里的时候,我认为现在我们应该从国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玄商市国有资本运营集团董事长这两个人入手,这两个人是国企的领导,更好入手一点,相对来说没那么小心和注意。”
陆丽点点头道:“好,我马上喊大家回来开会,部署新的工作内容!”
肖北摆摆手制止了陆丽,叹口气道:“省纪委这两天就要撤出了,工作组马上就要解散,马书记已经明确指示,不需再立案和抓人了。”
陆丽秀眉紧蹙:“什么?那怎么办?明明已经掌握了线索,难道就让他们继续这样逍遥法外?”
肖北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如果省纪委撤出的话,以我们的能量,别说扳倒这一连串的人了,就是一个庞立春,我们都查不了。”
陆丽深深叹口气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闷闷不乐。
肖北见状安慰道:“我们现在不仅掌握了很多线索,甚至还掌握了一定的证据,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相信下次一旦有机会,我们绝对可以一鼓作气打掉这个团伙!”
陆丽点点头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肖北说的对。只是一时半会气不过而已。
肖北见状也不知再说什么,只能沉默着。
不大会儿,肖北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安静。
肖北掏出电话一看,是曹恒印。
赶紧接起电话:“小印,怎么了。”
电话中传来曹恒印急切的声音:“哥,抓到峰哥了,但是在抓捕的时候,峰哥在逃跑的过程当中被车撞飞了,现在正在抢救呢!第一人民医院,你快来吧!估计不一定能抢救过来!”
肖北道声知道了后来不及多说,挂断电话飞奔出办公室。
任陆丽在背后喊了几声,肖北也顾不上搭理。
肖北知道打车耽误时间,所以下了楼却看到整个省纪委大院里空空荡荡,工作组处于收尾阶段,所有人都很忙,车都开出去了,除了陆丽的牧马人外,就只有一辆武警的吉普勇士安安静静的停在那里。
肖北心里痒痒,好久没开军车了,正打算借这个机会过把瘾,身后却传来陆丽气喘吁吁的喊声:“走,坐我车!”
肖北看了一眼陆丽,顾不上客气,点点头直奔角落里陆丽那辆3.8排量两门版的纯进口吉普牧马人而去,陆丽看着在主驾驶门前的肖北,噘噘嘴把钥匙扔给了肖北。
肖北发动引擎,一脚地板油,牧马人原地打了个摆,忽的窜了出去。
肖北一路闯了无数个红灯,终于到了第一人民医院。
肖北脚步匆匆赶到抢救室,抢救室门口围了一大堆便装汉子,一看就知道是刑警。
还有两个制服警察眉头紧锁,人群中的曹恒印看到肖北和陆丽来了之后,连忙快步走了过来:“肖组长,陆组长。”
肖北点点头道:“情况怎么样?”
曹恒印眉头紧锁,叹口气道:“不太好,未必能抢救过来。”
两个制服警察看到曹恒印跑过来后,就知道来的是谁,也快步跟了过来。
走到近前,肖北看清,警服笔挺的不是别人,正是老城区分局局长,陈修。
陈修冲两人点点头后道:“我们得到线报,说峰哥在宾馆某个房间,我们的警力到达现场后,破开门的时候,峰哥已经从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我们一楼安排的也有警力,峰哥刚跑到马路上,就被一辆黑色越野车撞飞了。”
肖北闻言心下一动,当时在袭击自己的现场,也有一辆黑色越野车一闪而过。
当即问道:“黑色越野车?什么型号?”
陈修摇摇头道:“太快了,一闪而过,都没有看清,只知道是一辆黑色越野车,而且没挂牌照,但是我们会...”
话没说完,就听见抢救室大门打开的声音打断,穿白大褂戴口罩手套的医生走了出来站在门口道:“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快不行了,内脏大出血,没办法了,趁现在病人还有意识,你们有什么问题进去问吧!”
第154章 真正江湖人
众人闻言纷纷往抢救室涌。
医生赶忙道:“不能进去太多人,最多进去五个人!”
陈修闻言看了一眼肖北,肖北当即不容置疑道:“我们三个肯定都要进去!”
陆丽无声的点点头。
陈修想了一下道:“好,你们三个进去,我和林兴林大队进去。我们五个去!”
肖北点点头,一行人快步往抢救室走去。
抢救室门前的所有刑警看到陈局长一行人过来,纷纷快速往两边退去,陈局长对人群中的林兴道:“林兴,走,你和我们一起进去。”
林兴闻言道一声:“收到。”然后皱着眉头快步走了过来,一行人快步走进抢救室。
只见手术台上躺着一个汉子,满脸的鲜血,身上盖着绿色的手术洞巾,遮住了被划开的胸膛。
肖北快步走到床边急切道:“谁让你买凶杀我的?”
手术台上奄奄一息的峰哥抬眼看了看肖北,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时间有限,峰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咽气,线索就全断了。
肖北急道:“快说!经过调查,撞你的车就是他们的!他们想要弄死你,而你,还要帮他们隐瞒吗?”
生死弥留之际,峰哥反而释怀,微笑道:“爷们,知道你是个汉子,要不是咱们处在对立面,我高低一定给你交个朋友。”
肖北深吸一口气道:“爷们,我也敬你是条汉子。你还是招了吧,别让他们得逞,逍遥法外,你带着遗憾走。”
峰哥微微摇摇头,却牵动伤口咳了一声,随着咳嗽声,他的嘴巴大张,一团浓稠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顺着下巴流淌,生命的光芒很明显正随着这满口的鲜血在渐渐消逝。
峰哥噙着鲜血轻声道:“兄弟,别费劲了。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他要杀我灭口,但是他对不起我是他的事,我不能对不起兄弟这是我做人的原则,更何况他于我有恩,就用我这条贱命还他吧!只希望来生别再遇见他了。”
这才是地地道道的江湖人,肖北不禁眼睛发酸。
此时林兴沉声道:“你就不担心你家人的安全吗?跟我们合作,我们保护你的家人。”
峰哥微微一笑,虚弱道:“我没有家人,只有一个老母亲...他...”
峰哥声音越来越弱,说到最后话没说完就没了声音,眼睛一闭,没了呼吸。
肖北心中百感交集,如鲠在喉,怒火中烧,“嘭”的一声巨响,忍不住一拳砸在旁边的手术托盘架上,铝合金质地的托盘架被砸的七零八落。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吓了一大跳,陆丽紧紧皱眉,担忧的看着肖北,紧紧抓住肖北的手臂。
肖北感受到了陆丽的关心,深吸一口气离开了手术室。
几个人见状纷纷摇头跟着肖北出了手术室。
肖北冷静下来对陈修道:“陈局长,接下来还请您全力追查这辆黑色越野车。”
陈修郑重的点点头道:“这个人真是丧心病狂,连兄弟都下得去手。放心吧,我们一定全力追查,我亲自挂帅!”
林兴也严肃道:“肖组长,放心吧。宾馆门口有监控,虽然这辆车没挂牌照,但是玄商的机动车保有量并不大,私家车保有量仅有辆,越野车更是少,我们就是一辆一辆的查,也给您查出来!”
曹恒印忍不住为林兴的专业性感叹:“林大队真专业!”
陆丽也暗暗赞叹。
肖北暗道,就怕这是一辆水车,根本没在车管所登记过,或者是在外地登记的车。
但还是点点头道:“辛苦林大队了。有情后补了,林大队。”
林大队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道:“肖组长客气了。”
肖北转向曹恒印道:“小印,你先回家休息吧,一天一夜没睡了,再不睡身体受不了的。”
曹恒印摇摇头道:“不了,哥。现在睡了我怕晚上醒,生物钟会乱。根据研究,只要睡眠质量好,一个小时能顶别人两个小时,我等今晚忙完了再睡。”
肖北无奈道:“那随你吧,一定要注意安全。”
与此同时,玄商市公安局大楼,顶楼16楼,局长办公室。
局长办公室与庞立春的为人极其不符,庞立春是一个低调又随和的局长。
不仅上班的时候穿的都是单位发的警服,就连下班休假,穿的也都是单位发的警服。
按理说庞局长如今已经兼任了分管治安的副市长,
除了必要的情况下,已经不必再穿警服了,再穿警服就与庞立春副市长的身份不符了。
一般来讲,兼了副市长的公安局局长,平时穿的应该是符合副市长身份的白衬衣,黑西裤。
但是庞立春依然还是每天都是一身笔挺的警服,警用皮鞋的鞋跟都快磨没了,庞立春依然乐此不疲的每天穿着。
偏偏庞立春的局长办公室豪华又气派,这间挑高将近五米的长方形的办公室足足有100平方!
颜色深沉,纹理独特的霉国进口实木地板通铺整间巨大的办公室,墙面上是意大利进口的褐色丝绸墙布,墙布上面金色的花纹繁杂又高级。
奥地利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璀璨耀眼,灯光温暖又高级。
房间尽头是巨大的落地窗,落地窗前是落地国旗和党旗,镀金旗杆锃光瓦亮。
落地窗前面是将近五米的红木板材,巨大的真皮老板椅也镶嵌着红木,厚重的像沙发,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办公室左侧是一组工艺极其考究的意大利进口的纯手工欧式沙发,就连茶几都是红木镶金的,金色花纹复杂而考究。
办公室右侧是一个古朴的红木茶台,看起来工艺并不是很复杂,但只要是行家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张来自前清的广作家具大师梁埠之手的茶台。
庞立春此时就坐在茶桌前专心沏茶,茶桌对面坐着一个约摸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皮肤白皙,西装笔挺,器宇轩昂,乌黑茂密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金丝眼镜贵气十足。
安静祥和的气氛被庞立春兜里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庞立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紧紧皱了一下眉头,又看了一眼茶桌对面的人道:“不好意思。”
第155章 只想平稳落地的庞局长
柔和的灯光洒在古朴的桌椅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庞立春对面的人微笑着对庞立春点点头,示意庞局长随意。
庞局长缓缓站起身来,脸上挤出一丝牵强的微笑,回以对方一个略显生硬的点头示意。
他的步伐略显沉重,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巨大的压力,缓缓地朝着窗边走去。窗外,公安局大院安静又祥和,阳光斑驳地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可这温暖的景象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内心的阴霾。
庞局长深吸一口气,来电显示的人名,如果没事几百年都不会给自己打电话。
但如果他一旦打来电话,就代表那件要命的事有动静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充满忐忑与敬畏的男声道:“庞局长吗,我,木兰县利民镇派出所的所长李四五。”
作为县城里一个乡镇的派出所所长,市公安局的一把手,对于他来说就是老天爷一般的存在。
如果没有意外,他一辈子都不可能跟庞局长有任何交集。
所以他格外珍惜这次跟庞局长沟通的机会。
庞局长最近满心就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平安落地。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庞立春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犹如两道纠结在一起的黑线,心中不可自制的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但他仍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保持着惯有的沉稳:“我知道,有什么事?”
庞立春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心思向来缜密如丝,做事更是滴水不漏。在利民派出所,他早已做了部署,为了就是以防万一。
李四五的声音小心翼翼又激动,如同风中的落叶,似乎每一个字都要斟酌再三:“庞局,您那个老家的亲戚,金小胖,您还记得吗?”
庞立春听到这个名字,心头仿佛被重锤猛击了一下,狠狠地跳了一跳,但多年的宦海沉浮练就的定力让他迅速压下了内心的慌乱,依旧故作冷静地回应:“记得,怎么了?”
李四五听到庞局长说记得,紧张瞬间少了一半,小心翼翼的问道:“庞局,您当初不是说,这个案子有任何进展和动静,一定要汇报给您。”
庞立春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因为紧张而变得干燥的嘴唇,试图缓解内心的紧张,故作镇静地问道:“嗯,怎么了,案件有什么进展吗?”
此刻,庞立春的心跳如同密集的鼓点,急速而慌乱。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他尽力想控制自己的呼吸,以免被对方听出来。
电话那头的李四五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庞立春的异样,依旧战战兢兢地说道:“我就是给您汇报一下,所里早上来了个年轻人,他调了这个案子的卷宗。我也是刚知道,手底下的人刚刚汇报给我。”
庞立春闻言,心头仿佛引爆了一颗炸弹,巨大的震撼让他险些站立不稳。呼吸再也无法控制,一瞬间变得更加急促而紊乱,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难道这件事被工作组翻出来了?
不对啊!庞立春已经得到消息,工作组今天就要撤出?难道不是省纪委工作组?那又会是什么人?
庞立春瞥了一眼茶桌前面的男人,男人专心致志的喝茶,仿佛根本听不见庞立春的声音一样。
庞立春此时却无法淡定,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可他仍强装镇定地问道:“什么年轻人?”
李四五丝毫没有在意电话中庞局长声音的微微颤抖,继续说道:“一个纪委的年轻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文文静静的,很有礼貌。”
庞立春的大脑瞬间陷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听描述这个人绝对不是肖北!可那又会是谁?哪个纪委?调卷宗又是为了什么?无数个疑问如同乱麻一般在他的心头交织缠绕。
“哪里的纪委?调卷宗干什么呢?” 庞立春迫不及待地追问,声音中已难以掩饰那一丝颤抖。
“说是市纪委的,他说是查一个学历造假案,说金小胖的高中校长涉嫌贪污腐败,金三胖的高考成绩可能涉嫌违规操作。”
学历造假案?原来如此,看来不是那件要命的事被扒出来了,庞局长心中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庞立春略微思索一下,这个说法听起来合乎情理,不禁轻轻地点了点头。
年逾花甲的庞局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放松了下来,面上也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刚要开口说话,可随即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当下立即心头巨震,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对!!!
这个纪委的年轻人找的理由虽然看似合理,但是实在是太合理了,这其中绝对有诈!
如果真是纪委办案,按照规定和流程,怎么可能跟一个基层派出所说得如此详细?!更何况纪委办案本身就有着严格的保密要求!!!
所以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故意说这么多来迷惑派出所的人!
那就说明,这个人就是故意来查金晓胖的!而且他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真实目的?大概率是想避免打草惊蛇!
如果金小胖是草的话,那谁是这条蛇?毫无疑问,很明显就是他庞立春!!
这绝对是冲自己来的!省纪委工作组注意到自己了!撤出只是一个幌子,是为了在暗地里悄悄调查!
庞立春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死灰一般惨白,握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匆匆挂断电话,双腿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身体摇摇欲坠,险些瘫倒在地。
他的心跳急速加快,“砰砰砰” 的声音在他耳边震耳欲聋地回响着,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直接蹦出来。
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顺着脸颊流淌,浸湿了他的衣领。
庞立春艰难地转过身,望着茶桌前面的男人,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恐惧和无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转身看着茶桌前依然心无旁骛喝茶的男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声音颤抖得如同深秋寒风中瑟缩的树叶:
“出事了,金小胖被扒出来了。”
第156章 房地产
(由于审核问题,侵吞国有资产案举报信的举报人改名为金小胖)
人玄商市开发区,府前路,市政府大院。
市委大楼402室,玄商市组织部档案室门口。
肖北和陆丽两人已经在这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了。
陆丽再次看了看手表,抱怨道:“这都快三点了,怎么还没来人上班?这组织部也太散漫了!”
肖北也是眉头紧锁,显然也已经不耐烦了:“基层的政府单位,不管是公务员,还是事业编,甚至包括合同工,全都是这样。真不知道是只有玄商这样,还是全国都这样。”
陆丽掏出手机怒道:“我记得组织部部长是郭德纲吧?我给他打电话!”
肖北闻言吓了一跳,怎么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在她眼里跟她的小弟似得。
“你值当的跟市委常委打电话啊?再说了,你有人家电话号吗?”
陆丽皱眉道:“那怎么了?于公,我是纪委,工作就是纪检。于私,我就是老百姓,发现问题也有反映的权利!电话号还不好找?给市委办公室打电话问不就行了?”
肖北忍不住对陆丽竖起大拇指道:“你说的有道理,但咱们现在是秘密调查,还是别惊动太多人为好。”
陆丽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但终于还是把手机装了回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边聊边等。
陆丽倚在墙边随意的问道:“你就这么确定国基集团的拍卖是不正常的?”
肖北想了想道:“国基集团是 2005 年打包出售的,这绝对不正常。要知道,我国房地产行业自 20 世纪 80 年代就已起步,住房分配制度改革推动了市场放开,四五线城市也受其影响。1992 年房改全面启动,住房公积金制度推行,这些政策变化不仅在一二线城市起作用,也辐射到了四五线城市。到了 90 年代,随着城市化进程加速,四五线城市大规模建设和改造,带来住房需求,推动了当地房地产市场的发展。90 年代末期,外地大型房企就已进入四五线城市。这也标志着像玄商这种城市的房地产行业蕴藏着巨大的利益。”
陆丽听得云里雾里,迷迷糊糊的问道:“外地大型房地产企业?哪家啊?”
肖北瞥了一眼陆丽,无奈道:“说其他的估计你也不知道,就比如建业吧,他02年就进入玄商了。”
陆丽点点头道:“所以呢?”
“所以,05年正是房地产在玄商开始发展的时间,首先就不可能亏损,更别说他是一个国企,光是政府的订单都够让他吃得饱了。其次,05年的房地产是朝阳产业,怎么可能亏损呢?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在房地产这件事上,官商目的一致,当官的为了发展,为了政绩,大肆开发建设。商人为了赚钱,低价买进土地,再也土地担保,贷款建设,建好了房子也卖完了,钱也不还,利润官商五五分账。当官的再批地,商人拿挣来的钱再买。再拿地贷款,再盖,再卖。周而复始。”
陆丽点点头道:“你说这些之前,我听到国基集团05年打包出售的时候,我就觉得蹊跷,但不知道到底蹊跷在哪里。你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看来,他们还真是胆大包天啊!贪了这么多钱,他们花的完吗?”
肖北冷哼一声:“这可不是钱,这都是账,早晚得还的。”
“你说,像这么大的国有资产吞并,庞立春一个公安局长,在里面的作用是什么呢?”陆丽皱眉问道。
肖北想了想道:“第一,因为除了黑以外,白道里面,只有公安是执法力量,是直接力量。有公安力量的支持,可以避免很多麻烦。第二,我觉得,庞立春在这件事里面,很可能还起到一个政治掮客的作用。”
陆丽边听边点头:“你的意思,庞立春只是一个枢纽?上头还有更大的伞?”
突然之间,肖北猛地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喊了一声:“不好!”
说完,拔腿就想跑,陆丽这次学聪明了,一把拽住肖北:“干什么去?怎么了?”
肖北挣开陆丽的手,慌忙道:“顾不上多说了,你在这继续查。我先赶过去,具体情况到时候给你打电话说!”
陆丽从来都是这样,在紧急时刻总能做出最冷静、理智的选择。
陆丽一句话都没多说,掏出自己的车钥匙扔给了肖北。
肖北接过钥匙,点点头就转身飞快的离开了。
肖北边往楼下跑,边在大脑里不断推演。
金小胖已经失踪,这很可能是杀人灭口。
动手的不一定是谁,但善后的人一定会是庞立春。
庞立春本身就是公安局长,而且做事这么小心,他一定能想到,想要翻这件事,就一定绕不开金小胖的失踪案。而想要查金小胖,就一定会去他老家的户籍派出所。
所以他一定会在金小胖老家的派出所埋诡雷,一旦触发,庞立春一定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而这件事情太大了,这跟普通的贪污腐败可不一样,贪污腐败双开的有,判几年的也有,判几十年的也有。但是上亿的国有资产流失,是肯定要掉脑袋的!
所以金小胖的失踪案,绝对碰不得!一旦触碰,就等于触碰庞立春那一堆人的底线,他们说不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一切可能了解事情的人。
他们收到有人在查金小胖的消息以后,如果想杀陈平安,会在哪动手呢?
最稳妥的方式是什么呢?
肖北思来想去,都没有得到确定的答案。
此时也顾不上多想,肖北飞奔到楼下,没想到看到陆丽车的一瞬间,答案猛地就在脑子里蹦了出来。
高速路口!!
肖北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冷汗不断从额头渗出。
他的思绪飞转,每一个可能都在脑海中快速闪过。
无论陈平安去哪,他一定得回玄商,而木兰不通火车,回玄商,无论开车还是坐车,就必然走高速!
只要让利民派出所的稍微一调查,就能知道陈平安是开车还是坐车。
开车知道车牌号就行了。
而如果坐车,就只需要派几个人往高速路口一等,看见木兰县来的大巴拦住就行了。
因为木兰到玄商的大巴车每天就只有四趟。
所以,如果对方想害陈平安的话,一定会在高速路口安排杀手!
想到此处,肖北拿出陆丽的车钥匙,三步并两步钻进车内,发动引擎,一脚地板油直奔高速路口而去。
路上,肖北一边左冲右突,一边拨通马书记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肖北急道:“马叔,来不及多说了!你马上派武警去高速路口!我现在正在往那里赶!陈平安有危险!”
多年的工作经验,马书记没有废话,说声知道了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没几分钟,四辆军绿色涂装,悬挂白色牌照的bJ212,飞快的从省纪委驻地呼啸而出。
路上,肖北不停的拨打陈平安的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
肖北的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担心越来越盛。
第157章 再见马大队
一路提心吊胆,终于赶到了高速路口。
远远望去,警灯闪烁。
肖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两辆警车闪着警灯,横在高速路口,几个身着警服的警察警惕的盯着过往车辆。
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一辆张牙舞爪的黑色的牧马人紧贴着警车停了下来。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打开了。
车刚停稳,肖北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一个警察见状皱着眉头走过来,对着肖北喊道:“哎哎哎...干什么的,你...”
话还没说完,肖北的工作证就怼到了他脸上。在他眼前放大无数倍的巨大的金色党徽生生打断了他的话。
情况紧急,不容有失。肖北不想多费口舌,多耽误一秒钟时间。
第一时间表明了身份,掏出了省纪委的工作证。
“省纪委工作组的,你们在这干什么呢?”
警察咽了口唾沫,没有说话。
飞快的跑到另一辆警车旁,敲了敲车玻璃,车玻璃打开一条缝。
警察弯着腰对着车玻璃缝隙恭敬道:“马大队,来了个省纪委的。”
车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笔挺警服的年轻男人下了车,打量了一圈周围后,面带微笑的朝肖北缓缓走来。
走到肖北前面微笑着伸出手道:“玄商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三大队,副大队长,马在前。”
肖北皱着眉头看着他,并没有握住他伸来的手,而是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道:“你们在这干什么?”
马大队伸出的手在空中尴尬的伸着,故作自然的收回,插进了裤兜。
恼羞成怒的冷笑道:“执行公务,无可奉告。”
肖北轻笑一声道:“以前市局刑警队也有一个姓马的大队长,你可能知道。马保国,一开始也像你这么嚣张,后来被我办了。最后在省纪委驻地,被人连开三枪,打死了。”
马大队面沉如水道:“马大队和马大队不一样,他是他,我是我。”
肖北哦了一声道:“对,他是正的。”
说完懒得再理他,迈步就走,准备查看陈平安是不是在警车里面。
马大队急忙快跑两步,伸手拦住了肖北,冷声道:“我们在执行公务,请你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肖北懒得废话,伸手钳住马大队伸出的手道:“我也在执行公务,请你配合!
这时,旁边警戒的四个警察见情况不对,全都跑了过来。
马大队咬牙道:“如果我不配合呢?”
肖北冷笑道:“那我就以违反组织纪律,不配合、抗拒组织调查为由,请你回省纪委工作组!”说完,甩开马大队的手。
马大队冷笑道:“是吗?你准备怎么带走我?”
肖北懒得理他,转头就走。
马大队连忙伸手拽肖北的肩膀,肖北不再废话,猛地捏住马大队伸出的手,用力一扯,马大队顿时重心前倾,踉踉跄跄地往前冲了好几步,最终脚下一绊,狼狈地扑倒在地。
其他四个警察见状瞪大了眼睛,连忙跑过去把马大队扶了起来。
马大队咬牙切齿的站起身,猛地掏出一把机头大张的的64式手枪,指向肖北:“我现在以涉嫌妨碍执行公务罪对你进行强制传唤!”
其他四个警察见状纷纷掏出警棍,其中一个也带枪的警察下意识的也掏出一把斑驳的64手枪指向肖北。
肖北皱眉冷冷道:“你疯了是吗?拿枪指一个国家纪检干部?”
漆黑的64式手枪闪着寒光,马大队冷冷道:“首先,我对你的身份产生怀疑,我认为你是冒充国家工作人员。其次,就算你是真的,也不能妨碍执行公务!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肖北顿时哈哈大笑:“你还知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呢?省纪委工作组办案,玄商所有党政机关必须无条件配合!你不知道吗?”
马大队冷笑一声,抬起手臂,“嘭”的一声巨响,朝天鸣了一枪。冷冷道:“第一次警告,举起双手,跪在地上!”
肖北正欲说话,马大队抬起手臂“嘭”的一声,又是一枪:“第二次警告!”
肖北意识到不对,马上举起双手,没想到“嘭”的一声又是一枪,“第三次警告!”
肖北这才知道对方掏枪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杀意,当下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
随着肖北的动作,“嘭”的一声,枪声也再次响起,肖北刚刚站的地方应声出现一个小弹坑。
肖北飞快的躲在了警车引擎后面,和马大队几人对峙着。
肖北大喊道:“马在前!你这是犯罪!”
马大队一言不发,冲另一个拿枪的民警使了个眼色,两人持枪,远远的从左右两边包抄过去。
肖北暗骂,妈的什么时候能给纪委配枪啊!
就在这时,发动机轰鸣声传来,马大队不禁回头望去,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四辆军绿色的bJ212也分左右两边停下,正好把两个持枪的民警包围。
面向两人的车门纹丝不动,另一侧的车门猛地被拉开,训练有素的武警战士们迅速鱼贯而出,动作敏捷而果断。
呼啦啦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战士们以bJ212为掩体,迅速找到各自的位置。
车身旁,武警们单膝跪地,双手紧紧握住 56 式冲锋枪,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紧绷。
锃光瓦亮的56冲被稳稳地架在车身上,56冲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战士们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呼吸平稳而有节奏,目光紧紧盯着持枪的两人。
肖北见状松了一口气,站起身道:“马在前,放下武器!”
马在前见到大势已去,黑着脸放下武器,举起双手。
肖北一摆手,迅速跑过来几个武警战士,把马大队和几个警察控制住。
肖北走到马大队面前,盯着马大队问道:“你们到底在这干什么!”
马大队沉声道:“执行公务。”
啪的一声,肖北抡圆了一个大嘴巴抽过去,怒道:“到底干什么!什么公务!”
马大队咬牙切齿道:“我们接到线报,有逃犯从这个地方下站,我们在这拦截抓捕逃犯。”
简单的一句话,却透露出了足够的信息,肖北恍然大悟,他们根本没有派米兰县的警察去查陈平安的交通工具,而是更直接也更省事,直接派警察过来,在高速路口一辆车一辆车的查找陈平安!
而肖北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再查了,那就说明他们已经抓到了陈平安!!
第158章 医院风云
肖北不再废话,紧紧盯着马在前,直截了当问道:“陈平安在哪?说!”
马大队的眼神微不可察往路边上瞥了一眼:“不知道,没看见。”
这一闪而过的细节被紧盯着马向前的肖北敏锐的捕捉到,肖北立刻就往路边看去。
路边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引起了肖北的注意,这辆车从肖北来的时候就停在那里,现在依然停在那里。
不正常!
肖北的心跳骤然加速,直觉告诉他,陈平安很可能就在这辆车里!
肖北快步走向桑塔纳,车窗上贴着深黑色的玻璃膜,看不清里面。
肖北很专业的站在后车门后面,敲了敲车玻璃,却没有任何动静。
肖北看了一眼轮胎,心中有了计较。
冲武警摆了摆手,立马飞奔过来四个武警战士,战士默契的包围住这辆桑塔纳,咔咔的声音响起,战士们纷纷拉上了枪栓。
肖北再次敲了敲玻璃,没想到这次车玻璃竟然降了下来。
肖北站在车门后方大喊:“立即下车!接受检查!”
车内的人没有废话,直接打开了车门。
三个身穿警服的人举着手下了车,其中一人竟然穿的还是警服常服。
肖北不敢冒险,冲三人大喊:“趴车上!”
三人听话的趴在了车上,肖北赶忙钻进车里查看。
这一看肖北的气血顿时涌入脑门,只见陈平安躺在后排的地板上,奄奄一息,满脸都是血。
肖北冲进去扶起陈平安:“平安,你怎么样?”
陈平安虚弱的微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哥,我查到线索了...”
肖北又心疼又气愤,咬牙道:“先不说这个,哥先带你去医院。”
说完,肖北扛起陈平安,放到牧马人车上。
回头对着武警道:“把这些人,全部带回驻地!我不回来,不准任何人见他们!”
武警战士立正敬礼:“收到!”
肖北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火急火燎地驾车冲向医院,一路上心急如焚,连闯了好几个红灯。
到了医院,他抱着满脸是血、伤痕累累的陈平安冲向急诊室。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深深的痛楚和怒火。
到了急诊室门口,一个护士却伸手把他拦了下来:“干什么的?挂号了吗?”
肖北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不好意思,情况比较危急。麻烦您让一下,先给我兄弟处理一下,一会儿我再去补个号。”
护士冷哼一声,不屑的看着肖北:“来急诊的谁不急啊?不急能叫急诊吗?去挂号排队去!”
肖北不想和护士多做纠缠,掏出兜里的证件,冲护士亮了一下:“省纪委的,这是我同事,查案子的过程中受伤了。”
护士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把门让开。
肖北顾不上多说,冲了进去,身后的护士才反应过来,在后面喊道:“对不起啊领导!”
肖北背对着护士摆了摆手,医生经验丰富,见到人是背着进来的,就知道情况紧急,赶紧招呼肖北把人放在急救室的床上。
医生和护士们拉上帘子,迅速为陈平安进行检查和处理伤口。
肖北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双手因为心疼和愤怒不停地颤抖,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走出来看了看肖北道:“现在外伤都处理好了,但是看情况是遭到了毒打,一会儿还得送他去做几个检查,看看内脏和骨头有没有事。”
肖北点点头:“谢谢医生,辛苦了。”
医生微笑道:“不客气,我听护士说您是省纪委的,您是省纪委驻玄商工作组的吧?”
肖北点点头,不置可否。
医生继续微笑道:“让病人在这躺着休息一会儿。然后再带他去做检查,您办案子忙,要是没时间,我安排几个护士照顾他。”
肖北点点头:“那谢谢医生了,我去看看他。”
说完,肖北站起身来到帘子后面,陈平安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肖北坐在床边,轻轻握住陈平安的手,声音略带颤抖地说:“兄弟,你辛苦了。”
陈平安虚弱地笑了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哥,没事的。我不疼,真的。在你身边学习这么久了,这点伤算什么。”
肖北感觉自己鼻子酸酸的:“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陈平安却继续说道:“哥,你可别难过啊,你是我的偶像,我可不想看到你脆弱的一面。哥,我跟你说,我查到重要线索了...”
肖北再也忍不住,皱眉打断道:“你现在先别说这些了,你能平安度过这一关是最重要的事!”
说完,肖北不忍再看伤痕累累的陈平安,转身走出了急诊室,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拨打了马书记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马书记急切的声音传来:“肖北啊,情况怎么样啊?”
肖北叹口气道:“我们昨晚搜查程峰住处得到线索,庞立春很可能涉嫌一桩故意杀人案,陈平安今天一大早就去调查这件事了,回来的时候在高速口被几个警察截住了,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警察打的不省人事了。武警战士们把这几个警察带回驻地了,我现在在医院。”
马书记快速消化了这些信息,略加思索后便道:“平安这孩子伤势怎么样?”
“现在外伤都包扎好了,没有大碍。一会儿做检查。”
“行,我现在马上派人去医院,把陈平安保护起来。”
马书记果然是马书记,副厅级自然有副厅级的水准,每一句话都是关键。
肖北给马书记打电话,汇报情况只是其次,打电话的主要目的其实就是让马书记派人把陈平安保护起来。
“好,马叔,还有一件事求您。”
“你说吧,什么求不求的。”
“那帮警察背后的人肯定会有所动作,在我回驻地之前,我希望您无论如何都不要放人。”
“放心吧,他们这样打省纪委工作组的人,跟打我没什么区别。”
挂断电话后,肖北安排护士们带着陈平安去做各种检查。
检查做完,急诊科主任亲自带人把陈平安转到了住院楼的特护病房。
这一层的病房明显区别于普通病房,走廊没有来来回回走动的病人家属,只有年轻貌美的小护士。
病房也基本全空着,病房装修考究,实木地板,淡蓝色墙面。
一间病房里只有一张床。卫生间、电视机、洗衣机、热水器等家电一应俱全
病房里空气清新,甚至连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都没有。
护士从消毒柜里拿出洁白的被褥,细心的铺在床上。
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把陈平安放在床上。
这时候,马书记派来保护陈平安的人也到了。
第159章 匹夫之怒2.0
四个武警战士,全都背着56冲,腰间的武装带上还插着92式手枪。
肖北和四个战士一一握手之后,战士们熟练的进入工作岗位,两个站在病房门口警戒,两个进屋。
肖北喘口气来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肖北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但是一闭眼就想到陈平安所遭受的毒打,肖北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再也难以遏制。
他猛地从座位上嗖的一下站起身来,越想越生气,愤怒再也压抑不住,彻底爆发,肖北双手紧紧握拳,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愤怒之火。
他狠狠地咬着牙关,牙齿咯咯作响,毅然决然地转身,迈着大步离开医院。
肖北跳上汽车,用力一踩油门,车子像一头彻底失控的猛兽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飞速朝着市公安局疾驰而去。
肖北的车如同发狂的野兽,风驰电掣地冲向市公安局。
肖北远远的就看见市公安局大门口红色的道闸栏杆,肖北丝毫不减速,保安见情况不对,赶紧出来阻拦。
肖北哪里给他机会,眼看到了栏杆前面,肖北速度不减反加,深踩一脚油门,牧马人一声怒吼,狠狠撞向道闸栏杆。
保安看到肖北加速,连忙后退,屁滚尿流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嘭”的一声巨响,道闸栏杆瞬间弯曲变形,折断倒地,肖北的车就这样毫无阻碍地冲进了公安局。
肖北一个急刹车,将车停在了公安局大楼前面。
他动作迅猛的拉开车门,气势汹汹的跳下车。
他的呼吸急促,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仿佛是愤怒的鼓点。
来到局长办公室门前,肖北没有丝毫停顿,飞起一脚,直接将办公室的门踹开。门撞到墙上发出 “哐当” 一声巨响。
庞立春被一声巨响吓了一大跳。他猛地抬起头,看见来人是肖北以后,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愤怒地低声道:“肖北,你疯了是吗?”
肖北看着庞立春那装修奢华的办公室,更加气愤。
低着头,阴沉着脸,走到办公桌前,又看到庞立春桌子上摆的鲜红的党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抓起党旗,“庞立春,你还有脸摆党旗呢?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配吗?!”
说完,把党旗朝着庞立春背后的落地窗奋力的扔了过去。
“哐”的一声,党旗底座狠狠地砸在玻璃窗上,紧接着是“咔咔”一阵玻璃碎裂声,落地窗上巨大的玻璃慢慢爆裂,“哗啦”一声,玻璃碎了一地。
庞立春再也无法容忍,一拍桌子站起来低声怒道:“反天了!这真是反天了!你简直是目无法纪,毫无组织纪律!你根本不配做一个党员!”
肖北一脚踹飞办公桌前的访客椅:“操,你他妈还有脸说我?你配做一个党员吗?你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别说党了,哪一件对得起你身上的警服和你头顶的国徽!”
庞立春脸色涨得通红,双眼圆瞪,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怒目而视:“肖北,你这样肆意妄为,成何体统!你以为这是你撒野的地方?这是公安局!不是你家卧室!政务机关有其自身的运作规则和程序,你这样冲动莽撞,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棘手!”
肖北看见庞立春那副长辈姿态,高高在上又道貌岸然的样子直犯恶心,再也忍受不住,探过身子,伸出左手揪住庞立春的衣领,拽过来右手抡圆了“啪”的一声给了个大嘴巴子。
“这一巴掌,我替陈平安送给你!”
别说庞立春已是花甲之年,就是年轻的时候也没受过这种侮辱,庞立春愤怒的颤抖,哆哆嗦嗦道:“好、好、好,竖子敢尔...你等着!”
说完,庞立春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拨打电话。
肖北见状反而抱起了膀子,冷冷道:“打吧,正好我把手里金小胖的举报信,还有你和李长河商量怎么侵吞国基建筑公司的录音带全部交给马书记,交给省纪委。”
庞立春打电话的手猛地停下,愤怒的把听筒摔在电话上。
还嫌不过瘾,又用双手抓起电话举起来狠狠地砸在地上。
这时,哗啦啦的脚步声传来,肖北撞断栏杆冲进市公安局,保安当然通知了市局的特警,特警火速集结,一层楼一层楼的搜索过去,仅片刻,就听到动静,来到了庞局长的办公室门外。
庞立春愤怒的冲门外的特警喊道:“滚!都他妈给我滚!这是我亲侄子!”
门口的特警看着常年温文尔雅,平易近人的庞局长这副愤怒的样子,呆呆的愣在那里,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
庞立春抓起桌上的茶杯愤怒的扔向门口:“听不懂吗?滚!都给我滚!”
这时特警们才反应过来,呼啦啦又是一阵脚步,特警们收队回宿舍睡觉。
肖北懒得废话,仰头看着庞立春道:“庞立春我告诉你,我看你快退休了,以前对我也不错的份上,我一直不动你,但那不代表我动不了你。东西就在我手上,今后你如果再招惹我或者我身边的人,我立马把东西交出去!相信江市长和省纪委都很想要这份东西。”
庞立春怒视着肖北,默不作声。
肖北猛然间大喝一声:“听懂了吗?操你妈的,说话!”
庞立春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听懂了。”
“东西就在我这,你如果有种,大可以派人来抢。今天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以你的级别,你应该知道一点我的背景,如果我出事,我背后的力量,别说你,是江北省都承担不起的,你应该知道。”
庞立春忍不住想到之前领导跟他说的那句话。
“肖北的背后,是中央某直属的无名单位,权利滔天,无需证据,先斩后奏,无影无踪。但是好在这个部门只保证他的安全,其他的不管。”
庞立春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
肖北却懒得搭理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肖北大摇大摆的驾车离开了市公安局,直奔医院而去。
公安局大门口出来看热闹,议论纷纷的民警和协警们,看到牧马人冲出来,全都慌张的背过身去,假装看不见。
手机铃声打断了驾车的肖北,肖北拿起手机,看都不看就接起电话。
电话里陆丽的声音兴奋又开心。“肖北,我刚从市委组织部出来,国基集团的侵吞案涉案人员基本都查清楚了,全是大鱼!”
第160章 案情梳理
肖北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嗯,说说看。”
陆丽没有注意到肖北的情绪,缓缓道:“2005年,国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打包出售时,庞立春刚从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升到局长。当时国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叫沈禾钩,现在是玄商市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正处级干部。当时的国有资本运营集团董事长叫李长生,现在是华夏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玄商分行的行长,也是正处级。而当时的国资委主任...”
陆丽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肖北疑惑道:“是谁?”
陆丽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就是现在的市委副书记,统战部部长李春来。”
肖北倒吸一口凉气,暗暗感叹道:“这些鱼也太大了!!”
而且邮政是央企,虽然地方纪委有权监察,但一般情况下都是移交相关线索到邮政内部的纪检部门。
陆丽也长出一口气,然后声音低沉道:“可不是嘛,而且,还有更大的鱼,你知道当时的财政局局长是谁吗?”
“是谁?”
陆丽此时却闭口不言,正色道:“兹事体大,还是见面的时候再说吧。”
肖北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肖北来到医院,陈平安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昨晚搜查到凌晨,没睡几个小时又去木兰县调查金小胖,陈平安确实很努力也很负责。
肖北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上,没想到还是吵醒了陈平安。
“哥,你来了?”
陈平安的气色好了很多。
肖北站起身来到病床前面,“你怎么样?”
陈平安微笑道:“好多了,检查结果也出来了,医生说没伤到内脏,都是皮外伤,已经不疼了。”
肖北点点头叹口气:“以后小心一点,无论查什么案子,都要先保证自身的安全。”
陈平安点点头:“哥,我在金小胖家得到了重要线索。”
“什么线索?”
“金小胖这个人还真不简单,他不是普通员工,他本科学的工程管理,研究生学的建筑工程,他是李长河高薪招牌的项目总负责人,也是集团副总。”
肖北疑惑的看着陈平安:“然后呢?这说明什么?”
“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说。李长河既然让他当总负责人和副总,说明他绝对已经得到李长河的信任。所以就说明金小胖绝对可以接触到一些机密信息,甚至参与其中。所以,录音带的事,应该是真的,只是现在不知道这盘录音带现在在哪,甚至有可能已经被庞等人拿到手了。而反过来看的话,金小胖前途无量,又为什么会写举报信举报李长河呢?”
肖北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可能,我刚刚去找庞立春了,我诈了他一下,他相信了,所以录音带不可能在他们手中。至于为什么举报,金小胖在国基这么吃香的话,我觉得一般的事都不会让金小胖铤而走险,更何况金小胖也一定知道李长河背后的力量。”
陈平安坐起来道:“对,这就是我得到的关键线索。据金小胖父亲说,金小胖当时有一个女朋友,是个幼师,长得很漂亮。金小胖出事以后,没多长时间,就去帝河置业集团做董事长助理了。我觉得肯定跟这个女的有关。”
肖北缓缓地垂下头,右手轻轻抬起,大拇指轻轻搭在太阳穴上,其余手指则托住了脑门,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举报和金小胖女朋友去帝河置业集团这两件事一定是有关联的,就是目前不清楚具体有什么关联。
把关于庞立春的线索全部串在一起。
首先,就是潘广场的日记,但是日记里的内容没什么营养,只是提到了潘广场逢年过节都会去庞立春家里走动,既没有提送了什么东西,也没有说庞立春给他办了什么事。潘广场目前已经死了,还没有佐证。这个日记很难作为证据。
然后就是对程峰的调查,发现程峰背后的人,疑似庞立春。但只是一些传言,也无法作为证据。
再就是程峰的三部手机,其中一部,如果能证明程峰联络的人是庞立春的话,倒是可以作为证据,但这个不好证明,除非搜到庞立春联系程峰用的那部手机。但是搜查就只能是双规以后,所以这个只能到时候作为佐证,无法作为关键证据。
还有刚发现的举报信,举报信只是金小胖的一家之言,也是没有任何证据。而且在贱卖国基集团这件事上,理论上是不需要一个公安局长参与的,所以即便调查国基集团拍卖的所有手续,也不会有指向庞立春的证据。
从715案开始,陈强暴露的全是中低层干部,目前已经全部处理,该双规的双规,该移交司法机关的移交司法机关,全都和庞立春没有关系。
崔健暴露的是潘广场,潘广场暴露了庞立春。但是潘广场已死,这条线已经废了。
李建国背后应该不是庞立春,而是一条大鱼,但是李建国也已经死亡,所有痕迹被抹除的干干净净,这条线也废了。
而马保国还没来得及审讯和调查,就意外死亡,这条线也废了。
王监控暴露的是警保主任郭凯,而郭凯的背后,一定就是庞立春。
但是郭凯已经全家逃往国外,这条线也废了。
肖北忍不住揉揉脑袋,所以现在问题的关键,就在于那盘录像带。还有就是找出金小胖失踪的真相,顺着金小胖失踪案,大概率可以捋到庞立春。
而通过庞立春,就可以查清这件贱卖国基集团的侵吞国有资产的大案。
可是这件案子牵扯到的人,目前已知的就有一个副厅级的市委副书记,再加上副厅级的庞立春。更别说其他的人了,别说肖北,牵扯到这么多要害人物,省纪委都未必能办的下来。
肖北深深叹了口气,不知何去何从。
裤兜里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肖北的思路。
肖北掏出电话,是曹恒印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曹恒印兴奋急切的声音:“哥,查到了,肇事车辆找到了!”
第161章 江基国的提携
“我们通过排查监控,发现肇事车辆是一辆黑色的三菱帕杰罗。我们查遍所有登记在本市的三菱帕杰罗,都没有发现可疑目标。我和林大队分头行动,他们排查临市和北上广深登记的帕杰罗,而我认为这种车一般是房地产公司,干工地的买的比较多,所以我走访各建筑工地,还真被我找到了,明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有一辆黑色的三菱帕杰罗,常年没有挂过牌照,据说是水车。”
黑色帕杰罗?
肖北忍不住又想到当时自己骑摩托被撞飞的那一天,现场也出现过一辆黑色的帕杰罗。
看来这两次都是同一伙人干的,想要自己命的就是这些人。
肖北一脸懵逼,明日房地产?韩潮?
程峰已经死了,韩潮就失去了价值,所以肖北没有再调查过韩潮,而且韩潮不是在通缉吗?怎么还来追杀我?
肖北疑惑道:“车是谁的?韩潮的吗?”
“应该是韩潮买的,但是平时不是韩潮在开,而是韩潮的把兄弟,也就是明日房地产的总经理韩立在开,据说他和韩潮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韩潮从一开始做生意就带着他,两个人的感情很深。平时有什么韩潮不方便出面的事,都是韩立出面。”
妈的,韩潮,我不找你你还敢来找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杀我!
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肖北又忍不住疑惑道:“看来就是韩潮要杀我了,但是他杀我干什么?”
曹恒印轻笑一声:“哥,你真忘了假忘了?韩明啊!”
肖北猛然间想起来,韩明在酒吧调戏江晨梦,又带一伙人把江晨梦的闺蜜当场打死,肖北赶到以后失手给韩明打死了,而韩明又是韩潮唯一的宝贝儿子,此仇确实不共戴天。
而想报仇,通过重判自己已经不可能,当时就定性为正当防卫,而且是市委常委会上亲自定的,韩潮关系再硬,也不可能硬到能改变市委常委会的决定。
所以只能通过黑道来杀自己报仇。
肖北非常理解他失去儿子的感受,虽然韩明确实是自己作死,也是一命抵一命。
但是做父亲的想报仇的心,肖北完全可以理解,肖北收起了想找韩潮报仇的心,对着电话道:“小印,既然已经查清楚是谁了,你就快回家休息吧,这段时间你就负责配合公安机关把韩潮绳之以法就行了。”
“好的哥,我知道了。”
肖北挂断电话,叹口气嘟囔道:“这都什么事啊!”
这边刚挂断电话,手机铃铃铃的又响了起来。
肖北掏出手机,是江基国打来的。
肖北赶忙站起身,来到走廊,接起电话。
“江市长。”
“肖北啊,还记得昨天晚上说的事吗?”
肖北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跟江市长喝酒的时候,江市长说了今天要带他去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郭德纲家去拜访。
肖北赶紧道:“记得。”
“行,我在家等你,你直接来吧,郭部长家我们都在市委家属院。”
“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肖北回到病房跟陈平安交代一声,赶紧出发。
肖北先来到玄商最大的商场,圣尼斯商场,买了两箱飞天茅子,四条华子,又到商场里卖茶叶的地方,肖北也不懂茶,就捡最贵的茶叶,一包3888,买了四包。
买完东西,又赶到江市长家,卸下来一箱飞天茅子,两条华子,两包茶叶。
然后敲响了江市长家的门铃,很快门打开了,看来江市长就在客厅等肖北。
江市长看着门口的东西皱眉道:“你这是干什么?”
肖北挠挠头道:“不能空着手来啊!”
江市长愠怒道:“给郭部长带点礼物就行了,跟我还客气什么?”
肖北边把东西往屋里搬,边道:“这算什么,江市长对我的关心和呵护,我不能只用嘴表达感激啊。”
江市长笑道:“买就买了,这次算了,下次不许了啊!”
肖北把东西放到茶室,拍拍手道:“好嘞!”
江市长关上门,带着肖北来到郭部长门前。
敲了敲门,很快,一个中年妇女把门打开了。
江市长客气的问:“郭部长在家吗,我姓江,下午和郭部长通过电话。”
妇女笑道:“江市长吧?郭部长交代过了,您请进!”
肖北搬着东西就往屋里进,郭部长听到动静也迎了出来。
“基国啊,你下午说要来,我早早就泡好茶等着你了。”
江市长握住郭部长伸出的手道:“太客气了,我还真在这待不住,市政府有个紧急会议,我得去参加。”
郭部长愠怒道:“你看你,说好的彻夜长谈呢,你耍我老头子不是?”
江市长赔笑道:“下次,下次,下次一定!来日方长嘛!”
“好吧,市政府工作重要,那我就不留你了。”说完,郭部长才转头看向肖北,疑惑道:“这位是?”
江市长一拍脑袋道:“看我,忘了介绍了。肖北,你肯定听说过,这不是听说我身体不舒服吗,今天晚上来看我呢,听说我要来找你,非得让我带着他一起来,说是要拜访拜访你。”
郭德纲看向肖北的眼神陡然一愣,不过转瞬便恢复了平静,开口说道:“听说过,一开始在715联合调查组,后来去了省纪委工作组是吧,董春生书记口中的孙猴子嘛!看来是你江市长的爱将。”
江市长摆摆手道:“什么爱将不爱将的,只是到了这个年纪了,惜才嘛!看到组织里有好苗子,总想着能保护着让他成长起来,将来能担更重的担子,能为老百姓多谋福祉嘛。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原则性党性都很强,就是最近太能惹事了,这不,刚刚还教着他呢,正好,我得赶紧去开会,您郭部长专门管组织人事的,您帮我教育教育他!”
说完,不等郭德纲说话,江基国就匆匆离开了郭部长家。
肖北当然知道,郭德纲本身和江基国就不是一派的人,想让对方照顾自己的后辈,点到为止是最好的方式。
留在这里当然不合适,尤其是如果两人之间万一再有什么交易,那更是不得了。
所以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以免日后落人话柄。
郭部长当然不傻,江市长带着肖北来,其中的意思就已经很明显了,什么话都不需要说明。
等两人聊完,郭部长如果同意,就一定会给自己打电话,提出自己的交换条件。
“哐当”一声关门声响起,江市长已经离开。
郭德纲此时目光灼灼的盯着肖北,肖北被看的发毛,抱着礼品,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郭德纲终于沉声问道:
“你父亲是不是肖清风?”
第162章 真相是一把快刀
肖北震惊得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半晌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点点头:“您认识我父亲?”
肖北对于父亲的印象是很模糊的,从小时候开始,肖北的父亲就常年不在家,只说在外面打工,也不知道在哪里打工,打什么工。
直到后来,肖北高考结束,居委会的带着一个汉子,汉子拿着一张死亡证明,告诉了肖北父亲牺牲了的消息,别说荣誉了,就连尸体、骨灰、怎么牺牲的,在哪里牺牲的,统统都没有告诉肖北。
父亲就这样像一个谜一样彻底消失在了肖北的世界里,后来肖北之所以从事那八年的特殊职业,和父亲也有很大的关系,这八年来,肖北一直在找寻父亲的痕迹,却始终一无所获。
肖北怎能不震惊?别说周围邻居、亲戚了,就连肖北自己,见过父亲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郭德纲此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情,道:“进屋说吧,走,去茶室。”
肖北点点头,把礼品放在一边,跟着郭德纲走进了茶室,还顺手关上了门。
肖北实在难以控制自己激动的心情,刚坐下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声音都微微有些颤抖:“您认识我父亲?”
郭德纲望向窗外,目光变得深邃而悠长,陷入了回忆当中。
缓缓道:“那是1979年,那时候我还是一名光荣的军人,在高平,仗打的很艰难,战士们吃不饱穿不暖,敌人像是隐藏在丛林中的毒蛇一样,时不时不知道从哪就钻出来咬你一口。我记得那是农历的二月初,上面派了一个指导员下来,据说精通丛林、游击特种作战,这个人就是肖清风,他来了以后,指导我们进行防御,反击,布置陷阱,排除诡雷,我说句实话,不夸张的说,我感觉他像神仙一样,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精通。就这样,我们开始慢慢取得优势,占据上风。”
“后来,在一次任务中,我中了埋伏,身中好几枪。”说着,郭德纲掀起自己的衣服,肚子上和胸口,赫然有几处狰狞的枪伤。
郭德纲眼眶泛红,继续道:“当时我自己都放弃了,我想着就这样吧,就死在这里,马革裹尸还吧。没想到,肖清风来了,他带着两个人过来,说什么都要让他们把我带走,我死活不愿意,但是他还是坚持,最后,两个战友把我带回了营地,而他...”
肖北忍不住站起身道:“他怎么了?”
郭德纲眼角泛着晶莹的光芒,道:“他留在了那里...断后...”
“后来呢?”肖北急切道。
郭德纲闭着眼睛,语气悲凉:“我不知道,不知道,后来,就再也没了他的消息,我不止一次的问过上级领导,领导一直都说没有下落。”
肖北忍不住眼角泛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与失落。他呆呆地坐了下来,思绪如乱麻般交织在一起。
郭德纲长出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继续讲述:“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寻打探他的下落,这么多年过去了,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是生是死。我甚至连他的年龄,老家是哪的,统统都不知道。”
郭德纲神色复杂,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与感慨,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肖北,缓缓道:“没想到,他竟然就是江北人,就是玄商人。真是天意,天意啊!”
肖北的情绪,比郭德纲恢复的更快,这么多年寻找父亲留下的痕迹,他早已经习惯了。如今,总算是得到父亲的一点信息,至少知道了他曾经参过军。
肖北看着沉浸在回忆里的郭德纲安慰道:“郭部长,都过去了。”
郭德纲叹口气,也调整好了情绪道:“是啊,都过去了。但是孩子,你放心吧,叔叔一定会全心全力的照顾你的。”
肖北也不扭捏,大大方方道:“那谢谢叔叔了。”
郭德纲给肖北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所以你现在算是投入了江基国门下了?”郭部长神情已经恢复正常。
肖北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说,索性道:“算是吧。”
郭德纲叹口气道:“玄商的政治生态很复杂,这还真不算什么好事。”
肖北点点头道:“我也发现了,但是一直摸不清到底怎么回事,甚至曾经一度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政治斗争的工具。”
郭德纲心疼地看着肖北,不忍戳破真相:“什么叫觉得?自信一点,你早已经沦为政治斗争的工具。”
但还是和蔼道:“你能感觉到,就说明你的政治敏感性是很强的,但是不在这个最高的牌桌上打牌,你确实是不可能看透牌桌上的风云诡谲。”
肖北真诚道:“请郭叔叔指点迷津。”
郭德纲再饮一口茶,缓缓道:“玄商的市委常委总共有10个人,可以说基本上分成了四派,你说得有多复杂吧。”
肖北倒吸一口凉气,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心中暗自感叹,怪不得呢。
怪不得肖北一直觉得玄商的政治生态不一般的复杂,连城市的十个最高领导人,都分成了四派,能不复杂吗?
郭德纲继续道:“说其他的没用,就说点跟你有关的吧。715案本身就是一个局,江市长借力打力,当然,她女儿差点被强奸肯定是真的,但是江市长借机成立联合调查组,就是一种政治手段了。至于打击的是谁,这还得说到市委书记丁子硕。”
“市委书记丁子硕,据说是tZd的人,背景深厚,来玄商就是混资历,两年以后就高升走了。如今,已经将近两年了,所以丁子硕空出的位置,就成了战争的导火索。有资格竞争他的位子的,就只有三个人,一个就是市委副书记,市长江基国,还有市委副书记、统战部部长李春来。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董春生,而李春来呢,年纪已经到了,竞争既没有优势,也没有必要。最终熬个正厅,在人大常委会主任的位置上退休就志得意满了,所以他扶持的人是董春生。而关于市委书记的斗争,就是江基国和董春生的斗争。你没发现你在联合调查组打击的对象,基本全部都是政法系统的人吗?”
肖北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怪不得呢。
怪不得江市长一直对自己的调查工作全都不遗余力的支持呢。
肖北万万没想到调查了这么久,背后的真相竟然如此不堪。
仿佛看穿肖北所想一样,郭德纲悠悠道:“其实江市长也不全是你想的那样,我能看得出来,他对你确实是惜才了,否则他早都可以不保你。培养你和打击对方,都是他的目的,这两者不冲突。”
第163章 政治棋局
肖北微微浅笑,缄默不语。
郭部长见肖北不接话,这位老辣世故的组织部长亦止了话头,悠哉悠哉的喝茶。
肖北轻笑一声道:“江市长于我有恩,帮助我很多,我知道这些就够了,我很感激他。至于他的目的和手段,于我无关。”
郭德纲忍不住点点头道:“那如果以后有一天,你发现江市长违法违纪呢?”
肖北微微笑着:“叔叔,我从来不对任何人做任何假设,没有如果。”
郭德纲笑着摇摇头:“好小子。”喝口茶继续给肖北答疑解惑:“后来,省纪委派驻工作组进玄商,其实也是阴谋加巧合。你发现了吗,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得沾点巧合。”
肖北微笑道:“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沾点巧合,而是这些玩弄权势的人,善于利用形势进行布局,善于把一件已经发生的、不可改变的事情,进行周密的计划和安排,使它朝着对自己有利方向发展。”
郭德纲情不自禁的点点头,这个道理他怎么能不明白。难的是以肖北这个年纪和位置,能看明白这些真的是太不容易了,简直是天生的政治家,前途不可限量。
“不错,当时省里的报社报道了爆炸案,省委紧急开会,李春来背后的人就顺势拿出审计局的举报材料,成立省纪委专项工作小组,进驻玄商。你也可以把这件事视为报复,715联合调查组搞掉这么多政法系统的人,还把他们背后的黑道势力拔出,甚至矛头直指政法利剑,公安局长庞立春。所以他们肯定会伺机报复,而省纪委工作组,就是他们报复的手段。”
肖北疑惑道:“既然是要报复江市长,那为什么还要查爆炸案?又为什么安排我去查,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郭德纲宠溺的笑了笑:“你记住,省委可不是某一个人的省委。他们想利用省委,省委又岂是那么好利用的?我们市委的那些小九九,在某些人看起来隐秘之极,实际上我们在省委面前是透明的,没有秘密可言。省委怎么可能帮助某一方势力进行权利斗争呢?省委也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再说了,江市长背后也不是没有人。至于你...”
郭德纲略显尴尬的看了看肖北,笑道:“你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省纪委抽调的名单当中?”
肖北实在想不起来了,就缓缓摇摇头。
“不管是省纪委派下来的人,还是抽调的人,都或多或少有点能量,尤其是派下来的人,那背后都有高人。”
肖北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省纪委工作组第三小组的组长,林雨的身影,不知他背后是什么样的存在。
“而这些人当中,背景最深厚的,就是陆丽。你和陆丽进入省纪委工作组,都是同一个人的推荐。”
肖北恍然大悟,想到陆丽好像是跟自己提过一嘴。
陆丽的背后究竟是谁呢,这丫头也不告诉自己。这个背后的人,能不能对庞立春腐败窝案的调查起的了作用呢?
想到此处,肖北忍不住道:“是谁?”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陆丽背景强大,不能招惹,但背后具体是谁,我还真不知道,但我估计马书记知道。”
“那庞立春呢,庞立春背后是谁?是不是政法委书记董春生?还是统战部长李春来?”
当提到庞立春的背景时,郭德纲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郭德纲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道:“都不是,也可以说都是。董春生是政法委书记,而庞立春是公安局长,如果他不听董春生招呼,那工作很难开展,董春生也不会容忍一个公安局长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而李春来,他和董春生本来就是一派的人,千丝万缕,怎么能捋的清楚?”
肖北的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如同拧在一起的麻绳。心中暗忖,这样看来,与其说这两个人是庞立春背后的保护伞,还不如说庞立春和这两个市委常委是利益纠葛,互相利用更为贴切。
如此看来,那庞立春背后一定另有其人,那此人究竟是谁?又有着怎样的权势?只怕比市委常委只高不低。
肖北眉头紧锁,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那就是说,庞立春真正的保护伞,另有其人?”
郭德纲叹口气道:“虽然我没有见过你,但早听说过你的威名,知道你嫉恶如仇,但你听叔叔一句劝,这不是你现在需要考虑的,省纪委撤出在即,你现在知道这些,也没什么用。等以后,你需要知道的时候,叔叔肯定会告诉你的。我现在能告诉你的就是,庞立春的背景复杂又深厚,可以说不亚于一个市委常委。别说你,就算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朱舟,也动不了他。”
不管是情商,还是政治敏感性肖北都很高,所以肖北虽然很想继续追问,但还是明白知进退,明得失的道理。便不再追问。
肖北伸手轻端茶杯,浅抿一口,思绪又飘至前面郭德纲提到的玄商市委常委的政治生态,肖北的大脑飞速运转,仅仅十个人就分为了四派,市委常委的派系之分竟如此复杂。自己在这其中又该如何自处?江市长呢?他是什么派?还有眼前的组织部长,他又是什么派?看江市长今天的表现,他们一定不是一派的人。那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呢?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心中不断浮现,他谨慎地开口问道:皱眉问道:“你刚刚说,市委常委分为四派,董春生,李春来是一派,其他的?江市长呢?江市长派系就他自己吗?”
郭德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忍不住轻笑一声:“怎么可能,行,我就跟你说说,知道了这些,对你以后开展工作也有利。市委副书记、统战部部长李春来,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董春生,宣传部部长,李湘是一派。市委副书记、市长江基国,纪委书记朱舟,常务副市长王正富,他们三个是一派,而市委书记丁子硕,一把手自是一派。当然,秘书长薛军,其实是前任留下的秘书长,按理说一般新一把手上台,秘书长肯定是要换的,但是丁子硕足够自信,足够强大,睥睨天下。他就没换,而薛军呢,也干的很好,很有政治觉悟,紧紧贴在丁子硕身边,不多说不多做不多管不多问。”
肖北边听边点头:“看来您,是属于最后一派了。”
“不错,我和军分区政委楼生,都属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那一派,我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从不结党营私,独善其身。”
肖北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那这斗争的两派当中,您更偏向于哪一派呢?”
第164章 政治是什么?
郭德纲忍不住皱眉深思:“我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片刻后,叹口气道:
“其实,我还是比较偏向于江市长的,李春来董春生一伙,做事不讲规矩,任人唯亲,没有底线。手底下的人在玄商可以说是作威作福。我看,他们早已背离了革命信仰,忘了初心。党性和原则也早都已经丧失。江市长他们无论如何,是讲政治规矩的人,做人做事都不会太过分。”
肖北静静地听着郭德纲对两方势力的分析,心中疑惑却如藤蔓般愈发蔓延。
他一边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一边陷入沉思。庞立春一伙人的恶行,郭德纲不是不知道,他明明都知道,肖北此时甚至都怀疑,他比自己知道的都多,但作为一座城市的领导人之一,尤其是负责组织人事的组织部长。怎么能充耳不闻呢?到底是郭德纲作为主管组织人事的领导知道这些,还是所有的市委常委都知道呢?
尤其前段时间庞立春还兼了分管治安的副市长,这不是典型的带病提拔吗?
肖北忍不住又想到那些他亲眼所见,在玄商作威作福的人,想到可能被掩盖的不公,心中渐渐涌起一股不平之气。此时,他看向郭德纲,眼神中多了一份坚定和质问。
“既然你知道他们这样,那您作为市委常委,组织部长,为什么不向组织反应呢?不向丁子硕书记反应呢?如果他们不管,您还可以向省委反应啊!怎么能就这么看着他们作威作福呢?还有,前段时间庞立春还兼了分管治安的副市长,您作为组织部长,您是怎么考察的?这是不是带病提拔呢?我觉得,不作为,就等同于帮凶。”
肖北的一番话,让郭德纲的脸从和蔼可亲变成面无表情,马上又变的阴沉无比。
郭部长面色阴沉,低声怒道:“幼稚!愚蠢!”
肖北的脸色也变得阴沉,没有说话。
郭部长深吸几口气,又端起茶桌上的茶杯,把水一饮而尽。
缓缓吐出一口气,悠悠道:“首先,最基本的一点就是,我是组织部长,不是纪委书记。提醒监督干部,不是我的职责范围。越俎代庖是官场大忌。”
郭德纲放下茶杯,看着肖北,眼神中既有责备又有无奈。
“肖北啊,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以为这些事情就这么简单吗?政治不是你想的那样非黑即白。政治是什么?政治是虎尾春冰,凶险异常,一步错步步错,一旦出错,要么就被排挤出权利的圈子之外,永不录用。要么就身陷囫囵,再难翻身。”
肖北依旧沉默,但眼神中的质问并未消散。
郭德纲继续说道:“向组织反映?向省委反映?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你以为没有证据就能随便指责一位副厅级干部吗?更何况他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轻举妄动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甚至可能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我身处这个位置,表面上风光无限,权势滔天,但其实不仅受到各种制约,而且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肖北微微动了动嘴唇,心中思绪翻涌,有许多话想说,可又觉得此时说出来也无济于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眼神中却依然透露出倔强与不甘。
郭德纲叹了口气:“而且庞立春的提拔,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这背后是各方势力的博弈,是平衡之后的妥协。更何况,一把手点头了,我能说什么?和一把手对着干吗?我是市委的组织部长,他是市委的书记,你明白吗?我能做的,只是在我的职责范围内尽量把关。但有时候,形势比人强。”
肖北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肖北明白这些道理,组织虽然不是某一个人的组织,但归根结底,组织就是是团结在一把手周围的那些人构成的。
郭德纲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而且,你以为江市长他们就没有动作吗?他们也在暗中布局,寻找机会。”
肖北微微点头,他明白郭德纲的话有道理,但心中的那股不平之气还是难以平息。说到底,他还是不能接受父亲用命救下来的人,是一个妥协、不作为,身上没有正气的人。他既接受不了,也为父亲感觉到不值。
郭德纲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城市景色,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你只看到了表面的问题,却不知道背后的博弈。每一个决策,每一次行动,都需要权衡、考量。我作为组织部长,要考虑的不仅仅是个别事件,还有整个组织的运行和发展。”
“肖北,你要记住,在官场中,急躁和冲动是大忌。我们要有耐心,要有谋略。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为百姓谋福祉,为这座城市带来改变。” 郭德纲语重心长地说道。
肖北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的看着郭部长,缓缓道:“郭部长,您是军人转业,您转业这么多年,只要没有磨掉您身上的锐气,没有丧失您的初心,那您就是我值得尊敬的郭叔,就对得起我父亲拿命救你。”
郭部长闻言身子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和回忆。
肖北没有再继续多说,向郭部长微微点头示意后,离开了茶室,离开了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郭德纲的家。
至于拜托郭部长提拔的事,早在几十分钟前,郭部长看到江市长带着自己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领会到意思了。
再说或多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肖北离开市委家属院,刚拐到大路上,手机就响了。
肖北掏出手机,是陆丽。
肖北接起电话,陆丽的声音传来。
“我刚到驻地办公室,发现没人,马书记说你在医院,陈平安受伤了?”
“是的,伤的不算重。我现在从医院出来了,准备回驻地了,你等我吧,见面说。”
挂断电话,肖北马不停蹄的赶到驻地。
陆丽一看到肖北进门,顿时柳眉倒竖,狠狠地一跺脚,骂骂咧咧道:“妈的,简直无法无天了,省纪委的人也敢动,我看这庞立春真是活腻歪了。”
肖北看了一眼陆丽,没有说话。
陆丽又抱怨两句后对肖北问道:“那一堆警察还在驻地呢,你准备什么时候审他们?”
肖北叹口气道:“这就审,咱俩分开审,说不定能审出点什么。”
第165章 枪击马保国案真凶
陆丽摇摇头道:“我看未必,这些人很明显是庞立春的人,只要庞立春不倒,我看他们很难吐口。更何况...”
何况后面的话,陆丽没有说出来,但肖北知道是什么。
“更何况省纪委撤出在即是吧,大家都知道。哎,估计明天省纪委就要撤了。”
陆丽看出肖北心中的郁闷,一反常态的安慰道:“没事,他们蹦跶不了多久了,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肖北叹口气,没再说话。
“对了,我今天联系市公安局了。” 陆丽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沉默。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凝重:“马保国枪击案之后,我们勘察完现场,当时认为没有任何痕迹,也没有任何可以追查的线索。而且因为当时有更重要的线索,就放弃追查了。马书记把这个案子交给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当时还成立了专案组。今天专案组联系我,说杀马保国的凶手,经查,和爆炸案的凶手,是同一人。”
肖北的眉头瞬间紧皱起来,犹如两道深深的沟壑。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骂道:“那不是放屁吗!所有事都让那一个人扛是吧?”
陆丽轻轻一笑:“你别急啊,我当时也有点不信。我真去了专案组,你还别说,证据完整,逻辑清晰合理。我看了口供,作案手法和步骤,说的都非常清楚。还真是同一个人。” 她的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惊讶。
肖北瞪大眼睛看着陆丽,满是疑惑与震惊。
陆丽看了看左右,发现无人后,小声道:“有趣的来了,在对他的银行流水调查当中发现,他手里有一张卡,上面有几笔款子是帝河置业集团打给他的。”
肖北眼睛一亮,这可是一个关键证据。
“也就是说,这个人是帝河置业,李长河的人?”
陆丽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对!这个人不在帝河置业工作,没有任何职位,但是帝河置业却给他打钱,他还帮帝河置业杀人,你说他是什么人?”
肖北试探道:“李长河的黑手套?”
“对!我觉得是这样,你再想,如果庞立春他们要杀金小胖的话,会让谁动手?我觉得很有可能也会让这个人动手!” 陆丽思维敏捷,分析得头头是道。
“确实,但是没用啊。哪怕真是他动的手,他也不会咬出庞立春或者李长河啊!如果没有他的口供,仅凭打款记录,算不了什么证据。别说庞立春了,连李长河都抓不了。” 肖北叹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陆丽的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开心道:“我当然知道了,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他招了呢?而且,就算他不招,这不是也是一条调查方向吗?”
肖北微微点了点头:“嗯,有道理。”
陆丽兴奋地挥舞了一下双手,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当然了!” 但很快,她的表情又变得郑重起来,“走吧,回头我们去看守所提审他,现在先去审那一堆警察败类吧!”
肖北忍不住暗叹:这女人精力真充沛啊!
两人边往审讯室走,边继续讨论。
“对了,你今天说的,还有大鱼,到底是谁啊?”
陆丽闻言站住了脚步,低声道:“咱们从下往上捋,要完成这么大的国有资产侵吞,首先国基公司董事长要打报告,国有资本运营集团董事长太同意,提交到国资委,所以国资委主任也跑不了。然后财政局也得点头,最后,还得分管市长签字。对吧?”
肖北点点头。
陆丽小声道:“国基建公司董事长沈禾钩,现在是玄商发投集团的董事长,正处级干部。国资本集团董事长李长生,现在是邮政银行的行长,也是正处级。而当时的国资委主任,就是现在的市委副书记,统战部部长李春来。财政局局长...”
肖北下意识问道:“是谁?”
“就是现在的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薛军。”
肖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但现在还不是思考的时候,肖北继续问道:“分管副市长呢?”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王正富!当时他还不是市委常委,当然,也不是常务副。”
肖北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郭德纲告诉自己的派系。
“市委副书记、市长江基国,纪委书记朱舟,常务副市长王正富,他们三个是一派。”
难道这件事,还牵扯到江基国?此时确实不是细想的时候,接收到的信息还不够多。
陆丽紧接着道:“因为要完成这件事,分管副市长和市委书记参与其一就可以,而且薛军大概率参与其中,财政局局长,一般都会被市委书记牢牢握在手中,一般都绝对是市委书记的亲信,而且薛军后期还提了市委秘书长,所以我还查了当时的市委书记。”
肖北眉头紧锁:“是谁?”
陆丽凑到肖北耳边小声道:“张为良,现在是省委常委,罗阳市的市委书记。”
肖北忍不住吃惊道:“罗阳?”
陆丽嗔怪道:“你小点声。”说完还神秘的四处看看。
肖北疑惑道:“罗阳一个地级市,它的市委书记怎么能任省委常委呢?”
陆丽无奈的解释道:“一是因为经济,罗阳是江北省的重要工业城市和区域经济中心。经济虽然比不上省会中州,但是也不遑多让。二是因为历史文化地位突出,罗阳是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拥有众多的历史遗迹和文化瑰宝。而且是全国旅游闻名城市。三是战略地位关键,罗阳地处中原腹地,地理位置重要,是连接东西、贯通南北的交通枢纽。”
肖北哦了一声:“懂了,经济发达,有钱。”
陆丽翻了个白眼:“你这样理解也没毛病。”
肖北深深叹了口气道:“这样看来,如果这个案子涉及到张为良的话,虽然他只是市委书记,但是涉及到省委常委了,比涉及一个副省长更复杂,更棘手啊!”
陆丽也面布愁云:“看来省纪委都未必办的下来这个案子。”
肖北突然想到什么,直截了当问道:“陆丽,你的背景到底是什么?到什么级别?”
第166章 开始审讯
陆丽闻言明显愣了一下,片刻后翻了个白眼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个案子我家里人帮不上忙,别问了。”
肖北撇撇嘴没有多问,他心里明白,她想说的时候,不用问她也会说;她不想说的时候,怎么问她都不会说。
陆丽若有所思道:“反正这件事,无论如何,财政局长薛军都肯定参与其中,这么大的国有资产破产,财政局长拥有决定性作用。”
肖北深以为然,在他心里默默盘算着,如果薛军参与其中,那么王正富参与的可能性就没有张为良大,但是也不排除两个人都参与到其中的可能。至于王正富,他当时可能正是张为良的人,不过张为良调任洛阳以后,并没有把王正富带走,而是把他扶成常务副市长。后来王正富又投入到江基国门下。这样分析起来,确实极有可能。
而王正富一开始就是江基国的人,江基国也参与其中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否则,江基国不会这么不遗余力地打击庞立春一派。
看来参与此案的核心人物就是,帝河置业集团的董事长李长河,时任玄商市公安局局长的庞立春,时任国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沈禾钩(现在是玄商发投集团的董事长),时任国有资本运营集团董事长李长生(现在是邮政银行玄商分行的行长),时任国资委主任的李春来(现在是市委副书记、市委常委、统战部长),时任财政局局长的薛军(现在是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时任玄商市委书记的张维良(现在是省委常委、罗阳市委书记)。
这些人,可以说,全是大鱼。甚至里面都没有一个是市纪委能处理的。
想到这里,肖北长叹了口气道:“先不想这些了,目前关键还得从金小胖入手。当然,还有这些警察。走吧,先审审看。”
两人来到留置室门口,站岗的武警赶忙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肖北立刻挺直身子,利落地还了个礼,随后问道:“那些警察呢,都关哪了?”
“报告,全都在留置室里!”
肖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八个人全部关一起了?”
“没有,分了两间。”
肖北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那个穿常服的呢?”
“就在这间。”
“打开。”
武警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肖北两人走进留置室,一股浓烈的尿骚味扑面而来,肖北忍不住紧紧捂住口鼻。他仔细打量着这个房间,光秃秃的墙面上只有顶上有个约七八公分的铁窗口,地上除了一个脏兮兮的尿桶,什么都没有,角落里有一个水龙头,滴答滴答地滴着水。
房间里的四个警察身穿警服,有的躺在地上,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有的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一脸的疲惫。
这几个人哪受过这样的罪,全都黑着脸,没人说话。
看到有人进来,四个人像炸了锅一样,顿时大喊大叫起来。
“放我们出去!”
“我们是警察!不是罪犯!”
“你们这是违规!是违法!”
“我要告你们。”
肖北阴沉着脸,缓缓伸出手往下压了压,那眼神像冰冷的刀刃一样冷冷地划过每个人的脸,最后落在角落里还坐着的那个穿常服的警察身上,他不耐烦地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出来,然后便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肖北对陆丽道:“咱们还是分开审吧,效率高。我审那两个带头的,你审其他的。”
陆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两个武警架着身穿常服的警察,到了审讯室,把他铐在审讯椅上。
肖北对着旁边的战士道:“去后勤组喊个人来记笔录。”
战士敬了个礼,大声答道:“收到。”
肖北低着头,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懒洋洋地说道:“我不管你是干什么的,你后面站着的是谁,总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但凡有一句不回答的,我就在这关你几天,然后刑拘你,以故意伤害罪送检,别说扒你的警服,还得让你在监狱里蹲个四五年,不信你可以试试。”
常服警察重重地喘了口气,眼睛里满是恶毒,死死地盯着肖北,却没有说话。
“嘭!” 的一声巨响,肖北原本揉着眼睛的手猛地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瞪大眼睛冷喝道:“听懂了吗?说话!”
常服警察幽怨地看了一眼肖北,低声道:“听懂了。”
肖北身子往后一靠,慵懒地倚在靠背上,眼睛半眯着道:“姓名、年龄、籍贯、职务。”
“李风元,27,玄商市老城区,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三大队大队长。”
肖北冷哼一声,嘴角带着一丝嘲讽道:“就你还大队长呢?”
李风元低着头,像个斗败的公鸡,没有说话。
“你们去高速路口干什么?”
李风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接到线报,说有通缉犯从那下高速,我们去设卡抓捕。”
肖北冷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什么线报?谁给的线报?什么通缉犯?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涉及的是哪里的什么案子?”
李风云的嘴唇微微颤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来。
肖北 “啪” 的一声又拍了一下桌子,喝道:“你不说,你那些手下能抗住吗?说!”
李风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我接到任务,去拦截一个叫陈平安的,然后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录音带、cd 光盘、信件什么的,拿出来。如果没有,就审他,看他调查到了什么,又知道什么,然后...”
“然后什么?说!”
李风云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结结巴巴道:“然后找个机会,杀了他。”
“杀了他??”
肖北听到这话,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他 “蹭” 地一下站起来,双手紧紧握着拳头,咬牙切齿道:“你是警察!你是一个刑警队长!你说杀人就杀人?你是黑道吗?我草你妈你真是警队中的败类!你有一点良心吗?”
李风云却淡然一笑,那笑容里满是不屑:“有良心的做不了警察。”
肖北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道:“你准备怎么杀?”
“就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毙了不就行了。到时候就说,发现这个人藏毒,抓捕的过程当中拒捕,被击毙了。”
第167章 肖北巧审李大队
肖北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他又一次猛地拍桌子,怒喊道:
“那可是纪委的人!”
李风云不屑地撇撇嘴道:“纪委的怎么了?纪委的就一定不会吸毒贩毒吗?这世界还不是有权有势的说的算。”
“就算你摆得平官方,你就不怕老百姓的悠悠众口吗?”
李风云冷笑一声,脸上满是嘲讽:“老百姓?老百姓才不关心真相呢,他们巴不得纪委的吸毒贩毒被曝光呢。老百姓只关心新闻够不够劲爆,有没有带官帽的人倒霉,他们只想看到他们想看到的。”
“无可救药。你愚弄百姓,所以你才会到此田地。”
李风云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审讯室里回荡,听起来格外刺耳:“你错了,我落到这个田地并不是因为百姓,而是因为权力。你,或者说你背后的人权力大于我罢了,否则,在审讯椅上的不一定是咱俩谁呢!权力越大的人,越是视百姓为工具。”
“简直是胡扯!”
“胡扯?法律、制度、规则,这些都是谁制定的?是你口中的老百姓制定的吗?不是,那是掌权者制定的。就比如抓嫖吧,为什么卖Y是违法的?是限制权势阶层吗?可不是,因为权势阶层一般不会去pc,他们只会包养,霸占着大量的性资源,而且不违法。比如河苏省建设厅原厅长徐其耀,据报道,徐其耀有 100 多个情妇。甚至还有 ‘母女通吃’ 这样令人震惊的行为。所以说到底,限制性交易就是把性资源变成一种稀缺资源罢了,让百姓无法轻易的获取到性资源,这样他就只能努力工作,挣钱娶媳妇,从而满足自己的生理欲望。而权势阶层要的就是让他们不能有大量的存款,让他们努力工作,踏踏实实为权势阶层当牛做马。”
李风云说完,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眼睛里透着一股邪气,仿佛他说出了什么惊天的真理。
肖北怒目圆睁的喊道:“诡辩,完全是诡辩!改革开放以后,人人都奔小康,无论什么家庭,娶媳妇都不是很难的事。”
李风云却冷冷一笑,脸上满是不屑,他微微歪着头,阴阳怪气地说道:“是吗?那我建议你去农村看看,去一些底层的劳动人民家里看看,看看谁家娶媳妇不是脱下几层皮。而且,现在娶媳妇这件事正在变得越来越难,成本变得越来越高,这是高层有意为之,因为老百姓的收入确实在增加,他们害怕娶媳妇这件事变得不再艰难。所以他们现在正在想法设法给娶媳妇这件事增添难度。”
“你这些发言,充分说明你这个人已经无可救药了。我很难相信这些歪理邪说出自一个党员口中。另外,我回答你,为什么我们国家会打击性交易,因为我们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我们禁止和打击一切剥削行为,这种行为根本就是对人的人身、人格的剥削,更是一种严重的性别剥削,这使得女性的身体被物化。而且说到底,这种行为不仅违背道德伦理观念,更违背社会主义社会的公序良俗。”
肖北正气凛然,身体坐得笔直,眼睛坚定地看着李风云,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放在桌子上。
李风云轻蔑地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他怜悯地看着肖北,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世事的孩子,并不答话。
肖北懒得搭理他,缓缓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把心中的怒火压下去,然后紧盯着李风云问道:“说,拦截抓捕陈平安的命令是谁给你下达的?”
肖北的眼神像两把锋利的剑,直直地刺向李风云。
李风云摇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被坚定取代,他撇了撇嘴道:“我不会说的,我也不敢说。省纪委工作组马上就撤出了,我不说,你就算把我双规,刑拘、然后移送起诉,省纪委走了以后,我大概率也会平安无事,甚至工作都能保住,我身后的人不会抛弃我。而我说了,我身后的人你也办不了,我也失去了价值。就算你能办,你把他们办了,我就更没人帮我了,大概率我会被你法办,在监狱蹲个几年,最后一无所有。”
肖北深吸一口气,眼睛微微眯起,陷入了沉思。他用手托着下巴,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脸颊。
李风云的不交代的原因主要在三个方面,一,他认为省纪委走了以后,他后面的人可以把他捞出来。二,质疑肖北没有能力法办庞立春一伙人。三,即使他招供了,自己也会依法办他。
想要让他招供,必须得打消他的顾虑,还得按他的逻辑。
想了想,肖北缓缓坐直身体,表情严肃:“第一,无论省纪委撤出与不撤出,我告诉你,只要我决定要严办你,任何人都捞不出来你,不信你可以试试。”
肖北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眼睛紧紧盯着李风云。
李风云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紧紧皱着眉,额头上的皱纹像一道道沟壑。
“第二,你身后的那帮人,我大概也知道都是谁,我告诉你,我一定会办他们,我和他们不死不休。我能走到今天,还能平安无事,还能把你抓到这里来,你就应该知道,我身后也不是没人,不用我说太明白吧?”
肖北微微向前倾身,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
李风云咽了口唾沫,喉咙上下滚动,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和思考,若有所思地看着肖北。
“第三,如果你提供的线索确实很有价值,你的违纪行为,我会考虑对你从轻处理。至于你刑讯逼供和故意伤害的犯罪行为,我可以帮你建立一个你和受害者的沟通桥梁,只要受害者不追究你,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追究你。而如果你还执迷不悟,寄希望于你身后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冒这么大险救你、保你,那你大可以试试,我不拦你。”
肖北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但是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在李风云的心里。
李风云明显心动,他的眼睛里光波流动,他咬着嘴唇,若有所思。
肖北也不催他,就随意地倚在椅子靠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睛半眯着,像是在等待猎物上钩的猎人,等着他自己想明白。
片刻后,李风云试探性地问道:“我可以相信你说的话吗?我招了以后,你不会不认账吧。”
第168章 排长李浩然
要招了!
要获得扳倒庞立春的关键口供了!!
肖北极力地压制着 汹涌澎湃的激动。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放心,我是军人出身,首重承诺。”
肖北的眼神中透着一种自信和真诚,犹如深邃的湖水般平静而坚定,他坐直身体,眼睛像两把锐利的剑直直地刺向李风云。
李风云闻言,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他的眼神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在肖北和地面之间慌乱地来回游移,片刻的思考之后, 犹豫被坚定取代,他很快地咬了咬牙,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道:“好,我...”
“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像一把锋利的剑,瞬间斩断了紧张的气氛。
肖北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刹那间怒火中烧,但一想到可能是后勤组的人来帮自己记笔录,怒火消了大半,毕竟,要是没有人记笔录,就自己一个人审讯,即使对方交代,这个证据也是有瑕疵的。
“进来。”
肖北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
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头戴军绿色大檐帽的头探了进来,看见肖北后,点点头走了进来。
这个人肖北认识,是警卫连今天值班的中尉排长。
排长微笑着,笑容和煦:“肖组长,我刚听说,今天有行动,值班的战士把嫌疑人关在了一起,我特意来跟您道个歉,他们年纪小不懂事,也没经验,我会严肃处理他们的,如果可能的话,您就别往上报了。”
排长身穿常服,腰上褐色牛皮枪套半搭着,漆黑的 92 式手枪露出一角,摄人心魄。
肖北疑惑道:“你是值班排长,今天的行动马书记不是通知的你吗?”
肖北看着排长肩上橄榄绿的肩章,两颗金色的五角星被一条金线贯穿,简约威严。
排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憨厚,挠了挠头道:“没有,警卫连的工作比较特殊,而且工作多,任务重,我们排算是加强排了,所以我们排配备的有副排长,平时都是副排长负责具体的事务,马书记通知的是副排长。”
肖北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理解的微笑,微笑道:“没事,可以理解,都不容易,有什么好处分的,算了。”
排长笑着点点头,不置可否。再次敬了个礼后,就转身往房间外走。
肖北看向李风云,发现李风云神色已经大变,低着头,脸上依稀可以看出恐惧。
肖北顿感不对,心呼不妙。
转身对着正关门的排长大喊道:“你等一下!”
排长疑惑地转身看着肖北,微笑道:“怎么了?肖组长。”
肖北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是啊,问什么呢?什么证据都没有,而且对方是军人,就算违法违纪,地方上也无权管辖。
肖北想了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排长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我叫李浩然,肖组长。”
肖北点点头,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好名字,你看起来没多大啊!什么时候入伍的?”
李浩然微笑着,笑容里带着一丝自豪:“是的,我今年刚 23,我是 03 年上的武警中州指挥学院,上军校的时候就算入伍了,这算起来也是入伍六年了。”
肖北点点头:“年轻有为,后生可畏。”
李浩然微微点点头,然后退出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肖北转头看向李风云,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微笑着问道:“认识?”
李风云下意识地快速点了点头,紧接着像是意识到什么,像是被电击了一下,又惶恐地拼命摇摇头,眼睛里满是慌乱。
果然认识!!这庞立春的爪子都伸到这里来了!
就连武警军官都有他的人!!
简直骇人听闻!眼看就要招供了,他又派人来横插一杠子。
肖北心中的怒火像是被狂风煽动的火焰,疯狂翻腾:“你不用害怕!有我在没人能把你怎么样!他一个排长勾八都不算,你放心。”
李风云闭上眼睛,仰头深吸一口气,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吐出来。
缓和好情绪,他叹口气,平静道:“肖组长,我跟您说句到底的话,您别费劲了,您斗不过他们的。我呢,也什么都不会说,您别在我身上瞎耽误工夫了。”
肖北见李风云的样子和状态,瞬间就知道他已经不可能招供了。
肖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你想好了吗?”
李风云仰头闭上眼睛,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叹口气, 口气里满是决绝:“想好了,我不会背叛家族的。”
“家族?什么家族?” 肖北像是一只敏锐的猎犬,瞬间捕捉到关键点,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李风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脸色猛然变得煞白,像是被抽干了血一般,毫无血色,他的嘴唇开始颤抖,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
“嘭” 的一声,肖北猛地一拍桌子,他站起身来,指着李风云的鼻子怒道:“李风云,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李风云像是被抽去了灵魂,摇摇头不说话,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被肖北法办,甚至严办。而且家里面未必会保他,也未必有这个能力在肖北手中把他保下来。
眼看就要招供,李风云知道的一定很多,却在关键时刻闭嘴,肖北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他像一阵狂风一般走上前去,手指直直地指着李风云的鼻子,眼睛里满是愤怒的火焰,怒道:“我再问你一遍,你说还是不说?”
李风云无奈地笑了笑, 笑容里满是嘲讽:“怎么?要刑讯逼供?没用的,肖组长,您省点力气吧。”
肖北像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抡圆了胳膊,“啪” 的一声,扇了李风云一个大嘴巴子。他怒喊道:“说!”
李风云轻蔑地笑了笑,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笑容里满是不屑:“这就是肖组长的手段吗?我会记下的。”
“草你妈的记吧,使劲记!” 说完,肖北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按住李风云的头,狠狠地撞在审讯椅上,审讯椅发出 “哐当” 一声巨响,然后他开始左一拳右一拳地捶在李风云的后背上,每一拳都像是带着他满腔的愤怒。
这时,“咚咚咚” 的敲门声响起,肖北像是被打扰的恶魔,怒喝道:“说不说?别逼我给你上手段!”
第169章 贴加官
李风云舔了舔嘴角的鲜血,鲜血的腥味在他的嘴里弥漫开来,他虚弱地说道:“我说过了,你省省力气吧!”
肖北愤怒地瞪大眼睛,眼睛里像是燃烧着熊熊烈火,他开始继续爆捶李风云。
这时,审讯室的大门被推开,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看见肖北正在爆锤嫌疑人,眼睛里满是惊恐,赶紧跑了进来拉住肖北道:“肖组长,算了算了。别打了。”
肖北停下动作,眼睛里依然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恶狠狠地瞪着李风云,眼神像是要把李风云生吞活剥一般,怒声道:“说不说!?”
李风云轻咳两声,他的嗓子里像是被撕裂了一般,一阵铁锈味涌上心头,一口鲜血冒了出来,他虚弱道:“打死我也不说。”
肖北对后勤组的年轻人道:“去关上门,然后把桌子上的水和纸巾拿过来。”
年轻人还以为肖北要给嫌疑人喝水、擦嘴角的鲜血,于是点点头关上了门,把水和纸巾拿来递给肖北。
肖北抽出一沓纸巾,铺在审讯椅上,用水浇在上面把纸巾打湿。他的动作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有条不紊。
然后拿起纸巾开始一张一张的往李风云脸上盖。
李风云的口鼻全被湿纸巾糊住,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呼吸,开始呼吸困难。
他瞪大双眼,眼睛里满是惊恐,张大嘴巴,大口大口的吸气,却只能吸入一点点稀薄的空气。
随着湿纸巾的增加,李风云开始无法呼吸。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胸口极速起伏。
一旁后勤组的年轻人吓得面无血色,他的身体像是被定住,呆呆地站在那里。
但他却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作。
整个工作组,谁没听说过肖组长的大名?
特种兵出身,身手矫健,出手狠辣,脾气暴躁,后台通天。
肖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给年轻人解释:“这叫‘贴加官’,再狠的亡命徒和再厉害的特工都扛不住,这不仅会让人难受、绝望,还会让人有濒死感,这种恐惧没人扛得住。”
肖北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开始一张一张的揭下李风云脸上的纸巾。
李风云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神变得呆滞。胸口的起伏正在变得缓慢。
肖北一下拿掉所有的湿纸巾,李风云如获新生,顿时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
肖北冷冷道:“我只问你一遍,说不说?”
李风云说不出来话,大口大口的呼吸,只是仓皇的点点头。
肖北对年轻人使了个眼色,年轻人忙不迭的回到桌子前面坐下,拿起笔开始记录。
“谁让你去杀陈平安的?”
李风云缓了缓,虚弱道:“是庞局长。”
“哪个庞局长,哪的局长,姓什么叫什么!”
“庞立春局长,市公安局的局长。”
“他亲自给你说的吗?还是谁给你打的电话?”
“是庞局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让我去木兰到玄商的高速路口去拦截一个陈平安的,审审看他知道多少,完了之后找机会处理了。”
“庞立春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听他的?”
“上下级关系。”
肖北一拍桌子怒道:“李风云!老实点,纸巾擦脸没擦过是吧?”
然后紧接着又转过头对年轻人小声道:“这句别记。”
李风云闻言面露惊恐道:“他...他...我之前给他送过礼。”
“送过多少次,都送的什么,为什么送礼。”
“送过...很多次,逢年过节就送,一般都是美元,有时候是古董,大部分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送礼,就是一种...”
“一种腐蚀拉拢的手段是吧?”
“是...”
“你送礼的钱是哪来的?”
“是...家里的,我家里条件还行。”
肖北冷笑一声,看来还是个富二代。
怪不得出任务的时候穿常服呢,看来也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他从来没帮你办过事吗?”
“办过一些,比如我的工作,还有我升职,基本上都是他帮忙办的。”
“其他的呢?”
“其他的就没有什么了。他这么大的领导,一些小事我都不会麻烦他。”
“关于国基建筑公司呢,这件事你知道多少?”肖北紧紧盯着李风云的脸。
“这个我真什么都不知道,听都没听过。”
肖北不自觉的微微点点头,通过对微表情的捕捉和观察,他说这句应该是真的。
肖北低头擦着沾血的手背:“那个武警军官是谁?”
李风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认识,以前见过,是庞立春的人。”
肖北抬头看了一眼李风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浪费时间,部队的事情更棘手,只有等庞立春先落网以后再处理。
肖北想了想问道:“你说的家族是什么意思?”
“这...”
肖北眼睛一瞪,恶狠狠道:“说!”
李风云咽了口唾沫道:“其实,庞立春局长是我的伯伯介绍我认识的。”
“你伯伯是谁,叫什么名字,在哪工作?”
“我伯伯叫李长河,帝河置业集团的董事长。”
李长河???肖北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
他的伯伯是李长河???
一个商人,他的亲侄子竟然是刑侦支队的大队长!!
怪不得他那么有钱呢,天天给庞立春送礼,又是古董又是美元的。
原来是个巨贾的家庭。
看来庞立春是李长河帝河置业集团背后的保护伞无疑了。
肖北又继续问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后,拿起笔录对李风云道:“看一下,没什么问题就签字,然后在最后一页写上,以上...”
“以上笔录我看过,和我所说一致。是吧?”李风云惨淡的笑了笑,继续道:“这个,我熟。”
肖北冷笑一声:“就是没想过有一天是你自己写这句话吧。”
李风云签完字,自嘲的笑了笑道:“确实没想过,跟做梦似得。”
肖北拿起笔录,转身就走。
“肖组长!”李风云急忙叫住肖北。
肖北疑惑的转头,不耐烦的看着李风云。
李风云凄惨一笑:“肖组长,我已经按您说的招了,您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第170章 马书记的小心思
肖北无奈的撇了撇嘴,冷冷道:“违纪行为我不追究你了,你刑讯逼供故意伤害的事情,我会找机会询问受害人的意见,如果他同意,我也不追究你了。但是,你行贿受贿的罪,我会依法移送检察机关。”
说完,肖北不再理会李风云,快步离开了审讯室。
肖北刚回到办公室,陆丽就步履匆匆的走了过来。
看见肖北后,陆丽皱着眉头,脸上带着懊恼的神色,忍不住抱怨起来:“他妈的,一个个的什么都不知道。简直白费老娘力气。”
肖北疑惑道:“什么都不知道?不是还有个副大队长马大队吗?按理说他应该知道一些。”
陆丽拿起水杯,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水后,气鼓鼓道:“别提了,你说的是那个马在前是吧?什么马在前,妥妥的马仔前差不多,他就是地地道道的大队长李风云的马仔,李风云让他干嘛他干嘛,从来不多问也不多说。作为副大队长,你知道有多离谱吗?手下的一个协警请半天假,找他签字,他都不签,都得打电话给李风云汇报,李风云同意了再签。”
肖北暗暗点头,也合理。毕竟李风云又有钱,后台又硬,作为副大队长别说争权夺利了,就是听话听得不好,都有可能被发配。
更何况体制里的人谁都明白这个道理,如果单位里来了一个后台很硬,手眼通天的年轻人,只要巴结好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自己一定也会前途无量。
只是有人不屑于去溜须拍马罢了。
体制内的人际关系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后台硬的人仿佛是网中的核心节点,周围的人或主动攀附,或被动卷入,都被这张网裹挟着,那些不屑于攀附的人,就像是网外的孤鸟,独自飞翔却也面临着诸多未知的危险
“其他人呢,其他的民警协警也都什么都不知道吗?”
陆丽白了一眼肖北道:“你说呢?副大队长都不知道他们能知道吗?他们只知道要来抓逃犯,逃犯叫陈平安,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肖北点点头没有说话,把手里的笔录递给陆丽道:“李风云的口供,你看看吧。”
陆丽严肃的接过笔录,皱着眉头看了起来。
越看陆丽的眉毛越舒展,甚至面露喜色。
看完以后,陆丽面露凝重道:“有了这份口供,我看可以申请双规庞立春了,我建议,立即汇报,申请对庞立春采取双规措施!”
肖北的感觉并不太好,省纪委一早肯定就要撤走了,到时候自己何去何从还不知道。更别说双规调查庞立春了。
肖北皱眉道:“无论如何,先跟马书记汇报吧,看他怎么说。”
陆丽点点头,掏出手机,拨打了马书记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听,马书记睡意朦胧的声音传来:“谁啊?”
陆丽打开手机免提,放在桌子上:“马书记,是我,陆丽。”
“噢,陆丽啊,有什么事?”
“马书记,我和肖北突审了那几个打陈平安的警察,肖北在他们大队长李风云那里获得了关键线索。”
“哎,陆丽啊,我们明天一早就解散了,省纪委已经明确指示...”
“马书记。”陆丽打断马书记,急切道:“这份口供很关键,直接指向庞立春,我认为有了这份口供,再加上我们掌握的其他证据,完全可以双规庞立春了。”
电话那头的马书记沉吟一会儿,片刻后沉声道:“这件事不能冲动。”
片刻后,马书记接着道:“陆丽,有些情况你应该知道,省委有了新的消息,省委徐光春书记的工作马上就要进行调整,到时候肯定会冻结全省所有的人事,现在就是把庞立春双规了,这个案子也来不及办了。”
肖北听着马书记轻易说出自己费尽周折才得到的消息,心中一阵酸涩。家世,就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人与人之间。有些人,生来便站在鸿沟的这头,享尽各种资源和便利;而自己,却在那头,只能靠着自己的双手和头脑。
想要逆天改命,就得步步为营。
陆丽皱眉道:“那难道就任由他逍遥法外?”
马书记和蔼道:“陆丽啊,你别急。你听我说,徐光春书记走了以后,会从外省调过来一位新书记,新书记来了之后,肯定会需要对江北省的政治局势做部署和调整,省委和市委不一样,省委一把手在省委拥有绝对的权威和话语权。到时候你们再把这些证据交到省纪委,由我亲自递交给省纪委立农书记,由他交到咱们新一把手面前,到时候你们再办这个案子,就是钦差大臣了,懂吗?”
不知道陆丽懂没懂,反正肖北是懂了,把这个案子的证据,变成投名状,交到省委新书记面前的投名状。
同时也是一个大功劳,让新的省委书记能借助此事,快速打开局面。
陆丽点点头严肃道:“马书记,其实还有...”
肖北突然拽了陆丽一下,打断了陆丽的话,陆丽疑惑的看着肖北,肖北无声的摇摇头。陆丽虽然不解,但还是止住了嘴,对电话道:“没事了,马书记,您休息吧。”
挂断电话以后,陆丽疑惑道:“你拦我干什么?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想说帝河置业集团,和后面牵扯那一堆大佬的事?”
陆丽瞪大双眼:“你怎么知道的?”不等肖北回答,又奇怪道:“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说?”
肖北面无表情道:“马书记想把这件事的功劳,在新省委书记那里,变成省纪委的,变成他的。我们现在不说后面牵扯的这些人,他到时候跟新书记汇报的时候就不会提这些人,到时候新书记同意办庞立春了之后,我们拿着尚方宝剑直接办了这些人,新书记自然会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陆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大脑飞速运转,推演肖北说的逻辑。很快,陆丽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腹黑的男人。”
肖北冷哼一声道:“跟这些人打交道,不多个心眼会被吃的渣都不剩!”
陆丽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再说话。
办公室里的灯光昏黄而黯淡,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一时间,气氛变得尴尬而诡异。
“明天开始,工作组就解散了,我们就不在一起工作喽。”陆丽故作轻松,打破了沉默。
肖北站起身摆摆手:“别矫情了。”说完,离开了办公室。
陆丽嘴角愤怒的勾起来,对着肖北离开的背影嘟囔道:“死装哥。”
第171章 平安的委托
第二天一大早,肖北刚洗完澡,马书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肖北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随即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马书记那中气十足的声音。
“肖北啊,早上好啊!”
“马书记早上好!”
“打电话有几个事跟你说一下。”
“马书记您说,我听着呢。”
“第一呢,就是通知你一声,省纪委工作组正式解散了,抽调人员返回原单位。”
“啊,虽然早就知道,但是真到来的这一刻,还是有点伤感呢。不过,马书记,我的职务估计很快就会再调整,现在还返回原单位吗?我本来都没在那几天,再回去我感觉也没有什么意义。”
“我第二个就准备说的就是这个事,昨天你们抓的那些警察,一大早我就安排人去处理了,没什么问题的,都放了。涉嫌违纪的,移交市纪委。涉嫌犯罪的,移交市检察院反贪局。因为是你抓的吗,而且还有开车撞你、买凶杀你的那个人还没抓到,所以你就暂时不要返回原单位了,把剩下的事做好善后就行了。”
肖北想了想,心中怎么能不明白马书记的好意,随即笑道:“马书记,您这是变相给我放假啊。”
马书记哈哈大笑:“岂止,我还要送你一份大礼呢!”
“什么大礼?”
“你们在程峰家搜出来的东西,总价值将近两个亿,程峰已经死了,他的案子省纪委也火速结案了,可是这些东西省纪委不打算带走,现在在驻地放着呢,我准备让你处理,移交给市里,至于移交到哪,由你自己做主。”
肖北目瞪口呆,马书记还真给自己送了一份大礼啊,这可真是大功一件啊!
这两个亿,那可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瞩目的巨额财富。玄商去年全年的税收不过 27 亿,这两个亿就占据了十分之一。这就像一座金山突然出现在眼前,不管是交到市财政还是市纪委,都将是一件轰动的大事。
说句不好听的,要是能买官,这么多钱,买个县长都不过分。
而且这些钱很灵活,毕竟是省纪委查处的,一般都是省纪委带走,可是马书记却给自己留下了,可能因为省委书记要调走了,再立功没什么意义。但不管为什么,留给自己,自己就可以灵活的处理。
可以通过江市长交到市财政,这样江市长和自己都是大功一件。
也可以通过陆丽交到市纪委,这样陆丽和自己也是大功一件。
还可以交到检察院,这样检察院的检察长永远欠自己一个大人情。
如果自己下一步去公安局的话,也可以交到公安局。
甚至还可以交到煤城市,毕竟程峰是煤城人。
总之,无论交到哪里,都是大功一件,而且市里的领导也说不出来什么。
不如看自己下一步去哪里工作,再决定这笔钱的归属。
肖北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那实在太感谢马书记了,大恩不言谢!”肖北真诚道。
马书记哈哈大笑:“再见了,小子!”
“再见了,马叔!”
肖北刚刚挂断电话,还在心潮澎湃中,电话就又响了起来。
是江市长。
肖北赶紧接听:“江市长。”
“肖北啊,早上好。”
领导们还都一样的客气。
肖北哑然失笑:“江市长早上好。”
“郭部长今早回话了,说同意对你的职务进行适当调整,就等省纪委的函了,函一到市委,我们马上召开常委会,研究新的一批人事调整和任命。”
“那太感谢江市长了,大恩不言谢啦!”
江市长轻笑一声道:“不用客气,以后好好干,别丢老哥我的人就行了。”
“放心吧,我肯定好好干。对了,江市长,有个事还得请示您,省纪委工作组今天解散了,我还回木兰县机关事务局吗?”
江市长沉吟一下,道:“你在那里工作不久,那里的日常事务一直都在照常运行,你毕竟是名义上的一把手,你去告个别,部署一下工作思想也可以。如果你有事情的话,以后再说也行。你自己灵活把握吧。”
江市长的话说的两头满,肖北想了想道:“好的江市长,正好马书记走之前还给我安排了一点收尾的活。”
“那先以马书记给你部署的工作为主吧!”
肖北挂断电话,不禁怀念起在部队时那雷厉风行、清晰明确的指令传达。
这当领导的,不管再亲近的人,都不会把话说的太明白啊。
从来都是似是而非,不给你明确的指示,也不会明确拒绝,一切都靠你自己去揣摩,你做的好,那是他的指导。你做的不好,出什么事了,也和他没关系。
但是其实肖北并不认为这是领导的艺术,这是糟粕,是官僚主义,也是党员领导干部不敢担责的主要表现形式之一。
肖北挂了电话,换好衣服,正准备出发去找陈平安,没想到陈平安的电话却打了进来。
肖北接起电话,陈平安急切的声音传来:“哥,你忙吗?”
这样问,肯定是有事,肖北疑惑道:“平安啊,不怎么忙,正准备去你那呢,怎么了弟弟?”
“哥,我堂哥不见了。”
“什么意思?你慢慢说。”
“我大伯给我打电话,说我堂哥失踪三四天了,电话一开始没人接,后来关机了。本来是我要去找的,但是你也知道,我现在还在医院,这事情又比较大,我最信任的人,就只有你了...”
肖北的心中仿佛有一股暖流缓缓淌过,他眼神变得柔和起来,语气坚定地说道:“没事,放心吧,你跟我说一下详细情况,我马上去找。”
被人如此信任是一种责任,也是一种温暖的慰藉。
“我堂哥叫陈平心,是开大板车跑运输的,最后一次和家里联系是从天京回来,在高速上,说马上进省了,挂了电话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肖北让陈平安放心,自己去找。
大板车就是半挂车,后面的挂是没有围栏的大板,一般用来拉大件货,由于没有围栏,超载也比较方便,一般这种车交警见了就查。
而高速省界就有交警,他们肯定会查这辆车,从天京回来的话,走的省界就只有江鲁界。
追查,就要从江鲁省界高速交警开始。
第172章 江女士的邀请
“滴滴滴~”
汽车喇叭声打断肖北的思路,肖北从窗户看出去,一辆白色的甲壳虫停在路边,看见肖北,江晨梦的小脑袋从车里探出来,不停冲肖北招手。
肖北赶紧下楼,坐到车里:“你怎么来了?”
江晨梦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透着一丝羞涩说道:“我有事找你呢。”
“啥事啊?”
江晨梦的脸更红了,小声道:“我同学从国外回来了,晚上组了个局,让我过去呢,我想让你跟我一起。”
肖北满脸疑惑:“我?我又不认识,我去干嘛。”
江晨梦低着头:“哎呀,有个男的,上学的时候就喜欢我,很烦的。我带个男生去,他肯定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做什么了。”
肖北恍然大悟:“噢,拿我当挡箭牌啊。”
江晨梦头一扬:“那你挡不挡嘛。”
肖北想了想,正好打车也不方便,于是笑道:“行,那你正好拉着我出去一趟吧。省的我打车了。”
江晨梦开心道:“行啊,去哪?”
“去找人,我朋友他哥找不到了。”
江晨梦疑惑道“去哪找?”
“先去高速江鲁省界。”
“好!”
江晨梦点点头,甲壳虫缓缓起步,慢慢汇入大路,扬长而去。
玄商虽然经济不发达,但是高速却很发达,是全国有名的交通枢纽,不仅是多条铁路的交汇处,还有多条国家级高速穿商而过。
江鲁省界就在齐厂高速上,齐厂高速北起齐南,南至厂州,全长2000公里,是国家高速公路网11条北南纵线中的第4条。
在这条高速省界值班的,是玄商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速大队七中队,七中队是个省界中队,是交警支队里最有油水的部门之一,在交警系统内部流传着这样一句俗话,上有车驾管,下有江鲁皖。
江鲁皖,指的就是江鲁,江皖两个省界。
可见一斑。
外地的大货车司机,对此地有“雁过拔毛”之赞誉。
其实高速省界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因为当初国家要发展建设高速公路,但政府手里又没有那么多钱,怎么办呢?只能把高速公路建设承包出去,不给钱,给运营权。
以运营权换建设资金。
也就是说,你只要建了高速,国家就把这条高速给你管理、收费若干年。但是资本当然不敢轻易下场,加上国家也不可能一分不出。所以各省和国家纷纷组建高速公司下场,其中有名的就是高速发展有限公司,地方上的各省也有自己的高速公司。国有公司的下场,让资本觉得有利可图,纷纷下场。
这当然于国于民都是好事,但也导致了一个问题,就是各个高速公司为了自身利益,在跨省收费等问题上难以协调。比如一辆车从江北省进入高速,在江北高速行驶了1000公里,进入山鲁省,又从山鲁下站,这个过路费就全被山鲁收取,江北高速公司哪能愿意呢?可各家公司就像一盘散沙,根本无法统一协调。
于是,省界收费站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高速上。
每一个经历过这种混乱收费的司机,心中都充满了无奈与愤懑,这省界收费站就像一个贪婪的怪兽,横亘在高速公路上,给人们的出行带来了无尽的烦恼。
这不仅不安全,在节假日还容易造成拥堵,每个省界收费站一直以来都是高速拥堵的重灾区,也是高速事故多发频发地点。
再碰上有时候还有高速交警在省界收费站查车,导致经常走高速的人对于这个省界收费站可谓是怨声载道。
这个现象直到2020年才解决,18年开始提出“推动取消高速公路省界收费站”,到20年才正式取消。
江晨梦开车带着肖北来到江鲁省界收费站,肖北指挥江晨梦把车停在一边,两个人下车往收费站走去。
远远地就看到两个戴白色大檐帽,浅绿色反光背心的高速交警在角落里盘查大车司机。
肖北悄咪咪走过去,翻越过高速护栏,从树丛里悄悄摸到交警身后。
交警站在收费站最边上的大车通道旁边,一辆满载的大货车摇摇晃晃缓缓驶来。
走到交警旁边的时候,交警摆摆手,“呲”的一声巨响,大货车的气刹咆哮,车头晃了晃,稳稳停在交警旁边。
司机摇下车窗,交警看见司机,热情的打招呼:“不休息啊,天天跑?”
司机笑道:“休息啥啊,上有老下有小的,身上背着几十万的车贷,哪有资格休息啊!多跑几趟把贷款还清,到时候就轻松啦!”说着,把驾驶证递了出来。
交警接过驾驶证,不动声色的翻开驾驶证,抽出里面夹的50块钱,正准备往兜里装,肖北像一只敏捷的猎豹从后面的树丛里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紧紧钳住交警正拿钱的手,他的眼神中透着冷峻,声音冰冷地问道:“干什么呢?”
交警顿时恼羞成怒:“操,你是干啥的?”
肖北懒得理他,冷冷道:“把钱还给人家。”
交警咬了咬牙,把钱夹回驾驶证里,从车窗扔回给了大货车司机。
肖北冲大车司机摆了摆头,大货车司机常年在路上跑,全都是精,马上会意。
“呲”的一声气刹咆哮,紧接着伴随着“嗡”的一声发动机咆哮声,大货车飞快的走了。
肖北拽住交警道:“走,带我去你们办公室。”
交警怒不可遏,大喊道:“我草!你是干嘛的啊?”
“到时候自然会告诉你,快走!别废话,废话大嘴巴子抽你!”
交警无奈,又气愤又委屈,关键还理亏,收黑钱被人抓了个现行,也不敢声张,愤愤的带着肖北往办公室走。
另一个交警见状也跑了过来,对交警问道:“怎么了?咋回事?”
交警没有多说,阴沉沉道:“干活呢,被摁住了。”
另一个交警打量了一下肖北,看了一下肖北胸前的党徽,小声道:“我去找队长。”
高速公路上有一条小路,通向一个大院子,在路口上面,高速路道旁,有个小房子,小房子玻璃大门紧闭,上面挂着摩托车锁,大门旁边竖着一块牌子,上写着四个小字“高速交警”。
交警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摩托车锁,肖北进了门,打量了一下。
一进门是个大厅,吧台里面是两台电脑,吧台上面摆着一个牌子,缴费处。
肖北嘲弄道:“你们这还能缴费呢?”
交警正色道:“是啊,我们高速大队的编制和级别高,我们高速上的罚单,我们高速交警大队都可以处理、缴费。”
肖北往两边看去,两边各有一个房间,房门紧闭。
肖北问道:“这两个房间是干嘛的?”
第173章 高速交警
交警解释道:‘一间是仓库,一间是休息室。’
此时,小小的大厅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肖北皱了皱眉头,眼睛盯着休息室的方向,冲那扬了扬头,冷冷道:‘打开。’
交警撇了撇嘴,但还是听话地走上前去,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他伸手推门,门却纹丝不动,又拧了两下把手,依旧毫无反应。
他转过头,看着肖北,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打不开,锁上了。我没钥匙。’
‘钥匙在谁那?’肖北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交警摇了摇头,眼睛里透着真诚与无助:‘不知道啊,但是队长肯定有。’
‘你队长呢?’肖北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刚刚我同事去喊了,应该快来了吧。’交警有些紧张地回答道。
肖北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冷喝道:‘打电话!’
交警无奈的掏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一个警服汉子后面跟俩穿发光背心带着白色大檐帽的交警步履匆匆的推开了门,其中一个就是去喊人的那个交警。
肖北打量了一下领头的警察,约摸三十来岁,高高瘦瘦,身穿警服夏执勤,肩膀上一杠三星,警服上衣的下摆是竖盼儿,说明是交警。
来人黑着脸看着肖北,冷冷道:“兄弟,你是哪的?”
肖北不理他,冲休息室扬了扬头:“打开。”
来人冷冷道:“兄弟,这是我们内部的休息室,不方便展示。”
肖北笑道:“好啊!看见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女孩了吗?她是记者,你们收黑钱的画面,都给你们拍的一清二楚。”
来人脸色瞬间怔住,面露恐惧道:“好说好说兄弟,我现在就打开。”
说完,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肖北冷哼一声走了进去,脸色瞬间凝重,心底怒火燃烧翻腾。
来人也凑了过来,往里面看了一眼,瞬间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喊了一声:“我草!”
只见休息室的地上躺了一个男人,他的嘴唇干裂,上面布满了一道道血口子。
双眼深陷在眼窝之中,眯着双眼,眼眸浑浊而黯淡,眼神中透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眼眶周围是一圈深深的黑影,像是被浓重的墨汁晕染过,那是身体极度疲惫的写照。
皮肤失去了应有的光泽,变得干燥、松弛,紧紧地贴在骨骼上,就像一块揉皱后又被风干的羊皮纸。
肖北一眼就看出,这是几天没吃没喝的症状。
人已经脱水了,肖北赶紧冲上去,把手放在男人脖子上的大动脉上,试探了一下。
“还活着!草泥马的你去拿水,你打120!快点!”
警察拿来一瓶矿泉水,肖北小心翼翼的浇在男人嘴唇上,水一点一点的往嘴里流。
就这样喂了一会儿,男人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肖北问道:“陈平心?”
男人虚弱的点点头,肖北怒不可遏。
肖北眼中的怒火翻腾,他猛地转身,以极快的速度揪住带头警察的衣领,手上的青筋暴起。
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吼道:‘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为什么把他关在这里?’
他的愤怒不仅仅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的遭遇,更是对这种公权力被滥用的现象的极度不满。
这是哪?这可是警察的办公室啊!是守护百姓平安、保护群众的人民警察的办公室啊!
警察一脸无辜:“我...我不知道啊!”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职务!” 肖北咬牙切齿地问道。
队长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叫张杰,是高速大队七中队的队长。”
肖北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掏出手机,拨打了110。
张杰看到肖北打电话,赶紧出手阻拦,肖北拍掉他伸来的手,恶狠狠的盯着张杰:“再敢伸手,胳膊给你打断!”
张杰赶紧缩回手,战战兢兢的站在原地。
“玄商市110指挥中心。”
“给我找高速大队大队长的电话!”
110接线员犹豫了一下道:“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有,我是木兰县刑警队的张波,你给我找电话就行了。”
一般警察内部查其他警察的电话,都是打110,指挥中心有全市所有公安机关民警的联系方式,一般都会帮忙查询,这是潜规则。
片刻后,接线员道:“张警官,您记一下。6636。”
公安系统是有内部的短号系统的,只要加入这个短号系统,就能拨通,肖北之前在广场分局的时候,加了短号,所以这个短号他打得通。
肖北挂断电话,正准备打电话,张杰怯懦道:“哥,张哥,您先别打,您听我说。”
肖北冷冷的看着张杰:“说什么?你级别太低了,我跟你说不着!”
张杰陪笑道:“哥,我级别不重要,重要的是解决这件事不是吗?”
“解决?怎么解决?你先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差不多。”
张杰一脸真诚:“哥,我真不知道咋回事。我不是不敢担责任的人,你放心。这件事我肯定会调查清楚,给您一个交代的。”
肖北正准备说话,救护车的警笛声传来,紧接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救护车停在办公室门口。
医护人员急匆匆地跑下来,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眼神中透着专业的冷静与急切。
为首的医生蹲下身子,快速地检查了陈平心的瞳孔、脉搏等情况,期间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作为急救医生,他当然知道陈平心是什么症状,随后他抬起头,目光从几个警察身上一一扫过,那眼神里似乎藏着疑问与审视,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来挥了挥手,几个医护人员便迅速而又小心翼翼地把陈平心抬到担架上,然后稳稳地放到救护车上。
医生这才走进屋子,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有没有家属?谁跟着一起去?’
肖北和张杰同时举起手道:“我去!”
医生点点头,离开了。
肖北瞥了一眼张杰,冷笑道:“这人的亲弟弟是市纪委监察室的主任,你等着倒霉吧!”
队长面色惨白,结结巴巴道:“哥,哥,咱们有事好商量,您别着急。当务之急是先把人看好,然后这件事情我肯定查清楚,给您一个交代,您放心吧。”
肖北没有理他,转身离开上了救护车。
张杰对一个带着帽子的交警道:“王通,你脱了背心,和我一起去。”
第174章 出乎意料的真相
叫王通的交警边脱背心边道:“哥,你真不知道这人咋回事吗?”
张杰眉头紧皱:“你他妈傻逼吗?我上哪知道去!”
王通看左右无人,凑上前小声道:“前几天,咱们下午查了个大车,大车司机挺横的,说自己弟弟是当官的啥的,你一怒之下给他铐到这了,完了咱们就去喝酒了,当天还喝大了。这不是一关,关到了今天。”
张杰瞪大了双眼,又皱眉回想,这一想不要紧,好像确有此事,他咽了口唾沫小声怒骂道:“我草你妈的你知道,你咋不提醒我把他放出来啊!”
王通委屈道:“哥,我也喝大了啊!我也把这茬忘了,这不是一看见他才想起来啊!”
张杰无奈的指了指王通,快步离开办公室,坐上了救护车。
肖北给江晨梦打了个电话,让江晨梦开车去医院,自己则坐着救护车一起,不然自己不放心,陈平心毕竟只是一个大车司机,天敌就是交警,不说交警会不会对他使用什么手段,哪怕交警给他说点什么,只怕也有可能有什么变故。
到了医院,医生看完,做完检查,把陈平心送进了icu。
IcU门外,张杰拉住肖北,陪笑道:“兄弟,都是干公安的,咱有事好商量。”
肖北挑眉看了一眼张杰,没有说话。
张杰尴尬的笑了笑:“兄弟,这事我已经问清楚了。”
肖北懒洋洋的嗯了一声,等张杰往下说。
张杰点头哈腰地说道:“是这么回事,你这个朋友当时和咱执勤民警起了冲突。那执勤民警刚上去查车,你朋友就满脸不耐烦,嘴里嘟囔着他弟弟是当官的什么的,好像很不服气的样子。那民警一听就来气了,让他出示证件他也不配合,后来还推搡了几下,最后就动起手来了。咱民警为了控制局势,维持工作纪律,不得已就把他控制住了,然后就把他关在了休息室,想让他先冷静冷静。巧就巧在啊,当天这个民警的弟弟结婚,晚上他就跟着去会亲家了,那场面热闹得很,他也喝大了,就把这茬给忘得死死的。”
喝多了??忘了???
把人关起来,忘了???
肖北心底是既悲哀,又无奈。
肖北真是忍不住生气,他现在见过太多离谱的事了,已经麻木了。
肖北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想再惹事,现在又是一个提拔关键期,省纪委的建议函马上就发到市委,市委马上就研究自己的任命,这个节骨眼不允许发生变化,肖北知道哪头轻哪头重。
更何况这事说到底,是陈平安的家事,自己不能替别人做主,更不能替陈平心做主,帮忙最忌讳的就是反客为主。
肖北强行压制住体内的怒火,冷冰冰道:“你们简直不配当一名人民警察,我说你们是警队的耻辱都算是夸你们,你们真是社会主义蛀虫,败坏党和国家的形象,如果让我说,都该枪毙你们。”
张杰大小是个公安的中队长,走到哪都是被人尊敬,巴结着。而且在他看来,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协调的,尤其是都是干公安的,都是自己人,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什么事不能商量?
肖北的话可谓是难听至极,不仅把他侮辱的体无完肤,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不带脏字的辱骂。
张杰的脸一阵红一阵黑,就像一块调色板。他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内心像是有一团怒火在燃烧,可又只能强忍着。在他的心中,自己大小是个中队长,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但他也清楚,此刻把柄在肖北手里,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只要肖北轻轻一动,自己就可能万劫不复,所以他只能低着头,把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咽进肚子里。
肖北瞥了一眼张杰,继续冷冰冰道:“你也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这事说到底我算是个外人,主要是他弟弟,市纪委监察室主任,你到时候跟他说就行了。”
张杰点头如捣蒜:“谢谢,谢谢兄弟。那我怎么联系他?”
肖北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道:“我正好要去看他,他就在这个医院,等会儿你在门口等着,我先把情况跟他说了,他愿意见你,我就让你进来,他不愿意见你,那也没办法,你自己自求多福吧。”
“行行行,谢谢,谢谢。”
肖北说完,转身就走,张杰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
等电梯的时候,张杰掏出手机发了个信息。
肖北带着张杰来到特殊病房的楼层,张杰心生感叹。
张杰家里也有几个领导,他听说过这里。这可不是一般人能住进来的楼层,这至少得是厅局级领导才能住进来的地方,看来这个张波,或者这个纪委主任,背景可真不容小觑啊。
陈平安看到肖北进门,赶紧坐了起来,肖北笑道:“平安啊,怎么样了?”
陈平安的笑容和煦如春风:“哥,我感觉差不多了,我真想出院,我本来都没啥事,就是一些皮外伤。”
肖北倒了杯水,递给陈平安:“不着急,反正省纪委工作组已经解散了,目前也没什么要紧事,多养两天没什么坏处。”
陈平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肖北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瞥了一眼门外:“你哥陈平心找到了。”
陈平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声音里都透着兴奋:“是吗?还得是我哥,这才多长时间啊,这么快就找到了。我哥咋回事啊?”他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眼神中满是急切与关心。
从陈平安小时候起,自己家就一直在被亲戚们看不起,现在好不容易自己有所成就,被亲戚认可,是陈平安最想做的事。
肖北叹口气道:“在省界,和人家查车的民警吵了几句,被人家关到休息室了,谁道民警晚上去喝酒了,喝大了把这事忘了,这不,一关关了三四天,医生看完了,现在没什么事了,在IcU输液呢,估计养几天就好了。”
第175章 平安的家庭
陈平安是又吃惊又愤怒,咬牙切齿道:“简直是胡作非为!他们身为执法者,竟然如此肆意妄为!这不仅仅是工作失误,更是对他人基本权利的践踏!是滥用职权!”
肖北冷冷道:“窥一斑可知全豹,他们是一线的执法队伍,想来就知道,他们在面对群众的时候,在日常执法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嘴脸。”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片刻后悠悠道:“纪检工作任重而道远啊。”
肖北笑道:“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这个当事民警的队长,就在门外等着呢。”
陈平安脑海中瞬间划过千万个可能,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肖北,一瞬间,面色又恢复如初,面露尴尬的道:“哥,你...”肖北瞬间就知道陈平安误会了,笑道:“你想什么呢!我没收他们的任何东西,当然,也不认识他们任何人,也没人找我说情!”
陈平安松了一口气:“你带他来,我还以为...”
不怪陈平安误会,一般体制内做事都非常谨慎,尤其一些可能涉及违纪的事情,如果真是有人找肖北说情,肖北当然不会直接跟陈平安把事挑明,这样一个是对方如果拒绝,那事情就太难看了,而且还涉嫌违纪。再一个肖北作为陈平安的上级,这样做也会有道德绑架和强行压陈平安的意思。
肖北摆摆手道:“平安,我是这么想的。省纪委这次回去,会向市纪委和市委对抽调的一些表现突出的同志进行提拔建议,我们第一组,我交了你的名字上去,马书记也同意了我的提议。你明白吗?”
陈平安听到肖北说交了自己的名字上去的时候,面露喜色。
平安先道:“谢谢哥。弟弟心里感激不尽。”然后又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后,才点点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是,这个时候不容有变,我最好安安静静的等提拔的事情落地了,再说其他的事。”
肖北微笑看着陈平安:“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最后怎么决定还得看你自己。但是无论你准备怎么做,哥都支持你。”
陈平安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然后面露难色的开口道:“哥,说实话,真的很难办。”
然后叹口气继续道:“哥,说心里话,我跟我堂哥关系并不好。但是,你不知道,我家从小就穷,我邻居从小都看不起我们,欺负我们,但是跟邻居比起来,其实我更在意的是亲戚。”
陈平安说完,看了一眼肖北。陈平安就是这样,总是考虑别人,他看肖北的意思是看肖北感不感兴趣,以此来决定他要不要继续讲下去。
肖北明白他的意思,所以肖北点点头,示意陈平安讲下去。
得到肖北的肯定后,陈平安继续讲道:“我叔伯4人,我爸爸行二,我三叔在市政府上班,在家人眼中,那可是个有出息的。我大伯,三叔四叔从来都看不起我们,每次过节回老家,就像一场噩梦的开始。我大伯、三叔和四叔,他们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每次过节回老家,尤其是对我妈,那真是呼来喝去,没有好脸色。你想想哥,你自己的兄弟都看不起你,你庄里,村里的人能看得起你吗?”
肖北无奈的点了点头,肖北知道农村的一些观念,陈腐落后,又嫌贫爱富。
庄稼人最爱的就是干完活,几家人凑在一起唠家常,朴实的汉子往往说的都是最露骨的话。东家长,西家短。所以农村没有秘密。想来陈平安一家,在老家人的嘴中也没什么好话。
“后来,我进入市纪委工作,家里亲戚算是好了一点,后来有几次打电话找我办事,不是谁酒驾被查住了,就是谁打架被抓紧去了。哥,你想,我也是初来乍到的一个小兵子,我有什么能力,又有什么资格去帮人平事啊!再加上我作为一个纪检工作者,我能去干这些事吗?”
肖北微笑的看着陈平安,不置可否。
陈平安继续道:“所以,他们就觉得用不上我,或者我没什么能力,混的不好。又恢复了之前那样,人人都看不起我,看不起我们家。”
陈平安的目光变得坚定,咬牙道:“所以其实我, 很害怕老家亲戚看不起我,也很想证明给他们看,我很有本事,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不会混事,混的不好。我想让他们看得起我。”
肖北明白了陈平安的顾虑,陈平心是陈平安的堂哥,如果这件事处理的不好,陈平心回到家以后,在亲戚里传起来,不夸张的说,陈平安根本就没法回老家了。
陈平心和陈平心的家人们不会说是陈平安救了陈平心,而是会说陈平安混的什么都不是,被人欺负的在头上拉屎,一个屁也不敢放。
但是这种事也不是毫无办法,所谓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陈平安还是年轻,没有斗争经验。肖北之前在中东的时候,那帮村民动不动就掏枪,大字连一个都不认识,斗争更残酷,肖北与这种认知狭隘的人斗争非常有经验。
肖北想了想道:“这就是你的全部顾虑吗?”
陈平安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在这件事上,你还有什么原则性问题没有?”
陈平安想了想,愤怒道:“有,像他们这种警队败类,最后必须绳之以法!”
肖北笑道:“那肯定的。还有吗?”
陈平安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道:“没有了。”
说完疑惑的看着肖北,他不知道肖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肖北正准备说话,门口敲门声响了起来。
肖北正沉浸在与陈平安的谈话中,被门口突然的敲门声打断,心道这个张杰,真是他妈的傻逼,眉头瞬间皱起,心中涌起一股烦躁。
他连头都没抬,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恼怒吼道:“你妈的,没脸没皮是吧!说了等一会儿!”
这时一个幽怨的女声响了起来:“肖北!”
肖北这才抬头望去,只见江晨梦左右手提着满满的几大兜东西,皱着眉头站在门口,哀怨的盯着肖北。
第176章 出手大方的交警
肖北尴尬的笑了笑:“小梦啊,你怎么来这了?”
江晨梦白了一眼肖北,边往房间里进边道:“你在车上的时候不是说平安就在这个医院住院嘛!”
肖北站起身帮江晨梦放手里的东西,疑惑的问道:“你这买的啥啊!”
“我第一次来,总不能空着手来吧,就在路上买了点东西。”
陈平安笑道:“姐,你这买的也太多了。”
江晨梦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也没有经验,也不知道买什么,觉得你能用得上的就都买了。”
肖北从袋子里提溜出一个成人尿不湿道:“你买这个干嘛呢?平安又不是下不了床。”
江晨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就像熟透的苹果。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羞恼,急忙伸手夺过肖北手中的尿不湿,用力地扔回袋子里,嘴巴微微嘟起,眼睛瞪着肖北,嗔怒道:‘老板跟我说住院的都用,我就买了。懂什么啊你!’
三人各自落座,寒暄几句,肖北道:“平安,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放心,哥帮你处理,你看行吗?”
陈平安点点头:“哥,我听你的。”
肖北站起身对着门外喊道:“进来吧!”
张杰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身后还跟着那个被叫做王通的警察,手里提着两个牛皮纸袋,快步走了过来。
张杰疑惑地看了一眼江晨梦,又疑惑地看着肖北。
肖北冷冷道:“没事,都是自己人,说吧,”
张杰点点头,走到病床前对着陈平安赔笑道:“陈主任吧?我是高速大队七中队的队长,我叫张杰。”
张杰的胳膊稍微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好意思伸出手跟陈平安握手。
陈平安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张杰看陈平安不搭理他,继续赔笑道:“陈主任,事情经过相信张警官已经跟您介绍了,我就不赘述了...”
陈平安疑惑道:“张警官?”
张杰疑惑的看了一眼肖北,陈平安顺着张杰的眼光看过去,肖北点点头。
陈平安就明白了,张杰口中的张警官大概就是肖北了,虽然不知道肖北为什么化名,但是还是没有表现出什么,若无其事的哦了一声。
张杰虽然也觉得有点奇怪,怎么两个人像不认识一样,但是看情形又很熟,但是此时也来不及多想,接着道:“当事民警我也带来了,您要打要骂悉听尊便,您怎么解气怎么来。我也代表我们中队,代表当事民警,向您郑重的道歉。我回去以后一定严肃处理,严厉批评,然后召开中队会议,开展警风警纪整改专项工作,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类似情况。”
陈平安冷哼一声道:“那是你们的事,不是所有的事道歉都有用的。”
张杰对王通使了个眼色,王通凑上前来,把两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张杰点头哈腰道:“陈主任,这里面是您哥哥的手机和钱包,为表歉意,还有一些医药费和我们做出的补偿。”
陈平安嘲弄道:“钱啊?这就是你们认错的态度?”
张杰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缓缓说道:‘钱不多,一点心意。三十万。’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仿佛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肖北和陈平安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万,一个交警的基层中队长这手笔也太大了!出手就是一套市中心的房子!
在这个基本工资只有一千块左右的玄商,这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在市中心买下一套房子。
可见这个中队长,这个中队,平时收了多少黑钱。
陈平安黑着脸,正准备拒绝,肖北就出声道:“张队长,钱,我们一分不要你的。你如果想让陈主任原谅你,钱不能代表你的诚意。如果你真有认错的态度,就去陈平心家里,把钱送到家属手里,只要陈平心的家属都原谅你,陈主任这里自然就好说了。”
张杰边听边忙不迭的点头,肖北说完,张杰就道:“是是是,张警官说的有道理。那就这样办。”
肖北笑道:“对了,你们是当公安的,村里的人没见过世面,未必给你们开门,你们最好是让村长带你们过去。”
张杰深吸了一口气,陈平安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怎么?不愿意?”
张杰缓缓吐出口中的气,笑道:“愿意,愿意。陈主任肯给我们机会,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
张杰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他再次不动声色地对王通使了个眼色。
王通心领神会,手伸进兜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沓崭新的 pvc 卡片。张杰迅速接过卡片,满脸堆笑地递给肖北道:‘张警官,感谢您给我们机会,一些圣尼斯商场的购物卡,不成敬意。
购物卡在阳光下闪烁着一种别样的光泽,那是勾人心魄的光芒。
肖北微笑道:“不用客气,只要陈主任没事,我更没关系。”
张杰把卡放在桌子上道:“张警官别客气了,一点购物卡,不算违纪。”
肖北笑了笑,不置可否。
张杰两人点了点头,就离开了房间。
两人走了以后,肖北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购物卡上,那沓购物卡像是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他缓缓伸手拿起,一张一张地翻看,手指划过卡片的触感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冷静,嘴里轻轻说道:‘还不少呢,一千面额的,足有二十张。’
这些购物卡不仅仅是金钱的象征,而是一张张乘坐权利快车道的车票。
陈平安感叹道:“出手真阔绰啊,这圣尼斯商场的购物卡,全都是真金白银充的,没有任何折扣,这又是两万块钱。”
肖北翻看了一下道:“这看起来不像是现充的,应该是身上常备的。常年备着一些购物卡,这是为什么也太明显了。”
陈平安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的问道:“哥,你不是说等回头收拾他们吗?你让他去给家属送了钱,如果家属谅解了他,那还怎么收拾他们?”
第177章 酒吧
肖北笑道:“亏你还是干纪检的呢。违纪行为一旦发生,和当事人就没关系了,是组织问责。”肖北把购物卡放在桌子上继续道:“而至于他对陈平安的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这是犯罪行为,犯罪是公诉案件,当事人的谅解只是量刑的从轻条件之一,并不能抹抵消他的犯罪行为。一样还是该拘拘,该判判。”
陈平安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那一沓购物卡上
“那你还收了他的购物卡?”
肖北笑道:“对啊,这多好的证据啊。你回去就交到市纪委,做好记录,留证。企图贿赂国家纪检干部,就以此立案。”
陈平安笑道:“哥,你可真坏。”
江晨梦疑惑道:“你为啥让他去陈平心的老家道歉送钱啊,还暗示人家让村长带着去。”
肖北和陈平安不约而同的看了一眼江晨梦,继而哈哈大笑。
陈平安解释道:“姐,你说,这个张杰带着村长去家里道歉,拿着三十万,那陈平心的家属,也就是我大伯和大娘,他们会不会同意谅解?”
江晨梦想了想道:“我觉得会吧,毕竟三十万不是一个小数目,这对一个农民来说可以说是巨款,我觉得很难拒绝。”
陈平安继续问道:“那张杰的最终目的是让我大伯他们原谅他们吗?”
江晨梦白了一眼陈平安道:“明知故问,他们才懒得搭理几个农民呢。他们还不是怕你这个纪委主任嘛。他们最终目的肯定是让你这个大主任原谅。”
“所以说啊姐,那你说我大伯他们原谅了他以后,他会说什么?”
江晨梦恍然大悟的大声道:“噢!我懂了!他们肯定会说,还麻烦你们跟陈主任说一声,让他大人人不记小人过这类似的话。所以你家里人就知道,是你在背后处理的这件事,就会记你的情!而且还有村长在,这样你一个村都知道这件事了。而且村长以后也会特别尊重你们家!”
陈平安和肖北笑着点点头,陈平安看着肖北问道:“哥,我理解的没问题吧?”
肖北慈父一样看着陈平安,笑着点点头。
其实还有一点肖北和陈平安都没说,那就是让一个老百姓眼中权利最大的公安,还是一个公安的队长,亲自登门道歉,而且还拿着巨款。
这足以说明陈平安混的是有多好,也就让陈平安的亲戚明白了陈平安的能力。
晚上九点,吃过晚饭,江晨梦带着肖北来到玄商最大的酒吧,唐朝酒吧门口。
肖北不屑道:“我看你这同学都没憋好屁,组个局晚上九点才开始,这能是啥好人啊。”
江晨梦切了一声道:“一帮富二代,脑子里能有什么东西。成天就想着那些事。不过作为我们这些女孩子来说,虽然有时候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是也不能闹得太难看,毕竟男孩子全都这样,我们也得有自己的朋友和交际圈。如果交朋友也只交好男人,那哪能有朋友呢。”
肖北噘噘嘴不置可否。
两人下了车,远远的就看到三男一女在酒吧门口有说有笑,其中一个男的看见江晨梦就开心的挥手打招呼。
江晨梦两人快步走上前去。
一见面江晨梦就对大家介绍道:“我的好朋友,肖北。”
大家纷纷点头,然后江晨梦又指着打招呼的男生对肖北介绍道:“这个,是我的好朋友,李佳恒,刚从国外回来。”
肖北两人互相点点头。
江晨梦对着身边的女生问道:“这位是?”
旁边一个男的笑道:“这个是我的女朋友,小颖,刚刚还说呢,晚上我们三个一起操她,哈哈哈哈。”
江晨梦皱眉厌恶的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李佳恒哈哈大笑道:“小梦,这位是我国外的好朋友丁飞宇,跟我一起来玄商玩几天。”
江晨梦点点头,没有多说,对肖北介绍最后一个人:“这位也是我的同学,栾建成。”
栾建成打量了一下肖北,略带敌意的看着肖北道:“栾建成,在城管局上班,市容环卫管理科科长。”
看来这个就是江晨梦口中一直追求她的男同学了。
肖北懒得理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栾建成却没有眼色的追问道:“兄弟在哪高就?”
肖北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省纪委工作组已经解散了,自己下一步的工作调整还没落地,自己目前还算木兰县机关事务管理局的人。但是又没在上班。
只好道:“目前没什么事干,在木兰县机关事务管理局挂职。”
挂职?栾建成知道这种,花点钱,找人挂个合同编制,不去上班,甚至工资也不领。
为了就是社保和退休金。
看来是个无业游民了。
栾建成笑嘻嘻的哦了一声。
李佳恒见情况有点不对,赶紧凑过来道:“好了,大家别在门口聊了,进去吧!”
肖北走进酒吧,震耳欲聋的dJ让肖北很不适应,肖北忍不住皱起眉头,再看江晨梦,甚至不动声色的微微堵住了耳朵。
几个人跟着李佳恒来到正对着舞池的卡座,桌子上洋酒啤酒已经摆的满满当当。
众人纷纷落座,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酒吧里,震耳欲聋的 dJ 声像是要把人的理智都震碎。光怪陆离的射灯照的人如梦似幻。
在那喧嚣和闪烁的灯光下,丁飞宇的行为反而奇怪的显得没那么刺眼。
他搂着小颖的手时不时地在小颖的胸前揉搓,甚至有时候丁飞宇像一个饿极了的野兽,时不时还凑上去,拔下小颖胸前的衣服,在小颖的胸上哼哼唧唧的裹两口,毫无顾忌,周围的人似乎也都习以为常。
看的肖北是一阵反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般到这个时候不出意外就该出意外了。
栾建成对江晨梦端了几次杯,栾建成碰完杯子都是一饮而尽,而江晨梦都是浅酌一口。
这次江晨梦依然浅酌一口,栾建成阴着脸道:“江晨梦,我忍了很久了,你什么意思啊。你总这样就没什么意思了吧,看不起我吗?”
江晨梦瞥了瞥嘴道:“没什么意思,我不太会喝酒,喝不多。”
栾建成咬牙切齿道:“不会喝?那为什么李佳恒跟你碰杯,你就喝完,我跟你碰杯,你就抿一口?甚至肖北跟你碰杯,你也喝光?”
江晨梦刚准备说话,肖北就放下杯子笑道:“那多明显啊,那就是不想跟你喝啊。小梦心地善良不忍心说的太明白,你为什么还好意思腆个大b脸过来碰杯呢?”
第178章 富二代
栾建成刚准备说话,一旁的李佳恒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凑过来,对栾建成使了个眼色后道:“哎呀,都是朋友,没那么多讲究。来来来,大家一起干一杯!”
肖北鄙夷的看着他道:“我跟你干个瘠薄,你他妈像个拉皮条的。”
江晨梦疑惑的看着肖北,肖北瞥了一眼旁边两耳不闻,一心只裹白面馒头的丁飞宇,冷冷道:“他两个打配合呢,你没看出来?如果我不来,他两个轮流敬你酒,一会儿就给你灌醉了,现在我来了。如果我猜不错,一会儿该想招把我支走了吧?”
李佳恒脸色变黑,恶狠狠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和小梦很多年的关系了。”
“很多年关系?很多年关系你明知道小梦不喜欢这个栾建成,你还组这个局?还有,你跟栾建成眉来眼去的当我没看见?”肖北不理会一脸错愕的江晨梦,直截了当道。
话音刚落,几个身穿花衬衣的小流氓提溜着啤酒瓶,走到肖北旁边,很刻意的撞了一下肖北,然后嚷嚷道:“操你妈的,你没长眼是吧?”
肖北看都不看这些小流氓一眼,笑着看着李佳恒道:“这就是你安排的把我支开的手段吧?”
李佳恒脸色黑了又黑,咬牙切齿没有说话。
肖北冷笑道:“这也太低级了吧,无论如何,不管我们是打架,还是把我揪出去,我相信小梦都会跟我一起。所以说,你们这低级招数达不成目的。”
栾建成的脸阴沉沉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狠劲,冷冷地说道:‘那可未必,我们有我们后续的手段。’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往周围瞟了瞟,那副模样像是一只急于证明自己的小孩,生怕被别人看扁了,着急忙慌地抢着解释,却不想一下子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真是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这话等于直接承认了他和李佳恒的勾连和部署。
一旁的小流氓被无视之后,恼羞成怒的拿酒瓶子指着肖北道:“你妈的,爹跟你说话呢,你听不到吗?”
肖北闪电出手,一把钳住小流氓伸出的胳膊,用力一拽,小流氓顿时被拽的往肖北怀里趴来,肖北揪住小流氓的头发,提溜起来猛地撞在桌子上。
“嘭”的一声巨响,茶几撞的绽开裂纹,小流氓被撞得头晕眼黑,跌跌撞撞爬起来,额头上鲜血直流,看起来十分瘆人。
肖北冷冷道:“滚!再不滚腿给你打断!”
小流氓瞥了一眼李佳恒,结结巴巴道:“行,你有种,等着。”
说完,灰溜溜的跑了。
肖北笑道:“你看,我就说你的计划会落空吧。”
两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肖北站起身,不容分说的拉起江晨梦道:“走了。”
江晨梦站起身跟在肖北身后,两个人大摇大摆的出了酒吧。
出了酒吧门,江晨梦小声嘟囔道:“他们怎么这么坏呀。”
肖北冷笑一声道:“一帮不学无术的富二代罢了,不算坏。真坏的人咱俩这会儿都躺地上了。”
江晨梦疑惑道:“躺地上?啥意思啊?”
肖北笑道:“下药啊!真坏的人会在酒里下药的。”
江晨梦鄙夷道:“他们不敢,都是同学,他们不敢太过分。而且他们也知道我家里有点实力,下药的话就太难看了。”
肖北点点头,不置可否。
江晨梦掏出车钥匙道:“你喝酒了,我开车吧,我送你回去。”
肖北震惊道:“你没喝吗?”
江晨梦笑嘻嘻道:“没事,我开的小心,我开慢点。”
肖北无语道:“喝酒了,都不开。”
正说着,丁飞宇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远远的喊道:“兄弟!等一下!”
肖北两人疑惑的回头看去,丁飞宇闲庭信步般走过来,看着肖北两人一脸戒备的样子,笑道:“别误会,我和他们可不是一伙的。”
肖北疑惑的看着丁飞宇,没有说话。
丁飞宇笑道:“兄弟是道上的?”
肖北没说话,不置可否的看着他。
丁飞宇的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的手指灵活地伸进兜里,掏出一盒万宝路香烟,轻轻弹出一根,微微向前倾身,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又不失礼貌的态度,将烟递向肖北。
肖北摆摆手道:“吸不惯这个。”
丁飞宇自顾自的点上一根,笑道:‘兄弟,没有其他的意思。交个朋友,我很欣赏你。’
肖北心中微微一怔,这个时候听到这样的话有些意外。
丁飞宇接着说:‘从一开始你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你说话做事很有水平。不像他们那种草包。’
肖北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想这个丁飞宇似乎不简单。
‘后来我还注意到你,上酒之后,你第一个端起杯子,别人都以为你尝了一口,但是只有我注意到,你是先摇晃了一下,然后观察了一下,然后还闻了一下,最后才浅尝一口。虽然你的动作很隐蔽,但是我还是注意到了。后来你虽然在喝酒,没有往我们这看一眼,至少我没注意到。但是最后我才发现,整个场面的细节和变化,全被你尽数收入眼中,说明你的观察能力尤其是暗中观察能力非常优秀。’
肖北心中暗暗吃惊,自己这些细微的动作本以为无人察觉,眼前这个看似一直在玩乐的年轻人却观察得如此细致。
他原本以为这个富二代只是在一旁自嗨或者与小颖打情骂俏,没想到他对桌上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肖北不禁对他重新审视起来。
肖北疑惑道:“你想说什么?”
丁飞宇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不想说什么,只是很欣赏你,想跟你交个朋友。”
肖北也对眼前的年轻人升起了好奇之心,点点头伸出手。
丁飞宇儒雅的笑着伸出了手,握住了肖北伸来的手。
两个人互相留了手机号,丁飞宇道:“都喝酒了,别开车了。让我的司机送你们。”
说完,摆了摆手,路边一辆锃光瓦亮的奥迪A6缓缓驶了过来。
看情况是丁飞宇早已经跟司机安排好了,也就是说,丁飞宇来之前,就确定可以跟肖北交到朋友,这份自信和从容让肖北不得不佩服。
肖北疑惑道:“你不是不是本地人,跟着李佳恒来这玩的吗?怎么在这还有车和司机?”
丁飞宇邪魅一笑:“如果在玄商没有亲戚,谁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玩啊,也就那个傻逼相信。”
第179章 终于召开常委会
在省纪委工作组彻底解散,撤出玄商的第二天,玄商市市委召开了市委常委会。
其实从省纪委通告下来的那一天,书委书记丁子硕就想开市委常委会,但是因为工作组还没走,为了避嫌,不能轻易召开常委会。
所以一直拖到了今天,本来昨天下午就要召开,但是工作组走后一摊烂摊子得处理,常委们都忙得脚不沾地,实在腾不出手来,再加上有人提议说等省纪委的表彰函到了之后,一起开,连带人事问题都一起讨论了。
没想到第二天,省纪委的函就发到了市委。
看来有人不停往省纪委施压,丁子硕也知道为了什么,因为江北省的人事马上就要冻结,这个时候必须抢时间,省纪委在玄商抽调的那些人,哪有一个简单人物,所以他们都敏锐的想抓住这次机会。
市委书记丁子硕黑着脸扫视着会议桌上的常委会,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沉闷而紧张。常委们一个个年过半百,平日里手握大权,此刻却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刷刷的写着,也不知道在写什么。丁书记还没发言,他们在记什么呢?
“嘭”的一声巨响在会议室里回荡,丁子硕愤怒的拍了一下桌子。
怒道:“离谱!可笑!可恶!!”
会议桌上众人看到丁书记发这么大火,全部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嘭”又是一声巨响,丁子硕再次拍了一下桌子。
怒道:“公安局一次查处了将近百人!一个分局长,一个局长,其他的主任队长副队长不计其数!竟然全部涉及贪腐,这是什么概念!闻所未闻!从建国以来这都是罕见的!竟然发生在我们玄商!!还有检察院、法院,都有不同级别的干部涉案被查,你们政法委是干什么吃的!是怎么监管的?!你们自己不觉得丢人吗?”
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董春生脸色阴沉,不敢说话。
“嘭”的一声,又是一声巨响,丁子硕再次拍了一下桌子,怒目圆睁,愤怒的喊道:“还有审计局,整个审计局高层,几乎全军覆没!你分管副市长是怎么分管的?有没有认真负责?!有没有切实监管?!对于这些情况,你有没有提前掌握,有没有敏感性?”
江基国脸色同样阴沉,紧闭双唇,这时候不是解释的时候。
“嘭!”又是一声巨响,丁子硕皱着眉头喊道:“还有市纪委!朱舟!你这个纪委书记每天都在干什么?你在忙什么?这在你眼皮底下,你是怎么监管的,你是知情还是不知情?!如果你不知情,你这就是严重的失职!我立马向省委打报告,撤你的职!如果你知情,那你有没有像组织汇报情况?!你为什么不汇报?为什么不查处?难道非得等省纪委来,让他们替你工作?让我、让我们玄商市委丢人丢到省里、甚至是全国?”
朱舟的的脸涨得通红,牙齿紧紧咬着,嘴唇都有些微微发白。
这些发言,对于一个市委常委来说,是非常难听的,也是最严厉的发言了。作为班子成员之一,哪怕是市委书记,也很少有这么对一个班子成员发言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委屈,这些人员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就在这张桌子上坐着的这些人,又有哪一个没跟朱舟求过情,要过人呢?
汇报?你丁子硕拍着自己胸脯说,我有没有汇报?我跟你汇报你说的什么?你要么就是让我自己灵活把握,要么就是指示我要慎重妥善处理。
我处理?我处理的了谁?!
我知道这些我还怎么跟你汇报?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些人哪一个背后不是通天的存在,你不点头,靠我一个纪委书记,我能动得了谁?!
市纪委书记朱舟深深出了口气,抬起头严肃道:“丁书记,我首先向您,向市委作检讨。我在工作中确实有失误,也确实有监察不力的情况。但是这些情况,我应该说是掌握一部分的,我承认我没有及时将问题全面、准确地向组织汇报。至于为什么不汇报,我是这样考虑的,纪委部门作为党内监督部门,应该秉承着伟人提出的治病救人,惩前毖后的核心思想,本着首先帮助自己的同志找回革命信仰的思想,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向组织汇报。”
丁子硕黑着脸,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并未接话。
朱舟看丁书记不接话,继续道:“当然,经过这件事,我也知道了自己的工作方向是有失误的,我们应该更加积极主动地工作,更果断地采取措施。下一步我将对内部工作流程进行了反思和整顿,接下来我们会进一步加强与各部门的协作沟通,尤其是和政法委、检察院等相关部门,形成更强大的监督合力,绝不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市委副书记,副市长江基国及时接上话,以免丁子硕揪着朱舟不放,他眉头紧锁:“丁书记,我也深刻反思了自己的工作。在分管审计局的工作中,我过于注重业务指标的完成,而忽视了对干部队伍思想作风的建设和监管。以后我会调整工作重心,将干部队伍的清正廉洁放在首位。加强与市纪委的合作,定期要求审计局进行内部自查自纠,并将结果及时上报。同时,我也会多深入审计局的工作一线,了解实际情况,不再仅仅依赖于书面报告,增强自己对问题的敏感性,争取尽早发现问题,及时解决问题。”
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董春生这时再不开口已经不行了,也开口道:“丁书记,正如您所说,政法委在监管公安局等政法部门方面确实存在严重不足。这反映出我们在干部队伍建设、思想教育和内部监督方面都存在很大的问题。接下来,我们政法委打算从这几个方面入手,加强制度建设。加强对政法干部的思想教育,定期开展廉政教育活动,提高他们的政治觉悟和廉洁意识;同时,完善内部监督举报机制,让干部之间互相监督,并且鼓励群众对政法干部的不当行为进行举报,做到有报必查,查实必惩。”
整个会议室气氛压抑而紧张,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没想到,董春生话刚说完,江基国一声突兀的冷笑打破了会议室的寂静。
第180章 第一次愤怒
董春生黑着的脸更黑了,但却一反常态的紧紧抿着双唇,好像没有听到。
反而是市委副书记、统战部部长李春来黑着脸皱着眉头问道:“江市长,您笑什么?”
江基国正准备说话,“嘭”的一声,又一声大过先前的巨响,丁子硕再次怒拍了一下桌子,喝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还嫌闹得不够乱是吗?整个玄商被你们搞得乌烟瘴气还嫌不够?”
丁子硕紧缩眉头,目光如刀扫视过众人,冷声道:“你们某些人的那些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政治是要讲规矩的,政治不是黑社会,我劝你们点到为止,不要弄到最后无法收场,只要我还在玄商一天,我丁子硕就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整个会议室寂静无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这是丁子硕来到玄商两年以来,第一次发火,而且是这么大的火。
这话都已经不能算是敲打了,而是几乎把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背后的事情,强行放在台面上说了,可以说这话说的没有政治水准,也没有领导水平。
但是丁子硕就是说了,而且在场没有人敢反驳,也没有人敢有意见。
这不仅是市委一把手的权威,更是他背后庞大的力量给他的资本。
丁子硕再次扫视了一圈众人,看似无意的在江基国、董春生两个人的脸上停留的时间稍微多一些,冷冷道:“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了。不管你们谁有任何想法,都给我收好自己的小九九,别再给我找事,如果谁再有什么幺蛾子,别怪我丁子硕不客气。”
作为一把手,班子的班长,丁子硕其实是乐于看到班子成员分帮结派的,这样更好控制,丁子硕从小耳濡目染,学的就是制衡之道,手下人的竞争和互相制约,对于一把手来说是好事,这会让一把手更容易掌控局势,工作更容易开展。也能有效避免手下某个副书记、或是市长权力过大,架空自己。
尤其是市长。
从名义上来说,城市的最高权力机构是由四套班子组成的,这四套班子就像一个大厦的四根支柱,共同支撑着城市治理的架构。
其中人大和政协,虽然它们在级别上高高在上,是这四套班子里不可或缺的部分,然而在实际权力的运行中,却像是大厦的装饰性支柱,看起来重要,实则没有太多实质性的权力,这里就不多说了。
市委就如同大厦的主心骨,在四套班子里理所当然地统领着一切,毕竟党指挥一切嘛,这是根本原则。
而市政府呢,也是这四套班子中的重要一员,从原则上讲,市政府的一把手市长和市委书记处于同级别。
而如果市长后台足够硬,为人也强硬的话,那么也是完全有可能架空市委书记的。
就比如像评价李达康就有一句话,说你李达康做市长的时候,市长就是一把手,你做书记的时候,书记就是一把手。
但是竞争可以,这种斗争就不行了,这种斗争已经太过火了。已经严重违背了政治规矩。
丁子硕喝了口茶,放下茶杯语重心长道:“同志们,你们要把心思用在工作上,用在发展建设玄商上,用在为人民、为百姓谋福祉上,而不是用在怎么怎么获得更大的政治资源,怎么坐到更高的位子上。”
丁子硕说完,会议室再次陷入了寂静,没有人敢接话。
江基国作为市委二把手,市政府的一把手,此时只能是他来发言。
而且很明显,丁子硕敲打完了,大家都知道丁书记的话是什么意思,下面是等着两个人表态的时候。
江基国严肃道:“我个人非常赞成丁书记的意见,玄商的发展才是我们的首要任务,我们这些干部手中的权力是人民赋予的,理应用来为人民服务。但是认识承认错误的背后,我们还应该追本溯源,为什么省纪委来了这么几天,就查出这么多问题,是不是我们玄商的政治生态本身就存在问题?省纪委通告已经下了,丢人也已经丢过了,我们现在首要做的就是,勇于承认之前工作的不足,然后确保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现在省纪委已经走了,我认为我们应该借此机会,开展一场玄商各机关、党政单位的自查自纠活动,然后开展党风党纪纠查专项行动,肃清玄商的干部队伍,最后开展长期深度的思想教育和廉政风险教育。最终把工作成果,汇报给省委,而这个成果汇报,就是我们对于省纪委通报之后,给省委的答卷。”
话音刚落,董春生就冷笑一声,嘲弄道:“江市长这是嫌丢人丢的不够大,还想要再丢人一点是吧?”
会议现场鸦雀无声,但是纷纷点头。
只有丁子硕若有所思,省纪委工作组的工作成果已经让他的履历蒙上了污点,甚至很可能影响自己这次的升职,但是江基国说的也未尝不是个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管再盖再捂,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大大方方坦诚的承认,如果真的开展肃清行动,成果足够丰硕的话,那何尝不是把本来是政治污点的事,变成自己的一件政绩呢?
痛定思痛,勇于承认并坚决改正错误,不仅是自己的政治态度,也是自己向上面的人回应的态度。
丁子硕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睛半眯着。
他的脑海里不断地权衡着江基国提出的意见,就像一个谨慎的棋手在思考每一步棋的得失。
省纪委工作组的事情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已经让他的履历蒙羞,甚至可能影响他的仕途。江基国的提议像是一道微弱的光,虽然有风险,但也可能是转机。
他在心里默默地推演,这真的能把污点变成政绩吗?
就在他反复思量的时候,常委们那边已经有一搭没一搭地插科打诨了几句,随后便开始讨论起人事任命问题来,那讨论声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丁子硕一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第181章 干部调整
组织部长郭德纲道:“省纪委的表彰函里提到了一些同志,我们要根据实际情况进行人事调整。对于那些在这次事件中表现优秀、坚守原则的同志,我们要给予表彰和适当的提拔,这是对他们工作的肯定,也是给其他同志树立榜样。”
郭德纲翻开自己的笔记本,说道:“丁书记,根据我们之前的初步调查和省纪委提供的部分资料,我们已经整理出了一份名单。在表现优秀的同志里,有一些基层干部在面对诱惑时坚决抵制,还有一些同志积极协助省纪委工作组开展工作,为案件的查处提供了重要线索。我们打算从这些同志中选拔一批有能力、有担当的充实到重要岗位上。而对于涉案人员,已经移交司法机关的,我们等待司法判决结果;还在内部调查阶段的,我们加快调查进度,尽快作出处理决定。”
丁子硕被打断思绪,略微思考一下道:“在人事调整方面,要注重干部的综合素质和潜力。不仅要看他们在这次事件中的表现,还要考虑他们的工作经验、业务能力以及群众基础。我们要让玄商的干部队伍充满活力和正能量,让真正为人民服务的同志有机会发挥更大的作用。”
说完就继续神游。
郭德纲点点头道:“在这些拟调整的人员和职位空缺当中,有几个是要拿出来讨论的。职位空缺有审计局局长,正处级。副局长,副处级。煤城市公安局局长,副处级。老城区公安局局长马上退休了,位置也空出来了,正科副处级职位。”
这些职位空缺,各常委早已心知肚明,甚至早就交换了意见,商量好了人选,但此时还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微微点头。
郭德纲翻了翻本子,继续道:“其中需要讨论的拟调整人员,首先就是省纪委提名的,第一个是市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陆丽,副处级。木兰县机关事务管理局局长,肖北,副处级。剩下的级别就比较低了,没有在常委会上讨论的必要。”
董春生清了清嗓子,眼睛微微眯起,缓缓开口道:‘这个煤城市啊,情况比较复杂,而且经济增长迅速,相应的就滋生了很多黑色土壤。’
他的眼睛左右看了看,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据我了解,煤城的治安维稳工作,局势一直比较复杂,工作难度也比较大。’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接着说:‘当地土豪乡绅势力错综复杂,又有一个煤城煤业集团盘桓其中,治安维稳工作必须稳中求胜,所以我认为外调不利于开展工作。
果然是政法委书记,一开口就瞄上了空缺中公安局长的位子。
郭德纲微微笑着,没有说话。
常务副市长王正富笑道:“董书记有什么高见?”
董春生假装想了一下道:“我认为由原先的煤城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接任比较好,他之前就负责协助程峰的工作,对工作情况,当地的势力都比较了解,由他接任,能更快的投入到工作当中。”
宣传部长李湘点点头道:“我同意董书记的意见,我觉得董书记的提议很合理。”
朱舟看没人发表其他意见,就缓缓开口,试探道:“这个陆丽...”
因为陆丽是市纪委的人,所以旁人不好开口,最终还得看这个纪委书记朱舟的意见,而其中有一小部分人是知道这个陆丽的背景的。
比如丁子硕,丁子硕听到陆丽的名字才回过神了,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这个陆丽现在是什么级别啊?”
朱舟看了一眼丁子硕,小心翼翼道:“是副处级,目前是市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
“哦。”丁子硕哦了一声后,接着问道:“这个职务调整啊,我们不能搞一言堂,也要尊重本人的意见。那你问过这个同志自己的意思没有?”
朱舟咽了口唾沫道:“问过,丁书记。她说只要在纪委机关,她怎么都行。”
丁子硕身体微微后仰,张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看来这个同志还是个嫉恶如仇的革命工作者啊!哈哈哈。’
常委们见状,也都纷纷陪着笑起来。
笑声渐止,丁子硕的表情瞬间转换,脸上的笑容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他坐直身子,目光坚定地正色道:‘副处级做监察室主任,属于是高配了。既然这个同志这么嫉恶如仇,又热爱纪检工作,就得挑更重的担子。我看啊,要么提一级,做纪委副书记。要么直接去县里做纪委书记,这么好的同志,不去主持一方的纪检工作那就太可惜了。’
朱舟边听边点头,最后道:“丁书记,我同意您的意见,我们市纪委确实还空缺一位副书记,那就让陆丽做市纪委的副书记吧,分管1到4监察室。”
闻言丁子硕拉长声音哎了一声,笑道:“你这个纪委书记怎么还这么小气,不舍得放权啊?既然让人家分管监察室了,还不全分管了?还分管一到四监察室?啊哈哈哈哈。”
众人再次跟着赔笑,笑完了朱舟笑道:“丁书记您有所不知,咱们市纪委的纪检监察室,是市纪委的核心部门。就是由这几个监察室负责具体的监督检查和审查调查工作,对违纪违法问题进行调查核实和处理。”
丁子硕笑道:“哦,你的意思是分管监察室的副书记,是权力最大的副书记是吧?”
朱舟笑了笑道:“不是这个意思,丁书记,但是我考虑的是陆丽毕竟年纪还小,压这么重的担子,会不会...”
丁子硕神色一凛,正色道:“好了,陆丽同志级别提一级,任市纪委副书记,至于具体分管业务,朱舟你自己灵活把握吧。”
朱舟点点头,干净利索道:“是!”
郭德纲继续道:“下面就是木兰县机关事务管理局局长,肖北的调整。”
话刚说完,董春生就不耐烦道:“我记得这个同志不是刚调过去吗?怎么又调整?这么频繁的调整会不会影响不好?我个人认为暂时先不要调整吧。”
第182章 丁子硕点将
江基国闻言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压住自己心中的怒火缓缓道:“正是因为刚调过去,还没开始展开工作,现在调整正好,否则等工作熟悉了再调整,会不会对原单位产生影响?会不会让这个同志心里有怨言?”
董春生寸步不让,冷哼一声道:“有什么怨言?党员就应该无条件服从组织的安排。有的干部同志对组织讨价还价、挑肥拣瘦。有的拈轻怕重,有的总惦记屁股底下的位子够不够高,这都是错误的、危险的思想。英雄模范张思德在革命事业中,担任过勤务员、通信兵、警卫员,当过战士打过仗,搞过生产、开过荒地、做过后勤……哪一样工作轻松容易?就连毛同志对张思德有过很高的评价,就是因为他乐于吃苦、甘于受累、不怕困难、勇于牺牲,就是因为他心里始终装着党的事业、群众利益、民生疾苦。尽管与过去相比,现阶段人们精神和物质方面的需求相对丰富了许多,利益观和价值观也普遍多元,但党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不会变,对党员干部的严格要求更不会变。”
江基国无语道:“董书记,您可别在这里乱扣帽子了。您把正常的人事调整说成是干部讨价还价、挑肥拣瘦,这完全是歪曲事实。您口口声声拿张思德同志作比,可现在是什么时代了?我们是要发扬张思德同志的精神,但不是机械地照搬照套。我们在人事安排上,就是要根据实际情况做到人尽其才,这才是对党的事业负责。”
董春生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淡淡的轻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慢悠悠地嘲弄道:“人尽其才当然没什么问题,但是我们还应该警惕,避免被某些同志说,有人搞自己的小团体,费尽心思的扶持自己的团体成员。”
士可忍孰不可忍,江基国愤怒道:“董书记,我承认我个人比较欣赏肖北这个同志,但我也是为了工作,为了组织去遴选有能力、有才华、有党性有原则的干部,让他们在更重要的岗位上,发挥更大的价值和作用。也能避免某些不学无术,只知道维护自己,贪权窃势,只知道维护,发展自己小圈子利益的人长期占据重要岗位,阻碍玄商的发展。”
正在这时,丁子硕摆了摆手,制止了正要发言的董春生,看似随意的问道:“这个肖北,我有印象,好像一直在搞反腐对吧?”
江基国点点头道:“是的,丁书记。是部队转业回来的,转业到派出所,之后一直在搞纪检,该同志的党性和原则性都很强。”
丁子硕笑道:“那这样的好同志,应该人尽其用,应该继续搞纪检啊!怎么能弄到县城去呢?还做什么机关事务局的局长?我看啊,还是把这个人调整到市纪委,继续搞纪检最好。”
江基国和郭德纲闻言脸色一变,继续搞纪检?这样他身上纪委的烙印就太重了,对于以后的道路可太不利了。
江基国不动声色的看了朱舟一眼,朱舟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朱舟轻咳一声缓缓道:“丁书记,我原则上同意您的安排,但是市纪委实在没有空缺的副处级职位了。”
丁子硕皱眉问道:“没有职位了?那正处级呢?”
朱舟面色一变,慌忙道:“丁书记别开玩笑了,正处级那就更没有了。”
江基国害怕丁书记再有什么想法,赶紧接茬道:“丁书记,我看也不一定非得让他去纪委,这个同志一开始就是在公安工作的,继续干公安我看也属于是人尽其才。”
丁子硕若有所思,随后道:“03年以来,中央颁布《党内监督条例》之后,各地级市市委陆续设立了市委巡察组,我们玄商还一直没设立。我们也不能一直不设立,那就这样吧,正好借这个机会,将肖北同志调至市委任职,市委设立市委巡察组,肖北同志任副处级巡察专员兼副组长。
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董春生一伙人当然不想让肖北任这个巡察专员,肖北可没少办了他们的人,肖北现在的立场还不好说,难保他一直盯着自己。
江基国一伙也不想让肖北任这个巡察专员,虽然市委是个好地方,但是一方面说到底还是继续搞纪检,一方面肖北缺的是基层主政经历。
但是两伙人都不知道怎么说,也都不想直接反对市委书记。于是纷纷沉默。
丁子硕看没人说话,自顾自道:“看来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样吧。有没有自告奋勇的,谁任组长?”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寂静,大家都不知道丁子硕成立这个市委巡察组是什么意思,但是都知道丁子硕没憋什么好屁,谁也不想做这个组长,当这个出头鸟。
丁子硕叹口气道:“看来没人毛遂自荐啊,那我点将了啊。”
下面鸦雀无声,全都低着头。
丁子硕盯着朱舟,笑道:“朱书记,你是纪委书记,有丰富的纪检经验,那就由你兼这个组长吧。”
朱舟犹豫道:“丁书记,市纪委的工作压力很大,尤其省纪委走了以后,有一大堆烂摊子需要处理,而且还要开展整顿教育,我怕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啊。”
丁子硕摆摆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忙,那就让董春生任组长吧。董书记是政法委书记,对纪检工作也很了解,让他任组长也合适。”
董春生苦笑一声,正准备说话,丁子硕眉毛一挑,看着董春生道:“董书记,你对组织和我的安排有异议吗?”
董春生暗骂一声,什么组织安排,哪个组织安排了?那不就是你安排的吗?
但是董春生还是笑道:“没有异议,我服从组织和丁书记的安排。”
丁子硕满意的露出笑容,笑道:“好,那就这样定了。继续讨论其他的安排吧。”
第183章 新征程
这一次的市委常委会开了很长时间,没参会的人都不知道会上说了什么,只知道会开的很激烈,一把手发了很大的火。常委们吵了好几架,最后散会的时候,所有常委全都是沉着脸,快步离开的会议室。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次会议决定的东西很多,尤其是人事调整。
两天以后,大家才知道,玄商市的中高层干部被调整的比想象中的多很多。
但是肖北不关心这些,他只关心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
陆丽还是留在市纪委,级别直接提了一级,提到正处级,任市纪委副书记,分管纪检监察室。这个提拔可以说是骇人听闻的,陆丽今年还不到三十岁,二十多岁的正处级干部就算了,还被提成了最有实权的副书记。可以说陆丽这个副书记的含金量,比常务副书记也差不了多少。
陈平安解决了正科,接陆丽的班,做第一监察室主任。
曹恒印也提了副科,做市检察院第三检查部的副主任。
张波也得到了提拔,从技术工人编制,转成了正式干警编制。从此以后,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警号。
李妍没走张波的老路,虽然转了编制,但不是技术工人编制,而是转成了事业编。对李妍来说,也算是正式踏入了体制内。
总之,肖北交到马书记和江市长手里的名单上的所有人,全部获得了提拔。
除了他自己。
他还是副处级,而且没有继续在县里,而是被调到了市委,做什么听都没听过的巡察专员。不管他问江市长,还是问郭德纲,两个人全都含糊其词,不愿意多说。
肖北不知道,其实不是他们不愿意多说,而是他们也不知道具体这个巡察专员是干什么的,更不知道丁书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更何况,肖北的顶头上司,正是一直针对肖北的政法委书记,董春生。
一大早,肖北烦躁的来到市委报到,市政府大院的保安却告诉肖北没有这个部门,没听说过,不让自己进。
肖北没办法,出示了自己之前的省纪委工作证才进了门,进了大楼,找了几大圈,又问了好几个人,也没找到这个所谓的市委巡察组办公室。
肖北气急败坏,正打算回家睡觉。刚走到大楼门口,就被一个年轻人拦住了。年轻人戴着一副精致的银框眼镜,眼镜的边框在阳光下闪烁着低调的光泽。
他的面容白皙,透着一种文质彬彬的气质,眼睛里闪烁着温和而聪慧的光芒,嘴角总是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让人感觉温文尔雅。
‘肖北吧?我是市委综合办秘书科的,我姓徐,您可以叫我徐秘书。’说着,徐秘书礼貌地对肖北伸出手,那只手白皙而修长,动作优雅而自然。
肖北疑惑的握住徐秘书伸出的手,点点头。
徐秘书微笑道:“抱歉啊,丁书记上午工作比较多,刚腾出一点时间,就来接您了。您没等着急吧?”
丁书记?市委只有一个丁书记,那就是一把手市委书记丁子硕。
眼前这个低调的年轻人竟然是玄商一号秘,市委书记丁子硕的专职秘书?
肖北客气道:“不着急,理解理解。”
徐秘书伸出手道:“如果您现在时间方便的话,就跟我走吧,丁书记要见您。”
这徐秘书真是客气啊,丁书记要见谁,别说时间不方便,就是火烧眉毛,你也得快马加鞭的赶过来。
肖北笑道:“方便,方便,徐秘书太客气了。”
徐秘书微微一笑:“那就好。”说完,带着肖北就往市委大楼里迈去。
市委大楼在市政府大楼后面,和市政府大楼一样,总高十二层。
市委书记丁子硕的办公室就在十二层的最北面,徐秘书敲了两声门。
门里面没有动静,徐秘书也不着急,等了大概七八分钟,里面一个年轻的男声传来。
“进来。”
徐秘书轻轻推开门,带着肖北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也就四五十平方,实木地板,白色墙面。
一套办公沙发,一个茶几,一个办公桌,办公桌后面一个老板椅。
办公桌上摆着国旗和党旗,桌子旁边还竖着两面红旗,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徐秘书进门之后很自然的拿起桌子上丁子硕的保温杯,为丁书记重新泡了茶。然后从饮水机旁边的桌子上又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放在了丁子硕面前。
丁子硕保温杯里的茶,永远是温的,永远是他喜欢的温度,拿起就能喝。
做完这些,徐秘书就站在一边,没有给肖北倒水,也没有多余的话和动作。
市委书记丁子硕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件,眼睛里带着一丝温暖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笑道:‘肖北吧?’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肖北点点头:“是的,丁书记。”
丁子硕和蔼的笑道:“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今天可算见到庐山真面目了。”紧接着,丁子硕指着办公桌前面的椅子道:“快,快坐。”
肖北听话的坐在椅子上,还是老规矩,只有三分之一的屁股坐在椅子上,背挺的笔直。
“丁书记您别开我玩笑了,我在您面前就是一个小学生。”
徐秘书看到肖北坐下以后,才起身从饮水机旁用一次性杯子接了一杯水,放在肖北面前。肖北赶紧对徐秘书点头表示感谢。
徐秘书微笑应对,然后再次站在旁边。
细心的徐秘书当然不会犯一点错误,丁书记根据来人的关系和职位不同,接待方式也不同,有的人丁子硕会起身迎到沙发上,和来访者在沙发上交谈。而有的人丁书记就直接在办公桌交谈。所以徐秘书会在丁子硕让对方坐下以后,再去倒水。
而根据座位不同,上的水也不同。
坐在办公桌前的,统一就是纯净水。简单大方,老少皆宜。
坐在沙发上的,除了年轻的,全部都是茶叶茶。
而一进门,丁书记就站起身迎接的,那就是好茶叶茶。
这,就是秘书之道,一切都在不言中,一切就是温润无声。
肖北说完,丁子硕就哈哈大笑。
丁子硕看了一眼徐秘书,徐秘书的表情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从外面轻轻关上了门。
肖北听脚步就知道,徐秘书没有离开,而是在门外把守。
肖北情不自禁的眉头皱了起来。
看来,丁书记有非常重要的密令要给自己传达啊。
第184章 利剑出鞘
丁子硕看着肖北,微笑道:“肖北啊,我听说你是一个嫉恶如仇,而且党性和原则性都很强的同志?”
肖北正色道:“丁书记谬赞了,我只是做好自己该做的,踏实做一个无产阶级革命者罢了。”
丁子硕哈哈大笑:“我看你可不是无产阶级革命者,你倒像一个社会主义战士。”
肖北微笑着摆摆手,微笑道:“丁书记真是谬赞了,实在愧不敢当。我深知自己还有许多不足,在政治道路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遵循内心的信仰,努力践行党和人民赋予我的使命。”
说完,肖北顿了一下,正色道:“不过,您的夸奖对我来说是一种激励,更是一种鞭策。我会时刻警醒自己,不骄不躁,继续为党和人民的事业奋斗。毕竟,被市里的一把手夸奖,这对于我们玄商的干部来说,可以说是最高荣誉也不为过啊,哈哈哈哈。”
丁子硕忍不住赞许的打量了一眼肖北,不卑不亢的态度,低调谦逊的回答,而且又反应出了很好的水准,滴水不漏的回答即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肯定了丁子硕的意见。最后还幽默又高水平的回应了丁子硕的夸赞。
真是孺子可教也。
丁子硕收起脸上一直挂着的微笑,严肃道:“既然如此,我跟你说话也不兜圈子了。我就直说了。”
肖北也一脸严肃,又直了直身子道:“丁书记,您请说。”
“玄商的政治环境很复杂,而我呢,属于是空降过来的一把手,很长时间以来,迫于各种原因,我很难插手各部门和各政府机关的具体事务,但是关于玄商的一些传言,我多少也听到过一些,但是我很难去惩治,你懂我在说什么吗?”
肖北当然懂,虽然说是直说,但是丁书记的话说的还是很委婉,
他前半段话的意思就是,虽然名义上他是一把手,但事实上,各常委的势力盘根交错,他这个一把手很被动。后半段的意思是,玄商的贪官污吏很多,声名狼藉,他管不了。
肖北点点头,认真的看着丁书记,并没有着急接话。
丁子硕叹口气道:“但是省里有传言,我最近可能就调走了,大概率是到省里去。俗话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丁子硕的眼里闪着一些光芒,肖北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此刻的丁子硕,流露出了一些肖北目前还不能理解的东西。
丁子硕再次深深叹了口气,站起身凝视着窗外,缓缓道:“虽然我在任这两年,玄商的基础设施、经济全都突飞猛进,取得了质的提升。但是如果走之前,不能惩处这些人,我愧对玄商八百万老百姓啊。”
无论如何,领导站起来的时候,你就肯定不能再坐着了。
肖北也站起身,同样凝视着窗外缓缓道:“丁书记您心系百姓,实在是我辈楷模。您说的我也略有感触,玄商的政治局势确实复杂,但邪不压正,只要您真的下决心想干,我虽力量微薄,但只要能为玄商的清正廉洁出一份力,定当义不容辞。”
肖北停顿了一下,思考片刻后接着说:“丁书记,您若有任何需要我去做的事情,请尽管指示。我愿成为您手中的一把剑,为玄商的政治清明披荆斩棘。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定能在您离任前让玄商的官场风气焕然一新。”
丁书记背对肖北,闻言嘴角勾勒起一抹微笑,但很快收了回去。
转过身看着肖北,正色道:“你知道市委巡察组是干什么的吗?”
肖北摇摇头道:“大概是什么工作检查小组之类的吧。”
丁子硕哈哈大笑,摇摇头道:“不对,市委巡察组是只属于市委的巡察工作小组,巡察各单位党组织领导班子及其成员执行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党的纪律、落实党风廉政建设主体责任等情况进行巡察监督。”
肖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丁子硕继续解释道:“说白了,和纪委的工作内容一样,但是纪委首先是属于市纪委,市纪委是市纪委书记领导,市纪委书记是市委常委。我这样说,不知道你理解吗?”
肖北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笑道:“懂了,大内密探!”
丁子硕闻言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肖北见丁书记笑了,继续笑道:“纪委不敢查的,市委巡察组查。纪委不敢管的事,巡察组管。纪委不敢双规的人,市委巡察组规。一句话,纪委能管的巡察组管,纪委不能管的巡察组更要管。”
丁子硕指了指肖北,正色道:“简单的说,市委巡察组,直接被市委领导,而且一般允许特事特办。”
丁子硕瞥了一眼肖北,冷笑道:“纪委办案规矩多,程序多,要求多。而市委巡察组,出手就是利剑!没有那么多规矩,你懂我意思吗?”
肖北当然懂,市委巡察组就等于市委的意志化身,市委要查谁,别说你有问题,就算你没问题,既然市委要查你,那你就体面的配合就行了。
肖北点点头:“我懂您意思,丁书记。只是...”
丁子硕嘴角再次勾起微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也是我找你来的原因。董春生虽然名义上是组长,但是我要你组建自己的队伍,秘密进行巡察玄商的干部。任何情况,只对我一个人汇报。”
肖北闻言实在难掩激动之前,丁书记这话说的太明显了,就是在市委一把手丁书记的支持下,进行调查。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的气了!
肖北咽了口唾沫道:“丁书记,您能透露一下,您的...决心,有多大?”
肖北激动的差点就问出,查什么级别以下的话了,话到嘴边,肖北生生咽了回去。转而委婉的问道。
丁子硕面容坚毅,坐在椅子上,转身看着桌子旁边坐地的党旗,语气温和,但又不容置疑道:
“上不封顶。无论涉及到什么级别,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10月总审不过,好几天更不上。我真懒得骂,算了。这月休息一下,存存稿,断断续续更。下月再开始日更。11月1号恢复正常更新。)
第185章 丁书记的态度
肖北情不自禁的吞了口唾沫,忍不住问了一句。
“真的上不封顶吗?”
丁子硕闻言愣了一下,想了一下后道:“虽然说上不封顶,但是到了省里,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肖北心下了然,说是上不封顶,但是也只是在丁子硕这个市委书记之下的不封顶。
但这无疑也给了自己很大的权限和范围了。
肖北点点头道:“那人员配置呢?”
丁子硕略加思索后认真道:“人员还真不能多,一个呢,这个部门新成立,一下不能弄这么多人。一个呢,毕竟是秘密调查,也确实不宜太多人。”
肖北点点头,既然丁书记让自己组建团队,自己手上可靠的能用的人都有谁呢?
肖北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个熟悉的面孔,
李妍、张波、陈平安、曹恒印,这四个人的身影依次浮现。
首先李妍是肯定可以调过来,市公安局本来就没有事业编这个编制,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李妍的组织关系调到市委来。
说起来也不知道江市长用了什么手段和程序,生生从市公安局弄了个事业编。估计江市长的想法也是知道自己不会让李妍留在公安局,肯定会把李妍带走吧。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想的话,江市长这一招不可谓不妙,虽然强行弄了个事业编不太合适,但是李妍本身就是技术性人才,特招不说符合相关规定,至少也能说得过去。
而之所以转事业编而不是技术工人编制,恐怕就是因为,这样会让李妍在市公安局呆的非常别扭,如果自己说要把她带走,那李妍一定会特别高兴感恩戴德。
不然如果自己哪天有需要把李妍调走,虽然说李妍是自己帮着转的编制,但是恐怕也会有不舍得离开原单位的风险。
江市长这是帮自己铺路,培养自己的人马呢啊!
肖北心下感动又佩服,接着脑海中闪过张波的面孔。
张波只是一个基层小干警,没有什么职位的束缚,借调过来也合适。
至于陈平安,他现在已经是一个部门的一把手了,他走了群龙无首。
而且他是刚刚履新,再调动恐怕对他开展工作也不利,还是让他先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吧。
肖北打定主意,随即开口道:“我这边有三个人可以相信。丁书记,时间紧,任务重,三个人会不会太少啊?”
丁书记摩挲着保温杯盖,陷入了思考,他也没想到肖北手下能用的人只有三个,市委巡察组刚刚组建,满打满算,就连董春生都算上,也就五六个人。
而且这些人还都是董春生推荐来的,恐怕不好用。
是得找几个信得过的人,不过,巡察组和纪委不一样,巡察组的工作有着其独特的特殊性,其实人少也不会太影响。
这场仗是一场恶仗,与其有不确定的人加入,还不如人少一点。
丁书记放下茶杯,微笑道:“兵不在多,而在于精。如果你实在没有信得过的人,我觉得三个人加你足够了。毕竟,巡察组办案,不像纪委和公安那么复杂繁琐。”
肖北点点头道:“我转业来到玄商也不久,确实没什么信得过的人。不过,我之前的搭档,市纪委的陆丽陆主任,她在市纪委的手下当中,有几个同志,还是很可靠的。”
听到陆丽的名字,丁子硕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道:“可以,我赞成你的想法,回去以后你联系陆丽,让她派几个人过来是最好。”
肖北点点头:“好的丁书记,我回去以后就和她联系。”
既然如此,肖北唯一就只还有一个担心,那就是不知道肖北要查的这些人,有没有跟丁子硕有瓜葛。
虽然知道不该说,但肖北还是开口道:“丁书记,其实我之前在省纪委工作组,已经有一些眉目了,我想接着调查。”
丁子硕淡淡道:“说说看。”
肖北言简意赅道:“在工作组的时候,不管是对广场分局分局长潘广场的调查,还是对煤城市公安局局长程峰的调查,他们的背后都共同指向了一个人。”
丁子硕若有所思,悠悠道:“庞立春?”
肖北瞪大了眼睛,疑惑道:“您知道?”
丁子硕笑道:“我不知道,猜的。”
肖北狐疑的看着丁书记,肖北既不知道丁书记对庞立春的态度,也不知道丁子硕说的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所以肖北没有说话。
丁书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笑道:“如果两个公安局长背后都共同指向一个人的话,那这个人大概率就只能是大市公安局的一把手了。”
肖北点点头,不置可否。
至少目前为止,从丁子硕的话中,他还无法确定丁子硕在这件事上的态度。
官场上势力盘根交错,谁跟谁有关系,谁有跟谁有利益瓜葛都不好说,一切皆有可能。
在政治的修罗场上,说错一句话就可能被终生发配出局。
所以肖北此时谨慎的沉默着。
丁子硕若有所思道:“庞立春这个人,我还是有所了解,看起来很和善,也很小心的一个人。”
肖北不自觉的皱起眉头,难道担心成了现实?
难道丁书记真的跟庞立春有什么瓜葛?
但是紧接着丁子硕就放下茶杯摇头道:“真想不到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接着,丁书记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怒道:“作为一个城市公安机关的绝对一把手,如果涉及贪腐,那整个城市的公安机关恐怕早已经乌烟瘴气了!怪不得省纪委单一个广场分局就查处了60多名干警!”
直到此时,肖北才确定丁书记的态度,随即道:“丁书记,根据我掌握的线索,恐怕庞立春的背后,也还有人涉案。”
丁子硕的眉头紧紧锁成一团,就像两道纠结在一起的绳索。他微微眯起眼睛,试探着问道:‘董春生?’
肖北郑重地点点头,道:‘是,但也不是。董春生是肯定不干净,但是董春生的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鱼。’
第186章 一把手靠山
丁子硕倒吸一口凉气,实在难掩震惊。
董春生是副厅级,是玄商的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能站在他背后的,至少也得是个市委书记!
而且董春生既然对下一任的市委书记有想法,那么站在董春生背后的,恐怕至少是省里某位常委啊!!
没想到巡察组还没开始工作,就已经涉及到这个层面了,这个计划的艰难与风险,远比他一开始计划的要大得多。
丁子硕还震惊于肖北的办案效率,虽然没有接触过肖北这个人,但丁子硕知道肖北绝不是一个信口胡说捕风捉影的人,既然他说了,说明他已经掌握一定的证据了。
没想到调查组短短几天的时间,肖北竟然摸到这个层次了。
丁子硕脑海念头飞速闪过,片刻后笑道:“我果然没看错人,找你小子,还真是找对了。没想到,还没开始工作,你就送了这么一大份礼。”
肖北也笑道:“那也就是您丁书记觉得是大礼吧,我要跟别人说,恐怕别人吓得尿裤子,都不敢收这份礼。”
丁子硕哈哈大笑:“你自己还知道呢!我看啊,你这是捧着礼盒来的,但是谁知道你礼盒里藏着颗炸弹!”
肖北并不觉得好笑,肖北其实觉得很悲哀,但肖北还是附和的哈哈大笑。
但是很快,肖北就收了笑容,一脸严肃,目光咄咄的盯着市委书记丁子硕,缓缓问道:
“所以,丁书记,那您收我这份礼吗?”
肖北的眸子,好似黑夜中死死盯着猎物的狼,闪烁着锐利且摄人的光芒。
那光芒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绝,仿佛在向丁子硕发出无声的挑战。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紧张与凝重的氛围让人难以呼吸。
肖北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在这寂静的空间中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丁书记在官场叱咤多年,从未曾遇到过像肖北这样的。
没有人敢在他丁子硕面前这样说话,而且场面上的人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是非常圆滑的,至少都会给双方留非常大的余地。
甚至能把话说明白的人,都不多。
别说说话了,丁书记回想这么多年,除了家里面的那几位以外,敢于直视自己的人。丁子硕都没见到过。
可肖北呢?他不仅把话问到脸上,而且几乎是挑衅的眼神直视丁子硕。
丁子硕微微前倾身子,眼神中带着一丝凝重,紧紧地直视着肖北这双如狼般的眸子。
丁书记眉头微皱,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透出一丝玩味。
片刻后,丁子硕身子往后,仰靠在办公椅上,脸上再次挂上了微笑。
“我可太喜欢你这股狠劲了。”
肖北听到丁子硕这个回答,就已经知道了丁子硕的答案,所以肖北只是微笑着,并不接话。
此事非同小可,他必须要等到丁书记确切的回答。
丁子硕看肖北不接话,靠在椅背上悠悠道:“我都想走的时候把你带到省里去了。”
肖北还是微笑着,依然不接话。
丁子硕瞥了一眼肖北,再次坐直身子,坚定道:“我告诉你,我不仅要收下你这份礼物,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不管涉及到谁!坚决!一!查!到!底!”
肖北抑制不住的面露喜色,笑道:“好的丁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丁子硕笑着指了指肖北,然后道:“你回头把徐秘书的联系方式留一下,有任何需要,让徐秘书去办就行了,包括人员的借调。”
肖北点头表示同意。
丁书记按下桌上那部红色电话的免提,按了一个按键。
电话里只传来了两声“嘀”,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丁书记。”
是徐秘书的声音。
“进来。”
徐秘书微笑着走了进来:“丁书记,您找我?”
丁书记点点头:“联系办公室...不,你亲自,给市委巡察组联络一个办公地点,注意,一定要隐蔽,也要安全。”
徐秘书点点头,言简意赅:“好的,丁书记,我马上就办。”
这时,一旁的肖北欲言又止,丁书记对细节和局势的把控能力自然不一般,所以很敏锐的感觉到了肖北的欲言又止,微笑道:“怎么?你还有什么顾虑?”
肖北笑道:“不愧是丁书记,真是洞若观火。”
丁书记摆摆手道:“别给我戴高帽了,直接说。”
肖北吞吞吐吐道:“从715联合调查组以来,我就发现对方的手段层出不穷,尤其到了后期,几乎已经是丧心病狂了...”
丁书记疑惑道:“你在担心安全问题?”
肖北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丁书记倚靠在椅背上,来回缓缓转动着,食指有节奏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很快,丁书记打定主意,转正椅子对徐秘书道:“联系临市...不,以我的名义,联系临省的公安机关,请求他们派驻一个班的武警,协助巡察组开展工作。直接找山鲁省河泽市的公安局长于小东。”
徐秘书点点头,依然没有一句废话:“好的,丁书记,马上就办。”
丁子硕这样的安排,既谨慎又妥善,而且肖北也从这段话里读出了一些信息,那就是看来丁子硕背后的关系也不简单,他这样直接让秘书去联系一个副厅级的公安局长,就说明他和这个于小东要么是关系很不错,要么就是这个于小东根本就是他的人。
而且从丁子硕说话的内容来看,大概率是第二种可能。
丁子硕如此果断的做出这种决定,也从侧面反映出了丁子硕这个人做事的风格是雷厉风行,凡想必达的人。
只是这样的人怎么会在玄商一把手的位置上待两年,却几乎不插手市政府和其他副书记分管的业务呢?
据肖北新认的便宜叔叔,市委组织部一把手郭德纲所说,丁子硕的后台,可以说是深不见底啊!
既有后台,又有魄力,而且雷厉风行的人,怎么会像他说的很难去插手各部门和各政府机关的具体事务,而无法惩治贪官呢?
又怎么会不插手市政府和其他副书记分管的业务呢?
其实不仅是郭德纲说,肖北也听到过一些传言,说市委书记丁子硕确实是一个不太管事的书记。
此事确实透着蹊跷。
丁书记转头看向肖北,挑眉道:“怎么,你还有什么担心吗?”
第187章 离骚
肖北回过神来,憨厚的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没什么了,丁书记,您安排的非常妥善合理。就是不瞒您说,我虚长三十岁,到现在还没个车那!”
丁子硕啼笑皆非,白了一眼肖北,看向徐秘书道:“徐秘书,市委能挤出来两辆车吗?”
徐秘书眉头紧皱,沉吟了一下道:“恐怕有难度,不过丁书记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徐秘书的“恐怕有难度”其实就是挤不出来,但作为秘书,领导说话了,那首先肯定不能告诉领导办不到,说句不好听的,只要领导有要求,就是自己现去买两辆,那也不能说办不到。
其次既然徐秘书说了恐怕有难度,作为搭档多年的丁子硕当然明白徐秘书的意思。一般情况下,丁书记也不会为难他。
丁书记皱起眉头问道:“既然有难度,那调一辆呢?”
徐秘书点点头道:“一辆的话应该没问题。我马上就去办。”
丁书记点点头转头看着肖北问道:“先给你们配一辆,可以吗?”
肖北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丁书记真是“和蔼”过头,他作为城市的最高长官,绝对的一把手,他都发话了,谁敢说不可以啊!
肖北只好笑着点头道:“当然可以了,有辆车就行。”
丁子硕不知道肖北在笑什么,习惯性的一碗毒鸡汤脱口而出:“巡察组成立之初,条件可能确实艰苦一点,以后都会好的,好好干,市委和我,都不会亏待你的。”
肖北点点头,虽然是毒鸡汤,但是这句话的信息量也很大。
“市委和我”这四个字至少说明了两个问题。
第一,这四个字其实暗藏的是特别猖狂的四个字。
那就是:
“我即市委”
第二,我把你当成了自己人,干好这件事,你就可以进入我的麾下。
进入市委一把手的麾下,而且是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一把手,这种诱惑力可想而知。
但肖北此时却顾不上想这些,目前摆在眼前的还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肖北想了想,还是问出了这句话,可能会有点不合适,但是这件事如果不得到丁书记肯定的答复,那自己其实很被动,工作也很难展开。
肖北组织了一下语言,试探的问道:“如果调查启动,而且涉及到董书记的话,董书记毕竟是巡察组的组长,董书记那边?”
毕竟董春生是肖北名义上的直属领导。如果肖北启动调查的话,董春生不可能不过问,甚至他有权安排肖北的工作内容和工作方式。
没想到丁书记连思考都没思考,淡淡道:“既然他是组长,那就不可能瞒得过他,你就正常调查就行了,他如果过问,你自己想办法搪塞就是了。”
肖北心下一惊,虽然丁书记等于没回答肖北的问题,但是丁书记的意思很明白,因为无论如何搪塞,都不可能瞒得过董春生。
所以丁书记的意思就是,我丁子硕不告诉你董春生我在查你,但是我就是让你知道,我在查你。
说白了,就是明牌和董春生打。
首先肖北可以确定的是,不管是丁子硕的政治立场,还是私人恩怨,亦或是利益关系,丁子硕和董春生都没有什么仇怨。
所以丁子硕这番操作,肖北实在是想不通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现在回头想想丁子硕的一系列反应,看来丁子硕早有计划。
包括他让董春生当组长,也是计划中的事情。他明知道调查可能会涉及到董春生,还让董春生去当这个组长,现在又让肖北明牌和他打,想到此处,肖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丁书记一定在下一盘大棋!
丁子硕书记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肖北还来不及多想,就见丁子硕猛地坐直身子,正厅的威严散布开来。
他微微扬起下巴,对着徐秘书严肃道:“马上让办公室印发通知。”
徐秘书迅速掏出笔记本和钢笔。
“玄商市市委巡察组即日成立。巡察组组建特别行动小组,明日起开始巡察玄商全市各级党政部门及国有企业单位,巡察内容包括违法、违规、违纪行为,党风党纪,党政廉政建设等。巡察组巡察人员、办公地点、巡察路线、巡察方式等全部保密。今天下班之前下发到市委各部门、市政府各单位、市人大常委会办公室、市政协办公室及市属所有国有企业。”
肖北虎躯一震,精神抖擞!
这条通知可以说是骇人听闻的,市委甚至包括省纪委都从未有过这种力度,这条通知简单来说只有三句话。
1,不管是什么地方,什么单位,是不是党员,只要你属于玄商,谁都查。
2,不管是s人放h还是随地吐痰,全都管。
3,因为全部保密,所以说明这次力度很大,是动真格的,不好协调也不好处理。一旦查出问题,真办你。
总的来说就是,谁都查,全都管,真办你。
这个力度在历史上几乎是没有的,尤其是以市委牵头主导的调查组。
至于市委巡察组,到底能不能按丁书记的计划,这么大力度,这么不讲情面的巡察玄商的官场,最终还得看丁书记的决心,还有丁书记背后的能量。
不过既然丁书记可以顺利的成立这个巡察组,相信丁书记至少在市委是有绝对的话语权的。
而且丁书记既然说出了这话,相信丁书记自己对自己的实力,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既然丁书记有信心,肖北不介意陪丁子硕进行这场豪赌。
肖北和徐秘书两人告别后就退出了丁书记的办公室。
电梯口,徐秘书意味深长的看着肖北,微笑道:“肖组长,道阻且长啊。”
肖北怎能不知道其中的艰辛与复杂,深深叹口气道:“尽人事吧。”
徐秘书丝毫不掩饰对肖北的欣赏,满含深意道:“肖组长,我看得到,您前途不可限量。以后面临选择的时候...千万不要冲动。”
肖北第一次听不懂别人说话,但是他没有傻乎乎的去问什么选择?什么意思?
肖北只是微微一笑,道:“谢谢您,在下谨记。”
徐秘书笑了笑,紧接着又微微叹口气道:“真不知道这件差事对你来说是福还是祸。”
肖北疑惑的看了一眼徐秘书,这句话既不是徐秘书这个身份该说的话,而且也隐隐透露了一些信息,虽然肖北不知道背后的意思,但肖北没有追根究底,甚至都没有回应,他只是再次淡淡的笑了笑。
电梯来了,肖北作出请的手势,徐秘书却摆摆手道:“我不坐,我就去11楼,我走步梯下去。”
原来是徐秘书在这等半天,只是为了送自己上电梯。
肖北点点头道了谢,走进电梯。
肖北走了以后,徐秘书没有纠结肖北为什么没有回应自己善意的提醒,转头走步梯快步下了楼。
徐秘书来到市委办公室门口,正准备走进去。
“叮”的一声,手机响了。
徐秘书站住脚步,掏出手机,是一条短信。
徐秘书疑惑的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
“市委巡察组肖北(副处级,4)”
数字是徐秘书独创的代码。
1代表领导的亲人,
2代表领导的领导,
3代表领导的心腹,
4,代表的是领导欣赏的人。
徐秘书疑惑的点开短信,徐秘书盯着短信内容紧紧皱着眉。
短信是肖北对徐秘书善意的提醒作出的回复。
良久,徐秘书深深叹口气,紧接着又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徐秘书摇摇头收起手机,信步迈入了市委办公室。
短信只有一句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第188章 极尽奢靡
五天后。
江北省,玄商市,开发区,日月湖公园旁,某不知名会所包房内。
包房金碧辉煌,层高将近六米!让人仿佛置身于一座奢华的宫殿。
巨大的意大利进口纯手工欧式沙发,宛如一条金色的巨龙横卧在房间中央,足有六七米长。
仔细看去,沙发上刺绣用的线,竟然都是足金做成的金线,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沙发显然是私人定制,只有那些早已财富自由的人才能享受如此奢华的待遇。
不然坐在这样的沙发上,谁能忍住不抠点黄金下来回去卖。
四个中年男人坦诚相见,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
每个人的脚下都有两个妙龄美少女。
包间弥漫着淡淡的麝香味,还有舒缓的古典音乐。
包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麝香味,舒缓的古典音乐如同温柔的海浪,轻轻拍打着人们的心灵。
包间正中间,四个身材曼妙的妙龄美少女,全部都是玄商师范学院舞蹈专业的本科生。
她们身着轻纱,伴着轻柔的古典音乐,如同美丽的精灵,来回扭动着诱人的身子。
少女的身体配上优雅、饱含韵味的古典舞,竟然别有一番特别的味道,既优美又性感,浑然天成的感觉让人不禁怀疑,是否这种舞蹈发明之初,就是光着身子跳的呢?
仔细看去,沙发上最右侧的男人,竟然玄商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兼党委书记庞立春!
中间坐着的男人,是上次在庞立春办公室喝茶的那个贵气十足的人。
而最左侧带着一脸猥琐笑容的,赫然是市委副书记、统战部长李春来。
李春来旁边那个紧皱眉头的男人,正是玄商市的另一位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董春生。
这沙发上竟然坐了三位副厅级领导!
其中两位甚至是可以说是整个玄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绝对实权副厅级。
而且庞立春哪怕只是一个公安局长,那也是玄商所有局里面,最有权力,最有价值的局长了。
片刻后,随着几人陆陆续续的结束,李春来摆了摆手,女孩子们全部动作利落的捡起地上的衣物,匆匆而去。
庞立春闭着眼睛,悠悠道:“丁组建这个市委巡察组,又把这个肖弄过去,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春来皱眉道:“能卖什么药?省纪委工作组查处了这么多干部,他脸上挂不住,不好跟他上头交代,借这个机会搞点人下来,给他上头的人交差罢了。”
庞立春眉头紧锁:“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把肖弄过去,我总感觉是冲我们来的。”
李春来略微思考一会儿后道:“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是如果真是冲我们来的,他没理由把春生书记弄过去当组长啊?”
说完,李春来瞥了一眼紧紧皱着眉头的董春生。
董春生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忧虑。他缓缓说道:‘情况不容乐观,我感觉大概率真的是冲你们来的。肖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给肖打过电话,侧面打听过,他含糊其辞,什么都不说。’他微微皱起眉头,接着说:‘虽然我名义上是组长,但是你我都知道,他肯定得到了丁的面授,所以我也不好多问。’
董春生这段话信息量也可以说很大,首先庞立春和李春来说的都是冲“我们”来的。
而董春生说的却是冲“你们”来的,一字之差,可谓是差之千里。
其中含义,自行体会。
李春来和庞立春当然听出了这一字之差,不约而同疑惑的看了一眼董春生,两人也默契的都没有多问,不管是为什么,大家都是体面人,这种问题问出来就太没水平了,也太下作了。
其次,董春生这段话也说明,关于巡察组的事,丁子硕一定是找过董春生谈话。
否则董春生怎么会确定肖北一定是得到了丁子硕的面授?
是,他根据肖北的表现可以猜的出来,但是如果是猜出来的,董春生不会这么确定。而且如果是董春生是猜出来的话,他可以装不知道,装迷。从而强势的对肖北,甚至要求他必须汇报。
所以,丁子硕一定跟董春生谈了话,只是具体谈话内容不得而知罢了。
董春生的话说完,几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轻柔的音乐回荡在耳边。
庞立春微微坐直身子,目露凶光:“这个肖不停的蹦跶,一而再再而三的弄我们,而且现在不知道他知道多少,我看实在不行就...”
说着,庞局长恶狠狠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春来还没说话,董春生就急道:“绝对不行!”
“李书记也知道,肖背后有大人物保,这人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他要真出点什么事,别说你我,恐怕整个玄商,甚至省里都要变天。”
李春来若有所思,不置可否。
庞立春忍不住疑惑道:“到底肖的背后有谁,到底能有多大?”
董春生往天上指了指,小声道:“直达天听。”
说完,董春补充道:“省纪委工作组来的时候,我真费了很大劲查,关于肖,我什么都没查出来。但是关于他以前任职的部门,我真查出来一点东西。”
其余三人忍不住身体前倾,等着董春生的下半段话。
“他曾经任职的部门在哪,负责什么统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部门的一把手,是曹。”
李春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以前只知道肖北不能动,但真的不知道肖北背后有多大的能量,如果他背后是这个人的话,那...
庞立春下意识的疑惑道:“曹?哪个曹?”
董春生翻了个白眼,边往天上指边道:“还能哪个曹?院里的那个曹!”
庞立春想了一下,片刻后反应过来忍不住脱口而出惊呼道:“我操!”
董春生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示意庞立春小声点。
庞立春慌乱的点点头,捋了捋脑袋上为数不多的几缕毛后,疑惑道:“不对啊,如果他真这么硬的话,想收拾我们几个,还不跟收拾着玩一样,哪还用这么麻烦?”
董春生瞥了一眼庞立春,没有说话。
李春来轻笑道:“准确的说,不是他这么硬,而是保护他的部门硬。据我了解,他曾经服役过的这个部门,只负责保证他的安全,其他的一概不管不问。”
庞立春眉头紧锁:“既然他曾经在这个部门效力这么久,肯定有很多部门里的同事,甚至是一把手,也很有可能有点交情。”
董春生摇了摇头道:“庞局,您还是转业干部呢,这你都不明白。首先,军不干政,这是原则。至于同事嘛,据我所知,这个部门比较特殊,好像彼此之间连联系方式都不让留。”
第189章 烂尾楼中的神秘机关
(之前186章被吞了,补发了186章,没看过的朋友可以翻回去看看。)
老城区刑警队位于老城区公园早市旁边,一片等待拆迁的破旧小区后面。
但是现在公园早市已经没了,小区的人也都搬光了,这个地方除了一些老旧民房里还住着些老头老太太,几乎已经人迹罕至了,于是老城区刑警队也搬走了。
拆迁户的搬迁工作进行的很顺利,居民楼里已经搬空,早市门面也都已搬走。但是拆迁工作却只进行了不到三天,就停工了,一直停到现在。
老城区政府和等着领拆迁款和分房子的老百姓不愿意了,找过来找过去才发现开发商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坊间有传言,说是因为这个开发商在招标的时候得罪了另一个老城区的房地产公司老总,被这个老总给做掉了。
总之,不管因为什么,这片地方,已经成了连拆迁工作都没进行的烂尾楼。
沿着破烂的青年路缓缓前行,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充满着岁月的沧桑痕迹。
向西拐进一条尘土飞扬的土路,两旁是一片荒芜的烂尾楼,断壁残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凄凉。右拐,一个充满神秘的大院便出现在眼前。
院子锈迹斑斑的大门旁边竖着一块白色木头招牌,
‘玄商市公安局老城区刑警队’几个黑色字体斑驳不堪,白色招牌也早已泛黄。
院子大门敞开,看起来像是刑警队遗址,早已人去楼空。
然而,当你踏入院子,却会惊讶地发现这个破败的大院墙后面竟然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警,他们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像,守护着这片神秘的土地。
这里,就是玄商市市委巡察组特别行动小组的驻地。
徐秘书给巡察组特别小组找的驻地竟然在老城区。
会议室里乌烟瘴气,椭圆的会议桌上坐的满满的都是身穿行政夹克的年轻人。
张波,曹恒印,李妍坐在会议桌的最前面。
陆丽很给力,一口气给肖北调过来六个市纪委的年轻人。
而站在白板前面介绍案情的,正是市委巡察组副处级巡察专员,也是特别行动小组的组长,肖北。
肖北坐在会议桌前,喝了口水,扫视完众人缓缓道:“案件情况基本就是这样,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会议室鸦雀无声。
肖北点点头:“既然没什么不明白的,大家投入工作吧,尽快把资料和手续整理好。”
说完,年轻人站起身一拥而散。
当然不包括张波三人。
等人走完以后,曹恒印紧皱眉头:“哥,既然现在有了口供,我们还掌握了这么多线索,尤其是市委这次给了我们这么大的自由度,我建议立即对庞立春采取措施!”
张波闻言微微点头:“对,我们奉丁书记御旨,我们怕什么?别说这么多证据了,就算没有证据,我们直接把他抓过来也无所谓!”
肖北紧皱眉头,若有所思。
片刻后,肖北看似随意的看向曹恒印:“韩潮抓到了吗?”
曹恒印摇摇头:“没有,自从他把那个峰哥撞死以后,也知道我们肯定到处找他,就彻底销声匿迹了,估计是躲起来了。”
“只要人还活在世上,就不可能没有痕迹。从社会关系入手,你们继续追捕他,虽然他上头应该只是程峰,但是我总感觉他还知道一些重要的东西。”
说完,肖北看向张波:“你干警察这么长时间,对找人肯定更有经验。你和曹恒印一起,你们目前就这一个任务,一定要抓到程峰!”
张波两人纷纷点头:“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肖北看着两人疑惑的眼神,轻笑一声:“不是我不抓,越是我们手中的权力大,办案的时候越要严谨,以免日后遭人口舌。虽然我们掌握庞立春的证据已经不少,但是其实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你们有没有想过,庞立春毕竟干了一辈子公安了,就是把他抓回来,他万一什么都不说怎么办?只要他不交代,这个案子我们还是很难突破,毕竟庞立春可不是我们的最终目标。”
曹恒印两人点点头没有多说。
肖北站起身,摆了摆手:“行了,先这样,去办吧。”
说完,两人快步离开了房间。
李妍看着肖北,怯懦道:“哥,我呢,我干嘛?”
肖北笑道:“你跟我一起。”
“好,那...我们干嘛?”
“我们把之前觉得没有调查意义,已经放弃的线索过一遍,以免漏掉关键线索。”
“好。”
肖北走到窗前,看着大院里,曹恒印两人坐上那辆巡察组唯一一辆汽车,一辆06年出厂的2.0排量的黑色帕萨特b6。
帕萨特一阵抖动,紧接着猛地窜了出去。
肖北转身看着李妍道:“在此之前,你先去西郊摩托车行,我的摩托车已经修好了,你去把我的摩托车开回来去。”
李妍啊了一声,小心翼翼道:“哥,我不会骑摩托车啊,而且我也没有摩托车驾驶证。”
“嘀——嘀嘀。”
肖北正准备说话,就听见大院门口两声汽车喇叭声,肖北循声望去,只见一辆06年的GL8停在大院门口,陆丽的头从主驾驶探出来,对着肖北这边疯狂摆手。
两个站岗的武警走上前,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看陆丽的脸色越来越黑。
肖北赶紧让李妍出去接一下。
“李妍,陆丽来了,你快去门口接一下。”
李妍闻言面露喜色,小跑着出去了。
不大会,肖北还没见到陆丽的人,就先听到咋咋呼呼的声音从过道传了出来。
“妈的,小年轻不懂变通,真是拧头,走到社会上不知道要吃多少亏,臭当兵的。”
随着陆丽的声音传来,李妍两个人走了进来。
肖北看到陆丽进门,笑嘻嘻道:“陆书记都做书记的人了,怎么还跟一个小年轻生气啊,一点都不稳重,没有个书记的样。”
陆丽眼一瞪,秀眉倒竖:“什么样?书记什么样?许他为难我,不许我抱怨两句了?书记就该受气啊?”
肖北哈哈大笑:“正常,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非特别行动小组的人员,一律不许进,别说你,就是市长来了,一样得被拦在外面。”
陆丽冷哼一声,斜眼看着肖北:“好啊!亏我知道你们没车,费多大劲好心从市纪委腾出一辆车给你们送来,你还向着他说话?”
肖北感动之余,也不想说好话哄陆丽,他也了解陆丽,于是赶紧岔开话题。
“那真是太谢谢陆书记了,真是解了燃眉之急了。对了,我已经想好了,我准备先不抓庞立春。”
陆丽瞬间疑惑的看着肖北,没有说话,等着肖北解释。
“我认为证据还不充分,我准备先把以前的线索再过一遍,之后再抓庞立春。”
陆丽站起身,摆了摆手:“随你吧,反正我现在又不是你们行动组的人,我就是来给你们送车呢。忙着呢,我先走了。”
说完,陆丽转身就走。
“吃了饭再走啊!”
肖北慌忙喊道,但哪还能听到陆丽的回答。
第190章 再来看守所
江北省玄商市示范区,玄商市看守所,大门口。
一人多高的栅栏紧闭,旁边的人行小门前,李妍把证件递进保安室。
保安皱着眉头看着李妍的证件念道:“市委巡察组?”
但马上,保安反应过来后瞪大了眼睛,迅速收起了傲慢,慌张的站起身,看着李妍话都变得结结巴巴:“领...领导...”
“领什么导,先开门!”
保安赶紧慌慌张张打开栅栏,李妍拿回证件坐上gl8扬长而去。
保安赶紧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了玄商市公安局监所管理支队副支队长,看守所所长李飞的电话上。
“李支队,您开会的时候讲的那个,市委巡察组来了。”
“人已经进去了。”
肖北两人停好车,走进大厅。
大厅里呜呜泱泱,律师,公安的,检察院的,法院的全都挤在窗口前。
肖北好不容易挤了进去,一个女协警头都不抬:“来干什么?”
肖北皱着眉头:“提审。”
女协警依旧低着头扣弄着手机:“提审谁!哪个号的,什么罪,叫什么名字,办案机关是哪个?”
肖北深吸一口气:“哪个号不知道,失职渎职罪,叫王力。办案机关,应该是市检察院。”
女协警抬起头,脸上充满不耐烦:“不是,你不知道哪个号我怎么给你提人啊?叫王力的多了!我知道是谁啊?还有,市检察院大了,几部的案件?”
肖北眉毛拧在了一起,刚准备说话,李妍赶紧凑上去:“真不好意思同志,我们真不知道是他在哪个号,麻烦你了,帮我们查一下。”
女协警看了一眼李妍,发现是女人,态度稍微好了一点,瞥了一眼肖北后问道:“李飞是吧?失职渎职,失职渎职应该是三部办的,三部负责职务犯罪。”
说完,然后手放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打着。
片刻,女协警抬起头不耐烦道:“没找到,这没有失职渎职罪的王力。”
李妍疑惑的看了一眼肖北,肖北摇了摇头:“不可能,我来前才给张波打的电话,他亲自把人送过来的。”
李妍试探的问道:“会不会已经起诉判了?”
肖北摆摆手:“胡说八道,怎么可能这么快。”
“我给你说了没有,让你等一会儿等一会儿!你还老往前凑什么!检察官素质怎么这么低?!”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女声,肖北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检察官制服,胸前带着检察徽章的年轻男性一脸赔笑的对着柜台里的女协警道:“好好好,您别生气。”
李妍忍不住趴在肖北耳边小声说:“哥,我当初也是协警,怎么都是协警,差距这么大呢?”
肖北深深吸口气,对着女协警道:“同志,人肯定在这,你再帮我们查一下。”
女协警瞥了一眼肖北,不耐烦道:“都说了没有没有,真能墨迹。我再给你查最后一遍啊。”
几秒后,女协警冷冷道:“再查一百遍也还是没有,叫王力的就只有一个玩忽职守罪的。”
士可忍孰不可忍,肖北冷喝道:“草你妈的,你他妈是不是傻逼?你接受过培训没有?你妈了比的你怎么上的岗,玩忽职守罪就是失职渎职罪的一种你不知道吗?”
女协警闻言脸涨得通红,一拍桌子大喊道:“你怎么骂人呢?你什么素质?欺负人是吧?你哪单位的?我要找你们领导!”
肖北冷冷道:“我哪单位的?我是市委巡察组的。”
女协警跟没听清楚一样,感觉不太对,又想不起来哪里不对,连生气都忘了,疑惑问道:“什么组?”
肖北一字一句道:“市、委、巡、察、组!”
女协警咻的一下站起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正在这时,从大厅后面转出来一个约摸50岁左右,穿着白色警服上衣的中年男人,瞬间吸引了大厅所有人的目光。
白警服身后还跟着两个警服男子,一个同样50岁左右,肩膀上挂着两杠三。
还有一个一杠三的年轻男子,手里提着公文包,看起来应该是白警服的秘书。
白警服在大厅扫视一圈之后,立马果断的快步向肖北走来。
经过的人纷纷向白警服打招呼。
“李支队。”
“李支队。”
“李所长。”
白警服顾不上回应,小跑着来到肖北面前,微微弯下腰向肖北伸出手:“市委巡察组的同志吧?玄商市公安局监所管理支队副支队长,看守所所长李飞。”
肖北并没有伸手去握李飞伸来的手,而是看了一眼李飞肩膀上的一麦一肩章后疑惑道:“这么多人,李支队怎么知道是我的?”
李飞自然的收回伸出的手,脸上绽开自信的笑容:“您的气质就在这呢,一眼就能看出来。”
肖北狐疑的看着他,并没有接话。
李飞尴尬的笑了笑,也不隐瞒,大大方方道:“虽然说巡察组特别行动小组的人员保密,但是市委巡察组就那么几个人,随便一查,就知道谁是谁了。”
肖北眉头紧锁,倒是没想到这一茬。
李飞紧接着道:“如果猜不错,您就是肖组长吧?”
肖北再次疑惑道:“连我是组长你都知道?”
李飞赔笑道:“嗨,您到巡察组就是去当这个巡察组组长去了,圈子里早都传开了。”
肖北忍不住冷笑一声,说是秘密调查,没想到玄商但凡有点实力的领导,早都已经猜到自己是组长,是自己带队巡察的。
不过这倒不太重要,知道是谁带队的又能怎么样?
关键是,自己是受丁书记指使的这件事,大家有没有猜到,或者说,有没有故意散布出去什么消息。
想到此处,肖北忍不住继续问道:“除了这个,还传什么?”
李飞眼神躲闪:“其他的...倒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吗?比如,我是受谁指使,或者说政治斗争什么的。”
李飞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咽了口唾沫。
政治斗争??
这也是能随随便便说出来的词吗?
李飞身后两人也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肖北。
李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肖组长,咱别在这大厅站着了,如果不嫌弃,到我办公室喝杯茶,先休息一下,我好给您汇报一下咱们看守所的情况。”
肖北一点面子也不给李飞留,冷冷道:“谁说我是来巡察看守所的了?”
第191章 有仇必报
李飞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啊”了一声。
肖北也不说话,斜着眼微笑着看着他。
李飞反应过来,脸上又挂上了讨好的笑容:“不是来巡察的?那您是来?”
肖北脸上挂着微笑:“来提审,顺便巡察。”
李飞忍不住腹诽,妈的,不都一样吗,说到底不还是巡察。
“顺便巡察是大致的看看。巡察就是仔细的查。”肖北好像能听到李飞的心声一样,微笑着解释。
李飞赔笑:“您辛苦,没关系,您想怎么巡察都可以,我和整个看守所一定全力配合您。不过,不管干什么,舟车劳顿,肖组长先去我办公室喝杯水休息一下吧。”
肖北稍加思考后,对着李飞微笑道:
“那就麻烦了。”
李飞本以为肖北会拒绝,没想到肖北竟然同意了。
愣了一下后赶紧侧身让开路,“肖组长这边请。”
肖北带着李妍迈步前行,李飞落后半个身位在旁边陪着。
年轻的警服男子快步走了两步,头前带路。
虽然是带路,但是如果李飞走在肖北前面,没有人会觉得你是带路,只会觉得你不懂事,分不清大小王,有不臣不敬之心。
但是年轻的秘书走在前面,那就一定是带路。
这个细节充分说明,李飞绝对是深谙人情世故的老油条。
看守所一把手这个要害位置,肯定不是一般二般的人能担任的。
不知道是李飞提前做了功课,还是李飞确实清贫,总之,李飞的办公室十分简单,就是简简单单的所长办公室。
不大不小,家具办公用品齐全,干净整洁。
“平时工作比较忙,办公室简陋,让肖组长见笑了。”
李飞边亲自给肖北倒茶,边客套。
“没什么好见笑的,我办公室比这还简陋。这说明李支队清廉嘛!”
李飞把茶放在肖北面前,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上好的西湖龙井,我也不懂茶,肖组长帮忙品鉴一下。”
肖北虚扶一下茶杯,以示尊敬。
李飞坐下后,笑道:“清廉不敢当啊,为人民服务嘛!不能脱离基层,脱离群众嘛!说到底,一定要和基层的同志站在一起。”
肖北轻笑一声,“哦?是吗?和基层站在一起,那怎么管理?下面的同志不就不怕你、不尊重你了吗?”
李飞摆摆手,“肖组长此言差矣,只有和基层站在一起,基层的同志才会尊重你,才会毫无怨言的投入到为人民服务的伟大事业当中去。摆架子耍官威,只会让群众离你越来越远。”
肖北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看上去似笑非笑,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他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慢悠悠地说道:‘还是李支队长境界高啊,我可就不行喽。基层的同志就不尊重我,比如看守所办事大厅的一个协警,就可以对我大呼小叫,呼来喝去。”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李飞的呼吸都变得轻了。
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腿都吓软了,这是要问责?
整个玄商官场上,谁不知道肖北的“恶名”?
后台超硬,执法无情,没有人味。
任何把他抓到小辫子的人,不管你什么职位,什么级别,都绝没有好下场。
运气好的双开,运气差的直接就送进去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没有人说话,李飞瞠目结舌。
气氛尴尬又紧张。
好像过了很久,但其实也就三四秒。
肖北脸上突然绽开笑容,笑道:“怎么了,李所长?我开玩笑的,哈哈哈。”
李飞闻言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恢复了呼吸,脸上也一瞬间挂上了轻松的笑容。
李飞赶紧赔笑:“哈哈哈,我还以为肖组长您要问我责呢。”
肖北脸上的笑容骤然收去,紧皱眉头盯着李飞,语气冰冷:“你还真敢笑啊?”
李飞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像是被抽离。
气氛再次陷入紧张,李飞三个人连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寂静无声,没有人敢轻易打破这份沉默。
李飞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就像一尊被定住了的雕像。
桌上的茶杯冒着的热气也似乎停滞了,不再袅袅升腾。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整个气氛尴尬又紧张,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李妍此时再傻也知道到了自己说话的时候了。
李妍轻咳一声:“李所长,你们大厅里的办事员态度也太恶劣了。据我们观察,好像不是一个两个人这样,好像都是这样。”
李妍哪里经历过这些,他之前只是市公安局指挥中心一个小透明,普普通通的协警。
虽然语气是质问,但是脸却紧张的通红。
紧张的想尿尿。
话刚说完,李妍意识到什么,又赶紧伸头补充了一句:“连检察官都被你们呼来喝去。”
李飞三人哪里还能看得出李妍紧张还是不紧张。
李飞咽了口唾沫,大声喊了起来。
“这帮狗东西!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一定要微笑服务,微笑服务!没想到还是这样,肖组长,我检讨!我管理不严,我一定大力整改,绝对不纵容包庇任何人!”
肖北没有说话,他对于这种官话套话懒得回应,斜眼看着李飞,并不接话。
李飞混迹多年,看肖北不说话,就知道什么意思。
他轻咳一声,坐直了身体。
“关于这个情况呢,我其实是已经掌握一点的,我每次开会,都强调,一定要注意服务态度,和前来办事的部门机关接洽好。但是具体到业务上,虽然有好转,但是很难彻底改变。具体原因呢,是因为基层工作压力大,业务多,太忙了,时间有限,流程复杂,每个人都想先办,乱糟糟的。而且协警工资又低,我说句不好听的,协警的工资连饭店的服务员工资都赶不上,所以就导致基层的窗口人员很难有个好态度,而且再加上...”
李飞欲言又止,李妍看肖北没有说话的意思,挑眉问道:“再加上什么?”
李飞叹口气:“再加上咱们看守所的协警和公安上其他部门的协警还不一样,他们没有什么外收入...所以就,怨言比较大。”
李妍冷哼一声,外收入?不就是黑钱吗,说的这么好听。
第192章 协勤人员改革组
肖北才不买这个账:“有怨言可以不干,多的是人愿意干。谁干的不好直接开除就是了。”又想工作体面,又想工资高,那就好好学习自己去考,没理由做了又不做好。
要么你就别做,要做就做好。
李飞尴尬的擦擦了脑门上的汗:“是是是,肖组长说的是,这次我一定大力整治,在看守所开展专项活动。”
肖北挑眉微笑:“李支队准备怎么整治,开展什么样的专项活动?”
李飞明显愣了一下,气氛再次陷入尴尬。
怎么还刨根问底呢?看来肖北这个混世魔王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李飞反应很快,稍加思索就认真道:“首先,针对服务大厅窗口人员的不当行为,必须给予严肃批评,并予以记过处分,以此作为警示,让每一位工作人员都能深刻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其次,联合市司法局共同开展行动,一方面,组织法律知识培训,这并非是走马观花式的学习,而是要深入、系统地让每一位工作人员都能精通业务相关的法律法规,提升依法办事的能力;
另一方面,开展服务水平讲座,邀请业内专家和资深人士,传授服务技巧、沟通方法以及应对突发情况的策略。
这两个会议每周各开展一次,为期三个月,确保每一位工作人员都能将所学内容内化于心、外化于行。
最后,责令看守所督查大队,迅速成立服务监督专项工作小组,这个小组要切实履行职责,和基层服务人员形成连坐机制,每日对服务水平进行详细汇报,形成常态化的监督机制,确保服务质量稳步提升,不再出现类似问题。”
肖北忍不住轻轻点点头,微笑道:“看来这次李支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啊,哈哈哈。”
李飞严肃道:“必须下决心,坚决不能再发生类似情况!”
肖北嘴角扯出一抹笑意:“但是恐怕治标不治本啊, 这些人猖狂惯了,一旦束缚起来,可能会好几天,可是身上的绳子但凡松一点,估计啊,又会恢复原样。”
李飞不明白肖北的意思,也不敢反驳,只是擦擦额头的汗,赔笑道:“是是是,肖组长言之有理。”
肖北脸上绽开笑容:“李支队,我有个建议,您要不要听一听?”
李飞哪敢多说,忙不迭道:“您尽管说,我一定严格执行!”
“既然如此的话,”肖北面色突然严肃。
“通知!”说完,肖北顿了一下。
顿一下的意思很明白,在场没有人不懂。
李飞的秘书慌忙拿出笔记本,准备开始记录。
李妍也赶忙从手提包里掏出笔记本,她的动作有些急促,眼神中透着一丝紧张。
李飞则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坐得端端正正,大气都不敢出,静静地等待着肖北的指示,整个办公室弥漫着一种紧张而严肃的气氛。
“成立玄商市公安局看守所协勤人员改革组,李支队,通知监所管理支队支队长,请他们派支队督察和政治处人员参与。
看守所现有所有协勤人员,全部参与考试,考试内容包括但不限于1,法律知识基础。2,文化水平。3,服务规范。每项满分100分,低于90分视为不合格,任一科不合格,予以辞退。
之后再请主流媒体和网络媒体面向社会发布通知,看守所招录协勤人员,通过考试进入。
考试流程参考事业编制招录流程,报名、资格审查、笔试、体试、面试、政审环节一个都不能少。”
李飞听到肖北的话,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犹如惊涛骇浪般翻滚。
‘这 b 疯了啊!’他在心里暗自咒骂道。
他心里清楚得很,肖北这哪是简单的搞个考试啊,这分明是要把原来的协勤人员一锅端啊!
一想到那些走自己关系进来的人,他就一阵头疼。这可怎么办?自己恐怕是要么根本帮不了他们,要么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去协调。
紧接着,肖北看向李妍,
“李妍,回去以后,给市公安局庞局长打电话,请他们派督查支队和政治处人员参与。再给市纪委陆丽书记打电话,让他们市纪委派人全程参与监督。”
李妍点点头:“是,肖组长。”
肖北看向李飞:“看守所协勤人员改革组,由看守所为主导,市公安局政治处,监所管理支队政治处组成领导小组,负责具体业务的开展。
以市纪委为主导,市公安局督查支队、监所管理支队督察大队,市纪委,市纪委驻所检察组,驻所检察官共同成立监督组,全程监督。”
李飞点点头,面容严肃,内心悲哀。
李飞没有去想肖北可以让庞立春局长给面子就算了,为什么还能这么自信的直接安排市纪委副书记的工作内容。
李飞当然知道,虽然肖北的级别不算特别高,但市委巡察组特别行动小组可是有着巡察百官的权利,巡察对象其中当然包括市纪委。
更何况传言他和市纪委的陆副书记关系非常不一般。
看来那几个走自己关系进来的人,自己是确定帮不了了,费多大劲也帮不了。
李飞一脸严肃,坚定道:“保证完成任务!”
肖北站起身,点点头微笑的看着李飞:“嗯,李支队,我相信您。到时候辞退人员名单和招录人员名单别忘了给我一份。”
李飞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正准备说话,肖北微笑道:“不方便啊?也是,这个工作的工作量绝对不小,到时候您肯定很忙。算了,李妍。”
说着,肖北看向李妍:“到时候请陆书记亲自给我送名单吧。”
李妍点点头:“收到。”
肖北又看向李飞:“这样安排可以吗,李支队?”
李飞面露苦笑:“当然可以了肖组长,您怎么说,我怎么听。坚决不打折完成任务。”
肖北点点头,“那就好。”
说完,大步走出办公室。
“走吧,去大厅办手续,提审。”
李飞赶忙笑道:“肖组长,不用去大厅了。您直接去审讯室就行了,我安排人已经帮您办好了。您要提审的人已经在审讯室等您了。”
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秘书,秘书脸上挂着微笑,恭敬道:“第6审讯室。”
肖北哈哈大笑:“李支队办事效率确实高啊!行了,那我们两个去提审。李支队您不用陪着了,你们去忙吧。我们提审完就走了。”
李飞面露不舍:“别走啊,肖组长,中午一起吃饭,都安排好了。”
肖北摆摆手:“等这个改革组工作进行完了吧,我们一起吃庆功宴!”
李飞本来就是客气,他当然知道肖北不会在这吃饭。
索性也不再客套,面露惋惜道:“那好,听您的。到时候我们不醉不归。”
肖北微笑着点头,跟着带路的秘书离开。
突然,肖北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李飞问道:“李支队,您是什么级别啊?”
第193章 政法之家
李飞面露尴尬,他当然知道肖北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飞嘿嘿一笑:“不瞒您说,我现在才是正科。”
肖北若有所思道:“正科就是三级警监了啊?”
李飞打了个哈哈:“肖组长您别开我玩笑了。”
肖北笑了笑,也没拆除他,回过头继续跟着秘书往审讯室走去。
按李飞的年龄和级别,最多是个一级警督,二杠三的衔。
这李飞不仅虚荣,为了面子穿了个白警服,挂了个一麦一的三级警监衔。
而且这李飞看来和庞立春有点关系。
庞立春才是个一麦一,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陈泽也才挂了个二杠三。
这李飞竟然敢光明正大的穿白警服,也不怕庞立春多想,不怕陈泽反感。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是庞立春默许的。
很快到了审讯室,肖北两人走进审讯室大门,审讯室中间的栅栏后面,王力早已经坐在审讯椅上了。
肖北两人坐下,李妍掏出手提包里的资料,递给肖北。
肖北接过资料开始翻看。
“王力,我们是市委巡察组的,我叫李妍,这位是我们组长,肖北。我们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询问,请你配合我们,如实回答。”
王力点点头,没有说话。
肖北把卷宗扔在一边,微笑道:“王力,41岁,老城区检察院立案监督科三级检察官,父亲任职于老城区检察院,母亲任职于老城区法院。政法之家啊!如今沦为阶下囚,感觉怎么样?”
审讯椅上的王力,身着 Jeep 的 t 恤,外面套着看守所那醒目的蓝色马甲。他的皮肤白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那原本应是意气风发的面容,此刻却透着深深的萎靡之色。他的眼神中透着迷茫与恐惧,虽然外表看似平静,可内心的慌乱却在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和不时闪烁的目光中显露无遗。
虽然由于家族的原因,在里面管教也照顾自己,号里面的狱友也尊重自己。父母和妻子也存了很多钱,还托人经常给自己送烟送酒。
可这看守所终究不是外面的花花世界,四周是冰冷的墙壁,狭小逼仄的空间里混合着尿味汗味和臭味。
在这里,即便有钱,也只能换来些许有限的便利,监规森严,一丝一毫都不得违背。
王力,这个从小养尊处优、习惯了上等人生活的少爷,如今被困在这方寸之地,那往日的风光早已不见踪影,内心的煎熬和对外面世界的渴望,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心灵,早已让他被折磨得快要受不了了。
对外界的不知情,见不到自己的家人,对前途和自己案子的走向的担忧,这些统统都在折磨着他。
就在前两天,父亲还托人来传话,说省纪委工作组已经撤了,正在想办法帮自己办不予起诉。已经差不多了,估计这两天就可以出去了。
虽然他非常相信父亲,可在看守所这么长的日子,他也不敢百分之百相信父亲的话,也很有可能是父亲为了安慰自己,才这样说的。
上午管教提自己,王力大喜过望,还以为是检察院来人问口供,帮自己办不起诉呢。
没想到竟然还是老熟人,肖北。
王力冷笑一声:“成王败寇罢了,我没什么好说的。我认。”
肖北自己也蹲过看守所,所以他太知道这些在看守所里等着起诉的犯罪嫌疑人的心理了,肖北站起身就开始收拾东西。
“既然你认,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就在这里蹲着吧,我看谁能把你保出去。”
王力顿时面露惊恐,着急忙慌的喊道:“我配合我配合,您别走!”
肖北疑惑的看了一眼王力:“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啊。”
王力赶紧赔笑:“我一定配合。”
肖北瞥了一眼王力,还是坐了回去。
“这次来没有别的事,还是那个事。说吧,陈强强J案的立案监督的申请,你到底为什么驳回。”
王力一脸委屈:“确实是没有仔细看,就驳回了。”
“嘭”的一声巨响,肖北猛地一拍桌子。
肖北怒目而视,厉声喝道:“王力!你还在执迷不悟是吧?我告诉你,你是不是还等着你父亲你母亲来捞你呢?啊?”
王力结结巴巴:“没,没有。”
肖北冷哼一声,面上挂着冷笑:“让我猜猜看,你家人应该是想给你办不予起诉,对吧?前一段时间跑了很久,但因为省纪委工作组还在这,所以找谁也办不成。现在省纪委撤了,你家人肯定觉得机会来了,开始帮你协调。如果我猜不错,前两天你家人应该已经给你传话了,差不多快办成了。以你家人的能量,应该是办的不起诉吧,存疑不起诉?还是法定不起诉?总不能是酌定不起诉吧?啊?”
王力低着头,哆哆嗦嗦道:“没,没有。”
肖北脸上的冷笑猛然收了起来,厉声道:“我告诉你!什么不起诉都不可能了!你不要做梦了!你家人恐怕没告诉你,虽然省纪委工作组走了,但是市委巡察组来了。谁都给你办不出去,就我说的!不信你可以试试!”
王力当然信,王力可太信了,别人不知道肖北有多大的能量就算了,他王力不可能不知道,毕竟王力自认为,他自己就是肖北和一些手握重权的大人物斗法下的牺牲品。
但是王力不敢说,倒不是因为其他的,而是作为检察官的他深深知道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这个道理。
只要办案机关不掌握足够的完全的证据,不管是自己家人帮自己协调,还是哪怕说最终一定要判,都一定会轻很多。
但是此时情况却不同,这一切都建立在没有人想整你的前提上。
如果纪委或者公诉机关的某个人非得要整你,那这些就全不成立了。
尤其是一个位置这么高的人想整你,那你真的就交代不交代都没什么意义了,只要他想整你。零口供做证据都能把你给办死。
如果这样,那摆在眼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配合。
肖北看得出王力的犹豫,悠悠道:“王力,说实话吗,你的事不大。只要你的交代有价值,我一定建议检察院法院对你从轻处理。甚至不起诉也不是不可能。”
王力听见不起诉三个字眼睛都亮了,如果肖北亲自帮自己办不起诉,那成功率可以说是百分之百啊!!
只要能不起诉,这段时间的经历就可以像一段噩梦一样,完全忘记。
甚至工作都保住了。
不起诉就不算犯罪,更没有犯罪记录。
王力咽了口唾沫,咬牙道:“肖组长,我说,我全都交代。”
第194章 大驴脸
肖北点点头:“这才是聪明人嘛,识时务。说吧,到底为什么驳回陈强案的立案申请?”
王力看了一眼肖北,低声道:“是崔健,崔健给我打的电话。问我陈强的立案监督申请是不是在我手上。”
肖北眉头紧锁,忍不住打断王力,疑惑的问道:“崔健?崔健一个派出所的中队长为什么能指使动你?”
“这就说来话长了,很早之前,我那时候还在起诉科,因为工作原因,就认识了崔健,崔健经常来交案件材料,崔健出手大方,虽然都是一些证据齐全,正常的案子,但是只要是崔健来,他都会给我扔两条烟。
一来二去我们就认识了。后来,熟悉以后,他就介绍我跟陈强认识了。
再后来我们就经常在一起吃饭、喝酒,关系很好。
但是很快我就调到了立案监督科,所以他们倒也没找我办过什么事,在一起就是吃吃喝喝,玩乐而已,最多有时候法律方面的事,让我帮他们出出主意罢了。
但是天天在一起吃喝玩乐,都是别人花钱,我也不好意思,所以他一跟我打电话,好不容易用我一次,我就马上查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申请还真正好就在我手上,所以我当即就驳回了。”
肖北冷哼一声:“我还小看你了,看来你是陈强犯罪团伙的法律顾问是吧?”
王力尴尬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算不上,算不上。”
肖北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的纠结,继续问道:“你说你调到立案监督科以后,他们就没有找过你。但是他们这种犯罪团伙肯定会有很多刑事案件需要检察院的人帮忙处理,既然你说你们关系这么好,他们都没有找你,看来他们在检察院的保护伞另有其人?”
王力点点头:“是的,是我们老城区检察院起诉科的科长,他们基本上都找他。不过后来省纪委工作组已经把这个人双规了,听说也送看守所了。”
肖北不禁感到失望,还以为抓到了新线索,没想到也是当初那个笔记本上的一员。
“你说这些都是我们已经掌握了的情况啊,救不了你啊,王力。”
王力闻言立刻焦急道:“肖组长,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肖北想了想,继续问道:“你说你和他们关系不错,那你知不知道陈强有个大哥?”
闻言王力的眉头皱了起来:“知道是知道,陈强叫他李总,但是这个人很神秘,我确实不太了解。”
肖北点点头:“知道多少说多少,说说看。”
“据我所知,他这个大哥应该才是陈强最大的靠山,而且这个人级别绝对很高。只知道姓李。陈强在玄商白道上所有的关系,几乎全部都是他大哥给他介绍的,虽然不是直接介绍,但都是他大哥的人脉。比如崔健,就是当时陈强办证的时候,他大哥找的市局里面不知道哪个领导,那个领导把事安排给了潘广场,当时潘广场没有直接参与,而是把事安排给了当时的巡防大队大队长,这个大队长也没有直接参与,而是把事安排给了崔健。就这样他跟崔健认识了。而后面随着陈强越干越大,也就越来越往上接触。”
肖北恍然大悟:“怪不得陈强送礼的账本上就只有副处级和副处级以下呢。”
“对,副处级以上人家首先也不会搭理他,其次副处级以上都是他大哥亲自打理了。只有下面这些基层的官吏,才是陈强自己一步一步腐蚀拉拢的。”
“他这个大哥,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你跟着他混这么长时间,或多或少你得知道一点吧?”
王力先是摇摇头,然后皱着眉头思索一会儿。
最终,他还是摇摇头:“不知道,但是一直跟着他那个司机,应该也是保镖。我听陈强叫他高哥,这个李总呢,好像是叫他阿明。”
“就是那个大驴脸是吧?”
肖北记得这个人,当初放火烧美美KtV的纵火者,各种线索全都指向了这个人。
“对,就是他。”
“这样说,那他就是叫‘高明’了?”
“应该是。”
肖北站起身,李妍顺势合上笔记本,收起笔录和卷宗。
“我回去会对你说的东西进行调查,如果你提供的线索有用,我会建议对你从宽处理的。”说完,肖北带着李妍走出审讯室。
身后的王力大喜过望:“谢谢肖组长,谢谢谢谢!”
李飞的秘书警服笔挺,还在门口等着,肖北笑道:“辛苦了。”
秘书笑道:“不辛苦,都是我应该做的。”
“带我们去大厅吧,我们还要提审一个人。”
秘书摆摆手:“肖组长客气了,您要提审谁直接告诉我就行了,我安排人去提就是了。至于手续,我也会安排人去办,不用您亲自跑一趟。”
肖北不再多说:“那就麻烦了。叫毛小毛,公安局交警支队事故大队办的案子。”
“不麻烦。”
秘书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先是打到大厅问清楚哪个号的,又直接打到负责提审的管教手机上。
不到10分钟,毛小毛就坐在了6号审讯室的审讯椅上。
“谁指使你撞死的林娜?”
肖北开门见山,毛小毛往椅背上一靠,脸上带着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嘴角微微撇着,眼神中透着一股无赖劲儿。他扯着嗓子喊道:“不是都交代过了吗,坡刘给我打的电话,给了我两万块钱,还要我交代什么啊?你们什么都查出来了,一次一次的问我干嘛啊?”
确实,自从陈强死后,715调查组、广场分局、还有省纪委工作组都询问过毛小毛,他本来还不承认,但是有了大黄的口供,铁证如山,他也索性全撂了。
“坡刘找不到了,到现在也没抓到,你有什么线索吗?”
毛小毛不耐烦道:“你们没脑子啊?这还用想吗?坡刘是陈强的心腹,陈强已经死了,他百分百在陈强大哥那躲着呢啊。”
这一看就是个滚刀肉,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的那种亡命徒,无牵无挂过一天少三晌的货色,跟他说那么多也没用。
肖北懒得搭理他,跟这种人上劲绝对属于自降身份。
“那你知道陈强的大哥是谁吗?”
第195章 辨认
毛小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肖北,鄙夷道:“我靠,陈强的手下都不知道,我都不是陈强的人,我能知道他大哥是谁啊?”
肖北无奈的看了一眼毛小毛,懒得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肖北站起身,李妍也顺势收拾好东西。
李妍收好东西,肖北瞥了一眼毛小毛,冷声道:“败类,等着吃枪子吧。”
说完,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出了看守所,两人驾车离开。
肖北开着车,随意的问道:“这个毛小毛的办案单位,还是事故大队吗?”
李妍点点头:“是的,公诉机关是市检察院。”
肖北冷哼一声:“查清楚是几部办的案子,回去以后指示他们,证据确凿,一定要以故意杀人罪对他发起公诉,这种人毫无人性,道德泯灭,一定要从严从重处理!”
李妍笑道:“您总不会是因为他说话难听吧?”
肖北面色一黑,皱眉冷冷道:“放什么屁呢?你知道他撞死的人,今年才刚刚21岁,一个花季少女!又孝顺又懂事,无父无母,上有奶奶要养,下有弟弟要供。被他轻易的撞死,到现在也毫无悔意,这种人不该死吗?”
李妍自知说错话了,倒也不矫情,直接认真道:“对不起哥,我说错话了。我没那个意思,跟您开玩笑的,您别生气,以后不这样了。”
肖北摆摆手 :“没事。”
李妍大大咧咧:“哥,咱们现在去哪啊?去查这个大驴脸高明吗?”
“不,当时陆丽查坡刘查了这么久,得到一条线索,这个陈强背后的李总,很可能就是帝和置业的董事长李长河。”
“那我们现在去找李长河?”
“去找当时美美KtV里,那些见过这个李总的小姐,让他们辨认一下是不是就是李长河。”
说话间,车已经开到了广场酒吧一条街。
根据当时陆丽查到的线索,那些小姐现在就在当时美美KtV的死对头,曙光KtV上班。
两个人大摇大摆的走进KtV。
KtV里面灯光昏暗,几个服务员正在打扫卫生,准备迎接晚上的营业。
看到肖北和李妍进来,一个服务员迎上来,“两位,我们还没开始营业呢。”
肖北出示证件,“我们找人,不是来消费的。你们老板呢?”
服务员哪里认识什么巡察组,不屑道:“找人自己给我们老板打电话,我没有老板电话。”
肖北眉头紧皱,提高了音量,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你知道我是谁吗?配合我们调查是你们的义务!”
服务员先是一愣,随后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我不知道老板电话犯法吗?你们横不能因为我不知道老板电话就抓我吧?”
肖北正准备说话,李妍拦住肖北,小声道:“哥,他们都是商人,不宜强来。这是广场分局的辖区,要不咱们联系一下广场分局?一般像这种娱乐场所,最怕派出所了。”
肖北脸上挂着冷笑:“也好,你联系广场分局吧,举报这个曙光KtV涉黄。”
服务员一听,大呼小叫:“哎哎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可不要在这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
肖北轻笑一声:“不进去搜哪来证据?证据都在里面呢。”
正在这时,吵闹声惊动了老板,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先是喝退了几个服务员,然后打量了肖北两人一下,满脸堆笑:“两位领导,哪个单位的啊?有什么事?”
肖北现在已经懒得和这些人计较,直接说道:“我们来查一个人,和之前美美KtV有关,你应该知道陈强吧?”
老板一听,愣了一下,“陈强?那家伙不是已经死了吗?”
肖北盯着他,“我们这次是查陈强背后的保护伞,希望你能配合。”
老板一听,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查他后台?那敢情好啊!那混蛋以前可没少给我们找麻烦。您说吧,怎么配合?”
“有一批小姐,是之前美美KtV的,陈强死了以后,都到你们这来了对吧?”
老板面露尴尬,“哪有什么小姐,咱们可是合法经营,绿色经营。”
肖北满脸不耐烦:“哦?是吗?那看来我只有通知广场分局,让他们天天来你们这检查,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绿色经营。如果是真的,我建议他们给你们发奖状。”
老板混迹商场多年,也是人精。
当即笑道:“领导别开玩笑了,是有这批人,不过来到咱们这都从良了,就是普通的服务员。”
肖北懒得纠缠,正事要紧,
“让她们过来,我有事问她们。”
老板面露为难:“她们上的都是夜班,这会儿还在睡觉,都没起床呢,要是叫她们过来,女人嘛,都墨迹,恐怕她们得收拾一会儿,不耽误您时间,我直接带您去她们宿舍吧。”
肖北点点头,同意了老板的提议。
老板满脸堆笑热情地带着肖北两人往小姐的宿舍走去。
来到宿舍,几个熟睡的小姐被开门声吵醒,看到老板带着陌生人进来,都有些惊慌,连忙裹紧睡衣,拉了拉被子。
老板安抚道:“别怕,这两位是政府的人,来问你们点事。”
又转头对肖北道:“这几个就是当时从美美KtV过来的。”
肖北扫视了一眼几个小姐,“当时在美美KtV,我们见过,陈强的大哥,李总,你们还记得吧?”
几个小姐麻木的看了一眼肖北,只有一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小姐点点头。
肖北拿出李长河的照片,递给这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小姐,“你看看,认不认识这个人?他是不是之前你们在美美KtV见到过的李总?”
肖北心中激动不已,只要确定陈强的大哥是李长河,那一切都串了起来。真相也即将呼之欲出。
小姐接过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肖北的心脏都几乎停摆。
小姐皱着眉头摇摇头,“不是,照片上的人不是李总。”
肖北眉头一皱,“你确定?再仔细看看。”
小姐有些紧张,“我确定,虽然有点像,但绝不是李总,年龄、脸型都不太一样。”
肖北难以置信,不可能啊!关于李总的线索,就是指向李长河啊!
第196章 大海捞针
肖北垂头丧气的走出曙光KtV,坐上车后,李妍问道:“哥,咱现在咋办,还有什么线索没查吗?”
“过去的线索基本上都过一遍了,基本上没了,剩的都是比较重要的线索了。庞立春的升迁之路,这个等我们查完这个高明以后,再去查。还有庞立春亲戚的银行记录,这个到时候查庞立春升迁之路的时候一起查,现在先回驻地,查这个高明,我倒要看看,这个如此神秘的李总,到底是何方神圣。”
李妍看出肖北此时的心情有点不太好,所以一路无话,两人回到驻地。
来到办公室,肖北打开电脑,对李妍道:“登录江北省公安人口信息网,调出全省所有叫高明的人。”
这台电脑是接入公安网的,徐秘书心细如发,办公室有好几台电脑,接入了不同机构的内网,公安网当然是首当其冲。
李妍熟练的登录内网,快速检索叫高明的人。
“哥,全省有5000多叫高明的人,大工程啊!”
肖北紧皱眉头:“把条件设定一下,检索25到45岁的,性别男。”
李妍笑道:“哥,这公安的人口网没这个功能,不过谁让你遇见我了呢?我进入后台编辑一下他的源代码就行了。”
肖北不禁感叹,还真被自己抓到了一个人才。
很快,李妍操作完毕,“哥,条件设定完以后,还剩的得有2000多人呢。”
肖北叹口气:“那没办法了,一个一个过吧,大工程啊!”
两人就这样,开始了漫长而枯燥的排查过程。
肖北坐在电脑前,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李妍则在旁边拿着本子,将一些重点信息记录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从第一个人开始,依次查看照片、身份信息,试图从中找出可能符合特征的高明。
肖北的眼睛逐渐布满血丝,长时间盯着屏幕让他的眼睛又酸又痛,但他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睛,继续坚持。李妍也强忍着疲惫,时不时地伸伸懒腰,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又立刻投入到工作中。
两人就这样轮流排查,一个下午过去了,他们才查看了几百人。
肖北看了看夜色降临的驻地大院,决定今天先下班休息,不然精神和眼睛都受不了,明天一早再接着排查。
下班后,满身疲惫的肖北还是给江市长打了电话,来到了市委家属院,拜访了江市长,江市长一如既往的热情,拿出了好茶,肖北和江市长边喝茶边闲谈。
两人默契的都没有提市委巡察组的事。
闲谈一会儿,江市长挽留肖北留下吃晚饭,肖北说在单位吃过了。
江市长也就不再挽留,送肖北出门。
肖北出了江市长家,绕了个弯又来到市委组织部部长郭德纲家里。
在郭德纲家吃了晚饭,对于郭德纲,肖北倒是简单聊了一下巡察组的事,郭德纲只说让肖北小心行事,不要对丁子硕抱太大希望,便不再多说。
肖北追问原因,郭部长也是三缄其口,只是连道不知道、不好说。
至于丁书记和董春生的事,郭德纲也是连连摇头:“谁知道丁子硕怎么想的,别说我不知道,市委没人知道。恐怕就连董春生自己都不知道。更何况我一个老家伙?哪里知道他们这些年轻人怎么想的。”
“老喽老喽,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了。”
肖北看郭德纲的表情,不得不信。
肖北无奈的撂下狠话:“你要想帮你的大侄子的话,就帮我调查调查,看看关于董春生的事,丁书记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完,气鼓鼓的离开了郭部长的家。
第二天一大早,肖北和李妍就继续投入到紧张的排查中,午饭只是匆匆吃了几口外卖,便又回到电脑前。
下午,两人的速度稍微加快了一些,但随着查看人数的增多,他们的心情也愈发沉重。因为越往后,找到目标的可能性似乎就越小。
虽然记录的有相似的,但肖北知道,这些都不是。
然而,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继续坚持。
终于,在第二天上午,他们完成了对这两千多人的排查,但结果却让他们的心沉入了谷底。
没有一个人完全符合证人所描述的高明的特征。
肖北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挫败。李妍看着肖北,眼中也满是失落,“哥,我们这么努力,怎么还是找不到……”
肖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没关系,这只是暂时的挫折。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肯定有什么地方我们还没注意到。”
李妍眉头紧皱,脸上全是憔悴。
“难道这个人不叫高明?只说姓高,名字里有明字,也可能是高小明,高大明,高立明,高黎明,都有可能啊!哥,恕我直言,这无疑是大海捞针。”
肖北觉得李妍说的有道理,但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很快,肖北反应了过来,“不不不,不对。不可能,如果高和明中间有字的话,比如他叫高大明,陈强不会叫他明哥,而是会叫大明哥。所以他一定是叫高明,但是为什么人口信息网上查不到呢?”
李妍若有所思,片刻后好像突然想到什么,急道:“哥,他不会不是江北省的人吧?我们查的是江北人口信息网。”
肖北眉头紧锁,仔细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会,小姐和这个王力都听见过这个人说话,如果他不是江北的,他们肯定能听出来。”
李妍深深叹口气,“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他是黑户,估计身上背着事呢。”
确实,排除了其他可能,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但是肖北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肖北索性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试图从混乱的思绪中找到新的线索。嘴里不停念叨着。
高哥,阿明。
高哥,阿明。
高哥,阿明。
肖北还沉浸在思索当中,李妍听着肖北的念叨,突然大声喊了起来、
“哥,我知道了!你说,他会不会就叫高阿明?”
肖北醍醐灌顶,太有可能了!因为叫阿明,所以才不好叫阿明哥,只能叫明哥!
第197章 香江人
“完全有可能!快,搜索高阿明!”
两人迅速回到电脑旁,李妍把“高阿明”输入到电脑上,一长溜人口信息迅速刷新出来。
李妍面露喜色,“哥,这次比较少,全省叫高阿明的才不到100人。”
“正常,这个名字比较小众。”
两人不再多说,迅速仔细的排查叫高阿明的成年男性。
半小时后,两人全都失望的瘫坐在椅子上。
“哥,还是没有。”
肖北叹口气,“看来通过姓名找这个人,还是不行啊...”
李妍安慰道:“就是啊,只知道叫阿明,也不知道哪个明,确实不好找。”
肖北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苦思冥想,还是不想放弃。
李妍忍不住抱怨,“一个华夏人,叫的还挺洋气,叫什么阿明。真是崇洋媚外。”
闻言,肖北的身子猛地一震,如同一道电流穿过全身,他猛地转身,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可能,他的眼睛陡然一亮。
对啊!阿明这叫法,一听就不像是内地的,反倒透着一股香江那边的韵味。
怪不得人口信息上查不到他!
自己之前怎么就没往这方面想呢?
他顾不上再多说什么,脚下生风,快步如飞地走到李妍身边,
“咱们这能不能登录到香江警察的人口信息网?”
李妍疑惑的看着肖北,“哥,香江的网是国际网,我们的网是内网,中间有墙的,哥,没法直接连接。”
肖北眼神满是失望,“看来得想办法联系一下香江当局,请他们协助协查一下。不过时间上可能就比较慢了。”
李妍噘着嘴道:“我也没说不可以啊!但是手段可能不太合规...您懂得...”
“什么意思?”
“找一台可以上网的电脑,我可以通过一些技术手段翻过网络墙,连到国际网。然后再黑入香江的人口库。”
肖北竖起大拇指,“牛逼,没事,丁书记指示过我,市委巡察组是有特殊使命的,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事后我再进行情况说明,提交到当局备案就可以了。”
李妍也就不再多说,打开另一台连接网络的电脑,挪动鼠标,开始在电脑上飞快的操作起来。
肖北凑过去偷偷学习。
电脑和网络是未来的趋势,肖北可不想被社会淘汰,不说研究透彻,最起码对于网络和电脑,自己得了解,最好也能熟练掌握。
李妍瞥了一眼紧紧盯着屏幕的肖北,笑道:“哥,想学啊?”
肖北点点头,“这东西再不学习,过两年就真成老东西了。”
李妍一边熟练地在电脑上操作着,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轻快地跳动,一边微微仰着头,眼神中透着自信,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说道:“其实这东西就是会了不难,难了不会。只要你掌握了基础原理,以后不管是怎么变化,怎么更新换代,你都能一看就懂。”
“什么基础原理?”
李妍看了一眼求知若渴的肖北,索性放下鼠标,认真的想了想。
“哥,这么的,我拿车给您举例吧。如果电脑是一辆车的话,那么发动机、变速箱、底盘大小,差速锁、驱动形式等等,这些被统称为硬件,这些基础的硬件,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车,而这些硬件,也决定了这辆车的能力。比如你1.0的发动机,你这辆车不管多少钱,不管什么牌子,你的提速和极速就只能是这么快。”
肖北点点头,“这个我懂。硬件决定了机器的基本性能。无论后期怎么改装,都算是优化,也很难突破机器性能的极限。”
李妍开心的点点头:“对,就是这样,哥你可真聪明!我接着给您讲啊。”
“电脑就是一个基础的容器,让电脑具有各种各样功能的是不同的软件。你想看电影,你就下载一个暴风影音软件,你想听歌,你就下载一个千千静听软件。”
肖北笑道:“还挺好理解。”
李妍点点头:“您知道这些,其实就已经够啦。”
肖北点点头不置可否,心道看来有机会得去报个电脑培训班。
随着李妍一番操作,电脑屏幕上赫然出现一行繁体字“香江人口信息库”。
成了!
李妍脸上挂上得意的笑容,看了一眼肖北。
“牛逼!”肖北忍不住夸赞。
随着李妍把高明的名字输入进系统,很快,一个个的照片和信息跃然于电脑屏幕之上。
李妍脸上再次绽开笑容,“哥,才500多人,怎么这么少?”
“正常,香江人口本来就少,连咱们江北省人口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两人不再多说,再次开始漫长枯燥的排查工作。
时间飞逝,两个小时很快过去,突然,肖北喊道:“停!”
李妍马上停止滑动。
“就这个,34岁这个,点开。”
照片上的人精瘦,典型的鹰视狼顾之相。
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挑,高挺的鼻梁下,薄薄的嘴唇,脸部的线条凌厉。
最有特色的就是一张大长脸,完美的符合证人口中描述的“大驴脸”特征。
肖北很确定,就是这个人。
李妍点开详细资料,不禁感叹:“香江的信息库里面的信息,可比我们这全多了啊。”
肖北皱着眉头,看起详细资料。
高明,身份证号c\/(3),1975年生,34岁,祖籍江北省玄商市,1999年入香江籍,曾是香江14J社团成员。
出入境记录上只显示2001年出境进入国内,就再也没有入境记录。
肖北依靠在椅背上,思索片刻后道:“看来这个高明,是99年犯了事跑到了香江,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获得了香江身份,然后01年持香江身份再次返回国内,返回玄商。”
李妍点点头,“不过哥,就知道这些也不够啊,玄商这么大,这怎么查啊?”
肖北轻笑一声:“有了姓名和照片还不好查啊?把照片打印出来。”
李妍疑惑的看了一眼肖北,但是没有追问,开始打印照片,再问就显得太傻了。
肖北动作利落地拿起刚刚打印好的照片,小心翼翼地将其叠好,随后迅速塞进兜里。他猛地站起身来,‘走,去查查这个高明,看看他到底是谁的保镖兼司机。’
李妍一脸疑惑,忍不住问道:‘去哪查啊?’
肖北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斩钉截铁地回应道:‘去帝河置业集团总部。’
‘啊?’
李妍先是一愣,随后顾不上多问,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资料,一股脑儿地塞进公文包,然后快步如飞地追了出去。
他们的脚步声在采光极差的破败老城区刑警队走廊里急促地回响,四周光线昏暗,战士独影阑珊。
肖北有预感,这个李总到底是谁,答案一定能在帝河置业集团找到。
第198章 落网
肖北两人马不停蹄的来到帝河置业集团总部,
到了门口,肖北示意李妍在车里等着,自己一个人去。
李妍不知道肖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听话的在车里等待。
肖北熟门熟路的走进大厅,直奔前台而去。
“麻烦找一下高明。”
前台服务员一脸戒备,“哪个高明?”
肖北一脸不耐烦,“还能有哪个高明?跟着李总的高明。”
肖北猜的不错,在帝河置业集团,能被称为李总的人只有一个。
“你找他什么事?怎么不直接打电话?”
“我是他朋友,电话昨晚上喝大了,丢了。”
前台一脸怀疑的看着肖北,“哦,那不好意思。我们这没有高明的联系方式,您自己想办法联系他吧。”
“操,行,你们大公司规矩真大。等着吧。”肖北故意发了一下火,就离开了大厅。
肖北回到车上,李妍迫不及待的问道:“哥,怎么样,找到了吗?”
肖北摇摇头,发动汽车。
“啊?那怎么办,现在去哪?”
“回驻地。”
“您直奔这里而来,我还以为您有多大把握呢!”
“是有把握,但没打算找到他,现在找到他没有意义,知道他在哪,是谁的人就够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肖北严肃的点点头:“知道了,现在确定这个李总,就是帝和置业集团的李总,只是不确定是哪个李总。”
李妍思考一下,皱眉道:“既然小姐辨认过了,不是李长河,那这个李总又确定在帝河置业集团的话,那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了。”
“你是说李长河的儿子,总经理李嘉良?”
“对,能有这个能力,而且能在帝河置业集团被称为李总的,除了李长河,就只有他儿子李嘉良了。”
肖北若有所思,两人一路无话。
回到驻地,肖北让李妍第一时间调出李嘉良的人口信息。
李嘉良,原名李风乾,三十二岁,未婚。
人口信息上就只有这些信息,李妍把照片打印出来,两人又马不停蹄的再次来到曙光KtV,前台看见两人,撇撇嘴不情不愿的喊了老板。
老板依旧热情的带着他们来到小姐的寝室。
肖北把照片拿出来,小姐仔细看了两秒后,斩钉截铁道:“是他!就是他!”
肖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你仔细看看,确定吗?”
小姐又喊了旁边的小姐过来,两人又看了一眼,异口同声道:“确定,就是他。这就是那个李总。”
肖北不动声色,又从兜里掏出高明的照片,“你们看看这个人,是你们说的经常跟在李总身边的那个大驴脸吗?”
两人只看了一眼,就笑道:“就是他,他长得太有特点了,想忘记都困难。”
肖北点点头,收起照片。“谢谢你们的配合。”
回到车上,李妍也难掩兴奋之色,“怎么办,哥?抓吗?”
肖北边开车边思考。
抓的话,肯定不能抓李嘉良,更不能抓李长河,目前掌握的证据还是严重不足。
至于高明,抓他证据方面是没什么问题。
以纵火罪的名义抓他倒是可以,但是会不会打草惊蛇?
别说更高位置的人,就仅仅是庞立春和李长河两人,他们掌握了巨额的财富和权力,一旦察觉到风吹草动,只要想跑,恐怕很难抓得住他。
边控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几乎是形同虚设。
可是如果不抓,目前案件已经陷入了僵局。
从一开始肖北出警美美KtV,直到现在,可以说是环环相扣。
从陈强案牵扯出崔健,继而牵扯出潘广场,然后又指向幕后大佬庞立春,这条线到这,只要不抓庞立春,几乎就无法再继续往下办案。
再到赵俊寻衅滋事案,引出时任西郊分局局长的程峰,程峰又牵扯出一个关键人物“金小胖”,从而引出一个惊天巨案“巨额国有资产侵吞案”,而到目前为止,这个案子的关键人物,关键突破点,还是庞立春。
而在对这些案件的调查过程中,尤其是对坡刘的调查,还有对庞立春的调查,甚至包括对这个“国有资产侵吞案”的调查,都还隐隐指向这个帝河置业集团,指向这个“李长河”。
对于李长河的调查,更是无从下手。唯一的突破口,还是在庞立春那里。
难道真的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先把庞立春抓了?
虽然肖北背后现在有丁子硕支持,可是这样风险也太大了啊!
“铃铃铃”
突然的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肖北的思绪。
肖北拿起电话,是张波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张波兴奋的声音,“哥,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
张波激动的冲着电话喊道:“哥,韩潮,抓到了!”
肖北不禁皱起眉头,这个韩潮,背后应该只是程峰而已,现在抓到他应该没有太大的价值了。
但是自己之所以会让这两个人全力去抓韩潮,是因为肖北隐隐觉得,韩潮可能知道一些什么。
而且最起码,韩潮一天抓不到,自己头上就一直会悬着一把利剑,时刻都想要自己的命。
肖北还是夸赞道:“果然是好消息,怎么抓到的?”
“说起来,韩潮这孙子还真不好抓,他公司年利润得有个几千万,自从他儿子没了以后,他公司竟然直接不运营了!也跟几个老婆全都离了婚,没有任何人找得到他。他干工地,常年和公安打交道,反侦察能力特别强,公安查了这么久,也走访了这么久,竟然毫无收获!”
“那你们是怎么抓到他的?”
“这我就不得不佩服曹恒印了,你看起来他傻不愣登的,还挺有办法。
说起来也是笨办法,韩潮还有一个老父亲在世,竟然是扫大街的,据打听,韩潮非常不孝,平时都不怎么搭理他父亲,也不怎么跟他来往。
但是曹恒印说,越是这样,韩潮这个人反而可能越孝顺。而且这个人是韩潮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也拗不过他,就和他一起,带了老城区刑警队的两个人,一直在他父亲家蹲守。
果然!他真的来了,我们就果断出击,给他抓了!”
肖北点点头,曹恒印的逻辑思维能力很强,也确实很严谨,“干的不错!现在他人在哪?”
“在老城区刑警队审讯室呢,你要来审吗哥?”
肖北想了一下,对于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确实很头疼。
“去!但是不审,你们先交接一下,等我到了,咱们把人带回驻地。”
第199章 江湖往事
昔日风光无限的韩潮,如今一脸颓废的坐在老城区刑警队的审讯室里,生无可恋。
但一丝不苟的背头,和干净利落的迪亚多纳运动衣服,还有那凌厉的眼神,都可以看出这曾经一定是一个颇有成就的枭雄。
韩潮一天学都没有上过,母亲在生自己的时候,难产而死。
贫困潦倒的韩父也没有能力续弦,所以1970年出生的韩潮没有兄弟姐妹。
俗话说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没人问。
韩父是又穷,又在农村,所以理所应当的也没有亲戚来往。
所以还不满16岁的韩潮,就孤身一人来到城市打工。
一开始在小餐馆给人打杂,眼尖耳尖的韩潮时常偷听食客讲话。
知道了在玄商市之外还有一些发达的大城市,在那里打工一天挣得赶得上在这里一年挣得。
打了三个月杂的韩潮,毅然决然的坐上火车,孤身一人,怀揣满腔抱负,还有打工三个月,一分钱不花,积攒的全部家当,80元钱,前往了厂州市。
来到厂州的韩潮,一路颠沛流离,终于在一个码头寻得了一份卸货搬货的差事。
那码头看上去刚建成不过一两年的光景,二十来个工人就那样聚在一起劳作着。
四周的工棚皆是工人们自行搭建而成,透着一股简陋与粗糙。
床位更是简单得让人咋舌,仅仅是用几块红砖随意叠起来当作床腿,寻来些木板七拼八凑地搭上,最后铺上一层薄薄的席草,便算是成了一张能睡觉的床。
码头边,江水悠悠流淌。
由于初到,工头安排韩潮先和他共处一夜,第二天再自己找地方搭建床铺。
半夜醒来想上厕所,一翻身从床上下来,发现双脚淹没在水中,几乎到了膝盖。吓得韩潮立刻大声呼喊,提醒大家快起床,屋里进水了。
工头在床上翻了个身,不慌不忙地告诉韩潮,这是涨潮,每晚都会发生,你要上厕所就站在床上就好。
幸好韩潮在家里干了好几年的农活,力气也不小。
尽管因为不太熟练,挑红砖的担子在跳板上散了好几次,扛水泥也掉了几次,但并不觉得过于辛苦。
时间飞逝,第一个月结束了。
新月初一,工头叫上七八个老乡一起去银行,说是领工资。其中一人还挑着一担塑料水桶,听说是用来装钱的。
不久后,工头一行人回来了,真的挑着一担钞票,五颜六色的让韩潮目瞪口呆。
工头坐在工棚门口,一担钞票放在身边,手中拿着记工簿一个个喊名字,被叫到的人上去签字领取工资。
工头高声叮嘱着大家,拿到钱后不要独自前往邮局汇款,等大家一起去,免得被人抢走。
韩潮这才明白,当时广东的治安状况相当糟糕,流动人口众多,肯定有好人坏人之分。也难怪工头要叫上那么多人一同前往取款。
机灵肯干的韩潮,第一个月就拿到了两百七十多块钱巨款。
手捧着厚厚的一叠钞票,韩潮内心激动无比。
果然,在老家,这样的收入一年都未必能赚到。
后来,韩潮去过工地打工,也自己摆过摊,卖过水果,卖过衣服。
甚至还走私过进口电器,当然最后被抓了,蹲了几天笆篱子不说,货也没收了,钱也被罚光了。
走投无路的韩潮,机缘巧合下结识了当地江北帮的小头目,彼时的厂州地下,经历完83严打,灰色势力正如雨后春笋一般,将将开始发扬壮大,正是缺人的时候。
一个江北农村的小伙,两个天涯沦落人,就这样,三言两语,农村小伙加入了“黑社会”。
江北帮的主要工作就是收保护费,收地盘上,在厂州干生意的江北老乡的保护费,保护他们免受当地流地痞氓,还有其他省份的帮派欺负。
各个帮派之间其实已经基本形成默契,所以也几乎没有什么真的打群架的机会。
更多的都是收拾一些不入流的地痞流氓什么的。
就在这里,韩潮结识了很多江湖上的狠人,当然这些人中大多数,最终的结局都不太好。
韩潮命运的齿轮第一次转动,就是那天,他和帮派的兄弟一起去唱歌的时候。
那是韩潮第一次去卡拉oK。
粉色的灯光下,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浓妆艳抹,眸似春水,面若桃花的女人。
那是这间卡拉 oK 里的妈妈桑。
在那暧昧迷离的粉色灯光下,韩潮一眼便瞧见了她。
那女人浓妆艳抹,双眸似春日里的一湾春水,波光粼粼间透着无尽的风情;
面庞犹如盛开的桃花般娇艳欲滴,仿佛能勾人心魂。
几个叽叽喳喳的年轻小姐涌进包房,兄弟们全都嘻嘻哈哈的开始摸摸唱。
只有韩潮,他拒绝了小姐,妈妈桑还以为是这个小兄弟不满意,又叫了几个进来让韩潮挑。
韩潮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摆手。
妈妈桑还以为这个年轻人有毛病,直到他看到韩潮的眼神。
直到他看到韩潮那赤裸裸,饱含烈火的眼神。
阅人无数的妈妈桑一下就明白了,下意识夹紧了双腿。
不好,这b操的,是tm冲我来的啊!
“小兄弟,你不会是想让我陪你吧?”
韩潮不说话,点点头。
兄弟们哄堂大笑,“原来韩潮喜欢老家伙啊!”
又是一阵哄笑,带韩潮入帮的小头目哎了一声,制止了哄笑的众人。
怀里搂着小姑娘,皱眉道:“你们懂个鸡八,老b败火!”
妈妈桑笑的风情万种,“小弟弟,我可贵哦。”
韩潮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缓缓地从兜里掏出了一沓皱巴巴的毛票,那可是他此刻全部的家当啊。
他眼神中透着一股执拗,将那沓毛票递向了妈妈桑。
妈妈桑微微一愣,随即轻轻抽了一口手中的烟,那缭绕的烟雾在她眼前散开,她微微挑眉,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与打量,上下审视了一番韩潮,而后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韩潮的全部家当。
接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极其自然地撩起了裙子,随后轻飘飘地将那沓毛票塞进了内裤里。
半夜12点多,卡拉ok散场,兄弟们搂着各自的女伴或找宾馆,或回到自己的廉价出租屋共度春宵。
妈妈桑当然不是不讲究的人,收了韩潮这么多钱,不陪人家过夜那就不受打听了。江湖儿女最重名声。
那一夜,韩潮从男孩变成了男人。
经验丰富的妈妈桑不仅配合韩潮,还耐心的引导。
最关键的是,妈妈桑耐心的陪韩潮一次一次又一次。
直到天亮,韩潮沉沉睡去。
妈妈桑感叹一声真猛啊!之后,扬长而去。
妈妈桑本以为这就是一夜的露水,狭路相逢,江湖再见的关系。
但没想到,从那天以后,韩潮每晚都来卡拉oK门口,什么也不说,就在那等她下班,然后默默地跟着她,直到她上楼,韩潮又一个人离开。
如果妈妈桑和男人一起出来,韩潮虽然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但是什么也不说,转头就走。
第二天继续来。
妈妈桑知道,韩潮是在保护她。
第200章 狠人?
妈妈桑的情绪在一通来自家里的电话再次击溃。
“草泥马的臭婊子,这月怎么还没打钱?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男人吗?”
蹲在前台桌子下面接电话的妈妈桑满肚子委屈,“这月交房租了,晚点再给你打。”
“我去你妈的,叫你麻痹,狗东西不在家种地,也不生孩子,就这个搁外面鬼混!除了我看看谁要你。”
其实他男人说得对,那个年代的人观念确实陈腐。
只是,他家穷就算了,还每天打自己,难道我出生就该这样受,受一辈子吗?
妈妈桑深吸一口气,缓和一下情绪,“我说了,月底给你打。”
“去你妈的,不行!就这两天就得给我打,不然我到厂州撕烂你的嘴!”
妈妈桑听着听筒里挂断的忙音,把电话听筒扔在一边。
想到这些年受的罪,受的白眼和独自一人在大城市打拼的艰辛和孤独,忍不住潸然泪下。
哭了一会儿,妈妈桑站起身,看到了门外默默抽烟的韩潮。
这天,韩潮把妈妈桑送到楼下,妈妈桑反常的让韩潮上了楼。
到了楼上,犹如野马脱缰的韩潮迫不及待的扒光了妈妈桑。
妈妈桑趴在韩潮耳边,抚摸着韩潮,轻轻说,“我叫林青青。”
疯狂之后,韩潮抽着烟,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的林青青,轻声道:“我们结婚吧。”
林青青轻笑一声,风情万种,“我都三十多了。”
韩潮把烟吐出来,“我们结婚吧。”
林青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过韩潮手里的烟,吸了一口,“以后你想我了,就过来,别在外面乱花钱。”
韩潮又点了一根烟,“我们结婚吧。”
林青青诧异的看着韩潮,良久,叹口气道:“我是从老家跑出来的,我老家有男人。”
韩潮微微笑着,“没关系,我们一起跑。去我们老家,谁也找不到我们。”
林青青看着韩潮坚毅的脸,半晌说不出话。
良久,林青青嚎啕大哭。
两个时代造就的孤独灵魂,深深的拥抱在一起。
林青青真的跟着韩潮回了老家,江北省玄商市。
还用多年攒下的积蓄,买了一辆三轮拖拉机,韩潮就开着这辆拖拉机,给工地送货,挣点辛苦钱,养家糊口。
清晨,他迎着第一缕阳光出门,拖拉机那‘突突突’的声响在寂静的小路上回荡;
傍晚,他又伴着落日的余晖归来,车上或许还载着一些工地剩下的边角料,那是他为了能多挣点钱带回家的。
家里,林青青早已准备好了简单的饭菜,虽只是粗茶淡饭,但两人都很知足。
日子虽然不富裕,但过得很甜蜜。
平静的岁月如流水,春去秋来。
第二年,林青青就为韩潮诞下一子,取名韩明。
但是人的命运是出生前就由老天爷设定好了的,你是苦命人你就必须一辈子是苦命人。但凡你通过努力或者幸运,让生活走上正轨的时候,那老天一定会强行让你的命运按他设计好的剧本走。
也许韩潮就是这种人。
造化弄人,林青青和韩潮的母亲一样,因为难产,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韩潮。
仿佛她出现在韩潮的生命中,就是给韩潮诞下子嗣,使命完成,便功成身退。
韩潮命运的齿轮第二次转动,是在遇见那个人的那天晚上。
那是林青青离开人世的一周年,还没从丧妻之痛中走出来的韩潮上午给亡妻烧完纸,悲痛欲绝的韩潮下午本不想再送货,但是工地上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的催,说无论如何让韩潮把一车货送过去。
韩潮无奈的开着三轮拖拉机,往工地去送货。
越是着急,越是意外,路上竟然被交警拦住,要罚款扣车。
常年在路上跑的韩潮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见得太多了,不就是要钱吗?
常年在路上跑,避免不了的。
他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扔给交警,“同志,我实在是着急,您拿着买烟抽。”
说完,踩油门就要走。
可能是他扔钱的动作冒犯到了交警,也可能是他加油门的行为惹怒到了交警。
总之,交警眼一瞪,说什么也不愿意,非要扣他车。
韩潮本就因丧妻之痛心情沉重,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交警拦路刁难,心中那积压了多年的愤懑与压抑瞬间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爆发出来。
他的双眼瞬间瞪得通红,像是燃烧着两团愤怒的火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噌’的一下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愤怒地挥舞着拳头,朝着交警狠狠地砸去。
一开始,交警还妄图还手,可韩潮那不要命的打法,如同疯了一般,全然不顾自身安危,每一拳都带着十足的狠劲,那几个交警哪里招架得住,最后竟演变成了韩潮一人如同一头发狂的猛兽般,追着四个交警疯狂地厮打起来。
最后没办法,报警了。
是的,交警报警了。
义愤填膺的韩潮被七八个治安警察,按到了派出所。
派出所的警察当然得帮一个系统的交警出气,三四个警察轮流打了韩潮两个小时,韩潮愣是一声不吭。
韩潮被派出所治安拘留了十四天。
出来以后,韩潮气不过,来到派出所门口见穿警服的就打,最后闹到了老城区分局,老城区分局实行派出所的老套路,妄图把韩潮打服,打改。
谁知道韩潮从小就是倔脾气,愣是还是一声不吭。
“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往小了说寻衅滋事,判你个三年五年的跟玩一样。”
老城区分局的民警把烟头弹到韩潮脸上,冷笑一声继续道:“往大了说你这就是危害公共安全!判你个十年八年的太正常不过了。”
被吊在天花板上的韩潮吐了一口唾沫,唾沫里夹杂着鲜血,“那你就判,出来了我杀你全家。”
民警瞬间怒火中烧,抄起警棍继续殴打。
又打了一会儿,发现满脸是血的韩潮一动不动了。
民警有点慌了,“干什么你?别装啊!越装我揍你揍得越狠!”
说完,用警棍戳了两下,发现韩潮毫无反应。赶紧凑上前去探了探韩潮的鼻息,发现还有呼吸,几个警察赶紧开上警车,拉响警笛,把韩潮送往了医院。
经过抢救,韩潮终于还是苏醒了。
虽然人是救了回来,但是民警却犯了难。
他如果服气了,怎么都好说。
但是问题就是他不服气,抓起来送进去吧,他一身的伤,看守所肯定不收。而且他还没服气,出来以后保不准出什么幺蛾子呢,风险太大。
放了他吧,也不行,还是因为他不服气。给他放了老城区分局的脸面往哪搁不说,谁能保证他回去以后不会再去派出所门口闹事?
而且,这件事在社会上已经有了舆论。
本身韩潮追打交警的事,就小范围的传了一下。
后来他又大闹派出所,就更出名了。
最后,警车呼啸,把韩潮送到医院,让韩潮又彻底出名。
众警察一筹莫展之时,时任老城区分局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心生一计。
副大队长屏退众警察,关上了病房的门。
站在韩潮面前,微笑着向韩潮伸出了手。
“认识一下,我是老城区分局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我姓程,程峰。”
第201章 私刑
肖北从门外看了一眼韩潮,就摆了摆手,嘱咐张波和曹恒印把韩潮押到自己车上。
昔日的枭雄此时已然意气风发,愤恨的瞪着肖北。
两人把韩潮铐到车上以后,肖北对曹恒印道:“你和李妍先回驻地吧,我和张波押送他就行了。”
曹恒印有些犹豫:“你们两个行吗?这毕竟是涉嫌杀人的嫌疑犯。”
肖北轻笑一声:“我的身手你还不相信?”曹恒印不好意思的笑着挠了挠头,肖北不容置疑道:“放心吧,他还戴着铐子呢。”
说完,不由分说的坐上驾驶位,张波屁颠屁颠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GL8出了老城区分局,向西疾驰。
一路向西,眼瞅着前面到了国道,张波疑惑的看了一眼肖北,心道哥怎么走这条路呢?本来出了老城区分局往北,就是去驻地最近的路。
可肖北却一路向西走。
但是想来应该是因为车上有嫌疑人,大路好走吧。
张波倒也没多想。
可是GL8到了国道,还是没有往北拐,继续向西疾驰。
张波疑惑的看着窗外的路,“哥,你是不是走错路了啊!这不是回驻地的路啊!”
肖北面无表情,“没走错。”
“不对啊哥,你这再往西,就出市了啊!”
肖北没有答话,张波虽然疑惑,但也没敢再多问。
后座的韩潮好像感觉到了什么,面露担忧。
在玄商市区最西边,与石城县交界处,有一处废弃的交通检查站。
之前是运管部门设的检查站,后来被超限站取代,再后来超限站也被取消,这里就成了一栋荒无人烟的小楼。
肖北把GL8停在院子里,下车把韩潮拽了下来。
转头对张波道:“你在这看好大门,任何人不许进。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只要我不喊你,你都别管。”
张波吓一跳,此时他反应再慢也知道事情不妙了。
他下意识的伸手拽住肖北,“哥,你别冲动。”
肖北拿开张波的手,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张波虽然担心,但还是满脸狐疑的看着肖北押着韩潮走进了小楼里。
进了楼里面,肖北一脚把韩潮踹倒在地。“听说你想方设法的想杀我?”
韩潮紧紧咬着牙,“姓肖的,有能耐你杀了我!不然等我出来,我继续杀你!”
肖北猛地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这废弃的小楼里回荡,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嚣张。
他一边笑一边瞪着韩潮,眼中满是嘲讽,“出来?你觉得你还能出来?故意杀人,买凶杀人,意图谋杀国家纪检人员,这哪一样罪,都够敲你的狗脑袋了。”
韩潮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肖北脸上挂着冷笑,话锋一转,“不过,我不准备让你活到受审的那一天。”
说着,从口中掏出一把弹簧刀。
“噌”的一声,刀片弹出,锋利的合金钢刀闪着摄人的光芒。
韩潮冷笑一声,“姓肖的,你以为我韩潮是吓大的?有能耐你就捅死我。”
肖北晃着弹簧刀,一步一步往韩潮身边走去。
“杀人嫌犯韩潮,在押解回驻地的过程中,从裤裆里摸出一把弹簧刀,挟持我两名办案人员来到这个废弃小楼,为报子仇,欲杀办案人员肖北。被肖北找到机会,夺下弹簧刀,将其反杀。”
韩潮越听脸越黑。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韩潮知道肖北说的是实话。
就算杀了自己,肖北也完全有实力把案子办成他说的这样。
“到时候,我立功受奖,而你,就只能让你的老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含泪帮你捡骨灰了。可怜老人家刚失去了孙子,这下儿子也要带着一身骂名失去了。”
韩潮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姓肖的!你不是人!你丧尽天良!你天打五雷轰!”
说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向肖北冲去。
肖北面色一冷,抬起一脚又把他踹了出去。
别说他带着背铐,就是没有带手铐,十个他也不是肖北的对手。
韩潮再次挣扎着爬起来,再次朝肖北冲去。
肖北又是一脚,把韩潮踹飞了出去。
肖北冷笑道:“对了,我还忘了一个人呢。你的老父亲,他涉嫌包庇罪,恐怕老先生下半辈子都要在牢里过了。”
韩潮牙都咬出血了,再次挣扎着站起来。
肖北实在是踹烦了,厉声喝道:“韩潮!你要再敢往前走一步,我就扎死你。我刚刚所有说的一切都会成为现实!”
韩潮瞬间止住了脚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肖北的冷喝和巨大的悲伤反而让他恢复了些许清醒。
片刻后,韩潮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说吧,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肖北嘴角扬起微笑,“聪明。果然是聪明人,怪不得你能干这么大的公司呢。”
韩潮怨恨的剜了一眼肖北,“给我拿根烟。”
肖北冷笑一声,“买卖谈成,给你烟抽。谈不成我一刀扎死你,也不用抽了。”
韩潮深吸一口气,形势在人下,不得不服。
韩潮低着头,怨恨的喘着粗气。
肖北突然大声喝道:“听懂了吗!说话!草泥马的!”
韩潮瞬间扬起头,怒喊道:“草拟吗的你倒是说啊!你想要什么!”
肖北冲上去,揪住韩潮的头发,抡圆了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恶狠狠道:“草泥马的,跟我说话不要大小声!!”
肖北一巴掌打的韩潮嘴角渗出鲜血,韩潮紧紧咬着牙,不敢反驳。
肖北瞪圆了眼睛,抡圆了胳膊又是一巴掌,“草泥马的说话!听懂了吗!”
韩潮脑海中气血翻涌,脑子一阵一阵的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不是打的,是气的。
但人在屋檐下的道理,韩潮当然懂。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听懂了。”
肖北这才松开韩潮的头发,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慢悠悠的点上,又从旁边拿了一把椅子,舒舒服服的坐在上面。
睥睨着韩潮,吐出一大口烟,
然后慢悠悠道:“先说说你和程峰的故事吧。”
第202章 物流公司
病床上的韩潮疑惑的看了一眼病床边上,意气风发,警服笔挺的年轻人。
年轻人脸上挂着自信,温和的笑容,“我听他们说了你的事,我很欣赏你。”
韩潮狐疑的看着程峰,没有说话。
“我直说了,如果不嫌弃的话,以后跟我做事吧。”
话不用说太明,韩潮到底是在社会上跑了这么多年的人,当然知道这个年轻人的话意味着什么,当然也更知道如果跟着他做的话,自己可能真的要飞黄腾达了。
但是自己这样的人,真的还有以后吗?
程峰从兜里掏出烟,自顾自的点上,“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你的儿子考虑考虑。孩子还小,他需要父亲,更需要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
韩潮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儿子可爱的身影,胖乎乎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说得对,我不能再让我儿子过我这样的日子了!
韩潮轻轻点了点头,“谢谢您看得起我,我愿意!”
程峰点点头,欣慰的笑了。
从那天以后,韩潮就按程峰的交代,结交一些敢打敢干的人,什么都不用干,每天就吃吃喝喝就可以。
随着程峰荣升大队长,韩潮就开了一家地下赌场,虽然抽利赚的也很多,但是因为没有实力放水,所以也没挣什么大钱。
韩潮按程峰的吩咐带人吃吃喝喝,也就不剩什么钱了。
程峰的仕途高歌猛进,很快就做了老城区分局的副局长。
韩潮的第一桶金,是从物流上赚的。
那也是程峰交代给他的第一件事。
310是个大转盘,是两条南北国道的交汇处。
那里是整个玄商周边几个市的物流集散中心。
但是整个310却只有两家物流公司。
至于为什么这么大的市场,为什么只有两家物流公司。
很简单,其他的都被打跑了。
程峰把韩潮叫到办公室,韩潮一进办公室,就被桌子上一个黑色的箱子吸引住目光。
程峰笑着打开箱子,韩潮顿时瞪大了眼睛。
里面满满的全是百元大钞。
“这里是十万块钱,你拿这笔钱,去310拿租个厂房,要交通方便的,进出大车方便的地方。”
韩潮咽了口唾沫,“干啥用啊。”
程峰哈哈大笑,没有解释干什么用,而是从兜里掏出烟,递给韩潮一根,韩潮点头哈腰的接住烟。
程峰吸了口烟,缓缓道:“那里有两家物流公司,一家叫通达,是我们刑侦大队的大队长的小舅子干的。还有一家呢,叫通流,是原来我们分管勤务的副大队长他堂弟干的,但是他现在被调到市局特警支队了。”
韩潮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他试探的问道:“是不是您的职务也调整了。”
程峰微微笑着,“聪明。我本来是分管人事的。他走了以后,我现在分管勤务了。”
“您的意思是,让我去干物流公司,然后吃掉这一家?”
程峰摆摆手,“你知道为什么从前别人都打不过他们这两家吗?”
韩潮摇摇头。
“其他几家也是天天打,只不过他们打架是拿刀、棍。而唯独这两家,每家都有三把喷子。”
韩潮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呢。
韩潮抬头瞥了一眼程峰,“可是哥,我没干过物流,不知道这个公司怎么运营的啊!”
程峰笑道:“简单。每个城市都有物流公司,物流公司把货主的货发往全国各地,比如A城市把货发往玄商,当然得有玄商本地的物流公司负责接收这些货物,然后货主再去本地的物流公司取货。那么本地的物流公司接收货物,当然不是白接收的。发货的物流公司和货主都得给钱。而你现在刚开始干,你先不要搞发货,就负责接收就行了。等熟悉以后,再学着慢慢往外发货,明白了吗?”
韩潮虽然没有文化,但是脑子聪明,人也很机灵,很快就明白了这个运行模式。
韩潮点点头,“明白了哥。”
程峰按灭了烟头,严肃道:“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去查清楚,每天进站的物流公司都有哪几家,每家多少辆车。他们两家物流公司合作的分别都是哪几家物流公司。查清楚之后,招人,成立物流公司。然后从通达那里,挑出三分之一的物流公司,强制让这些司机去你那卸货。再从通流那里,挑出二分之一的物流公司,强制让司机去你那。”
韩潮一个字一个字的听,生怕领会错程峰的意思。
全部听完以后,韩潮明白了程峰的意思,想了想,试探的问道,“那咱成立物流公司的事,您和您大队长交流了吗?”
程峰眼珠子一瞪,“你傻逼是吗?这有什么好交流的?这怎么交流?”
韩潮怯懦道:“刀剑无眼,那这要是万一出了事...”
程峰冷笑一声,“放心吧,你先去整通流那边,整完通流再去整通达,通达那边出不了事,他们心里明白。通流肯定得见血,到时候出事了你也不用来找我,我自然会帮你解决。”
韩潮隐隐明白了一点他们这些大人物之间的处事方式,但是又不是很明白。
只是点点头,“放心吧哥,我肯定办好。”
韩潮回去以后,当晚,就有人敲响了韩潮的家门。
韩潮打开门,一个利落的年轻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身着一身黑衣站在韩潮家门口,年轻人一句话不说,递给韩潮一个黑色的包裹之后,扭头就走。
韩潮望着这个人的背影心生疑惑,这人走路虎虎生风,脊背笔直。
顾不上多想,韩潮打开包裹,包裹里赫然是三把乌黑的长管猎枪。
一个月以后,310物流中心,莫名其妙的多出一家物流公司。
这家公司的员工,全都是社会闲散人员,一个个纹龙画虎。
拿着棍棒和片刀站在物流中心大门口,看见货车就拦,强行让别人去他家卸货。
一言不合几个人上去就揍。
通达和通流的老板见状纷纷偷偷报了警,可是警察来了这些人就作鸟兽散,一个也抓不到,警察走了他们就又冒出来继续我行我素。
哪怕运气好抓住几个人,带回派出所以后,第二天就又放回来了,跟没事人一样。
几次下来警察干脆不来了,只要是这地方的警情,一律当做假警处理。
通达的老板还好,因为他们拦的全部都是和通流合作的物流公司的车。
所以通流的老板坐不住了。
第203章 老城区城市公园
通流的老板当晚就风风火火地码齐了人手,手下一个个凶神恶煞,手持家伙,亲信怀里裹着喷子,大战一触即发。
正准备出发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皱了皱眉头,极不情愿地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显得压抑又克制,仿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只听那声音说道:
‘他们要多少份额,给他们就是了。千万别冲动,听到了吗?不然把你吃的骨头渣子也不剩!’
通流老板听着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原本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来上面的斗争已经结束,自家主人已经彻底落败。
自己再困兽犹斗已经没有意义。
就这样,韩潮和程峰的物流生意如火如荼的做了几年,敛财无数。
他们不仅收高价的物流费,而且经常性的看什么货值钱,然后坐地起价。
人家的货发了过来,过来提货,本应掏500块钱运费,他们张嘴就给人要3000,不给就扣着人家的货不给。
人家没办法,只能认倒霉掏高价的运费,然后把货提走。
物流生意虽然赚钱,但毕竟只是小钱。
随着韩潮荣升西郊分局分局长的时候,一方面310物流园不在他的辖区了,一方面这个物流公司赚钱的速度也已经配不上一个分局长的权利了。
机会出现在市委市政府要规划建设一个公园开始。
当时政府规划三区文化建设,在市里三个区各修建一个公园。
但是当时政府也没钱,就让各区自己想办法。
老城区也没钱,能想什么办法?
区政府工作会议上,区长连开三天会,让各区局长群策群力。
但是都没有什么人有什么有建树的提议。
程峰隐隐觉得这是个机会,就带着重礼去拜访了自己官场上的贵人。
贵人还真给他出了个注意,程峰喜笑颜开。
回去以后给韩潮打电话,让韩潮火速成立了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
当晚,就带着重礼来到老城区规划局局长的家里。
在老城区西郊一个十分偏僻的地方规划了一大块土地。
土地性质为商业用地。
然后又让韩潮以超低价买了这块儿地。
最后程峰亲自来到区长办公室,告诉区长,只要把公园的选址选在西郊,然后区政府再按成本价掏一半的工程款,自己就有办法让人来免费承建。
老城区区长人老奸马老滑,还以为程峰是想往上升一升,强迫辖区里的商人或者自己出资帮忙建公园呢,就装糊涂真的同意了。
拿来规划地图一看,西郊适合建设公园,而且面积足够的地,只有一块儿啊!
区长倒也没多想,很快发了招标信息。
招标信息发出的第一天,韩潮就来投标了。
没有任何意外,他的报价是最低的。
低出别人将近一半。
不到半年,老城区最大的公园,老城城市公园竣工。
市委相关领导,市政府主要领导,区政府所有领导,全部都来剪了彩。
韩潮和程峰,一下成了老城区的英雄。
公园竣工以后,程峰又携带礼物,找到规划局局长家里,不动声色的把土地性质变更为综合用地。
不到一个月,公园周边又被铁皮瓦全部围了起来。
连带公园大门都一起团团包围。
紧接着,在那片原本荒芜的工地旁边,一座崭新的售楼处仿佛凭空冒了出来。
售楼处那烫金大字招牌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公园洋房售楼处’几个大字显得贵气十足,透着一股诱人的气息。
旁边矗立着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面是一幅精美的电脑合成鸟瞰图。
图中,几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巍峨耸立,像是几位守护着宝藏的巨人,怀抱着一个巨大的公园。那公园绿树成荫,湖水波光粼粼,仿佛人间仙境一般。
广告牌上赫然写着两行大字:
怀抱老城公园,
尽享富贵人生。
下面一行小字更是醒目:
现在购买,马上住进城区中心,立享八折优惠。
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广告和传单,由于老城区城市公园的原因,公园洋房的工地地基都没打好,房子就已经被抢售一空。
韩潮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能赚这么多钱。
地,是用这些年干物流的积蓄买的。
因为买时地处偏僻,而且是商业用地,几乎跟不要钱一样。
紧接着拿下公园建设的招标,然后用土地和标书去银行贷款。
由于政府规划建设了公园,再加上程峰的活动,韩潮竟然贷出了整整3个亿!!
建设公园仅仅花了不到一千万,政府还给出了600万。
仅仅这一波,韩潮两人就赚了2个多亿!
紧接着开始盖楼,楼还没开始盖,房子就被抢售一空。
规划的30栋大楼,一梯四户,全部销售一空,整整又卖了4.3个亿!
一来一回,韩潮公司的账上躺了6个多亿的流动资金。
韩潮激动的对程峰说,“哥,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程峰微微扬起嘴角,脸上挂着一抹看似温柔的笑意,轻轻地拍了拍韩潮的肩膀,笑着说,“我给你个账户,往这个账户上划5个亿。”
韩潮虽然觉得不公平,但什么都没多说,就打电话让会计把钱划了过去。
程峰看他这么听话,语气温和的安慰道:“这都是小钱,以后挣大钱的机会多的是。让你划得钱也不是我要,而是上面要。没有上面哪有我?没有我哪有你?这些你不懂,我慢慢教你。”
韩潮懂的程峰说的道理,但还是装作愚笨,“哥,你说这些我不懂,但是我就听你的。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程峰轻笑一声,欣慰的点点头。
“哥,下一步咋办?房子都卖完了,咱还盖吗?还是直接跑路?”
程峰皱起眉头,“瞅你那点出息,跑什么跑?往哪跑?放长线钓大鱼!”
然后缓和一下语气继续道:“盖,当然盖了。公司账上剩那些钱,足够把房子盖好了。你等房子主体盖个差不多了,就再去银行贷款。用这些大楼贷。”
韩潮咽口唾沫,“哥,还能贷出来吗?大楼的土地已经贷过款了啊。
第204章 灭口
程峰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放心吧。我会帮你打点的。”
韩潮点点头,崇拜的看着这个无所不能的年轻人,“哥,那贷出来钱之后呢?干嘛?”
程峰恨铁不成钢道:“当然是继续买地了,继续买地,继续盖房子。要不然让你成立房地产公司干嘛?”
韩潮一拍脑袋,“对啊!我靠,这样周而复始。哥,你说这样我们跟印钞票有什么区别啊!这哪是房地产开发公司啊,这简直是他娘的印钞厂啊!”
程峰冷哼一声,“那倒也不是,以后就未必有这么好的机会了。挣钱肯定是挣钱,但像这次这样的机会,估计也很难再有。”
程峰果然是大才,真的一语成谶。
从这件事以后,程峰的事业就开始命运多舛。
一切都都从那天深夜,程峰接到的一个电话开始。
那晚,正搂着女大学生香喷喷睡觉的程峰,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程峰不耐烦的拿起电话,挂断是不敢挂断的。
工作手机早已经关机,常用的手机也已经关机。
这部手机只有秘书和领导知道,这部手机响起来,就绝对没有小事。
程峰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是贵人打来的。
程峰赶紧坐了起来,接起电话。
电话一接通,电话那头就直入主题。
“有个叫金小胖的,是帝河置业的副总,他手里掌握了一些东西,恐怕要对我们不利,你现在马上找到他,让他永远开不了口,然后把东西拿回来!”
程峰唯唯诺诺的答应,挂断电话以后,思来想去,虽然这件事跟自己没关系,虽然这个金小胖是干什么的他都不知道,但是领导安排了,这件事情就肯定是要做的。
只要做了这件事,就彻彻底底沦为领导最亲近的人。
而且这件事这么要命,害怕领导以后不提拔自己?
但一定要在最大限度的保全自己的情况下去做,这样的话,就不能用白道上的力量。
在短暂的时间里,程峰就想好了对策。
接到程峰电话的韩潮首先是懵的,虽然这么长时间跟着程峰什么活都干,甚至手下打死人的情况也有发生。但是去灭口的事情,别管是他还是程峰都是第一次干。
但是韩潮一点儿也不怕,虽然他不知道金小胖知道什么,甚至都不知道金小胖是谁,和程峰有什么关系。
但是只要是程峰安排的事,他韩潮都绝无二话。
他相信程峰。
他按照程峰的安排,开始了一系列精心策划的行动。
首先,他派出手下一个机灵的马仔前往西郊分局报案。
那西郊分局的大厅里人来人往,嘈杂不堪,马仔挤过人群,满脸焦急地对接待的警察说道,金小胖把他打了之后逃之夭夭。
假装正巧路过的程峰恰好听到,不动声色地指示西郊分局刑警大队 2 中队,也就是自己的嫡系人马,让他们受理这个案子,去追查金小胖的下落,但不要立案。
2 中队都是办案经验丰富的老手,对于一把手亲自安排的案子更是不敢懈怠。
他们迅速展开行动,效率出奇的高,当天就顺着线索查到了金小胖的藏匿地点。
而此时,还没等 2 中队的人出发抓人,韩潮的那个马仔又屁颠屁颠地跑回了西郊分局,满脸通红地说自己记错了,不是金小胖打的,还一个劲儿地要求撤案。
2中队没办法,请示了程峰之后,只能撤案。
一系列操作不可谓不妙,既利用了公安力量找到了金小胖,又完美的规避的违规操作。还把自己撇清在外。
韩潮当晚就带着手下找到了金小胖。
见了面先是一阵毒打,之后两个人把被打的奄奄一息的金小胖拖上了面包车。
“然后呢?你把金小胖弄哪去了?”
肖北迫不及待的问道。
韩潮瞥了一眼肖北,恍然大悟的冷笑一声,“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
肖北眼珠子一瞪,喝道:“少他妈废话,说!”
韩潮哈哈大笑:“你兜了这么大一圈子,费这么大劲,原来就是为了找金小胖啊!看来你是想查当初那个变卖国基建筑集团的案子啊。”
闻言肖北心里咯噔一声,心下巨震!
这个韩潮猜到了自己要查的案子,问完以后决不能让他再有开口的能力!否则看守所人多嘴杂,一定会走漏风声!
突然,肖北脑子中灵光一闪,猛地又想到了什么。
韩潮绝对知道点什么!否则他怎么会知道国基集团的案子?
根据他刚才的讲述,他根本都不知道金小胖是谁!那他又怎么会知道国基集团的案子?而且根据分析,别说韩潮,就连程峰,恐怕都不知道其中的内情。
那韩潮又怎么会知道?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录音带!
韩潮听了那盘录音带!
肖北掩饰好自己的激动,轻咳一声冷冷道:“你操心的太多了,我想查什么案子和你没关系,你可以选择说,也可以选择不说。”
韩潮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肖北,肖北突然释怀的笑了,“没错。恭喜你猜对了,我是在查这个案子不错。恭喜你,又多了一个杀你的理由。”
说完,肖北的脸色突然变得阴狠,“我现在有点希望你还是不要交代,这样我就可以毫不可惜的杀了你。”
韩潮心生恐惧,连连摆手,“别别别,我说。”
韩潮和手下把奄奄一息的金小胖拉到工地上,被绑住手脚的金小胖被韩潮扔进了一个巨大的铁桶里,二话不说就开始往里浇水泥。
水泥很快淹没了金小胖的身躯,当水泥淹没到金小胖的胸口时,巨大的挤压感和窒息让金小胖彻底崩溃,大喊“我说,我说,别浇了!”
“信和录音带都被我放在了站前宾馆302的马桶后面,你们去拿吧,求求你们放了我。”
韩潮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一挥手,手下会意,不顾金小胖的哀嚎,拉开闸门继续往里灌水泥。
水泥很快淹没了金小胖,十几秒钟,铁桶就没了动静。
大学毕业满腔热血的回到家乡,打算倾尽毕生所学建设家乡的尖端人才金小胖,就这样丧生在这个寂静的夜里。
韩潮火速赶往了站前宾馆,顺利的找到了举报信和录音带。
不知道为什么,韩潮没有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程峰汇报,而是鬼使神差的把录音带插进了车载cd里。
听完录音的韩潮,脑海中莫名其妙的浮现出程峰轻飘飘的从自己公司要走5个亿的画面。
韩潮咬紧牙关,心下发狠,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底萌生。
第205章 各怀鬼胎
韩潮回到工地,把装着金小胖的水泥桶用吊车装到一个货车上,开着货车来到玄商运河边,连桶带人一起扔进了江里。
然后又给程峰打电话汇报情况,说人已经解决了,正准备说怎么解决的时候,程峰打断了他,“这些细节不用跟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电话那头的韩潮撇了撇嘴,不动声色的继续汇报,“还有您说的东西,我们审了半天,只有一封举报信,信已经找到了,我是给您送去还是?”
程峰稍加思考,“行,送过来吧。注意保密,无论谁说谁问,你都要给我把这件事彻底忘掉,听懂了吗?”
韩潮把举报信送过去以后,程峰拿着举报信,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把它锁在了保险柜里。然后给贵人打去了电话,
“领导,事已经办妥。放心吧,处理的很干净。”
“嗯,东西呢?”
“什么东西啊?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他说自己写了一封举报信,手里还有一盘录音带。”
“哦,这个啊。他自己说了,他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就是唬人的。我们拷打了很久,他到死也没说,估计真是唬人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好吧,辛苦了。”
就这样,通过这件事以后,程峰最终如愿通过贵人的提拔,从西郊分局分局长,一步登天,被提拔到煤城市公安局当局长。
不管怎么样,程峰已经死了,肖北此时只关心那盘录音带,“那盘录音带呢?被你弄哪去了?”
韩潮冷笑一声,“这是要命的东西,也是保命的东西,你觉得我会轻易给你吗?”
肖北怒火中烧,眼珠子一瞪,一脚踹飞韩潮,“好啊,不给我算了。我现在就杀了你,然后把你父亲抓起来。”
韩潮眉毛一挑,冷笑道:“好啊,那你动手吧。”
肖北再次摸出弹簧刀,噌的一声弹出刀片,慢慢向韩潮走去。
韩潮阴狠的看着肖北,“我的儿子,小明,从小就没了妈妈,我常年在外面做生意,忙的脚不沾地,对他的陪伴和关心少之又少。从他懂事起,一直照顾他的就是保姆。但是这孩子非常聪明,也特别听话。”
韩潮的眼神变得温柔,“每次我回家,小明那小家伙就会立马跑过来,一口一个爸爸爸爸地喊着,然后紧紧挨着我坐在身边,那小脸蛋红扑扑的,兴奋地跟我讲着学校里的那些事儿。哪怕是后来,他上初中高中,最叛逆的时候,他都很听我的话。不管我跟他说啥,他都会睁着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认认真真地听着,听完后还会一脸严肃认真地告诉我,爸爸我记住了。”
肖北止住了脚步,看韩潮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看着他,从一点点在怀里抱着,到满地乱跑,再到后来上学,直到大学毕业,长大成人。”韩潮的眼里满是温柔。
突然,韩潮面色阴狠,咬牙切齿的怒喊。“就是这么一个懂事听话的孩子,竟然就这样被你一刀杀了!”
肖北长出一口气,“我理解你的心情,对于韩明的死,我只能说抱歉,非我本意。但是,韩明的死,也确实是他咎由自取。”
闻言,韩潮对肖北声嘶力竭的喊道:“他咎由自取?我有钱,有人脉,小明长得又不差,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肖北知道在一个父亲的眼中,是绝对容不下别人说他的儿子的,哪怕说的是事实。所以肖北此时也不再多说,冷冷的看着韩潮。
韩潮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一下,怨恨的盯着肖北,“小明的死已经成定局,无论如何也没法让他复生。作为父亲我更接受不了的是,他将会被定性为流氓!被定性为调戏妇女,殴打妇女被反抗杀死!这种定性,我接受不了,如果真是这样的定性,那我和他妈妈还有小明自己,在九泉之下都无法安息。而我,又怎么跟他妈妈交差?”
肖北好像知道了韩潮想干什么,眯着眼看着韩潮,“你想干什么?”
韩潮脸上挂着冷笑,“你不是想要录音带吗?我可以给你,但是条件就是,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要为我儿正名。最终法院判决的时候,绝对不能是流氓,不能是调戏妇女!”
肖北冷哼一声,“你想什么呢?你儿子的案件已经侦查终结,证据链已经完整。你以为法院是我家开的啊?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韩潮也冷哼一声,“那些我不管,你想要录音带,我就只有这一个条件。你要是做不到,那你就杀了我吧。”
肖北深吸一口气,想了一下后无奈道:“我可以答应你帮你协调一下,让法院的判决书上尽量不写调戏妇女的事,这个应该没问题。然后努力看能不能给你儿子最终定性为寻衅滋事打架斗殴,然后被反杀,但是这个不保证能不能做到,我尽量。”
韩潮欣慰的点点头,“虽然我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但是你既然说了,我就相信你。”
“现在可以说了吧,录音带在哪?”
“从我儿子出事之后,我决定报复你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把录音带交给从我干物流开始,就一直跟着我,我最信任的那个手下了。我嘱咐他,一旦我失联超过一个小时,就肯定是被警察抓了,马上就给帝河集团的董事长李长河打电话,告诉他录音带的事,然后让他捞我,不然,就把录音带寄到省纪委。”
肖北一听这话,顿时大惊失色,他慌乱地赶紧看了看手表,随后,他愤怒地伸出手,一把揪住韩潮的衣领,用力摇晃着,着急地吼道:‘你现在已经失联多长时间了?’
韩潮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懵,他疑惑地看着肖北,结结巴巴地说:‘肯定超过一个小时了,你怕什么,我让他打电话,我又没让他把录音带交给李长河啊。’
肖北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狠狠地一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嘴里大骂道:‘操,你他妈傻逼。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手下现在有危险,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韩潮虽然依旧疑惑,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还是怯懦地说道:‘应...应该在... 我们的安全屋呢。’
肖北一把拽起地上的韩潮,像拎小鸡一样,怒喊道:‘在哪?!安全屋在哪?!!’
韩潮被吓得哆哆嗦嗦,声音颤抖地回答道:‘在老城区团结路 adi 专卖店楼上,天朝家园3号楼407。’
肖北一听,心里暗暗叫苦,操!那不是步行街口吗?那里路窄不说,还车多人多,情况复杂得很,怎么就挑了这么个地方?
可此时他也顾不上多想,心急如焚地拽着韩潮就往车上走。
第206章 黑衣人
张波看见肖北慌里慌张跑出来,又看了一眼韩潮,虽然有点伤,但一看就没事,顿时松了一口气,赶紧跑上前去帮忙架住韩潮。
肖北来不及解释,火急火燎坐上车,发动着引擎,一脚地板油,GL8的3.0L VVt V6 发动机一阵咆哮,GL8猛地窜了出去。
韩潮看着急躁的肖北,忍不住问道:“有什么危险啊?”
肖北气鼓鼓道:“你傻逼吗?李长河是谁?他会乖乖听你话吗我问你?而且,跟你让他办的事比起来,他找到你的手下,干掉他拿回录音带,哪个更简单?搁你你会怎么选?”
韩潮恍然大悟,忍不住惊呼,“我草!”
肖北鄙夷的看了一眼韩潮,补充道:“更何况,他知道抓你的是我,就更没得选了。因为他知道,他不可能能从我手里捞人,所以他就只能杀人越货!”
韩潮拍了拍脑袋:“我真是傻逼啊,竟然没想到这一点。”
然后赶紧又对肖北道:“肖队,开快一点,我兄弟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肖北冷笑一声,懒得再搭理他。
他不比任何人都着急?
录音带,就是这一系列案件里面最关键的证据。
有了录音带,就可以拘捕庞立春,李长河,然后火速取得口供,再拘捕一系列相关人员。
肖北的车技高超,GL8动力强劲,肖北很快就到了团结路。
但是一拐进团结路,就看见一辆没挂牌的纯进口的S级奔驰停在路边。
团结路本身就窄,本来就只能容一辆车单向通过,如果会车,就得一侧的车紧挨路边,两个人慢慢的交汇通过。
可是这辆进口奔驰,虽然是停在了路边,但是离路边还有几十公分距离,就导致只能两轮车通过,三轮和轿车统统过不去。
肖北的GL8过不去,一瞬间就把路堵死了。
团结路热闹繁华,车多人多,后面的两轮三轮一下子就聚集上来,堵在了后面,肖北是倒也倒不了,过也过不去。
后面的群众马上就开始骂骂咧咧。
肖北怒火中烧,拉开车门怒气冲冲的下车,跑到奔驰车旁边,转了一圈,发现根本没有人。
肖北正准备走的时候,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梳着大背头,穿着警服裤子,上身穿着名牌poLo衫,胳肢窝里夹着小皮包,嘴里还叼着烟,一步三摇的走了过来,看见肖北在那打量车,马上吆喝起来,“哎哎哎,干什么的?别碰啊!碰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肖北怒上心头,冷冷道:“这是你能停车的地方吗?”
中年男人听到肖北的质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我爱停哪停tm哪,碍你什么事?你管的够宽的啊。”他边说边慢悠悠地朝着肖北走来。
肖北正欲发火,不放心下车的张波赶紧拽住他,“哥,这个人我见过。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支队长,张涛。”
肖北冷笑一声,“那不是正好犯在我手里吗?”说完,肖北正准备说话,张波又拽住他,“哥,现在情况紧急,不宜节外生枝!千万不能耽误时间。”
张波说的确实有道理,肖北深吸一口气,“我是市委巡察组的肖北,我现在有紧急任务,你赶紧把路让开。”
张涛一听市委巡察组的肖北,脸上的猖狂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结结巴巴道:“领...领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挡路的,我...”
“别废话了,赶紧把路挪开,我有急事!”肖北实在没时间听他废话,直接打断道。
张涛识趣的赶紧打开车门,发动引擎,“呼”的一声窜了出去。
肖北驾车飞速赶到天朝家园,也顾不上堵车,把车往路边一扔,不放心韩潮自己在车里,又押着韩潮前往407。
老式小区没有电梯,天朝家园又属于半公寓型的小区,一层足有10户人家,两头各一个楼梯。
肖北三人顺着楼梯往上爬,眼看要到四楼时,肖北突然停住脚步,转头对着身后押着韩潮的张波道:“一会不知道什么情况呢,别让韩潮趁乱跑了,你走前面,我在后面押着他。”
张波知道自己跟肖组长的身手比起来差远了,此时不是逞强的时候,当即就点头把韩潮递给肖北,自己一马当先走在了前面。
上到四楼,肖北一眼就看到一个房间门口站着一个黑衣人,正在敲门。
此人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而且还戴着口罩。
肖北顿时心生警觉,冲着此人大喊一声:“什么人?干什么的?”
黑衣人听到喊声,缓缓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肖北,就在这一瞬间,他那原本隐藏在暗处的右手猛然间毫无征兆地抬了起来,动作快得如同闪电一般。
肖北在血海中摸爬滚打多年,经验告诉他大事不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以最快的速度猛然伸手,一把将前面还完全没反应过来的张波用力拽到了一边。
就在张波的身子刚刚被拽动的那一刹那,‘咚’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楼道都嗡嗡作响,子弹如一道夺命的利箭,擦着张波的耳朵呼啸而过,紧接着‘噗呲’一声,钻进了肖北的肩膀。
那黑衣人出手狠辣果断,开完一枪后,丝毫没有停留,转身便如鬼魅般消失在楼道尽头,一眨眼的工夫,就再也看不见人影了。
楼道里顿时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惊悚的气息,张波的脸色变得煞白。
肖北被子弹的冲击力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左手还紧紧抓着韩潮的手铐。
张波反应过来刚想追,肖北一把拽住张波苦笑道:“别追了,你追不上。”
张波点点头也顾不上矫情,赶紧查看肖北的伤势。
肖北站起身,冲张波摆摆手,“先别管我,快去抓韩潮的手下。”
张波点点头,转身往407走去,肖北顾不上肩膀上的伤,拽着韩潮也跟着往前走。
到了门口,张波正打算敲门,肖北制止了张波。
转头对韩潮道:“找到录音带,你和你父亲都能活,你儿子的名声也能保得住。找不到录音带,不用我多说了吧?”
韩潮紧紧咬着牙,目光坚定的点点头。
肖北让开道路,“去吧,叫门。”
韩潮走上前去,“小陆,开门,是我。”
很快,房间里传来一个男声,“哥,你回来了?刚刚敲门的是你吗?”
“对,快开门。刚刚有个人不知道干什么的,被我打跑了。”
“好,来了。”
第207章 医院是我家
肖北拽了拽张波,两人往旁边退了退。
房门打开一条缝,一个消瘦的男人脑袋从门后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外面。
看到韩潮的脸后,男人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一半门,示意韩潮进屋。
韩潮刚刚走进门里,变故突生,两人还来不及反应,“嘭”的一声,男人就猛地关上了房门。
肖北心道不好,赶紧退了两步,飞起一脚踹向房门。
“嘭”的一声巨响,老式防盗铁门被肖北势大力沉,爆发全力的一脚踹的飞了出去。
肖北赶紧冲进屋里,只见房间里窗户大张,韩潮一个人蹲在窗边。
一个消瘦的年轻人手拿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指着肖北两人。
肖北赶紧大喊,“韩潮,别冲动!”
韩潮仰天大笑,“哈哈哈,肖北,我知道你身手好,我弄不过你。但是你也不用多费口舌了,我知道,我被抓以后,百分百是吃枪子,活不成了。我儿子已经死了,我没能帮他报仇,我也无颜再苟活。”
肖北心下巨震,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暗道不好。
慌张喊道:“韩潮!你别胡来!我告诉你...”
“省省吧!我反正都是一死,我从这跳下去,死了一了百了,正合我意。死不了,算我白捡一条命,我们后会有期。”韩潮大喊,打断了肖北,然后怨恨的看了一眼肖北,“肖北,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录音带的下落,我也告诉你了。千万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转头纵身从窗户一跃而下。
肖北大惊失色,赶紧冲了过去。
消瘦的年轻人看肖北冲了过来,挥动匕首想要阻拦,肖北此时既慌乱又紧张,下意识的侧身躲过,然后闪电出手,夺过匕首,反手一刀扎了过去。
然后赶紧跑到窗边,往下看去。
只见韩潮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脑袋旁边的地上红彤彤一片。
显然是活不成了。
肖北胸腔里气血翻涌,怒火中烧,愤怒的一拳砸在墙上。
拳锋上马上就渗出血迹。
“哥,坏了,这个人也活不成了。”肖北回过神向张波望去,韩潮跳楼之后,张波看肖北冲过去,给了年轻人一刀,就马上过去查看伤势,此时正一脸忧愁的看着肖北。
只见年轻人躺在地上,一把精致的匕首插在他胸口左侧,整个匕首没入年轻人体内,只剩刀把露在外面。
年轻人躺在地上,鼻子里嘴里全是血沫。
肖北看匕首的位置就知道匕首插在了肺上,明显也活不成了。
接二连三的巨大变故让肖北此时反而冷静了下来,“先别管他,先找录音带,找到录音带再说。”
张波此时满脸都是犹豫,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肖北此时再也顾不上手下人的情绪,犹豫就必然会败北,他大喝一声:“草泥马的干什么呢!快找!”
张波被凶神恶煞的肖北吓得一激灵,此刻也顾不上犹豫,赶紧在年轻人身上翻找起来。
肖北看张波开始动作,就进入卧室翻找。
但很快,张波就大喊:“哥!找到了!就在他身上!”
肖北赶紧快步出来,只见张波手里拿着一个录音带,紧张的看着肖北。
肖北顺手拿起桌上的随身听,接过录音带插了进去。
“咔咔咔”几声响动过后,“长河啊,老哥我...”听到庞立春的声音从随身听里传出来,肖北就赶紧关了随身听,拿出磁带,装在衣服内兜里。
“打电话,叫救援,先给曹恒印打,再打120...”话没说完,肖北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玄商市第一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肖北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才悠悠转醒。
他缓缓地睁开双眼,那刺眼的灯光让他不禁微微眯起眼睛,紧接着,肩膀处传来的剧烈疼痛如同一把利刃般瞬间刺入他的神经,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肖北吃力地低头看去,只见右肩处缠满了厚厚的绷带,白色的绷带上还依稀渗着血迹。
病床旁边,李妍张着嘴流着哈喇子,趴在病床上睡得正香。
肖北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早上八点整。
突然,想到什么,赶紧用左手摸了摸胸口,发现录音带已经不在了。
赶紧对着熟睡的李妍喊道“李妍!李妍!醒醒!”
李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了一眼焦急看着自己的肖北,开心道:“哥!你终于醒啦!你都睡一天一夜啦!”
肖北顾不上多说,“录音带呢?录音带!”
李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之后笑道,“哥,放心吧。你做手术不方便,录音带曹恒印已经拿走放好了。”
肖北如释重负的出了口气,正准备说什么。
病房门却被打开,一个气势十足的中年男人,面带微笑走了进来。
第一个来到肖北病房探望的人,竟然是玄商市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董春生。
也是肖北名义上的领导。
肖北赶紧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董春生急忙快走两步扶住肖北,“不用起不用起,躺着吧。”
肖北笑道:“董书记您亲自来了,我还哪敢躺啊。”
董春生摆摆手,“什么书记不书记的,都是战友!更何况,你现在负伤了,好好躺着!”说完,还故作严肃,“这是命令!”
肖北只好半躺在病床上。
董春生满脸担忧,“怎么样,还疼吗?严重不严重?”
肖北微笑道:“谢谢董书记关心,疼还是有一点,不严重,两天就好了。”
董春生摆摆手,“虽然说工作很重要,但是身体更重要。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和安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嘛。”
肖北忙不迭的点头。
“把身体搞坏了,还拿什么跟腐败分子做斗争?对不对。”
“对对对,董书记说的对,我以后一定多加小心。”
董春生欣慰的点点头,“这就对了嘛!这个,你的这次行动,虽然说有意外,死了两个嫌疑人,但是不用太担心,办案子嘛,有点意外情况在所难免。放心吧,我一定尽全力保护你。”
肖北简直难以置信这是董春生说出的话,只是忙不迭的点头,“谢谢董书记,谢谢董书记。”
董春生摆摆手,微笑道:“不用客气,我还是非常欣赏你的!”
这时,身后的秘书凑上前来,趴在董春生耳朵边上,用不大不小,刚好一个病房里都能听见的音量道:“董书记,时间不早了,您马上还有个会,您看...”
第208章 领导看望
董春生麻溜的站起身,“那好,我就不多打扰了。肖北你好好休息,好好养伤。我有空再来看你。”
肖北挣扎着坐起来,“好的,董书记。您慢走,我不方便,就不送你了。”
董春生边摆手边往外走,“不用送不用送。”
董春生走了不大会,肖北还来不及多想,郭德纲手里提留个保温桶,步履匆匆的赶了过来。
一看肖北身上的伤,满脸都是担忧,皱着眉头道:“怎么这么严重?干工作不要命了啊?你说你这么拼命干什么?”
肖北摆摆手,“没有没有,不是拼命,是意外。”
郭德纲不满的瞪着肖北,“还有,你说你,你是组长,你这么拼命干什么?你冲这么前干嘛?你是组长,你是领导!你是指挥!你在后方排兵布阵,部署方向就可以了。你去前方干什么?你要万一有点什么事,行动组不是群龙无首吗?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学会当领导,学会放权...”
“哎呀,郭部长,我知道啦!您别絮叨了。”肖北不习惯别人在自己耳边念叨,忍不住打断。
郭德纲白了肖北一眼,叹口气,然后看了一眼床边的李妍。
李妍微笑回应。
肖北轻咳一声,“那个,李妍啊。你下楼去超市帮我买两盒烟去。”
李妍站起身哦了一声,离开了病房。
郭德纲看李妍走了以后,又叹口气:“这次你戳的篓子可不小,因为你私自行动,死了两个人,现在听说消息都已经传到省委了,下午就要召开市委常委会,你啊,这次我估计凶多吉少了。”
肖北眉头紧锁,“刚刚董春生来了,他说会全力帮我?”
郭德纲冷哼一声,“那个老狐狸,你信他?你信他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肖北紧紧皱着眉头,满脸担忧,“会是什么结果?撤职查办,行动组解散?还是什么?”
郭德纲叹口气“不管是我,还是江市长,恐怕说了都不算,最终怎么样,还得看丁书记什么态度。只要他愿意保你,估计问题不大。”
“那他会愿意保我吗?”肖北迫不及待的问。
郭德纲常出一口气,“那谁知道,不好说。但是据我对他的了解,对政治的了解。假如手下立功了,那你是我的好下属,但如果你闯祸了,那我坚决严肃处理,大义灭亲,绝不包庇。什么是政治?什么是御下之道?这就是政治,这就是御下之道。”
肖北也深深叹口气,他又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呢?更何况,他和丁子硕,本来就没有什么深层的关系。
说的再好听,肖北心里明白,也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郭德纲站起身,“行了,你好好休息,好好养伤。不用想太多,有我呢。我一堆事,忙着呢,下午还要开常委会。”
说着,拿起手中的保温桶,“我让你婶子在家熬得骨头汤,有助你恢复,一会儿喝了它。”
肖北点点头。“知道了,您忙去吧。”
郭德纲走了以后,还不等李妍回来,江市长就赶了过来。
肖北心道,这帮人,跟商量好的一样。
江基国看着病床上的肖北,冷哼一声,“到底是傍上市委书记的大腿了啊,这么卖命!”
肖北知道自己当初进市委巡察组的时候,没有跟江市长通气,江市长心里有点不舒服。
其实自己应该跟江市长知会一声。
于公,不管是丁子硕书记,还是巡察组肖北的目的,和江市长都是一致的。所以没什么好避讳的。更何况,市委一把手安排的工作,自己哪有资格拒绝?所以江市长其实没什么好介意的。
于私,自己毕竟算是江市长的人,接受丁书记的指示,跟着丁书记干活,到底还是要向江市长请示一下的。
于情,江市长一直以来待自己不薄,是要和江市长通气的。
于理,市委巡察组毕竟是高度保密的,而且牵扯很广很杂,玄商早有流言,说自己是江市长的嫡系。所以不跟江市长说这么多,其实也是对江市长,还有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也是因为这些因素,所以肖北只是在巡察组成立以后,才跟江市长通了电话,汇报了此事。
自知理亏的肖北,倒也没生气,只是赔笑道:“不是,就是意外。我走到哪,心里都知道,江市长才是真正爱护我的人。”
江基国显然对这话很受用,但还是冷哼一声,“知道就好。我告诉你,这件事,这个巡察组,没有这么简单。反腐固然没错,但是一定要量力而行。首先不要被别人当枪使。其次,有个差不多得了,别拼了命的给别人博政治资本。留着精力和线索,将来为自己人所用,懂吗?”
肖北听懂了江市长的意思,自己人?谁是自己人?说的不就是江市长自己吗?
肖北懂,但是不赞成江市长的想法。
但是自己没有资格也没有必要和一个长辈,一个市委副书记、市长去争论,肖北只是谦逊的点点头,“懂了。”
江基国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肖北,“这次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这事不算小。说不定要处理你,我真未必保得住你。”
肖北严肃道:“没关系,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接受。您之前帮我这么多,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江基国不耐烦的摆摆手,“不说那些,先把眼下这一关度过去再说吧。市委巡察组毕竟是丁书记提议成立的,现在巡察组出了这么大的事,丁书记肯定要做出表率的,如果丁书记一意孤行的要处理你,恐怕真是谁也保不住你。”
肖北点点头,“我知道,哥。”
江基国站起身,“行了,这两天忙的我撒泡尿的功夫都没有,我先走了,你好好养伤,丁书记那边,我会尽力的。”
肖北挣扎着坐起来,“谢谢啊,哥。我不方便就不送您了。”
江基国摆摆手,不再多说,离开了病房。
江市长走了以后,一阵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肖北暗道,“真是商量好的啊?这又是谁来了。”
病房的门被一只修长白嫩的手缓缓推开,徐秘书那张文质彬彬的脸露了出来。
市委书记丁子硕一马当先,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市委秘书长薛军,市委办公室主任。
第209章 丁书记发火
肖北赶紧挣扎着起身,“丁书记,您来了。”
丁子硕面色阴沉,自顾自的坐在椅子上,“怎么搞的?怎么搞成这样?”
肖北下床站在病床旁边,办公室主任李白赶紧过去扶一把,肖北点点头手示意不用扶。
丁子硕摆摆手,“不用站着,坐那吧。”
肖北是戴罪之身,哪敢坐下。连道:“没事没事,我站着就行。”
丁子硕不耐烦道:“让你坐你就坐!”
肖北不再磨叽,坐在了床边。
看了看丁子硕的脸色,轻咳一声道:“确实是我计划不够周密,再抓捕移送犯罪嫌疑人的时候,防范不够周密,导致这种意外发生。”
丁子硕挑眉,“你倒光棍,真以为市委处理不了你?”
肖北轻笑一声,赶紧道:“没有没有,不敢。市委处理我那肯定是轻轻松松。只不过确实犯错了,错就承认,挨打站稳。不管市委怎么处理我,我都毫无怨言。”
肖北这么端正的态度,也勇于承担责任,让丁子硕心里的气愤消了大半。
“那你说活,你错哪了?”
闻言肖北愣了一下,猛然陷入尴尬,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丁子硕皱起眉头,“怎么了?你不是态度端正吗?怎么说不出来错哪了?还是觉得自己没错?”
肖北不知道怎么说,索性闭口不言。
丁子硕火气慢慢叠加,“怎么了?说话啊?哑巴了?”
肖北是真的想说点什么,但是秘书长薛军和办公室主任李白在场,肖北也确实没法说什么,这两位不光是自己的上级,而且都是丁子硕的自己人,自己又没法说让他俩出去。
又是两位深谙政治的老油条,人精,自己连暗示都没法暗示。
只能在这尴尬的站着。
丁子硕眉头紧锁,“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委屈啊?”
肖北小声道:“没有。”
丁子硕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巨响,如同在这寂静的病房里炸响了一个闷雷,吓得众人不禁一哆嗦。
他瞪大了眼睛,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喷射出来一般,怒吼道:‘没有?哼!我看你就是觉得委屈!哼!你委屈什么?’说着,他再次狠狠地一拍桌子,‘咻’的一下站起身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愤怒,大声说道:‘你知不知道组建这个市委巡察组,我顶了多大的压力?啊?让你当这个组长,我又何尝不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啊?市委那些常委们,本来就对这个巡察组颇有微词,你倒好,又闯出这么大的祸事来,这不是给别人落下话柄吗?这下好了,就等着看那些人到时候会怎么说吧!哼!’
此时,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压抑的气息,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静静地听着丁子硕的训斥。
肖北低着头,听着丁书记的训话,一肚子委屈,却也只能忍着。
丁子硕发了一通火,气也消了大半,看着低着头的肖北,冷哼一声,坐回椅子上。
“说说吧,闯这么大的篓子,也查了这么久了,有什么收获?”说着,往旁边伸了伸手,徐秘书马上凑上前,从包里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丁子硕。
肖北听到丁书记的问话,只是小声道:“巡察工作取得了一定的进展,对案件的调查取得了阶段性的突破。”
丁子硕等了半天,发现肖北说到这就结束了。
“嘭”的一声,忍不住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喝道:“说啊!取得了什么进展?什么突破?怎么,连我这个市委书记都没权利过问吗?”
丁子硕可能是因为生气,也可能因为性格原因,没想这么多,但旁边三个人不是傻子。如果此时再不明白肖北的意思,那就显得有点太傻了。
更何况,这种事情,也要避嫌。
所以薛军凑上前,“丁书记,我们还有一点紧急工作要安排一下,我们在楼下车里打几个电话,安排一下工作,然后等您。”
丁子硕此时才反应过来,点点头,“去吧。”
三人走了以后,丁书记挑眉看着肖北,“这下能说了吧?”
肖北点点头,“丁书记,从陈强案牵扯出广场分局中队长崔健,崔健又牵扯出广场分局分局长潘广场,通过潘广场又查出市公安局局长庞立春。这是一条线,到庞立春为止。我们在这条线上的调查,没获取到什么有力的证据,获取的都是一些佐证。”
丁书记点点头,没有多说。
“期间,在案件陷入瓶颈时,我们本着对过去的线索深挖深查的原则,通过对陈强的手下坡刘的追查,发现陈强的背后,隐隐透露着一个庞然大物,那就是玄商市帝河置业集团,和集团董事长李长河。”
丁子硕皱起眉头,“帝河置业集团?”那可是纳税大户啊!玄商Gdp的保证。
肖北点点头,“对,而且前两天我们再次深入调查过去的线索时,确定了这件事。陈强和美美KtV的背后,就是帝河置业集团。”
丁书记神在在的喝茶。
肖北继续道:“然后在对爆炸案的调查当中,我们通过市局技术科科长丁卫,查出警保部主任郭凯,我们猜测郭凯背后一定是庞立春,但是郭凯火速出逃,这条线就断了。虽然线断了,但是我们在对丁卫的调查当中,还牵扯出一桩陈年旧案,赵俊寻衅滋事案,这个案子牵扯出两个人,明日房地产开发公司董事长,韩潮。还有煤城市公安局局长,程峰。”
丁书记喝着茶,“接着说。”
“据我们分析,这个韩潮的背后,应该是庞立春。而这个韩潮,又是程峰的白手套。通过对程峰的调查,我们查到一封举报信,又牵扯出一桩巨案。”
丁子硕抬起头,“国有资产侵吞案。”
“啊?您知道?”
丁子硕轻笑一声,“你上次说了,继续。”
肖北点点头,“对,就是这个案件。这个案件,帝河置业集团和庞立春也牵涉其中,正是帝河置业吞并的这个国有集团。而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个案件,牵扯之广,涉案金额之大,简直是匪夷所思。目前根据我们的分析,至少牵扯到实职实权正厅级。本来我们准备伺机再查,但是上次得到您的支持以后,我们就继续调查。据举报信所说,这个案子有一个关键证据,录音带。这个录音带,随着举报人金小胖的失踪,彻底消失。帝河置业集团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
肖北顿了一下,轻咳一声,
“而我们,找到了。”
第210章 常委会大吵
玄商市市委市委大楼,会议室。
会议室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丁子硕步履匆匆走进会议室,已经坐在会议桌上的各市委常委纷纷起立。
丁子硕坐在椅子上,伸出右手在虚空中压了压,各常委纷纷落座。
明亮的灯光洒在光洁的会议桌上,会议桌上各常委心思各异。
市委秘书长薛军首先发言,“大家都知道,市委巡察组前些日子已经开始工作,但是在工作的过程当中,却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那就是行动组组长肖北,在案件调查的过程当中,私自押着嫌犯去另一个现场,最终导致两个嫌犯死亡,行动组组长肖北负伤。省委已经听说了此事,要求我们市委给出处理意见。”
薛军刚刚说完,“嘭”的一声闷响,市委副书记,统战部长李春来就愤怒道:“这个肖北!一而再再而三的闯祸,这次又闯了这么大的篓子,我建议,对其进行双开!纪委部门介入调查,如果涉嫌违纪,依法进行双规。如果涉嫌违法犯罪,移交检察机关办理。”
李春来说完,会议现场陷入寂静。
大家都知道,市委巡察组是市委书记丁子硕一力促成的。
在丁子硕表态之前表态,有对一把手提意见的嫌疑。
见没人说话,市委组织部长郭德纲轻咳一声道:“这个事件无疑是工作失误。但是我们也不能只看结果,而不看过程。肖北同志虽然是工作失误导致两个嫌疑人死亡,但是据我了解,死亡的两个嫌疑人呢,一个是重大杀人案件的嫌疑人,本来就是免不了一死的人。另一个呢,是持刀意图谋杀调查人员,肖北同志呢,将其反杀。我认为,虽然肖北同志的工作确实存在失误,但是,事出有因。”
李春来冷笑一声,“依郭部长的意思是,杀人的嫌疑犯就可以不经司法程序,不经人民法院审判,办案人员就可以随意把他杀了?就该死?”
郭德纲这么多年在常委会上,基本上很少发表意见,见风使舵,可以说是德高望重。
甚至市委书记都给他几分薄面,还从来没有人这么直白难听的在会上反驳过自己,郭德纲一把老骨头,也动了气,瞪着李春来叫道:“李春来!你这是偷换概念!你这是胡搅蛮缠!我什么时候说可以不经司法程序了?我说的是,事出有因!可以从轻处理!”
李春来已经达到自己的目的,冷哼一声,并不搭理郭德纲。
郭德纲动了真气,补充道:“我看你李春来是害怕吧!自己屁股不干净,怕查到你头上!”
李春来哪里想到郭德纲这把老骨头这么不讲规矩,这么幼稚。
竟然在常委会上说出这种话,气的涨红了脸,“郭德纲!你别倚老卖老!胡说八道!”说着忍不住又拍了一下桌子,“你有什么证据?你这是诬陷!你自己屁股干净吗?”
“嘭”的一声巨响,丁子硕愤怒的拍了一下桌子,吼道:“这是哪?这是菜市场吗?这是市委!这是市委常委会!你们想干什么?”
李春来和郭德纲纷纷翻了个白眼,但也没敢再说话。
会场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这时,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董春生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我是政法委书记,常年啊,跟这个犯罪腐败分子做斗争。在这个办案的过程当中啊,这个犯罪分子啊,可以说是穷凶极恶,无所不用其极。所以说啊,这个意外呢,是避免不了的。一线办案人员啊,其实是很辛苦的。每年全国牺牲那么多民警,辅警。有哪个是想主动牺牲的呢?都是意外导致的。所以说啊,我认为,一刀切呢,难免有失公允。虽然肖北呢,确实是犯错了,但是我认为,远没有春来书记说的那么严重吗,啊哈哈哈。”
李春来满脸疑惑的看了一眼董春生,难以置信的表情会场上众人看的清清楚楚,李春来赶紧收拾好表情,冷哼一声,“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要严惩私自行动的办案人员。这不仅是限制办案人员依法依规办案,更是对人民群众财产生命安全的一种保障措施。”
郭德纲冷笑一声,“好啊!只保护人民群众,不保护为党流血牺牲的办案人员是吗?我告诉你,肖北为了抓捕嫌疑人,保护战友,身中一枪,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我问了医生,他锁骨下面完全被子弹打穿!你就这样对一个英勇负伤的战士?”
李春来皮笑肉不笑,“他被子弹打穿那是他自己擅自行动,计划不周密。自己能力不足,那是他活该。跟犯错误没有关系。”
郭德纲刚想说话,丁子硕就开口道:“好了。不要再吵了。”
丁子硕脸色阴沉,声音冰冷,“虽然说因为肖北同志的错误行动导致了两个嫌疑人死亡,但是事出有因。一线办案人员计划的再周密,也难以确保不发生任何意外。现在省委也在等候我们的处理意见,我建议,对肖北同志停职处理。谁赞成,谁反对?”
丁子硕没有说同意的举手,也没有说不同意的举手。
过是这两句话,一字之差,那就是千差万别了。
同意的举手,代表丁子硕不同意。不管他自己举不举手,都代表他不同意。
不同意的举手,代表丁子硕同意。同样的,不管他自己举不举手,都代表他同意。
更别说这句话了,谁赞成,谁反对?
这句话就是行使一把手的霸道,根本不给你同意和不同意的机会。
会场上鸦雀无声,丁子硕站起身,“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这样处理。散会吧!”
说完,似有似无的看了一眼从始至终安静坐在会议桌前的江基国。
两个工作人员拉开会议室大门,丁子硕快步走出了会场。
丁子硕离开之后,心思各异的会场众人也步履匆匆的离开了会议室。
江基国夹着本子走在前面,面无表情。
郭德纲快走两步超过江基国,路过江基国身边的时候,瞪了江基国一眼,冷哼一声,但什么都没说。
快步离开了。
江基国心里叹口气,这郭德纲一把年纪了,不知道这是发什么疯了,为了肖北,这么多年维系的政治资源和政治前途,政治名声全不要了啊?
第211章 省委调整
玄商市委常委会开完的第三天,省委酝酿很久的大事,随着中组部的一张调令的到来,毫无征兆的突然发生。
省委书记徐迎春被调往长安,任全国人大财政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徐迎春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上午接到的调令,下午就离开了江北省委。
省委大院的气氛压抑而沉重,众省委常委一路送到了高速路口,随着徐迎春专车消失在路的尽头,也带走了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的一段传奇。
一代封疆大吏,就此告别权力中枢。
众常委各自上了各自的专车,快速离去。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任何交流。
每个人的心里,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省委以后的路,和自己的路将要怎样,谁都不知道。
空降的省委书记第一时间就突然到任。
第二天上午,中组部领导就带着新任省委书记到访,紧接着就开了任命大会。
散会之后,新任省委书记就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第二天上午,省委一系列的人事变动就新鲜出炉。
中组部的人事调整通告,第一时间发到了江北省省委办公室。
原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徐迎春被调往长安,任全国人大财政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原闽南省省委书记陆战功,调任江北省,任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
原省委常委,省委副书记陈全,调江南省任江南省委副书记、代省长。
原江北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叶小松,任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
原江北省省委副书记,省人民政府代省长、党组书记丁金茂被扶正,代字去掉,成了江北省二号人物,省委副书记,省长。
玄商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郭德纲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眼前崭新出炉的省委常委班子名单,长吁短叹。
省委书记,陆战功。
省委副书记,省长丁金茂。
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叶小松。
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叶青。
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李人民。
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李勤。
省委常委、省委统战部部长,刘廉。
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办公厅主任曹鑫。
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副省长、孔玲。
省委常委、中州市市委书记,王超。
省委常委、罗阳市委书记,张维良。
省委常委、省军区政委严纪。
“真是变天了啊!”郭德纲忍不住感叹。
与此同时,市委书记丁子硕的办公室里,肖北坐在沙发上愁容满面,对面是一脸轻松的丁子硕。
“丁书记,这次省委班子这么大的调整,有传言说...”肖北欲言又止。
丁子硕微微挑起眉毛,嘴角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那眼神中却透着一丝玩味,不紧不慢地问道:“说什么?”
肖北低声道:“说您要走了。”
丁子硕哈哈大笑,“省委已经调整完了,这不是没走吗?别听他们瞎传。”
肖北忍不住问道:“这还不到换届的时候,这次怎么这么大的调整?”
丁子硕眉头一皱,“该你打听的打听,不该你打听的别瞎打听。组织根据工作需要,怎么调整都属于正常。再说了,省委的事,我又不是省委常委,我怎么能知道。”
肖北撇撇嘴,真能装,谁不知道你手眼通天啊。、
肖北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而是不好意思道:“丁书记,您看这省委调整也结束了,我是不是可以复职了?”
丁子硕翻了个白眼,“你想什么呢?让你停职是市委的决定,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就这个结果,已经是我强行争取的,不然双开你都是轻的!”
肖北叹口气,“谢谢丁书记,只是我一停职,这行动组的工作基本上就已经停滞了。案子一直在那放着,也不是个事啊!”
丁子硕摆摆手,“你着什么急?再说了,虽然说你是停职了不错,但又没说不许你参与行动组的工作。行动组毕竟是你的工作单位嘛!你没事去看看,了解了解案情,也不是不可以嘛!”
肖北哪能不知道丁书记说的什么意思,可是自己就是不想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做什么事还都畏手畏脚的,于是叹口气,没说话。
丁子硕看了肖北一眼,安慰道:“我知道,这次你受委屈了。但是你工作失误,也确实是毋庸置疑的。不要有情绪,这么多常委都看着呢。再等几天,看看情况怎么样。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很快就会给你复职的。”
丁子硕说的当然是一部分原因,但是更多的原因,其实是因为丁子硕还没有去省委述职,还不知道省委某些人现在的态度和想法。
肖北从丁子硕的办公室告辞离开以后,转头就去了组织部。
组织部档案科的人有人认识肖北,虽然知道肖北已经被停职,但是谁也不敢小瞧这位官场判官,都知道这位手眼通天,也都知道他复职只是时间的问题。
急忙好烟好水的伺候着,一位机灵的办事员还慌慌张张的去喊科长了。
科长来了以后,肖北和档案科科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两句之后,假装随意的问道:“市公安局领导的档案都在哪放着啊?”
肖北话题转这么快,档案科科长明显愣了一下,“在...在这边。”
肖北哦了一声,“之前办案子的时候,有些档案一直说要查,一直没时间查。这不是停职了吗,顺便看看。”
科长恍然大悟点点头,“您看谁的?我帮您找。”
肖北摆摆手,不用,您忙您的去吧,我自己随便看看。
科长当然知道肖北办的案子都是高度保密的,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微笑着退出了档案科的库房。
肖北从架子上一眼就看到了庞立春的档案,但肖北并没有伸手去拿庞立春的档案,庞立春的档案之前已经研究过了,肖北这次过来是查庞立春不错,但查的是庞立春的“贵人。”
庞立春的升迁之路,很明显的看出是某一个节点,有贵人相助。
而且别说庞立春当时是缉毒大队长,还是老城区分局副局长,哪怕是后来的市局局长,很明显都不够在侵吞国有资产案中分一杯羹。
因为组织领导变卖国基集团的人,很明显就是当时的市委书记。
而庞立春,怎么可能入得了市委书记的眼呢?
庞立春之所以能参与进来,一定是代表这个人参与。
或者说,代替此人参与。
而肖北这次来,就是来找这个人。
第212章 立春的贵人
从庞立春的升迁之路来看,他似乎是从1988年在老城区任缉毒大队大队长时开始获得提拔的。
重点调查88年在老城区分局任副局长局长的人,后面是否与庞立春的升迁道路重叠。
而且,虽然庞立春第一次获得提拔是88年3月调往老城区分局任缉毒大队大队长,但是庞立春是从开发区分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的位子上走的,所以还要查一下87年88年左右,开发区分局刑侦大队有没有空降大队长、副局长、局长,而这个人,又是否和庞立春的升迁之路重叠。
肖北在档案室埋头苦干了几个小时,依然一无所获。
中午市委都下班了,肖北也顾不上吃饭,依然在浩瀚的档案海里寻找。
直到马上下午都要下班了,肖北终于在浩瀚的档案海里发现了一个人。
秦海,1953年生人,中共党员,大专学历,1971年2月参加工作,1976年3月入党。
1987年9月,任玄商市老城区分局分局长。
1989年12月,任玄商市公安局副局长。
1990年3月,任玄商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
1996年10月,任玄商市公安局局长。
1999年7月,任玄商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
2001年9月,任玄商市副市长,政法委副书记,公安局局长。
2004年12月,任玄商市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2006年3月,任江北省公安厅厅长。
2008年8月,任江北省副省长、党组成员,省委政法委副书记,公安厅厅长。
乍一看去,这个人好像和庞立春没有关系,但是仔细对比就会发现,这个秦海是87年任老城区分局分局长的,而庞立春是在88年3月调往老城区分局任缉毒大队大队长。
从此以后,秦海升迁之后,庞立春总能时隔一年之内获得提拔。
每一次都是这样,直到秦海去了省里当公安厅长,庞立春位至公安局局长。
虽然没有证据,但肖北不相信任何巧合。
可是如今,知道这些又能怎么样?
除了录音带以外,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调查,到庞立春为止,就进行不下去了。
连庞立春现在都查不了,更别提秦海了,自己没有权利也不能仅凭猜测就去调查一位正厅级领导。
除非,
除非丁书记支持。
肖北把秦海的资料复印了一份,然后火速回到了驻地。
行动组的人都已经下班回家,只有曹恒印还坐在电脑前翻看卷宗。
曹恒印看到肖北进来,赶紧站起身,“哥,你怎么这个点来了?”
肖北笑道:“来看看,你怎么还没走?”
曹恒印叹了口气,“录音带这么关键的证据我们已经掌握,可是迟迟无法行动,闹心。”
肖北安慰道:“别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从来不会缺席。”
曹恒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肖北,“哥,你是不是被《知音》洗脑了啊?这么脑残的话你也说得出?”
肖北“啊”了一声,“怎么了?”
曹恒印轻笑一声,“这都是愚弄老百姓的话,我们作纪检工作的,可千万不能信这句话啊。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肖北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接了杯水,喝了一口,“讲。”
曹恒印脸上带着讥笑,“森林王国里,有一天,狮子把斑马告上了法庭。状告斑马咬伤自己。开庭后,法官问狮子,斑马为什么咬你?狮子说,我吃它时,它反抗咬伤了我。法官当即敲锤宣判:斑马伤害狮子罪名成立!理由是狮子吃你固然不对,但斑马可以从众多渠道中选择反映解决问题,不能私自决定解决方式,打破自然规律,造成动物界不良的社会影响。多年以后,狮子老死。众畜生感叹: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肖北听完以后,瞬间明白了这句话偷换概念之处,正想说话,突然反应过来,怒骂道:“草!你小子是不是骂我来着?”
曹恒印笑道:“没有,哥,真没有,我这不是给您讲故事嘛,这故事就是这样的。”
肖北冷哼一声,“谅你也不敢。”
肖北坐在椅子上,叹口气,“话虽然这样说不错,但是你我都一样,人微言轻。该说的,我已经跟领导说了,现在领导按兵不动,我能有什么办法?”
曹恒印当然知道肖北也很为难,更何况肖北现在已经被停职了。
当即微笑安慰道:“想开点哥,咱们特别行动组没有被解散就说明领导还是要继续查的。咱们可以趁现在计划一下,下一步的工作方向。”
肖北点点头,“是这个意思,我一开始还以为行动组要解散了。没想到最后只是停了我的职。”说完,深深吸了口气,“至于调查方向嘛。说起来,这个录音带我还没来得及听呢,趁现在,听听。”
曹恒印点点头,从保险柜里拿出录音带,插进录音机中,按下播放键。
一阵咔咔的响声之后,庞立春的声音从录音带里传出来。
“长河啊,老哥我劝你一句,虽然那位要的比较多,但是你要把眼光放长远一点,以后挣钱的机会有的是。”
紧接着,是一个中气十足的男音:“比较多?立春,你说梦话呢?那是比较多吗?这逼养的要他妈百分之八十的利润!剩下的,咱们几个人一分,哪还有钱?”
“长河啊!你不能这样想,就算这次没有利润,咱们搭上这条线了,以后还会缺这些东西吗?”
“立春,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是当官的。我是生意人,为了以后的发展,我愿意少挣一点,哪怕不挣钱我都愿意。可是我不能赔本啊!你们都是公家的人,你们没有什么成本,签个字就分得一大笔钱,当然愿意。可我是有成本的啊!单说你庞立春这一次去找你大哥,我给你准备的东西,那值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还有咱们去找张书记的时候,我拿的那黑箱子里有多少钱你不知道吗?你告诉我,人家那么高的级别,一点半点的人家看不上,反复嘱咐我要备重礼重礼,草!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沉默之后,庞立春的声音再度传来。
第213章 肖北的预测
“长河啊,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就权当给我个面子还不行吗?”
这次轮到李长河沉默了,良久的沉默后,李长河道:“立春,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给你这个面子,但是咱们说好,仅此一次。”
“好,放心吧。有我在呢,以后赚钱的机会多的是!”
录音到这里就戛然而止,肖北忍不住感叹:“我靠,这录音带这么劲爆吗?”
曹恒印叹口气,“可不是吗,这就是铁证。但是...哎...”
肖北略微思考一会儿,似是自言自语,“有了这盘录音带,完全可以把庞立春和李长河一起抓回来了啊!”
曹恒印顿时激动起来,站起身道:“哥,抓不抓?”
肖北白了一眼曹恒印,“上面不发话,而且我已经被停职了,怎么抓啊?”
曹恒印失望的坐回到椅子上,默不作声。
“我们就趁现在把证据做扎实,明天一早,你就去国资委把国基集团拍卖的所有资料带回来,注意保密。一旦领导发话了,或者我复职了,马上就对庞立春和李长河等相关涉案人员抓捕归案!”
曹恒印用力的点点头,肖北接着道:“调档案的事你自己去就行了,让张波和李妍一组,去帝和集团蹲守,继续追查跛刘,这个陈强的第一马仔,一天没抓到,一天都不能算结案。这小子一定就躲在帝和集团。”
“好,知道了。”
肖北站起身,“行了,时间不早了。就这样吧,先下班吧。”
两人离开驻地。
从省委调整完之后,肖北还没有去拜访过江基国,看了看时间,也不算很晚,正是江市长下班的点儿,肖北索性就直奔江市长家而去。
到了小区门口,肖北拨通了江市长的电话,得到在家的回答后,肖北敲响了江市长的家门。
但是开门的却是江晨梦,江晨梦看到门口站的肖北,一脸的开心,“肖北?你怎么来啦?”
肖北轻笑一声,“我怎么不能来?”
江晨梦嘴巴一噘,嘟囔道:‘来找我爸的吧?’
肖北咧开嘴哈哈一笑,‘对咯。’
江晨梦鼻子里轻哼一声,小身子一转,径直往屋里走去,嘴里还不忘说道:‘那你来的可不巧,我爸不在家。’
跟着江晨梦往屋里走的肖北,刚刚关上门,听到江晨梦的话下意识的“啊”了一声,“不应该啊,我刚跟你爸通过电话啊。”
江晨梦撇撇嘴,“那我就不知道喽。”
难道江市长喝多了说胡话呢?还是说江市长在楼上,江晨梦不知道?
“你爸是不是已经回来了啊,你不知道而已?”
江晨梦倒好水,放在肖北面前,“怎么可能!我一直在客厅呢,他回来我会不知道?”
说完,顺势坐在了肖北对面,“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了?”
肖北自嘲的笑了笑,“忙什么啊!被停职啦!”
江晨梦“啊”了一声,紧接着道:“真的假的啊?怎么回事啊?”
肖北摆摆手,“说来话长了,不说那个了。你最近怎么样啊?”
江晨梦意兴阑珊,“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不温不火的,有点粉丝,但是不多,也没什么起色。”
肖北正准备说话,一阵钥匙碰撞声传来,紧接着大门被打开,江市长风尘仆仆的站在门口,肖北两人赶紧站起身。
“江市长。”
“爸爸。”
江市长脸上挂上温柔的笑容,“来的这么快啊!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到路口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
“没有,我也是刚到。”
江市长换好鞋,带着肖北去了茶室,江晨梦撇撇嘴上楼回了自己的闺房。
两人先是边喝茶边聊了一会儿有的没的,紧接着江市长话锋一转,“省委这次调整听说了吧?”
肖北点点头,“听说了,听说调整很大,不知道江市长有没有提前准备,有没有提前押宝。”
江基国哈哈大笑,“这往哪押宝,没可能的。”
江基国给肖北的茶杯里续上新茶,“不过,你还记得你上次给我的建议吗?”
肖北皱眉思索了一下,“大概记得。”
江基国微笑着,“这在自己家里,都没外人,我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肖北点点头,一脸认真。
第214章 棋手丁子硕
突然之间,电闪雷鸣,肖北和江基国如梦似幻,遁入虚空。
再次睁眼,两人似是来到乾隆年间。
江基国打量了一下周围,“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我们穿越到大清了,我们就要对现在的局势有所了解。”
肖北点点头,“现在应该是乾隆年间。”
“这段历史我比较了解,前朝是雍正,再前面是康熙年间,咱们重点讲讲当今圣上乾隆帝登基之前的那段风云变幻。”
肖北会心一笑,点点头。
“经你提点,我仔细思量,当今圣上,在位已然多年。无论从朝堂局势的发展脉络来看,还是依我对各部的剖析,圣上一旦退位,局势定会大变。当今圣上所属的乾脉,在这朝中势力庞大。我思来想去,这朝堂之上,乾脉之人众多。与乾脉关联不大之人,唯有一位。”
肖北紧皱眉头,“谁?”
“监察御史,叶青。在乾脉与先皇所属的康脉之外,往昔一直存有一脉,名为太子脉,他应是太子脉这一脉系的。据我推断,这一脉系中,日后有人能入主大统的可能性极大,所以我在这监察御史身上寄予厚望。”
肖北点点头,笑道:“如此看来,往后至少十年,江大人的仕途有望顺遂。”
江基国笑着摆摆手,“那倒未必。太子脉最终能否得继大统犹未可知,况且我如今也不过才初入朝堂,路还长远。”
肖北思索片刻,江基国一直待他不薄,且此次已将所有心思和盘托出,自己也无需隐瞒。
曾经的肖北,时常出入中枢部,也接触过一些六部高官,他的见地颇为不凡,对朝局变化的敏锐感知远超常人。
“其实我觉得,无论是乾脉,还是盛极一时的康脉。最终能掌控这天下的可能,微乎其微。”
江基国面露疑色,“为何这般说?”
莫要开玩笑,不说乾脉,单是康脉,可谓如日中天。
朝堂之下暂且不论,便是朝中各部,甚至包括中枢要地,基本上皆为康脉之人所占据。
更莫说当权的乾脉,可说这王朝基层的要职,百分之八十有余,尽是乾脉的势力。
康脉占据朝堂高位,乾脉把控基层要津。
肖北竟出此言?
果真是年轻气盛啊!
且官阶尚低,稍高层次的朝局变幻,他恐难以洞悉。
肖北声音不自觉放轻,“此可从两方面而言,其一,从朝堂内部来看,当康熙帝继位起始,直至如今,这王朝皆在其掌控之下,任何一人,或是一脉,都难以长久如此。
即便是如今的康脉,亦是在康熙帝的扶持下才得以兴盛,如同巨树之下的旁枝,不论将来是乾脉还是康脉当权,皆仍在圣上的棋局之中。 我以为若这般发展,实有违常理。
且据我所知,中枢之地不乏对康熙帝心怀不满之人。
其二,从民间来看,这么多年,您觉得百姓日子好过吗?虽不至于民不聊生,却也可说是怨声载道。朝堂官吏从上至下,全然丧失信念操守,大肆敛财,任人唯亲,培植自身势力,仿若一群贪婪的蝼蚁蛀蚀着王朝根基。
地方衙门一片混乱,基层小吏混乱无治。
尤其是往昔,那三提五统使得农民几乎无法生存。”
江基国边听边不住点头,眼中满是惊诧与钦佩,微微前倾身子,他一方面讶异于肖北的见识,他不过一个从五品官员,竟知晓这般多中枢秘辛。
一方面又惊叹于肖北的眼界,未料到他看待朝事如此透彻精准。
怪不得总觉这小子对朝局变化感知敏锐,这哪是敏锐,这般见识与眼界,只怕已凌驾于自己之上。
只是虽说肖北所言有理,可这朝堂之事又岂是那般简易。
“可终究还是康熙帝的天下,且朝堂上下,多是其麾下之人。旁人妄图染指权力中枢,谈何容易。”
肖北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江大人,您莫要忘了,我们大清人,最擅长的不就是渗透工作嘛?”
江基国仿若醍醐灌顶,不得不说肖北的见地当真一针见血。
不等江大人言语,肖北继而道:“再者,我以为,圣上在位这最后几年,您难道未察觉,这康脉,已然显露衰败之象?”
江基国闭目回想,轻笑道:“确是如此,譬如咱们新任的巡抚大人,便是太子脉的,与监察御史同属一脉。”
肖北微笑不语,江基国再次为肖北斟满茶盏,肖北忽道:
“那丁知府?他是……?”
江基国摇摇头,边换茶叶边道:“他啊,据我所知,他背后之人,乃至其整个家族,皆是乾脉的。”
肖北皱起眉头,“家族?”
江基国轻声一笑,“莫要问我,我亦不知详情。我只知晓代巡抚,如今被扶正的丁金茂,是他的堂兄。还有便是他家世居京城,其他的我便一无所知了。”
第215章 穿越回来
肖北微微摇头,丁知府对他着实不错,有知遇提携之恩。
在肖北心中,但凡有整饬吏治决心的官员,便可称作贤能之士。
他虽有心提醒丁知府,略尽救助之力,却也明白,凭自己的能耐,想要挽救其整个家族,无异于天方夜谭。
况且,自己的见解与推断,未必全然精准,一切唯有听凭命运安排。
肖北的思绪忽然飘向吏部郭德刚郭大人。
这郭大人背后究竟是何方神圣,又从属哪一势力阵营?
江基国或许知晓一二吧。
在这玄商最高的那张桌子上坐的几位大人,各位大人背后所倚仗的势力能量,彼此都心照不宣,略有了解。
只是肖北觉得,贸然向江基国探问其他大人之事,恐有不妥,怕江市长心生芥蒂。
可若直接去问郭大人,又于礼不合,毕竟郭大人乃长辈之尊,这般唐突实在不成体统。
内心纠结许久,肖北还是决定小心试探:“说起上次您带我前往郭大人府上拜会之事,我深感郭大人对我颇为眷顾。”
江基国听闻 “郭大人” 三字,面色瞬间阴沉,冷哼一声道:“岂止是不错?”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电闪雷鸣。
两人被光刺的头晕目眩。
再次睁眼,眼前还是江市长家的茶室,哪里有什么大清王朝。
片刻后,江市长叹口气,看了一眼肖北,“你还不知道吧?上次常委会,郭德纲在会上,为了你的事和市委李春来副书记大吵一架,会议结束之后,不知道发什么疯,可能是嫌我在会上没说话吧,狠狠瞪了我一眼。理也没理我,气鼓鼓的走了。也不知道你小子跟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肖北心里一阵温暖和感动,关键时刻这个便宜叔叔有事是真上啊!
“没管灌什么迷魂汤,他可能比较欣赏我吧。”说完,紧接着又补充一句,“哦,对了。他说我很像他的一位故人。”
江基国哦了一声,“那也有可能吧,这老家伙原来是当兵的。可能是你比较像他某位牺牲的战友吧。”
肖北脸上挂着微笑,并不接话。
江基国低着头,瞥了一眼肖北,“对了,常委会上我没帮你说话,你不会怪我吧?”
肖北轻笑着,“不会,我理解您。现在满世界都传我是您的心腹,是您的马仔。您心里知道,丁子硕书记不会让我被处理的,所以您索性正好借这个机会,适当拉开您与我的距离。”
江基国心里一阵暖流淌过,不仅肖北对他的信任让他心生温暖,更是一种被人理解,被人懂得的感动让他心里十分温暖和舒服。
被人理解的感觉真好,真的。
江基国此时对肖北的喜欢和欣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用力的点点头,“对!”接着认真道:“而且,不仅如此。首先,如果最终要处理你的时候,我一定会站出来的。可是当时的发展,没有往要处理你上面发展。还有,你记得你上次问我,丁书记为什么让董春生当这个巡察组的组长吗?”
肖北点点头,“记得,您当时说您也不知道。”
江基国掏出烟给肖北扔了一根,又掏出一根自己点上,吐了一大口烟后,缓缓道,“当时我就有所猜测,但是不敢确定。直到这次常委会,我才确定。丁书记真是高啊!真是天生的棋手,让人钦佩。”
肖北疑惑道:“什么意思?”
“因为丁子硕要调走的传言,所以下一届市委书记的人选,如果上面不空降的话,那么就在我和李春来,董春生之间产生。而李春来由于年龄的关系,几乎是没有希望的。所以,如果上面不空降,下一任市委书记,不是我就是董春生。而在市委常委的圈子里,大家都知道,李春来,董春生,这两人是政治同盟。”
第216章 女杀手
肖北好像隐隐抓到了一点什么,但又不清楚具体是什么,“然后呢?”
“上次省纪委工作组来玄商,一下查处了这么多干部,作为一把手的丁子硕,尤其是在这个要升职的关键节点,他很难向上面交代。那次常委会,我提出痛定思痛,继续深查,以此来向省委表明态度和决心的想法,但常委会并未通过我的提议。从丁子硕提议组建市委巡察组开始,我就怀疑他是对我的提议动心了。”江市长轻笑一声说道。
肖北边听边点头,“确实,省纪委已经查出了这么多问题,遮掩和大事化小显然不能弥补市委和相关领导的失责之嫌。但痛定思痛,表明态度虽然是一招险棋,却也是唯一能扭转形象的棋。不过,这和董春生有什么关系呢?”
江市长微微摇头,“丁子硕来到玄商两年了,玄商的一些情况,他不可能不知道。从715案开始,一直到省纪委撤出,从玄商的基层到市委,甚至到省委省纪委,视线全都放在了公检法上。无疑公检法存在很大的问题,但最终省纪委撤出时,查办的公检法系统级别最高的人,也不过是处级干部。一个处级干部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这些,市委和省委的领导们,心里都有数。丁书记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情况呢?”
“所以丁书记为了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就把视线放在了市政法委书记董春生的身上?”肖北问道。
江基国微微摇摇头,“发生这一系列的事,有一个人绝对脱不了干系,那就是市公安局局长庞立春。”
肖北猛然回想起在丁子硕办公室里,当自己说潘广场和程峰的背后都共同指向了一个人时,丁子硕能脱口而出庞立春。看来玄商的最高领导层虽然高坐庙堂,但对于下面的事都能掌握个七七八八。
“而我们一些常委其实都清楚,真正和庞立春走得比较近的,还真不是政法委书记董春生,而是董春生的政治盟友,市委副书记、统战部长李春来。更何况这两个人都眼瞅着要退休了,政治价值也几乎丧失。所以庞立春就是丁子硕对上表明态度的见面礼。但根据我对丁子硕的了解,他的野心可不是一个庞立春就能填补的。我分析丁子硕组建巡察组,剑锋直指李春来。”江基国说道。
肖北恍然大悟,“而要查李春来,有一个人就绕不开,那就是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董春生。所以丁书记组建巡察组让董春生任组长,目的就是分裂他们这个政治同盟好更容易拿下李春来?”
江基国笑着点点头,“聪明,但不全面。丁子硕玩了一招阳谋,让董春生任组长等于给董春生释放一个信号,让董春生自己选择一条路。只要董春生及时抽身,和庞立春集团及时分割,不仅不说他的事,还让他捡个功劳。”
肖北边点头边问道:“那董春生会怎么选?”
江市长哈哈大笑,“怎么选?你觉得他会怎么选?他又不傻当然知道跟着谁更有前途。更何况通过这次常委会我觉得董春生已经做出了选择。”
“什么选择?”
“在会上除了郭德纲以外唯一为你说话的人就是董春生。你说他怎么选择的?”江市长微笑着看着肖北。
闻言肖北忍不住大喜,前途一片光明啊!市委这些常委,江市长、副书记董春生、纪委书记朱舟、组织部长郭德纲甚至还有市委一把手丁子硕,现如今全都站在自己这边了。
可是猛然间肖北又想到了什么,心下一颤:“如果是这样的话,董春生对丁书记的投诚,相应的也一定是要获得什么。否则如此轻易地抛弃自己最有利的政治同盟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所以丁书记肯定要表明一下态度的,而这个态度极有可能就是……”
肖北越说声音越小,说到后面慢慢没了声音。
江基国轻笑一声,“是的。不管是政治交易还是资源互换,亦或是一种投靠。丁子硕给的回报应该就是在他走以后,向省委推荐董春生接他的班。”
肖北皱着眉头:“据我所知,前任书记的推荐,对省委的决定影响很大。更何况丁书记的能量可不小。”
江基国脸上依然挂着微笑:“我知道,你是怕到时候等董春生上台了以后我被清算是吧?”
肖北不说话只是一脸担心地看着江基国。
江基国给肖北续上茶水:“其实啊,上次跟你谈话之前,如果发生这样的事的话,我可能还真非常担心。但是上次跟你谈完话之后,我觉得啊,到最后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肖北知道江市长的意思,江市长已经去省里跑了省纪委书记叶青的关系:“所以,您现在就是把宝全押在叶书记身上了吗?那您原来的资源呢?”
江市长摆摆手:“既然决定拜新的码头了,原来的关系肯定要切割干净。不然谁会把你当自己人呢?”
虽然肖北觉得这样很冒险,但是江市长已经作出了决定,肖北也理解支持他的决定。
肖北又和江市长闲聊了一会儿,在江市长第一次抬起手腕看手表时,起身告辞离开。
时间太晚了,去郭德纲家也不太合适了,肖北索性就直接回了家。
肖北刚走到家门口,远远的就看到一个人影在自己家大门口徘徊。
肖北敏锐地察觉到异样,缓缓放慢了脚步,从腰里摸出弹簧刀,“蹭”的一声轻响,刀刃出鞘。
肖北小心翼翼地从此人身后悄悄接近,等到身旁时,一把从后面勒住此人的脖子,刀刃紧贴她的肌肤,趴在她的耳朵旁恶狠狠道:“别动,敢动一下我就扎死你。”
此人慌张的高高举起双手,肖北冷冷道:“说,来这里干什么?”
此人哆哆嗦嗦道:“我...我...来找肖北。”
肖北此时心里已经感觉不对劲了,怎么说话还开始哆嗦了?
如果是个女杀手的话,那这个杀手胆子也太小了点。
第217章 便宜婶子
当他歪头看向怀中的女子时,肖北的心跳猛地加速,心中涌起的惊讶几乎让他失声。
这哪里是什么冷峻的女杀手,分明就是他那位风情万种的俏寡妇邻居,平日里总爱以微笑和温柔眼神示人的便宜婶子,韩灵。(第147章)
斑驳的月光洒在韩灵的脸上,为她那略显慌乱的容颜增添了几分柔和。
肖北见状,心中大惊,连忙松开手,弹簧刀也随之“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满脸愧疚,眼中满是懊悔与关切,自己竟然在黑暗中误将这位良家妇女当作了潜在的威胁,还差点伤了她,想到这里,肖北的额头上不禁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韩灵抚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显然是被刚才的一幕吓得不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缓过神来,带着几分嗔怪的语气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莽撞,差点把婶子吓死。”
肖北听后,更是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婶子,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请您原谅。”
韩灵轻轻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勾起一抹风情万种的微笑,这突如其来的风情让肖北更加尴尬,他挠了挠头,赶紧转移话题道:“婶子,您这么晚了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韩灵再次瞪了他一眼,假装生气地说道:“你就让婶子站在这里说啊?”
夜风呼啸,肖北这才恍然大悟,急忙说道:“婶子,您快请进,上楼说。”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肖北赶紧给韩灵倒了一杯温水,韩灵接过水杯,轻轻坐下,却迟迟不开口,只是面色羞红地坐在那里。
她的头发随意地窝起来扎在脑后,几缕细碎的发丝散落在脸颊旁,为她增添了几分慵懒与温柔的气息。
夜色已深,韩灵穿着一袭丝绸睡衣,深V的领口若隐若现地露出脖颈处一大片雪白。
纤细雪白的美腿随意地叠在一起,这画面让肖北心中不禁燃起了一团无名之火。
他赶紧移开目光,心底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平复自己内心的悸动。
见肖北不开口,韩灵只好低声说道:“小北啊,婶子是想问问,你之前答应给我弟弟找工作的事儿,现在怎么样了?有信了吗?”
肖北一听,猛地一拍脑袋,坏了,把这事儿给忘得干干净净了。
他面露难色,尴尬地开口道:“婶子,不瞒您说,这段时间我太忙了,把这事儿给忘了。”
韩灵一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肖北见状,赶紧补充道:“而且这事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种事一般都得等合适的机会,看哪个单位招人,不是说谁说塞进去个人,马上就能塞进去的。毕竟是公家的单位。”
韩灵的脸色缓和了一点,不过依然皱着眉头,肖北接着道:“不过您放心,一有机会,我肯定第一时间联系您。”
韩灵一听这话,误以为肖北是嫌没收到好处费,便试探着说道:“小北啊,婶子知道这事儿不好办,放心吧,婶子懂规矩,婶子这些年也攒了一点钱,该花多少钱花多少钱,婶子懂。”
肖北一听这话,连忙摆手,着急地解释道:“婶子,您误会了,这不是钱的事,我不要您的钱。”
肖北的这番话,却让韩灵误会成了另一种意思,她以为肖北说的“不是钱的事”是有其他方面的需求,心中顿时小鹿乱撞,满脸通红地突然站起身,羞涩地捂着脸,转身就跑开了,留下肖北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肖北一脸懵逼的看着韩灵离开的方向,挠了挠头,不明所以。
片刻后,肖北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嘀咕:“这女人咋了啊?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想不明白的肖北只好感叹一句“女人真奇怪”,然后就回了房间,准备洗漱睡觉。
洗漱完毕后,肖北刚躺到床上,手机就“叮咚”一声响,来短信了。
他拿起来一看,竟然是韩灵发来的短信:“肖北,如果婶子给了你,你以后会对婶子好吗?”
肖北看完短信,满脑子黑线,心中直呼:“什么跟什么啊!!”
他完全无法理解韩灵这句话的意思,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而另一边,一路小跑回家的韩灵,心中也是思绪万千。
她气鼓鼓的嘟囔道:“臭男人,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想的都一样,还以为他不一样呢。”
到家后的韩灵,躺在床上,心乱如麻。
自己这残花败柳之躯,想找个如意郎君再婚是不可能了。
只盼望着后半生,能幸运一点,找到一个靠谱的依靠,就足够了。
如果再能给自己一个小宝宝,那就再好不过了,此生足矣!
哪怕是给别人当情妇,自己也无所谓。
不过,肖北毕竟是自己的晚辈,这样...也太离谱了啊!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又没有比肖北大几岁,只是名义上的婶子罢了。
更何况,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恋爱自由,年龄不该成为爱情的枷锁。
肖北年轻帅气,身材健硕,倒三角的身材也是让她看的血脉喷张。
自己虽然是个寡妇,但保养得宜,也不算太差。
如果能和他在一起,倒也不吃亏。
更何况,肖北还是个当官的,如果能攀上他,自己的后半生也有了依靠。
想通了的韩灵捧着手机等着肖北联系自己。
可是等来等去,也没有肖北的信息。
自己回来这都多长时间了!肖北你想好事还不主动点吗?
肖北年轻帅气又当官,她决定再主动一点,争取得到肖北的心。
想到此处,韩灵鼓起勇气,拿出手机找到肖北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发完短信后,她紧张地等待着肖北的回复,但等了很久都没有等来。
失落的她正准备睡觉,手机却突然响了,是肖北的回信来了。
肖北在短信中写道:
“婶子,工作的事情我会尽力的。街里街坊的,您小时候没少照顾我,我帮您是应该的。”
肖北的话说得很委婉,也很得体。
表达的意思也很明确:
一是他会帮忙找工作,但主要是看在街里街坊的情分上;
二是他并不求任何回报,韩灵想多了。
但是韩灵毕竟不是公务员,甚至都不是一个男人,他只是一个没了老公的寡妇罢了。
他可理解不了肖北话中的意思。
第218章 训诫
市委巡察组,特别行动小组驻地。
肖北一大早就来到了驻地,随着上班时间八点的到来,驻地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都已经到了。
曹恒印更是早早的就到了,还没到八点半,李妍也到了。
将近快九点的时候,张波一身笔挺的警服,肩膀上扛着一杠三,嘴里咬着包子也到了。
张波看着办公室里黑着脸的肖北,默默的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
肖北坐在办公椅上,看都没看张波一眼,“几点了?”
三人知道肖北生气了,全都没敢说话。
张波知道肖北是说自己,嬉皮笑脸道:“这家包子特别好吃,排队的人特别多,耽误了点时间。”
肖北还是没看张波,只是冷冷的又问一遍,“我问你几点了。”
张波意识到肖北真的生气了,放下包子,低声道:“八点五十。”
肖北看向张波,“规定的是几点上班?”
张波站起身,低着头小声道:“八点。”
肖北冷哼一声,转头看向曹恒印,“你几点到的?”
曹恒印满脸尴尬,低着头不说话。
“砰”的一声巨响,肖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喝道:“聋了吗?我问你几点到的?”
曹恒印瞥了一眼张波,还是小声道:“七点半。”
肖北斜眼看着张波,“我几点到的?”
曹恒印小声道:“大...大概七点五十。”
此时,办公室的气氛陷入冰点。
连李妍都听得明白肖北话里的意思,肖北说张波和自己不仅迟到。尤其是张波,竟然让组长等你等了一个小时。
三人大气都不敢一口。
肖北冷冷道:“于公,你们是一直跟着我并肩作战的战友,有些人甚至从联合调查组就开始跟着我了。我们是彼此信任,彼此搀扶,生死与共的战友。于私,我肖北也不是一个无情之人。这么久的相处,可以说,我们彼此都是信仰一致,追求一致,互相懂得的朋友。”
肖北扫视了一下众人,深深叹口气,“所以,我不愿意去说你们,去要求你们,我希望你们都能自觉。纪律这种东西,无论是我们谁,都是必须遵守的。这是基本底线,也是从政的基本要求。”
肖北的语气变得柔和,“于外,我希望你们不说给我争光。至少让我能抬得起头,别让我丢人,不能让别人挑出毛病。于内,我希望你们对得起我对你们的信任和扶持。”
张波的头都快埋到地里去了,从一个连工资都不一定能按时拿到手的,广场分局私招的协警,到现在的在职在编的,正式人民警察,其中跨越的岂止是天堑。
而这一切,都是肖北给他的。
肖北靠回椅背上,缓缓道:“今天我什么都不说,以后谁要是再迟到,就回原单位报到就行了。”
三个人低着头默不作声,肖北加大音量,冷冷道:“听到了吗?说话!”
三个人小声道:“听到了。”
肖北缓和一下情绪,喝了口茶,“都坐下吧,下面开会。”
三人小心坐下,肖北放下茶杯,“虽然现在我被停职了,但是案件的调查还是要继续,我们正好趁这个时间,把拘捕庞立春和李长河的证据做扎实。”
肖北神色严肃:“下面我安排一下接下来的工作。”
说完,除了张波以外,所有人都掏出了笔记本和笔。
肖北看向李妍,“李妍,庞立春的儿子在枫叶国,你负责查他儿子,看他儿子名下的不动产和动产,尤其是银行流水,都要查清楚。不光要查国内的银行,尤其要查国外的银行。必要时,可以向公安部申请国际刑警的协助。然后还有,虽然他的妻子早已经亡故,但是毕竟是夫妻,亲戚关系都还在,而且庞立春这么大的领导,他妻子的亲戚肯定会维系关系,所以还要查一下他已故妻子那边的亲戚,看名下有没有银行卡有异常资金流动的。注意,要全都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人。”
李妍站起身,严肃的点点头,“好,保证完成任务。”
肖北接着看向曹恒印,“曹恒印,之前我们掌握有一条线索,庞立春经常会去一个不挂牌,不对外营业的会所。你记得吗?”
曹恒印点点头,“记得,在开发区,日月湖公园旁边,一个胡同里。”
“对,现在来看,这个会所应该是帝和置业的私人会所,而且我估计,跛刘大概率也藏在里面。你去查这个会所,先从土地所有权入手调查。查清楚这个会所,土地所有权是谁的,另外,尽量查清楚会所投资了多少钱,占地面积多少,平时出入会所的都有什么人,全部查清楚,还要记录在案。”
曹恒印站起身,“收到。”
肖北看向张波,“根据我们之前掌握的线索,庞立春有一个别墅,里面所有的别墅全部是开发商赠予的。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你去查清楚这个小区,是哪个开发商开发的。这个小区所有的业主,分别都是谁。另外,要找到能证明这个别墅,是庞立春所有的证据。”
张波站起身,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Yes,sir!”
肖北皱了皱眉头,瞥了一眼张波,“回去给我好好练练敬礼,不像话。”
张波撇撇嘴,“知道啦!”
肖北扫视众人,“同志们,目前案件已经到了攻坚阶段,我知道现在的工作是枯燥的、是乏味的,很多工作开展起来可能也不太容易,充满这样那样的困难。但是我相信你们,我相信你们就像相信自己一样。你们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兵强将,都具有坚定的党性、原则,和无法磨灭的正义之心。我相信你们经得住考验,也啃得了硬骨头。现在虽行动组的工作陷入被动,但是我认为,这不过是黎明前的黑暗罢了。胜利果实离我们不远了,我等着和你们一起吃庆功宴!”
众人鼓掌。
肖北伸出手,在虚空中压了压,“你们每个人身上的担子都不小,需要办案人员,尽管从行动组抽。需要武警,尽管给我汇报。同时,这个案件非同小可,违法分子有权有势,而且无所不用其极。千万一定要注意隐蔽,同时也千万要注意自身安全。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有任何事。明白了吗?”
三人的脸上,一扫之前的低沉,全都满脸干劲,一齐大声喊道:“明白了!”
第219章 海里面
肖北没想到,一直到2009年除夕夜,肖北还处于停职中。
对于巡察组下一步的动向,丁书记迟迟没有指示。
肖北多次去找丁书记,丁书记从来都是再等等,再等等。
肖北真的不知道丁书记在等什么。
后来江市长说,新任省委书记履职两个月了,一直到处调研,神龙见首不见尾。
整个省委全都摸不清他的路子,或许这就是丁书记一直再等等,再等等的原因。
晚上八点半,电视机里董卿喜气洋洋的说着祝贺词。
肖北一个人在家里,手机就没有停止过震动。
根本没法编辑短信。
拜年的短信一条又一条,认识的不认识的,一窝蜂的都发到肖北的手机上。
陆丽的家不是玄商的,腊月26就找不到人了,回家过年了。
江市长和江晨梦知道肖北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人世,所以多次邀请肖北去他家过年,全都被肖北礼貌拒绝了。
阖家欢乐的日子,自己一个外人出现,
不合适。
但是肖北其实还给江晨梦准备了个大大的红包,压岁钱。
但不知道为什么,肖北把红包递出去的时候,江晨梦脸色通红的跑走了。
邀请肖北去家里过年的,当然少不了敬爱的郭德纲郭部长。
郭德纲打了两个电话,也都被肖北婉拒。
自己怎么好意思打扰别人一家的团聚呢?
几次邀请肖北的人,竟然还有当初刘一口中队的中队长薛伟。
当然,薛伟的情真意切也被肖北拒绝。
哦,不对。
不知道为什么,临近退休的薛伟,竟然获得了意外提拔。
现在是玄商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一大队的副大队长。
肖北隐隐觉得和自己有关系,但也懒得去想。
有些事情,太较真没意义,什么事都较真,一个人分成八瓣也不够用。
一般过年的时候,不太熟的,同级别的,发短信拜年就够了。
而比较熟悉的,或者关系稍微近一点的下属,就要打电话拜年了。
肖北的下属,也基本都打电话拜年了。
当然,更多的是发的短信。
但是给肖北打电话拜年的人当中,其实有几个人肖北还是真没想到。
第一个就是董春生,这个正厅级干部,肖北的顶头上司,市委副书记,竟然给肖北一个被停职的人,打电话拜年。
肖北实在是受宠若惊。
第二个是庞立春,肖北本来觉得自己和庞立春已经撕破了脸,但是没想到庞立春竟然还打来了电话。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肖北还是礼貌的和庞局长客气了几句。
剩下打来电话的,都比较正常了。
玄商一号秘,何秘书,竟然也打来了电话。
甚至就连仅仅几面之缘的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陈泽,也打来了电话。
这么心细如发,又正值壮年。
看来将来接庞立春班的,大概率就是他了。
省纪委第一监督检查室主任林雨,这个背景深厚的年轻主任,也打来了电话。
老城区分局分局长陈修,
市公安局禁毒支队一大队大队长秦虎,
广场分局巡防大队大队长尹志平,
市检察院第一监察室检察官崔双剑等等,也都纷纷来电。
而肖北就不习惯打电话拜年,总觉得太累,也不知道说什么。
可是现在手机不停地震动,也发不了短信。
索性肖北就一心一意的看春节联欢晚会。
窗外的小孩吵闹声,鞭炮声,邻居家里的笑声,吵得肖北心烦意乱。
肖北烦躁的端起桌上的泡面,呲溜呲溜的吃起来。
好不容易捱到晚会结束,新年的钟声敲响,肖北关了电视躺在床上,但是窗外的鞭炮声毫不间断,吵的肖北心神不宁。
鞭炮声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新春的夜晚才趋于平静。
连带着肖北的手机也不再震动,肖北这才开始编辑短信。
新春快乐,愿您平安健康。——肖北。
肖北看着通讯录里密密麻麻的人名,索性点了全选,只要在肖北通讯录里的人,全都收到了这条短信。
长安市,长安街,中海。
军委大楼,某未挂牌的一个小院。
院门口没有人站岗,小院却灯火通明。
小院里绿树成荫,茂密的丛林后面是一栋从外面几乎看不见的五层小楼。
小楼里穿便装的人来来回回的忙碌着,这些人的着装五花八门,头发有长有短。
甚至还有一个烫的爆炸头。
更奇怪的是,所有擦肩而过的人,竟然没有一个打招呼的,竟然连点头致意的都没有。
全都像看不见别人一样,目视前方,旁若无人。
可是看这些人一个个,腰背笔直,走路虎虎生风,动作干净利落,表情坚毅凶狠,散发着淡淡的杀气,分明全都是军人。
而且是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军人。
小楼一楼的最深处,拐过一个弯,角落里有一间不显眼的办公室。
虽然大院没挂牌,但是办公室却离奇的挂了牌子。
“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门口,是整个大楼里唯一两个身穿制服的年轻人。
黑色西服笔挺,腰间鼓鼓囊囊。
两个人那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笔挺的军姿,和那锐利似刀的眸子早已暴露了身份。
这两人分明也是军人。
但却穿的是西装。
小院没有警卫站岗,办公室门口却有两个人站岗。
办公室里,一个年逾花甲的老人,军服笔挺的坐在办公桌后面,望着窗外的烟花失神。
老人肩膀上一麦两星光芒闪耀,胳膊上臂章上的两行字更是吓人。
“中央军委,
联合参谋部。”
难道这个大院是联合参谋部?
但是看这个规模和装潢,甚至还有工作内容,明显不是。
突然,“叮”的一声。
手机响了,老人从兜里掏出手机,这是老人的私人手机,知道号码的人很少。
是一条拜年短信。
老人看着屏幕上的发信人,那个久违的名字。
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点开短信,竟然是一条拜年短信。
看完以后,老人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合上手机,老人嘴里喃喃自语:“妈的,臭小子,你终于舍得联系我了吗?”
紧接着,老人转头望向窗外,只是脸上的笑容恢复成了难以捉摸,高深莫测的表情。
往事涌上心头,老人的所有的情绪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气。
良久,老人脸上露出释怀的笑容,“混小子,终于原谅我了吗?”
在这个手机都兴起没多长时间的年代,老人家可不懂什么短信群发。
第220章 核弹
年很快过去,时间在假期和温情中悄悄溜走,转眼就出了正月十五。
各行各业全都恢复了工作。
当然也包括市委巡察组特别行动小组。
早上八点整,驻地办公室,肖北,张波,曹恒印,李妍,四人组齐聚一堂。
肖北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年也过完了,对于我们年前的工作也是时候进行一个总结了,上次交代各位的任务,今天我们统一开始汇报。”
众人纷纷翻开笔记本,肖北看向李妍,“李妍,你先来吧。”
李妍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面。
“经查,庞立春的儿子叫庞小白,英文名peter,目前在枫叶国位于蒙特利尔的麦吉尔大学留学,其名下没有位于国内的不动产。
但是在香江有一处公寓,一处住宅。在宝岛有一栋别墅,在豪门有一栋别墅。海外的不动产有,枫叶国两处房产,霉国加利福尼亚一处,宾夕法尼亚一处。鹰国伯明翰一处,利兹一处。法国的马赛和里昂各一处。
这些房产的照片和房产登记信息我都已经打印出来,整理成了卷宗。
初步估算,仅仅庞小白名下这些房产,总价值就超过了1000万美元,按最新的汇率6.8计算,1000万美元约合6800万人民币。”
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肖北脸上扯出一个微笑,“这个老不死的,看来早就做好了流亡国外的打算。”
李妍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微笑,继续道:“庞小白国内只有一张银行卡,卡里只有不到10万元人民币,几乎没什么流水。绝大部分都是从庞立春的银行卡里打进去的。
但是庞小白在枫叶国皇家银行,多伦多道明银行,蒙特利尔银行,分别有四个账户。但是账户的流水全都很乱,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我分析是经过了洗钱。
四个账户的余额分别为2.3万美元,42万美元,100万美元,200万美元,共计344.3万美元,约合人民币2300万元。”
肖北点点头,微笑的看着李妍,“干的不错,辛苦了。这些信息跨越了几个国家,涉及多家国外银行,即使是国际刑警查起来,恐怕也不容易。李妍干的不错。”
李妍的脸刷一下就红了,轻笑一声,“没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李妍回到座位上坐了下来。
肖北忍不住感叹道,“这些证据,加上录音带,庞立春贪污受贿几乎是铁证如山了。”
紧接着,肖北又看向曹恒印,“曹恒印,说一下你的这么久的调查结果吧。”
曹恒印点点头站起身,“据查,庞立春经常去的会所,土地所有权属于玄商市春雨建筑有限公司,经查,这个春雨建筑公司,是由帝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占股百分之九十八的建筑公司。也就是说,春雨建筑公司是由帝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实际控股。
而这个帝江房地产,又是由帝河置业集团占股百分之九十的公司。
所以,绕了一大圈,事实上这个土地的实际所有人,还是帝和置业集团。”
肖北冷笑一声,“俄罗斯套娃式的股权结构。”
曹恒印点点头,继续道:“该会所占地约2700平方,经过多方位,多角度调查,该会所的建设资金方面,根本无从调查。”
曹恒印脸色如常,肖北点点头,“正常,毕竟不是对外营业的场所,人家的秘密基地,查不出来也正常。”
曹恒印看了一眼肖北,语气平和,“我在该会所大门前,进行了长达三个月,7x24小时不间断的蹲守,拍下了所有出入该会所的人员,并根据照片,调查出所有人员的信息。
下面是出入过会所的人员名单,排名没有顺序。
帝河置业集团董事长,李长河。
帝河置业集团总经理,李嘉良。
帝河置业集团财务科副科长,李木一。
玄商市天乐物流公司总经理,李风和。
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副支队长,蒲嘉志。
武警支队警卫连排长,李浩然。
市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潘高峰。
市纪委第六监察室副主任,李风陆。
武警支队支队长,李长朝。
市土地局局长,戚明志。
市规划局局长,陈俊明。
武警支队机动大队副大队长,李风尘。
市纪委副书记,洪正初。
市人民法院院长,蒋文华。
市人民医院院长,肖威。
市国土资源局局长,唐宏才。
市工商局局长,王弘亮。
武警支队执勤大队大队长,李风鸣。
邮政银行玄商分行行长,李长生。
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庞立春。
市委副书记,统战部长,李春来。”
曹恒印平静的把名单念完,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肖北三人全都目瞪口呆,
“我靠。”良久,才响起张波的一声感叹。
肖北咽了口唾沫,“我的天啊!副厅,正处,副处,这一下有多少位啊!而且最麻烦的是,还涉及到武警...”
这份大礼,不知道丁书记吃不吃得下。
曹恒印合上本子,回到座位上坐下,撇撇嘴道:“我只负责调查,其他的您看着办。”
肖北神色凝重的点点头,“会后把卷宗资料交给我一份。”曹恒印点头答应后,肖北看向张波,“到你了,少爷。说说吧?”
张波尴尬的笑了笑,站起身挠挠头道:“根据调查,庞立春所拥有别墅的开发商是玄商市开名建筑公司,而这个开名建筑公司最大的股东,竟然也是曹恒印提到的帝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刚刚曹恒印也说了,这个帝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控股公司,正是帝河置业集团。”
肖北看着张波,微微点头。
没想到张波却尴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道:“以上就是我调查的全部内容了,至于别墅是属于庞立春所有的相关证据...我费尽心机,多方寻找都找不到。这个小区的所有别墅全部是赠予的形式,也就是说,这些别墅的业主,估计全是玄商官场上的高官。所以安保措施特别严格,甚至连他们保安和物业,都没有业主名单。更何况,您也说了,以秘密调查为主,要注意保密,所以就...”
第221章 和书记吵架
张波就是这样,只能守业,不能阔土。
他太不会把事办好,当然,也不会办坏。
他不会立功,当然,也不会闯祸。
肖北无奈的看了一眼张波,对三人道:“你们把卷宗整理一下,总结一份关键材料,我马上去市委,当面给丁书记汇报,展开雷霆行动!”
肖北拿着案件材料,在市委书记丁子硕的办公室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在快下班的时候,丁子硕书记才于百忙之中接见了肖北。
丁书记眉头紧锁的认真看完了卷宗,满脸愤慨。
“此事非同小可,此案牵扯之广简直匪夷所思。绝不能轻举妄动,一定要慎重。你千万要稳住,等我向省委汇报。”丁书记满脸认真。
肖北欲言又止,抿了抿嘴唇,还是小声道:“丁书记,我认为这个案件局势复杂,牵扯极广,不宜向...省委汇报。”
向省委汇报,只怕汇报完的第一时间,这些神通广大的涉案官员马上就能收到报信。
丁子硕微笑道:“我知道,我亲自向省委战功书记汇报,放心吧。”
如果向书记单独汇报,那就很稳妥了。
肖北点点头,“那我随时待命,等候丁书记的好消息。”
没想到,这一等,一个星期过去了,丁书记那边还是杳无音信。
无奈,焦急的肖北再一次叩响了玄商的大家长,市委书记丁子硕办公室的门。
丁书记好言相劝,只说此事牵扯甚广,好事多磨,让肖北再等几天。
肖北没想到,丁书记的再等几天,其实是再等几十天。
期间,心急如焚的肖北不止一次的找过丁书记。
丁子硕从一开始的好言安抚,到后来的避而不见,懒得搭理。
再到最后的大吵一架。
是的,
肖北见丁书记的最后一面,和市委书记大吵一架。
肖北站在丁子硕办公桌前面,忍无可忍,“丁书记,如果您害怕担责的话,我现在就回去组织抓捕,您全当不知道,是我个人的擅自行动。”
说完,肖北转身就要走。
“嘭”的一声巨响,办公桌上的茶杯剧烈的晃动一下。丁子硕猛地一拍桌子,愤怒的站起身,愤怒的瞪着肖北,厉声喝道:“肖北!你今天敢出这个门,我立即就免你的职!”
肖北无奈的止住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怒火中烧的丁子硕,无奈道:“丁书记,我不知道您在等什么,可是我们行动组没法再等了,军心已经涣散了。”
丁书记仰头俯视着肖北,“你眼里只有你的行动组,你眼里哪有组织和纪律?组织正在考虑,你要耐心!”
肖北抿了抿嘴唇,“我不知道您或者说组织,到底在考虑什么,现在证据确凿,只待抓捕,多耽误一天,就多一分风险,这些人哪有一个好对付的?全都是老狐狸,我实在...”
“嘭”,又是一声巨响回荡在市委书记办公室,愤怒的丁子硕再一次拍桌子打断肖北的话,“我在考虑什么,组织在考虑什么还需要向你汇报吗?你是什么级别?什么职务?你到底还是不是党的干部!”
肖北强抑着内心翻涌的怒火,双唇紧抿,并没有回答丁子硕的话,面色阴沉得仿若能滴出水来,他压低声音道:“反正情况就是这个情况,我等候您和组织的决定。”
说完,便毅然转身,不管站在办公桌后面对肖北怒目而视的丁子硕,大步迈向门口离开。
就在那扇门在肖北身后缓缓闭合的刹那,办公室内骤然响起 “啪” 的一声脆响,丁子硕盛怒之下,猛地将桌上的玻璃杯狠狠掷向房门,那玻璃杯裹挟着他的愤懑,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肖北曾经是一个军人,军人没有放弃的习惯。
肖北的作风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变故发生在一个月以后,肖北在去省纪委找马书记的路上。
既然丁书记这条路走不通,无奈的肖北只能把希望寄托于马书记身上。
与此同时,当天上午8:00,省委省政府召开了《坚守政治担当,深化以案促改,江北省全面从严治党暨“山城市文强案例”以案促改专项工作会议》。
省委书记陆战功亲自主持,省委常委悉数到场。
江北省各市四套班子的一把手全部到场。
毕竟这是省委书记陆战功到任以来,除了就职大会以外,开的第一个会议。
省委书记陆战功高坐主席台,各省委常委按排名分坐两旁。
底下坐的全是江北省各市的家长,手里全都拿着文强案的案件说明。
随着省委书记陆战功的两声咳嗽,上百人的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以下和后几章内容为会议内容,剧情发展很少,可以快速略过,或者不想看的也可以直接跳到第226章 马书记来电)
“同志们,党的十七大对党的建设作出了全面部署,强调要以改革创新精神全面推进党的建设新的伟大工程,把党建设成为立党为公、执政为民,求真务实、改革创新,艰苦奋斗、清正廉洁,富有活力、团结和谐的马克思主义执政党。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我们召开江北省全面从严治党暨山城市文强案例以案促改专项工作会议,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
文强案件是一起典型的违法违纪案例,给我们敲响了沉重的警钟,深刻揭示了我们在管党治党方面存在的漏洞和不足,也为我们推进全面从严治党提供了反面教材。我们必须深刻汲取教训,以案为鉴、以案促改,坚定不移把全面从严治党推向深入,为江北省的高质量发展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一要深刻认识文强案件的严重性和危害性,切实增强全面从严治党的责任感紧迫感。
文强作为曾经在重要岗位上的领导干部,背离党的宗旨,丧失党性原则,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贿赂,纵容黑恶势力,其行为严重违反了党纪国法,给党和国家事业造成了巨大损失,对山城市的政治生态、社会风气和经济发展都产生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从政治层面看,文强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党的形象和威望。
党是领导一切的核心力量,党员领导干部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党的形象。
文强身为党的高级干部,却把手中的权力当作谋取私利的工具,大搞权钱交易、权色交易,完全丧失了一名共产党员应有的政治本色和政治操守。
他的所作所为让人民群众对党产生了质疑,极大地削弱了党在人民群众中的公信力,动摇了党的执政根基。
这种政治上的腐败是最为严重的腐败,它破坏了党的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侵蚀了党的先进性和纯洁性,使党在人民群众中的凝聚力和向心力大打折扣。
第222章 战功书记的意思
(恭喜各位获得市委书记体验卡一张。)
省委书记陆战功的发言水平很高,但是大多都是一些分不清实际意思的套话,在场之人哪有一个泛泛之辈,在战功书记没有表露出明确的意思之前,台下上百人全都竖起耳朵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听着,生怕漏了一个字。
陆战功在台上镇定自若,语言沉稳有力,节奏平稳:“从社会层面看,腐败分子对黑恶势力的纵容助长了社会歪风邪气。黑恶势力是社会的毒瘤,严重危害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破坏社会秩序和公平正义。
腐败分子与黑恶势力相互勾结,为其提供庇护和支持,使得黑恶势力在山城市肆意横行,百姓生活在恐惧和不安之中。
这种官黑勾结的现象不仅让法律的尊严受到践踏,更让社会的道德底线被突破,破坏了整个社会的公序良俗,引发了一系列社会问题,影响了社会的和谐稳定,阻碍了社会的文明进步。
那么从经济层面看呢?腐败分子的腐败行为破坏了市场秩序和经济发展环境,尤其是营商环境,这无疑是致命的。
良好的营商环境是经济健康发展的重要保障,而腐败分子通过插手工程项目、干预企业经营等手段,大肆敛财,为一些不法企业和商人谋取不正当利益大开方便之门。这不仅导致了资源的错配和浪费,破坏了公平竞争的市场规则,也使得一些真正有实力、有潜力的企业在不公平的竞争环境中举步维艰,严重制约了山城市经济的高质量发展。
同时,因腐败分子腐败行为引发的一系列经济乱象,也给政府财政、金融秩序等带来了诸多隐患,增加了经济运行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台下的丁子硕皱眉眉头,边听边思考,在笔记本上写下“扫黑?”
战功书记加大音量,“腐败分子案件再次警示我们,全面从严治队永远在路上,反腐败斗争一刻也不能停歇。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当前我省队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形势依然严峻复杂,存量尚未见底,增量仍有发生,一些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的腐败问题还比较突出,
“四风” 问题隐形变异、反弹回潮的隐患仍不容忽视。
全省各级队组织和广大队员干部要深刻认识到腐败分子案件的严重性和危害性,切实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队中央关于全面从严治队的决策部署上来,以高度的政治责任感和使命感,坚决打赢反腐败这场正义之战。”
丁子硕揉了揉眼睛,反腐,那是百年不变的套话,这话谁上台都得讲一通,不必在意。
“腐败分子案件的发生,不是偶然的,而是多种因素相互作用的结果。理想信念缺失是腐败分子走向腐败的思想根源。
理想信念是共产队人的精神之钙,一旦缺失,就会导致政治上变质、经济上贪婪、道德上堕落、生活上腐化。腐败分子在长期的工作过程中,放松了对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学习,忽视了队性修养的锻炼,逐渐丧失了对共产主义的信仰和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信念。
在物欲横流的社会环境中,他被金钱、权力和美色所迷惑,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发生严重扭曲,最终陷入了腐败的深渊。
这充分说明,理想信念的动摇是最危险的动摇,理想信念的滑坡是最危险的滑坡。如果队员干部没有坚定的理想信念作支撑,就很容易在各种诱惑面前迷失自我,走上违法违纪的道路。”
丁子硕摇摇头,套话套话,还是套话。
战功书记到任开的第一场大会,绝不可能没有目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台上的陆战功面带微笑,从容不迫,“权力监督制约机制不完善是腐败分子腐败滋生的制度漏洞。
不受监督的权力必然导致腐败。
在腐败分子案中,我们可以看到,在权力运行过程中,存在着诸多监督缺失和制度漏洞的问题。对领导干部特别是 “一把手” 的权力监督存在薄弱环节,权力过于集中,缺乏有效的制衡机制。
一些重要岗位和关键环节的制度执行不力,存在有章不循、形同虚设的现象。
例如,在工程项目审批、干部选拔任用等方面,虽然有相关的制度规定,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腐败分子能够轻易地突破制度约束,为个人私利大开方便之门。
这表明我们的权力监督制约机制还不够健全完善,还不能适应新形势下反腐败斗争的需要,需要进一步加强制度建设,扎紧制度的笼子,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
战功书记扫视台下,轻咳两声,继续讲话,“干部选拔任用和管理监督工作存在缺陷也是腐败分子得以长期腐败的组织因素,重要因素。
干部选拔任用工作关乎队的事业兴衰成败,关乎队在人民群众中的形象。
在腐败分子的成长过程中,我们在干部选拔任用和管理监督方面存在着一些不容忽视的问题。
在选拔任用过程中,可能存在对干部的思想政治素质、廉洁自律情况考察不够深入全面的情况,未能及时发现腐败分子存在的问题隐患。
在干部管理监督方面,日常监督管理不够严格,对干部的苗头性、倾向性问题未能及时提醒纠正,缺乏有效的考核评价机制和责任追究机制。
这使得腐败分子在腐败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终给队和国家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这提醒我们,必须进一步完善干部选拔任用和管理监督工作机制,切实把好干部入口关,加强对干部的全方位管理监督,确保干部队伍的纯洁性。”
台下的丁子硕眉头拧成了一团。
难道战功书记的意思真的就是反腐?
如果反腐,那也说的过去。
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反腐,又怎么能把一些重要位置空出来呢?
不反腐,又怎么能短期快速充盈财政呢?
反腐,是不是陆书记治省的第一招?
可是不应该啊!这不符合政治规矩啊!
哪有人刚上任就大肆反腐的呢?
这会给别人打击异己,小人得势,搞政治团体的嫌疑啊!
第223章 市委书记体验卡
“社会不良风气侵蚀和个人私欲膨胀是腐败分子腐败的外部诱因和内在动力。
当前社会处于转型期,各种思潮相互激荡,一些不良风气如拜金主义、享乐主义、奢靡之风等盛行,对队员干部的思想和行为产生了一定的侵蚀作用。
腐败分子身处这样的社会环境中,未能坚守廉洁底线,抵制住外界的诱惑,反而在个人私欲的驱使下,盲目攀比,追求物质享受,追求权力地位的最大化。
他将个人利益置于队和人民利益之上,为了满足自己的贪欲,不惜铤而走险,违法违纪。
这反映出在社会环境复杂多变的情况下,我们加强队员干部思想政治教育和廉洁自律教育的任务更加艰巨,必须引导队员干部增强抵御各种诱惑的能力,树立正确的权力观、地位观、利益观。
同时,应该采取措施,扭转省市的社会风气。
腐败分子案件是一本鲜活的反面教材,我们要以此次以案促改为契机,举一反三,全面加强队的建设,坚定不移推进全面从严治队向纵深发展,努力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一要强化思想政治建设,筑牢拒腐防变的思想防线。
加强理论武装。深入学习贯彻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坚持读原着、学原文、悟原理,推动学习教育往深里走、往实里走、往心里走。通过学习,教育引导广大队员干部坚定理想信念,增强 “四个意识”、坚定 “四个自信”、做到 “两个维护”,始终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动上同队中央保持高度一致。
要把学习队的创新理论与学习队史、新中国史、改革开放史、社会主义发展史结合起来,深刻领悟队的初心使命,传承红色基因,赓续红色血脉,自觉践行队的根本宗旨,做到忠诚干净担当。
加强队性修养。严格执行队内政治生活若干准则,认真落实 “三会一课”、主题队日、民主生活会、组织生活会、民主评议队员等制度,用好批评和自我批评武器,增强队内政治生活的政治性、时代性、原则性、战斗性。
通过严肃的队内政治生活,锤炼队员干部的队性,使队员干部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动上始终保持队的先进性和纯洁性。
加强队员干部的道德修养,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倡导忠诚老实、公道正派、实事求是、清正廉洁等价值观,坚决反对个人主义、分散主义、自由主义、本位主义、好人主义,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文化氛围。
加强警示教育。以腐败分子案件为重点,深入开展警示教育活动。
通过组织队员干部观看警示教育片、参观警示教育基地、学习典型案例通报等形式,让队员干部深刻认识到腐败行为的严重后果,增强廉洁自律意识。
要注重用身边事教育身边人,使警示教育更具针对性和实效性。
引导队员干部算好政治账、经济账、名誉账、家庭账、亲情账、自由账、健康账,时刻保持清醒头脑,自觉抵制各种诱惑,做到心有所畏、言有所戒、行有所止。
二要健全权力监督制约机制,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
完善权力配置。合理划分不同部门、不同岗位的权力职责,建立健全决策权、执行权、监督权既相互制约又相互协调的权力结构和运行机制。
特别是要加强对 “一把手” 权力的制约,严格执行 “三重一大” 事项集体决策制度,防止 “一把手” 独断专行。
推进机构改革和职能转变,精简行政审批事项,减少权力寻租空间。加强对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权力运行的监督,如工程建设、土地出让、政府采购、干部选拔任用等,建立健全相关制度规范,确保权力运行公开透明、规范有序。
加强队内监督。
充分发挥各级队委(队组)全面监督、纪律检查机关专责监督、队的工作部门职能监督、队的基层组织日常监督、队员民主监督的作用,形成队内监督合力。强化上级队组织对下级队组织的监督,加强对下级队组织主要负责人的日常管理监督,发现问题及时提醒纠正。
加强巡视巡察工作,突出政治巡视巡察,深化政治体检,创新巡视巡察方式方法,提高巡视巡察工作质量和效果。加强对巡视巡察整改情况的监督检查,确保整改任务落到实处,对整改不力的严肃问责。
强化群众监督。
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保障人民群众的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监督权。完善政务公开制度,推进决策公开、执行公开、管理公开、服务公开、结果公开,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
畅通群众监督渠道,建立健全举报投诉机制,认真受理群众反映的问题线索,对实名举报要及时反馈查处结果。加强对群众监督的保护和激励,对举报属实的给予奖励,对打击报复举报人的要严肃查处,充分调动群众参与监督的积极性。
推进监督体系建设。
整合各类监督资源,建立健全队内监督与人大监督、民主监督、行政监督、司法监督、审计监督、财会监督、统计监督、群众监督、舆论监督等相互贯通、相互协调的监督体系。加强监督信息共享和成果运用,形成监督合力,提高监督效能。创新监督方式方法,提升监督的精准度和时效性。”
丁子硕好像在迷雾之中抓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他着急的在笔记本上写上:“削弱一把手权利,加强纪委机关的权利??”
坊间有传言,好像省纪委书记和他是一条路子?
难道战功书记的真实意图在这里?
巩固自己的权利,使自己在今后的执政中更加顺利?
提高自己人在班子里的地位和话语权?
这种可能性当然也是非常大的!
可是作为省委一把手的陆战功,有必要这样吗?
省委和市委毕竟是天差地别,省委书记在省委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封疆大吏可不是跟你闹着玩的。
总不能是给纪委书记铺路吧??
第224章 市委书记体验卡2
战功书记可不会等丁子硕想明白了再讲,省委书记的发言节奏明快:“三要加强干部队伍建设,打造忠诚干净担当的高素质干部队伍。严格干部选拔任用标准。
坚持德才兼备、以德为先,突出政治标准,选拔任用那些政治坚定、能力过硬、作风优良、清正廉洁的干部。加强对干部思想政治素质、道德品质、工作能力、廉洁自律等方面的考察,注重在基层一线、艰苦地区、急难险重任务中发现和选拔干部,拓宽选人用人视野。严格执行干部选拔任用工作程序,防止 “带病提拔”“带病上岗”。
建立健全干部选拔任用责任追究制度,对违反组织人事纪律的行为严肃查处。
加强干部日常管理监督。坚持抓早抓小、防微杜渐,加强对干部的日常教育管理监督,及时发现和纠正干部的苗头性、倾向性问题。建立健全干部考核评价机制,完善考核内容和方式方法,注重考核结果运用,激励干部担当作为。
加强对干部八小时以外的监督,关注干部的社交圈、生活圈、朋友圈,防止干部被 “围猎”。严格执行领导干部个人有关事项报告制度,加强对报告事项的抽查核实,对不如实报告的严肃处理。
激励干部担当作为。坚持严管与厚爱相结合,建立健全激励干部担当作为的机制。完善容错纠错机制,明确容错纠错的界限和标准,为敢于担当、勇于负责的干部撑腰鼓劲,让他们放下思想包袱,轻装上阵。
加强对干部的关心关爱,落实好干部的各项待遇,帮助解决实际困难,让干部安心工作。树立正确的用人导向,对那些敢于负责、勇于担当、实绩突出的干部要大胆使用,对那些不担当、不作为、慢作为的干部要坚决调整,营造干事创业的良好氛围。”
套话套话还是套话,丁子硕的眉毛都快拧成一股绳了。
台上的战功书记侃侃而谈,“四要持续深化作风建设,坚决整治形式主义、官僚主义。
驰而不息纠治 “四风”。
坚决整治形式主义、官僚主义,重点整治贯彻队员中央决策部署只表态不落实、维护群众利益不担当不作为、困扰基层的形式主义等突出问题。深入开展调查研究,切实解决基层群众反映强烈的突出问题,让人民群众感受到作风建设带来的新变化新成效。
树立正确政绩观。教育引导队员干部树立正确的政绩观,坚持实事求是,真抓实干,坚决反对弄虚作假、搞劳民伤财的形象工程和政绩工程。
注重工作实效,以人民群众满意不满意为标准衡量工作业绩,把精力真正用在推动经济社会发展、保障和改善民生上。建立健全科学的政绩考核评价体系,引导干部树立正确的发展理念和价值取向,多做打基础、利长远的工作,努力创造经得起实践、人民、历史检验的实绩。
弘扬优良作风。大力弘扬艰苦奋斗、勤俭节约的优良作风,坚决反对铺张浪费、奢靡享乐。
倡导队员员干部深入基层、深入群众,密切联系群众,倾听群众呼声,关心群众疾苦,切实为群众办实事、解难题。加强机关效能建设,提高工作效率和服务质量,坚决整治推诿扯皮、敷衍塞责、效率低下等问题,树立良好的机关形象和干部形象。”
玄商同时参会的还有市委副书记,市长江基国。
但是江基国与丁子硕的表现截然相反,在丁子硕旁边昏昏欲睡的,正是玄商的市长大人,江市长。
江市长听的眼皮子直打架,握着笔的手放在本子上,另一只手撑着腮帮子,低着头神游。
丁子硕瞥见旁边的丁子硕,嘴唇微微动了动,但听不到声音。
看嘴型应该是:“傻逼。”
省委战功书记的发言还在继续,“五要保持高压态势,坚决惩治腐败。
反腐不是口号,要切实常态化坚持反腐。一定要加大案件查处力度。
坚持有腐必反、有贪必肃,对腐败问题零容忍,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迁就。重点查处政治问题和经济问题交织的腐败案件,严肃查处队员的十六大以来不收敛不收手,严重阻碍队员的理论和路线方针政策贯彻执行、严重损害队员的执政根基的腐败问题。
加强对权力集中、资金密集、资源富集领域的腐败问题查处,严肃查处工程建设、金融信贷、土地出让、资源开发等领域的腐败案件。
加大对涉黑涉恶腐败和 “保护伞” 的打击力度,深挖黑恶势力背后的腐败问题,坚决铲除黑恶势力滋生土壤。
深化标本兼治。在严厉惩治腐败的同时,注重标本兼治,加强制度建设,堵塞制度漏洞。针对案件暴露出来的问题,深入分析原因,查找制度机制方面存在的薄弱环节,及时制定完善相关制度规定,扎紧制度的笼子。
加强对制度执行情况的监督检查,确保制度得到有效执行,防止制度成为 “稻草人”“橡皮筋”。加强廉政教育和廉洁文化建设,营造不想腐的社会氛围,从源头上预防和减少腐败问题的发生。”
省委书记陆战功扫视一圈台下,然后用食指轻轻敲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大,几乎很轻微,但是台下众正厅级领导全部抬起了头。
当然包括昏昏欲睡的江基国。
陆战功轻咳一声,“最后,强调一下。一定要加强组织领导,确保全面从严治队员各项任务落到实处。
全面从严治队员是各级队员组织的政治责任,必须加强组织领导,强化责任担当,确保各项任务落到实处。
一定要落实主体责任。各级队委、队组,要切实担负起全面从严治队员主体责任,把管队员治队员工作与经济社会发展同部署、同落实、同检查、同考核。
队委、队组书记要履行好第一责任人职责,做到重要工作亲自部署、重大问题亲自过问、重点环节亲自协调、重要案件亲自督办。”
陆战功说完,再次扫视台下,微笑道:“好了,今天我就讲这么多。”
说完转头看向省委副书记,省长丁金茂,“下面,请丁省长讲几句。”
台下的丁子硕诧异的看着陆战功。
这一句话,学问可太大了。
一般是问,我讲完了,某某书记,或者某某省长有没有什么要讲的?
像这种不问,直接说让某某讲几句的情况很少。
这种情况很简单,就是两套实权班子的班长,私下已经通好气了。
第225章 省长的态度
听到陆战功的话,省委副书记,省长丁金茂先是对陆战功微笑的点点头,然后清了清嗓子,“各位同志,战功书记关于坚守政治担当,深化以案促改,为江北省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强政治保障的重要讲话,我深感震撼与钦佩,内心充满了强烈的共鸣与肯定。
战功书记的讲话高屋建瓴、意义深远,精准地剖析了当前我们面临的政治形势与任务要求。
战功书记从坚守政治担当这一核心要点出发,为我们全省的领导干部指明了方向。这种担当意识,不仅仅是一句口号,更是体现在实际行动中的果敢与坚毅。
战功书记以自身的领导力和洞察力,率先垂范,要求我们在面对复杂多变的国内环境以及省内改革发展稳定的多重任务时,始终坚定政治立场,将队的事业、人民的福祉放在首位,以无畏的勇气和坚定的信念去迎接挑战、攻克难关,这是我们能够在高质量发展道路上稳步前行的根本保障。
在深化以案促改方面,战功书记的部署更是切中要害、细致入微。通过深入剖析典型案例,挖掘问题根源,提出了一系列极具针对性和可操作性的举措。
这不仅是对过去存在问题的深刻反思与纠正,更是为我们构建了一套长效的预防机制。让我们深刻认识到,队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是一场持久的战役,必须时刻保持警醒,不能有丝毫懈怠。以案例为镜鉴,时刻提醒自己坚守廉洁底线,规范权力运行,确保每一项决策、每一个行动都经得起历史和人民的检验。”
台下的江基国暗暗竖起大拇指,新任省长丁金茂,真是个合格的政治家,这发言和总结,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紧密围绕在“书记”周围,也完美的告诉各副书记,什么叫政治正确。
丁金茂的发言中气十足,“战功书记所强调的为江北省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强政治保障,更是将政治建设与经济社会发展紧密相连。高质量发展并非仅仅局限于经济数据的增长,而是涵盖了社会民生的全方位提升、生态环境的可持续保护、科技创新的有力驱动等多个维度。
而这一切的实现,离不开政治保障这一坚实基石。在战功书记的引领下,我们将进一步凝聚全省上下的力量,形成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强大合力。各个部门之间将更加协同配合,打破壁垒,为企业创造良好的营商环境,激发市场活力;
我坚信,在陆战功书记的坚强领导下,只要我们全省广大干部群众坚定不移地贯彻落实此次会议精神,将政治担当转化为实际行动,将以案促改的成果持续巩固拓展,我们江北省一定能够在高质量发展的征程上乘风破浪、行稳致远,创造出无愧于时代、无愧于人民的辉煌业绩!让我们携手共进,以更加饱满的热情、更加扎实的工作,为实现江北省的宏伟目标而努力奋斗!
再次向陆战功书记的深刻洞察与卓越领导表示由衷的敬意与感谢!”
省长丁金茂说完,伸出双手,不等他第一个鼓掌,台下已经响起哗啦啦不绝于耳响亮的巴掌声。
几秒后,丁省长伸出双手,在虚空中压了压,掌声戛然而止,现场瞬间安静。
丁金茂面色骤然变得严肃,“战功书记的发言有水平,有想法。而我呢,要讲的很简单,就是八个字,大家一听就明白。”
台下众人全都是正厅级的绝对一把手,谁都听的出来,正主来了。
本次会议的核心内容,也是省委书记陆战功要干的第一件事,要来了。
丁金茂加大声音,一字一句道:“扫、黑、除、恶,反、腐、倡、廉 。”
会场的气氛瞬间莫名变得压抑,众人呼吸都变得轻了。
这可不像是说说而已了啊。
“坚决、坚定、严肃的进行扫黑除恶,反腐倡廉。这么多年来,我们到底反腐了没有?力度又有多大?我个人认为,反了,但是几乎等于没反。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反腐败,本来就是一个形势复杂的事情,尤其是这些年,我们国家处于高速发展,经济崛起的关键时期,牵一发而动全身。但是不加强反腐力度行吗?那是绝对不行的,一时的容忍,也行会换来片刻的安宁,但是从长期来看,绝对是弊大于利的。”
丁金茂这段发言,更加坚定了众人心中的想法。
这种发言,这种力度,就绝对是要真的下力度了。
丁金茂再次加大音量,“腐败是危害队的生命力和战斗力的最大毒瘤!反腐败绝对不能回头、不能松懈、不能慈悲,必须永远吹冲锋号。
另外,从今往后,还要持续保持惩治腐败高压态势!始终坚持态度不变、力度不减、重心不偏!”
丁金茂慷慨激昂的发言完毕,台下众人掌声再次响起。
丁子硕默默的在笔记本上把三行字全部划掉,快速写下两个字,然后又重重的标了两个感叹号,“反腐!!”
丁金茂看向省纪委书记叶青,“下面请咱们省纪委书记,叶书记讲一下。”
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叶青微笑着分别对陆战功书记,丁金茂省长点点头,然后清了清嗓子,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道:“战功书记,丁省长,各位同志们,在此次意义非凡的会议中,我认真聆听了陆战功书记关于坚守政治担当,深化以案促改,为江北省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强政治保障的重要讲话。
陆书记的发言犹如一盏明灯,为我们在复杂的政治环境和发展道路上指明了清晰而坚定的方向。
其对政治担当的深刻阐释,彰显了作为省委书记高瞻远瞩的政治视野和对党对人民高度负责的使命感。
通过深化以案促改的全面部署,陆书记精准地抓住了党风廉政建设和制度完善的关键环节,这不仅是对党内纪律的有力维护,更是为江北省长远的高质量发展奠定了清正廉洁、风清气正的政治根基。
从每一个要点的深入剖析到整体战略布局的构建,都充分展现出陆书记深厚的政治智慧和卓越的领导才能,这一发言无疑将成为我们今后工作的行动纲领和思想指引,激励着全省各级干部奋勇向前,积极投身于江北省的建设大业之中。”
第226章 马书记来电
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叶青看了一眼丁金茂,继续道:“同时,我也非常认同丁金茂省长的发言。
丁省长的发言,是从省政府推动全省整体工作运行、促进经济社会全面发展的宏观视角出发,深刻领会到了陆书记讲话对于凝聚全省力量、协调各方资源、保障发展方向正确性的关键意义。
丁省长以其对省情的精准把握和对发展任务的清晰认知,在肯定陆书记发言中,进一步阐述了如何将政治保障切实转化为具体的政策举措和行政行动,为政府各部门如何围绕政治核心、遵循廉政要求、助力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极具建设性的思路拓展。
这一肯定发言不仅是对陆书记战略部署的有力呼应,更是在全省范围内构建起了党委领导与政府执行紧密配合、协同推进的良好工作格局,为我们各级纪委监委在监督执纪过程中如何更好地服务大局、保障中心工作提供了明确的坐标定位。”
说完,叶青的面容猛地变得严肃,声音也随之提高,“为了响应战功书记和丁省长的工作部署,省纪委党组经研究,汇报省政府丁金茂省长,省委陆战功书记批准,决定开展为期三个月的巡察工作,省纪委将成立10个工作组,对江北省17个地级市,各省直机关,分三批派驻工作组,开展巡察工作。这次巡察,坚决执行“四不两直”政策,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用陪同接待,直奔基层、直插现场。”
全场寂静无声,甚至比陆战功书记发言时还要安静。
场上气氛严肃又压抑。
经过几个小时的伪装和铺垫,此时省委陆战功书记的第一把火才彻底清楚的烧起来,图穷匕见。
省纪委书记叶青慷慨激昂:“省委的态度坚决,严肃反腐,凡是损害群众利益的行为都要坚决查处,绝不姑息养奸。发现一起,查处一起,不仅要查处,还要严肃处理!而且同时,还要公开曝光,在报纸、电视、网络平台进行曝光,形成震慑,坚决维护社会公平正义!”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吸凉气的声音。
并不是各正厅级一把手的养气水平不行。
而是叶青的发言实在太过震撼。
不说这种反腐的力度和省委的态度令人震惊,单这个公开曝光,在全国范围内都是很罕见的。
尤其是这个网络平台曝光,这还是全国第一次。
叶青的发言还在继续,“这次巡察,省纪委深刻贯彻落实中央和省委战功书记的指示,一旦发现问题,坚决严肃处理,势必一查到底,拔出萝卜同时还要带出泥!对于腐败行为,不管涉及到谁,不管级别有多高,我们都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这次的会议开的很奇怪,各市的一把手全都是笑嘻嘻来的,在院子里碰到了还会笑着攀谈几句,开开玩笑。
一个个有说有笑,谈笑风生的走进会议室。
几个小时的会议开完,各一把手出来时却全都精神抖擞,步履匆匆。
只是脸上没了笑容,一个个紧皱眉头,神情严肃。
碰上相熟的,也只是点点头,就全都快步的离开。
省委大院的气氛充满诡异。
肖北在去省会中州找马书记的高速公路上,他接到的第一个电话,竟然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马红军马书记的电话。
肖北看到马书记的来电是意外又可笑。
这马书记是神通广大,掌握自己的一举一动了?
还是能掐会算,算到了自己去找他了?
自己还没给他打电话,他反倒打来了电话。
肖北轻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脸上随即浮现出一抹热情的笑容,赶忙接起电话说道:“马书记!好久不见啊!”
电话那头传来马书记爽朗的笑声:“哈哈哈,肖北啊!没打扰你吧?”
肖北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轻快地回应道:“说什么呢,不打扰不打扰马书记,您真是说笑了,我也很想您呐!”
肖北与马书记相互客套了几句之后,马书记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话锋一转说道:“肖北啊,省委成立了 10 个巡察组,要开展为期三个月的巡察,力度很大。”
肖北闻言心里咯噔一下,马书记无事不登三宝殿,打电话大概率是想把自己调到省纪委去,虽然说去省纪委肯定能高升,但是自己在省里在省纪委没有任何资源,贸然过去不好开展工作不说,对自己仕途的发展也不利。
基层都明白一个道理,纪委和政法系统几乎出不了大官。
虽然话说的有点绝对,但是也从侧面说明政法系统的晋升渠道确实很窄。
自己绝对不能去省纪委!
肖北赶紧拍拍驾驶位上的张波,使了个眼色。
无论如何,这个中州是不能再去了,马书记是不能再找了。
张波皱着眉头看着肖北。
肖北张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做出了一个“回家”的口型。
张波会意,满脸疑惑的点点头。
肖北重新将注意力转回电话上,脸上却依旧保持着热情的笑容,对着电话说道:“是吗?那马书记您肩膀上的担子又重了啊!”
马书记哈哈大笑,在电话那头爽朗的应和:“谁说不是呢,没办法,身在...”
肖北不能马书记说完,赶紧打断道:“马书记,没什么事我得先挂了,这边有点急事,回头再和您说。”
电话那头的省纪委常务副书记马红军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结结巴巴道:“啊...好...好的,你先忙。”
开玩笑,怎么能让马书记说出口呢?
等领导说出口,你再拒绝,那就显得有点难看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他张口,这样大家都不尴尬,也不得罪人。
肖北刚挂了电话没两分钟,电话就又响了起来。
肖北拿起电话一看,竟然是市委书记丁子硕的电话。
按理说,丁子硕现在看见自己应该是烦的要死,怎么还会给自己打电话呢?
第227章 表哥表弟
玄商市市委书记丁子硕开完会并没有离开。
而是在离开省委大院后,让司机转了一圈,又偷偷回到了省委大院,来到了省委副书记,省长丁金茂的办公室门前,叩响了表哥的房门。
丁金茂的办公室是以前他的副省长办公室,后来做了代省长,他也没有换办公室,甚至现在已经代字去掉,做了名正言顺的省长,他也还是不打算换办公室。
丁金茂的办公室跟丁子硕的办公室如出一辙,简朴,整洁,功能齐全。
丁子硕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对正打算去亲自接水的表哥摆摆手,示意自己带了水。
表哥当即作罢,两人坐在沙发上,丁金茂掏出一包没有牌子,纯白色的香烟递给丁子硕。
丁子硕接过烟放在鼻子下面用力闻了闻,不禁感叹道:“真香啊!就冲您这一口烟,我也得赶紧加把劲,赶紧上省部级。”
表哥白了一眼丁子硕,“也不是所有省部级都有配额。”
丁子硕轻笑一声,“我知道,必须得是你们省委常委班子里的前几把嘛!”
丁金茂不想在这上面多费口舌,“有什么事?”
丁子硕皱起眉头,“什么叫有什么事啊?没什么事我就不能来了?”
丁金茂撇撇嘴,一副“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的表情,然后也微微皱起眉,“别废话了,到底什么事?”
丁子硕烦躁的说:“什么什么事啊?你和战功书记唱的这是哪一出啊?怎么你俩成一条战线了?而且你也没有提前通知我啊!姓陆的这云里雾里唱这一出,还有你和叶青,你们到底什么意思啊?”
丁金茂低下头,压低声音:“这都是老爷子的意思。”
丁子硕眉头紧锁,“老爷子的意思?老爷子到底什么意思?”
丁金茂深吸一口气,凑近丁子硕小声道:“我这两年升的太快,这次把代字去掉,也等于进了一步。虽然说省委书记是那边的人调过来的,但是陆书记本身就是省委书记,他调过来不仅属于是平调,而且甚至可以说是降了,闽南那是什么地方?那地方经济、地理位置,可都比咱们江北要好。”
丁子硕吞云吐雾,撇撇嘴,“所以呢?”
丁金茂无奈的解释道:“所以老爷子和那边的人达成了一致意见,书记可以是他们的人,但是两年以后,让我接班。让我在这两年配合好战功书记的工作。”
丁子硕不屑的“切”了一声,“两年后的事,谁也不知道怎么样呢。谁能说得准啊。更何况,两年以后就要换...”
“你不要命了!?管好自己的嘴!”不等丁子硕说完嘴里的话,丁金茂紧张的赶紧打断。
丁子硕撅了噘嘴,没再多说。
丁金茂坐直身体,抱起膀子,“总之,你也一样,给我老实点。一定要配合好省委,配合好战功书记的工作。”
丁子硕冷哼一声,“配合啥啊,他在台上呜哩哇啦讲半天,我都没听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我咋配合啊?!”
丁金茂无奈的叹口气,“战功书记的话听不明白,我的话,叶青书记的话你也听不明白吗?”
丁金茂加重语气,“反腐,反腐!能听懂吗?”
丁子硕玩世不恭的撇撇嘴,“反呗!你们省纪委派了10个巡察组,还有我什么事啊?”
丁金茂再次无奈的叹口气,“省纪委是省纪委,你们市委是你们市委,这有什么干系?”紧接着,丁金茂不耐烦的摆摆手,“算了。你什么都别干,等省纪委到了你们玄商,你就全力配合好省纪委的工作就行了。”
丁子硕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哎,你还别说。我手里还真有大料,前段时间我搞了个市委巡察组,他们还真查到一个大案。你说,我把这个案子办了,是不是进副省级就稳了?”
丁金茂疑惑的看着丁子硕,“有多大?”
丁子硕满脸笑容,“要多大有多大。”
丁金茂倚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目沉思。
丁子硕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桌上的茶具。
片刻后,丁金茂猛地睁开眼,“是哪方的势力?”
丁子硕摇摇头,“不知道,涉及人员很多很杂,但是我感觉如果真查到最后,大概率是陆那边的。”
丁金茂眉头再次紧紧皱了起来,这...
这可真不见的一定是好事啊!
这事太复杂了,背后势力盘根交错不说,而且牵一发而动全身。
更何况,这可是陆战功书记到任江北做的第一件事,你就这样,是不是有拆台,或者跟书记对着干的嫌疑?
更何况,丁子硕和自己的关系,这在省委常委圈子里,几乎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
还没等丁金茂想清楚,丁子硕突然的出声,打断了了丁金茂的思绪,“姓陆的过来以后,这么大力度的反腐,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丁金茂揉了揉太阳穴,叹口气道:“这个不好说。目的大概是多样的吧。首先,我个人觉得,陆背后那一派,野心很大。所以我觉得他有清理的目的,是一场权力的洗牌。其次,反腐其实也是一种政绩。最后,也许他真的想做点实事呢?”
丁子硕点点头,“无论如何,上次省纪委工作组去玄商的时候,我在省委丢人已经丢大了。我觉得这个时候,我应该做点什么了。不说作为进副省的资历,至少也是我对上次事情的答卷。表明自己的态度。”
丁金茂下意识的点点头,不得不承认,虽然丁子硕这个弟弟混不吝,平时又没有大脑,但是这一次,他考虑的确实还是有道理的。
丁金茂闭着眼睛,食指在眼眶上轻轻揉搓着。
片刻后,丁子硕睁开眼,“这样,战功书记现在应该还在办公室,你现在马上去找战功书记汇报此事。只说抓到线索,涉及人员比较多,势力复杂。请示战功书记,看他怎么说。”
丁子硕点点头,子硕说着,眼睛狡黠地眨了眨,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行哥,我就听你的!”
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迈步走在省委大楼走廊上的丁子硕神情严肃,不苟言笑。
心里却嘀咕着:“目的轻松达到!”
找省委书记陆战功汇报,本来就是丁子硕一开始的目的。
第228章 丁书记召见
没人知道省委书记陆战功和丁子硕在办公室里说了什么。
总之,肖北刚刚回到驻地没多久,就接到了市委书记丁子硕的电话。
肖北满脸狐疑的接起电话,丁子硕爽朗的笑声就从电话里传了出来:“哈哈哈!肖北啊,在哪呢?”
肖北老实的答道:“在行动组驻地呢,丁书记。”
丁子硕没有废话,“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市委通过了你复职的决议!”
肖北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太好了!
自己复职了!
这是不是也代表着案件可以继续进行了?
突然,肖北脑海里灵光一闪。
马书记刚刚给自己打完电话,说省纪委成立了10个工作组,自己就复职了,这两者之间是不是存在什么关联呢?
没等肖北多想,电话那头的丁子硕听到肖北沉默,就疑惑的出声询问,“怎么了?复职不开心吗?”
肖北赶紧笑道:“开心,开心。就是一时间有点突然。”
丁子硕哈哈大笑,“没什么突然的,我早就告诉过你,早晚会有这一天,不然我把市委巡察组特别行动小组解散多好啊!”
此刻已经复职了,肖北再说其他的也没什么用,索性也不再计较,“是,丁书记说的是,当初是我目光短浅了。”
听起来丁子硕心情好像比较好,毫不在意,“行了,下午五点,来我办公室找我。”
说完,自顾自的挂断了电话。
肖北站在驻地的窗前,望着窗外那略显阴霾的天空,思绪如同这天气一般沉闷压抑。
省纪委的动作如同巨石入水,在他心中激起千层浪,他深知这背后定是复杂的官场棋局在悄然布局。
省纪委突然成立了十个工作组,这不可能是省纪委自己的动作,省纪委没有这种权利也不会这样去做。
这么大的事,一定是要通报省委的,必须要取得省委的首肯。
而取得省委的首肯,怎么都绕不开省委书记陆战功。
战功书记刚刚空降到江北省,还没有开始具体执政,省委常委们谁也不会在这个关键节点搞这么大的动作。
所以答案几乎就呼之欲出了,那就是成了省委工作组,巡察全省,绝对是省委书记陆战功的手笔,是他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第一把火。
只是目前知道的信息和情况还太有限,目前还不太好这到底是一场权力的洗牌,还是更深层次的政治博弈。
而在这个关键节点上,丁子硕恢复自己的职位,就说明无论如何,战功书记的第一把火,应该就是反腐。
只是丁子硕会让自己查谁,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这一切都还不好说。
多想无益,肖北看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拍拍一旁摆弄手机的张波,“走,去市委。”
张波其实很想做一个合格的司机,不听不问多想少说,奈何张波实在忍不住听,又实在想不明白,又真的很好奇。
毕竟肖北的命运和自己可以说是紧紧相连,所以张波一边往市委开,一边忍不住问道:“哥,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去找马书记吗?”
肖北瞥了一眼张波,“省纪委成立了十个工作组,要对全省进行巡察。马书记打电话估计是想把我抽调到省里去呢,这边案子没查完,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张波点点头,“所以您怕见面尴尬,于是就干脆回来了是吗。”
肖北点点头,张波瞥了一眼肖北,“哥,我听你刚刚接电话,说是什么复职了?”
肖北嘴角压抑不住的勾了起来,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道:“对。”
张波大喜过望,瞪大了眼睛,好像比肖北还开心,大声道:“真的啊?”
肖北瞪了一眼张波,“这还有假?”
“我草!”张波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太好了!”
肖北赶紧提醒他,“行了,好好开车!”
张波缓和一下情绪,对肖北道:“哥,那这样的话,这个案子我们是不是就能继续查了?”
张波虽然不是很聪明,但是傻子都知道,这个案子如果能办下来,将会是多大的功劳。
肖北眉头紧锁,“不知道,不清楚。”
张波难掩失望的“啊”了一声,“都给你复职了,还不让继续查啊?”
肖北摇摇头,“没说不让查,也没说让查。下一步具体什么情况,得等我见了丁书记之后才知道。”
张波点头“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很快车就开到了市委大院门口,肖北开的是市委给巡察组拨的那辆车,市委有备案,所以不等张波把车开到栏杆前,市委的电子栏杆就被保安打开,肖北两人畅通无阻的把车开进市委大院。
车经过保安面前的时候,保安还站直身体,敬了个标准的礼。
张波充分发挥一个司机的作用,把肖北放下之后,就把车开进车位,等待肖北回来。
肖北熟门熟路的来到市委书记办公室门前,徐秘书远远的看到肖北过来,就快步迎了过去。
有时候秘书对你的态度,从很大程度上能反映出领导的态度。
作为秘书而言,几乎没有私生活。
领导不会允许秘书私自交好官场上的人,尤其是和领导有关系的人,秘书的态度,必须时刻和领导保持一致。
比如之前丁子硕不理肖北的时候,徐秘书对肖北也是很冷淡。
而现在徐秘书笑盈盈的迎过来,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徐秘书向肖北伸出手,“肖北,你终于来了,领导在办公室等你。”
肖北面带微笑,握住徐秘书伸来的手,摇晃了一下,假装看了看手表,“好在没迟到。”
徐秘书脸上的笑容职业又温暖,“快进去吧,有好消息等你。”
在官场上,和领导的秘书搞好关系绝对是必要的,其中的好处多多,而能在见领导之前就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以及领导的态度,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绝对是这些好处中比较重要的好处之一。
说话间两人就来到了办公室门口,肖北深吸一口气,叩响了市委书记丁子硕的房门。
第229章 打太极?
肖北满脸笑意的走进市委书记丁子硕的办公室,办公桌后面忙碌的丁子硕看到肖北进来,第一时间站起身,同样满脸笑意,“肖北来了啊!快,快坐!”
肖北点点头,热情的打招呼,“丁书记。”
说完,肖北坐在了丁子硕办公桌前面的会客椅上。
两人热情又友善,仿佛之前的不愉快没发生过一样。
也许,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丁子硕起身,亲自给肖北倒了一杯茶,热气腾腾的茶香瞬间弥漫在房间里。
“肖北啊,上次你受那么重的伤,现在怎么样了?恢复好了吗?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得好好照顾自己。”
肖北赶忙接过茶杯,:“谢谢丁书记关心,基本恢复了,没什么事。”
丁子硕坐回椅子上,微微前倾身子,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以后可千万不能这样冒险了。一切行动要计划周密,保证安全。知道吗?你可是我手下最能干的虎将,你要有点什么事,我会很痛心的。”
肖北分不清丁子硕的关心是虚伪还是真情,只好客气道:“知道了,丁书记,谢谢丁书记的关心。”
丁子硕点点头,“你也别总是只顾着工作,生活方面也不能落下。我听说你一直单身,这可不行啊。男人嘛,到了一定年纪,家庭也是很重要的支撑。”
肖北微微一愣,没想到丁子硕会突然提到这个话题,脸上泛起一丝尴尬。
早就听说了,难道单身真的会有不良的政治影响?或者说不好提拔?
可是这时候丁书记难道是要提拔自己?
也不可能啊,来不及多想,肖北只好敷衍道:“丁书记,我这工作太忙了,没什么时间考虑个人问题。”
丁子硕笑了笑:“再忙也不能耽误终身大事啊。你看你,条件也不错,找个合适的对象成个家,生活也能更安稳些。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考虑家庭的规划了。”
肖北只能点头称是:“丁书记说得对,我会努力平衡工作和生活的。”心里却在犯嘀咕,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聊这些。丁子硕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打的肖北措手不及。
肖北以为这次丁子硕把自己喊来,是聊行动组下一步工作的事,没想到却一直在这打太极。就是不提工作。
但是领导不提,自己也不能贸然去问啊。
丁子硕似乎看出了肖北的心思,却故意不点明,继续说道:“你平时业余时间都做些什么呢?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肖北回答道:“也就是看看书,锻炼锻炼身体,没什么特别的。”
“锻炼是好事,身体好了才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丁子硕赞许地点点头,“不过也别太枯燥了,偶尔也可以参加一些社交活动,说不定就能遇到合适的人呢。”
肖北无奈地笑了笑:“丁书记,我会留意的。”他实在不明白丁子硕到底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跟他聊这些家常。
丁子硕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你家里还有长辈吗?他们有没有催你成家?”
肖北其实没什么长辈,但是实在不想和丁子硕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只好说:“偶尔也会念叨几句,不过还是比较支持我的工作。”
“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啊。”丁子硕感叹道,“但你也不能让他们等太久。家庭的和谐稳定对于个人的发展也是有很大影响的。”
肖北心里越来越焦急,他本以为来这里是要谈工作的,尤其是关于复职后案件的走向,可现在丁子硕却一直在围绕他的个人生活打转。他试图把话题引向工作:“丁书记,我很感激能有复职的机会,我也想尽快为市委的工作多做贡献。”
丁子硕却摆摆手:“工作的事情先不急,今天咱们就先聊聊你的生活。你对未来的家庭生活有什么期望吗?”
肖北硬着头皮回答:“我就希望能找个相互理解、支持的人,一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吧。”
“这想法不错,简单而实在。”丁子硕笑着说,“感情的事情也讲究缘分,不过也要自己主动去把握机会。你有没有心仪的对象呢?”
肖北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此时已经心急如焚了,但是脑海里还是闪现出了江晨梦和陆丽的身影。
但是人家两个哪一个都是高干子弟,有素质,有文化,家庭条件优异,出身又好,长相身材无一不优的条件顶级的女生。
自己又算什么呢?
无父无母,没有什么实力的孤儿一个而已。
肖北微笑着摇摇头:“没有,丁书记。”
丁子硕轻轻叹了口气:“你得抓紧啊。你看咱们市委里,也有不少优秀的女同志,你平时可以多接触接触。”
肖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含糊地说:“好的,丁书记。”他的思绪已经开始乱飘,猜测着丁子硕是不是在通过这种方式考验他的耐心,或者是有其他更深层次的用意。
丁子硕当然听得出肖北的敷衍,于是进一步解释道:“虽然组织没有明确的规定,但是组织在任用提拔干部的时候,家庭也是考察项之一。没成家的人容易会被人认为不成熟、不稳重等等。你知道吧?”
难道真的是要提拔自己?
肖北只好点点头,尴尬道:“是,丁书记。我听说过,谢谢您的提醒,我以后注意,尽快解决个人问题。”
转业这么长时间,肖北的耐心和养气功夫无疑获得了巨大的提升。
但是他骨子里却还是那个嫉恶如仇,风风火火的急性子。
此刻他再也忍不住,“丁书记,对于行动组下一步的工作,您有什么指示?”
丁子硕满脸笑意,每一件事都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
巨大的骄傲和自豪充斥他的身体。
他丁子硕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棋手。
别人都觉得他的棋盘在玄商市。
可是谁都不知道,他的棋盘是整个江北省!
而今后,很快就将是全国。
执苍生为子,以天地为棋!
宦海弄潮,风云在握!
第230章 行动计划
丁子硕神色突然变得严肃,反问道:“你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肖北被问的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我准备火速逮捕庞立春、李长河二人,然后尽快取得口供,最后将违法犯罪分子一网打尽。最后全力逮捕国有资产侵吞案的所有相关涉案人员。”
丁子硕点点头,“计划不错。但是不能冒进,可以先逮捕庞、李二人,但是后续动作不要着急,最重要的是,李长河是帝河置业集团的董事长,帝河置业是玄商的纳税大户,也是Gdp的保障,而且涉及到巨量的员工,如果帝河置业倒下了,那对于玄商来说,绝对是一场巨大的风暴。大量的劳动人员失业,银行也将背上巨额的死账,而且帝河置业正在开发的楼盘或也将成为烂尾楼,这些,你都有应对吗?”
肖北还真没考虑过这些问题,作为一个纪检工作者,查案才是他的本职工作,这些也确实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
但是政治又怎么能是瞻前不顾后的蛮干呢?
不管你的职位是什么,你的屁股坐在什么位置,所有该考虑的方面你都要考虑到。
只有这样,领导才敢放心的把权力交给你。
“没...没考虑过。”
丁子硕宽慰的笑了笑,“所以啊,组织有组织的考虑,你还太年轻了。”
肖北赶紧点头称是。
丁子硕倚靠在靠背上,面带微笑,悠悠道:“这么好的企业,如果就这样倒闭了,流失了,那将是党和人民巨大的损失。”
肖北只觉脑袋里 “嗡” 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撞,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猛地 “咯噔” 一下后,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狂跳个不停。
这...这...
丁子硕的话太吓人了。
他这是想要把帝河置业没收充公啊!
说好听点,这是巧取豪夺。
说难听点,这简直就是抢啊!
“这…… 这怎么可能?” 他瞪大了双眼,满是不可置信,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丁子硕,丁子硕脸上依然挂着微笑,神在在的靠在椅背上。
这么大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仿佛是买了一包烟一样平常。
帝河置业,那可是玄商赫赫有名的纳税大户,犹如一头庞然大物稳稳扎根在这片经济土壤里,关联着万千家庭生计、巨额资金流转和城市建设进程,如今竟被轻描淡写地提及要没收充公?
这简直荒谬绝伦!
肖北在纪检一线摸爬滚打,研究过这么多案子,可这般离谱之事,实打实超出了他的认知底线。
企业董事长违法犯罪,按章程该是依法处置个人,对企业顶多是彻查整改、收缴违法所得,哪有不分青红皂白,要将整个集团一锅端、强行夺走的道理?
这不是公然践踏规则、无视法规吗?
一想到这,肖北手心沁出冷汗,脊梁骨也阵阵发凉。
李长河背后势力本就错综复杂,那些股东们哪个不是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精于算计维护自身利益,他们怎会乖乖就范?
这要是付诸行动,玄商商界怕是得掀起惊涛骇浪,社会秩序、经济稳定都得被搅得一团糟。
肖北内心深处涌起强烈的抵触,这已然不是正常办案范畴,而是走向了一条歪路,一条与公正、法治背道而驰的违规歧途,可眼前丁子硕那悠然模样,又让他陷入深深的惶恐与迷茫,不知这场风波该如何平息,下一步又该何去何从。
帝河置业集团的市值将近10个亿,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丁子硕竟然想一口吞下??
“丁书记,李长河虽然是董事长,但也只是一个董事长,虽然位置很关键,但是帝河置业集团规模庞大,管理链条完整,应对风险的能力很强。就算是把他抓走,也不会对帝河置业集团造成很大的影响。”
丁子硕脸上的微笑突然凝固,挑眉看着肖北,“哦?你的意思是,不必提前做准备?那如果出现问题谁来承担?如果发生意外你能承担的起吗?”
肖北瞠目结舌,舔了舔嘴唇,“丁书记...我觉得...应该不会出现大问题...”
丁子硕加大音量,“你觉得?你觉得是什么意思?你做了调查了吗?你做了研究了吗?你有数据支撑吗?你有过类似大企业的处理经验吗?你觉得算什么?市委的决策和部署不如你觉得?”
肖北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丁子硕恢复脸上的微笑,“进来。”
徐秘书拿着笔记本走了进来,看到肖北,对肖北点头示意。
丁子硕清了清嗓子,“通知。”
徐秘书翻开笔记本,从西服口袋里掏出钢笔。
“通知以下部门领导,明天下午来市委开会。我亲自主持会议。市纪委,市国资委、市住建局、市审计局、市税务局、市人社局。会议主题为关于组建玄商市帝河置业集团专项联合调查组协商会议,多部门抽调骨干精英组成专项联合调查组,确保涵盖财务、法务、工程、人力等多领域专业知识,以全面深入剖析帝河置业集团状况。”
丁子硕闭目沉思一下,继续道,“等肖北同志对李长河的调查结束之后,马上让市纪委联合公安经侦部门对帝河置业集团董事长李长河等涉违法违纪人员深入调查,围绕商业贿赂、非法集资、偷逃税款等可疑行径立案侦查,收集固定证据,确保司法程序严谨公正。对查实违法犯罪分子依法严惩,追赃挽损,冻结其名下非法所得及关联可疑资产,为后续企业处置筑牢法律与经济基础。”
说完,丁子硕又看向肖北,“你做好详细的行动计划,做好完全准备。于明天下午两点准时动手,我会让徐秘书连夜组建临时监管小组。行动之前联系徐秘书,一旦开始行动,临时监管小组马上入驻帝河置业集团,成员涵盖财务、法务、工程专家及国资代表,接管企业关键印章、账户,监督日常经营决策,确保资金收支透明合规,遏制资产不当流失。”
第231章 巧取豪夺
事到如今,肖北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虽然肖北知道不能这样做,可是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处级干部。
市委捏死自己就像捏死一只蚂蚁这么简单。
他什么都改变不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肖北暗暗发誓,一定要坐到足够高的位置。
一定要拥有再也不向这些恶心事妥协的能力。
肖北只好点点头,“是,丁书记。”
离开丁子硕的办公室以后,肖北鬼使神差的来到了江基国的办公室。
这个点了,也不知道江市长下班了没有。
肖北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敲了敲门,没想到江市长的声音真的从里面传了出来,“进来!”
门没锁,肖北推门走了进去。
将近五十岁的江基国已经有点花眼了,扬起头看向肖北的江基国脸上还带着老花镜,办公桌上是一大堆散乱的文件。
江基国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看到肖北走进来面露喜色,赶紧放下手中的文件,“肖北啊?你怎么来了?”
肖北顺手关上了门,还反锁了一下。
走到江市长办公桌前面自顾自的坐下,“没什么事,想来看看您。”
江市长微笑着点点头,“喝什么自己倒,你等我一下,我把这份文件看完。剩下的不看了。”
肖北点点头,“您忙您的。”
肖北坐在那儿,看似平静,实则内心犹如一锅沸水,翻涌得厉害。
他的视线看似随意地在江基国杂乱的办公桌上游移,可心思全然不在那些文件纸张上,满脑子都是丁子硕刚刚下达的那一道道指令,像一道道紧箍咒,勒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知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性,帝河置业的处置本应依规依矩,按部就班查违法、纠违规,哪能这般大张旗鼓谋划着近乎“接管”的戏码,还美其名曰“专项联合调查组”“临时监管小组”,这背后藏着的私心,他肖北又怎会看不明白?
可自己官职低微,在这权力棋局里,不过是枚小卒,无力抗衡丁子硕那看似滴水不漏、实则包藏祸心的布局。
如果自己不妥协,只怕这个行动组组长明天一早就会被撤掉。
市委书记的决议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圣旨,自己怎么可能也没有能力去抗衡。
此刻坐在江基国面前,肖北纠结得双手不自觉在膝盖上摩挲,掌心湿漉漉的全是汗。
他想把事儿一股脑倾诉出来,不指望江市长能站出来,以市长之威、公正之态拨乱反正,起码说出来就能让自己舒服点。
可是,自己也不清楚江基国与丁子硕之间私下有无默契、有无潜在的利益牵扯,毕竟如果能把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吞下,江基国作为市政府的一把手,功劳可以说是跟丁子硕不相上下的。江基国作为市政府的一把手,还是市委副书记,丁子硕可能会提前不跟江基国通气吗?恐怕是不太可能的。
所以这件事,估计也是江市长同意的吧。
毕竟政绩,对官员的诱惑力跟工分对犯人的诱惑力不相上下。
二来,即便江市长压根不知道这件事,而且清正廉洁、一心为公,那他又凭什么拒绝这到嘴边的政绩呢?又凭什么为了自己跟自己的顶头上司,市委书记交恶呢?
更何况,江市长恐怕也没这个能力。
肖北的牙关紧咬又松开,嘴唇微微颤抖,几次欲言又止。
他想到那些可能因这不公处置蒙冤的帝河置业的利益相关者,还有被搅乱正常经营秩序、无端承受“被监管”命运的企业,良心似有尖针狠狠扎着。
可理智又在耳边低语,劝他明哲保身,在这复杂官场漩涡里,一步踏错,多年奋斗付诸东流不说,还可能沦为各方争斗的牺牲品。
江基国还在专注看文件,偶尔扶一下老花镜,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这安静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肖北紧绷的心弦上。
肖北眼神游移不定,一会儿望向门口,盘算着是不是趁还没交底就赶紧溜走,躲开这棘手难题;
一会儿又盯着江基国,盼着他快些看完,好鼓起勇气把心底纠结和盘托出,在正义与自保间,他像迷失在茫茫雾霭中的孤舟,不知该驶向何方,只能任由内心煎熬持续攀升,手指紧扣椅子扶手,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终于,随着江基国一个懒腰,他终于放下了文件,看向了肖北。
“怎么了这是?我听说丁书记已经给你复职了啊?怎么看起来蔫头耷拉脑的?”
肖北深深叹了口气,江基国关心的目光让肖北再也憋不住,“江市长,丁书记要查帝河置业了。”
江市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事啊。你不是一直想查他们吗?”
肖北深吸一口气,“丁书记准备把帝河置业集团破产重组,以市国资委下属国有投资平台为收购主体,对帝河置业集团的核心优质资产进行收购,组建一个新的国有帝河置业集团。”
江基国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
显然江市长提前对此事是不知情的。
肖北不得不感叹,丁子硕胆子也太大了!别说商量了,这么大的事竟然连说都不提前跟江基国这个市长说一声。
江基国处在这个位置上,看到的懂得的自然比肖北多得多,类似的事情江市长听过很多,也知道怎么回事,所以肖北一说,江基国马上就知道怎么回事。
但是此时江基国脸上的震惊一点不比肖北少。
江基国冷哼一声,“这不是胡闹嘛!这成什么了?!”
肖北叹口气,没有说话。
正在这时,江市长的办公室响起了敲门声。
江市长皱着眉头,“谁啊?”
一个中气十足,极富魅力的男声传来,“江市长,是我,丁子硕。”
来人竟然是丁子硕??
他现在来干什么?
来不及多想,江基国赶紧打开办公室隔间的小门,让肖北躲了进去。
丁子硕刚安排完肖北的工作,肖北就出现在江市长的办公室,让丁子硕知道了,这误会就大了!
江基国边回答边慌乱的收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是丁书记啊!来了。”
丁子硕好像开玩笑的声音传来,“江市长大白天锁什么门啊?”
第232章 巧设连环扣
江基国小跑两步过去,打开了门。
“嗨~城管局的局长这两天总过来,让我签字拨款,现在财政上哪还有钱啊。没办法...”
丁子硕哈哈大笑,“江市长辛苦啦!说起来,这两年江市长作为市政府的大家长,方方面面治理的真是井井有条啊。”
江基国把丁子硕让到沙发上坐下,又亲自去泡了杯浓茶,“什么井井有条啊。实在是愧不敢当!”
江基国把茶杯放在丁子硕面前,坐在丁子硕侧面的沙发上,叹口气,“不过啊,我刚刚接任的时候,玄商的经济、政治各方面真的是一团糟。作为一个中原小城市,简直是要什么没什么。”
丁子硕微微点头,“谁说不是呢,所以说这些年啊,江市长真是没少操了心。其中最难的招商引资,江市长也是操碎了心。”
江基国面带微笑,“哪有,丁书记这两年才是真的操碎了心。不仅放权让我们大胆去做,还要把控方向。甚至我们工作中很多难点、痛点,都是丁书记帮忙解决的。”
丁子硕对这话显然很受用,哈哈大笑着摆摆手,江基国继续道:“说起来,要说我在玄商执政这几年,最感谢的人,对我帮助最多的人,绝对是丁书记。”
丁子硕连连摆手,“都是应该的,应该的。我作为玄商的大家长,理应照顾你们。”
江基国从口袋里摸出香烟,递给丁子硕一根,又站起身帮丁子硕点上,这才坐下自己给自己点了一根。
丁子硕优雅的抽了一口,“基国啊,有些事呢,我也不瞒你。”
江基国正襟危坐,“丁书记,您说。”
丁子硕压低声音,“我估计啊,我很快就要走了。”丁子硕微微眯起眼睛,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轻轻弹了弹烟灰,不紧不慢地吐出这句话,仿佛在试探着江基国的反应。
江基国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脸上赶紧挂上笑容,“恭喜丁书记,恭喜恭喜。”
丁子硕不苟言笑的摆了摆手,“我就是担心你啊。”
江基国低下头,没说话。
这个时候不宜接话。
自己既不知道丁子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且明显丁子硕后面还有话。
果然,丁子硕马上就接着道:“你在市长的位子上也有几年了吧?”
江基国如实回答,“快三年了。”
丁子硕点点头,看了看左右,凑近身体,神秘兮兮的道:“我走以后,省里的意思大概率是让董春生接班。”
江基国低着头面无表情,“我服从组织的安排,无论在哪工作,我都会尽心尽力。”
丁子硕摆摆手,叹口气,“我当然知道你服从组织的安排了,但是你是个好同志,我觉得你应该担更重的担子!”
江基国不知道说什么,“谢谢丁书记的认可。”
丁子硕压低声音,“我向组织上推荐了你,可是组织上觉得你...”
丁子硕顿了一下,尽管知道丁子硕说的未必是真的,但是江基国还是忍不住好奇的看着丁子硕,虽然江基国脸上的表情表现的不动声色,但是眼神里的急切已经出卖了江基国。
丁子硕神秘兮兮,再次压低音量,“组织上觉得你资历尚浅,不宜此时再压担子。”
江基国下意识的哦了一声,他脸上的肌肉微微一僵,怅然若失的往后坐了坐。眼中的急切之色瞬间黯淡了几分,但仍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失落,他强自镇定地应了一声:“谢谢丁书记的认可。”
这句话的意思江基国明白,这就是说自己的政绩不够,尤其在玄商执政期间,没有做什么大事。
丁子硕说完,便靠在沙发上吞云吐雾,不再多说。
江基国只好道:“请丁书记放心,我会继续努力的。争取早日得到组织上的认可。”
丁子硕站起身,告辞离开。
江基国麻利的站起身,送丁子硕来到门口。
丁子硕猛地回头,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转头对江基国说:“对了,市委巡察组经过长时间的调查,证据已经充分,这两天准备动手了,第一步就要把庞立春拿下来,接着就是帝和置业的董事长,李长河。这件事高度保密,因为很可能会牵扯到市委常委层面,所以我谁都没说。基国你不是外人,我给你知会一声。”
江基国先是假装震惊一下,然后咽了口唾沫,“这...”
丁子硕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
江基国不是傻子,相反,江基国是绝顶聪明的人。
很多话不用说的太明,到了江基国这个层次,事也不用安排的太明。
自己把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该抛出的东西也都已经抛出了。
如果江基国自己想,自然会知道怎么做。
丁子硕就站在江基国的办公室门口,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等着江基国的下一句话。
江基国当然也知道,自己现在正站在一个命运的十字路口。
往往能影响一生的大的选择,都不会给你太多时间去抉择。
往往就在这一分钟,一刹那。
江基国站在这个十字路口,一步也迈不动,他需要一点时间。
需要一点时间来想清楚,然后做出抉择,江基国小声道:“帝河置业集团毕竟是一个规模宏大,员工超千人的大企业,如果贸然抓捕董事长的话,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啊...”
丁子硕脸上的笑意更盛,江基国正在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往前走,“基国你说的不错,你的担心很准确,我也有这种担心,但是具行动组组长肖北汇报,帝河置业集团涉案人数众多,企业也涉及多项违法,初步估算要收缴的违法所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丁子硕几乎已经把话说明了,只要是一个正常人,一个有政治敏感性的官员,就知道下一句话要说什么,江基国此时当然来不及多想,脱口而出,“那不行啊!那要把这种危险扼杀在摇篮当中啊!政府要插手啊!”
丁子硕满意的点点头,“江市长这个建议很好,对于这种高危企业,可能出现民情的案件,政府一定要提前插手,提前准备。我看这样,时间来不及了,江市长你联系相关专业人员,连夜出一个《帝河置业集团国有化运作方案》,明天上午交给我。明天上午我喊相关局领导来市委开会,只有你我二人参会。”
江基国惊愕的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233章 局中人
事已至此,话已经说出来,丁书记也已经安排。
江基国就算知道上当了,此时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只好点点头,“好的丁书记,我马上安排。”
丁子硕欣慰的点点头,拍了拍江基国的肩膀,打开门走了出去。
江基国怅然若失的关上办公室的门,深深叹了口气,坐回到办公椅上。
不等江基国说话,心急如焚的肖北就打开隔间的小门冲了出来。
肖北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双眼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江市长你... 你... 你...’他气得双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却又硬生生地停住,毕竟面前的江基国不仅是领导,更是长辈,有些话确实不能说。
肖北一拍桌子,“糊涂啊!!”
江基国皱着眉头看着肖北,疑惑道:“怎么了?”
肖北急的直转圈,“怎么了?我问你,如果要把帝河置业集团国有化,那帝河置业的那么多股东能愿意吗?又有哪条法律能支持你们的决定?”
江基国满脸疑惑,看着肖北。
肖北急切道:“这是违规操作啊!”
江基国叹口气,“我知道啊,那我能怎么办?”
肖北简直快气死了,“你知道什么啊?!你不知道!!我告诉你,既然是违规操作,就要掩盖,既然掩盖就必然会涉及到更多的违规操作!!帝河置业集团相关利益人不是一个两个,所以这件事最终一定会东窗事发的啊!!”
江基国知道是违规操作,也知道会采取一些行为来掩饰这件事的违规之处,但是后面的江基国确实没想到,但这个时候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只好深深叹口气道:“那怎么办,那只能尽量少参与其中,让丁子硕背大头了。”
肖北冷哼一声,无奈的深深叹了一口气,“江市长啊江市长,我的好哥哥。你在想什么啊!”
肖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自顾自的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丁子硕为什么来找你啊!这么大的功劳,这么大的政绩他为什么非要给你分啊!你还不明白吗?”
江基国猛然间想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怔。
肖北加大音量继续道:“那是让你做背锅侠,让你做责任人啊!私人企业国有化,这种行为说到底是政府行为啊!具体执行机构,全都是你政府单位啊!跟他一个市委书记有什么关系啊??假如不事发,那就万事大吉。如果最后东窗事发,他一个市委书记,接到你的汇报,只是让你权宜处理此事。他最多有个监管不严的责任,事发不知道得多少年呢!到时候他都不知道是多大的领导了,这点小责任对他毫无影响!而你呢?”
是啊!
这是政府行为啊!自己真的是第一责任人啊!
而且自己也一定没有丁子硕的官运那么亨通,很可能多少年以后,自己最多只是某地的市委书记。而丁子硕,很可能已经进长安了。
说白了,这件事就是功劳两人均摊,抗雷自己一人全扛。
江基国呆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缓缓地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面,仿佛要从那上面找到解决这棘手问题的答案。
而肖北坐在沙发上,只是一个劲的抽烟。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无解的阳谋。
肖北和江基国都是局中人。
而且都是毫不知情,自愿入局的人。
这也是一个一旦入局,再难抽身的局。
但是自己只是一个行动组的组长,自己只要查好自己的案子,不在帝河置业集团这件事上过多参与,不违规违法操作,是可以明哲保身的。
大不了就是丁子硕对自己失望,失去这个政治倚靠罢了。
可是江基国不一样,他是市长。
是整件事的第一责任人。
他没有办法置身事外。
不入局是这个阳谋的唯一解法。
但是江基国已经不知不觉被丁子硕套进去,入了局。
从丁子硕抛出江基国的前途,还有组织对江基国的评价开始。
江基国不知不觉就走入了丁子硕的陷阱。
当官的谁不想升官?尤其是江基国这种正值壮年的绝对实权正厅。
丁子硕抛出的诱惑绝对足以让任何江基国这种人丧失理智的踏入圈套。
良久,想明白一切的江基国悠悠道:“那现在怎么办?”
肖北站起身,“江市长,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丁书记送你这个功劳,你是想要还是不想要?我说明白点,让你放弃这个功劳,你能不能毫无留恋的放弃!”
江基国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道理谁都懂。
可是无疑丁子硕给的这个功劳也确实是巨大的。
一个市值超过十个亿的集团企业,而且是良性资产,可以长久不断地吸金的企业,如果能在他的手中国有化,这种功劳太大了。
不仅可以全面盘活玄商市区的财政,而且即使以后离任了,也给玄商政府留下一个宝贵的、可以长久造福人民的财富。
可以说,如果把这件事办了,江基国接任市委书记的可能性,几乎将会是百分之百。甚至,调到省里直接上副省级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东窗事发以后?
以后得事以后再说。
以后得事谁能说得准呢?
而且很有可能自己从此以后官运亨通,进入长安,那时谁还动得了自己?
人最擅长的事,就是为自己的不合理行为找到合理的解释。
肖北看着张着嘴沉默着的江基国,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只能无奈的叹口气,转身准备离开办公室。
肖北刚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就听江基国轻声道:“回来。”
肖北疑惑的回头看着江基国,反应过来的江基国满脸苦笑,“关上门,回来坐下。”
肖北只好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坐下。
江基国迈步走到沙发前面,坐在了肖北侧面的沙发上。
江基国苦笑道:“这个诱惑太大了,你应该理解。”
肖北叹口气,“我理解。”
“肖北啊,我知道你是嫉恶如仇的人,在你的心中是非黑即白的,但是你要知道,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肖北知道江市长说的有道理,他也明白这些道理。
他只是不明白江市长到底会如何抉择。
肖北只是沉默着。
第234章 行动开始
下午两点,阳光炙烤着玄商市帝和置业集团总部大厦,大厦外墙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似是一座冷峻且难以攻克的堡垒。
大厦周边街道看似平静如常,可那两辆未挂牌的吉普、不起眼的 GL8 以及灰色面包车隐匿其中,却犹如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肃杀气息。
大厦门口那辆不起眼的GL8里。
肖北,李妍两人一脸紧张。
GL8后面还坐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警。
当然不可能就只有这两个武警,大厦大门旁边有两辆没挂牌的吉普,每辆吉普车里都满满当当坐着五个蓄势待发的武警战士。
在GL8的后面,还有一辆灰色的面包车,面包车里坐的是刚刚组建,新鲜出炉的临时监管小组。
至于徐秘书,把监管小组组长的电话给了自己之后,就悠然事外了。
肖北看了看手表,两点整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着耳朵上不起眼的一个黑色耳机,对着空气冷冷道:“行动!”
GL8的车门被猛地拉开,肖北李妍两人下了车。
肖北一马当先,李妍紧紧跟在身后。
就在肖北刚刚推开大厦大门的时候,两辆吉普车的四个门全部被快速打开。
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迅速下车,动作麻利,快速进入提前预演好的指定位置。
帝和置业集团大厦总共有三个门,一个大门,一个后门,一个侧门。
三个门在十几秒钟之内,全都有武警战士就位。
肖北刚刚走进大门,早就有动作利落的武警战士从肖北身后快速冲到前台,还没等前台小姑娘反应过来,两把冰冷的56冲枪口就已经抵在了两个前台小姑娘的脑门上。
两名武警战士身姿笔挺如松,动作一气呵成,瞬间将 56 冲枪口抵在前台小姑娘脑门上,他们面庞冷峻,眼神坚毅如鹰,前台小姑娘吓得哆哆嗦嗦,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肖北带着剩余的武警战士,直奔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而去。
从昨晚到现在,帝和置业集团董事长李长河的一举一动,早已经在行动组的人员监视。
此刻的李长河,就在这间大厦的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电梯门打开,肖北带着李妍和两名武警战士,直奔董事长办公室而去。
董事长办公室的松木大门紧闭,肖北轻轻推了一下,没有推开。
大门上锁了。
肖北对身后的武警战士使了个眼色,战士会意,一个战士持枪警戒,另一名战士飞起一脚踹开大门。
警戒的战士立马举枪冲了进去。
宽阔的办公室内没有李长河的身影,只有两个身着西装的黑衣人坐在沙发上,两个黑衣人听到门响反应迅速,迅速站起身,右手往西装内兜里伸去。
可是武警战士反应更快,武警战士没有一秒犹豫,在看到两个黑衣人把手伸进西装口袋的瞬间,就果断开枪。
“砰砰”两声枪响,两名黑衣人应声倒地。
枪里没有空包弹,更没有枪弹分离。
所有武警战士全部是实弹,枪上膛,而且早已得到了优先开火的授权。
两名武警战士把人打倒以后,迈着小碎步走上前,肖北紧跟着走了过去。
武警战士持枪警戒,精神高度紧张。
肖北先伸手摸了摸两个人的大动脉,脉搏微弱,但还有气。
肖北的手缓缓伸进黑衣人的西装内兜,手指触碰到那冰凉之物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果然!
他屏气凝神,迅速掕出,一把漆黑的 64 式手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冽寒光。
肖北摸向另一个黑衣人,果然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把64式手枪。
肖北顺势把两把手枪插在后腰上,让李妍拨打120之后,留下一个武警战士看着两人。
肖北带着另一个武警战士走向了沙发旁边的一个侧门。
说时迟,其实快。
其实从肖北一行人进门,到现在站在侧门前,时间也不过过去了几十秒钟而已。
肖北不敢多耽误,一脚踹开侧门冲了进去。
武警战士持56冲紧跟其后。
侧门进去是一间卧室,2.2米的大床上,李长河睡得像死猪一样。
旁边秘书不着寸缕的趴在李长河身上。
看来两人大中午就已经经过了一阵疯狂。
否则,虽然56冲的声音不大,但是大小也是枪声。
两声枪响过后,这两人不可能毫无察觉,睡得像死猪一样。
不过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里隔音太好了。
不过看床上二人的状态,显然第一种可能性比较大。
肖北对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武警战士慢慢走过去,56冲冰冷的枪口顶在李长河脑门上,李长河被冰冷的枪口激的猛地一下坐了起来,连带着秘书也猛地惊醒。
但是还没等火辣的秘书喊出声音,在旁边伺机待发的李妍早就扑上去控制住了她,捂住了她的嘴。
李长河到底是商界摸爬滚打多年,执掌集团的商业巨亨,在枪口下竟然也很快冷静了下来,马上举起双手,皱着眉头盯着肖北,一言不发。
肖北从怀着掏出工作证给李长河亮了一下,冷冰冰道:“我是玄商市市委巡察组副处级巡察专员,特别行动小组组长,我姓肖。现根据组织掌握相关情况,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李长河高举着双手,语气轻缓:“我的眼镜在床头,我可以戴上吗?”
肖北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递给李长河。
李长河优雅的戴上眼镜,肖北摸出腰间的手铐,利索的给李长河打了个背拷。
肖北对着武警战士一挥手,“带走!”
肖北边往外走边按着耳机说道:“行动组行动已经结束,你们监管小组可以上了。GL8上的两名武警留下配合监管小组的工作。其余战士全部上车待命!”
走到两个黑衣人面前,对警戒的武警战士道:“你们看好这两个人,等120来了,跟着一起去医院,千万看好这个人。等所有行动结束,我会联系公安机关,让他们去接管,在此之前,一定要看好他们。”
武警战士一个立正,敬了个标准的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武警战士把李长河押到GL8上,肖北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长河那看似平静却暗藏深邃的眼眸,心中涌起一丝不安,此次抓捕虽顺利开场,但背后诸多利益链条错综复杂,李长河身为集团掌舵人,手中拿捏着多少秘密、牵扯着怎样的权贵,一切都是未知数,后续调查之路,想必是荆棘满布。
第235章 抓捕庞立春
肖北转身道:“李妍,你带队把李长河押回驻地,注意,在我回来之前,决不允许任何人见他,注意,是任何人。”
李妍郑重其事的点点头,肖北一挥手,自有两名武警战士跟着李妍上了车,返回驻地。
肖北目送GL8离开,转身来到武警战士的吉普车旁。
两辆没挂牌的军绿色吉普车早已掉好头,发动好引擎蓄势待发。
肖北拉开第一辆吉普车的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
肖北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2点10分还不到。
时间刚刚好。
肖北摸出后腰的两把64,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然后拉开扳机,打开保险。
然后又把枪装进西服内兜里。
肖北将李长河押上 GL8 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长河那看似平静却暗藏深邃的眼眸,心中涌起一丝不安,此次抓捕虽顺利开场,但背后诸多利益链条错综复杂,李长河身为集团掌舵人,手中拿捏着多少秘密、牵扯着怎样的权贵,一切都是未知数,后续调查之路,想必是荆棘满布。
肖北摸出后腰的两把64,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然后拉开扳机,打开保险。
然后又把枪装进西服内兜里。
肖北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2点10分还不到。
时间刚刚好。
肖北挥了挥手,“出发!”
吉普车“嗡”的一声窜了出去,迅速又果断。
玄商市公安局大门口,一辆不起眼的白色捷达停在路边。
曹恒印和张波带着黑色小巧的耳机坐在车里,神情紧张,气氛压抑,紧紧盯着公安局大门。
庞立春是干了一辈子的老公安,反侦察能力和机警绝不是一般二般的人能比的,所以肖北没有选择和李长河一样,提前安排人跟踪掌握他的行踪。
而且也不能像抓捕李长河一样直接冲进市公安局抓人,一是因为市公安局不仅不是私企,而且是高度戒备的执法机构。
从大门到庞立春的办公室距离又那么远,从大门冲进去,到到达庞立春的办公室,这中间的距离太远,需要的时间太长,太容易发生意外。
二来是因为,特警支队的驻地就在市公安局大院里,特警支队不仅有家伙,而且有长家伙。
庞立春毕竟是市公安局的绝对一把手,如果耽误的时间过长,很容易引发武警特警对峙,如果这样,那就太离谱太危险了。
而且抓捕行动也大概率会失败。
三来市公安局情况复杂,人员众多,形势复杂。不宜强取。
根据前期对庞立春的调查,庞立春身为一局之长,竟然像个劳模一样。上午10点之前,下午三点之前,必会乘坐专车“江N0001警”到单位。
所以,思来想去,肖北最终决定采用在市公安局大门口守株待兔的方案。
不到十分钟,两辆没挂牌的绿色吉普车就开到了玄商市公安局大门口,肖北指挥武警战士把车停在大门旁边,非机动车道上的车位里,借助行道树的掩护,几乎看不到这两辆不起眼的吉普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车内的气氛紧张又压抑。
就在马上快三点的时候,一辆闪着警灯,锃光瓦亮的帕萨特从机动车道疾驰而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这辆显眼的帕萨特警车上。
当帕萨特拐进非机动车道,向着市公安局大门开去的时候,众人全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这辆崭新的帕萨特车头前面悬挂的号牌,正是大名鼎鼎的“江N0001警”!
大门口的保安恨不得闭上眼都听得出来这辆“江N0001警”的声音,早已从保安亭里跑出来,把电子栏杆高高升起,在大门口站的笔直,等着这辆一号车从自己身前驶过。
眼看帕萨特就要进入大门,大门旁边那辆不起眼的白色捷达“嗡”的一声,猛地窜了出来,在帕萨特司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砰”的一声巨响,直直的撞在了帕萨特的车头侧面。
巨大的力量顶的帕萨特侧滑了三四米才停下来。
帕萨特司机一脸懵逼,谁知道捷达根本不停,捷达的发动机剧烈咆哮,伴随着“嗡嗡”的声音,曹恒印挂上一档,把油门踩到底,又生生把帕萨特顶出去三四米,直到把帕萨特前进的路彻底堵死。
帕萨特司机瞠目结舌的看着车前面的捷达,目瞪口呆。
帕萨特后座上庞立春反应迅速,慌乱的对着司机大喊,“倒车!倒车!快倒车!!”
不等捷达驾驶位上的曹恒印下车,反应过来的司机赶紧挂上倒挡。
说时迟那时快,“砰”的一声巨响,一辆吉普车直直的撞在帕萨特的后屁股上。
这下帕萨特前进后退的路全部被堵死。
庞立春不愧是老公安,反应迅速,没有丝毫犹豫,拉开车门,下车就跑。
但是反复计划的肖北哪里会给他机会,另一辆吉普车上的武警战士早已下车冲了过来。
庞立春刚下车还没等跑两步,就被从行道树后面冲过来的武警战士用56冲顶在了脑袋上。
庞立春料定对方不敢开枪,歪头躲过枪口,拔腿又准备跑。
“砰”的一声闷响,庞立春面前的地上崩起一片泥土。
武警战士一枪打在了庞立春面前的地上。
冷冰冰的枪声让庞立春生生止住了脚步。
这一声枪响也让庞立春心如死灰,武警战士的枪里没有空包弹,子弹上膛,这意味着什么,兼任武警支队第一政委的庞立春再清楚不过了。
庞立春看着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泄了所有的劲。
肖北面无表情的从武警战士身后走来,警服笔挺的庞立春看到肖北的一刹那,腿下一软,瞬间瘫软在地。
肖北使了个眼色,两名武警战士上前架起庞立春,奈何庞立春现在跟泥做的一样,无论怎么架,说什么也站不起来了。
肖北皱着眉头对庞立春冷喝道:“庞立春!站好!”
庞立春肩膀上的金属一麦一星肩章闪烁着耀眼的银色光芒,贵气十足。
第236章 突破
虽然顺利的抓捕到了庞立春和李长河,但是对于两人的审讯都不太顺利。
李长河是什么都不说,连叫什么都不说,一直嚷嚷着要见律师。审讯根本无法进行下去。
肖北当然可以像之前那样对李长河采取一点见不得光的手段,但是不到万不得已,肖北不想这样做。
一是因为这个案子影响很大,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媒体来采访,所以肖北相关的证据和程序做的都很扎实。
甚至执法记录仪都全程开启。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丁子硕的安排,外界很容易就把这个案子和帝河置业集团的案子联想到一起,更容易把肖北和丁子硕划在一起。
丁子硕对帝河置业的做法太冒险了,肖北觉得将来以后有一天一定会东窗事发,所以肖北不想到时候把自己和丁子硕划在一起。
到时候万一有记者采访李长河,李长河把在行动组的遭遇讲出来,受到刑讯逼供,受到虐待什么的,自己不就遗臭万年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肖北不想动用手段。
庞立春倒是没有吵吵着见律师,只不过从被抓到行动组开始,就蔫头耷拉脑,什么都不说,问什么都不知道,无精打采的。
肖北思来想去,虽然庞立春的反侦察能力更强一些,甚至理应心理素质更好一些,但是肖北根据抓捕时候的反应,还是决定从庞立春开始突破。
肖北来到审讯室,审讯室里曹恒印和李妍正在审讯,肖北敲敲门,曹恒印看到门口的肖北,赶紧跑出来。
“怎么样?”
曹恒印摇摇头,“还是什么都不说,一副要杀要剐随便你们的样子。”
肖北眉头紧皱,“这庞立春都到这了,还有什么扛着的意义?”
曹恒印思索一会儿道:“不知道,我感觉他好像没有什么求生欲望了,今天这一幕这些年他不知道在脑子里设想多少遍了。估计身后事早已经安排好了,也知道自己出不去了。所以没什么求生欲望了。”
肖北点点头,“行了,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我亲自审他。”
曹恒印这两天连续提审庞立春,几乎没怎么休息,确实很疲惫,于是点点头,“行,哥。那我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会儿,有事您随时叫我。”
肖北摆摆手,“去吧。”
肖北推门走进审讯室,这间审讯室是原来老城区刑侦大队的审讯室,虽然是审讯室的样子,但是条件很差。
虽然行动组入驻以后,经过了打扫和简单的修缮,但是还是处处透露着老旧破败的痕迹。
绿色的墙面斑驳,水泥地板也坑坑洼洼。
整间房间几乎没有窗户,只有顶部有一个细长的通风口,阳光都难以照射进来。
审讯室阴冷又潮湿。
审讯椅上的庞立春真的是蔫头耷脑的坐在那里,整个人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活脱脱一个迟暮的老人。
虽然他依然穿着警服,只是警服常服里面的白衬衣不再笔挺,虽然白色衬衣依然干净,但此时已经皱皱巴巴。
庞立春警服上的肩章依然光亮如新,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左胸的党徽鲜红,熠熠生辉。
原来梳的一丝不苟的背头,此刻也不再整齐。
花白的头发凌乱的散落在额前,眼窝深深的凹陷下去,还有明显的黑眼圈。
肖北看着庞立春原先红光满面的脸颊此刻也凹陷了下去,不禁开口问道:“庞局,这两天没好好吃饭啊?”
听到问话,庞立春低垂的脑袋无力的抬起头,斜眼看了一眼肖北,脑袋又耷拉下去,“肖北啊!你来了。”
肖北端起桌子上的杯子,走到庞立春面前,放在审讯椅上,“喝点水吧,庞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庞立春冷哼一声,“你们这的食物啊,别说不好吃,就算好吃,我想也没有几个人在这里还吃得下吧。”
肖北轻笑一声,“无论发生什么事,想开点,该吃饭得吃饭。”
庞立春阴恻恻的笑了一声,“有道理,但是我还撑得住。只要我撑得住,我就不会吃你们这里的一口饭,毕竟现在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
肖北眼中灵光一闪,敏锐过人的肖北,从庞立春的话里好像抓到了一些东西。
看来曹恒印的分析不对。
肖北不动声色,回到审讯桌后面坐下,随意的把执法记录仪转了转,使其正对准庞立春。
“谁想要你的命啊?”
庞立春轻笑一声,“肖北啊,你别白费力气了,我啊,什么都...”
不等庞立春说完,肖北就打断道:“是张维良?”
肖北要的就是突然,看的就是临时的反应。
庞立春听到这个名字,猛地抬起了头,看了一眼肖北,但是什么都没说。
肖北脸上挂着随意的笑容,手里摆弄着茶杯,但眼神紧紧盯着庞立春,“还是秦海?”
庞立春听到这个名字,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肖北一直还盯着庞立春的胸口,很明显,庞立春的心跳漏拍了。
自己猜对了。
庞立春根本就不是心如死灰而拒不交代。
而是把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这两个人身上了。
他认为只有自己什么都不说,自己才有价值,这两个人才有可能会费劲捞自己。
而如果自己交代了,自己就没价值了,没有任何人会救自己。
但是,对方也有可能会选择灭口。
所以庞立春在赌。
赌对方不敢在这个时节冒险杀自己,而是救自己。
肖北脸上依然挂着微笑,不动声色的从兜里掏出手机,发了个短信。
发完短信,肖北把手机装起来,看着庞立春一脸戒备的看着自己,但是还是什么都不说,肖北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庞立春满脸的戒备慢慢化成疑惑,看着大笑的肖北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肖北止住笑声,贱笑的看着庞立春,“庞局,您不会还指着他两个救你呢吧?”
庞立春的眼睛眯了起来。
肖北冷哼一声,“庞局,你以为为什么我们现在才抓你?为什么我们现在能抓你?在你被抓之前,省委战功书记亲自开会,省纪委出动了10个工作组,大力反腐,这事您应该也知道了吧?”
庞立春微微眯着眼,紧紧盯着肖北。
他确实好奇这个问题,肖北在查他,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其实知道。
他甚至知道肖北手里有证据。
但是一直没有动自己,他动不了自己。
但是为什么这次突然就把自己抓了?
难道...
第237章 庞立春的担心
肖北看着庞立春的脸色越来越差,知道庞立春自己想到了关键。
谎言要想骗到别人,就一定要对方自己想到,而不是你告诉他。
这,就是肖北想要的。
“嘭”的一声,肖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在沉思中的庞立春马上被吓得一激灵。
肖北冷哼一声厉声道:“庞立春!别异想天开了!实话告诉你,省委常委、罗阳市市委书记张维良和江北省副省长、省委政法委副书记,公安厅厅长秦海目前已经全部被省纪委双规了!我们对你和庞立春的抓捕行动,是和省纪委对张维良和秦海的抓捕行动同步进行的!现在,没有任何人能救得了你!”
庞立春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慌乱,眼神瞬间变得黯淡,眉毛紧皱,嘴巴微微张着。显然不仅相信了肖北的话,而且非常震惊。
击溃庞立春的心理防线就在现在,肖北继续进攻,厉声道:“庞立春!你不交代,没关系!你能保证李长河、张维良还有秦海全都不交代吗?!等他们交代了,你再交代,可就属于拒不配合,抗拒调查了。你现在交代,算是从轻情节,这些,我想你比我懂吧?”
庞立春嘴巴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肖北知道庞立春的心理防线此时已经被击溃,此时必须趁热打铁。
“嘭”的一声巨响,肖北再次一拍桌子。
庞立春又被吓得一激灵,也回过了神。
“说!你现在不说就别说了,我转头就走,零口供办你的案子!”
庞立春哆哆嗦嗦,急忙伸了伸手,“别,我说,我说...”
肖北坐回椅子上,冷冷道:“这才是聪明人,说吧。就说你怎么联合李长河,侵吞的市属国企,国基建筑公司。”
庞立春咽了口唾沫,端起肖北放桌子上的水,一饮而尽,然后缓缓开口,开始讲述。
“我和李长河,其实是小学同学,关系一直不错。后来,我当兵走了以后,我们就断了联系。再到后来,我转业回到玄商,进入公安系统以后,我们其实还没什么交集。但是随着后来,我渐渐的有了点权利和地位,身边的朋友、亲戚,其实基本上已经没什么共同语言了,他们的层次和实力,跟我差的越来越远。
到88年吧,大概就是我当缉毒大队大队长的那一年,因为一个案子,李长河来捞一个吸毒的,我们又见面了。我看在小时候的情分上,再加上这个吸毒的本来就没什么大事,处理不处理都没什么影响,我就给个面子,把事帮他办了。也没收他什么东西。
那时候的李长河还只是一个小工厂的老板,但是他的家庭条件一直都很不错,层次和见识也都很高,我和他很聊得来。再加上他手里确实也有钱,又因为我们之前关系确实不错,所以一来二去的,我们就又成了好朋友。”
肖北忍不住嘲讽道:“哦,你只和有钱的交朋友是吧?”
庞立春并没有生气,只是轻笑一声,“你还年轻,很多事你不懂。并不是因为他有钱我才和他交朋友,而是因为人,有钱未必有见识,有格局。但是没钱你一定没见识,没格局。有钱只是他有见识、有格局的基础条件罢了。我和他交朋友,仅仅是因为能说一起去,能吃一起去,能玩一起去。”
肖北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庞立春露出慈母般的笑容,“我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吧,我当刑侦大队副大队长的时候,有一次我和我发小一起去吃饭,吃了点饭喝了点酒。
吃完饭,我们出了饭店,我看饭店旁边有个茶馆,当时我酒喝的有点难受,我就提议去茶馆喝点茶,他什么都没说。
我们就去了茶楼,我随意的点了一壶茶,喝完茶我们去结账,他抢着结账,我掏了掏兜,还真恰好没带钱包,索性我就让他结了。一壶茶的价格当时是5块钱。我看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沓毛票,一毛一毛的数给人家的时候我没有多想。但是我不经意间瞥见他满脸的心疼和不舍的眼神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随意喝的一壶茶,对他来说可能并不随意。
后来没多久,我在大街上碰见了另一个发小,一个地地道道的庄稼人,人老实又本分,我就客套的对他说,正好碰见了,走吧,咱一起吃点饭去?他憨厚的笑着给我说,不了不了,您去吧,您喝一壶茶就要5块钱,5块钱够俺们吃一个月了。
我当时又尴尬又气愤,但是这件事也让我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阶层不同的人,是做不了朋友的。”
庞立春看了一眼肖北,肖北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庞立春苦笑一声,“心酸吧?但这就是现实。”
一旁记录的李妍敲了敲桌子,“扯远了,继续交代你和李长河的事!”
庞立春摇了摇头,继续讲述。
“后来,大概是89年吧,我记不清了,我任老城区分局缉毒大队大队长的时候,办了一个跨省的贩毒案,我亲自带队去雨南边境抓捕嫌疑人,还身中两枪。受到了公安部的表彰,就此进入了当时时任老城区分局局长的秦海视线,他很欣赏我。李长河给我出主意,让我借此机会,给他送礼,成为他的人。我当时其实是抗拒的。
但是李长河告诉我,说这个秦海,关系很硬,省里甚至长安都有关系,未来绝对不可限量,让我一定要珍惜机会。但是我还是没有动心。
可是紧接着,我在办理一个案件的时候,抓捕过程中手下一个中队长不幸牺牲了。局里都传,说因为这件事,上面要撤我的职,很可能还要对我追责。
我熬了这么久才到这个位置,我真的是害怕了。
我想来想去,还是敲开了秦海办公室的门,在他桌子上放了2000块钱的现金。
他毫不客气的就收下了,还告诉我不用担心,说这么好的干部,能打能拼的,怎么能因为一点小失误就被拿下来呢?
果然,不知道秦海怎么处理的,但是这件事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过去了,没有人再提,也没有人再说。”
肖北忍不住疑惑道:“你那时候工资才多少钱?你哪来的2000块钱?”
第238章 审讯1
庞立春苦笑一声,“我确实没有2000块钱,是李长河拿给我的。”
肖北冷哼一声,“看来李长河对你的腐蚀,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也不能说是腐蚀吧。我觉得更像是结伴前行。反正他当初说,算是借我的。”
肖北撇撇嘴,“骗人骗己吧。”
庞立春长叹一声,继续讲述,“秦海的仕途还真的像李长河说的那样,可以说是两年一个脚印,步步高升。而我,由于走进了他的圈子,也跟着步步高升。一直坐到了市公安局一把手的位置。再到后来,他去了省里。在他去省里之前,他组了个局,介绍了时任市委书记的张维良给我认识。
当时的市委班子啊,复杂程度比现在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的位置呢,又很要害,所以很快,我也理所当然的成了他的自己人。
再后来,李长河来找我,说他在玄商做房地产,始终被国基建筑集团掣肘,施展不开,让我想想办法。
我本来啊,是想让维良书记打个招呼,让这个国基集团照顾照顾李长河的公司。但是当我带着李长河,拿着重礼去找他的时候...”
“说清楚,什么重礼。具体一点!”肖北皱眉打断。
庞立春皱眉仔细回忆了一下,缓缓道:“十万美金。因为我特意嘱咐了李长河,我说书记的位置在那,千万不能小气,千万一定要是重礼。”
肖北点点头,示意庞立春继续。
“当时维良书记收下钱以后,先是有的没的聊了一会儿,然后他又询问了一些长河公司的情况,最后什么都没说,让我们去找时任财政局局长的薛军,既没有说怎么处理,也没有说找他说什么,就说让我们去找他。”
肖北眉头紧锁,“薛军?现在是市委常委,秘书长薛军?”
庞立春点点头,“就是他,他的秘书长还是维良书记走之前提的呢。”
肖北点点头,“继续。”
“我们当然也不敢多问,离开以后,我打电话给薛军,薛军没有让我们去办公室,而是让我们晚上去天宇大酒店,一起吃个便饭。
到了晚上,我们准时到达天宇大酒店包厢,我发现桌子上还有一个人,竟然是时任国资委主任的李春来!”
肖北眉头紧锁,“是现在的玄商市市委副书记,统战部长李春来吗?”
庞立春点点头,“是他。”
肖北头都快炸了,涉案人物这么多,形势这么复杂,实难掌控。
自己精力人手实在有限,其他的不说。
李长河和庞立春同时落网,距离现在已经两天了,薛军和李春来会不会是惊弓之鸟,会不会出逃,会不会出现意外,这一切都不好说。
实在没办法,肖北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市委书记丁子硕。
“丁书记,已经取得相关证据,确实市委副书记、统战部长李春来,市委常委,秘书长薛军涉案。是否马上进行抓捕?”
给丁子硕发完,肖北又复制短信内容,打开徐秘书的手机号,“徐秘书,十万火急,请帮忙马上汇报丁书记,已经取得相关证据,确实市委副书记、统战部长李春来,市委常委,秘书长薛军涉案。是否马上进行抓捕?”
发完短信,肖北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抬头看着庞立春,示意庞立春继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就在那天晚上,我和李长河才知道,维良书记竟然是让我们直接对国基集团进行并购!我和长河都吓了一跳,不说其他的,单说资金,两个李长河的帝河公司,也买不下一个国基集团啊!
但是薛军表示,这些不用我们操心,既然让我们并购,肯定是以白菜价让我们拍下国基集团。
有这种好事,我们没理由不同意啊。
但是后来,没想到维良书记竟然要整个并购的百分之八十的利润,我和其他人倒还好,苍蝇再小也是肉,即便是分百分之二十,对我们来说,到我们手里也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是李长河不同意,毕竟他还要出钱,项目所有资金都是他付,这样搞下来,他基本上没什么利润了。
但是其实我知道,即便是这样,最终的赢家也是他李长河和他的帝河公司。国基集团实力雄厚,全都是优质资产,而且房地产也是朝阳产业,对李长河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国基集团的价值更是不可估量。
所以我简单劝了劝李长河,他就同意了。
后面的事就比较简单了,时任国资委主任的李春来,找到了手下玄商市国有资本运营集团董事长李长生,李长生本来不愿意干这件事,但是李春来从侧面透露,这件事是维良书记的意思,李长生就乖乖的就范了,实际上,据我所知,在这件事上,好像李长生还真一点好处没分得。
然后李长生就授意国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沈禾钩,沈禾钩前期也是不配合,毕竟他现在是一把手,一旦集团倒闭了,他的前途就渺茫了,哪怕是升一级去其他单位,但是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道理谁都懂。
沈禾钩听到顶头上司李长生的这荒谬指令,内心犹如惊涛骇浪,他在国基建筑深耕多年,视其为心血结晶,怎能亲手送它赴死?
可面对李春来隐晦传达的‘上意’,他深知抗拒的代价,那是仕途的断崖式坠落,家中老小的期盼、自己半生奋斗,皆系于一念之间。
沈禾钩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综合考虑之后,还是隐晦的拒绝了李长生的暗示。
所以经李长生层层汇报,问题摆在了维良书记的面前。
维良书记压根没当回事,轻描淡写的说,办完这件事以后,让沈禾钩以后去玄商市发投集团,干两年还让他干董事长。让李长生以后去邮政银行,这两人听了以后,无不对丁书记感恩戴德。
就这样,由国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沈禾钩打报告,国有资本运营集团董事长李长生批准并报玄商市国资委,国资委主任李春来亲自批示,交到财政局局长薛军手里,薛军又报到分管财政和国资的副市长王正富手里,再由维良书记给王正富打了个招呼,王正富批准。
经过这样一番操作,不到一个月,国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就被帝河集团以1000万元的白菜价给收购了。
第239章 审讯2
庞立春的讲述,听的肖北是气血翻涌。
他忍不住冷冷道:“玄商市政府,本有一套严密的权力制衡体系,财政局把控资金流向、国资委监管国资运作、国有资本运营集团统筹资源配置。
可在市委书记张维良操控下,这些部门壁垒如纸糊,薛军依其指令,绕过常规审议,在天宇大酒店酒桌敲定国有资产命运;
李春来以权压下,让国资委沦为‘橡皮图章’;
李长生、沈禾钩即便心有不甘,也被这扭曲权力链裹挟,一步一步,将国基集团拱手相送,繁华表象下,贪腐暗流已将公权力根基蛀空!
这是制度的问题吗?不!
这是某些完全失去了党性,彻底丧失了理想信念,甚至是失去了做人的底线的某些坐在“高位”上的不法分子,利用手中的权利,腐蚀破坏制度,大搞特权,使公权力沦为为其攫取利益的工具!
这种人简直就是社会主义害虫!置人民和国家的利益于不顾,严重侵害党和国家,危害人民!”
庞立春深以为然,紧紧闭上双眼,重重叹了口气后道:“曾经,我刚转业到公安的时候,我师傅给我说过一句话,他当时开玩笑的说,党员干部只有在纪委的小房间里,才能听的进党课。没想到,真是一语成谶了。
我坐在这里,听着你这些话,才知道自己当初错的有多离谱。哎...”
“胡扯!”
肖北对庞立春的伤春悲秋毫不同情,冷冷打断。
冷哼一声继续嘲讽:“孩子死了你来奶了?大鼻涕到嘴里你知道甩了?车撞墙上你知道拐了?”
庞立春瞪着眼睛看着肖北,似乎很难接受有人会对自己说这么不敬的话,也似是不明白肖北的意思。
肖北冷冷的吐出最后两个字:“晚了!庞立春,收起你的惺惺作态吧,审讯室不是你的忏悔戏台,此刻老实交代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庞立春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愠怒,可转瞬又黯淡下去,他深知此刻的自己已没了辩驳的底气,只能无力地垂下头,像是被抽去了脊骨的困兽,被困在这审讯室的方寸之间,往昔的威风与权势碎成一地残渣。
肖北也没再理会庞立春的反应,他的心思全在后续行动上,手机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屏幕未曾亮起,丁子硕那边迟迟未有回音,每一秒的流逝都似在他心头拉锯,焦虑如藤蔓般疯长。他深知这抓捕时机堪称微妙至极,早一分,证据链虽已成型但怕打草惊蛇,让其他潜在涉案人员销毁证据、串供逃窜;晚一分,薛军与李春来这般官场 “老狐狸”,指不定使出什么金蝉脱壳之计,那好不容易撕开的反腐口子,就会被悄然缝合,之前努力付诸东流。
他抬眼看向庞立春,目光冷厉如刀:“别在这儿做无谓感慨了,继续交代,国基集团被低价收购后,资产如何处置、利润怎样瓜分的,一点细节都别漏。”
庞立春咽了口唾沫,打起精神接着说:“收购完成后,帝河置业第一步就开始重新整合国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把公司的不良资产全部拍卖处理,而仅仅这些不良资产,就卖了5000多万!
而我们分的利润,就是这5000万,按之前约定,维良书记那部分,4000万,由李长河通过隐秘海外账户转账,分多次、走不同渠道,伪装成商业投资回报之类,避开监管眼线;
我们这些小喽啰,拿到的是现金,在一些私人会所、地下钱庄周转洗白后才敢入账花销。”
肖北点点头,“行了,说说金小胖的事吧。”
庞立春听到这个名字,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人庞立春其实不认识,但这个名字庞立春绝对忘不了。
他可是经他手的第一条人命。
肖北冷喝一声,“庞立春!”
庞立春吓的一激灵,下意识的抬头看向肖北。
肖北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庞立春:“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就你刚刚交代那些,都够你吃几次枪子了。老实交代,配合调查,争取宽大处理才是你唯一的活路!”
庞立春深深出了一口气,“从哪说起呢?还是从程峰说起吧。很多人不知道,程峰看起来白白净净,带个眼睛斯斯文文的,都以为他是出身官宦或者书香之家,但其实不是。其实程峰也是个农民的孩子,只是这孩子自己比较争气,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又考上了公安,这小子办事稳当,为人活道,而且又懂事。我纯粹是欣赏他。
一开始提拔他,就单纯是欣赏,后来慢慢的交给他一些事,他都能办的很漂亮,而且这小子也特别会为人处世,逢年过节不论我在不在家,无论刮风下雨,都会亲自登门送上一份心意,所以...”
肖北不耐烦的打断,“具体一点!什么心意,价值多少!”
庞立春苦笑一声,“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很少有值钱的东西。大多是一些很难买到的农副产品,补品什么的。当然,有时候也会送点古玩字画,但都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重要的是这份心意。
所以慢慢的,我也视他为心腹。会让他办一些私事。
其实说起来金小胖,还得说这个李长河。
这个李长河啊,什么都好,就有一个臭毛病,好色!
好色至极!哪天没有个娘们陪着,他都睡不着觉!
可以说我们有今天,跟李长河这个臭毛病也有很大的关系。
你说你好色就好色吧,还饥不择食。
当时金小胖是公司的副总,虽然这个金小胖对公司的一些特殊业务...”
肖北忍不住“啧”了一声,庞立春敏感的住了嘴。
肖北不耐烦道:“说清楚!这是审讯!不是你的回忆录!什么特殊业务?”
庞立春此刻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悦,只得解释道:“特殊业务就是指涉及到一些送礼、拆迁等违法的灰色业务,就是这些特殊业务,金小胖从来不染指,当然,公司也不让他染指。他就只管建设,规划等方面的正常业务。
但是金小胖虽然不参与,但是金小胖作为高校出身的高材生,当然不是傻子,公司的一些情况,他肯定是知道的。
本来相安无事,就这样运行着。但是后来,一件小事,结果最终造成了今天的恶果,哎...”
第240章 专案组
庞立春追忆往事,唉声叹气。
“有一次,金小胖的老婆来给金小胖送文件,恰好被李长河看到了,说起来这个金小胖老婆长得是妩媚至极,身材也是凹凸有致,打扮的又特别性感。李长河马上就相中了,不知怎么的,一来二去,这两人就搞到了一起。
但是纸包不住火,很快,两人的事就被金小胖知道了,这个金小胖啊,也不是个冲动的人,他很聪明。他知道以后,没有第一时间声张,而是装作不知情。然后偷偷在李长河办公室的两部电话上,全部装了窃听器。
用来抓住李长河的把柄,从而报复他。
后来,我跟李长河通话的时候,还真被他抓到了把柄,也就是你手中的录音带。
他拿到录音带以后,一连写了两封举报信,一份带在身上,一份交到了市纪委,市纪委把信交到了市委,维良书记把信扣下以后大发雷霆。马上给我打了电话,要我24小时之内必须解决此事。
我就把这件事安排给了程峰,很快,程峰就把事办好了...”
肖北敲了敲桌子,“说清楚,办好了是什么意思?你怎么交代的他,他又是怎么办的?”
“我交代他,说有个叫金小胖的,是帝河置业的副总,他手里掌握了一些东西,恐怕要对我们不利,你现在马上找到他,让他永远开不了口,然后把东西拿回来!然后至于他怎么办的,我就不清楚了,反正他很快就给我回电,说人已经解决了,但是东西没找到,说是经过拷打,金小胖承认说手里什么都没有,全都是吓唬我们的。”
肖北挑眉看着庞立春,“这你也相信?”
庞立春叹口气,“其实是有点不信的。但是,人嘛!总会骗自己的,我仔细想了想,金小胖唬人的可能性确实也很大。再加上当时也想尽快把这事处理好,给维良书记回话,所以就也没有多想,随他去了。”
肖北冷哼一声,“恐怕还有一点心思是觉得自己在玄商可以说是势力庞大,一手遮天。就算有信和录音带,不管他告到哪里,自己都有能力解决吧?”
庞立春擦了擦脑门,“确实也有一点这种侥幸心理,但是最主要还是想尽快交差。”
肖北长出一口气,掏出烟点了一根。
巨额国有资产侵吞案到这里,可以说基本已经清楚了。
相关涉案人员全部浮出水面,案件事实也基本掌握,剩下的就是抓捕和完善证据链了。
至于李长河,既然庞立春已经交代了,他就基本已经没有价值了。
取得他的口供,属于锦上添花。
没有他的口供,案子的证据链也基本完整。
肖北忍不住掏出手机又看了看,手机依然安静。
徐秘书和丁书记都没有给自己回信息。
肖北站起身喊了个工作人员,示意他和李妍继续审讯。
然后自顾自走出了审讯室。
在肖北的抓捕行动开始的同时,在市委副书记,市长江基国的主导下,报市委书记丁子硕批准,市公安局联合纪委,也成立了一个帝河置业集团专案组,组长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陈泽,常务副组长是市纪委常务副书记李平。
专案组人员众多,配置齐全。
在肖北行动结束的第一时间,迅速查封了帝河置业旗下的所有资产。
肖北透过审讯室大门上的小玻璃窗,看向审讯室里的李长河。
李长河百无聊赖的坐在审讯椅上望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肖北喊来张波,“李长河交代了吗?”
张波骂骂咧咧道:“这个老屁眼,一个字都不会说。除了我要见律师这五个字以外,我再没听到他说过任何一个字。”
肖北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张波紧随其后。
李长河看到肖北进门,还给了肖北一个礼貌的微笑。
肖北站在门口,并不入座,居高临下的看着李长河,冷冷道:“李长河,咱们开门见山,我实话告诉你。我们市委巡察组查的是国基建筑集团的案子,其他的我们不管。庞立春已经全部交代了,我们的工作人员正在整理他的口供,整理完口供就把他移交给专案组了。我只给你一次机会,现在交代,我算你配合工作,到时候我会提议法院对你从轻处理。你现在不交代,就是抗拒调查,不配合审查,我回头把你和庞立春一起移交到专案组,到时候从严判你。估计你得吃枪子。”
李长河微微眯着眼,嘴唇紧紧抿着。
肖北不耐烦道:“说话,交代还是不交代?不交代我转头就走。”
李长河迟疑了两秒,轻声道:“我要见律师。”
\"操!\"肖北不耐烦的摆摆手,“你见你妈了个逼,见枪子吧你,傻逼。”
说完,转头就出了审讯室,懒得再搭理这个衣冠禽兽。
肖北刚转业回来的时候,还是比较喜欢开车,而且总觉得别人车开的不如自己好,实际情况也基本上是这样,肖北开车很快,车技高超。
但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这么多案件和政治上的勾心斗角,短短的时间让肖北身心俱疲,就连现在开车,都不想开了。
最近一段时间,肖北不管去哪,都是带个人开车,自己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
肖北带着张波开车出了驻地,来到了帝和置业旗下那个不挂牌的会所。
原先会所门前的保安已经消失不见,不知道是作鸟兽散了还是被专案组一网打尽了。
厚重的铜制大铁门上贴着白色的封条。
肖北凑上前细看,上书“玄商市公安局,封”
看来是专案组封的。
肖北掏出手机,找到市纪委常务副书记李平的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李书记!好久不见啦!我是肖北啊!”
李平热情的回应,“是肖北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有什么指示啊,肖组长?”
肖北哪敢在李平面前称组长,“李书记,您就别调侃我了。什么组长啊,您才是组长,我就是一个小兵罢了。”
第241章 会所
年轻人,尤其是少年得志的年轻人,最宝贵的品德就是低调谦逊。
显然李书记对肖北的客气和谦逊很受用,哈哈大笑,“好好好,副处级小兵,怎么想起我这个老头子了?”
“李书记,这不是查李长河的案子嘛!我来他这个会所搜集一点证据,看到这个大门上贴着你们专案组的封条呢。”
李平哦了一声,“是,专案组现在把帝河名下所有资产全部查封了,没办法,市委市政府给的压力都很大,资产证据都要保全啊!”
肖北连连点头,“是是是,而且这次专案组不同以往,听说光是人员就达到了几百人,涉案金额也大,涉案人员更多。李书记您也是不容易,这个家不好当啊!”
李平叹口气,“嗨!谁说不是呢!”
李平很有自知之明的把话题回到正事上,“你别恭维我啦!你要进去是吧,嘶~我估计大门可能还锁着呢,你就是揭了封条恐怕也进不去。这样吧,我安排人过去帮你开门。”
肖北赶紧道谢,“谢谢李书记,那我在这等一会儿。”
挂了电话,肖北和张波两人回到车里等着李平派人来开门。
李书记办事效率很高,不到半小时,一辆警车就呼啸而来。
肖北两人赶紧下车迎接,两个年轻的警察下了车之后满脸堆笑的跟肖北打招呼,“肖组长,您好。我是专案组的,李书记安排我来带您调查。您可以叫我小张。”
肖北点点头,主动伸出了右手,“辛苦。”
小张警官赶紧伸出双手,握住肖北伸来的手。“应该的,应该的。您别客气。”
肖北微笑点头,“走吧。”
警察揭开封条,打开大门,肖北一行人走了进去。
“我靠,这是皇家园林吗?”一进门,张波就感叹道。
进门是一个大院子,绿树成荫,小桥流水,装修造景极其考究并且有水平,一看就是出自苏杭的名家手下。
穿过狭窄幽深的小巷,来到会所大厅。
大厅没有前台,挑高极高,地板通铺大理石,墙上镶嵌的都是高档石材。
将近三米的吊灯都是玉石材质。
张波连连咂舌,“妈的,皇宫估计也不过如此吧。”
肖北环顾四周,见多识广的肖北对于这个会所的性质和大致功能基本上已经了然于胸,随即转头对小张警官道:“其他的就不看了,直接带我去李长河的办公室吧。”
小张警官点点头,“好的肖组长。”说完,轻车熟路的带着一行人往大厅旁边的过道走去。
小张警官笑道:“还是肖组长见多识广,一开始我们都以为这私人会所不会有李长河的办公室,但没想到还真有一间休息室,虽然说是休息室,可能也不办公,但是是李长河专用的,除了他的贴身秘书,一般不让人进。跟办公室也没什么两样。”
怪不得几百人的团队,这个小张警官能脱颖而出进入李平的视线,为李平办事。这说话的水平和情商真不是一般的高。
肖北提出要去李长河的办公室,这种私人会所明明没有他的办公室,可是小张警官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解释就直接点头同意。反应很快,也很聪明,知道肖北指的是什么。
但是作为李平派过来带肖北调查的人,他又不能不告诉肖北这里没有办公室,李长河不在这里办公,只有一间李长河的休息室。一是因为如果不告诉,肖北到了地方一看不是办公室,会不会责怪自己?就算到时候自己解释,气氛也会很尴尬。
二是如果不告诉,到了地方,肖北一看不像办公室的样,一旦出声询问,就代表自己做的不到位,没有提前解释,还得等到领导问。
所以,问题就落在了如何告诉肖北这件事,而不让肖北感觉到尴尬。
小张警官的语言,就完美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肖北当然知道小张警官这背后的一系列思考,忍不住对小张警官竖起大拇指,但又不能直接夸小张会说话,这样就会显得很尴尬,所以肖北笑道:“小张警官还真是个细心的人。”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肖北夸小张对会所够了解。
但是两人都心知肚明肖北在夸什么。
小张警官微笑着客气,“肖组长您太客气了。”
李长河的休息室装修极为考究,欧式宫廷风格的雕花实木门一推开,便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檀木香,似是在静静诉说往昔的隐秘故事。
屋内,天花板上绘着细腻逼真的古典壁画,诸神与天使的形象在暖黄灯光映照下,仿若要破壁而出,透着奢靡又神秘的气息。
墙壁皆是顶级的丝绒软包,触感柔软却又彰显着奢华格调,猩红色的色调既热烈又庄重,与地上那大幅的手工编织波斯地毯相得益彰,繁复花纹中藏着的是不菲身价。
一张宽大的巴洛克式书桌居于中央,桌腿精雕细琢成狮鹫模样,张扬着权势与财富,桌面铺着墨绿色的真皮,其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水晶文具,笔架、墨水瓶在光线下折射出璀璨光芒,似在等待主人再度挥毫书写那些见不得光的指令或是机密谋划。
书桌后的高背椅更是不凡,真皮材质裹着厚实海绵,椅背顶端镶嵌着硕大的祖母绿宝石,周围环绕着一圈细碎小钻,坐上去,仿佛便能掌控这一方贪腐天地。
肖北踱步而入,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他深知在这看似寻常的休憩之地,极有可能藏着案件的关键突破点。
两名警察分立两侧,默契噤声,让肖北得以全身心沉浸在勘查之中。
肖北先是俯身查看书桌抽屉,锁几乎都已经被破坏,他转头看向小张警官,小张警官微笑解释,“之前搜查的时候,没找到钥匙,没办法。”
抽屉里面空空如也,看来全都已经被专案组带走了。
“里面原先是什么?”
小张警官思索一下后道:“堆满了文件,基本上都是些地产项目合同,而且上面不少条款被人为涂改、批注,涉及土地出让金的支付方式、交付日期等关键处,隐约透露出违规操作、拖延款项、暗箱置换优质地块的猫腻。”
继而肖北走向墙边的书架,木质书架散发着沉郁木香,摆满了精装书籍,从古典名着到商业地产论着,看似涉猎广泛、附庸风雅。
肖北伸手在书脊上一一摩挲,突然,在一排书的背后,摸到一个凸起机关,轻轻一按,书架一侧缓缓移出,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一个保险箱赫然而立,冰冷金属光泽在昏暗中透着几分寒意。
肖北心中大喜!
看来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在这了。
肖北掩饰不住脸上的笑容,挑眉看着小张警官,“看来你们搜查的还是不够仔细啊。”
第242章 暗格
小张警官尴尬的笑了笑,“确实没想到一个娱乐场所里面的休息室里还会有暗格。”
肖北转头对张波道:“去,找个开锁的。”
还没等张波答应,小张就出声道:“张队长人生地不熟,让我们的人去吧。”
说完,对身后另一个警察扬了扬头,警察点点头,“好的,我现在就去。”
警察走了以后,肖北和张波就在休息室随意的查看。
“肖组长,您怎么知道这里有暗格?”
肖北笑道:“我不仅知道这有暗格,而且我还大概知道里面有什么。”
小张警官满脸惊讶,“真的假的?里面有什么?”
肖北避而不答,反而问道:“小张啊,你觉得李长河搞这个会所是干嘛用的?”
小张警官皱眉思索了一下后道:“对此,专案组还没有明确的定论。但是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个会所是不对外营业的,甚至他们腐蚀拉拢的一些干部也根本没来过。所以,据我分析,这里应该是李长河和帝河高层私下聚会,搞一些见不得光的娱乐项目的地方。或者就是,腐蚀拉拢一些高级官员,进行一些秘密交易的地方。”
肖北点点头,“很有见解。差不多是这样。”
小张警官若有所思。
张波疑惑道:“所以呢?哥,所以你怎么知道这个暗格里有什么的?”
肖北瞥了一眼张波,“你小子,你是一点儿脑子也不愿意动啊!”
张波索性跑到肖北旁边,“哥,你说啊,干什么用的?暗格里面有什么?”
肖北瞥了一眼张波,没有说话。
旁边的小张警官试探道:“细细想来,这个会所的主要作用,应该就是李长河和一些高级官员的销金窟,因为别的地方不安全,不稳定,也不够高级。当然,肯定还有腐蚀拉拢高级官员的作用,因为在这里进行一些非法的权钱交易,足够安全。”
肖北点点头,“足够安全,也足够不安全。”
张波满脸问号,“啊?你在说什么啊哥,啥意思啊?你这话不是矛盾吗?”
肖北神秘的笑了笑,并不把话说透。
更重要的是,因为欣赏这个小张警官,自己才说了这么多,但是决不能再说下去了,以防有变。
在这盘根错节的官场反腐棋局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鱼龙混杂。这小张警官,虽说看着机灵,可谁又能摸清他背后站着哪方神圣?自己所办之案,涉密级别之高,关乎诸多高层官员的命运,牵一发而动全身。在这证据尚未完全固定、局势瞬息万变之时,哪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让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势力闻风而动,销毁证据、制造干扰,致使整个反腐行动功亏一篑。所以,即便对这小张警官稍有欣赏,也绝不能让他知晓太多,这是在这险恶官场环境中生存与办案的必备谨慎
这个小张警官,毕竟不是行动组的人,说好听点,专案组和自己办的虽然是同一个人,但毕竟不是同一个案子,而自己办的案子涉密级别这么高,甚至牵扯到诸多高层官员的命运,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这证据尚未完全固定、局势瞬息万变之时,哪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让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势力闻风而动,销毁证据、制造干扰,致使整个反腐行动功亏一篑。
专案组鱼龙混杂,还是不能让他们知道太多,尤其是在证据没有固定,变数这么多的现在。
而且说难听点,我连你小张警官是谁,是哪方的势力都不知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可靠?
这小张警官,虽说看着机灵,可谁又能摸清他背后站着哪方神圣?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但是其实肖北话说到这里,已经算是说的很多了。
小张警官可能猜到了,但是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是不知道为好。
也有可能是压根没猜到,只是看肖北不想往下说。
总之,小张警官也闭了口。
张波看两人都不再多说,虽然自己一脑袋问号,也知道可能再问下去就不合适了。
另一个警察没让三人等太久,很快就带着一个开锁匠回来了。
开锁匠手里提个大包,带个红色小帽,步履匆匆。
开锁匠走到保险柜前面。放下背包,近距离端详了一下保险柜,然后轻笑一声,“别看这个保险柜看着高级,但是级别不高,样子货。估计也是被骗了,能开。”
肖北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执法记录仪:“行,师傅,辛苦,打开吧。”
开锁匠从包里拿出特制的钥匙,插在锁孔里,边转动转盘边把钥匙慢慢的来回抽插。
很快,把钥匙插到某个深度就不动了。
然后把注意力放在转盘上,一边来回转动转盘,一边用力转着把手,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在算着什么。
不到一分钟,咔嚓一声,把手转动,开锁匠轻轻一拉,保险柜就打开了。
保险柜打开以后,开锁匠很专业的只把门打开一个小缝,人就退到了一边。
肖北微笑道:“谢谢师傅,辛苦了。您先回去吧,有需要再联系你。”
说完,又对把开锁匠找来的警察道:“小兄弟,麻烦你替我送一下。”
警察点点头,“好的肖组长。”
说完就带开锁匠离开了休息室。
肖北走上前,缓缓打开保险柜。
保险柜里东西杂乱,两本护照,两个身份证,一小摞金条,十沓儿美金,一部手机。
除此之外,最底下还有一个黑色的小包。
肖北挨个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张波从包里掏出证物袋。
护照上是李长河的照片,但是名字不是李长河,肖北检查一下,是两套身份。
把这些东西还有金条和美金装进证物袋收了起来,肖北拿出手机检查了一下。
没有通话记录,没有短信。
也没有任何照片和录音,看起来像是一部新手机。
小张警官笑道:“狡兔三窟,这些人每天也是活在担惊受怕中。这些东西看起来都是准备随时逃亡用的东西。”
肖北紧皱眉头,这些都不是自己要找的东西。
肖北把手伸进保险柜,把最下层那个黑色小包拿了出来。
肖北拉开包上的拉链,打开小包。
这原来是一个Vcd碟片收纳包。
肖北心脏猛震,就是它了!
这就是肖北要找的东西了!
包里收纳的是一张张的光盘。
每张光盘的正面都用记号笔写着一些人名。
第243章 名单
肖北简单的翻了几页,看了几张光盘上的人名。
戚明志。
陈俊明。
洪正初。
蒋文华。
就是它了!
“嘭”的一声轻响,肖北迅速合上小包,转头对小张警官道:“辛苦了小张警官,我找的就是它,咱们走吧。”
一行人出了会所大门,小张警官细致的锁上门,把封条重新贴好。
肖北两人客气的和小张警官两人告了别,各自上了自己的车,分头离开。
张波开着车,还是疑惑的问道:“哥,那里面到底是什么啊?你到底来找的啥啊?”
肖北无奈的看了一眼张波,看来不给他说明白,他连觉都未必睡得着。
“李长河和这些政府高官的关系,可以说是相互依赖,但又彼此猜疑。彼此信任,互为命运共同体,但又各怀鬼胎。是不是听起来又矛盾了?”
张波挠挠头,“确实是,哥。您给详细说说?”
肖北轻笑一声,这个张波,没什么心眼,甚至也没什么脑子。
但是往往这样的人忠诚度是最高的,肖北也喜欢和他相处,不累。
“因为从根本上来说,促使他们走到一起的,是利益。因为利益建立的关系,本身就充满目的性,所以自然充满猜疑。而且,他们的关系,看似坚不可摧,但是其实关系是失衡的,然而,这背后的权力天平却从未真正平衡过。官员一方,凭借其政治地位,始终占据着主动权,他们可以随意拿捏商人,让商人为其利益输送服务。而且是高高在上的。
但是往往在他们的利益获取过程当中,商人才是付出最多的。
所以虽然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是这种失衡的关系,就会让商人心怀不满,没有安全感,自然就会心怀鬼胎,也会想法设法抓到官员的把柄,确保自己不被官员抛弃或者无限制的欺辱,说白了,就是获取掀桌子的能力。
那么官员也不傻,当商人开始防备他们的时候,他们也能感觉到,所以也会采取一定的手段来反制他们,以确保自己的位置和保障自己随时抽身的能力。”
肖北叹口气,继续道:“在这看似平静的城市背后,官场与商场的关系盘根错节,犹如一张巨大而隐秘的蜘蛛网。
官员们手握权力,掌控着资源分配与政策走向;
商人们则凭借财富,企图在这权力的缝隙中寻找商机并谋取更大利益。
他们因利益相互勾结,形成了一个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利益共同体。
然而,这背后的权力天平却从未真正平衡过。官员一方,凭借其政治地位,始终占据着主动权,他们可以随意拿捏商人,让商人为其利益输送服务。
而商人们虽表面顺从,实则心怀不满,在这权力的压迫下,他们如履薄冰,深知自己随时可能被抛弃或遭受无限制的欺辱。
于是,为了自保,他们便想法设法抓取官员的把柄,就像在这黑暗的官场商场博弈中寻找一丝微弱的光亮,以此来制衡官员,确保自己的生存空间。”张波认真的听着,紧皱眉头。
肖北说完了半晌,张波还是那副模样,肖北忍不住笑道:“你小子,听懂了吗?”
张波咂摸咂摸嘴,点点头,“听懂了,说白了就是官商勾结,互相防备!因为当官的欺负他们,他们想抓当官的把柄呗!”
肖北嘶了一声,无奈的点点头,“你这样理解也行,也没毛病。”
张波嘿嘿笑了两声,脸色又猛地一变,苦着脸道:“不对啊,哥,你还没说里面到底是什么呢?还有你怎么提前就知道是什么的。”
肖北无奈的叹口气,话都说到这了,这小子还不懂,真是一点儿发散思维也没有。
他提高了点儿音量,反问道:“会所是干什么的?”
张波不假思索地回道:“不是说了,进行灰色交易,腐蚀大官的呗!”一边说,一边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肖北。
肖北挑眉笑道:“刚刚告诉你了,商人会想方设法抓到官员的把柄嘛!所以,在这种李长河建造的会所里,用来录下什么证据,是最方便的了。这也是为什么我说,这个会所是最安全的,也是最不安全的。最安全是各方势力谁也查不到这里面。最不安全是说,李长河才是最危险的人。他才是那个想法设法为我们留下证据的人。”
张波听完哈哈大笑,“我懂了哥!上次曹恒印调查的出入会所的那一大批官员!对吧?他们既然出入了会所,必然会被李长河留下什么证据!我们现在没有任何有力证据,李长河也突破不了,但是专案组声势浩大,您又怕他们畏罪潜逃,所以来这里找证据,对吧!”
肖北点点头,:“你还不算太傻。”
张波哈哈大笑,“当然了,我有时候只是懒得想罢了。”张波得意的又笑了两声,紧接着又问道:“哥,小包里是什么啊?什么证据?”
肖北打开vcd收纳包的时候,身体自然的转动了一下,使得小张警官的视线恰好被打开的包挡住,从而看不到包里的东西。
只是这样,也让站在小张警官旁边的张波,也看不到里面的内容。
肖北轻轻道:“vcd光盘。”
张波“哦”了一声,接着好奇的问道:“那光盘里到底是什么啊?是偷偷录的他们进行权钱交易的录像吗?”
肖北摇摇头,看向窗外,“不知道,不确定。得看了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肖北总有一种要有大事发生的感觉,心里很不安。
车很快开到了驻地,肖北两人回到肖北的办公室门口对张波道:“去把Vcd机拿过来。”肖北的办公室里有电视,只需要把Vcd机拿来接上就行了。
张波道声“好嘞。”之后就小跑离去。
肖北回到办公室,坐在办公椅上,掏出光盘收纳包,小心翼翼的打开。
又从抽屉里拿出曹恒印对会所24小时蹲守的出入名单,开始一一对照。
肖北一张碟片一张碟片,一个人名一个人名的对照。
蒲嘉志,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副支队长。
潘高峰,市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
戚明志。市土地局局长,
陈俊明。市规划局局长,
洪正初。市纪委副书记,
蒋文华。市人民法院院长,
肖威。市人民医院院长,
唐宏才。市国土资源局局长,
王弘亮。市工商局局长,
庞立春、李春来。
这些人的名字,悉数出现在碟片上。
肖北眉头紧皱,不对,少了很多人的名字。
至少,涉及武警的名字,一个都没有出现在碟片上。
第244章 碟片
难道不止这一包?
不可能啊!庞立春和李春来的级别已经非常高了,既然有他们的名字,就不存在还有其他包的可能。
刚刚只是对照名单快速对照的碟片,肖北又把碟片翻到第一页,仔细再寻找一遍。
肖北一张一张仔细地翻过去,突然,一张碟片上的人名赫然跃进他的眼睛,那一刻,仿佛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劈进他的心底。
他的心脏猛地停摆了一下,继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呼吸也在刹那间变得困难。
他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巨大的震惊让他忘了呼吸,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吐出两个字:‘我草!’
还没反应过来的肖北,下意识的迅速抽出这张碟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衣服内兜。
“砰砰砰。”门口传来几声闷响,敲门声响起,肖北吓得一激灵。
下意识的合上收纳包,“进来。”
张波抱着个Vcd机屁颠屁颠进了门,“哥!拿来了!”
肖北“哦”了一声,“赶紧接电视上。”
张波点点头,“好嘞!”说完,抱着Vcd机开始放在电视上鼓捣。
很快,接好线的张波对肖北喊道:“哥!好了!把碟片拿来吧!”
肖北把Vcd包拿出来,把第一张写着庞立春的碟片抽出来,递给张波。
张波接过碟片,放进Vcd机,随着一阵电视机上雪花闪烁,画面浮现了出来。
一个装修考究的房间,里面一张硕大的双人床,庞立春赤身裸体的躺在床上,一个年轻女性裹着浴巾走到床边,随着庞立春的手伸向女孩,浴巾掉落,就开始一阵基本之事。
肖北看的恶心,赶紧对一旁看的津津有味的张波摆摆手,“赶紧退出来退出来,看的恶心。”
张波边走向Vcd机边笑道:“哥,你真不懂欣赏。”
肖北接过张波递来的碟片,放进Vcd机,然后又抽出一张递给张波,“放这张。”
随着一阵雪花闪烁,电视上的画面显现。
仍然是一模一样的房间,只是床上的主角发生了变化。
后续剧情也是一番不可描述。
肖北一连换了好几张,几乎全是一模一样的内容。
当然,其中不乏有些变态的,看的肖北脸色赤红。
只是不知是为其中的失足女性感到气愤,还是对这种伤风败俗之事感到气愤,亦或是其他原因导致的。
肖北把碟片放回收纳包,坐回椅子上。
看来这个李长河还是比较聪明的。
这些碟片没有涉及到什么灰色交易的,也没什么涉及违法的事。
只是这些官员的隐晦视频,这样可以把自己完全脱离出来。
使得这些把柄可以完全为自己所用,而不用担心对自己造成太大的风险。
肖北皱着眉头,神色凝重地对张波说道:“张波,这事儿可含糊不得,你仔仔细细地再核对一遍碟片上的人名和曹恒印那份名单上的出入,一个都别漏。”
张波见肖北这般严肃,也收起了往日的嬉笑,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应道:“哥,你放心,我肯定瞪大眼睛,一处都不放过。”
肖北起身,整了整衣衫,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他边往外走边琢磨着这棘手的局面,手机里丁子硕书记和徐秘书一直没回信息,这让他愈发不安,感觉就像有团迷雾,把前路遮得严严实实。
他脚步匆匆地朝着丁子硕书记的办公室赶去,一路上脑海里不断翻腾着那些碟片上惊爆的画面和人名,深知这事儿一旦爆开,整个玄商市的官场怕是要地动山摇。
到了丁子硕书记办公室门口,肖北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了门。“请进。”
里头传来丁子硕沉稳的声音。
肖北推门而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客气地打招呼:“丁书记,您好啊。
”丁子硕从办公桌后抬起头,脸上也泛起笑意,起身迎过来,说道:“肖北啊,快坐,这风风火火的,是有急事?”
肖北坐下,屁股却只挨着椅子边,双手不自觉地搓着,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丁书记,我来给您汇报工作。对庞立春的审讯已经基本结束。”
丁子硕点点头,“行,你说,我听着。”
肖北把大致情况简略说了说,他没有问丁子硕为什么没回信息。
质问领导?你哪怕再客气,也是质问。肖北没傻到这种地步。
肖北重点介绍了薛军、李春来的涉案情况。
至于秦海和张维良,肖北没有提。
不能一次给领导太大的压力,也是想着不说后面的人,让丁子硕书记同意的概率比较大。
也可能有一些其他的原因,肖北不知道。
丁子硕听着,眉头渐渐拧紧,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等肖北讲完,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肖北啊,你这次干的不错,发现的线索也着实惊人。不过你也清楚,这牵扯的层面比较广、影响也太大,级别呢,也比较高,兹事体大啊。”
他站起身,背着手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像是陷入了沉思,接着道:“咱们玄商市虽有查处贪腐的决心和权力,但这事儿,必须得汇报给省委,由上头权衡定夺之后,咱们才能有下一步动作,可千万不能莽撞行事,一个不小心,引起的连锁反应咱们可兜不住。”
肖北心里“咯噔”一下,虽说早料到这事儿棘手,可真听到要上报省委,还是有些忐忑。他忙应道:“丁书记说得对,我也是怕夜长梦多,这证据在手里,就怕那些涉案人员闻风而动,销毁证据或者搞出别的幺蛾子,所以才急着来跟您汇报。”
丁子硕转过身,目光透着凝重与深意,看着肖北说道:“你的担忧不无道理,所以在上报省委的这段时间,你得把证据保管好了,加派人手严防死守,绝不能出半点差错。另外,对那些可能涉案的相关人员,暗中观察,一举一动都别放过,但切记,别打草惊蛇,一切等省委指示下来再说。”
第245章 汇报
肖北站起身,深深的叹口气,
丁书记已经这样说了,自己也没有任何办法,只好点点头:“丁书记放心,我一定照办,保证万无一失。”
从丁子硕办公室出来,肖北感觉肩头的担子更重了,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场反腐风暴看似刚起波澜,实则暗流汹涌,未来究竟会怎样,他心里没底。
肖北从丁子硕办公室离开以后,丁子硕靠在办公椅上闭目沉思。
片刻后,仿佛下定什么主意似的丁子硕猛地睁开了眼,喊了司机和秘书,直奔中州市省委大院而去。
来到堂哥丁金茂的办公室门前,他稍作整理,平复了下略显急促的呼吸,抬手敲响了门。“请进。”丁金茂沉稳的声音传来。
丁子硕推门而入,脸上堆起笑,开口道:“哥,这么晚来打扰你,实在是事儿急。”丁金茂放下手中正翻看的文件,抬眼看向他,示意他坐下说。
丁子硕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便将肖北汇报的案件详情,诸如薛军、李春来等人的涉案细节,证据掌握情况,还有盘根错节的利益牵扯,像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言语间满是凝重与急切:“哥,这案子如今证据确凿,要是再拖下去,怕那些人有所警觉,销毁证据或者串供,到时候再想查可就难了,所以得赶紧动手抓捕涉案人员,把这案子彻底坐实咯。”
丁金茂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待丁子硕讲完,他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果断说道:“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抓捕,绝不能让这些腐败分子逍遥法外,任由他们破坏官场风气、损害百姓利益。”
他目光坚定地看向丁子硕,“子硕,你回去就着手安排,联合纪委、公安,制定严密抓捕计划,确保一个不落,也别出什么乱子。”说完,丁金茂凑近丁子硕小声道:“这两个人加上庞立春,基本上够向省委,向战功书记交差的了。这件事一定要办好。”
丁子硕眼里闪着光芒:“那...如果他们背后还有人呢?”
话不用说太明,有些话丁子硕上次来已经说过了。所以丁子硕话里的意思两人谁都明白。
薛军和李春来背后还有没有人,人是谁,又是哪方的势力,两个人心知肚明。
丁金茂望向窗外,“所以更要抓紧行动,我们自己办这个案子,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里,怎么办,办到哪。取得什么战果,我们好把握。如果等省纪委工作组进驻,那就被动了。”
丁金茂的话也说的不明不白,背后另含深意。
丁子硕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忙不迭点头,嘴上应承道:“哥,你放心,我一定按你说的办,把事儿办得妥妥当当的。”
可当丁子硕从丁金茂办公室出来后,他没有任何犹豫,脚步一转,朝着陆战功书记的办公室走去。
来到陆战功书记办公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衣衫,抬手敲响了门。
“进来。”
里面传出陆战功那颇具威严的声音。
丁子硕推门而入,脸上堆满谦逊的笑容,恭敬地打招呼:
这个时间,省委书记依然在伏案工作。
“陆书记,晚上好啊,这么贸然来打扰您,实在是有紧急要事向您汇报。”
陆战功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目光审视地看着丁子硕,微微点头示意他说事儿。
丁子硕便将之前和堂哥讲过的案件情况,再次详细地汇报了一遍,不过这次,表述上更加严谨、条理清晰,着重强调了案件对玄商市官场生态、经济发展的恶劣影响,以及当下抓捕时机的紧迫性:“陆书记,这案子情况就是这样,兹事体大,不敢擅自做决定,所以想着赶紧跟您汇报,请示下您的指示。”
陆战功静静地听着,神色冷峻,手中的笔不时在纸上记录着关键信息,待丁子硕汇报完,他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
“这案子确实严重,既然证据确凿,抓捕行动势在必行,但务必做到严谨周密,不能有丝毫差错,要确保经得起检验。”
他目光犀利地看向丁子硕,“你回去后,和相关部门协同作战,千万不能出了乱子,涉及的干部相对还好处理,尤其涉及到这么大一个企业,相关的工作一定要做好,千万不能留下任何隐患和尾巴。”
丁子硕心头一凛,忙挺直腰杆,郑重应道:“陆书记放心,我一定严格按照您的指示办,保证不出任何问题,全力以赴办好这案子。”
退出陆战功书记办公室后,丁子硕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丁子硕擅长布局,棋子遍布全省。
甚至高高在上,甚至封疆大吏陆战功,也只不过是丁子硕棋盘上的“将”罢了。
还不是被他丁子硕玩弄于股掌之中?
出了市委大院的肖北,站在路边打车。
行动组所有人都在忙,实在找不到司机,而且车也都不在,肖北索性打车来了。
一辆出租车“噶”的一声停在肖北面前。
上了车肖北对司机道:“去原先的老城区刑警队。”
司机道声“好嘞!”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司机斜眼看了一眼肖北,“当官的吧?领导?”
肖北脑子很乱,听到司机的问话,索性什么也不想了,和司机聊聊天吧,放松一下。
“什么当官的啊,干点小生意。”
司机哦了一声,“怪不得呢。”
肖北疑惑道:“怪不得什么?”
司机轻笑一声,“怪不得你去市政府呢。”
肖北满脸问号:“我做生意跟去市政府有什么关系吗?”
司机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这年头,干什么生意不得当官的罩着你啊!后面没有当官的,你啥也干不成。”
肖北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司机,发现司机穿的虽然略显陈旧,但是干干净净,胡子刮得也干净,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看起来是个讲究的人,这种人,要么是从小家庭条件比较优渥,要么就是比较好面子。
肖北不动声色:“这话说的也太绝对了吧?为什么这样说啊,师傅。”
第246章 抓捕九人
司机哈哈一笑,“你别看我现在开出租车,想当年,我家也是响当当的!”
肖北微微一笑,“看的出来,看的出来。”
司机瞥了一眼肖北,“你还别不信,我家原先是开厂的,我姑爷爷可是咱们玄商的副市长!”
肖北点点头,“哦?失敬失敬。”
司机摆摆手,“但是没啥用,为啥我这样说呢?就是因为后来我姑爷爷因病去世了,人走茶凉,没多久,我家的厂就被查封了。我家也就此没落了。”
肖北心中了然,在改革开放浪潮中,是会有一些商人乘着权利的东风,走上资本积累的快车道,但是又会在权利的更迭中,被权利吹落马下。
这是很常见的。
要说其中存不存在腐败呢?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
这是时代的局限性,也是我国人情社会的必然结果。
没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的,也没什么好追究的。
司机看肖北没说话,提高声音道:“你还别不信!我给你说,帝河置业的总经理,李风乾!那可是我初中同学!我们那学校是贵族学校,一般人可上不起。”
肖北忍不住皱起眉头,李风乾?肖北对这个名字非常陌生,如果记得不错的话,帝河置业的总经理是李长河的儿子,李嘉良。
也许司机口中的总经理是什么副总吧,肖北倒没怎么在意。
帝河置业的案子,已经由专案组接手,除了李长河以外,其他的人倒不归自己管。
肖北点点头,“听说过,听说过。”
车很快到达驻地,肖北回到办公室,张波紧皱眉头迎了出来。
“哥,确实有蹊跷。”
肖北坐到办公椅上,“说说看。”
张波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除了涉及武警的人全都没有出现以外,这些人也都没有出现在碟片当中。”
肖北接过名单查看,名单上的人稀稀拉拉,只有四个人。
帝河置业集团总经理,李嘉良。
帝河置业集团财务科副科长,李木一。
玄商市天乐物流公司总经理,李风和。
市纪委第六监察室副主任,李风陆。
肖北一眼就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这些人...
全部姓李啊!
这些人居然全部姓李,这绝非巧合,可细细想来,却又一时摸不透其中关联。
帝河置业的李嘉良,身为李长河之子,卷入其中或许还能理解,可那财务科副科长李木一、天乐物流公司的李风和以及纪委的李风陆,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肖北揉了揉眉心,此刻事情繁杂,实在无暇深究,只能暂且将这疑惑压在心底,
目前事情太多,以后再处理,目前证据确凿,当务之急是先把涉案人员全部抓捕归案,否则迟则生变。
肖北坐直身体,“通知曹恒印、李妍,过来开会。给陆丽打电话,让她也来。组织抓捕,抓捕碟片上所有涉案人员!”
张波看了一眼肖北,小声问道:“哥,不用请示丁书记吗?”
肖北轻笑一声,“什么都请示,还要我这个组长干什么?不用,丁书记一定会同意的。”
张波闻言也不再多说,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要抓捕的人不算少,也不算多,总共九个人。
肖北坐镇指挥,行动分为五组。
陆丽、陈平安、张波、曹恒印、李妍每人带领一组。
一组四个人,一个陆丽从市纪委调来支援的,一个市委巡察组的,一个武警战士,再加一个组长。
初步定于明天一早行动,今天下午各组人员先对要抓捕的人员进行摸排。
散会以后,肖北接到了丁书记的电话。
丁书记意气风发,直入主题。“肖北啊!接省委通知,马上对涉案人员薛军、李春来实施抓捕!务必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肖北听到消息后,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意外的平静,“好的丁书记,请丁书记放心,我马上进行部署!”
虽然对薛军和李春来的抓捕非常重要,但此时整个行动组的精力全在对那九个涉案人员的抓捕上,肖北不能也不想分心再对薛军和李春来进行抓捕。
尤其是,肖北早已安排人对他们两个进行布控,他们早已经插翅难逃。
第二天的抓捕行动非常顺利,九个人全部按照计划完成抓捕,带回驻地。
肖北安排人对九人进行突审,自从省委开完会,要在全省进行巡察,玄商官场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省里这次反腐的力度。
尤其是在市委巡察组抓了庞立春和李长河以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次反腐的严重性。
在这么严厉的高压行动面前,没人再抱有侥幸心理,尤其是市委巡察组铁证如山,九个人全都老实交代。
肖北取得这些人的口供以后,把证据和卷宗留存一份就把涉案九人全部移交给了陆丽,让市纪委继续办理。
这九个人跟国有资产侵吞案没有关系。
剩下的就是对薛军和李春来的抓捕了。
把9人移交以后,肖北紧接着再次召开了行动会议。
曹恒印、李妍、张波参会。
肖北站在会议桌前,面容严肃。
“市委省委已经批准,对市委副书记,统战部长李春来,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薛军进行抓捕,目前我们已经突破了庞立春,虽然李长河还没有交代,但是他的口供并不重要,我们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顿了一下,肖北缓和语气,“说句关起门的话。”
坐在门口的李妍赶紧站起身,把办公室的大门关上。
“大家都知道,这个案子的涉案人员,绝不是涉及到李春来、薛军这两个人为止,他们上面,有更高级别的人参与。我们的目标,就是把这伙人连根拔起。但是对于他们上面的人,我们掌握的证据很少,必须也只能是拿这两个人当突破口,取得口供和其他的证据,才能把他们也绳之于法!”
三人全部一脸严肃。
他们当然知道肖北说的是真的。
如果能把这个案子办完,这种功劳和政绩,绝对可保自己连升几级。
肖北提高声音,“所以,这次的抓捕有多重要,不用我再多说了吧?”肖北扫视三人,继续道:“下面进行行动部署。”
三人全部一凛,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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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对本书的阅读,这是我第一本小说,文笔和行文还有很大的瑕疵,但是蒙各位不弃,修修补补,改来改去总算到了要完结的时候。
这段时间不止一次想过要放弃,感激各位读者对我的鼓励和支持,让我一次又一次的选择坚持,直到今天。
终于还是到了差不多要分别的时候了,这几天在准备完结的事,很多坑要填,很多环节要设计,所以会更的比较慢一点,但是很快就更完了,请各位稍安勿躁。
在本书完结以后,我的第二本小说将会在月底之前跟大家见面,经过第一本的锻炼和学习,第二本小说情节一定更加精彩,文笔和文风也会更加流畅。关键是本书的很多人物也会在下本书出现,还有本书留下的很多伏笔,也会在下本书揭晓。
最后,再次拜谢大家的支持。
第247章 薛军的愿望
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薛军这几天的感觉都不太好。
现在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薛军还没有去市委上班。
他坐在家里书房中,看着书桌上的护照发呆。
庞立春和李长河全部被抓,他的预感非常差。
在丁子硕来玄商任市委书记之前,他就已经是市委秘书长了。
按理说前任市委书记张维良调任,应该把自己带走。
可是前任市委书记并没有把自己带走,他也侧面问过原因。
但是得到的答案都是含糊其辞。
他心里就明白了,张维良在玄商主政时,为了累积政治资本,获取政治利益,拉拢政治资源,采取了很多见不得光的手段。
而在他调任之前,已经完成了政治积累,也有了新的政治依靠,所以就下决心和过去的人和事做切割。
而自己,包括庞立春,都是他切割掉的一部分。
好在新任市委书记不爱搞斗争,也不爱搞团伙,又有足够硬的资本,天生自负,倒没有换掉自己。
而自己,忍辱负重、小心谨慎,兢兢业业,全方位向新任书记丁子硕靠拢,最终得到了丁书记的信任,混成了丁书记的“自己人。”
这才得以在丁书记的任上又干了两年多的秘书长。
庞立春和李长河被捕以后,走投无路的薛军也向自己的前任“老板”,张维良打去了电话,可维良书记顾左右而言他,最终得到了一个,让他不要过分担忧,自己心里有数的答案。
薛军不知道张维良会不会保他,但是此时的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这么多天,薛军也不止一次的试探过丁书记。
丁书记大包大揽,让自己不必担心。
可是丁书记越是大包大揽,自己心里的不安越是强烈。
最终,薛军还是深深叹口气,把护照放进了抽屉里。
就算丁子硕不保自己,自己以前帮张维良做了那么多事,薛军不信张维良可以对自己不管不问。
薛军起身穿好衣服,妻子听到动静,从卧室走了出来,拿起桌子上的牛奶,嗔怪道:“就知道你会忘,你胃不好,快把牛奶喝了。”
薛军接过妻子手里的杯子,把牛奶一饮而尽。
薛军满脸宠溺的看着妻子,忍不住抚摸了一下妻子的秀发,想说点什么,可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点点头就打开了家门,大踏步的离开了家。
薛军刚刚把大门关上,从过道里就转出两个身着西装的人。
薛军看着此人胸口的鲜红的党徽,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忍不住眯起了眼。
为首一人他认得,是检察院的曹恒印,本来是个无名小卒。
但是是最近风头正劲的号称官场阎王的肖北手下爱将,也因此在玄商官场臭名远扬。
曹恒印皱着眉头,冷冷道:“薛军?”
薛军长出一口气,“是我。”
曹恒印从兜里掏出证件,对薛军亮了一下,“我是市委巡察组的,根据组织掌握的情况和相关规定,请你在规定的地点,规定的时间内,交代你的问题。希望你能积极配合组织的审查,如实交代问题。跟我走吧。”
薛军设想过无数次这个场景,总觉得自己应该会声嘶力竭,浑身发软,甚至难以站立。
可是此时真的看到曹恒印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薛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如此平静。
薛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温馨的家,可是回过头的薛军,没有看到自己的家门。反而看到不知什么时候、从哪里转出来的两个武警,拖着枪,面无表情站在自己的身后。
薛军深深叹口气,转头看向曹恒印伸出了双手。
曹恒印旁边的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手铐,咔嚓两声利落的戴在薛军手上。
一代传奇秘书长,在自己家门口就此谢幕。
对薛军和李春来的审讯,肖北并没有第一时间参与。
不仅如此,他甚至也没有让行动组的其他人进行审讯。
并不是时间不紧急,也不是肖北不想审讯。
而是肖北知道,对于这两个身居高位的人来说,每个人身后都或多或少一定有自己的政治依仗。
不让他们对身后的人彻底绝望,他们是不可能交代的。
晾着他们,让他们知道自己不着急,也让他们知道他们身后的人不会救他们,才能开始审讯,才有机会突破他们的心理防线。
晾了两天以后,肖北终于带着李妍坐在了审讯桌前。
审讯椅上的薛军面容平静。
肖北居高临下,“认识我吗?”
薛军点点头,“肖组长,如雷贯耳。你的名字可是我们常委会上出现次数最多的基层公务员。”
肖北轻笑一声,“惭愧。”
薛军面带微笑,“你晾我两天我知道你什么目的,不用这么复杂,只要你答应我几个条件,我什么都交代。”
肖北下意识皱起眉毛:“什么条件?”
薛军依然面带微笑,“我知道我交代了以后,这条命就很难保住了。将来家里就剩我妻子一个人,我女儿又还小,今年才7岁,所以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带着女儿,难以生活。我可以当你肖北的垫脚石,但是我要你肖北答应我,替我照顾女儿,直到她大学毕业。”
肖北眉头紧锁,“我...我不会照顾人,而且,男女有别,但我可以安排别人帮你照顾。”
薛军轻笑一声,“不行,谁我都信不过,我知道你肖北是什么人,全玄商市从老百姓到市委书记都知道你肖北是什么人,我只相信你。必须你照顾。”
薛军的口供和指认非常重要,甚至比李春来还要重要。
但是自己实在是不会照顾人,尤其是还要照顾十几年。
薛军仿佛看出了肖北的挣扎,微笑道:“你不答应我,就算打死我,枪毙我,我都什么都不会说。”
见到薛军这副不成功便成仁的态度,肖北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索性心一横,牙一咬,不就是一个小姑娘吗?
“行,我答应你。”
薛军面色没有变化,好像算准了肖北会答应一样,继续道:“还有我的妻子,我交代以后,你要说服她跟我离婚,并且帮他介绍男朋友,直到她把自己嫁出去。”
肖北刚想反驳,薛军紧接着道:“一定要在我被枪毙之前完成这件事。”
第248章 中火
肖北看了一眼一心赴死的薛军,深深叹口气,“秘书长,女儿我可以帮你照顾,你妻子的生活,我也可以适当照顾,但是感情的事,我真的帮不上忙。”
薛军深深的看了一眼肖北,沉默了片刻,最终脸上浮现出释怀般的笑容,“好吧。我不勉强你,只要你帮忙照顾好我女儿就行了。”
肖北点点头,“放心吧。”
薛军深吸一口气,“我想其他的你也不感兴趣,那我就着重说这个国基集团侵吞案吧。”
其实国基集团侵吞案的细节,庞立春已经交代的差不多了,薛军的口供,只是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罢了。
薛军讲话很有逻辑,很快就把侵吞案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了。
“跟我们掌握的情况基本一致,下面说说你的前任领导,张维良书记吧。关于他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肖北说完,薛军明显怔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说实话,我真的知道的不多,我只知道,你们还真未必动得了他。”
肖北皱起眉头,“能不能动得了他,你说了不算,我现在问你什么你说什么。”
薛军无奈的撇撇嘴,“之前我确实服务他,但是后来他就调走了,他调走以后,好像有意和我们这些玄商的人做切割,我们跟他联系的就很少了,基本上没有什么交集了。”
“那就说以前的事,说他在玄商执政时候的事。”
薛军皱眉苦思片刻后道:“他这个人,做事很小心,基本上都是让下面人去做,而且把自己择的干干净净不留痕迹,基本上很难抓到他的尾巴。”
肖北不耐烦道:“怎么找证据,怎么突破,那是我们的事,你就说你知道的就行了。”
薛军点点头,“好吧,他执政期间,我认为做的最离谱的一件事就是南湖生态园了,当时是玄商市政府打报告,在玄商古城旁边,南湖上面建一个集洗浴、餐饮、娱乐、酒店等一体的生态旅游园区,市政府规划了五十亩地,玄商发投集团投了10个亿,财政拨款了6个亿,维良书记亲自去活动,又从省政府批了10个亿的专项资金,最终投资26个亿,主体完工以后,这个项目就莫名其妙搁置了,直到现在还在那扔着。”
旁边记笔录的李妍点点头,“我知道这个地方,就在古城南门旁边,大门修的宏伟考究,但是就是一直没开业,常年关着门。”
肖北眉头紧皱,“那有没有说为什么搁置呢?”
薛军讪笑一下,“说是资金不足,建设把资金用光了,后续软装没钱了,甚至连运营的钱也拿不出来了。”
“26个亿仅仅建设就用光了?”
薛军两手一摊,“反正政府工作报告里是这样说的。”
肖北点点头,确有蹊跷。
“那这个资金账目现在在哪?”
“之前的时候在专项小组,后来搁置以后,专项小组就解散了,所有的账目和项目资料就不知去向了。”
肖北忍不住加大声音反问:“不知去向?”
薛军沉默着,表示就是这样。
肖北忍不住再次问道:“这么一个政府项目,涉及到这么大的资金,就这样不知去向了??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薛军沉默的看着肖北。
肖北深吸一口气,“那承建商呢?承建商是谁?”
薛军轻笑一声,“中火七局。”
肖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竟然是央企!
央企下面的分局!
而且中火七局并不在玄商,而在中州。
这个项目是肯定存在巨大问题的,但是如果涉及到央企的话,那么涉及的人员和背后的势力,就太复杂了啊!
肖北看向一脸无辜的薛军,“这么大的项目,这么多的资金,按规定市财政局和省财政厅肯定要监管的,怎么可能账目不知去向呢?”
薛军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后来有百姓给省纪委写信举报,后来省纪委来人调查这件事,最后也是不了了之,说是账目已不知去向,无从查起。”
“嘭”的一声巨响,肖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愤怒的吼道:“胡闹!无法无天!简直是胡扯!”
第二天一大早,肖北就火急火燎的来到市财政局,亲自追查这个生态园的账目。
没想到市财政局的小伙子,很快就从档案室里找到了当时的账目。
肖北仔细查阅账目,却发现账目异常清楚。
几乎所有的资金,全部流向了中火七局。
看来问题就出现在这个中火七局。
肖北的轴劲此时上来了,他略微思考一下,决定先不跟丁书记汇报,直奔中州市中火七局而去。
经过三个小时的车程,肖北来到了中火七局集团有限公司大楼门口。
中火七局集团有限公司是中火股份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
而中火股份有限公司是由火路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控股的,
而火路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就是由国资委百分百控股的。
也就是说,中火七局,是央企,是中央直管的。
而且,他们的股权结构很复杂,中间牵扯的环节很多。
但是肖北不怕,这么巨额的资产莫名其妙消失,这绝不是一件小事。
这都是纳税人的血汗钱啊!
肖北亮明身份后被带到中火七局的纪检办公室,肖北没有多说,以案情重大,涉密为由,直接要求要见董事长。
七局的纪检主任看肖北来者不善,油盐不进,没办法,只能帮肖北联系了董事长,没想到董事长很重视,当即让纪检主任带肖北去他办公室。
董事长慈眉善目,肖北简单的介绍了案情,董事长听完以后眉头紧锁,摇摇头道:“同志,你说的这个情况,具体我还真不掌握,我刚调过来。你说的这个项目应该是上任董事长负责的,但是上任董事长现在已经调往四局了。”
肖北眉毛揉成了一团,四局?那在东辉省啊。
现在不仅涉及到央企,还涉及到外省,再想追查,基本上不可能了啊。
肖北叹口气道:“那之前这个项目的账目你们这还有留存吗?”
董事长厄尔一笑,“我们承建过的所有项目,账目全都有留存。”
第249章 你敢听吗
肖北闻言眼睛一亮,“那董事长,能让人带我去看看吗?”
董事长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当然可以。”
肖北迅速站起身,对董事长点点头:“麻烦了。”
董事长无奈的摇摇头,“真是个急性子。”
说完,拿起桌上的电话,安排秘书带肖北去财务科查账。
财务科的小伙子找了很久,才从档案室里把这个生态园的项目资料和账目扒出来。
肖北看着一大摞账本头都大了。
只好不好意思的对小伙子道:“还得麻烦您,帮我复印一份吧。这太多了,我得带回去看。”
对于董事长秘书安排的事,小伙子特别上心,笑道:“好的领导,我带回科室,多找几个人,多用几个复印机,尽快给您印出来!”
肖北点点头,“麻烦了。”
小伙子抱着一大摞账本回到财务科,财务科一堆悠闲的年轻人在小伙子的安排下纷纷忙碌起来。
几个小时,账本就印完了,肖北和李妍两人抱着一大摞账本又火速赶回了玄商。
两人回到驻地,肖北让陆丽从市纪委调了两个审计高手,一起连夜对账本进行审计彻查。
忙碌了一天一夜的肖北,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直到下午,肖北才被李妍叫醒。
李妍手里捧着一摞账本,“哥,查完了,问题很大。”
肖北揉了揉脑袋坐了起来,“说说看。”
“哥,你看,经查,大量的项目资金全部流向了这个叫‘中州山山建筑材料’的公司,这里面存在很大的问题。比如...”
说着,李妍从下面拿出一个账本,翻开指着其中一项道:“你看,这上面写的单价,比如沙子,上面写150元一吨,而据了解,当时最好的沙子,也不会超过15元每吨。”
肖北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十倍?
他们竟然敢十倍的吃差价?
李妍接着道:“不仅是沙子,据查,从这个山山建筑材料购买的建筑材料,基本上都是市场价的十倍以上。”
肖北忍不住长叹一口气,“真是骇人听闻!”
李妍点点头,“叫醒您之前,我还对这个山山建筑材料公司调查了一下,这个山山建筑材料公司,成立于生态园项目立项之前两天,公司老板叫王宗仁,是当时的中火七局董事长王宗贵的堂弟。”
肖北点点头,这样看这件事的脉络就基本清楚了。
张维良伙同当时中火七局的董事长王宗贵,通过王宗仁的山山建筑材料公司,侵吞生态园的26亿专项资金。
也可以说,这个生态园项目,从一开始,就是张维良编造的一个侵吞国家资金的幌子。
可是虽然现在指控张维良的证据已经足够,但是这样一个正厅级领导,自己还真没权利抓捕,尤其是此人还是别市的领导。
必须汇报丁书记,由丁书记向省纪委省委汇报,由省委省纪委授权之后,才能办理。
肖北看向李妍,“李春来呢?审了吗?”
李妍点点头,“预审了一下,效果不是很理想,没说什么有用的。”
肖北站起身,“走,去回回李春来。”
审讯室里的李春来万念俱灰,俨然一副花甲老人之态。
看到肖北进门,李春来竟然露出了微笑,“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没想到竟然真的会落在你手上。”
肖北坐在审讯桌前冷笑道:“你作恶多端,置人民的利益于不顾,背弃人民,背离组织,你走到今天是一定的,至于落在谁的手上,那并不重要。”
李春来点点头,“是啊!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副样子,不人不鬼的。”
说完,深深叹口气,看着肖北道:“你想知道什么,问吧,事到如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就算是赎罪吧。”
肖北点点头,“知道悔悟就还有的救,就是知道的太晚了。”
李春来叹口气,没有多说,而是问道:“你想知道国基集团的事是吧?”
肖北摇摇头,“国基集团的情况我们已经基本掌握了,我现在想知道张维良的事,尤其是关于生态园的事。”
李春来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椅子上,“这个...我不知道。”
肖北一眼就看出李春来绝对知道,而且知道的还不少。
肖北怒道:“李春来!我告诉你,你犯得事绝对是要敲脑袋的!你现在不交代,你百分百敲脑袋!而你交代了,还未必敲脑袋!”
李春来靠在审讯椅上,抿着嘴唇,颤颤巍巍。
“嘭”的一声,肖北一拍桌子吼道:“李春来?你不想活吗?交代了有可能活。不交代你必死无疑,反正你都是必死的人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李春来闭上了眼睛。
是啊!自己犯的罪自己知道,无论如何也是一死,大不了是个无期。
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呢?
而好好配合,说不定还有一线活下去的希望。
想到此处,李春来深深吐口气,“我说。”
肖北点点头,“说吧,如果你提供的线索有价值的话,我会建议对你从轻判的。”
李春来叹口气缓缓开口:“这件事,其实我还真知道一点内幕,说来也巧,有一次我陪张维良书记参加一个酒局,期间维良书记去厕所了,我看他很长时间没回来,我不放心就想去厕所找找他,结果我在厕所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他,无奈我只能先回包间,谁知道饭店太大了,我又路痴,竟然找不到包间了,我转了两圈突然听到了维良书记的声音,我就循着声音找过去,发现维良书记在一个没人的包间里打电话。鬼使神差的,我就想偷听一下。没想到,就听到了了不得的事。”
说到这里,李春来竟然住了口,肖北皱着眉头,“听到什么了?说啊?”
李春来紧紧盯着肖北,“其实我建议你还是别听了,因为接下来我要说的,涉及的人和事,不是你我,甚至包括丁书记...”
说着,李春来摆了摆手,“别说丁书记了,就是省委战功书记,都未必敢听,你确定要听吗?”
第250章 漩涡中
肖北怒目圆睁,不耐烦的摆摆手,“你说就行了。我肖北是什么人,不用我自己说,就是老天爷犯了法,我也得拽下他几根头发!”
李春来苦笑一声,“好吧。”
“当时,我听到维良书记打电话,电话那头应该是当时的中火七局董事长王宗贵,说谢谢王宗贵把他引荐给王宗贵的舅舅。这次生态园这个项目,不成敬意。”
说完,李春来就不再多说。
肖北疑惑道:“就这些?”
李春来无奈道:“就这些,电话里谁会把话说多明白啊?而且,我听到这我还敢听吗?”
肖北皱起眉头,“有什么不敢听的?”
李春来疑惑的看着肖北,“你不知道这个王宗贵他舅舅是谁?”
肖北没有回答,反问道:“是谁?”
李春来叹口气,“看来你真不知道。我听到这个电话以后,回去还真打听了一下,后续也刻意了解了一点这个事,这个王宗贵的舅舅,是长安方面的,是当时的国资委的副主任。”
“我靠!中央的副部级啊...”肖北忍不住惊道。
肖北声音不大,但是李春来还是听见了,小声道:“不止,现在已经是正部了。”
肖北倒吸一口凉气,冷静了一下,柔声道:“你继续说。”
李春来想开了以后倒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没什么了,据我了解,维良书记应该就是通过生态园这件事,然后才往前走了一步,进了省委常委班子,去了罗阳当市委书记。”
肖北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张维良通过生态园项目,向中火七局董事长王宗贵进行利益输送,换取政治利益,通过王宗贵的关系,从而进入省委常委?”
李春来摇了摇头,刚想说,也许不是王宗贵,也许是长安的那位正部级领导呢?
也许王宗贵根本就是那位的白手套呢?
但是话到嘴边,多年的政治生涯练就的敏锐性让李春来紧急闭上了嘴。
肖北不仅不傻,反而很聪明,这些肖北难道想不到吗?
可能人家故意这样说,就是想把这件事在王宗贵这里闸死,不再往上追究呢?
毕竟那位,除了圣上或者丞相发话,否则谁能动得了?
所以李春来摇了摇头,后边的话变成了:“差不多吧,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也没有证据。”
肖北点点头,“没关系,你没有证据,我们有。对于这个生态园项目的相关情况,我们这边基本上都已经掌握了。”
说完,肖北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这件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
是时候去跟丁书记汇报了。
不过,去之前,肖北想了想,拨通了省纪委常务副书记马书记的电话。
简单的客气之后,肖北直入主题,“马书记,你们省纪委这次巡察的单位,有没有中火七局啊?”
马书记啊了一声之后,笑道:“肖北啊,你喝了多少啊?七局是央企,省纪委凭什么巡察啊?”
肖北哈哈大笑,然后严肃道:“马书记,我正式向您举报,我这边有确凿的线索和证据,表明中火七局前任董事长王宗贵贪污受贿,侵吞公款。”
马书记先是愣了一下,片刻后犹豫道:“这倒是个大案,但是最近我手头案子还真挺多,而且...关键是...这是个央企,我们地方纪委,基本上没有管辖权啊...”
马书记说的这些,肖北当然知道,“马书记,我知道,您就权当帮我个忙,先立了案再说,我保证后面有大鱼。而且,我知道你们可以和国企的纪检部门联合办案。”
马书记沉默了几秒后,“好吧,那你把材料寄给我,我看完以后先和中火的纪检部门沟通一下,能办我一定办。”
肖北摇摇头,“马书记,马叔。我不要您能办一定办,我要您能不能办都想办法办!我保证,后面有大鱼!”
马书记无奈的笑了笑,“你小子,行吧,我答应你。”
肖北这才满意,挂断电话以后,肖北联系徐秘书,得知丁书记有时间以后,就火速赶往市委,去见丁子硕。
丁子硕最近意气风发,帝和置业的大案现在是江北省第一大案,省委书记陆战功开会时点名表扬了丁子硕,说玄商开了个好头,敢于刮骨疗毒,敢于向自己的软肋开刀,值得大家学习。
丁子硕看到肖北进门,满脸笑意的打招呼,“肖北来了啊!快坐!”
肖北没有客气,赶紧坐下。
丁子硕看着肖北紧皱的眉头笑道:“怎么?有事?我听说你最近案子办的不是挺顺利的吗?看你的报告,一口气抓了九个人不是?”
肖北点点头,看来丁书记今天的心情不错。
他也听说帝和置业的大案在省里闹得沸沸扬扬。
听说给帝和置业几个主要人员目前全部已经定了诈骗罪。
后面可能还要罗织其他罪名。
看丁书记的状态,想必是省委对丁书记提出了表扬。
肖北心中五味陈杂,“是的丁书记,不过...那些都是小虾米。”
丁子硕挑起眉毛:“小虾米?正处还小虾米?你现在胃口也太大了吧?”
肖北最近被压得喘不过气,此时也顾不上照顾丁子硕的情绪,苦笑一声道:“丁书记,不瞒您说,跟我查的案子比起来,这几个还真是小虾米。”
肖北说完,没想到丁子硕眼里反而放光,端起茶杯轻飘飘道:“哦?说说看。”
“好的,丁书记。”肖北轻咳一声,把案子在脑子里捋了一遍,缓缓开口。
“丁书记,通过对庞立春和李长河的口供,国基集团侵吞案基本已经清楚。时任玄商市公安局局长庞立春和李长河是发小。
在庞立春的介绍下,李长河找到了时任玄商市委书记的张维良,受当时的市委书记张维良授意,张为良介绍安排了市委秘书长薛军,也就是时任财政局局长的薛军,全权处理此事,薛军找到了时任国资委主任的李春来。庞立春,李长河,薛军,李春来四人一拍既和。”
“你说谁?”躺在办公椅背上的丁子硕,听到一个名字,忍不住坐起来打断道。
“你说是谁的授意?”丁子硕紧皱眉头盯着肖北又问了一遍。
第251章 背后
张维良这个名字对丁子硕来说无疑是一个重磅炸弹。
这个人目前是罗阳市市委书记,最要命的是,他现在是市委常委!
而丁子硕虽然也是市委书记,但是两人之间还差着一个大级别呢!
地级市的市委书记,能进入省委常委班子的,那可是屈指可数。
大多数人穷其一生也无法踏入省委常委这个往下一级别攀登的阶梯上。
最终要么进政协或人大,然后退休。
“运气”好一点的,可能会进省里某个厅级部门任一把手,但是最终想进入省委,任省委常委,几乎是痴人说梦。
所以看似丁子硕和张维良是同级别,只差了一个省委常委的头衔。
但是实际上两人的差别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肖北知道丁子硕问的是什么意思,严肃的点点头,“是的,丁书记,省委常委,罗阳市市委书记,也就是时任玄商市市委书记的张维良,就是这个大案背后的实际操控人。”
丁子硕深吸一口气,这个张维良,目前在省委如日中天啊!
最关键的是,省委有消息,这个张维良和这个新任的省委书记陆战功,虽然级别差得多,但是谁都知道,张维良背后的人,和陆战功,是一派之人啊。
而且还有传言,听说现任中州市市委书记王超,有点问题,马上就要被调离权力部门,而接任王超的,传言就是这个张维良。
虽然心里千回百转,但是丁子硕面上依然镇静自若,微笑道:“这个人可不好办,没事,你接着说。”
肖北来之前就知道丁书记一定会为难,此时丁书记的反应,也在肖北的预料之中。
肖北点点头继续讲述。
“然而,在分配利益时,又产生了矛盾,庞立春表示,书记要80%的利润,其他人都没意见,唯有已经送出很多的李长河不同意。李长河认为,前期给大家的投资不算,几人共分50%的利益是合理。
当时,帝和置业有个副总,叫金小胖,因为金小胖老婆和李长河搞破鞋,金小胖想报复李长河,所以在李长河的办公室装了窃听器,后来庞立春打电话劝李长河的电话录音,被公司员工金三胖录了下来。”
金小胖知道得罪了李长河,玄商就混不下去了。所以他就想敲诈李长河一些钱,然后远走高飞,之后再拿着录音带和举报信,举报李长河。
但是李长河哪能束手就擒呢?
李长河不仅想要销毁这个录音带,还想销毁这个人,于是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庞立春,于是庞立春就安排程峰去做掉金小胖,程峰又把活派给了韩潮去做。
最终,韩潮杀掉了金小胖,拿到了录音带和举报信,而韩潮为了自保,私自留下了录音带,把举报信交给了程峰。程峰又为了自保,扣下了举报信,告诉庞立春,说事情解决了,什么东西都没有,都是金小胖唬人的。
而这个录音带和举报信,如今已经全部在我们巡察组手里。”
说到这里,丁子硕点点头道:“干的不错。”
肖北苦笑一下,“全因为丁书记支持。”
丁子硕哈哈大笑,“继续说吧。”
肖北点头继续讲述。
“解决完金小胖的事以后,侵吞国基集团的事继续运转,李春来安排国有资本运营集团董事长,国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操作此事。两人一听背后是市委书记张维良,就爽快的答应下来。
最终,由国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打报告,国有资本运营集团董事长批准,提交到国资委主任的李春来的手里,李春来批准以后交到财政局局长薛军手里,薛军又报到分管财政和国资的副市长王正富(后升任常务副市长)手里,书记打招呼之后,王正富批准了。
国资委主任李春来指示国资委评估了1000万的价值,国有资本运营集团董事长同意了这个评估,最后压根没拍卖,就让李长河以1000万的低价,买走了国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违规贱卖了国有资产国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丁子硕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王正富在这件事当中,是清白的?”
肖北不知道丁子硕这样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也不想知道,就如实答道:“根据目前的掌握的情况,是这样的。但是如果说清白,倒也不完全是。毕竟他作为分管副市长,审查失责,这是板上钉钉的。如果上纲上线,甚至可以说是严重失职。”
肖北口中的严重失职是什么意思,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丁子硕肯定知道,那就是失职渎职罪的意思。
丁子硕微微点点头,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丁子硕不说话,肖北也不好说话。
不大会儿,丁子硕露出笑脸,“这个案子的情况不是基本已经清楚了吗?该抓的人也基本上都抓了,连这个张维良,你也给我说过了,怎么还愁眉苦脸的,肯定还有事,继续说吧。”
肖北忍不住叹口气,“是这样的丁书记,现在这个案件牵扯到两个人,一个是张维良,还有一个是江北省省委委员,副省长、省委政法委副书记,公安厅厅长秦海。庞立春走到今天,基本上全赖于他的提拔,他也是庞立春和张维良的介绍人。”
丁子硕听完反而露出了笑容,“秦海?”
丁子硕摆了摆手,“跟张维良比起来,这个秦海就不算什么了。”
而且,丁子硕还知道一些肖北不知道的事,但是这些就没必要跟肖北说了。
省委早就有很多人对这个秦海不满了。
秦海家的老爷子是参加过h军的,解放以后一直身居高位,秦海是他的独子,在老爷子的运作下,秦海一步步走到今天,但是前两年老爷子已经去世。
这个秦海在老爷子的庇佑下,简直是不学无术,肆意妄为。
关键是情商还低,得罪了不少人。
既然有这个事,那么拿下秦海应该不是问题。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个张维良。
涉及到这个级别,别说自己,就是自己的表哥,也解决不了。
但是这件事,丁子硕当然也可以视而不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张维良的级别不说,更何况他背后还有新任的省委书记陆战功呢。
第252章 庄园
但是丁子硕又不甘心。
这件事操作不好,得罪了张维良和新任省委书记,基本上等于葬送了自己的政治前途。
但是如果操作的好,说不定也是开拓了自己的另一条大道呢?
即使哪怕自己的家族日后洪水滔天...
自己亦能全身而退。
只是这其中的难度,就太大了。
而且目前自己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好计策,看来只有先去找老爷子了。
先把这件事跟老爷子汇报了,看老爷子怎么说了。
打定主意的丁子硕站起身来,面露坚毅,“肖北,既然如此。咱们分头行动,我马上去省委找战功书记汇报此事,你火速组织对秦海的抓捕!”
在丁子硕站起身的一瞬间,肖北也紧跟着站起身来,丁子硕说完,肖北坚定道:“保证完成任务!”
肖北说完并没有动身,按理来说此时的肖北就应该转身离开了,
但是肖北站在原地没有动,丁子硕当然知道肖北在想什么,只好叹口气道:“至于维良书记,兹事体大,我,甚至省委都无法轻易决定,我先去汇报,看省委的意见。”
丁子硕看着面露失望的肖北,顿了一下,再次叹口气道:“肖北啊,不要幼稚。兹事体大,我们先不说权限的事,也不说级别的事。你要知道,一个市委书记,那是和城市密不可分,息息相关的啊。而维良书记,那可是关乎全罗阳650万人口,一年创造将近2300亿的Gdp啊!我们决不能只反腐,而置老百姓和城市的发展于不顾啊。”
肖北面色坚毅,仰着头道:“丁书记说的对,我知道。”
丁子硕看肖北这个样子,哪里会不知道肖北是不服。
丁子硕拍了拍肖北的肩膀道:“我能告诉你的就是,我和你的态度是一样的。反腐倡廉是第一要义。而高压反腐,也是我执政不变的方针之一。但是我必须得先汇报。明白吗?”
肖北这才把头低下来,笑道:“那我等丁书记的好消息。”
丁子硕轻笑一声,笑骂道:“你小子,行了。滚吧!”
丁子硕已经这样说了,肖北对丁子硕示意之后,也果断离开丁书记的办公室。
至于中火七局的事,肖北不打算现在跟丁子硕汇报。
毕竟一下子说这么多,他也怕丁子硕接受不了,更何况中火七局可是央企,别说玄商,就是中州,甚至省委,也无权管辖。
最重要的,是中火的案子,是跟张维良连在一起的。
如果动不了张维良,那中火的案子百分之百也查不了。
而如果动了张维良,那么中火也绝对跑不掉。
肖北出了市委大门,坐在车上拨通了陈平安的电话。
“平安啊,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陈平安声音疲惫,“哥,一切正常,秦海天天除了喝酒打牌KtV,简直是一点正事没有,哪天都得嗨到凌晨三四点,可把我们熬坏了。”
早在肖北审讯庞立春的时候,诈出庞立春的背后就是秦海的第一时间,肖北就秘密联系了陈平安去了中州,蹲守调查秦海,以防意外情况。
毕竟像他这个级别,嗅觉一定是相当敏锐的,而且本身又是公安口,对于他来说,出逃再简单不过了。
“辛苦了,结案了一定给你加鸡腿,有什么收获吗?”
“哥,怎么说呢?全是收获,这老小子根本不背人的。只要上面同意抓捕,证据都不用找。”
肖北疑惑道:“庞立春已经被逮捕了,他肯定也知道,还这样不知收敛吗?”
陈平安调笑道:“收敛?我想他一定是觉得没人敢动他吧。俗话说刑不上大夫嘛!再说,他背后不是还有他老爷子的影响力嘛!”
肖北冷哼一声,“愚昧,这都什么时代了?我偏要让他看看什么是社会主义,什么是新时代!平安,我马上带武警过去,等武警到了,立刻对秦海进行抓捕!注意搜集证据!在我到之前,一定要盯紧秦海,防止他跑路!”
电话那头的陈平安虎躯一震,严肃道:“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肖北语气放缓,“平安,秦海毕竟是公安厅长,不排除随身带有枪械武器,千万要注意安全!”
陈平安心里一暖,随即笑道:“哥,你放心吧。我跟他这么久,我现在甚至比他妈都了解他。”
挂断电话,肖北立即回到驻地,带着李妍,又带了八个武警战士,三车十人火速赶往中州,配合陈平安对秦海进行抓捕。
同时火速赶往中州的,还有玄商市市委书记丁子硕。
在肖北面前云淡风轻的丁子硕,此时坐在前往中州的车里却忧心忡忡。
秦海的事好说,关键在于张维良。
本来只要抓了秦海,把这个国有资产侵吞案结案,办了一个省公安厅长,一个市委副书记、统战部长,一个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再加上一个副市长,市公安局长,还有肖北根据录像抓的那些正处副处局长,这个反腐力度,这个功绩,不说全国,也绝对是江北省第一大案要案了。
更何况,丁子硕还以诈骗、不当竞争等罪名,办了整个帝和置业集团,如果最终帝和置业集团被国企整合成功,这更是大功一件。
这两件事办完,不说一步登天,进入省委常委班子,至少也能提个半级,去中州或者罗阳当市委书记。
但是当丁子硕知道张维良也牵扯进这个案子的时候,丁子硕就再也无法冷静了。
毕竟张维良还牵扯到新任省委书记陆战功。
这里面的可操作性,可就太大了。
哪怕自己抓不住这个机会,相信家里的老爷子,也能用这件事,在长安多争取一些东西。
玄商市委书记专车,江N00001在高速公路以全程170Km\/小时的速度疾驰,很快就到了中州市郊外一个僻静的庄园。
这个车牌号,早就是各地的抓拍系统里的白名单,开到240,也不会被电子监控抓拍。
至于偏远省份,就算抓拍了也没用,因为市委办公室有专门的人员处理,一个电话,违章就会被消掉。
丁子硕的司机虽然跟了丁子硕两三年了,但是这个地方他也是第一次来。
庄园的大门威武又气派,大门旁边一个蓝色的铁牌子伫立在旁边。
上书“私人庄园,谢绝参观。”
车还没到门口,庄园的电动大门就缓缓打开了。
第253章 省委一号秘
庄园很大,设计考究,小桥流水,风景优美。
司机七拐八拐开了很久,车才到了一个大院。
大院里早有一辆高尔夫球车在等候,丁子硕下车嘱咐司机在这里等候之后,就上了那辆球车。
司机看着球车顺着一条优美僻静的小路走进庄园深处,慢慢消失在视野之中。
司机这才下车,点上一根烟。
下了车才发现,这大院旁边竟然还有一个巨大的人工湖。
司机忍不住感慨,怪不得人家能做书记呢,这家里的实力真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
家里竟然有人工湖!
司机摇摇头,不再多想这些跟自己无关的事,百无聊赖的走到湖边继续抽烟。
可是走到湖边仔细一看,司机这才发现湖对面竟然有一个凉亭,最令人诧异的是凉亭居然不在湖边,而是从湖边往湖中心延伸的约莫有五六米,整个凉亭竟然是建在湖上。
司机忍不住咋舌,光这一个凉亭建造下来恐怕就不下几十万。
好奇的司机打量着这个凉亭,却发现凉亭里还坐着一个穿着白色唐装的老头,老头前面是一个巨大的茶桌,茶桌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旗袍,身材匀称的女孩,再仔细,司机就看不清了。
司机摇摇头,这老头这才叫生活啊!
住在庄园里,没事在自家湖上的凉亭里喝喝茶,还有妙龄少女伺候着。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啊!
可怜自己看起来干着体面的工作,甚至手里还有点权利,自己家的亲戚朋友啥的,还能帮人家办办事,还能从中间赚点溜缝的钱。
但是没白天没黑夜的工作,腰疼的晚上躺床上都睡不着,挣这点工资,也只够养家糊口的。
房子也不过百平米左右,真是人比人啊!
抽完烟,司机正准备回车上,却看到一辆高尔夫球车停在了凉亭边,一个中年男人从车上缓缓走下来,看身形,正是丁子硕。
司机只知道两人在凉亭里谈了很久,但不知道具体谈了什么,只知道丁子硕回到车上的时候,脸色阴沉。
司机不敢多说话,赶紧发动汽车离开了庄园。
从庄园出来,不管是去市里,还是上高速回玄商,都只有一条路。
眼看要进入十字路口了,后座的丁子硕依然一言不发,司机只好小声问道:“丁书记,按原计划去省委吗?”
后座的丁子硕阴沉着脸,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就不再说话了。
一路无话,到了省委大院,司机停好车,丁子硕阴沉着脸下车,熟门熟路的来到省委书记陆战功的办公室门口,战功书记的专职秘书坐在门口,丁子硕脸上立即绽满了笑容,“小李啊!书记在里面吗?”
小李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是丁书记啊,书记在里面。我帮您问下这会儿书记有时间吗,估计还真不一定方便,书记开了一天的会,还有前些天的调研,都等着书记拍板,还有省直一些机关的报告,书记都得捋清楚。明天长安还要来一个扶农助贫专项工作组,还有文物局...算啦!不说啦!我先帮你问问吧!”
丁子硕赶紧从内兜里掏出一个玉牌,扔在小李的桌子上,“前两天老家一个亲戚从云南带过来的,一个小玩意儿,我也不懂,你拿着玩吧!”
小李瞥了一眼桌子上的玉牌,玉牌通体雪白,泛着玉类特有的光泽,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小李面色不变,拿起玉牌看都不看一眼,随意的装进兜里,“我哪里懂这些。”说着,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下一个按钮。
大约两三秒后,小李对着电话道:“书记,玄商的丁子硕书记在门口,说有重要工作向您汇报。”
丁子硕嘴角不小心扯出一抹冷笑,作为市委书记的丁子硕,哪里不懂一把手的秘书这一点点的“语言艺术”呢?
在这省委大院里,秘书虽看似只是个服务岗位,可实则手握‘生杀大权’,他们就如同各一把手身边的把门人,掌控着诸多官员求见的命脉。
这小小的汇报话术,便是他们权力的一种隐晦体现。
战功书记平日里政务繁忙,各方事务堆积如山,全靠秘书在这门口筛选、协调,而这筛选的标准,除了事情本身的紧急重要程度,秘书的个人喜好、各方利益牵扯,甚至官场中的一些潜在阵营划分,都在其中起着微妙的作用。
如果是一般人,秘书的汇报就是“书记,玄商的丁子硕书记要拜访您,您现在有空吗?”
这样说,一般书记就会让你在门口等一会,不管等多久,总之书记最终一定会接见你。
如果你得罪过秘书,或者秘书不喜欢你,那他的汇报就会变成“书记,玄商的丁子硕书记来了,想请您安排一点时间。”
如果他这样说,那你基本就没戏了,今天就别想见到书记了。
至于为什么秘书几个字的差别,就会导致书记有不同选择,这些就需要各位自行体会了。
只见小李对着电话点点头:“好的,书记,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小李对丁子硕道:“丁书记,战功书记手上还有一点紧急工作,五分钟以后见您。”
丁子硕点点头,“谢了。”
五分钟的时间眨眼就过,丁子硕坐在旁边的会客椅上,掏出手机回了几个信息,安排了几个工作,小李就站起身来对丁子硕招呼,“丁书记,时间差不多了。”
丁子硕赶紧起身,小李带着丁子硕走到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门,等了大约三秒钟,门内没传出任何声音,小李就轻轻转动把手,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然后侧身把丁子硕让出来,丁子硕赶紧走进去。
丁子硕进门以后,小李就回头从桌子上拿起早准备好的装满温水的一次性杯子和一个保温杯,跟着走了进去。
战功书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头也不抬,带着老花镜看着一份文件,“子硕来了啊,先坐。”
“好好好书记,您先忙您的。”丁子硕点点头,赶紧轻手轻脚的坐在办公桌前面的访客椅上。
小李把茶杯放在丁子硕面前,又把保温杯拧开盖子轻轻放在战功书记面前,轻轻拿走了战功书记面前原先那个只喝了三分之一的保温杯。
然后就退出了房间,又从外面轻手轻脚的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第254章 电话
肖北接到丁子硕电话的时候,是肖北刚和陈平安见面,还没来得及说话。
肖北看着嗡嗡震动的手机,又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丁书记”三个字,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肖北拿起手机刚准备按下接听键,一旁的陈平安赶紧拉住了肖北的胳膊,肖北疑惑的看向陈平安。
陈平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肖北知道陈平安的意思,陈平安很聪明,非常聪明。
他和自己一样,意识到了不对,示意肖北别接了,先斩后奏。
等抓捕行动结束,上面再说什么都晚了。
肖北又何尝不想这样做,但是他早已不是当初广场分局那个毛头小警察了。
这么久的政治生涯,肖北已经算是一个比较成熟的政客了。
肖北先冲陈平安也微微摇摇头,示意陈平安放手,陈平安欲言又止的松开手。
肖北刚想接起电话,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陈平安,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肖北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然后接起电话,轻松道:“丁书记!我是肖北。”
电话中传来丁子硕略显压抑的声音,“肖北啊!你在哪呢?”
“丁书记,我已经在中州了,正在部署对秦海的抓捕。”
“肖北啊,说话方便吗?”
丁子硕的意思很明白,问肖北身边有没有人。
作为丁书记的“自己人”,丁子硕要对肖北说关起门的话了。
肖北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平安和驾驶位上的李妍,“方便,丁书记,现在我自己在车里呢。”
丁子硕“嗯”了一声之后,沉默了几秒钟,语重心长道:“肖北啊,对于张维良的事,上面的意思是到此为止,维良书记作为一个重点城市的一把手,百姓的生活、城市的发展、政治生态,千头万绪无不与他息息相关。你懂吗?”
肖北面沉如水,好似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一样,“对不起丁书记,我有点没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呢?是先放着,我们继续侦查,然后等上面把他的工作安排好之后,再伺机抓捕呢?还是说就这样,不查了?”
电话那头的丁子硕明显也开始烦躁,加重语气道:“肖北,你不要幼稚!这不是我的意思,这是上面的意思!别说你,就算是我,也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肖北知道丁子硕说的是实话,越长大,越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越能发现自己的微不足道。
肖北懂,只是不舒服,不甘心罢了。
所以肖北沉默着。
电话那头的丁子硕叹口气,“肖北啊,你以为我不想抓他吗?你走以后,我马上火速赶到中州进行汇报,你不是不知道。但是有什么用呢?只能这样,我们只有努力工作,等日后有能力了,再说。我这样说,你懂吗?”
丁子硕的话可以说说的很露骨,但也很委婉。委婉的谁都能听明白。
肖北虽然想不通,但也知道自己目前确实什么都改变不了,只好小声道:“我知道了,丁书记。”
电话那头的丁子硕欣慰的点点头,继续道:“还有这个秦海,也先不要动他了。上面也不同意。”
“什么??”肖北诧异的脱口而出。
“什么什么什么?!我说的不够清楚吗?秦海!也不要动!”
肖北只觉心头那口气堵的更加难受了,简直无法呼吸。
肖北强压怒火,“丁书记,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丁子硕深吸一口气,压下不耐烦道:“还不是因为他老头子!虽然老头子已经去世,但是说到底也是在解放前的战争中立过大功的人,是受过领导人表彰的战斗英雄。战功书...上面,上面觉得抓他的儿子,影响太恶劣了。而且也容易在群众当中引起舆论。”
肖北感觉心脏闷的快要爆炸了,“丁书记,我无法理解。一辈人是一辈人的事,他家老爷子血统再纯正,也和他儿子是败类没有关系。”
丁子硕再也没有耐心,冷冷道:“你的想法不是所有人的想法,你考虑的难道比省委考虑的更全面?”
肖北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丁书记,您说的我都懂,但是秦海,我不可能放过。而且我人都已经在中州了。”
电话那头的丁子硕明显也恼火了,“肖北!什么意思!?我管不住你了是吗?你要干什么?对抗领导,对抗组织?”
还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的肖北强行把难听得话咽回去,深吸一口气道:“丁书记,不是我不听,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经调查,这个秦海,简直是作恶多端,无法无天。操纵司法,践踏法律,任人唯亲!我决不能让这样的人再继续祸害百姓,污染官场。”
丁子硕知道肖北的脾气,强行压下自己的怒火,“肖北,你别胡闹。我已经像市委建议,马上就要把你提成正处,去木兰县任县委书记。这是你政治生涯最关键的一步!你千万别犯傻。”
肖北当然知道丁子硕的意思,这绝不是论功行赏。
“丁书记,这是交易吗?”
电话那头的丁子硕再也压不住怒火,喝道:“你他妈真是犯浑,傻逼一个!随你怎么理解吧!就这样!你只要敢抓他,你就等着被撤职吧!”
彻底丧失理智的肖北正准备发火,突然间只觉胸口处一阵冰凉,一股舒服的凉气从胸口涌入身体,顺着经络流向脑海。
肖北只觉脑中一阵清凉,心中的愤懑和压抑一扫而空,脑中瞬间清明。
肖北下意识的看向胸口。
透过衣领,只见当初老道送他的那块玉静静悬挂在胸前,一道翠绿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玉!
又是那块玉!
但是此时的肖北顾不上多想,调整一下语气,真诚的对着电话道:“丁书记,我知道您爱护我。从您把我调入市委巡察组开始,您对我的工作可以说是不遗余力的大力支持,就算有时候我犯浑,您也用您的胸襟包容我。我知道您把我当自己人,也把我当成后辈培养。说实话,我非常感谢您,更感激您。”
第255章 齿轮转动
电话那头的丁子硕万万没想到肖北竟然会说这些,但是还是内心一阵温暖。
语气也放缓道:“不说那些,只要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就好。”
肖北知道,只要丁子硕不点头,自己无论如何也抓不了秦海。
即便今天抓了,不出两个小时,自己就得老老实实把他放了,甚至说不好就连自己也得搭进去。
别说丁子硕不同意,哪怕丁子硕不管不问自己,自己都没能力把秦海绳之以法。
所以还得靠丁子硕,
靠他摆平上面的事。
“丁书记,我当然明白您的苦心,我完全知道您对我的爱护。但是丁书记,这次这个人我必须得抓,不为别的,就为了对得起我头顶的国徽,对得起党和国家这么多年对我的栽培,也为了心中的信仰。”
肖北一番话让丁子硕陷入了沉默,心中百感交集,如鲠在喉,一种下意识的,没来由的愤怒在心底蔓延开来。
“丁书记,这次算我拜托您了,张维良的事,我听您的。您说的提拔,我也可以不要了。就算是这次办这个国有资产侵吞案的功劳,我也可以不要了。只要您帮我抓秦海就行。”
能做到一个地级市的一把手的丁子硕,就算是借了家里的光,那养气功夫也绝非一般人能比的。
电话那头的丁子硕依旧沉默着。
肖北也不说话,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良久,丁子硕深深的叹口气道:“好,只要你自己别后悔就行。”
说完,不等肖北说话,丁子硕就挂断了电话。
看到肖北挂断电话,旁边的陈平安赶紧问道:“怎么样哥?抓不抓?”
肖北看向后视镜里,两辆军绿色的武警警车安静的停在肖北的车后。
肖北又看向一脸紧张的陈平安,深深叹口气,什么话也没说。
张维良。
肖北并不想就这么放弃。
好在自己早做了两手准备。
肖北按亮手机,找到省纪委常务副书记马走日的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马书记依然和蔼,肖北简单客套两句后直入主题,“马书记,上次交给您的中火七局的案件,怎么样了?”
只要马书记接下中火七局的案子,那自然不会放过张维良。
马书记沉默一下道:“肖北啊,这个案子,我尽力了...我看完案卷以后,虽然知道不好办,但我还是第一时间找立农书记汇报了此事,但是...力农书记...没有批准。”
听完马书记的话,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的肖北不知道再说什么。
马书记和自己非亲非故,他的顶头上司已经拒绝,他没有理由也不可能为了自己再去做什么。
一把手明确说了不可以,无论你再做什么,再怎么做,都属于是跟一把手对着干。
沉默了几秒后,马书记看肖北不说话,于是继续道:“哎...实在是不好办。我给你说实话吧,你好不容易找我一次,我知道你的脾气,确实很想帮你,所以我其实找了立农书记好几趟,最后立农书记终于被我说动,但是这么大的事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他肯定要去省委汇报的。”
马书记顿了一下,小声道:“是...是上面不许。”
哦,原来如此。
肖北知道马书记的为人,也知道再纠结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肖北不再多说,先感谢了马水桔的帮忙,又和马书记客气两句后就挂断了电话。
肖北看着一旁故作轻松摆弄手机的陈平安,索性不再多想。
既然张维良现在已经注定拿不下了,那就只好先做好眼前的事吧!
肖北扫视了一下车里的两人,轻咳一声,斩钉截铁道:“下面开始部署对秦海抓捕行动,任务只有一个要求,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陈平安精神一震,就连驾驶座上的李妍,都挺了挺小腰。
肖北知道,既然丁子硕答应了,他就一定能摆平省里。
根据陈平安的汇报,秦海最近都在他的湖滨别墅住,那是一个湖边的独栋别墅,并不在小区里。所以没有保安,只有秦海从公安厅调的几个省厅的警察在那里负责安保。
秦海是公安厅长,公安厅里是有武装力量的,人生地不熟,所以尽量不要在公安厅动手。
秦海下班了去的娱乐场所,人多眼杂,人员又复杂,秦海又随身带的有几个保镖,变数太大,也不宜动手。
而湖滨别墅 ,虽然有省厅的警察站岗巡逻,但是据陈平安观察,这些人仗着是秦海的亲信,也是嚣张跋扈惯了,吃喝玩乐无一不沾,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而且干的还是公家的活,所以都是形式主义。
他们是晚上十点换班,一班4个人,到了地方就只留一个人站岗,剩下的人就开始在门口的安保亭里打牌斗地主。
一直到凌晨两点,差不多是秦海可能回来的点了,他们才会四个人全部出来巡逻站岗。
什么时候秦海一回来,等秦海进了别墅,他们就继续留一个人站岗,三个人睡觉就进屋睡觉了。
所以,湖滨别墅是最好的抓捕地点。
想到此处,肖北看了看表,此时刚刚下午五点,肖北略加思考后道:“平安,你和李妍继续对秦海跟踪侦查,谨防他得到风声逃跑,有动静马上进行汇报!”
两人纷纷点头表示收到。
“我坐后面武警战士的车,提前去湖滨别墅布控,等秦海回别墅了,我们汇合之后,再进行下一步的行动安排!”
说完,肖北下了车,向后面的军绿色勇士走去。
副驾驶的武警班长,看到肖北走来,马上降下了车窗。
战士全都全副武装,下车太扎眼,没有领导安排,不能轻易下车,所以战士只是摇下了车窗。
肖北走到车前,对副驾驶的班长使了个眼色,班长马上利落的打开车门下了车,打开后座的车门坐了上去。
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真是个好苗子!
肖北忍不住在心里暗叹一声。
上车后,肖北对驾驶座的战士道:“走,去湖滨别墅。”
战士没有废话,踩下油门,一直怠速的吉普勇士嗖的一声就窜了出去。
第256章 火线抓捕
夜幕如墨,缓缓笼罩了整个城市,湖滨别墅在月色下静谧地矗立着,周围的湖水泛起粼粼波光,仿佛藏着无数秘密。
肖北早已带领着武警战士在别墅周边潜伏多时,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别墅的一举一动,毕竟是一个掌握全省公安力量的公安厅长,肖北丝毫不敢放松。
战士们身着最新的07式城市数码迷彩,面庞冷峻,手中的武器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
晚上十点,别墅门口准时换班,四个身着警服的公安厅民警慢悠悠地走出来。
和陈平安汇报的一样,接班的人按照惯例只留下一人站岗,其余三人钻进安保亭,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了打牌的喧闹声。
凌晨两点,屋里打牌的三人嬉笑着走了出来,留下两人站岗,两人在别墅周边巡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凌晨三点多,一辆悬挂江o 0001警的奥迪A6L警车缓缓驶向别墅。
肖北的心猛地一紧,他知道,秦海回来了。
两个站岗的民警赶紧打开大门,利落的敬了个礼。
轿车缓缓开进别墅。
不大会儿,肖北的对讲机里传来陈平安的声音,“哥,我们到了。”
肖北下了武警的车,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爬上了陈平安的车。
不大会儿,巡逻的两人也回到了大门口,几个人说说笑笑一会儿,就留下一人站岗,其余三人就进了安保亭睡觉去了。
看到这一幕,陈平安小声问道:“哥,什么时候动手?”
肖北抬腕看了看手表,“等这几盘菜睡熟吧。”
陈平安点点头,“好的,哥。”
时间在紧张的氛围中一分一秒的过去。
眼看天边擦起鱼肚白的时候,困得栽楞栽愣的李妍忍不住问,“哥,动手吗?”
肖北看了看手表,凌晨五点半。
又抬头看了看别墅门口不停打瞌睡的站岗警察,伸了个懒腰,点点头,“动手!”
说完,肖北对着对讲机道:“现在行动!班长,先派两名战士,悄悄的控制住站岗的,然后四个人进安保室,控制住其他三个人。注意,一定不要让他们有任何动作,以防他们按到报警器通风报信!最后,再去两名战士去后门守着!”
对讲机里的声音干脆又迅速,“收到!”
随着肖北一声令下,抓捕行动正式拉开序幕,
两名战士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别墅靠近,借着夜色与别墅周边绿植的掩护,向着站岗的安保人员迅速逼近。
他们的脚步轻盈且迅速,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战士摸到警察身后,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捂住安保人员的嘴,同时右手手肘猛地撞向其腹部,在对方因疼痛而身体蜷缩的瞬间,膝盖顺势顶上对方后腰,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安保人员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制伏在地。
另一名战士迅速跟上,掏出特制的塑料手铐,将其双手紧紧铐住,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秒。
与此同时,另外四名战士如鬼魅般冲向安保亭。
他们呈战术队形散开,两人从正面接近,一人从侧面迂回,还有一人绕到后方,以防有人从后门逃窜。
接近安保亭时,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三人正横七竖八地躺在椅子上,纸牌散落一地,已然睡熟。
正面的两名战士对视一眼,轻轻拉开门,猫着腰潜入。
其中一人持枪在门口警戒,另外三人则迅速扑向熟睡的安保人员,一枪托砸在后脖颈,熟睡中的三人就这样晕死过去。
仅仅片刻工夫,四名安保人员便被全部制伏,整个过程安静、迅速、高效,没有给他们任何通风报信的机会。
肖北透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结束以后,战士们迅速扛着四个人回到肖北的车上,肖北带着陈平安两人下车,“留下两名战士看着他们,其他人,跟我走!”
夜色静谧,几人静悄悄的走进别墅。
别墅装修奢侈,自是不用多说。
陈平安早就对别墅的构造调查清楚,在陈平安的带领下,众人直奔主卧而去。
对秦海的抓捕很顺利,肖北带着陈平安和战士们,在秦海别墅的大床上,把正在运动的秦海一丝不挂的按在了床上,肖北第一时间拉开床头柜,果然,一把崭新的上了膛的手枪就安静的躺在床头柜里。
武警战士甚至还从地下室里搜出一把79式狙击步枪。
抓捕和搜查都很顺利,不顺利的就是秦海这个人。
此人简直嚣张跋扈至极,从头到尾一直大吵大闹,甚至破口大骂。
手铐拷在手上,枪顶脑门上都还在吵闹。
最后拉到车上都还在闹,不停的扑腾,
无奈的肖北只好一个掌刀打在秦海的颈动脉窦处,瞬间乱蹦的秦海就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把秦海带回玄商以后,肖北连夜突击审讯了秦海。
可怜这个红二代闹得有多欢,交代的就有多快。
不知道丁子硕怎么跟省委汇报的,用了什么方法,总之,丁子硕连夜就摆平了省委。
第二天,省纪委派的人就到了驻地。
在这官场的权力架构之中,每一个层级都有着明确的职责与权限,犹如一道道不可逾越的关卡。
秦海作为省里的正厅级干部,其案件的办理绝非玄商纪委和市委巡察组能够全权掌控的。
这背后涉及到的是整个省、市官场权力的制衡与规范,省纪委的介入,既是程序所需,更是确保案件能够公正、深入审查的必要举措。
当然,连带着他交代的一些肖北之前并不掌握的一些玄商和其他地市,还有省里的一些贪腐干部,那就不是肖北的权限范围了,都得省纪委继续办。
张维良目前是肯定动不了,现在抓了秦海,整个国有资产侵吞案,算是可以告一段落了。
市委巡察组特别行动小组用了大约一个月的时间整理案宗,完善证据,该移交的案件和嫌疑人也移交完成。
最终,在一个半月以后,巨额国有资产侵吞案宣布完结,行动组正式把案件移交到玄商市检察院。
而在案件移交到检察院的第二天一早,肖北刚出家门,就看到一辆黑色的S级奔驰停在肖北家门口,在肖北出门的一瞬间,车上下来两个身穿白色衬衣,黑色西裤的干练小伙子,面无表情的向肖北走来。
第257章 贵人上门
来者不善,肖北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站在原地紧盯着来人。
全力戒备的肖北,有信心能在对方两人出手的一瞬间,在1秒钟之内放倒两人。
没想到两人很懂,停在距离肖北大概一米半的位置,便不再往前走了。
因为再往前走一点,就到了肖北的警戒范围了,一是会引起肖北的警觉。
二是如果肖北暴起攻击,可以一步就攻击到两人。
而两人现在控制的这个距离,肖北至少要两步才能攻击到两人。
这一步之差,可谓是差之千里。
两步,就给了人充分的反应时间和空间。
而一步,正常人是很难反应的,除非像肖北这种异类。
肖北瞟了一眼两人的站位,忍不住皱起眉头,这个站位,有点说法。
两人呈斜线站在肖北身边,一人几乎站在了肖北的背后,虽然只有两个人,确是标准的包夹站位,是三角站位的一种变形。
因为有包夹的效果,嫌疑人很难同时应对来自两个方向的控制。
两人站定以后也不说话,肖北挑眉看着两人,“找我?”
两人紧盯着肖北,并不答话。
肖北看两人不答话,瞬间不耐烦了,装什么b啊,明明是你们跑过来找我,却又不说话。
肖北掉头就想走,没想到,肖北刚一动步,两人竟同时往前动一步,还是保持那个距离,还是稳固的包夹站位。
肖北皱起眉头,“我只说一次,有话就说,没话就让开,不然送你们去医院。”
两人听完肖北的话,依然面无表情,只是动作整齐的把手伸进后腰,干净利索的掏出一把漆黑的64式手枪,指向肖北,同时左手迅速的拉了一下枪套。
一声清脆的“咔嚓”声,64式手枪顶上火,机头大张,漆黑的枪身泛着寒芒,摄人心魄。
肖北心里瞬间咯噔一下,饶是肖北强悍如斯,也没有能力在这个距离下,这个站位下,从两把64的枪口下脱身。
光天化日,而且还是街道上,竟然直接掏枪?而且还是制式枪械!
这究竟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奔驰的副驾驶车门打开,一个约莫40岁左右的男人,满脸阴森笑容的从车上走了下来。
此人身穿考究的白衬衫,黑色西裤,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政府高级干部,但是胸前却并没有佩戴党徽。
此人走到肖北面前,毫不客气的打量了一下肖北之后,笑道,“真是一表人才啊!”
肖北不知此人来历,更不知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并不答话,只是紧紧盯着此人。
此人看肖北不答话,竟然毫不避讳,直接自报家门,“在下陈飞,忝居罗阳市市委办综合科科长一职。”
肖北心下大震!脱口而出道:“张维良的秘书?”
陈飞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点点头道:“确实在维良书记身边服务。”
来人竟是罗阳市市委书记张维良的专职秘书!!
他来干什么,罗阳到这里少说也要300公里,他来找我干什么?
难道是来灭口?光天化日,在街道之上?
肖北看了一眼两把机头大张的手枪,挑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陈飞闻言却没有让两人收起手枪,“早就听闻肖组长身手了得,这也是自保之策,肖组长不必介意。”
不必介意??
这孙子不知道是真傻逼还是装傻逼,两把上膛的手枪顶着你的脑门你不介意吗?
肖北懒得和他废话,直截了当问道:“找我什么事?”
陈飞哈哈一笑,“没什么大事,只是听说肖组长对我们维良书记的往事很感兴趣,好像还到处给人讲维良书记的事迹,我只是来提醒一下你,管好自己的嘴巴,不然,很可能一不小心哪天就会有点什么意外。”
肖北顿时一阵反胃,还事迹,不就是那些贪污受贿的见不得光的事吗?还说什么事迹,说这么好听。
还跑这么大老远来就是为了警告自己一下?
那他真是找错人了,我肖北不会向任何黑恶势力低头!
肖北冷笑一声,“那可说不准,维良书记的往事这么光辉,我非常感兴趣。不定哪天可能找长安方面的人聊聊呢。”
陈飞闻言却并不恼火,嗤笑道:“哈哈哈!我看阁下并没有这个能力吧?你费这么大的劲,九死一生拿到一些所谓的证据,又找这个找那个,听说还在省委找了不少人,既然你这么有本事,那为什么维良书记现在依然毫发无损呢?你的手段呢?”
谎言并不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被戳到痛处的肖北怒极反笑,“是吗?恐怕你的主人这次为了脱身,也没少费劲吧?不然你恐怕也不会跑这么远来找我了。”
陈飞却阴冷的笑着,恶狠狠道:“我现在就可以让这两个人扣动扳机,要了你的狗命你信吗?”
肖北冷哼道:“当街枪杀一名国家反贪干部?还是用制式枪械?”
陈飞脸上绽开笑容,“枪和子弹都是从国外走线进来的,并不是制式枪械。而且我们开完枪就会把这把打磨掉抢号的手枪扔到海里。就算在这杀了你,请问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我们杀的呢?而且,就算留下一点蛛丝马迹,你觉得维良书记的能力会摆不平吗?”
陈飞话毕,肖北还真认真的捋了一下此事。
肖北在脑海中推演之后,发现陈飞说的恐怕真的是事实,毕竟肖北仇家太多了,真不好追查。
而且,这种案件,在对面是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的情况下,如果没有一个能与之抗衡的人在背后帮自己,紧追此案的话,恐怕大概率会随便找个替罪羊草草结案。
而不管是丁书记,还是江市长,郭部长,哪怕是省纪委的马书记。
都不会帮自己,因为人活着才有价值,活着、有价值,别人才会帮你,为的是日后用你。
人死了,谁还搭理你呢?
尤其是官场上,自古以来人走茶凉的道理谁都知道,更别说人死了。
陈飞看肖北陷入了沉默,就知道肖北是聪明人,知道自己是真敢现在杀了他的。
陈飞脸上露出胜利般的笑容,冷冷道:“我只提醒你这一次,如果再让我听说有下次,我保证你会再也开不了口!谁也保不了你!”
肖北怒火中烧,愤怒的盯着陈飞。
陈飞不屑道:“怎么?不服气?我实话告诉你,到时候丁子硕不会帮你!还有你依赖的江基国,他也保不住你。对了,还有那个常委,郭德纲那个老东西,更帮不了你!还有省纪委那个马走日是吧?他和你一样,更是一个老垃圾。垃圾,就应该呆在垃圾堆,不要乱蹦乱跳,异想天开想爬到桌子上当人。”
肖北拳头握的咔咔作响,愤怒之余更是感到彻骨的寒意。
此人竟然把自己查的如此之透彻!
第258章 警告
自己这些关系,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一般人包括陈平安在内,都不知道自己和这些人具体什么关系,什么交情。
这人这样直接说出来,证明他已经把自己这些关系完全了解了。
肖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陈飞看到肖北握紧的拳头,冷笑道:“不用不服气,你心里清楚,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不要破坏规则,因为如果你破坏规则,那你伤害的就不止一个人的利益。而是所有上面人的利益。懂吗?”
陈飞顿了一下,继续阴狠道:“还有,我知道你可能不怕死,也没有什么亲人,是个没爹没妈的野种,但是我知道你有在乎的人,比如你的手下,那个胖墩协警张波,还有那个臭农民陈平安,如果你不听话,到时候他们都得给你陪葬,明白吗?”
肖北心中那股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炸开,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将眼前这个嚣张的陈飞撕成碎片。
然而,理智却如同一把冰冷的枷锁,死死束缚着他。
并非是因为肖北的养气功夫成长的这么好,而是那两把机头大张的手枪,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提醒着他冲动的后果。
他深知,陈飞绝非虚张声势,自己这条命固然不值钱,可张波、陈平安,还有江晨梦,他们是无辜的,怎能因自己的鲁莽而陷入绝境。
肖北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在与内心的愤怒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拔河比赛,最终,理智艰难地占据了上风。
陈飞看着肖北杵在那里默不作声,就知道自己的话他已经听进去了,不屑的瞥了一眼肖北,“还有,你想多了,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我不是专门来玄商找你的。我来玄商办事,顺便敲打一下你而已。要搞你这种货色,根本不用我亲自来,知道吗?”
说完,陈飞脸上满是不耐烦,看都不看肖北一眼,转身就走了。
当陈飞拉开车门的时候,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回头,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道:“对了,还有你那个小情人,江基国那个女儿,叫江晨梦的是吧?如果你瞎闹腾,她也会跟你一起陪葬的。”
说完,陈飞敲了敲脑袋,笑道:“忘了告诉你了,我听说你们很久没联系了,我帮你跟她打了个招呼,不用谢我啊,哈哈哈!”
陈飞笑着上了车,“嘭”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而两个年轻汉子并没有直接转身离开,而是继续用枪指着肖北,慢慢的退到车边,最后动作利索的收枪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S级奔驰一声嘶吼,卷起一阵烟尘就窜了出去。
肖北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车牌照,江c。
操他妈的,九五之尊啊!好狂的牌子!
妈的,挂这牌子什么意思?二十一世纪了,想当皇帝??
还有,跟江晨梦打招呼?这是什么意思?
肖北心里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赶紧掏出手机拨打了江晨梦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都无人接听。
肖北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再次拨打了过去,“滴---滴----”的声音传来,随着“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的女声传来,肖北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拨打,此刻,每一秒的等待都如一个世纪般漫长,时间仿佛凝固,只有那电话铃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揪着他的心。
江晨梦,你可千万别有什么事啊!
电话响了几声,终于是接通了,肖北赶紧对着电话喊道:“江晨梦,你在哪?你没事吧?”
电话中传来江晨梦的哭声,“肖北,我家的狗被...被打了...呜呜呜...”
肖北一脸疑惑,“什么意思?怎么回事,慢慢说,别着急!”
江晨梦强迫自己冷静了一下,她强忍着泪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我家的小狗,被人打的浑身是血,被扔在了我家门口,现在他浑身是血,嘴里也不停的吐血,我现在正往宠物医院去呢...”
闻言肖北下意识的吃惊道:“什么?在市委家属院?”
市委家属院,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地方,那门口是正儿八经有武警站岗的。
别说是小蟊贼,就是江洋大盗,江湖狠人,都不敢也不能涉足的地方。
江晨梦哭着道:“对,就是在家里。”
肖北倒吸一口凉气,这到底是什么势力啊!
但此时也来不及多想,“你别着急,你准备去哪家宠物医院,我现在去找你。”
“就在我家旁边九州路上的小刚宠物医院,你快来吧,它浑身是血,我怕...”
肖北跨上摩托车,“我马上就到!”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一拧油门,883嗡的一声嘶吼,像离弦之箭一样窜了出去。
883早就修好了,一直在家里停着,但是由于工作的原因,肖北其实已经很久没骑了,一般肖北上班都是早上起来之后,在路口吃个早饭,早饭摊旁边正好就是出租车趴活的地方,肖北就直接在这打个车去单位。
肖北知道江晨梦说的那个宠物医院,从那里过的时候看见过,路程并不算远。
几公里的路程,十分钟就到了,肖北刚刚停好车,手机就响了,肖北掏出手机一看,正是江晨梦。
赶紧接起电话,江晨梦急切的声音传来,“肖北,宠物医院说...小狗救不活了...它被打断了两条腿,而且内脏也受伤了,医院说神仙难救...”
肖北知道江晨梦是个善良的姑娘,而且这条狗,肖北也知道,是江晨梦从小养到大的,一条纯种的约克夏梗犬。
对江晨梦来说,跟亲人一样。
所以肖北知道她一定很难过,“小梦,你先别伤心,我到宠物医院门口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晨梦打断,“不不不,我现在不在宠物医院了,我给我爸打了电话,说了情况,我爸说让我去北关医院,他已经联系好他们院长了,我现在正在路上...”
什么?
北关医院?那是玄商市第一人民医院啊!因为地处北关,所以都称其为北关医院。
一条狗,竟然去第一人民医院?医生是有职业操守和尊严的,怎么可能会为一条狗去看病呢?
“小梦啊,你听我说,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医院是给人看病的地方,我想可能不会给狗看病...”
江晨梦想都没想,“我知道,但是我爸说联系好了,我想去试试...”
话说到这里,肖北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便不再多说,“好,那我现在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肖北再次拧动油门,向第一人民医院冲去。
第259章 人不如狗
883如猎豹般疾驰在城市当中,左冲右突,肖北很快就到了北关医院大门口。
肖北直接把车开到了门诊楼大门前,急诊科就在这。
肖北停好车,看到门诊楼大门口站着一堆头发花白的白大褂,暗生疑惑。
难道这些人是在等江晨梦?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难道江市长真有这么大能力?
这可是医院啊!人民医院啊!
别说江市长并不分管医疗,就算分管医疗,也不可能让这些头发花白的医生在这等着给狗看病吧?
肖北不明所以,往一堆白大褂走去。
看着肖北走过来,其中一个白大褂打量了一下他,不耐烦的道:“干什么的?”
看情况江晨梦应该还没到,自己骑摩托,是要比她快得多。
肖北皱眉,“等朋友。”
白大褂摆摆手,“等人去一边等,别在这。”
肖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喝多了啊?这是大门口,不是你家的卧室!我想在哪在哪,管得着吗你?”
白大褂听到肖北的话,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冷冷道:“小朋友,你跟谁说话呢?知道我是谁吗?”
肖北一脸鄙夷,“知道,你姓管,叫管的宽。”
白大褂脸色马上变得阴沉,正准备发作,旁边为首的一个白大褂赶紧摆了摆手,小声道:“我们有正事呢!别在这吵,一会儿再把事耽误了。”
为首的老头说完,又微笑着对肖北道:“小兄弟,你看,我们在这有重要活动,你在这有点不方便,能不能麻烦你去一边等,给我们行个方便?”
老头儿这样说话,肖北还能接受,心里的火也消了大半。
活动?
什么活动?
这也太巧了吧,江晨梦要来医院看狗,他们就正好有活动?
难不成这个所谓的“活动”就是给狗看病?
肖北并不多说,脸上挂着笑容:“也许我正好和你们的“活动”有关呢?”
老头儿还没说话,刚刚的白大褂就不屑道:“你也不看看你什么德行,有关?你也配!”
肖北还没说话,旁边另一个年龄稍微大点的白大褂也道:“小兄弟,别开玩笑了,我们的活动非常重要,不是一般人能接触的,你听我一句劝,去旁边等吧。”
肖北想了想,人家是医院的医生,自己没必要在这和他们置气,他们干的都是救死扶伤,积德行善的事。
这些人可能尽管有些老医生脾气态度不太好,但终归还都是救人的医生,是神圣的。
想到此处,肖北也不准备计较,抬脚就准备离开,去大门口江晨梦。
正在这时,肖北远远看到大门口一辆白色的甲壳虫向医院大门驶来,甲壳虫这个车型在玄商很少见,尤其是白色,恐怕整个玄商也只有江晨梦这一辆。
甲壳虫急速驶向大门,不等车到跟前,大门口的保安早就打开了道闸。
平时坐在保安室里吆五喝六的保安,早早的就站在大门口等了,等车驶过他身边的时候,肖北看的清楚,得有60岁,歪戴帽子的保安大爷,还猛地一跺脚敬了个礼。
甲壳虫开的很快,刺啦一声刹车声停在了门诊楼大门口,驾驶位的车门打开。
一头乌黑柔顺的秀发露了出来,来人正是江市长的独女,江晨梦。
江晨梦满脸泪痕,怀中抱着一个黑棕相间的小狗,小狗满身是血,连呜咽都不呜咽了,明显是出气多进气少,看着是活不成了。
为首的白大褂赶紧迎了上去,“江小姐吧,我是医院的常务副院长,我姓林。肖院长打过电话,情况我大概都了解了。”
江晨梦带着哭腔道:“林院长,麻烦您了,您一定要救救它...”说着,赶紧把小狗递了过去。
林院长接过小狗,“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开始手术!”
说着,带着一堆白大褂往里走,只有一个年轻一点的白大褂留在了原地,对江晨梦道:“江小姐,我是医务科的主任,肖立,我来给您做服务。”
江晨梦点点头,“麻烦您了。”说完,正准备往里走,眼角的余光却看见了站在一旁的肖北。
江晨梦看到肖北的一瞬间,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肖北...”
肖北赶紧走上前去,轻轻抱住江晨梦,“没事的,小梦,别担心,小狗一定会没事的。”
医务科主任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一边为刚才几人对肖北的冒犯感觉到害怕,一边又为自己刚刚没出声而感到庆幸。
江晨梦趴在肖北的肩膀上,呜呜的哭着,“我怕...我怕它...”
肖力忍不住暗叹,这孙子,攀上江市长女儿这棵高枝,真是好命!怪不得这么嚣张。
肖北轻轻拍了拍江晨梦的后背,“别怕,别哭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手术,我们先跟着他们过去吧。”
江晨梦抬头看了看已经走远了的医疗团队,点点头,赶紧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就这样,医务科主任肖力陪着肖北和江晨梦在手术室外焦急的等待。
不大会,一个衣着破旧,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到肖力面前,小心翼翼的问道,“医生,您好,麻烦您,我问一下。”
坐在肖北旁边的肖力,微微往前伸了头,看向江晨梦,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看江晨梦没反应,然后转头看向老太太,皱起眉头,“啥事啊?”
老太太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每天早早的就来排队挂号,都在这儿都排了一个星期的队了,咋就挂不上专家号呢?我老伴儿病得厉害,就盼着能让专家给好好看看。我想问问,这到底咋能挂上专家号啊?” 老太太的声音很小,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惹到了医生不高兴。
肖力再次看向江晨梦,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
江晨梦还是没看他,他看向老太太,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些许不耐烦的神色。“这我有什么办法,每天就那么多号,大家都抢着挂。”
老太太仍不死心,继续说道:“大夫,您行行好,能不能给想想办法啊?我是从县城来的,来一趟不容易,而且人生地不熟的,就想让老伴儿能快点看上病。我都快70了,这几天都是睡在医院啊...”
肖力不等老太太说完,放缓语气:“你看,这就是你们这些人的误区。你们这是不懂,老太太,我给你解释一下,并不是只有专家才能看病,不挂专家号,普通号也能看,非得专家看吗?知道了吗?” 说完,还瞥了一眼一旁的江晨梦。
第260章 社会
老太太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一把拉住医生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大夫,您不知道啊,县城的医院看不好,我才来这大医院的。我们一开始就是挂的普通号,是医生说的,让我们挂个专家号看一看,我们才想着挂专家号的,我们就盼着专家能给个准信儿,到底是啥病,该咋治。”
老太太说完,肖力小声的脱口而出,“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不是管挂号的。”
肖北瞥了一眼旁边的江晨梦,这些白大褂毕竟都是江晨梦的面子,说白了看的都是江市长。
肖北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悲凉。
在这救死扶伤的医院里,本应是公平公正地对待每一位患者,然而此刻,却因江市长的关系,上演着如此荒诞的一幕。
一边是为了给老伴挂号在医院苦等一周的老太太,在这冰冷的现实面前苦苦哀求;
另一边却是为了一条狗兴师动众的‘特殊服务’。这背后所反映的,究竟是权力的滥用,还是医疗资源分配的严重失衡。
而自己,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路人甲罢了,自己说话不合适,而且恐怕也不一定好使,所以肖北一直隐忍没有说话。
此时听到这里,肖北再也坐不住了,这时,江晨梦也正好看向肖北。
显然江晨梦也听不下去了,想来是心里也有顾虑,所以一直没说话。
肖北看着江晨梦询问的眼神,轻轻的点了点头,江晨梦得到肖北的肯定后,看向老太太,轻声道:“老太太,您挂什么科啊?”
以江晨梦的身份,自然不用多说,询问,就代表了一切态度。
作为医院医务科的主任,更是人精,自然懂得江晨梦出声询问的意思,不可能等领导把话说明的。
老太太抬头看了江晨梦一眼,小声道:“心血管内科,姑娘,哎...”
不等江晨梦说话,肖力就站起来对着老太太道:“行了,老太太,本来我也不是管挂号的,但是考虑到你的情况实在特殊,我就帮你去问一下。”
老太太听到肖力的话,先是一怔,目光有些凝滞。旋即,她眼眶迅速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她抬手轻轻拭去泪水,带着几分哽咽说道:“大夫,真是太感谢您了,您这是给我老伴儿带来了希望啊。”声音虽不算高亢,但饱含着无尽的感激与动容。
她的眼神里满是谢意,却又带着底层人特有的内敛与克制。
肖力并不理会老太太,转头看向江晨梦,脸上挂满了讨好的笑容,“那江小姐,我先带老太太去挂个号,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江晨梦脸上露出一丝牵强的微笑,点点头,“您忙您的,不用管我。”
肖力慌忙点点头,转头看向老太太,脸上微不可察的露出一丝不耐烦,“行了,别谢了,走吧,我带你去找医生。”
老太太连忙跟上肖力的脚步,刚走两步,老太太又脚步略显迟缓地转过身,看向江晨梦,嘴唇微微颤抖,轻声说道:“姑娘,也谢谢你。”
随后,她又朝肖北微微点头示意,便拄着拐杖,在肖力的带领下,带着对老伴儿病情好转的期待,一步一步缓缓离去。
这老太太不简单啊!
江晨梦只是问了一下,按理说老太太谢不着江晨梦啊!
除非是老太太看得出是江晨梦替自己说话了。
而且,就算他看出江晨梦替自己说话了,但一般人哪有这个情商,连带着还对自己点头致意呢?
肖北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这个老太太,老太太头发花白,却梳的一丝不苟。
身上衣服略显破旧,却干净整洁。
从布料来看,看起来也是上好的布料。
看来这个老太太,从前也不是简单人物啊。
两人又等了约莫十分钟,手术室大门打开,林院长戴着手套从手术室出来了。
江晨梦赶紧迎了上去,肖北也凑了上去。
林院长疑惑的看了一眼肖北,这个年轻人竟然真的是江市长女儿的朋友?
但是聪明的林院长却什么都没说,对江晨梦道:“江小姐,经过检查和我们医院的专家会诊,小狗的情况很严重,除了断腿以外,内脏也有破裂的情况。”
江晨梦听到此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林院长,您救救它...它从小被我们养大,它很乖的...”
林院长微笑道:“您别着急,我们已经定了手术方案,手术将由我们医院的胸外科主任,骨科主任,麻醉科主任,输血科主任,介入科主任联合进行,他们全都是咱们省内的知名专家。我们一定会尽力的,您放心吧!”
江晨梦点点头,“那麻烦您了。”
林院长微笑道:“应该的。”
说完,林院长脚步匆忙的转头又走进手术室。
两人坐回椅子上,肖北忍不住叹了口气。
听到叹气声的江晨梦知道肖北在想什么,“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无论在哪个国家,什么制度,总有人是制度的受益者,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
江晨梦的话让肖北感到陌生。
江晨梦语气冷漠,声音平淡。
自己还一直以为她是个天真善良的小姑娘。
可是出生于那种家庭的她,又怎么可能是个单纯天真的小姑娘呢?
从小就享受见识权利和阶级带给她的便利,见惯身边人阿谀奉承的她,又怎么可能不懂世事呢?
也许天真的是自己吧!
就像今天,玄商最好的公立医院,为了她的一只小狗,调动了这么多资源。
可那位老太太,为了给老伴儿看个病却如此艰难。
资源分配的不均衡,就像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横亘在不同阶层的人之间。
江晨梦好像看穿肖北所想一样:“我从小就知道,社会和规则早就把人划分了三六九等,有人生来就能轻易享受到资源,而有人却为了一丝希望拼尽全力。我也痛苦过,也怀疑过,也觉得不公平。可是慢慢的我就知道了,这不是我决定的,更不是我能改变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尽量帮助一些人。在面对不公的时候,在能保全自己的情况下,站出来。”
肖北很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个他不喜欢的尴尬气氛。
甚至是肯定她,以揭过这个事。
第261章 文件来了
可肖北如鲠在喉,什么也说不出来。
肖北当然也知道,这确实不是一个两个人能改变的事,社会风气就这样。
大家都这样。
肖北当然也可以这样,融入社会,融入规则。
但是都这样,就是对的吗?
不对!
如果所有人都这样想,那这个社会永远也不会好。
总要有人做什么,总要有人做那个先行者。
总要有人拼尽一切,燃烧自己,去改变这个社会,影响别人,留下火种。
江晨梦的声音好似来自天外,“我只是一个女孩子。”
我只是一个女孩子。
江晨梦的话瞬间让肖北醍醐灌顶。
是啊!
他只是一个女孩子而已啊!
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孩子。
自己不能也不该去苛求太多,她已经竭尽所能的去帮助别人了。
什么是三观?什么又是正确的三观?
三观,是拿来要求自己,约束自己的。
而不是约束、要求、绑架别人的。
其责己也重以周,其待人也轻以约。
想通这一点,肖北脸上露出笑容,“是啊!你只是个女孩子。无论什么时候,保护好自己才是第一原则。”
江晨梦脸上挂上苦笑,“我知道你志向高远,想做很多事,我也知道,你生来就是做英雄的。但是,作为你的...好朋友,我其实不想你成为万人瞩目敬仰的英雄,更想你在我身边,只是做一个快乐的肖北。”
肖北心里一阵温暖,硬汉的眼睛发酸,喃喃道:“快乐?”
回想自己的半生,大学没毕业,就被神秘机关给挖走,自此开始了在境外的隐蔽战线八年惊心动魄的杀伐。
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觉都没睡过一个踏实觉。
紧张、刺激、爽,等等,什么感觉自己好像都有过,唯独快乐,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过。
哪怕转业以后,自己也是一直在“战斗”。
什么是快乐呢?
这时,手术室的大门推开,林院长脸上带着笑意,怀里抱着小狗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众白大褂。
小狗身上还扎着点滴,一个头发花白的白大褂举着吊瓶。
两人赶紧迎上去,江晨梦急切道:“林院长,怎么样了?”
林院长笑道:“有惊无险,经过几位专家的抢救,小狗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虽然现在还很虚弱,但是狗的生命力要比人更顽强,放心吧,很快就能养好。”
江晨梦长出一口气,“谢谢!太感谢了!谢谢林院长!”
林院长把狗递给江晨梦,摆摆手,“不用客气,能为江市长做事,是我们的荣幸。”
这时,在医院门口呵斥肖北的白大褂从后面挤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毛毯,动作飞快的披在小狗身上,满脸堆笑道:“手术完小狗很虚弱,不要见风,注意保暖。”
江晨梦赶紧点点头:“好的,谢谢您。”
林院长适时介绍道:“这位是咱们医院麻醉科的主任李金宝,也是咱们省内的知名专家。就是他给咱的小狗做的麻醉,狗和人不一样,用量用药都有很大的差别,一般人还真做不成,也只有咱们李主任艺高人胆大啊!哈哈哈!”
李金宝赶紧接过话茬,“林院长谬赞了,给动物麻醉确实需要格外谨慎。狗的代谢系统和对药物的耐受性与人不同,剂量稍有偏差,后果不堪设想。手术前啊,我和团队查阅了大量资料,参考了国内外相关案例,才确定了最合适的方案。能参与这次手术,和各位优秀的同仁一起,为江小姐的宝贝尽力,是我的荣幸。”
江晨梦点点头,“李主任辛苦了,回去我让我父亲请各位吃饭。”
林院长赶紧摆摆手,“不必不必,都是应该的。”
江晨梦不容质疑道:“林院长不必客气,我父亲已经嘱咐过我这件事,各位届时一定要赏光。”
林院长自然不会再客气,再客气就有点粘牙了,于是不置可否道:“江小姐,小狗需要休息,您快回去吧。我会安排人每日到府上为小狗打针。”
江晨梦点点头,“辛苦林院长了。”
两人走到过道尽头的时候,肖北鬼使神差的往后看了一眼,一堆白大褂还站在原地目送两人。
透过白大褂之间的空隙,肖北好像看见手术室里的地下,赫然有两条不同颜色,血淋淋的狗腿。
肖北脑门上瞬间冒出冷汗。
“肖北,今天谢谢你啦!”江晨梦的感谢,打断了肖北的思考。
“哦。”肖北回过神来,“别客气。”
江晨梦是开车来的,自然不用肖北送。
两人在门诊楼前道别,各自上车离去。
肖北还没到驻地,就接到了市委巡察组办公室的电话,通知他案件已经完结,特别行动小组解散,让他尽快回到巡察组工作。
按理说,肖北是巡察组副组长,又是特别行动小组的组长,通知这么大的事,肯定是要组长亲自通知的,也就是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董春生。
但是通知他的却只是办公室人员,甚至连办公室主任都不是。
这无疑代表着某种信号。
肖北到驻地没多久,张波就拿着文件冲了过来。
“我草!哥!坏了!上面要撤销我们行动小组,你赶紧看看!”
肖北皱起眉头,“慌慌张张干什么!多大的人了,就不能稳住点?”说着,接过张波手里的文件查看起来。
关于调整和撤销行动小组的通知
市委巡察组各科室,各小组:
根据上级文件精神,结合实际工作需要,经研究,决定撤销和成立巡察组部分小组。
一、撤销以下小组
1.特别行动小组
2.保密工作领导小组
以上小组借调人员全部于2日内返回原单位。
二、成立以下小组
1.基本情况普查小组
组 长:肖北
副组长:陈恒斌
成 员:xxx xx
任命肖北同志为市委巡察组基本情况普查小组组长。
小组办公室设在市社办公室,承担小组的日常工作,负责协调落实小组的各项工作部署。
陈恒斌同志兼任办公室主任及基本情况普查联络员。
玄商市市委巡察组
2010年x月x日
肖北看完文件,把文件扔在桌子上,紧皱眉头。
这不仅是解散了特别行动小组,而且调整了自己的职务。
虽然没有免去自己市委巡察组副组长的职务,但是调整了自己具体的职务。
自己虽然是副组长,但是本来就没有什么分管业务,就是特别行动小组的组长,总指挥。
现在把特别行动小组解散了,又把自己调到了一个什么基本情况普查小组,这听起来就一定是一个没有任何权利的部门。
成员也只有两个。
可以说是赤裸裸的发配了。
“哥!tmd这简直是卸磨杀驴嘛!”一旁的张波实在忍不住,站起来抱怨道。
第262章 弃子
肖北冷哼一声,“卸什么磨?杀什么驴?案件已经移侦查终结,移交检察院了,特别行动小组的存在也没有了意义,不解散小组留着干嘛?”
张波吃了个大瘪,噘噘嘴小声嘟囔道:“本来就是嘛,咱办了这么大的案件,别说全省,就是全国都少有,不说立功受奖,反而就这样给我们解散了...”
“嘭”的一声,肖北一拍桌子喊道:“立什么功?受什么奖?你的工作就是办案子!你拿着国家发给你的工资,就应该全力以赴办案!你要什么功?给你封个市委书记让你做好不好?”
张波被肖北喊得一愣一愣的,抬头偷偷看肖北一眼,发现肖北面色不善,知道肖北是真生气了,噘噘嘴小心翼翼的退出了办公室。
肖北瘫坐在椅子上,深深叹了口气。
打电话喊来曹恒印,让他把这个通知转达一下,就先行离开了。
肖北实在不愿意面对这种分离的场景。
尤其是这种,案件案件没能一查到底。
行动小组行动小组又被灰溜溜的解散,
自己也被发配,调离权利部门。
特别行动小组的组建有多快,解散就有多快。
一天的时间,历经沧桑和故事的老刑警队大院就已经人去楼空了,所有抽调人员,全部都回了原单位。
临省抽调过来的武警,也都启程返回了原部队。
听他们说,他们回去部队好像是要嘉奖的。
听说军官甚至连三等功都协调好了。
而李妍和肖北,继续留在市委巡察组。
肖北回到巡察组以后,虽然级别和职位都没变,但是肖北明显感觉到不一样了。
整个巡察组的人,对他这个副组长,好像都避之不及。
人人都很客气,却又很疏远。
好像生怕和他沾上一点关系似得。
这个基本情况普查小组也几乎没什么工作,无外乎一些翻翻资料,统计统计数据的工作,副组长和两个组员轻轻松松就可以完成。
肖北这个小组组长,几乎无事可做。
整天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
恬静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眨眼间,肖北已经在这个闲职上混了两个月了,
期间,张波几人都找过自己好几次,想聚聚,一起喝点。
但是肖北都拒绝了。
肖北几乎是下意识的拒绝,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肖北想明白了。
自己没脸见他们。
这几个人踏踏实实的跟着自己风里来雨里去,从来没有任何怨言。
虽然他们都是靠着自己被提拔起来的,但是跟着自己办这种案子,都是拿着自己的政治前途在跟自己赌。
而且,甚至可以说是冒着生命危险。
这几个人既忠诚,又踏实。
最后却换来这样的结果,肖北实在是愧对于他们。
不管他们有没有怪自己,他都愧对他们。
很快,玄商市检察院对巨额国有资产侵吞案侦查完结,检察院对一众涉案人员一起向玄商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三个月以后,玄商市人民法院对巨额国有资产侵吞案依法开庭审理。
所有涉案人员全部出庭。
玄商市检察院检察官崔双剑和另外三个检察官作为公诉人代表玄商市检察院出庭。
肖北、李妍、曹恒印几人作为证人也到场参与庭审。
由于涉案人员众多,案情较为复杂,其中有人更是多个案件的被告人,所以庭审进行了整整一天才结束。
其中,发展投资集团的董事长,正处级的沈禾勾请了长安来的大律,对于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是一个也不认,把公诉人呛的说不出话,好不精彩,最终法官只能敲锤,宣布庭审结束,择日宣判。
庭审结束之后没几天,一纸调令就到了市委巡察组。
没有任何意外,是肖北的调令。
调令很短,也很冰冷。
“由于工作需要,经研究,任肖北同志为玄商市政治协商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副处级),免去肖北同志市委巡察组副处级巡视专员职位。”
几句话的调令上却盖了三个鲜红色的章,格外刺眼。
这三个章无疑不是玄商最具有含金量的章。
老百姓和商人办什么事要同时盖上这三个章,恐怕没有个几百万都盖不下来。
可如今,这三个章却轻轻松松的出现在肖北的调令上。
让肖北不禁唏嘘不已。
本身在巡察组就很闲的肖北,到了政协以后就更闲了。
有多闲呢?
肖北甚至一周都不去上班都没事,没人管没人问,当然,也几乎没有工作。
但是肖北还是每天按时上下班,几个月如一日。
最终,肖北还是没能躲过他们几个人。
那天下午下班,肖北刚出了政协大门,就看到陆丽的吉普停在大门口。
陆丽倚在车上,挑眉看着自己。
拗不过的肖北被陆丽强行抓到了酒桌上。
陈平安、曹恒印、张波、李妍全都在。
可惜的是,那天所有人都喝了太多酒了,全都断片了。
第二天头痛欲裂的肖北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愣是想不起来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的记忆好像从坐在酒桌上那一刻就开始丢失了。
肖北隐隐约约只记得,是陆丽把自己送回家的。
陆丽在车上好像说了一些话,肖北好像意识到陆丽要说什么自己不敢听的了,于是飞也似的下车逃了。
陆丽大概是喜欢自己的,肖北知道。
但是自己这种人,哪里配得上别人呢。
尤其是自己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
当然,江晨梦也可能是喜欢自己的,肖北也知道。
只是江晨梦...
他太美好了,他单纯、善良又可爱。
更重要的是,他的家境,那是肖北触不可及的。
说到江晨梦,其实肖北在这期间,曾找过江市长两次。
但是两次给江市长打电话,江市长都说自己不在家。
肖北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所以就不可能厚着脸皮再去了。
至于郭德纲,肖北也去过两次,第一次去的时候,郭德纲见了自己不住地唉声叹气,弄得肖北浑身不自在。
两人坐下,郭德纲只是一个劲的唠家常,是完全闭口不谈工作的事。
第263章 养老单位
肖北最后隐晦的提了下工作的事,郭德纲只是一味的叹气,什么也不说。
第二次去的时候,肖北带了瓶好酒,酒过三巡,肖北看时候差不多了,小心翼翼的提了下工作的事,没想到郭德纲立刻住了嘴,又开始唉声叹气,什么也不说。
只是在最后,肖北临走的时候,语重心长的对肖北道,自从这个案子以后,现在整个玄商市委包括市政府,基本上就是丁子硕的一言堂,他说一不二...
往下,郭德纲什么也不说了。
哦,原来是这样。
肖北不擅长难为别人,微笑着点点头,告辞离去。
原来是他。
其实种种迹象都已经表明了,打压肖北的只能是玄商的一把手,市委书记丁子硕。
其他人就算有这个心,也绝对没这个能力。
包括省委常委,罗阳的市委书记张维良。
毕竟这是丁子硕的一亩三分地,他手再长,也很难伸到这里来。
除非...
除非他和丁子硕已经达成了某种交易。
肖北并不是很清楚里面的隐情,但肖北知道,别管和张维良有没有关系,总之和丁子硕分不开关系就是了。
但是现在肖北什么也做不了,也不想去做,
一切,
都要等自己这一年多的心血、付出有了结果,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之后,尘埃落定,再从长计议。
政协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是好歹也是个正厅级单位。
这么大的单位,也算是个小江湖了。
从肖北被调过来的第一天,单位的一些能人就知道了肖北的事迹。
虽然大家都知道,只要是外面调过来的领导,基本上都是被发配来的。
但是发配和发配可不一样。
第一等人就是身处高位,级别比较高的,副厅正厅级的。
这样的人被发配过来,不管现在是什么职位,但也是受人尊敬的。
虽然权力不在了,但是门生旧吏可都还在权力部门,虽然人走茶凉不错,但是帮点小忙没问题不说,影响力也都还在。
而且这些人因为级别高,到了这里也基本上还是身居高位。
还有就是一些因为年龄到了,被发配过来安享晚年的。
最后,就是像肖北这种,级别又不高,年龄轻轻的就被发配到政协来了。
在他们眼中,这往往代表着政治资源消耗殆尽,前途黯淡无光,而且还犯了错误,说不定哪天还会被纪委双规带走。
这样的人,人人避而不及,就连临时工都看不起。
很遗憾,在他们眼中,肖北就是这种人。
肖北的办公室副主任,其实是个虚职,连自己的办公室都没有。
按理说,单位突然空降一个办公室副主任,不说单位举行欢迎会吧,至少科室应该组织一场欢迎会,晚上再安排个欢迎宴吧。
可是肖北来的第一天,去办公室找办公室主任报到的时候,一把手只是简单询问了两句,就摆摆手安排人带肖北找个办公桌,这就算结束了。
这么长时间,肖北基本上没什么工作,也没人搭理他。
和他办公桌挨着的,是一个20多岁的女孩。
女孩叫陈晓冉,合同工,工资一月800,天天开着个宝马2系敞篷上班。
女孩倒是个情商比较高的人,不像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看见肖北装看不见,陈晓冉只要见面就打招呼,早上上班的时候,还没等坐到办公桌上,就会甜甜的喊上一声:“肖主任好。”
但是也仅限于此了。
她虽然没有不理不睬,但也没有跟肖北多说过一句话。
这天下午,离下班还有好一会儿,办公室里的几个老油条就凑到了一起,围成一团,头碰头地小声嘀咕着。
肖北行伍生涯练就的敏锐性是一辈子的。
无论他在干什么,周围的风吹草动总能被他尽入眼底。
这有点不正常,平时的时候,他们唠嗑的声音从来不会刻意压低,整个办公室一天到晚吵吵闹闹的。
今天怎么开始小声嘀咕了?
尤其是那个正式工王强,平时一副公鸭嗓极其刺耳,今天却几乎听不见了。只能时不时的听到“嘎嘎嘎”得意地笑声。
肖北仍然低头看书,假装不在意,但眼角的余光仍然能看到,几人一边用手捂着嘴,一边时不时的斜眼瞟瞟肖北,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像是生怕肖北听见,又像是在议论肖北。
肖北看了看表,确实有点不正常。
往常下午三四点,办公室就能走个一半人了。
五点左右的时候,又会走一部分。
到下班的时候,办公室不算肖北,基本上就剩个两三个人了。
现在都快下班了,竟然一个都没走。
难道今天有领导来检查?
肖北的火爆脾气哪里受得了这些,“砰”的一声巨响,肖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整个办公室都被这一声巨响吓了一跳。
众人只见平时一句话没有的新来的办公室副主任肖北一脸怒气的站在那里,杀气弥漫。
肖北指着围成一圈的几个老油条怒吼道:“你们干什么呢?商量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呢?”
几人竟然被肖北突如其来的发火搞得不知所措,楞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
肖北冷哼一声,“上个b班你们天天的在那东家长西家短,叽叽喳喳说不完的废话,成何体统?!”
虽然都看不起肖北,没人搭理他,但是他名义上确实是办公室副主任,他们的顶头上司,此刻看肖北真发火了,这些满身傲骨的“公务员”竟然也一时不敢反驳。
肖北满脸怒容,扫视着众人,冷冷道:“平时也就算了,今天你们一堆人在那鬼鬼祟祟的干嘛呢?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村头吗?还是菜市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都给我摊开了说!”
此时反应过来的几人,低头窃窃私语,有人小声嘟囔:“我们就是随便聊聊,哪有您说的那么严重。”
肖北听到嘟囔,冷笑一声,:“随便聊聊?你们tm一会儿瞥我一眼一会儿瞥我一眼,以为我看不见呢?!撇我干什么呢?说我坏话呢?”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
肖北的话就是没法回答,难不成说实话,说我们就是商量晚上聚餐的事,不敢让你听见,因为怕你不要脸跟着去吗?
虽然他们不怕肖北,但是这种事摆出来说也是不可能的,肖北大小是个领导。
那不说实话说什么,说,对,领导,俺们就是说你坏话呢?
气氛一时诡异又安静。
这时坐在肖北对面的陈晓冉站起身,看着肖北微笑道:“肖主任,您别生气,他们没说您坏话,他们商量晚上聚餐,请您吃饭的事呢,怕您不赏光,不知道怎么跟您说。”
肖北瞥了一眼陈晓冉,心中了然。
哦,原来是要去聚餐,不打算叫我,怕我听到了尴尬是吧。
搞得跟我多愿意跟你们吃一样。
肖北嘴角勾起笑容,“哦,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是我误会了,没事,甭商量了,我去。”
第264章 江南月色
肖北话说完,众人全都面面相觑。
其实,他们不叫肖北,除了大家不想跟肖北相处以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今天请客的人,身份有点尴尬啊。
但是话都说到这里了,无论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肖北挑眉看着公鸭嗓王强,“哪地方?”
王强尴尬的看了看左右,大家全都不吭声,王强只好小声道:“肖主任,其实改天也行...”
“对啊!都怪我们今天跟肖主任说的太晚了,还是太突然了,我看改天不错!”王强话刚说完,一个40多岁的合同工赶紧接上王强的话,附和着。
肖北皮笑肉不笑,“干嘛改天啊?不晚不晚,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天吧!”
说完,看向王强道:“说,哪地方?”
王强见状,心道这tm也不是我自己的事啊!这是科室的事啊!又不是我挑头的,你们都不吭声,合着就让我一个人上是吧?
这是在单位,肖北大小是个主任,我没理由为了你们这帮小人,在单位正面得罪他啊!
想到此处,王强心一横,“示范区,江南月色。”
肖北点点头,“那行,你们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说完,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有人开始往门外走,一旦有人开头,大家就纷纷开始往外走。
等人都走光了,肖北才冷笑一声嘟囔道:“这帮势利眼,真是癞蛤蟆趴脚面子上,不咬人膈应人。”
肖北收拾好办公桌,下楼骑上自己的摩托车,直奔示范区江南月色而去。
肖北知道这家饭店,饭店是去年新开的,主营苏菜,据说是玄商档次最高的饭店。
里面的菜是又贵又少,但是还是挡不住玄商的高层趋之若鹜。
听说饭店的老板手腕很硬,在玄商有很多家饭店,家财万贯。
话说回来,按理说,这帮政协的小职员,哪有这个实力去这种饭店吃饭呢?
肖北知道,虽然这些人确实势利眼。
但是他们的分析其实不无道理。
肖北独自骑着摩托,在城市的街道上缓缓前行,路灯的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的思绪却飘回到了过去,那些与陈平安、曹恒印、张波、李妍等人并肩作战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
他们一起在反腐的战场上冲锋陷阵,不畏艰险,可如今,自己却落得这般田地,他的心中满是苦涩。
肖北现在确实已经没有任何权力了,甚至,也没有任何人脉了。
不管是市纪委的陈平安,检察院的曹恒印,木兰县刑警大队的张波,甚至是还在市委巡察组的李妍,其实都不能再算是自己的人脉了。
他们跟着自己风里来雨里去,抛头颅洒热血,但是最终自己却害的他们没有捞到任何功劳,肖北真的觉得发自内心的愧对于他们。
至于陆丽,他虽然是自己的朋友不假,而且国有资产侵吞案也基本上没让她参与,对她虽然说不存在什么愧疚。
但是自己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人家凭什么跟你交朋友呢?你有什么价值呢?
如果人家帮了你,你有什么能还人家的呢?你又有什么能力帮人家呢?
朋友,身份不说一定是要对等的,至少也要有个差不多。
至于丁子硕,江基国,马走日,徐秘书等等这些,更不用说了。
自己不会去找他们,他们也不可能会帮你。
说起来,可能唯一还能去真心帮肖北的,也就只有市委常委,我们的组织部长郭德纲了。
但是肖北也并非没有一点底牌,没有一点后招。
还是那句话,一切,都得等判决书下来,先给过去一年多的辛苦一个交代再说。
肖北摩托骑的并不快,悠哉悠哉的闲逛着往目的地驶去。
因为肖北不想先到,自己大小是个领导,哪有先到的道理。
必须等他们都到个差不多了,自己再到,这样才符合自己的身份。
这不是摆谱,而是避免尴尬,此处不展开说。
肖北卡着时间到饭店的时候,本来以为至少门口会有一个人迎接自己,哪想到门口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两个饭店的迎宾站在门口。
肖北走到门口,两个美女迎宾齐齐的弯腰喊道:“欢迎光临江南月色。”
无奈,肖北只好走到前台问道:“我是政协的,政协在哪个房间?”
前台抬头打量了一下肖北,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在‘杏花春雨’,我安排人带您过去。”
说完,前台旁边的小姑娘脸上挂着微笑对肖北道:“先生,这边请。”
肖北跟着小姑娘来到一间大包间,指着这个像农村入户门一样大的包间门对肖北道:“就是这间,先生。”
肖北点点头推开房门,看到屋里情况的肖北暗自惊叹。
包间巨大无比,摆了2个18人台,2个8人台。
四张桌子坐的满满当当,肖北大概看了一下,这是整个办公室所有的职员全都到了。
肖北推门的一瞬间,听见门响,所有人几乎都看向了肖北,却没有一个站起来迎接肖北的。
甚至连一个打招呼的都没有。
大家看了一眼,就跟没看见一样,又继续把头转回去跟左右叽叽喳喳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请我吃饭欢迎我的吗?
请我吃饭没人理我??
出了单位现在都不装了,都摊牌了是吧。
他们越是这样,肖北越是要看看他们今天到底想干嘛。
肖北站在门口一点儿也不尴尬,扫视一圈,发现18人台都坐满了,只有两个8人台还有空位,就起身往8人台走过去,找个空位坐下。
肖北刚坐下,发现这张桌子上的人都略显尴尬的看着他,却什么都不说。
显然是不想让他坐在这里。
这时,从旁边的8人台小跑过来一个人,拍了拍肖北的肩膀,肖北回头一看,这人肖北认得,是李东,办公室的正式工,一个科长,肖北挑眉疑惑的看着他。
李东趴在肖北耳边小声道:“肖副主任,您不坐这,这不是您的位子,您坐这边,咱们坐一起。”
说着,还指了指旁边的那张八人台。
肖北顺着李东的手指看过去,八人台也已经坐满,全都是各小组的科长,还有几个混的比较好的正式工。
只有一个空位应该是这个李东的。
肖北挑眉看着李东,“什么意思?我为什么不能坐这里?”
第265章 政协办公室的聚会
说着,肖北看向这张桌子上的几人,有几张肖北认得的面孔,有办公室的三个副主任,还有一个应该是政协经济委员会的副主任,剩下两个肖北不认识。
肖北忍不住疑惑,这是什么局啊?
档次可真不低啊!办公室三个副主任全都来了,而且还有经济委员会的副主任。
肖北再次扫视了一下两个16人台,却没发现陈晓冉的身影。
再看一眼,才发现竟然连16人台上坐的,全都是办公室下设各个科室的副科长和正式工,而办公室的合同工和临时工,不能说一个也没有,只有几个人,还都是混的比较好的,跟着科室的科长混的老油条。
这到底是什么局?
肖北不动声色,挑眉看着李东,“怎么?这个位子有预定?”
肖北心中的怒火在燃烧,他看着李东那副尴尬又躲闪的模样,就知道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他偏要坐在这里,他倒要看看,这些平日里在官场混得如鱼得水的人,能把他这个被边缘化的副主任怎么样。
李东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倒不是有预定...”
肖北不等他说完,直接不耐烦道:“没预定就行了,不用再说了,我就坐这。”
怎么了?三个办公室的副主任都在这,大家都是副主任,我也是副主任,凭什么他们能坐这我不能坐这?
你要说论级别,那更没的说了。
据肖北所知,这三个副主任还有一个是正科呢。
我大小是个副处。
李东满脸尴尬的看着桌子上的几个副主任,一脸委屈。
几个副主任好像完全没看到没听到这边的事一样,各自谈笑,看都不往这边看一眼。
李东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对肖北道:“肖副主任,这座位...”
话还没说完,包间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两个服务员分左右站在大门两侧,一个年逾古稀的花甲老人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
老人身旁跟着一个壮硕的寸头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手腕上戴着大金表,手上还戴了两个大金戒指。
老人肖北认得,正是玄商市政治协商委员会办公室的一把手,主任赵勇军。
肖北的顶头上司。
赵勇军一进门,呼啦一声,全场所有人全都站起身来。
肖北没办法,只好跟着站起身。
赵勇军满脸平易近人的微笑,一边往里走,一边伸出手在虚空中压了压,示意大家坐下。
但是哪有人敢坐下,直到赵勇军走到肖北坐的这张桌子旁,才面向大家笑道:“都放松点,出来玩就是开心嘛!坐下坐下。”
赵勇军不坐,大家哪里肯坐。
赵勇军对于这种场合似乎驾轻就熟,没有丝毫停顿,继续道:“政协的工作是繁忙的,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聚的这么齐,似乎从我到政协以来,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啊,对吧,哈哈哈哈!”
赵勇军的话没有任何的笑点,肖北不明白他为什么大笑,但是好像大家都明白。
随着赵勇军莫名其妙的大笑,大家也纷纷哈哈大笑,一个比一个高兴。
气氛一时间极度欢快。
接着,赵勇军笑容一收,“不过,”
赵勇军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奇怪的是,随着赵勇军不过两个字说出口,现场竟然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刚刚还极度开心的众人,一瞬间全都一本正经的看着赵勇军。
变脸的速度比小孩还快还自然。
“我相信,只要我们共同努力,这种机会一定会越来越多的!好了,我也不多说了,今天啊,我们吃好喝好的同时,也要感谢我们今天这顿饭的‘赞助商’!相信大家对他都很熟悉了,那就是咱们玄商市王霸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江南月色的老板,也是咱们玄商市的政协委员,王霸!”
说着,赵勇军手向旁边一摊,指向了那个健硕的中年男人。
王霸满脸微笑,双手合十连连低头客气道:“应该的,应该的,都是应该的。能为咱们政协的精英服务,是我的荣幸!”
赵勇军哈哈一笑,摆摆手一屁股坐在了肖北旁边,
这时,大家看赵勇军坐下了,才都纷纷坐下。
直到这时,赵勇军才看到旁边的肖北,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是一闪而逝。
反而是旁边的王霸,一脸疑惑的看着肖北,但是却并没有出声询问。
也许是赵勇军注意到了王霸的表情,只见赵勇军用手掌指着肖北对王霸道:“这位是我们办公室新调过来的副主任。”
王霸满脸笑容,没有任何打量的动作,赶紧对肖北伸出手,“真是年轻有为啊!”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不知道他们中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但肖北还是伸出手握住王霸伸来的手,
“我叫王霸,见到您很高兴,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一定义不容辞。”
肖北点点头,“肖北。”说完,就松开了王霸的手。
随着赵勇军的落座,宴会正式开始。
一瞬间,整个包间开始喧哗起来。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宴会开始,大家你来我往,各显神通,好不热闹。
肖北不喝酒,当然,也没人过来给肖北敬酒。
这场充满蹊跷的酒宴,吃的是无聊至极。
这场酒宴,连烟酒带菜肴,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王霸虽然是政协委员,但是也不是搞慈善的,没有必要也没有任何理由花这么多钱,请办公室所有的领导吃饭。
所以王霸绝对是有所求,而且所求还不能小了。
可是肖北想破脑袋,也不明白政协这种单位哪有什么权利呢?
虽然宪法规定,政协也是党组织的四套班子之一,有三大权利。
政治协商、民主监督、参政议政。
但是在实际的工作当中,政协的权力几乎被党委和政府两套班子所完全忽视。
尤其是王霸一个商人,不管是办事贷款还是批地,哪怕是工商、税务,都跟政协打不到交道。
所以这王霸这么大费周章到底是想干嘛呢?
虽然是酒局,但是人多嘴杂,赵勇军绝不可能在桌子上说什么。
暂时想不明白的肖北,索性起身上个厕所。
走出包间,来到厕所,肖北掏出手机,想了想,还是给李妍打去了电话。
虽然李妍现在在市委巡察组可能也不受待见,但是毕竟还在那个单位,有些事情她做起来,还是非常方便的,也不会有人怀疑。
比如,查一下干部的履历。
电话接通,肖北直入主题,“李妍啊,你明天上班了以后,帮我查一下这个政协的办公室主任,叫赵勇军,查完了发给我。”
(过年比较忙,再加上老是审不过,所以更的不勤。过完年,从这周六开始,恢复日更两章。到时候如果催更和章评多的话,日更三章。当然,礼物也可以加更。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
第266章 拜访老薛
饭局还没有结束,肖北就起身离开了。
这种场合,他实在是习惯不了。
尤其是吃着商人的请,肖北简直是坐立难安。
而且这个王霸和赵勇军,两人明显是有见不得人的交易的。
但是肖北现在这个身份,又能做什么呢?
别说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任何证据,就算有证据又能怎么样呢?
匿名向市纪委举报吗?
那大概率就是不了了之,大不了对方花点钱就摆平了。
实名举报吗?
别说大概率也是没用,就算有用,纪委介入调查了。
那自己呢?以后整个玄商官场上,谁还敢跟自己共事呢?
可是肖北虽然知道这些,虽然自己已经不在反腐战线上了,但是碰到这种事,他还是想调查。
他就是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装作视而不见。
所以他才会给李妍打去这通电话。
按理说,前段时间,自己这么大力度查处了这么多的干部。
还有丁子硕办的帝和置业集团的大案。
还有省纪委的巡察。
这些信号加在一起,玄商的政治生态应该清明许多才对啊!
就算不能清明,最起码也应该收敛一点啊,至少不应该还那么光明正大啊!
怎么王霸这两人还这么光明正大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到底是个例,还是整个玄商市官场上的常态呢?
到底是赵勇军自己这样呢?还是整个玄商官场都还是这么肆无忌惮呢?
赵勇军的级别,代表的是玄商中层领导干部。
也就是玄商官场,最能直接影响老百姓的层次。
如果一个城市的中层干部腐败问题严重,政治觉悟不高,那么就算这个城市的高层领导干部清明,那么老百姓也是水深火热的。
因为这个级别,就是最具有实权,而且和老百姓接触最多的级别。
基层干部不当家,他们的工作态度和对老百姓的态度取决于他的直系领导。
而他们的直系领导,正是这些中层干部。
而高层呢,第一是他们基本上跟老百姓打不到直接交道。
第二,他们确实是政策的制定者,但是并不是具体实施者,具体实施,还是要靠这些官场上的“中流砥柱”。
所以,一个城市中层领导干部的风气,基本上就是这个城市的风气。
那么前段时间史无前例,这么大的力度反腐,到底是有用还是没用呢?
想来想去,没有答案的肖北,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人。
那就是他在刘一口中队的中队长,薛队长。
薛队长的级别,不高不低,恰好处于一个很微妙的位置。
这个级别让他对基层状况了如指掌,同时,也有较多机会接触玄商官场的中层领导干部,对他们的情况也有着较为深入的了解。
甚至,高层的一些动态和风气,他也能有所听说。
想到此处,肖北马上掏出手机拨通了薛队长的电话。
薛队长接到肖北的电话先是很诧异,毕竟肖北很长时间没跟他联系了。
然后紧接着就很欣喜的说,“肖北啊!你小子终于想起来跟我打个电话了?”
肖北略带歉意道:“薛队长,前段时间太忙了,怪我怪我。”
薛队长哪里会跟这么一个后辈计较,笑道:“怎么了,打电话啥事?”
“这不是朋友给我带了瓶好酒嘛,我这人你也知道,我也喝不明白,就想着带着让您一起品鉴品鉴。”
薛队长哈哈大笑:“行啊!我倒看看是什么好酒啊。”
肖北从来都是风风火火,赶紧道:“那薛队长您在家吗?我这会儿过去找您?”
薛队长下意识的“啊”了一声,“现在喝吗?”
肖北看了看手表,晚上八点多了。
这个点儿约人百分之百是不礼貌的,随即笑道:“对啊,我刚下班,这会儿还没到家呢。没事,您要是不方便的话就改天,我先把酒放起来。”
各位,如果你是薛军,你会怎么回答呢?
如果是我那个没上过学的表弟,他大概会说:“吃个勾把,这都几点了,我都吃罢饭了。哪有你这样约人的?这都几点了?人家天天啥都不干天天等着你电话呗?再说了,你意气风发当巡察组组长的时候咋没想起来我?这会儿被撸了想起来我了。算球吧哈,哪天提前说。”
肖北的情商是天生的,又在官场上练了这么久,说话可以说是滴水不漏,又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我刚下班,还没到家。这句话说明什么?说明我还没吃饭。又隐隐表达了一个信息,那就是我是突然想起你,想和你一起吃饭。同时,又透露了如果你拒绝我,那我就是一个人吃饭。
而我,给你打电话的目的就是我不想一个人吃饭。
你忍心拒绝我吗?
您要是不方便的话就改天,我把酒放起来。
这句话隐含的意思也很多,首先肖北说的是“不方便”就改天,而不是“您要是吃过饭了就改天。”
这就代表我知道您吃过饭了,但还是想跟您一起喝两杯。
我把酒放起来。
这句话什么意思呢?
这句话就是将军的意思,我给你打电话了,约你了,而且准备了好酒,你能拒绝我吗?
你多大的领导啊?我准备好酒,去找你,你避而不见?
显然,薛队长不是我表弟这样的虎b,薛队长闻言哈哈大笑:“你小子,行,没什么不方便的,你来吧,我让你嫂子弄俩菜。先说好,可别嫌菜简陋啊!”
肖北也哈哈大笑:“薛队长说什么呢!您能收留我,我已经很开心啦!”
挂断电话,肖北跑到烟酒店,买了两条软华子,又拿了两瓶茅30,买完之后转而又跑到熟食店,买了两个硬菜,这才直奔薛队长家而去。
薛队长媳妇第二个菜刚下锅,敲门声就响起了,肖北已经到了。
薛队长打开门,看到肖北手里提的大包小包,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你这小子,来自己家还拿这么多东西干嘛?”
肖北笑道:“没啥东西,除了酒就是烟和菜,烟也是别人给的,我又不抽,放着也浪费。”
薛队长一边接过肖北手里的东西,一边满脸笑意的责备道:“下次不许这样了啊,再这样就不让你来了,太见外了你。”
肖北连连摆手,不置可否。
这时,薛队长才看到那两瓶茅30,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叹道:“卧槽,真是好酒啊!”
继而舔了舔嘴唇笑道:“虽然我喝过的好酒也不少,但是这酒我还真没喝过!”
第267章 底层政治
两人分主宾落座,寒暄说笑,气氛融洽欢乐自是不必多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肖北抬眼看了看面颊红润、眼神迷离的薛队长,试探性地问道:“哥,虽说省委纪委工作组刚撤离,丁书记和市委巡察组的反腐工作也格外突出,省委决定不再往玄商派省纪委巡察组了。但无论如何,省纪委巡察组的工作还没结束,全省风声都特别紧,怎么我感觉……”
薛队长在基层干了一辈子,警惕性极高。肖北的身份聊这些话题无疑敏感,薛队长瞬间机警起来,酒也醒了几分,眼神迷离地看了看肖北,并没有说话。
肖北面色不变,继续道:“更何况,前段时间玄商大力反腐,一下拿掉了这么多干部,连市委常委都被刑拘了。按理说,玄商官场上就算不人人自危,至少也该收敛许多。可我怎么感觉,这段时间官场风气又变得像以前一样……浑浊不堪……”
薛队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肖北,忽而轻笑一声:“你小子,好吧好吧,我就看在这两瓶茅30的份上,说点不该说的话。”
肖北微笑点头,诚恳地道:“谢谢薛队长指点迷津。”
说点不该说的话,那就很明白了。两人都身处体制这个修罗场内,关于官场、关于风气、关于作风,这本来就是不能聊的话题,是高危话题。
谁也不知道今天你们俩说的悄悄话,明天会不会传到另一个人的耳朵里,甚至是传得人尽皆知。
体制内哪有一个真的朋友?
更何况,肖北的身份又是如此敏感。
所以肖北才会诚恳地道谢。
薛队长拿起桌上的硬中华,点着之后深深吸了一口,对着旁边缓缓吐出一口浓烟,才缓缓开口道:“你分析得很对,但那是正常情况下。你忽略了一个关键的点。”
肖北紧皱眉头,不解道:“什么点?”
薛队长再次深吸一口烟,把烟吐出去,轻笑一声,缓缓吐出两个字:“政治。”
肖北眉头紧蹙:“政治?”
“对,什么是政治?政治是由一个一个人组成的,人,才是政治的核心。而我们玄商的干部们,可能做事不是那么擅长,但最擅长的,就是研究‘人’,尤其是单位的一把手和市里的一把手,就是他们的政治。”
肖北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薛队长看着肖北紧皱的眉头,对他端起酒杯。肖北赶紧端起自己的酒杯,放在薛队长杯子下面,和他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薛队长放下杯子,擦了擦嘴,“你小子啊,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我问你啊,在市委成立市委巡察组之前,玄商的官场是什么风气?好不好?”
肖北摇摇头,“很差,甚至可以说匪夷所思。”
薛队长点点头,笑道:“那在成立市委巡察组之后呢?那时候省纪委可还没说要往各地市派驻巡察组呢。”
肖北回想一下,实话实说:“大家都收敛了,甚至有点人人自危的感觉。”
薛队长看着肖北,笑而不语。
肖北若有所思,试探道:“难道是因为他们觉得市委巡察组代表一把手市委书记的态度?至于省里的态度,在他们眼中不如现管的市委书记的态度更重要?”
薛队长点点头,“基本上对,但是不全面。市委巡察组代表市委书记的态度不错,但态度也分个轻重缓急。重点在于让谁去做这个急先锋。如果让市纪委某个副书记打头阵,那就代表要动真格的了,肯定要拽下来几个人。如果让市纪委某个主任负责,那就代表走个过场,随便抓几个人。但是……结果市委让谁当了这个急先锋?”
肖北试探道:“我?”
薛队长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对喽。你的恶名,在玄商官场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说句疯狗也不为过。丁书记钦点你做大将,那就代表丁书记是要大动干戈,肃清玄商官场。所以大家人人自危。”
薛队长的话不难理解,只是肖北还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薛队长继续道:“至于你说的现官现管的问题,也不错。省纪委下来查,力度肯定大,但地方政府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一定会适当地保护当地的干部,不会掀起太大的风浪。而且市委也会想办法让省纪委尽快离开。但如果市里要收拾你,那可没人保护你了。所以,玄商官场上的中低层干部,怕省纪委,但也没那么怕。”
肖北本来就不是笨人,薛队长说到这里,他一下就把事情基本上全想通了。
肖北深深叹了口气,“所以,现在玄商官场上风气依然如此浑浊,是因为我了?”
薛队长又端起酒杯,和肖北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酒盅里的酒,放下杯子深深叹口气后道:“丁书记成立市委巡察组是个信号,任你为大将是态度。同样的,前段时间他把你发配到政协,这件事既是态度,也是信号。而且……”
薛队长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他的态度,也等于市委的态度。”
听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肖北心里堵得难受,低沉道:“所以说,他的态度就是反腐结束,大家继续吃喝玩乐,贪污敛财?”
薛队长叹口气道:“你这话虽然说得难听,但是我只能说……话糙理不糙……”
肖北心中此时反而没了愤怒,有的只是一种深深的无力和失望。
他开始第一次怀疑自己一路走来做的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自己抓了这么多贪官,反了这么多腐,做了这么多事。
他以为自己至少能救一部分人,能净化一段时间的官场。
可是实际上呢?
他谁也救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这根本不是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群体的问题。
而是这个民族早就已经烂透了。
可是他们烂透了怪他们吗?
其实不怪。
他们没见过光,所以早就习惯了黑暗。
并且认为这个世界只有黑暗。
(从今天起开始日更,每日两章。ps:第一卷即将结束,第二卷更精彩。
第二卷大家希望肖北去什么地方任职可以打在下面。)
第268章 赵勇军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扑在肖北脸上。
他站在薛伟家楼下,望着远处昏黄的路灯,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街道空荡荡的,连只野猫都没有。肖北裹紧大衣,却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六七月的天气,明明应该是炎热的。
今晚却怪异的寒冷。
肖北想起薛队长最后说的话:\"小肖啊,你现在已经不在巡察组了,这些都不归你管了。别想太多,而且...这潭水太深了,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改变的。\"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孤单。肖北摸出烟盒,却发现已经空了。他苦笑着摇摇头,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回到家中,肖北和衣倒在床上。
他怎么能不知道薛队长说的是对的。
他,一个副处级的干部。
更何况他现在还被发配到政协了,他能改变什么呢?
难道真的要两眼一闭,装作什么也看不见吗?
就算自己看见了又能怎么样呢?
自己能干嘛?能改变什么?
就连眼前的一个政协的办公室主任,自己就已经无法奈何他了。
更别说其他权力部门的领导了。
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这段时间的经历。
从美美KtV到帝和置业,从“强哥”到丁子硕,一个个画面像放电影一样闪过。
丁子硕?
为什么丁子硕想干什么的时候,自己无往而不利,整个玄商官场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下子干掉两个市委常委。
就连省公安厅的厅长,都直接撸了下来。
权力。
还是权力。
说到底还是权力的作用。
只有拥有了绝对的权力,就能改变现状,改变风气,让老百姓过上舒服、富足,自由的日子。
让百姓再也不惧怕当官的,让人人都能安居乐业,政府服务好百姓。
第二天上午,临近下班的时候,肖北站在市政协办公室的窗前,夏季的玄商,今天又刮起了奇异的妖风,寒风卷着沙粒拍在玻璃窗上,肖北看着楼下停着的那辆黑色奥迪A6。
那是王霸新换的车,车牌尾号三个8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打断了肖北的思绪。
是李妍。
看到这个名字,肖北深深叹了口气。
他想起冬天的时候,和李妍一起蹲守的场景。
那天下着大雪,他们躲在车里,冻得直跺脚。
李妍递给他一个保温杯,里面是热腾腾的姜茶。
\"肖组长,喝点暖暖身子。\"李妍笑着说,她的睫毛上还挂着雪花。
还有那次突袭抓捕,李妍第一个冲进会议室,将正在开会的嫌疑人当场控制。
她的背影是那么坚定,那么无所畏惧。
想想李妍刚跟着自己的时候,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处处小心谨慎的小协警。
正是他敢于揭穿当时的领导,坚定地选择了正义的一面,才让自己注意到她,起了爱才之心。
现在,李妍也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反腐战士了。
温柔,坚定有力量。
\"喂,李妍。\"肖北接起电话,声音有些沙哑。
肖北快步走进消防通道,水泥台阶上积着层薄灰。
\"哥,赵勇军的资料查清楚了。\"李妍的声音依然干练,
“嗯。”肖北摸出根烟咬在齿间
\"赵勇军,1954年生人,56岁,党员,大专学历。按政策还能干四年,他从政后一直在工商局,从科员干到局长。前年调到政协任办公室主任。\"
“56就被发到政协养老了?”肖北站在消防通道的窗前,手指在蒙了一层灰的玻璃上随意的画着。
李妍的呼吸声在电话里格外清晰,\"但去年工商局空降了个新局长,据说...是市委某位领导的关系...\"
肖北若有所思:\"能干工商局局长的也肯定不是一般人。”
李妍明白肖北说的什么意思,工商局是个权力部门,局长也是各方势力争抢的位置。
能干这个局长,背后不可能没人撑腰。
“从履历上看,和赵勇军共过事,还一直在领导位置上的,就只有一个。副市长李柏清。”
肖北若有所思,副市长...看来级别不够啊:“所以老赵是被挤走的?\"
“不止。\"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新局长上任三个月,就把赵勇军经手过的餐饮企业查了个遍。特别是王霸名下的八家连锁店,光卫生罚款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肖北略加思索,笑道:“很正常。”
李妍的声音充满疑惑:“正常?”
肖北解释道:“体制里前任一把手离任,接任的一把手对前任的“违规操作”进行清算,这很常见,说明不了什么。
毕竟,谁也不想刚干几天就被莫须有的罪名牵连。”
李妍对着电话点点头,“既然是这样,那赵勇军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一辈子,肯定也知道。”
肖北笑道,“肯定的。只不过,恐怕王霸不一定会这么想。”
“那王霸会怎么想?”
肖北反问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想?”
听到肖北的反问,李妍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思索一下道:“估计我会想,这是上面有人要查赵勇军,拿我开刀呢?”
肖北摇摇头,“不,王霸生意能做这么大,肯定没那么笨。”
“那他会...”刚说几个字,李妍反应过来之后加大声音抱怨道:“啊?哥你说我笨?”
肖北笑道:“没有,没有。如果是查赵勇军,掌握了证据以后,直接就把王霸刑拘了,哪还会这样罚他。”
李妍试探道:“那如果这样的话,我就会想...做生意没有后台真不行!我的靠山刚调走,就开始查我!”
肖北笑了笑,不置可否,\"王霸什么时候当的政协委员?\"
\"就赵勇军调到政协的第二个月。\"李妍顿了顿,\"当时有六个企业家申请增补委员,最后就上了王霸一个。\"
“哼,”肖北冷笑一声,正准备说话,通道门突然被推开,肖北迅速掐灭烟头。
办公室的临时工陈晓冉探进半个身子:\"肖主任,赵主任找你呢。\"
挂断电话时,肖北听见李妍最后那句:\"王霸最近在政协提案里,连写了三份关于规范餐饮行业管理的建议。\"
肖北经常在这里抽烟,只有陈晓冉知道。
肖北嗯了一声,跟着陈晓冉走了出去。
陈晓冉找到肖北以后,就回了办公室。
肖北一个人去找赵勇军,赵勇军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紧闭着门。
肖北正要敲门,听见里面传出王霸的大嗓门:\"赵哥,我那个副主任的事......\"
肖北的听觉经过长年的特殊训练,是异于常人的。
虽然赵勇军的声音不大,但是肖北还是能听得清楚。
第269章 套话
\"急什么?\"赵勇军的声音像泡在温水里,\"我既然答应你了,就肯定能做到,放心吧。下个月政协要成立餐饮行业委员会,你先当个副会长。\"
看来和自己所料不差。
这王霸,所图不小。
简直是道士剃头,不当道士改当和尚了。
只是,肖北想不明白,自己一个被边缘化的,没人搭理的副主任,赵勇军找自己干嘛?
\"肖主任?\"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肖北浑身一僵。秘书小张抱着摞文件,眼镜片上蒙着层雾气。
办公室里的动静戛然而止。
门很快被拉开,王霸满脸笑意走了出来。
看见肖北的时候对肖北点了点头,伸出了手。
肖北握住王霸伸出的手,王霸指节粗大得硌人。
看来也是一个曾经吃了不知道多少苦的苦命人。
\"肖主任年轻有为啊。\"王霸的手心汗津津的,\"我在《玄商日报》上见过您办的那个大案......\"
\"都是过去的事了。\"肖北抽回手,转头看向赵勇军,\"您找我有事?\"
王霸见状尴尬道:“你们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就离开了办公室,还贴心的从外面关上了门。
赵勇军的办公室飘着沉香,紫檀博古架上摆着包浆温润的紫砂壶。
\"小肖快坐。\"赵勇军从黄花梨茶海后起身,腕间的沉香手串撞出闷响。他掀开钧瓷茶罐时,肖北注意到办公桌玻璃板下压着张泛黄照片,工商局的干部合影,年轻时的赵勇军站在李柏清左侧第三个位置。
普洱的醇香在室内漫开时,赵勇军突然叹了口气:\"听说检察院的老王调去人大了?\"他斟茶的手稳得像台精密仪器,\"当年你的案子,他可没少出力。\"
“您说的是市检察院的一把手王文波王检察长?”
赵勇军点点头,笑道:“我和老王以前经常一起打牌。”
肖北的指尖在膝头跳了下。
肖北不吃惊他知道自己之前犯过的案子,因为很明显,赵勇军找自己来之前肯定查了自己。
也不吃惊他知道当时是王文波检察长替自己说的话。
毕竟这事不算什么秘密,当时的参会人员都知道。
肖北吃惊的是王文波检察长调去人大,这事肖北一点也没听说。
这么大的事,按理说陆丽或者陈平安,肯定会给自己打电话说一下的。
因为案子办完以后,玄商的各个局机关,包括市委市政府,空出了很多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人事现在一直还冻结着,一个人都没安排,也没有职务调整。
一旦开始调整,就说明玄商的政治场就开始大的变动。
肖北实在的摇摇头,“这事我倒没听说。”
紧接着肖北笑道:\"我现在就管些文书工作。\"肖北吹开浮沫,茶汤上映出赵勇军探究的眼神,\"倒是赵主任消息灵通。\"
赵勇军笑起来眼尾堆起深褶,像揉皱的宣纸:\"我女婿在检察院开车嘛。\"
哦,不说是因为和王文波关系好,反而说女婿在检察院开车。
这是干什么?
摆场面?
敲打我?
看来这才是个地地道道专研“为官艺术”的老狐狸。
不等肖北说话,赵勇军忽然压低声音,\"听说反贪局的小陈又要结婚了?对象是电视台那个主持人?\"
小陈?
自己本来就不认识什么反贪局的啊?
唯一打过交道的,就是当时成立的联合调查组的另一个组长,陈海。
现在是反贪局局长,副处级副检察长。
难道是他?“小”陈?
肖北疑惑道:“陈海?”
赵勇军神在在的点点头,笑呵呵的道:“检察院还能有几个小陈。”
赵勇军的手肘压在一个笔记本上,笔记本下面是一个崭新的牛皮纸袋,露出\"王霸\"二字的一撇。
肖北抿了一口赵勇军递来的茶,“不太了解,我跟他不是很熟。”
赵勇军摆摆手,“谦虚。年轻人都爱玩,爱交朋友。要说人脉,还是你们年轻人广。\"
赵勇军把金蟾茶宠浸入茶海,水面腾起细密的气泡,\"像我们这些老家伙...\"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肖北霍然起身要去搀扶,袖口故意带翻了面前的茶杯。
茶杯口正好冲着赵勇军肘下的档案袋,褐色的茶汤泼在玻璃板上,顺着档案袋边缘洇出深色水痕。
\"哎哟瞧我这笨手笨脚的。\"肖北抓起纸巾擦拭,指尖划过被茶水浸透的档案袋,肖北瞥见档案袋下方\"干部履历表\"五个铅字,表格抬头印着\"玄商市政协\"的红头。
赵勇军拉开抽屉,把档案袋和笔记本一起放进抽屉,摆摆手道:“没事没事。”
赵勇军重新拿了个杯子,给肖北续上茶汤,\"听说纪委的陆副书记,马上要提常务了。\"
肖北心里笑开了花。
陆副书记,那就只能是陆丽了。
到这里,肖北才明白赵勇军稀里糊涂说了一大圈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感情套自己话呢,看自己和过去那些部将,朋友,还有没有联系,关系怎么样。
说白点,那些还在要害部门的朋友。
也就是检察院、反贪局、纪委,这些能要他命的部门。
既然这样,那就“如他所愿。”
肖北脸上挂上好看的笑容,“不知道,自从来了政协以后,就没什么联系了。”
肖北掏出烟盒晃了晃,抽出一根烟递给赵勇军,\"现在人家是副书记,哪还记得我们这些老战友。\"
赵勇军狐疑的看着肖北,从抽屉摸出包软中华:\"尝尝这个,海南带回来的免税烟。\"
肖北接过烟,点燃后吐出烟雾,感叹道:“赵主任,体制里,人走茶凉啊...”
赵勇军闻言眼角松弛下来,用力的点点头,深以为然道,\"要说人走茶凉,我深有体会啊。想想以前我在工商局...\"
窗外滚过闷雷,打断了赵勇军的话头子。
肖北的烟头在昏暗室内明灭。
赵勇军靠在椅背上,瞥了一眼窗外,“看来今天有大雨啊!”
随即看向肖北,意味深长道:“要不是以前我太较真,最后也不至于挡了某些人的道路,弄得还有四年才退休就到政协来了。”
肖北刚想说话,赵勇军突然掐灭烟头,\"所以说,不该管的事少管,不该问的事少问。\"
(大家放心,政协不会呆很久。这些都是铺垫,丁子硕到底是好是坏?江基国呢?罗阳的那位怎么才能把他拉下马来?丁子硕抛弃肖北,江基国冷处理肖北,郭德纲说不上话。肖北到底该何去何从?)
第270章 图穷匕见
窗外的闷雷终于炸开,暴雨倾盆而下,雨点砸在玻璃幕墙上发出密集的鼓点。
赵勇军腕间的沉香手串突然断裂,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滚落在茶海上,在钧瓷茶宠旁堆成扭曲的北斗七星。
\"岁数大了,连串珠子都盘不住了。\"赵勇军弯腰去捡,后颈的老年斑在领口若隐若现。
肖北盯着那颗滚到脚边的木珠,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巡察组,自己亲手给秦海戴上手铐时,对方腕间的蜜蜡佛珠也是这样散落一地。
\"小肖啊,\"赵勇军直起身,手指捻着颗木珠在茶汤里打转,\"你在政协办待了快两个月了吧?\"
他端起凉透的普洱抿了一口,喉间泛起陈年茶砖特有的霉涩:\"整六十天。\"
赵勇军拉开抽屉,把佛珠放进抽屉,肖北瞥见那叠王霸的档案露出猩红的骑缝章。
“工作的怎么样?忙不忙?”
肖北暗骂傻逼,忙不忙你不知道?
还不是你把我边缘化,不安排工作给我,也不给我权力?现在装上了?
肖北不动声色,如实道:“还行,不忙,挺清闲的。”
\"年轻人不该这么清闲。\"赵勇军忽然用镊子夹起茶宠金蟾,滚水浇上去时蟾嘴喷出白雾,“现在国家也鼓励公务员队伍年轻化,干部年轻化。年轻人啊,就要多挑担子。”
肖北心道,好家伙,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难不成由于自己的示弱,让赵勇军放心了?开始给自己安排工作了?
肖北点点头,“赵主任说的是,我这也是刚来政协,对工作不熟悉。如果组织需要,我愿意担点担子。”
赵勇军呵呵呵的笑了几声,老年人特有的压抑的笑声听起来极其阴沉,老化的声带发出的声音像是濒死之人的咳嗽声,十分阴森。
\"宁零县政协还缺个副主席,一样是副处级。\"金蟾的眼睛在蒸汽中泛着诡异的光,\"虽说是平调,但俗话说宁做鸡头,不当凤尾。去县政协主持工作,怎么也比在办公室窝着强。\"
肖北的指甲掐进掌心。宁零县去年Gdp全市垫底,政协大楼至今还用着九十年代的绿漆木窗。上周扶贫简报里提到,那里的委员开会还甚至要自带板凳。
\"我资历尚浅...\"肖北刚开口,赵勇军突然掀开茶海暗格。
成沓的举报信哗啦啦散在玻璃板上,最上面那封戳着宁零县纪委的蓝色公章。
\"县里有人反映原副主席公款吃喝。\"赵勇军用茶夹翻动信纸,肖北看见某张发票复印件上写着\"野生大黄鱼两条,单价288\"。
\"你去正合适。\"茶夹尖头在\"大黄鱼\"三字上点了点,\"术业有专攻,你干这些在行,去查清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肖北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他妈的老狐狸,骂人不带脏字。
老子他妈的干的是反腐!查的是杀人、强奸、黑恶势力保护伞!
是巨额国有资产侵吞!是官商勾结,利益输送!
现在说让我去查什么公款吃喝?还说我干这些在行?
这不是明着侮辱我吗?
肖北嘴角扯出一个牵强的微笑,“之前干的都是反腐,得罪人不说,还没什么成绩,甚至有时候处理不好,领导也会怪罪。我是怕了,不想再干这些。”
赵勇军的手顿了顿,茶夹在玻璃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博古架上的座钟恰好敲响十一下,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窗外雨声哗啦啦的打在窗户上。
雨越下越大,玄商的人都知道,玄商的排水系统跟没有一样,这样的暴雨,估计一会儿就要淹。
赵勇军说的好听,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还说什么主持工作,肖北哪里是这么好骗的,肖北太知道了,实际上过去以后跟这个副主任是一样的,被架空,被边缘化。
\"工作哪有好干的。\"赵勇军拉开左侧抽屉,取出个牛皮纸袋,\"这是介绍信。\"
袋口封条盖着市政协党组鲜红的印章,肖北心里无名火起。
赵勇军的这么强势的想把自己弄过去,答案那就呼之欲出了。
自己是反腐过来的,又年轻,又不好掌控,关键是,还没什么后台没什么朋友,更没什么势力。
但是赵勇军不敢赌,赌自己在政协会不会老老实实地。
所以,对于肖北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调离,调的远远地,从此风马牛不相及。
肖北突然笑起来。
他想起这一段时间风暴的起点。
美美KtV的强奸案,那时候自己站在崔健面前,崔健也是这样趾高气昂,居高临下的把自己赶出了广场分局,直接发配到了玄商最北面的交警一大队刘一口中队。
而崔健现在呢?
恐怕已经一岁了。
士可忍孰不可忍!
自己在这陪这个老狐狸打了半天的机锋,又处处示弱。
最后还换来这个结果,妈的,这个臭老狐狸,肖北心里怒火燃起。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赵主任。\"肖北用食指按住档案袋,封口的糨糊还没干透,\"我在部队时,教官教过我一个冷知识。\"他的指甲在\"宁零县政协\"几个字上划出凹痕,\"人在撒谎时,瞳孔会放大0.3秒。\"
赵勇军手腕一抖,茶汤泼湿了举报信。肖北清晰看见他虹膜骤然扩散又收缩,像极了审讯室里那些突然被戳穿谎言的嫌疑人。
\"不过那是针对普通人。\"肖北突然抽回手,\"像您这样的老领导,怕是练出条件反射了。\"
暴雨声中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咚声。赵勇军猛地起身,沉香木珠从指缝漏下去,在举报信上滚出蜿蜒的水痕。
赵勇军恶狠狠的盯着肖北,一言不发。
“我不管您和王霸王九王十这些商人有什么秘密,我只是想在政协混个日子,过一天少三晌。但是如果谁要是搞我,那我绝不会坐以待毙。”
肖北站起身,把赵勇军打翻的茶碗扶起来,“赵主任,如果市政协有人不信,想试试我的手段,我举手欢迎。”
第271章 年轻人?
赵勇军被肖北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搞得有些发懵。
他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温顺听话的副主任,居然会在关键时刻展现出如此强硬的一面。
肖北那句“我只是觉得,咱们市政协应该没人想见识我的手段吧?您说呢?”像一把锋利的刀,直刺赵勇军的内心。
赵勇军的后背瞬间沁满了冷汗。
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了自己这些年在政协暗中操作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还有肖北的“恶名”。
但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愤怒也在赵勇军心中升腾而起。
他凭什么这么嚣张?一个刚来市政协两个月的副主任,而且还是一个失势被发配的人?
连朋友都没有的孤家寡人而已。
看吧,人就是这样,当自卑的人被伤到自尊时,马上就会丧失理智,自我洗脑。
愤怒的情绪压过了理智,也压过了害怕,赵勇军眯起眼睛,声音低沉:“肖副主任,你是要对抗组织吗?”
肖北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地盯着赵勇军。
肖北并不想和赵勇军彻底撕破脸,也不想闹得太难看,毕竟现在他的处境不容许他再再闹出任何一点动静。
于是,他语气平静地回应道:“赵主任,您放心吧,我的党性和原则经历了无数考验,绝不会拒绝组织任何合理的安排。我只是觉得,咱们市政协应该没人想见识我的手段吧?您说呢?”
赵勇军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死死盯着肖北,一言不发,脸上挂着阴狠的微笑。
良久,他猛地绽开笑容,“肖副主任的大名玄商谁人不是如雷贯耳?不过,把你调去宁零县是组织上的决定,是政协党组协商后的结果,不是某一个人,更不是我的决定。现在文件已经下来了,我做不了主。你要是实在不想去,你自己去找聂主席吧。”
肖北心里冷笑一声。
肖北知道,聂主席是市政协主席,一把手。
过去任过玄商市市长的角色,赵勇军倒是踢得一手好皮球。
肖北脸上挂上好看的笑容,“好,我去找聂主席。”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办公室。
找聂主席就找聂主席,我看找领导到底是你害怕还是我害怕。
肖北一刻不停,直接来到了聂主席的办公室。
聂主席的办公室是套间,进了办公室首先是秘书的办公室,秘书桌子旁边有道门,这个门里面才是市政协一把手,正厅级聂主席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敞开着,肖北直接走了进去,秘书看到肖北进来,赶紧站起身,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你是?”
肖北不禁感慨,自己都来了这么久了,聂主席的秘书竟然都不认识自己。
肖北懒得和秘书废话,“我是办公室新来的副主任,肖北。刚刚聂主席打电话让我来找他。”
秘书点点头,“好的,我先和聂主席汇报一下。”
说着就要拿起桌上的电话,肖北摆摆手直接往里走,“不必了,说好了。”
不等秘书反应,就敲了敲门,紧接着就推门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还顺便关上了门,“嘭”的一声,差点碰到追过来的秘书的鼻子。
聂主席的办公室装修得极为豪华,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书桌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
聂主席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正在批阅文件。听到门响声时,他抬起头来,满脸狐疑:“你是谁?”
自己大小也是个副处级干部,办公室的副主任,秘书不认识自己,竟然就连主席都不认识自己。
看来外人眼中的养老单位市政协也是等级森严啊。
不过也说明在市政协,没人把自己放在眼里。
肖北不卑不亢,自我介绍道:“我是前段时间刚调过来的办公室副主任,肖北。”
聂主席听到这个名字时,眉头微微皱起:“肖北?我记得市政协最近确实来了个新人……哦,想起来了,你是从纪委下来的那个吧,以前办了不少人,挺风光的。”说完,不等肖北接话,聂主席继续道“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肖北下意识皱起眉头,自问不答,说明的就是两个字。
轻蔑。
神俯瞰一切的轻蔑。
“赵主任刚才让我来向您汇报一些事情。”
“赵主任?”聂主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他让你来的?”
肖北点点头:“是的。赵主任认为我需要更多的锻炼机会,所以建议我到宁零县政协担任副主席。”
聂主席头也不抬,“然后呢?”
聂主席气场强大,问的突然,搞得肖北一时间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但是不说话也不可能,只得赶紧道:“我觉得这个安排不合理,我毕竟刚...”
“不合理?”不等肖北说完,聂主席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你知道不知道,市政协的人事安排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为了大局,为了市政协工作的统筹安排!你知道什么?”
肖北心里冷笑一声——这就是典型的官场话术。所谓的“慎重考虑”不过是赵勇军和聂主席沆瀣一气的结果。
但表面上,他依然保持着平静:“聂主席,我非常感谢您的关心。但我必须坦率地说,我对这个安排有些疑虑。”
“疑虑?”聂主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你有什么资格质疑组织的决定?”
肖北心里一紧——他能感觉到聂主席对他的轻视和不屑。
但他依然保持着冷静:“聂主席,我没有任何质疑组织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个安排可能有些仓促。毕竟我在市政协的工作才刚刚开始,对市政协的情况...”
聂主席再次打断肖北的话,“仓促?”聂主席的声音变得更加严厉,“你在质疑组织?还是质疑政协党组?”
肖北被噎得哑口无言,一时间呆在了原地。
聂主席抬起头,不耐烦的看着肖北,“组织上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审慎研究的,都是经过讨论、表决的,你是谁?你算什么?你比组织、比整个政协党委考虑的更全面?”
说完,聂主席对着肖北摆摆手,“年轻人,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出去吧,如果不想去就打辞职报告,我亲自给你批。”
第272章 亮剑
聂主席的话裹着冰碴子砸在肖北脸上,办公室里中央空调的嗡鸣突然变得刺耳。
老式座钟的铜摆晃过三点整,肖北听见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响,像是给79式冲锋枪上膛。
聂主席的话无情冷漠又不容置疑。
聂主席说完话就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从青玉笔架上拿了一个精致的钢笔。
又从书桌下面掏出一本古色古香的线装本古书,肖北不退反进,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聂主席的办公桌前。
聂主席提起钢笔在一张价值不菲的宣纸上誊抄古书。
他身后的落地窗外,暴雨中的玄商城正在积水里缓慢窒息。
聂主席注意到肖北走了过来,没有抬头,皱起眉头挑眉看着肖北,“怎么还不走?”钢笔尖在宣纸上洇出墨团,正在誊写的《出师表》停在\"亲贤臣\"三个字。
肖北强行压住心底的怒火,\"聂主席,我办过的案子很多。\"肖北往前迈了半步,作战靴底碾着波斯地毯上的牡丹纹,\"亲手拉下马的腐败分子更多。\"他盯着聂主席腕间积家表盘的反光,肖北不懂表,但看得出来这款表的价值,至少过万了。
聂主席的钢笔尖在宣纸上抖了抖,\"亲贤臣\"的捺笔突然扭曲成毒蝎尾钩。
聂主席终于抬起眼皮,面无表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手术刀:\"说这些什么意思?\"
\"来政协之前,\"肖北食指叩了叩黄花梨桌面,战术手套纤维与木纹摩擦出沙沙声,\"我亲手把玄商的公安局长、两个市委常委、还有省公安厅厅长送进去。\"他故意省略了秦海在审讯室尿裤子的细节。
聂主席听出了威胁,精致闪着富贵光芒的钢笔突然重重砸在砚台上,钢笔甩出来的墨汁污了《出师表》。
聂主席脖颈青筋暴起如蚯蚓:\"你什么意思?你要把我也刑拘了?\"他扯开衬衫第二颗纽扣,露出锁骨下一道狰狞的圆形疤痕,像枚陈年公章。
肖北嗅到熟悉的血腥味——不是真的血,是权力将倾时特有的铁锈味。
这种味道肖北只在审讯室的李春来身上闻到过。
\"没那个意思。\"肖北脸上挂着冷漠的微笑,“我只是说,我在这呆不久,只想安安稳稳的度过这段日子。”
聂主席心里千回百转,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干净。
但是官至正厅,怎么可能随便被谁就可以威胁,尤其是自己的手下。
更何况,自己已经在政协等退休了,谁能把自己怎么样呢?
只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的仕途早已经到此为止了,没必要节外生枝,安稳退休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更何况,聂主席装作不认识肖北的样子,不代表真的不认识他。
恐怕整个玄商,从科员到正厅,没有不认识这个煞神的。
虽然据说他现在已经被上层抛弃,但是谁知道他到底还有没有什么资源。
对肖北的调动,本身也是有试探的意思在里面。
想到这里,聂主席紧皱眉头,看着盯着自己脖子下面疤痕打量的肖北,语气变得舒缓:“98年夏天,长江松花江同时突发洪水,数百万房屋被毁,我自愿申请救灾,在现场救一个孤寡老人的时候,被洪水冲下来的钢筋管插到了脖子这里。”说着,聂主席指了指脖子下面的疤痕。
肖北知道此时事基本已经稳了,脸上也放松了下来,“真够危险的。”
聂主席眼神变得深邃,“当时都没觉得疼,等把人救下来以后,才知道脖子下面插了个钢管,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医生说我福大命大,钢管插在这个位置,十死无生,没想到竟然被我捡回一条命来。”
肖北沉吟了一下,轻声道:“聂主席吉人自有天相。你做好事,为人民服务,老天爷都向着您。为众人抱薪者,不该使其冻毙于风雪。”
聂主席还真听不出肖北话里的意思,到底是恭维还是讽刺,只好轻笑一声,“我也曾一腔热血,也曾身居高位,肩膀上担的是万万玄商百姓的衣食住行,那时候吃饭睡觉甚至和媳妇过生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脱贫攻坚,怎么招商引资,怎么发展城建。”
说到这里,聂主席的话突然戛然而止,不再多说。
肖北只好点头道:“听说过聂主席曾经任玄商的市长,百姓会记得您做的一切的。”
聂主席苦笑一声摇摇头,并不多说,话锋一转道:“赵主任这个人我知道,是个好同志,干工作没的说。说起来就是有点目光短浅吧,人不坏。”
窗外的暴雨越来越小,只是天还阴沉的吓人。
肖北帮聂主席续上新茶,不置可否。
聂主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既然待不长,那在这就老老实实的,别整什么幺蛾子。”
他食指摩挲着貔貅镇纸的玉眼,“党委班子决定的事,也不是我能随便更改的。不过你既然待不长,可以先打个报告,说家里有事,拖一段时间再说也不违反原则。”
到此,肖北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微微欠了欠身,“谢谢聂主席。”
聂主席虽然到了政协,但是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势和风格不变,低着头继续研究他的《出师表》,对肖北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肖北可以滚了。
肖北转头悄然离开了聂主席的办公室。
如果说昨天的政协聚餐是这场风暴的开端的话,肖北刚刚兴起的调查欲望,今天就马上被浇灭了。
肖北目前的处境,可以说是自身难保。
更别说调查别人了。
尽管肖北确定赵勇军和王霸背后,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权钱交易。
但是,此时绝不是时候。
放心,张维良,王宗贵,丁子硕,赵勇军,包括这个聂主席。
一个都别想跑。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肖北没有什么很多的筹码,更没有什么资源和底牌。
肖北手里的筹码和资源,只够肖北翻身一次的。
所以肖北还在等,等那个机会。
机会来了,肖北自然会火速出击,底牌尽出,一举翻身。
第273章 消息
调离的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肖北也如愿在政协继续度过悠闲的日子。
恬静的日子在刚刚入秋的时候被一通电话所打破,办公室窗外的梧桐叶刚染上淡黄,肖北捧着保温杯站在窗前。
杯里飘着三颗胖大海,这是上周郭德纲塞给他的,\"政协老干部必备\"。
手机突然在办公桌上跳起踢踏舞。肖北瞥见来电显示\"陆丽\",肖北把保温杯往桌上一墩,枸杞水溅在台历的\"处暑\"二字上。
窗外巡逻的保安正用扫帚捅银杏树,金黄的果子噼里啪啦砸在赵勇军的车顶。
肖北拿起嗡嗡震动的手机,按下接听键:\"说。\"
\"中午,文化路老地方见面。\"陆丽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肖北皱起眉头,“干嘛啊!大早上打电话就这事?”
电话那头的陆丽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有非常重要的事,电话里不方便说,必须要见面。”
电话挂断时,肖北看见保温杯里胖大海裂开条缝,像极了聂主席上次撕毁的调令。
刚把手机装进裤兜里,爱立信x11就再次震动起来。
肖北疑惑的掏出来,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郭德纲。
自己的便宜叔叔。
肖北赶紧接起电话,郭德纲的声音依然和蔼,“肖北啊,你婶子煮了梨汤,你经常抽烟,晚上来家里喝梨汤,我让你婶子炒几个菜,咱爷俩喝点。”
肖北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来,郭德纲也找自己,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知道了郭叔,晚上过去。”
挂断电话,肖北正思索纳闷呢,没多久,陈平安的电话也打了过来。和陆丽说辞基本一致,肖北索性直接说那干脆一起见吧,中午下班去文化路的私家脊骨馆见面,那里离纪委很近,同时离政协也不远。
了班肖北骑上自己的城市暴徒,xL883摩托车,赶往饭店,摩托引擎的轰鸣惊飞了政协大院的白鸽。
xL883的轮胎碾过积水坑,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门卫老张的《玄商日报》——肖北瞥见头版上好像有一张丁子硕的照片。
并不奇怪,丁子硕是一把手,他的照片隔三差五就登上玄商日报的头版。
记得上次在玄商日报上看到丁子硕的照片是丁子硕在食堂吃面条,标题用加黑加粗大字写着《从书记的面条午餐,看这座城市的民生温度,——组织永远在身边》。
肖北赶到脊骨馆的时候,里面人声鼎沸,脊骨馆的玻璃门把手上凝着水珠。肖北推开门的瞬间,后厨飘来大骨汤的腥气,肖北径直转过楼梯,绕到后面的过道,转了几个圈来到尽头的一间包房。
包房门口贴着沾满油污的A4纸,上面用水笔写着“库房勿进。”
这是陆丽当了副书记以后,找的“秘密基地。”
老板很会来事,专门给陆丽整了个秘密房间,平时不接客,只对陆丽开放。
当然,陆丽每月都会给老板个两三百块钱,以弥补老板这个包间的损失。
只不过,老板是不是图这两三百块钱就不知道了。
肖北推开房门,里面的陆丽正对着服务员点菜。
\"两斤脊骨。\"陆丽对服务员竖起两根手指,指甲油是纪委专用的暗红色。
陈平安摆弄着zippo打火机,钢壳反光里映出肖北战术裤上的泥点——昨天骑车去江边沾的。
服务员关门带起的风掀动菜单。\"判决书下来了。\"陆丽突然开口,声调像在宣读双规决定。
肖北眉毛拧成一个“川”字。
“怎么没人通知我?”
陆丽掏出口袋里的香烟,从烟盒里捏出一根烟递给肖北,又拿出一根自己点上,“也没人通知我,上周下来的。和丁子硕亲自办的帝和置业集团偷税漏税,诈骗案一起下来的,听说法院只通知了嫌疑人家属和受害人家属领判决书,”
陆丽缓缓吐出香烟,“至于抄送,只抄送了检察院,市委和纪委包括各局机关,都没有抄送。”
肖北皱眉眉头,“抄送了检察院?那曹恒印应该知道,怎么没通知一声?”
陆丽摇摇头,“他应该也不知道,他也不是什么大领导,哪里会知道。不过按理说应该抄送纪委和市委的,不知道为什么没抄送,蹊跷。”
肖北眉毛舒展开来,笑道,“没什么蹊跷的,肯定是判决书上的内容不严谨,不正规,甚至法律条款引用不正确,所以不想太多人知道。”
陆丽的眉毛反而皱了起来,“这...是不是不正常?”
肖北摆摆手,“没什么不正常的。板上钉钉的事,该判的都会判,那些人也没人保他们,更何况是丁书记亲自办的人,谁敢在这个案子上面动手脚?”
陆丽点点头,挑眉看着肖北,“既然判决书已经下来一个星期了,今天找你来什么事相信你也猜到了。”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陆丽头也不抬,“进。”
两个服务员端着几盘菜走了进来。
陈平安赶紧站起身,帮服务员把菜上好,又把餐具给陆丽和肖北分好。
服务员退出房间,肖北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凉菜,“难道是丁子硕要走了?”
陆丽点点头,“市委都在传,说丁子硕要去省里了,任省委常委。”
肖北眉头紧锁,“省委常委?那任什么职务?省里哪还有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
陈平安放下打火机,轻笑一声道:“任什么职务,说什么都有,但是省委常委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
肖北笑道:“传的东西都不可信,”说完又看向陆丽:“但是陆主任肯定有可靠消息。”
陆丽翻了翻白眼,眼神微不可察的瞥了陈平安一眼,然后想了想道:“倒是有一些消息。”
陆丽放下筷子,小声道:“据说应该是去罗阳市,任江北省省委常委,罗阳市市委书记。”
肖北眉毛拧成一个川字,疑惑道:“去罗阳市?那张维良呢?张维良不是在罗阳干的好好的?难不成省里或长安要把张维良拿下来了?还是他犯什么事了?”
第274章 契机
“原罗阳市市委书记调往省会中州,任中州市市委书记,而原中州市市委书记则被调往江北省人大,任江北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
肖北听闻,眉头微微皱起,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他沉思片刻后,声音低沉而沉稳地问道:“丁子硕这一走,玄商市的市委书记一职可就空缺了。你觉得会是谁接任呢?是江市长,还是董春生?亦或是省里直接空降一位?” 嘴上发问,肖北手上不停,把桌上的脊骨刀削面扒到身前,大口大口的呲溜面条。
陆丽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这我还真不确定,目前谁也说不准。不过,我听说丁子硕向省里推荐了董春生,至于最终花落谁家,还得看省里的最终决定。” 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肖北轻轻摩挲着下巴,胡茬在指尖摩挲出细微的声响,他若有所思:“董春生…… 他在玄商市的势力也不容小觑,要是他真接任了市委书记,这官场的局势又得有一番大变动了。” 肖北夹了一口凉菜,放下筷子叹口气,“不过江市长也运营了这么多年,对这个位子也是势在必得,而且...”说着,肖北瞥了一眼陈平安。
陈平安多么聪明个人,早就感觉到了什么,给肖北夹了片藕夹道:“哥,我这个人就两个优点,第一就是嘴严。第二就是哥往哪指,我往哪打。”陈平安坐回座位,看了一眼陆丽,笑道:“当然,你们聊这些也跟我没啥关系,我就跟着哥就行了。要是不方便,我走也行,正好我单位里还挺多事呢。”
肖北看了一眼陆丽,陆丽摆摆手,“都是从715一路走过来的自己人,绝对靠得住。平安,你说这些就太敏感了啊。”
肖北把藕夹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据我所知,江市长在省里也有很硬的关系,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隔壁传来的喧闹声,那是一种与他们此刻心境截然不同的热闹。
这时,陆丽又开口了,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上次你的案子办完之后,玄商市空出了很多位置,到现在还有一大部分岗位空缺着呢。也不知道丁书记走之前,会不会把这些位置赶紧安排上。”
肖北笑了笑,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从容,语气笃定地说:“不会的。他要是想安排,早就安排了。这么长时间空着这些位置,我看有三个原因。其一,他心里早就知道马上要走了,在玄商呆不几天了;其二,他志向远大,玄商市这一亩三分地,怕是远远满足不了他的野心。这些坑位,他看不上。其三,他也是为了给自己以后的仕途铺路,免得别人说他在玄商市培植自己的势力。”
陈平安听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忍不住问道:“也就是说,这些位置是丁子硕特意给下一任留的?”
肖北点了点头,肯定地说:“也可以这么说。他这一走,新书记来了,肯定会有自己的用人考量,这些空缺的位置,就是新书记大展拳脚的空间。”
“也是他收买人心的手段。”陆丽脸上带着不屑的表情,补充道。
陈平安更迷惑了,“收买谁?既然他看不上这些位置,怎么还收买?”
肖北笑道:“市委常委,公安局局长看不上,玄商市市委书记他还看不上吗?”
陈平安恍然大悟,“哦,收买下一任市委书记是吧。告诉人家,我特意给你留的这些位置,让你上任以后好火速安排自己的人,迅速开展工作,不至于畏手畏脚。”
陆丽感慨道:“看来等新书记到任,玄商市的政界真的要迎来一场大换血了。玄商市,真的要变天了啊。”
话题一转,陈平安看向肖北,眼中满是关切,关心地问:“哥,你在政协那边怎么样?我觉得差不多了,你也该想办法出来了,别一直在那待着了。”
肖北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神情,语气平和地说:“时候还不到呢。” 他的眼神望向远方,仿佛在等待着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时机。
陆丽一脸疑惑,眼中满是不解,追问道:“丁子硕都要走了,怎么还不到时候?你到底在等什么啊?”她实在想不明白肖北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别人不知道,陆丽是知道一些内情的,肖北只能是等丁子硕调走,没有其他的可能。
肖北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陆丽见肖北不答,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丁子硕的调令应该是下周一到,周二上午就走了。”
肖北看了一眼手机,低声说:“还有三天。”
陆丽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人们行色匆匆,对于市委书记要走的消息,老百姓还都不知道。
当然,他们也都不关心。
毕竟,谁当市委书记,对他们来说都一样。
“很多人都打算去送他呢。” 陆丽轻声说,
肖北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给陈平安夹了一块脊骨,动作轻柔而自然,并不答陆丽的腔。
陆丽皱起眉头,追问:“你去送吗?”
肖北依旧沉默不语,只是扒拉碗里的刀削面。
陈平安忍不住说道:“丁书记毕竟以前帮过咱们,而且...哥,我觉得他对你也不错。”
肖北冷笑一声,“对我不错?要真对我不错,我会在政协喝茶吗?”
陈平安一时语塞,他想说,之前确实对你不错,但是后来不是因为你跟他对着干吗?哪个领导没有脾气?
但是他知道肖北生丁子硕的气,说这些他听不进去。
而且,这些话也不是他这个身份该说的。
只好闭上了嘴。
这些话只有陆丽能说,但是陆丽想了一下,也没说,而是道:“如果你想从政协出来,就算他走了以后,只要他 还想搞你,其他人确实也不太好帮你。毕竟省委常委,没有人愿意得罪。”
肖北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不耐烦,陆丽叹口气,“我的意思是,就算你俩没法重归于好,也没必要结这个仇。以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也是不错的结局。”
第275章 帅哥
肖北大口大口吸溜着面条,风卷残云般,很快面碗就见了底。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动作干脆利落:“我先走了,晚上郭德纲喊我,估计说的也是这事。”
陈平安也站起身,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看着肖北的背影,心中满是担忧,却又无能为力。
陆丽坐在那里没动,小脸上也充满无奈。
他知道肖北的脾气,又臭又硬,还轴的不行。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肖北去政协之前,不止一次的去找过丁子硕。
丁子硕连见都不见。
甚至连徐秘书都不接自己的电话。
肖北转身打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只剩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下午派人把判决书给我送一份。”
陆丽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把筷子重重地摔在桌子上,怒道:“我 tm 欠你的啊!天天牛逼轰轰的,也不知道牛逼什么呢。”
说完又把面前的菜碟猛地推了出去,“草,还他妈给我安排上工作了。”
下午上班时间,肖北刚到大门口,远远地就看见政协门口停了一辆银色的GL8,车窗上贴着深色的玻璃膜。
一看就知道是纪委的车,肖北凑了过去,果然,车玻璃下还放着一块红色的牌子,中共玄商市纪委。
纪委的车,还挂着车牌照。
肯定就是陆丽的车。
纪委哪有人挂车牌子,牌子全都在后备箱扔着。
肖北把摩托车刹停在树荫下,头盔镜片倒映着那辆无牌黑色GL8。
排气管下方积着巴掌大的水渍,在烈日下泛着油光。
三个夹着公文包,政协上班的人员突然放慢脚步,领带歪斜的中年男人小声道:“这一看就是纪委的车啊。”
旁边的人低下头,“快走快走,弄不好来抓人的。”
GL8驾驶窗打开一条小缝,但能看见司机掐灭的烟头从窗缝弹出,火星在积水里滋啦一声。
排气管下方积着巴掌大的水渍,在烈日下泛着油光。
看来人在车里打着火吹了一会儿空调了。
肖北刚摘下战术手套,不等肖北走过去,GL8车门就猛地被弹开。
一个年轻小伙子向肖北跑来,立领衬衫烫得笔挺,皮鞋擦得锃亮,大高个子,顶着干练的寸头。
胸前的党徽明亮而刺眼。
“肖主任?\"小伙在两步外站定,右手捏着牛皮纸袋边缘。他腕上的卡西欧运动手表的表带调到最紧,勒出泛白的压痕。
肖北单脚支地没下车,战术靴尖碾碎颗银杏果。
他注意到小伙的寸头竟然还喷了发胶,“你是?”
小伙子嘴角扯出一个礼貌的弧度,“我是市纪委陆书记的司机,叫我小刘就行。”
肖北闻言皱起眉头,还没等说话,小刘又赶紧补充道:“专职司机。”
肖北点点头,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小刘身上是爱马仕雪白龙胆的味道。
这个味道本来很好闻,但是他喷的太多了,有点呛鼻,爱马仕喷成了2元店廉价香水的味道。
\"陆书记让我送判决书。\"小刘递上手里的牛皮纸袋,不经意露出了腰间的ASp甩棍。
肖北接过牛皮纸袋随意问道:“当过兵?”
小刘轻笑一声,“98年的兵,在武警特战待了四年。”
肖北动作利落的从摩托车上跨下来,四年,别说军官了,估计连士官都不是。
“辛苦了。”说完,肖北迈步离开,身后的小刘突然道:“您也当过兵吗?”
肖北回过头,小刘嘴角带着自信的弧度,挑眉看着自己。
肖北这才注意到,这个小刘,眉眼竟然还有几分跟自己相似。
肖北轻笑一声摆摆手,“没有。”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没想到小刘快跑两步又追了上来,拦在肖北面前,肖北疑惑的看着这个纪委的年轻人,陆丽的专职司机。
小刘从裤兜里摸出手机,“肖主任,留个联系方式吧。”
肖北皱眉不解的看着小刘,小刘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陆书记安排的,说以后方便你和我联系。”
我和你联系什么?我有什么好和你联系的?
小刘把手机往前伸了伸,是和肖北同款的手机,索爱x11,小刘好像注意到肖北的眼神,脸上又浮现出傲娇的表情,“索爱最新款,陆书记送的。”
肖北忍不住轻笑一声,掏出自己的手机,“索爱最新款,上市的那一天自己买的,你的呢,陆丽什么时候送你的?”
小刘脸上的笑容变的难看,这手机是前两天他跟着陆丽出任务,嫌疑人逃跑,他在追捕的时候摔了一脚,把自己原先的国产山寨机摔坏了,陆丽出于不好意思才送他的。
这手机到他手还不到三天呢,功能都玩不转呢。
肖北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杀招。
用最轻松的语气说出最扎心的话。
小刘面部表情变得极其尴尬,讪讪道:“别管什么时候送的,陆书记送我我就很开心...”
不等小刘说完,肖北就迈步往政协大楼走去,背对着小刘摆摆手,“单位挺忙的,陆丽有我的手机号,你给他要把。”
小刘脸色阴郁,咬着牙快步离开了这个让他极其不舒服的地方。
肖北经过保安室的时候,看到三个夹着公文包的人就躲在保安室里探头探脑。
肖北离开以后三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到肖北耳朵里。
“谁啊那是,竟然还认识纪委的人?”
“好像是办公室新来的那个副主任,听说他不是已经凉凉了啊...”
“切,认识纪委的有什么了不起的,玄商就这么大,谁还不认识两个人啊?”
“什么?你也有纪委的朋友吗?”
“我...那...那当然了...”
“哎,你要认识的话,眼下还真有个事。我小姑父,审计局的科长,被纪委带走一个多月了都...”
政协办公楼静得像停尸房,还有几分钟就到上班的点了,已经到单位的工作人员寥寥无几。
肖北用脚踢开办公室的门,办公室更是一个人都没有,吊扇在头顶吱呀转着,扇叶上结的蛛网随气流抖动。
他把判决书摔在掉漆的办公桌上,厚的像一本书似得判决书震得搪瓷缸跳起半寸。
牛皮纸袋封面\"玄商市中级人民法院\"字体端正大气,
上面“抄送:玄商市人民检察院”的黑色钢笔手写字洒脱又工整。
肖北打开牛皮纸袋,抽出判决书查看,
这么久的心血和努力,无数次的铤而走险,现在终于有了一部分收获。
第276章 判决书
以下为 判决书全文,大概两章,不想看的可以直接看278章,278章为精炼版。
看了276、277章的就不用再看278章了。同样的,也可以略过这两章 直接看278章精炼版判决书。
玄商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
(2010) 玄 0105 刑初 1611 号
公诉机关:玄商市人民检察院。
一、被告人基本信息及案件程序
(一)被告人基本信息
被告人庞立春:男,汉族,1951 年出生,中共党员,原系江北省玄商市市政府副市长、玄商市公安局局长,户籍地为玄商市老城区。因涉嫌杀人罪、故意伤害罪、贪污罪、受贿罪、行贿罪、职务侵占罪、滥用职权罪、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徇私枉法罪,于 2010 年 5 月 7 日被玄商市市委巡察组留置,同年 5 月 9 日被刑事拘留,5 月 15 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玄商市看守所。辩护人张律,来自玄商市向阳律师事务所。
被告人薛军:男,汉族,1960 年出生,中共党员,原江北省玄商市市委秘书长,户籍地在江北省玄商市开发区。因涉嫌徇私舞弊低价折股、....罪,于 2010 年 5 月 22 日被留置,5 月 23 日被刑事拘留,5 月 29 日被逮捕,羁押于玄商市看守所。辩护人李律,就职于玄商市向阳律师事务所。
被告人李春来:男,汉族,1950 年出生,中共党员,原江北省玄商市市委副书记、统战部部长,户籍地江北省玄商市老城区。因涉嫌贪污罪、....罪,于 2010 年 5 月 22 日被留置,5 月 24 日被刑事拘留,5 月 30 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玄商市看守所。辩护人王律,系玄商市向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长河:男,汉族,1953 年出生,中共党员,原玄商市帝和置业集团董事长,户籍地玄商市老城区。因涉嫌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罪,于 2010 年 5 月 7 日被留置,5 月 9 日被刑事拘留,5 月 15 日被逮捕,羁押于玄商市看守所。辩护人赵律,来自玄商市向阳律师事务所。
被告人沈禾钩:男,汉族,1970 年出生,中共党员,原江北省玄商市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户籍地江北省关封市祥符区。因涉嫌徇私舞弊低价折股、出售国有资产罪、贪污罪、....罪,于 2010 年 5 月 7 日被留置,5 月 8 日被刑事拘留,5 月 16 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玄商市看守所。辩护人韦辅基,任职于长安华律律师事务所。
被告人李长生:男,汉族,1968 年出生,中共党员,原江北省玄商市华夏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玄商分行行长,户籍地玄商市老城区。因涉嫌徇.....罪,于 2010 年 5 月 7 日被留置,5 月 8 日被刑事拘留,5 月 16 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玄商市看守所。辩护人钱律,来自玄商市向阳律师事务所。
(罪名不是我不写,而是写了传不上去,fq的审核机制每天都能把人气死!)
(二)案件程序
2010 年 3 月 12 日,玄商市市委巡察组在工作中发现线索,次日即对本案立案调查。玄商市人民检察院经审查,以玄检刑诉 [2010] 1549 号、1550 号、1551 号、1552 号、1553 号、1554 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庞立春、薛军、李春来、李长河、沈禾钩、李长生共同犯罪,并于 2010 年 7 月 28 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玄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崔双剑等四人出庭支持公诉,六名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案件事实查明
(一)被告人庞立春的犯罪事实
被告人庞立春在担任玄商市公安局局长期间,严重背离职责。
在国有资产吞并案中,庞立春利用职务便利,勾连时任帝和置业集团董事长的李长河、时任财政局局长的薛军、时任国资委主任的李春来、共同谋划吞并国有企业,国基建筑有限公司。
后四人又指使时任国有资本运营集团董事长李长生,国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沈禾勾违法操作,利用国有资产拍卖程序低价贱卖国有资产,从中获利2000万。
期间,为了灭口,直接参与了对帝和置业集团从业人员金小胖的谋杀。
在经济犯罪领域,庞立春利用职务便利,多次收受辖区内企业的贿赂。2009 年,某房地产开发商为获取项目审批便利,向庞立春行贿 50 万元现金以及一套价值 300 万元的房产。庞立春收受贿赂后,利用职权为该开发商在项目审批、施工监管等方面大开绿灯,违规帮助其绕过多项监管程序。此外,庞立春还参与了贪污活动,他与薛军、李春来等人合谋,通过虚构公安系统内部培训项目,套取财政资金 200 万元,庞立春分得 80 万元。
在执法过程中,庞立春徇私枉法。2007 年,其好友的儿子因涉嫌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庞立春为使其免受法律制裁,通过篡改案件卷宗、威胁证人等手段,将案件定性为正当防卫,致使真正的犯罪分子逍遥法外。
(二)被告人薛军的犯罪事实
薛军在担任市委秘书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参与了多起违法犯罪活动。在国有资产处置方面,违法操作,利用国有资产拍卖程序低价贱卖国有资产,事后,薛军收受好处费 2000万元。
在日常工作中,薛军贪污受贿。他多次利用负责市委重要文件起草和传达的机会,向相关企业透露内部消息,收受企业贿赂共计 300 万元。同时,他还通过虚报办公用品采购费用、差旅费等方式,贪污公款 80 万元。此外,薛军为获取更多的政治利益和经济利益,向庞立春等上级领导行贿 150 万元。
(三)被告人李春来的犯罪事实
李春来在担任市委副书记、统战部部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大肆进行贪污受贿。他在负责多个民生项目的过程中,收受贿赂。例如,在 2008 年的城市老旧小区改造项目中,李春来收受建筑商贿赂 100 万元,在项目招标、工程质量监管等方面为该建筑商提供便利,导致该项目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给居民生活带来极大不便。
李春来还参与了职务侵占行为。他与李长河等人合谋,贱卖国企国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从中获利2000万。
(四)被告人李长河的犯罪事实
李长河作为玄商市帝和置业集团董事长,组织、领导了一个庞大的黑社会性质组织。该组织长期在玄商市进行违法犯罪活动,严重扰乱社会秩序和经济秩序。在 2006 年至 2010 年期间,他们实施了多起敲诈勒索案件。例如,2007 年,帝和置业集团在开发一个商业楼盘时,为了低价收购周边居民的房屋,组织手下对居民进行威胁恐吓,强迫居民以远低于市场价格出售房屋,涉及金额达 1000 余万元。
李长河还涉嫌绑架、寻衅滋事等暴力犯罪。2008 年,他因与竞争对手在商业利益上发生冲突,指使手下将竞争对手绑架,并索要赎金 500 万元。在一些工程项目中,李长河的组织经常寻衅滋事,殴打其他施工队人员,阻碍正常施工,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此外,李长河通过行贿拉拢政府官员,为其违法活动提供庇护,涉及行贿金额达 500 万元。他还通过虚构交易、伪造财务报表等手段,侵占公司资产 800 万元,并利用复杂的金融手段进行洗钱,试图掩盖其犯罪所得。
(五)被告人沈禾钩的犯罪事实
沈禾钩在担任江北省玄商市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期间,在国有资产出售过程中,涉嫌徇私舞弊低价折股、出售国有资产。沈禾钩在接到上级指示后,虽明知该企业实际价值远超评估价值,但仍按照指示进行操作。在整个流程中,他所在的公司打了报告,然而真正的评估环节由国资委主导,评估价值为 1000 万元,最终审批环节涉及多个政府部门和领导。尽管如此,沈禾钩在明知国有资产可能被低价出售的情况下,未采取任何有效措施阻止,导致巨额国有资产流失达 5亿元以上。
在经济方面,沈禾钩存在贪污受贿行为。他利用职务之便,收受相关企业贿赂共计 150 万元,在项目合作、资金审批等方面为企业提供便利。同时,他还通过虚报项目成本、虚构业务等方式,贪污公款 100 万元。此外,沈禾钩在一些涉及企业利益的事务中,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如在某企业涉嫌偷税漏税案件中,他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帮助企业隐瞒证据,逃避税务部门的查处。
(六)被告人李长生的犯罪事实
李长生身为江北省玄商市华夏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玄商分行行长,在金融业务操作中,参与徇私舞弊低价折股、出售国有资产的违法活动。2009 年,在参与玄商市国有企业改制的金融服务过程中,他与薛军、沈禾钩等人勾结,故意低估国有企业的金融资产价值,导致国有资产在交易中遭受重大损失。
李长生还利用职务便利,贪污受贿。他在发放贷款、审批金融业务等方面,收受企业贿赂共计 250 万元。同时,他通过虚构贷款项目、虚报贷款额度等方式,贪污银行资金 150 万元。此外,李长生为获取更多的金融业务和经济利益,向薛军等政府官员行贿 100 万元。在处理一些企业的不良贷款时,李长生滥用职权,帮助企业隐瞒真实财务状况,导致银行遭受巨额损失。
另查明,与本案相关人员程峰、韩潮等人,参与到对受害人金小胖的谋杀当中,现已另案处理。
三、证据情况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大量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各被告人的犯罪事实。
(一)证人证言
有多名企业员工和居民作为证人,证实了李长河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违法犯罪行为。例如,某小区居民张某详细描述了 2007 年李长河手下对其进行威胁恐吓,强迫其低价出售房屋的经过,包括威胁的时间、地点、方式以及参与人员的特征等。
参与国有资产处置项目的工作人员李某作证,指出在对国有企业进行资产评估时,薛军、沈禾钩等人曾暗示其隐瞒部分优质资产,以达到低价出售的目的。
与庞立春有业务往来的房地产开发商王某承认,为获取项目审批便利,向庞立春行贿 50 万元现金和一套价值 300 万元的房产,并详细说明了行贿的时间、地点和交付方式。
另:其他证人证言众多,此处略过不做赘述。(毕竟说了全文像书一样厚~~)
(二)书证
公诉机关出示了大量的财务账目,包括各被告人所在单位的财务报表、资金往来记录等。这些账目清晰地显示了庞立春、薛军、李春来等人贪污公款、收受贿赂的具体金额和资金流向。钩、李长生等人在国有资产处置过程中的违法行为。如国有纺织企业改制的评估报告和交易合同,显示了故意低估资产价值和低价出售的情况。
李长河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犯罪活动也有相关书证予以证实,如被敲诈勒索居民的房屋买卖合同、报警记录以及相关的威胁信件等。
第277章 判决书全文2
另,还有被告人庞立春和被告人李长河的通话录音证据以及帝和置业集团工作人员金小胖的举报信原件证实。
(三)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庞立春、薛军、李春来、李长河、李长生在确凿证据面前,均如实交代了犯罪事实。
庞立春详细供述了自己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贪污受贿、徇私枉法的具体行为和过程,包括与其他被告人的合谋细节。
薛军、李春来、李长河、李长生也分别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他们的供述与证人证言、书证等证据相互印证,进一步证实了案件事实。
被告人沈禾钩虽认罪悔罪态度恶劣,对抗审查调查,但在大量证据面前,其部分犯罪事实也无法否认。
例如,关于国有资产出售流程中他所在公司的报告以及相关文件,证明了他参与了该事件,尽管他声称是被动执行上级指令,但这并不能免除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
被告人沈禾钩庭上所述原因及理由,事实不符,理由不清,本庭一律不予采纳。
四、被告人认罪及辩护人意见
(一)被告人认罪情况
被告人庞立春、薛军、李春来、李长河、李长生均已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当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表示认罪认罚。被告人沈禾钩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有异议,拒不认罪。
(二)辩护人意见
庞立春辩护人:提出庞立春归案后如实供述,始终认罪认罚,悔罪态度诚恳,过往无不良记录,且子女仍在求学阶段,家庭经济负担较重,存在实际困难,建议法庭综合考虑其家庭情况,依法从宽处罚。
薛军辩护人:强调薛军归案后如实供述,始终认罪认罚,悔罪态度良好,无任何违法违纪的不良记录。鉴于其家庭其余成员无收入能力,上有年迈老人需要照顾,下有年幼子女需要养育,家庭经济压力巨大,恳请法庭在量刑时充分考虑其家庭状况,给予从宽处罚。
李春来辩护人:指出李春来归案后如实供述,认罪认罚,悔罪态度端正,且其年龄较大,身体状况不佳,在羁押期间已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建议法庭基于其年龄和认罪表现,从宽处理。
李长河辩护人:表示李长河归案后如实供述,始终认罪认罚,悔罪态度诚恳,此前无任何不良记录,建议法庭在量刑时充分考虑其认罪态度,依法从轻处罚。
沈禾钩辩护人:提出多项辩护意见。
其一,关于徇私舞弊低价折股、出售国有资产罪,认为沈禾钩缺乏主观故意,其在整个事件过程中是在接到上级指示后进行操作的,并无实际决策权。在国有资产出售流程中,虽然沈禾钩所在公司打了报告,但真正的评估环节由国资委主导,评估价值为 1000 万并非其所能决定,且最终审批环节涉及多个政府部门和领导,沈禾钩只是流程中的一环,没有对资产价格和出售方式的实际决策权。
因此,当事人沈禾勾完全不具有徇私舞弊低价折股、出售国有资产罪的主观要件。
其二,对于贪污罪,认为没有证据显示沈禾钩个人从国有资产出售事件中获取了非法利益,不存在非法占有国有资产的行为。
其三,关于受贿罪,指出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沈禾钩收受他人财物来为其在国有资产出售过程中提供便利。
其四,针对行贿罪,称无行贿的事实依据,沈禾钩在整个事件中没有为达到低价购买国有资产的目的向其他国家工作人员行贿。
其五,就职务侵占罪而言,辩护人认为主体和行为严重不符,沈禾钩作为国有建筑工程公司的负责人,没有将本公司财物占为己有,出售的是国有资产,并非公司内部财物侵占行为,且他也没有将出售国有资产所得装入自己腰包,不符合职务侵占罪的构成。
其六,关于滥用职权罪,认为沈禾钩在国有资产出售过程中的行为是被动执行上级指令,滥用职权罪要求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超越职权,违法决定、处理其无权决定、处理的事项,或者违反规定处理公务,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但沈禾钩并没有主动滥用职权,他是在上级安排下工作,不能因执行上级错误指令就认定其滥用职权。
其七,对于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认为沈禾钩本身没有帮助其他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的主观意图,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被上级和更高掌权者推动,不得已而为之。
其八,指出沈禾钩并非司法工作人员,不适用徇私枉法罪,认为此项指控存在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
李长生辩护人:认为李长生在归案后如实供述,积极配合调查,认罪认罚态度良好,且在金融领域工作多年,曾为当地经济发展做出过一定贡献,建议法庭在量刑时综合考虑其过往表现和认罪态度,从轻处罚。
五、法律依据及判决结果
(一)法律依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窃取、骗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是贪污罪。庞立春、薛军、李春来、沈禾钩、李长生等人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公款,其行为符合贪污罪的构成要件。
2. 依据《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上述被告人收受他人贿赂,为他人在项目审批、工程承揽、企业经营等方面谋取利益,构成受贿罪。
3. 按照《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的,是行贿罪。薛军、李长河、李长生为获取非法利益,向其他国家工作人员行贿,触犯行贿罪。
4. 《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规定了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李长河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实施一系列违法犯罪活动,严重破坏社会秩序,应依法惩处。
5. 对于庞立春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行为,依据《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四款,应追究其刑事责任。
6. 关于庞立春、李春来、沈禾钩、李长生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的行为,符合《刑法》第四百一十七条规定,构成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
7. 庞立春、李春来、沈禾钩的徇私枉法行为,虽然沈禾钩辩护人提出其非司法工作人员不适用该罪,但在相关案件中,他们利用职权干扰司法公正,根据《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及相关司法解释,应以徇私枉法罪论处。
8. 薛军、沈禾钩、李长生在国有资产处置中徇私舞弊低价折股、出售国有资产的行为,触犯《刑法》第一百六十九条,构成徇私舞弊低价折股、出售国有资产罪。
9. 李长河实施的杀人、故意伤害、敲诈勒索、寻衅滋事、绑架、非法拘禁、强迫交易等行为,分别触犯《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百二十六条,应数罪并罚。
10. 李长河的洗钱行为,依据《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条,构成洗钱罪。
(二)判决结果
被告人庞立春犯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万元;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五十万元;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犯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犯徇私枉法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薛军犯徇私舞弊低价折股、出售国有资产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五十万元;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五十万元;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徇私枉法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百五十万元。
被告人李春来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八十万元;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五十万元;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犯徇私枉法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百六十万元。
被告人李长河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犯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十万元;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十万元;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犯徇私枉法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犯洗钱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
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沈禾钩犯徇私舞弊低价折股、出售国有资产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十万元;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三十万元;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二十万元;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徇私枉法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百五十万元。
被告人李长生犯徇私舞弊低价折股、出售国有资产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十万元;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五十万元;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三十万元;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徇私枉法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百五十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 [上级法院名称] 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 [x] 份。
审 判 长 王 杨
人民陪审员 李 楠
人民陪审员 张培华
二〇一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谢金霖
玄商市中级人民法院
第278章 判决书精炼版
**玄商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0)玄0105刑初1611号案件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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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案件基本信息**
**公诉机关**:玄商市人民检察院
**审理法院**:玄商市中级人民法院
**判决日期**:2010年9月15日
**涉案被告人**:庞立春(原副市长、公安局长)、薛军(原市委秘书长)、李春来(原市委副书记)、李长河(帝和置业集团董事长)、沈禾钩(发展投资集团董事长)、李长生(邮政储蓄银行分行行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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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案件程序**
1. **案件来源**:2010年3月12日,玄商市委巡察组发现线索,次日立案调查。
2. **起诉过程**:玄商市人民检察院以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等多项罪名对六名被告人提起公诉,案件于2010年7月28日进入审理程序。
3. **审理情况**:法院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公诉机关指派检察员出庭,六被告人及辩护人均到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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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被告人犯罪事实**
**(一)庞立春(原副市长、公安局长)**
1. **职务犯罪**
- **贪污受贿**:2009年收受房地产商贿赂50万元现金及价值300万元房产,并虚构公安培训项目套取财政资金200万元(个人分得80万元)。
- **滥用职权**:2007年篡改案件卷宗,包庇故意伤害案嫌疑人,使其逃避法律制裁。
2. **涉黑犯罪**
- **包庇黑社会组织**:与李长河勾结,纵容其黑社会团伙实施暴力犯罪,并参与谋杀知情人金小胖。
- **国有资产侵占**:伙同薛军、李春来等人低价贱卖国有企业国基建筑公司,非法获利2000万元。
**(二)薛军(原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时任财政局长)**
1. **国有资产流失**:主导低价拍卖国有资产,收受好处费2000万元。
2. **贪污受贿**:泄露内部消息收贿300万元,虚报费用贪污80万元,并向庞立春行贿150万元。
**(三)李春来(原市委副书记,统战部部长,时任国资委主任)**
1. **民生项目腐败**:收受建筑商100万元贿赂,导致老旧小区改造项目严重质量问题。
2. **国有资产侵占**:参与贱卖国基建筑公司,非法获利2000万元。
**(四)李长河(帝和置业董事长)**
1. **组织领导黑社会**:2006-2010年间实施敲诈勒索(涉案1000万元)、绑架(索要500万元赎金)、强迫交易等暴力犯罪。
2. **经济犯罪**:虚构交易侵占公司资产800万元,行贿政府官员500万元,洗钱掩盖非法所得。
**(五)沈禾钩(原玄商市发展投资集团董事长,时任国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董事长)**
1. **国有资产流失**:明知价值5亿元国有资产被低估,仍配合低价出售,导致重大损失。
2. **贪污受贿**:收受企业贿赂150万元,虚报项目成本贪污100万元,并帮助偷税漏税企业逃避处罚。
**(六)李长生(原华夏邮政储蓄银行玄商分行行长,时任国有资本运营集团董事长)**
1. **金融犯罪**:
勾结薛军等人低估国企资产,造成国有资产损失;
虚构贷款项目贪污150万元,收受贿赂250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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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证据情况**
1. **证人证言**:居民、企业员工等证实李长河团伙暴力犯罪;涉案企业人员指证行贿及资产贱卖细节。
2. **书证**:财务账目显示贪污资金流向;房屋买卖合同、威胁信件等证实涉黑犯罪;通话录音及举报信佐证庞立春与李长河勾结。
3. **供述**:庞立春等五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沈禾钩部分否认但证据确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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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辩护意见及法院认定**
1. **庞立春等五人**:辩护人以认罪态度、家庭困难等请求从轻,法院认定其犯罪情节严重,不予采纳。
2. **沈禾钩**:提出多项辩护意见。
其一,关于徇私舞弊低价折股、出售国有资产罪,认为沈禾钩缺乏主观故意,其在整个事件过程中是在接到上级指示后进行操作的,并无实际决策权。在国有资产出售流程中,虽然沈禾钩所在公司打了报告,但真正的评估环节由国资委主导,评估价值为 1000 万并非其所能决定,且最终审批环节涉及多个政府部门和领导,沈禾钩只是流程中的一环,没有对资产价格和出售方式的实际决策权。
因此,当事人沈禾勾完全不具有徇私舞弊低价折股、出售国有资产罪的主观要件。
其二,对于贪污罪,认为没有证据显示沈禾钩个人从国有资产出售事件中获取了非法利益,不存在非法占有国有资产的行为。
其三,关于受贿罪,指出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沈禾钩收受他人财物来为其在国有资产出售过程中提供便利。
其四,针对行贿罪,称无行贿的事实依据,沈禾钩在整个事件中没有为达到低价购买国有资产的目的向其他国家工作人员行贿。
其五,就职务侵占罪而言,辩护人认为主体和行为严重不符,沈禾钩作为国有建筑工程公司的负责人,没有将本公司财物占为己有,出售的是国有资产,并非公司内部财物侵占行为,且他也没有将出售国有资产所得装入自己腰包,不符合职务侵占罪的构成。
其六,关于滥用职权罪,认为沈禾钩在国有资产出售过程中的行为是被动执行上级指令,滥用职权罪要求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超越职权,违法决定、处理其无权决定、处理的事项,或者违反规定处理公务,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但沈禾钩并没有主动滥用职权,他是在上级安排下工作,不能因执行上级错误指令就认定其滥用职权。
其七,对于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认为沈禾钩本身没有帮助其他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的主观意图,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被上级和更高掌权者推动,不得已而为之。
其八,指出沈禾钩并非司法工作人员,不适用徇私枉法罪,认为此项指控存在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
法院认为其作为负责人未履职阻止犯罪,构成共同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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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法律依据及判决结果**
**法律依据**
- 贪污罪(《刑法》第382条)、受贿罪(第385条)、行贿罪(第389条)、涉黑罪(第294条)、徇私舞弊低价折股罪(第169条)等。
**判决结果**
1. **庞立春**: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2. **薛军**:合并执行有期徒刑20年,罚金550万元。
3. **李春来**:合并执行有期徒刑25年,罚金560万元。
4. **李长河**: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5. **沈禾钩**:合并执行有期徒刑25年,罚金550万元。
6. **李长生**:合并执行有期徒刑20年,罚金450万元。
第279章 司法腐败
吊扇在\"廉洁奉公\"的金属牌下吱呀转了半圈。
肖北把像书一样厚的判决书摔向桌面,纸页掀起的风扑灭了郭德纲送的檀香。
对桌陈晓冉的保温杯晃了晃,正在聊qq的陈晓冉疑惑的抬起头看了一眼肖北,然后又继续低下头继续聊天。
已经快五点了,办公室的人还是稀稀拉拉没有到齐,他们或打着哈欠,或闲聊着家常,脚步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却没有一个人将目光投向肖北。
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肖北仿若透明人,被众人彻底忽视。
肖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感慨万分。
这么久的努力,总算收到了一点成果。
此时,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肖北掏出电话,脚步机械地迈向楼梯间。
手机屏幕闪烁,“陆丽”的名字跳跃。
楼梯间的窗户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地上,密密麻麻地散落着烟头,那是他无数次来此抽烟时留下的。
“喂,怎么了?”肖北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火苗跳跃,映照着他那张略显憔悴却又满是坚毅的脸庞。
陆丽的声音随意:“帝和置业案的判决书我也拿到了,是给你送一份还是我简单给你说一下?”
“简单说一下吧?”肖北深吸一口烟,辛辣的烟雾顺着喉咙直贯肺腑。
“现在说话方便吗?”纪委工作的特殊性让陆丽习惯性的谨慎。
肖北下意识点点头,“方便,你说吧。”
“帝和置业的所有董事,全部涉案,全都被判了10-20年。下面的经理和各部门领导,也全都被判了。帝和置业集团旗下所有资产,全都被没收充公,由玄商市国资委、江北省道桥建设集团玄商分公司,玄商市审计局、法院、中州发展银行玄商分行,江北省向东律师事务所共同组成帝和集团资产重组工作组,帝和置业集团并入道桥集团。”
“简直是胡闹。”肖北脱口而出。
肖北冷哼一声,厉声道:“这不是强盗吗?什么案子能把一个公司的管理层全送进去?什么罪名能把一个公司的所有资产全部充公?”
肖北听到电话那头的陆丽深深叹口气,然后低沉道:“而且,接收帝和的公司是道桥集团,虽然是玄商分公司接管,但是道桥集团是省管企业...”
肖北从后腰摸出匕首,挑开楼梯间锈死的窗户插销,室外清凉的空气吹进来,让肖北心情稍微舒缓一点。
“意思是这么大的集团创造的Gdp和盈利,和玄商没关系是吧?”
陆丽对着电话点点头,“是的,其实玄商的商电建设集团完全有能力接收重组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是道桥接收...”
“知道了。”肖北挂断电话,缓缓闭上双眼,内心的思绪如潮水般翻涌。
首先是自己办的这个贪腐案,判决结果虽谈不上从重,但好歹每个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至少,他们再也无法继续作恶,为祸百姓了。
可一想到沈禾勾的判决结果,他的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
法律,本应是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它应是客观、公正、严谨的,绝不能受到任何外界因素的干扰。
每一个案件的判决,都必须基于确凿的证据和正确的法律适用,这不仅是对法律的尊重,更是对每一个公民的负责。
然而,现实却让他无比痛心,程序的不规范、法律条款的生搬硬套,让他深深领略到权力的可怕。
肖北想起长安律所对沈禾勾的辩护意见,十七页的论证被法院用\"不予采纳\"四个字打回来。
最操蛋的是法院连质证环节都省了,直接照搬起诉书——那些律师可是带着最高法的司法解释来的。
我所追求的正义,究竟是什么?
是结果正义,还是过程正义?
亦或是两者皆要?
可这样的追求,是不是太过理想主义了?
长安那些律师,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代表的就是“程序正义”,他们专业且客观,而且还身处天子脚下。
可即便如此,他们的辩护意见竟被检察机关和法院完全忽视,连答复都没有。
司法,是一个制度中最关键、最不容腐败的地方,是制度公平合理的最后一道防线。
肖北的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政治腐败、经济腐败,组织人事腐败,作风腐败其实都没有如此迫切,这些影响的是老百姓的衣食住行;
而司法腐败,涉及的却是一个人的自由和生命啊!
他不敢想象,如果一个老实本分的人,若被诬陷,蒙冤入狱,甚至被判上四五年,那他的家庭、他的人生,将会陷入怎样的绝望深渊。
而这种事,也许每天都在上演。
肖北深深的爱着这个国家,也深深的爱着这些可爱的人民。
更是党和制度的坚定拥护者。
他清楚的知道,我党是一个怎样的党,是怎么样从血与火中走出来,一心为人民服务的党。
也知道当初是如何把这个支离破碎的山河用无数热忱的生命缝合起来的。
更知道,在那个列强欺辱,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的年代,是如何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
可是现在是怎么了呢?
这些胸前别着党徽,喊着为人民服务的党员干部,他们心中的理想和信念呢?
他们的党性呢?他们的原则呢?
肖北又想起聂主席,他脖子下面的疤痕做不得假,说明他曾经一定也是坚定的为人民服务,身先士卒的战士,至少那一瞬间是。
可是现在呢?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们都守不住初心底线,守不住原则,背弃理想信念,抛弃最初的追求呢?
烟雾在楼梯间弥漫,肖北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他掐灭烟头,目光透过那扇蒙灰的窗户,望向远方。
想改变一切,必须拥有绝对的权力。
权力,就是肖北改变一切,帮助百姓唯一的阶梯。
此刻,他的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无论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要改变这一切。
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哪怕付出一切,甚至包括年轻的生命,他也绝不退缩。
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句话在他的心底轰然响起,如同洪钟大吕,震彻心扉。肖北挺直了脊梁,转身迈向办公室,他知道,属于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280章 新起点
周二上午 10 点,烈日高悬,无情地炙烤着市委大楼前的空地。
丁子硕的调令在周一准时到达玄商市市委,和陆丽说的一样,走马上任罗阳市市委,任市委书记,省委常委。
热浪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气息,每一丝风都裹挟着滚烫的温度。
市委大楼门口,玄商市市委常委和市委委员们整齐排列,尽管每个人都被热得一脑门汗,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浸湿了衣领,但没有一个人拿手扇风,也没有人抱怨,全都一脸微笑,悉数到场送别即将调任的丁子硕。
肖北站在人群最边上,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当目光扫到那辆奥迪 A6 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车牌号,总感觉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市委书记的专车,那辆江 N00001 静静停在一旁,此刻它已完成使命,丁子硕调走后便不能再使用这辆车。
而丁子硕身姿挺拔地站在奥迪 A6 旁边,眼神中透着一丝即将奔赴新征程的意气风发。
丁子硕的徐秘书站在他身后,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那笑容里不仅有阳光、自信,还隐隐透着一点得意。
看来丁子硕这次是要把徐秘书带走了,以往丁子硕到哪任职都是孤身一人,这次却不同,也难怪徐秘书如此神态。
丁子硕开始和玄商市委各常委、委员一一握手道别。
以他的级别,而且以后也不会再来玄商任职,本只需挥挥手打个招呼即可,可他依旧不紧不慢地与每个人握手,甚至还和每个人都寒暄两句,这面子功夫确实做得滴水不漏。
当握手握到肖北时,丁子硕面色如常,既没有略过他,也没有刻意说点什么,就仿佛肖北只是他手下一个毫无特别交集的普通人员。
肖北心中略感诧异,他原以为丁子硕至少会有一些特别的表示,毕竟他们之间有过那么多过往。
肖北的自尊心比任何人都要强。
但今天肖北还是来了,一是因为毕竟之前丁子硕确确实实帮过自己,无论如何来送一下,算是把恩情还完了。而且就算在最后阶段两人闹崩的时候,丁子硕还是信守诺言并且帮了自己最后一下,协调了抓秦海的事。
二是因为他以后虽然以后不在玄商主政了,但说到底还是江北省的省委常委,如果他一直咬着自己不放,那自己在玄商一定是寸步难行。
徐秘书拉开后座车门,丁子硕优雅地坐上 A6 的后座,汽车缓缓启动,朝着市委大院门口驶去。
电动栅栏早已打开,像是在恭送这位即将高升的官员。
然而,就在汽车前轮刚刚驶出大院,后轮还在院内时,A6 猛地刹停在原地。
正站在原地对 A6 挥手的众市委常委和委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刹车惊得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后纷纷慌慌张张地往 A6 迎了过去,那模样就像一群被主人召唤的仆人,尽显在绝对权力面前的卑微。
原来这些在单位里意气风发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高级干部,也有如此卑躬屈膝的一幕。
副驾驶车门打开,徐秘书迅速下车,小跑两步,对众人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过来。
众人像是接到了命令,随即停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再往前一步。
徐秘书的眼神中满是高傲,此刻他似乎已经将自己凌驾于众常委和委员之上,他轻蔑地扫了一眼众人,然后看向人群后面的肖北,对肖北摆摆手。
肖北会意,赶紧往车前走去。
看来,丁子硕还是有话要和自己说。
要是从前,徐秘书一定会在原地耐心等肖北过来,可如今,他看都没再看肖北一眼,便回头上了车,关上了副驾驶的车门。
肖北来到车前,看着紧闭的四个车门,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慌乱与疑惑。
肖北来到车前,只见 A6 四个车门紧闭,没有丝毫让他上车的意思。
他站在车旁,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尴尬的氛围如热浪般将他包裹。
这时,后座的车玻璃缓缓降下来一半,没有完全降完,这代表什么,肖北就算再傻,此时也明白了。
肖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无奈与不甘,弯腰凑到车玻璃前面。
弯着腰低着头的他,显得格外卑微,毫无尊严可言。
组织部长郭德纲看到这一幕,心中一阵心酸,他眉头紧皱,心中满是内疚与心疼,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转身匆匆离开了大院。
市长江基国则把头扭向了一边,从兜里掏出烟盒,面色如常。
“丁书记。” 肖北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拘谨。
“在政协待的怎么样?” 丁子硕靠在后座上,神色悠然,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询问。
“不好。” 肖北如实回答,他不想故作坚强说很好,也不想痛哭流涕去抱怨。
丁子硕微微摇了摇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话语里满是对肖北的惋惜,可那语气中又透着一种 “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的自得。
肖北沉默不语。
他从来都没后悔过当初的决定,即使跟着他的所有人都被连累,没有升职,也没有得到嘉奖,他也不后悔。
“你还太年轻了,太幼稚了,本来你有大好的前途的...” 丁子硕继续说着,他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给肖北上课。
肖北心中气血翻涌,一肚子话想要脱口而出,但是知道自己的话没有任何人会在意,也没有人会理解。
自己此时更不能逞能说出心里话:“我不后悔!”
这样,就彻底把丁子硕得罪死了。
半晌后,肖北把一肚子话咽了回去,只说道:“谁能保证自己不犯错呢,是人就会犯错。”
丁子硕微微点点头,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以后别这么冲动了,你还年轻,路还很长。” 丁子硕像是在叮嘱,又像是在警告,说完,后座车玻璃缓缓升起。
没有告别,只有缓缓升起的玻璃代表着对话结束。
虽然尊严扫地,但是丁子硕最后的话也代表两人的恩怨今天算是彻底结束。
至少,丁子硕以后不会再针对或者为难自己。
望着丁子硕的车缓缓驶离,肖北知道,计划的第一步,算是达成了。
第281章 老江啊
周三上午,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洒在市政府大楼前,空气里弥漫着焦灼与不安。
肖北把摩托车停靠在市委大院门口的树荫下。
曾经,保安看到这辆拉风的摩托车,远远地就把电子栅栏打开了。
可如今,肖北的摩托车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去市委市政府大院了。
上次来的时候,保安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上面有规定,非本单位工作人员,车辆一律停在门口。”
肖北停好车,往市委大楼走去,保安虽然不让他的车进,但是人他们是不敢拦的。
毕竟他们都知道,虽然肖北现在被发配了,但是肖北还是认识不少市委的大人物的,就算失势了,也远远不是他们一个小保安惹得起的。
肖北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迈着大步朝大楼走去。
大楼过道里,人们行色匆匆,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交织成一曲忙碌的乐章。
偶尔有认识他的人,目光刚一触及他的身影,脸上瞬间闪过诧异,紧接着便像避瘟神一般,低下头,脚步匆匆地快速离开。
肖北仿若未觉,依旧昂首挺胸,阔步前行。
肖北脸上挂着冷笑,那些曾经见了他就满脸卑微讨好的面孔,如今都对他避之不及,这世态炎凉,他算是真切体会到了。
很快,肖北熟门熟路地来到江基国的办公室。
门口的秘书看到他,先是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诧异,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调整状态,脸上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肖主任?”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尾音不自觉地上扬。
“您来是?”
“我找江市长有点事。”肖北单刀直入,语气不容置疑。
“江市长这会儿不……”秘话还没说完,肖北直接拨开秘书,
“就几句话。”说完,肖北直接推开了市长办公室的门,门都没敲,就大步走进了办公室,还顺手关上了门。
秘书全都是人精,决不能和他纠缠。
办公室里,装修简约而不失大方,处处透着年轻与前卫的气息,正如同江基国本人一般,思维活跃,充满朝气。
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的江基国听到门响,愤怒地抬起头,刚要发作,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敢在这关键时期,不请自来闯进市长办公室?
可当看清是肖北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愤怒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办公桌前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下意识的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肖北。
他不敢相信有谁有这个胆子、同时还有这个能力,能直闯进市委副书记,市长江基国的办公室。
男人看了看肖北,又转头疑惑的看了看江市长,没有做声。
江基国对男人摆摆手,“就按我说的执行吧。”
男人点点头,低头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砰”一声轻响,门被从外面轻轻的关上。
“江市长,别来无恙。”肖北率先开口,脸上挂着一如既往和煦的笑容。
“是啊,最近怎么样?坐吧。”江基国虽然诧异,但多年的官场历练让他反应极快,迅速调整好了状态,语气关切地问道。
肖北坐在办公桌前,微微苦笑,如实答道。“不太好,但还过得去。”
“年轻人就要多锻炼,多磨砺。在不同的岗位多经历一些,对你没有坏处。越是在低谷的环境里,越能锻炼你的意志和能力,培养你的大局观和适应能力。这不仅是对你个人的锤炼,更是对你在未来能承担更重要的责任所铺垫。”江基国语重心长地说道,眼神里既有长辈对晚辈的期许,也有上位者对下属的教诲。
肖北听着江基国的话,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波澜。
其实,在来之前,肖北心中反复思量,权衡利弊。
眼下丁子硕刚刚调走,江基国和董春生的市委书记之争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按理说应该是在结果出炉以后,一切尘埃落定了,再去找江基国,是最合适的。
但是分析下来,其实这件事无外乎三种结果。
第一种可能,江基国上位。
如果这种情况,江基国上位之后,自己的事当然不算什么事。
但是如果江基国能上位的情况下,他在上位之前肯定要和董春生进行一波政治利益交换,以确保和董春生的权利更迭平稳的进行。
因为能做到这个位置的,没有一个等闲之辈,除非是以雷霆手段把对手直接收拾了,否则,这个层次的人,逼急了他那后果不堪设想。
说白了,如果我最终竞争不过你,那我可以把位置给你,但是我要获取到一定的政治利益。
至于上位之后会不会对董春生秋后算账,削弱他的权利,那就是坐稳位置以后的事了。
江基国在和董春生进行政治利益交换的时候,把肖北的位置留出来,是最适合的。
否则,就算他上位了,没有位置给肖北,那也难办。
那么第二种可能,就是董春生上位。
同上所述,江基国唯一最好安排肖北的机会,就是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政治利益交换的时候。
第三种可能,空降。
如果上面空降的话,那么在新任市委书记到任之前,安排肖北就是最好的时候。否则,新书记来了以后,你再安排自己的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肖北现在来找江基国都是最好的时候。
肖北面色不变:“江市长说得对,您的教诲我一定会牢记在心,回去以后反复揣摩。”
江基国深深叹口气,眼神复杂。
良久,江基国从抽屉里拿出烟盒,给肖北递了一根,肖北恭敬接过来,又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先给江基国点着后,又给自己点着。
江基国深吸一口烟,缓缓道:“唉……在那里不要着急,好好沉淀。将来一定……应该会有机会的,你还年轻……”
肖北神色不变,脸上依旧挂着微笑:“是的,江市长,我也相信。”
江基国把烟按灭,“对了,这次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市长没有烟瘾,只有在烦心的时候才会抽两口。
而且一根烟抽不完,就是起个静心的作用。
想到这里,肖北心中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抬起头,看着江基国,说道:“没什么事,就是很久不见了,想您了,来看看您。”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大号信封,轻轻放在桌子上,还往前推了推,
“对了,还给您带了个礼物,早就想给您了,一直没机会。”肖北的话绵里藏针,指的是之前肖北多次找江基国,江基国都避而不见。
但是此时的江市长应该听不出来,得他看完信封里的东西以后,才能听出来。
江基国诧异的看着肖北,他了解肖北,肖北绝不会往信封里放银行卡购物卡等高价值的东西来贿赂自己。
肖北微笑着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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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有人猜的出来信封里是什么吗?)
第282章 神秘来客
市政协办公室里一片死寂,老式大三匹空调24小时不停运转,发出嗡嗡的声响,可即便如此,头顶上吊扇也在吱呀呀地凑热闹,搅得这沉闷的空气愈发燥热。
破旧的办公桌随意摆放,显得布局乱糟糟的,地上满是瓜子皮,和零食袋子,保洁只会每天上午来打扫一次卫生,其余时间全靠员工自觉。
显然,政协办公室的人员没有那么自觉,更没人会主动拿起扫把打扫一下卫生。
临近下班时间,办公室的其他人早已提前离岗,肖北的手机嗡嗡作响,江基国的电话果然打了过来。
他迅速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谨慎地关上办公室的门,这才接起电话。
还没等肖北说话,电话里就传来江基国的声音,“你什么意思?”江基国的声音明显压抑着愤怒,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肖北的语气真诚又严肃:“没什么意思啊,江市长。”
江基国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愤怒愈发难以掩饰:“没什么意思你给我这个什么意思?你威胁我?”
“怎么可能,一直以来江市长都待我不薄,我看江市长也如自家哥哥,我又怎么可能会威胁您?”肖北连忙解释,语气中带着诚恳。
说完,电话那头的江基国在沉默,肖北赶紧又补充道:“我只会为您排忧解难,保驾护航。”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肖北知道,自己这个举动,其实说到底,就是威胁。
但没办法,事办的不好的时候,话一定说的要漂亮。
话说的不漂亮的时候,那就一定要把事办好。
话也不会说,事也不会办,那谁会器重你?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江基国再次开口时,语气缓和了一点:“你从哪拿到的?这个还有谁看过?”
肖北想了一下,如实道:“搜查帝河置业集团搜到的,当时有十几张碟片,都是不同人的。我看到您名字的第一时间就把您的偷偷抽出来了,没有其他人看到。”
江基国又陷入了沉默,这短暂的安静让肖北有点忐忑,他不知道江基国在想些什么,只能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本来这就是一步险棋。
一张涉黄的碟片,在高压反腐的大环境下,拉下来几个局长处长不算什么。
但想仅凭这一张碟片,拉下来一个市长,市委副书记,那就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了。
其实江基国知道这些碟片,当时肖北搜查帝河集团的时候,搜出十几张被录下来的快活碟片,后来又用这些碟片指证拉下来了一大批局长,别说肖北了,这事在玄商传的连8岁的孩子都知道。
当时江基国听说这些人在帝和快活的时候被录成了碟片,心里还忐忑了好几天。
但是这种事没有确定牵扯到自己的时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往跟前凑的。
这个时候谁往跟前凑,谁就是做贼心虚。
尤其是在当时那种反腐力度那么大,全省都在风声鹤唳的时候,谁也不敢往上凑。
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副处正处的实权干部竟然全都被一张碟片如此轻易的拉下马的原因。
而且,让江基国连打听都不打听的重要原因,其实还有一个。
那就是肖北,当时的肖北就在市委巡察组特别行动小组,这个案子就是肖北办的。
他不相信如果涉及到自己,就算肖北不包庇自己,他肖北还能不通知自己一声。
但是就算是这样,江基国还是提心吊胆好几天,直到听说市委巡察组已经把所有涉案人员移交到纪委了,江基国这才彻底放心。
看来,自己并没被录下来。
想来是自己级别太高,他们不敢录。
没想到是自己太天真了,商人逐利。
江基国的位置他们不可能不想要。
之所以这么久没事,原来是肖北把碟片扣下来了。
怪不得呢。
想到肖北上午在办公室说的:“早就想给您了,一直没机会。”这句话,江基国百感交集。
肖北被丁书记当成弃子以后,江基国确实一直在避嫌,和肖北拉清界限。
没想到这小子还一直想着自己。
更难得的是,江基国了解肖北,肖北是一个原则性很强,党性更强,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他竟然能为了自己,违反纪律,违反原则,甚至可以说违反法律的去帮自己。
只是...
虽然肖北给自己的这张碟片一看就是原件,但是肖北究竟有没有留备份?
当然,这话江基国此时不可能问出来,一是因为问出来就太难看了。
二是因为自己决不能表现出一丁点的害怕,否则一定会被狠狠拿捏。
三是就算问了,得到的也未必是实话。
就算他说没有留备份,哪天两人关系闹僵了,他突然又拿出一份碟片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这件事还是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去问,同时也要保持体面。
良久,江基国的声音再次传来:“……小梦给我念叨好几次你了,这段时间太忙,一直没时间,晚上来家里吃饭吧,我开两瓶好酒。”
肖北微微一愣,没想到江基国突然转变了话题,但他还是迅速回应道:“好。”
挂了电话,肖北长舒一口气,他知道,这一步棋虽然走得惊险,但目前看来,似乎朝着他期望的方向发展了。
他望向办公室里杂乱的一切,看来,很快自己就能和这个既压抑又清闲的单位告别了。
只是,他永远不会忘记在这里经历的一切。
一旦有机会,自己一定要整顿这里。
还有,这个赵勇军,还有这个王霸和崔主席,绝对不干净,只是现在没有时机,时机一旦成熟,这三个人一个也跑不了。
肖北看了看墙上的挂钟,12点多了,已经下班了。
肖北起身离开办公室,到大院里骑上自己的摩托车,轰隆一声驶出大院。
刚出大院,肖北就被一辆锃光瓦亮的Gmc保姆车吸引了目光。
这种高端进口的保姆车整个玄商可能都找不出第二辆。
保姆车旁边站着一个干练的年轻人,看到肖北的第一时间,就面无表情的对肖北摆手,示意肖北过来。
竟然是来找自己的?
自己已经在政协这种地方养老了,竟然还有人找自己,这又是何许人也?
第283章 李云海
肖北的摩托车引擎声戛然而止,他单脚支地,指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后腰战术匕首的刀柄。
年轻人背光而立,西装袖口下露出半截青筋虬结的小臂,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是肖主任吗?\"
\"你是?\"肖北眯起眼,逆光中能看见对方耳后有一道蜈蚣状的旧疤。
年轻人喉结滚动,机械地重复:\"我家老爷子要见你。\"他的目光扫过肖北脚上的91式伞兵靴,眉心几不可察地皱起。
肖北突然笑出声,\"你搁这放屁呢?\"肖北重新发动摩托车引擎,\"谁想见我我都见?\"摩托车的排气管发烫,空气里弥漫着焦灼的橡胶味。
肖北冷哼一声,\"就没有我不敢的事。\"肖北猛地支起车架,金属支架刮过柏油路发出刺耳声响。
肖北从摩托车上跨下来,嘴里还嘟囔着,“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还老爷子…… 这都什么年代了。”
年轻人面无表情,敲了敲Gmc的车窗,Gmc的电动侧门缓缓打开。
一股柔和而温暖的光从车内透出。
肖北弯腰钻进车内,只见车内灯光柔和,四周的内饰选用了最为上乘的意大利小牛皮,细腻的纹理和温润的触感,彰显着无与伦比的尊贵。
车内地板由一整块珍贵的黑胡桃木打造,上面铺着一张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繁复精美的图案尽显奢华与典雅。
靠近门边的航空座椅没人,显然是给肖北留的。
一个约摸六七十岁的老头坐在内侧的航空座椅上,一头白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根根分明,不见一丝凌乱。
面庞虽刻满岁月的痕迹,却精神矍铄,目光深邃而有神。
身着一身考究的唐装,面料一看就是顶级的丝绸,上面绣着精致的云纹和龙纹,手工刺绣的针脚细密均匀,彰显着不凡的品质。
肖北一头钻进Gmc,一屁股坐在门旁边的航空座椅上,驾驶位上的司机伸手按了一个按钮,Gmc的电动侧门缓缓闭合。
\"肖主任吧?\"老者眼尾堆起笑纹,浑浊的眼底却凝着冰。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老者的笑容友善,不知道为什么,肖北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肖北眉头微皱,“你是?” 肖北打量着车里,Gmc前座副驾驶还坐着一个女孩,身材窈窕,穿着职业套装,腿上蹬着黑丝,一副秘书打扮。
\"我啊...\"老者慢悠悠摘下金丝眼镜,镜腿在波斯地毯的缠枝莲纹上投下细长的影,\"只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哦。\"他忽然剧烈咳嗽,喉间痰音滚动如雷鸣,后座突然伸出一个手,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盖子拧开,雾气弥漫。
肖北这才注意到后座还坐着一个年轻人,年轻人的肱二头肌把阿玛尼衬衫撑出褶皱,右手虚搭在车载冰箱把手上——肖北相信,那里面绝对不止冰镇香槟。
肖北的嘴咧开,露出洁白的牙齿:“这排场可不是普通的老头子能有的。”
“呵呵呵呵呵...”老头的笑声低沉又阴森,反而脸上却挂着和蔼的笑容:“你还记得李长河吗?”
肖北的笑容不变,没有说话,表示默认。
“我叫李云海,那是我儿子。” 老者的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肖北瞬间绷紧神经,眼神警惕地盯着老者,余光注意着后座的保镖,“... 所以,你是来报仇的?” 左手不自觉地靠近后腰。
李云海轻笑一声,“怎么可能,”李云海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我想报仇还会让你上车啊?”
肖北并没有放松警惕,“那你想干嘛?”
“而且,老头子我还不糊涂。李长河、还有帝和置业集团大厦倾倒,可不是你这小子能做主的事,你还没有这个能量。”李云海脸上的笑容变得自负,神色傲然。
肖北紧紧盯着李云海,“你想救李长河?”
老头摆摆手,“小伙子思维挺敏捷啊。不过不太对,与其说是救李长河,不如说是救帝和置业。”
肖北轻笑一声,“那你可找错人了,别说帝和置业了,就是救李长河,我也没这个能力。更何况我现在自身难保。”
李云海哈哈大笑,“小伙子,别太谦虚。至于你说的自身难保,那肯定不存在,至少江基国一定会帮你的。”
肖北眉头紧锁,浑身肌肉紧绷,这老头知道什么?
李云海悠悠道,“别人不知道帝和置业的保险箱里有什么,有几张碟片,我还能不知道吗?”
肖北面无表情,语气冰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李云海故作疑惑,接着道:“那你就不好奇那些碟片,我这里有没有备份吗?”
“你还有备份?”肖北下意识脱口而出。
李云海脸上挂着自负的笑容,“想知道吗?”
他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肖北盯着李云海,默不作声。
李云海的身子倚在航空座椅的靠背上,“想知道就老老实实听我说完,我会告诉你的。”
肖北继续沉默,李云海突然坐直身体,恶狠狠道:“丁子硕这是强盗行为!我偌大一个家业,他说抢就给我抢走了?这不仅是抢,更是欺负人!”
肖北叹口气,无论如何,这个老头说的其实有一定道理。
李云海的眉毛拧在一起,语气冰冷,“如果我老头子就这样吃了这个哑巴亏,我今后还怎么在玄商立足?”
肖北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底气不足道:“这些...我帮不上你...”
李云海脸上再次挂上笑容,“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说你帮得上你就一定帮得上。”
肖北苦笑一声摇摇头,斟酌了一下措辞道:“别说我不会帮你,无论如何,丁子硕他帮过我,我怎么也不能去害他。而且就算我想帮你,我也帮不上你。丁子硕...他...,反正,你我加一起,都不算人家面前的一盘菜。”
“呵呵呵呵呵...”老头子突然又开始大笑,继而脸色阴狠,“你以为我真的就是一个闲老头子吗?”
第284章 诱惑
他当然不是一个闲老头子。
这纯进口的Gmc保姆车,这年轻性感的秘书,这后座的专业保镖。
这阵仗恐怕李长河也没有。
只是...
丁子硕...
能量恐怕更大。
更何况,如果这个老头真有这个能力的话,帝和置业集团又怎么会在丁子硕的手上,顷刻间覆灭呢。
想到此处,肖北苦笑一声,“或许您真的很有能力,但是,恕我无能为力。而且...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帮你对付丁子硕的。”
李云海冷哼一声,“丁子硕?你以为丁子硕当时真的是帮你?他只是借你之手,清除不属于他的势力,顺便博自己进入省委常委的政治资本罢了。不然,为什么他利用完你,又毫不留情的把你丢进政协?”
李云海敲了敲保姆车内的隔窗,年轻的秘书递来一个文件袋。
李云海继续道:“你以为为什么江基国不帮你?郭德纲不帮你?可以说,本该功成名就的你现在走到这一步,完全就是丁子硕一手操办的。你还念他好呢?傻小子。”
肖北还是摇摇头,“无论如何,我既不能,也没有这个能力去对付丁子硕。”
李云海咧开嘴,脸上挂着瘆人的笑容:“我想知道,如果万一江基国明天倒台了,被纪委双规了,你这辈子还能从政协出去吗?”
说完,打开手里的文件袋,递给肖北。
肖北心里一惊,他不得不承认,李云海说的是实话。
江基国现在是自己的唯一依靠,如果江基国倒台了,他还真没有第二招了。
至于郭德纲,他本来也快退休了。更何况如果江基国倒台,那董春生就百分百上位。
董春生...
那是绝对不会让自己从政协出去的。
更何况,如果不出意外,不说是一派之人,董春生现在至少也是丁子硕的拥护者,毕竟丁子硕向省委推荐的人就是董春生。
李云海递来的这个袋子里,百分百是江基国的黑料。
肖北并没伸手接文件袋,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您想怎么做,我左右不了,也不想左右。但是对付丁子硕,我真的没这个能力。”
人老成精,李云海看肖北不接文件袋,就知道肖北的想法。
索性直接收回了文件袋,“我也没说让你现在对付丁子硕。”说完,把文件袋递给前排的秘书,秘书又递来一个文件袋。
李云海脸上一如既往挂着自负的笑容,“其实我们不止有共同的敌人,还有共同的利益。”
李云海打开新的文件袋,“他不是想让董春生上位吗?我偏偏不让董春生上位。”说完,李云海把新的文件袋递给肖北。
肖北还是没接李云海手里的文件袋,笑道:“这种交易,我看您还是和江市长做比较好。”
李云海脸上的笑容略微有些尴尬,肖北接着笑道:“更何况,江市长的能量,可比我大多了。”
李云海收起笑容,“在我的观念当中,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说完倚在靠背上,阴森道:“看来,肖主任是想当我的敌人了。”
肖北突然笑出声,“我什么都不多,就敌人多。我也不在乎再多一个。”
李云海挑眉看着肖北:“你真以为我老头子是能随便欺负的?丁子硕摆我一道就算了,连你小孩子也觉得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
肖北按下Gmc侧门的开关,保姆车侧门缓缓打开,肖北跳下车,“老爷子,我这人最不吃的就是威胁。”
说完,跳上Gmc旁边的xL883,发动引擎,拧动油门一气呵成,摩托车“嗡”的一声窜了出去。
虽然肖北走的潇洒。
但是心里确实突突。
肖北确实能感觉到这个老头子不简单。
就单说那两个保镖,就绝不是泛泛之辈。
肖北甚至在他们身上感觉到了硝烟味。
肖北对这种人是比较敏感的,可能别人感觉不到,但肖北在血与火中奋战了八年,对于这种味道他比狗鼻子都灵。
而且,最关键的是,肖北到最后也不知道,那些碟片,李云海到底有没有备份。
但是肖北确实不能妥协。
虽然李云海提出的条件很诱人,把董春生弄下去,让江基国上位,对肖北无疑是最有利的。
但是这件事不能深想,深想就发现没这么简单。
因为肖北如果一旦复出,身上打的标签必然还是江基国的门客。
所以无论是肖北自己去扳倒董春生,还是在江基国的帮助下扳倒董春生,最终大家都会记在江基国账上,都会认为是江基国做的。
政治是讲规矩的,这样做就是破坏规则,到了他们那个级别,无论做什么,甚至无论胜败,都要讲究一个体面。
更何况,如果真这样做了,上面会高兴吗?
肯定不会。
上面让你们竞争,也允许你们斗争,但决不允许你没有底线,不讲规则。
话又说回来,上面那些人,又有哪个是干净的呢?
所以如果这样做,就算成功的把董春生扳倒了,那也基本上等于葬送了江基国的政治生命。
恐怕,这也是李云海为什么不直接找江基国做交易,而是来找他。
至于丁子硕...
肖北不知道丁子硕到底算好人还是坏人。
是好官还是坏官。
如果说他是坏官,但是据肖北了解,他还真不贪污,更不会拿权力大肆捞钱。而且,别管是为了政绩,还是为了名声,他也会做一些实事,利民的实事。
但是如果说他是好官,他满脑子都是政治,天天琢磨的都是怎么往上爬。而且,他既不会站在群众当中,为百姓解决实际困难,也不会为下属考虑,可以说没什么感情。
甚至,他明知道自己下面有人大肆捞钱,民不聊生,只要不涉及到他,侵犯他的利益,他都可以视而不见。
这个人真是不好评价。
但是有一点,如果肖北是他的领导,肖北绝不会重用他。
甚至肖北宁愿用那些手脚稍微有一点点不干净,但是确实能做实事、能帮老百姓解决实际问题的人,也不愿意用丁子硕这种人。
第285章 政客的饭局
但是至于为什么肖北不答应和他合作,一起扳倒丁子硕。
那就更简单了,首先这个人绝不像好人,更何况他是李长河的父亲,恐怕也是个无恶不作的地头蛇,肖北怎么可能会跟他扯上关系。
其次,肖北更不认为他有这个能力,能和丁子硕掰手腕。
最后,肖北确实也不愿意和丁子硕“刀兵相见”,毕竟丁子硕也确确实实帮过自己。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轻柔地覆盖了玄商市。
华灯初上,街道上车水马龙,肖北抱着两箱飞天茅台,夹着两条软中华,朝着江基国的家走去。
到了市委家属院,虽然肖北不在里面住,但早已是保安室的熟人,肖北到了门口往保安室扔了两包烟,点点头就进了小区,连登记都不用。
据说,市委家属院里,住在里面的普通的市委委员进门都得登记呢。
江家门口,肖北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按下门铃。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江晨梦那张红扑扑的小脸,看到肖北,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开心地说道:“肖北,你可算来啦!”
肖北笑着走进门,把礼物放在一旁,“小梦,好久不见。”
肖北熟门熟路的来到客厅,将礼物放在一旁。
此时,他闻到从厨房飘来的阵阵香气,疑惑的看向厨房,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正在厨房收拾卫生。
江晨梦注意到肖北的眼神,笑道:“玄商饭店的主厨,家里来重要客人的时候,爸爸就把他喊过来做饭。”
“哦...”肖北点点头。
玄商饭店啊....
肖北听说过。
玄商饭店可能不是玄商最大的饭店,也不是玄商最有豪华的饭店。
别看他以城市命名,但都不是最出名的饭店。
但是他一定是玄商最有面子的饭店,国营,从不对外营业。
无论什么级别的领导,哪怕长安的主要领导人来玄商,招待也一定是在玄商饭店。
只要不是市委办公室的订桌,哪怕你是厅级领导,你也订不到桌,没人鸟你。
肖北望向厨房,厨师已经做好饭,正收拾好厨房准备离开。
江基国听到动静从楼上下来,他步伐稳健,面带微笑,看到肖北后热情地打招呼:“小北来啦,快坐快坐。”
肖北看着江基国,两人的目光交汇,虽然依旧亲切,但肖北能感觉到,他们之间似乎多了一层微妙的东西。
不过,这种异样并没有影响表面的融洽。
厨师走出来,对江市长点点头,“江市长,厨房收拾好了。”
江基国没有看向厨师,而是走向餐桌,背对着厨师挥挥手,“好,辛苦了。”
厨师没有任何不快,提着厨余垃圾离开了江府。
江晨梦跑到餐桌旁,愉快道:“太好啦,开饭喽!”
江晨梦这一次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不上桌,她坐在江基国旁边,安静又俏皮。
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透着灵动的气息。
江基国的视线不经意地从那一箱茅台和两条烟上扫过,脸上表情放松一点,不动声色。
江晨梦今天格外活泼,她坐在江基国旁边,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自己做自媒体博主的趣事。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外出采访,收集素材时的各种搞笑经历,一会儿模仿这个,一会儿模仿那个,逗得肖北和江基国哈哈大笑,气氛轻松愉快。
就着笑声,肖北和江基国两人的酒也是下的很快。
笑着笑着,江晨梦话锋一转,突然说道:“爸爸,你还记得我在酒吧被调戏那次吗?要不是肖北哥神兵天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加上一开始KtV那一次,算起来,肖北哥可是救了我两次命啦!”
肖北暗自感叹,不愧是江市长的女儿,这种家庭出身的江晨梦果然聪慧过人,真是情商智商双高。
肖北的事江晨梦知道的一清二楚,此时江晨梦旧事重提这些,什么用意肖北怎么可能不知道。
江基国脸上挂着微笑,眼神却透着复杂的情绪。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紧接着,江晨梦笑道:“爸爸,你可得好好跟肖北喝一个,算是替我道谢啦!”
“好好好,确实得好好谢谢肖北。”江基国说着,对肖北举起杯子,肖北把杯子碰在江市长杯底,肖北赶忙把杯子碰在江基国杯底,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三人又聊了几句,江晨梦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也许两人要聊工作了,自己在不合适。随即站起身对两人对两人说道:“你们慢慢聊,我先回楼上啦。”
江基国点点头,江晨梦对肖北挤吧挤吧眼就转身上了楼。
江晨梦离开后,屋内只剩下肖北和江基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每人都喝了一斤酒,江基国拿出一瓶新的53度飞天,肖北赶紧接过来,用手掌在瓶底拍了拍,拧开盖子,先给江基国倒上。
江基国面颊红扑扑的,说话也有点大舌头,“肖北啊,这次的事也得谢谢你,没想到你会这么帮哥。”
他眼神迷离的看向肖北,肖北当然明白,他指的是自己帮他扣下碟片的事。
江基国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肖北赶紧也端起酒杯,江基国这一出也打了肖北一个措手不及。
江基国和郭德纲不一样,他和江市长喝酒的时候,酒桌上江市长从来不会说太多,尤其是工作上的事。
这些正事,江市长的习惯从来都是喝完酒以后,在他的茶室,关上门喝茶的时候唠。
“哥,你太客气了。您对我好我知道,无论如何我也得帮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肖北说完同样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肖北又拿起酒瓶,把两人的酒盅满上。
江基国微微叹了口气,接着说:“前段时间市委里面高度紧张,哥确实不好帮你。但是无论如何,哥应该多做一点的,哎...不说了,哥喝了。”说完,又是一饮而尽。
肖北连忙端起酒杯,“没关系哥,我理解。”说完再次饮尽杯中酒,又为两人满上。
这时,江基国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眼睛却死死盯着肖北,此时他的眼神哪还有一丝涣散,“不过话说回来,小北啊,这个碟片,你觉得还有备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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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拨云见日
肖北在接到江基国电话的时候,就猜到了晚上吃饭江基国要问自己这件事。
本来肖北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
把碟片送过去,暗含威胁,实则表忠心,同时无论碟片有几份,无论自己怎么回答,江基国都会忌惮自己。
吃饭的时候再说点好话,事办的有里有面。
按本来的计划,肖北此时应该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江基国,说:“哥,我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备份。当时我看到碟片上有您的名字,第一时间就抽出来了,没有让任何人看到。我既然决定帮您,就不会留后手。” 语气诚恳,眼神坚定。
但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从那辆进口的Gmc保姆车里的老人,李云海到访以后。
肖北确实不清楚这个神秘的老头子到底有没有备份。
想到此处,肖北深深的叹了口气。
本来故作轻松的江基国听到肖北叹气,立马紧张了起来,紧紧盯着肖北。
肖北想了想,问道:“哥,你知道李长河还有个爹,叫李云海吗?”
江基国眉头紧锁,“听说过,好像是江北省唯一一座公立师范类本科院校,玄商师范学院的院长。”
“院长?”
这老头阴森恐怖,看起来也是个狠角色,怎么还能是个教书育人的大学校长呢?
江基国点点头,“怎么了?”
肖北再次叹口气,如实说道:“哥。您对我不错,今天您还能这样坦诚待我,我肖北也不能瞒您,我也得实话告诉您。”
此刻江基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面色不变,声音像金属挤出来的一样,“没事,你说。”
肖北组织了一下语言后道,“当时我打开帝和置业办公室里的保险箱时,碟片全在碟片包里,没任何人看到,我马上放进我随身携带的包里,直到回到驻地以后,我才翻开查看,我看到您名字的第一瞬间,马上就抽了出来。我确定这期间没有任何人看到、知道...”
江基国咽了口唾沫,拿起烟盒,自顾自的点了一根烟。
肖北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没有做任何备份,直接把他交到了您的手中。但是...”
江基国深吸一口烟,对着肖北扬扬头,示意肖北继续说。
“就在今天中午,李长河的父亲,李云海来单位找我。他不仅知道碟片的事,他还说...碟片可能有备份。”
“可能?”江基国不自觉的提高音量,紧紧瞪着肖北。
肖北面色不变,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道,他只是问我,你想不想知道碟片有没有备份。我当然不能承认有碟片这回事,我只能不回答。然后他让我和他合作,搞倒丁子硕、董春生就告诉我,我怎么可能同意跟他合作,所以...他最终也没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备份...”
江基国此时心情极其复杂,心乱如麻。
首先是害怕,如果这个碟片真的有备份的话,自己不知道将会被一个什么样的人,怎么去拿捏。
否则,碟片一旦曝光,轻则市委书记落选,一辈子就死在这个市委副书记无法再进一步,政治前途丧失。
重则直接下马。
虽然可能大概率不会下马,但是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好,谁也不敢打包票。
其次是肖北的表现,不管是肖北处理这件事的表现,还是今天晚上的表现,亦或是面对这个李云海时的表现,其实不犯毛病,甚至可圈可点。
也许自己当初确实不该放弃他。
最后,是这个李云海,他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确实有备份?
这个李云海,自己还真有所了解,听说门生遍布玄商,黑白通吃,能量很大。
江基国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那你觉得,这个李云海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备份?”
这个问题,肖北在来之前已经分析了很多遍了,“那得看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了,得看他是只是李长河的父亲,还是说他是李长河背后的boSS呢?”
江基国手指摩挲这酒盅,“我还真不清楚,我就只知道他这个家族挺大的,以李云海这个老头子为首,他几个儿子都干的挺不错的。至于你说是不是背后大boSS...,我觉得应该不至于...”
肖北眉头紧锁,“如果这样,那我觉得您应该不必过分担心。”
江基国闻言疑惑的望向肖北,肖北轻笑一下道:“首先,如果李云海有备份,我们得思考他哪来的。他只能是从李长河那里来的。可是如果李云海只是李长河的父亲而已,那他没有必要也绝无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他保管。除非他才是李长河背后的大boSS,李长河只是听他命令行事,只有这样,李长河才有可能把备份给他。”
江基国眯着眼,听着肖北的分析,默不作声。
肖北继续说道:“其次,我们分析李长河会不会备份这些碟片。我认为,这种东西对于李长河来说,既是他的砝码,也是他的催命符。而且据我了解,他在玄商几乎是呼风唤雨,那些官员无不任其所用,尤其是他出手也大方。所以我认为,他没有必要也不会去备份这些东西。”
江基国手指抚摸太阳穴,不置可否,然后端起酒杯对着肖北仰头示意一下,肖北赶紧端起酒杯,碰在江基国的杯底。
两人一饮而尽,江基国放下酒杯,眼神看似随意地落在桌上的残羹上,实则在思索着什么。
肖北不知道江市长在琢磨什么,也不好说话。
良久,江基国轻咳一声,却是话锋一转:“小北啊,你自己心里,对未来的路,有什么想法?”
肖北暗道铺垫了这么久,费了这么大劲,终于说到正事了,“哥,我一切听您安排。您眼光长远,肯定比我看得透彻,我相信您会为我指明一条最合适的道路。”
江基国微微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嗯,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
说完又叹口气道:“如今这局势,玄商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我看需要有能力的人去拨云见日啊。”
肖北心中一动,拨云见日?去哪拨云见日?
第287章 交锋
哪个地方有能力拨云见日?
此时肖北和江基国面对面,显然来不及细想,不明白江基国意思的肖北只好道:“哥,您高看我了,我哪有哪个能力去拨云见日啊。”
江基国脸上挂上微笑:“丁子硕的市委巡察组,几个月就给丁子硕博出了一片政绩,也为丁子硕后续对帝和置业动手术刀扫除了障碍。丁子硕确实是个好谋略家啊。”
肖北此时恍然大悟,话都说到这里了,肖北还能不明白?
哪里能拨云见日?显然是纪委啊!
只不过,拨得是丁子硕头上的云罢了,帮他扫清障碍。
但肖北现在不想再去纪委了,也不想再被人当枪使。
而且,肖北再去纪委,基本上把自己的路走死了,以后很难再去主政一方了。
肖北笑道:“哥,拨云见日固然重要,但是我觉得对于您来说,此时其实不宜大动干戈,以不变应万变,稳中求胜才是最稳妥的。如果有余力,往上面使使,比什么都强。”说着,肖北伸出手指往上指了指。
肖北知道,江基国在省里不仅有原来的关系,现在还有了新的山头,他的力量绝对不容小觑,至少单说在省里,甚至比丁子硕也差不了多少。
江基国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品味肖北话语中的深意,片刻后,他轻轻摇头,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小北啊,稳中求胜固然没错,但有些时候,一味求稳,也会错失良机。就像下棋一样,有时候看似不动声色,实则步步为营,关键棋子的落定,往往能改变整个局势。”
江基国的话说的几乎很明白了,肖北已经劝过江基国了,但江基国仍然坚持己见。
虽然现在还没有明说让自己去纪委,但是此时肖北再反驳就很不合适,属于不听话了。
但是答应吗?
肖北实在不想再去纪委了,除了那些原因,纪委风险也很大,一个办不好,很可能像上次一样葬送了自己的政治生涯。
此时话到此处,既然无法反驳,只能先说说自己的想法,告诉他自己想去的地方,看看江基国怎么说了。
想到此处,肖北端起酒杯,“哥,我敬您一个。”说完,碰了一下江基国的杯子,然后一饮而尽。
江基国也端起酒杯干了此杯。
“哥,您说得对,棋局讲究谋略,可也要看棋子的位置和作用。就像我,现在这枚小卒,放在基层的棋盘上,或许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不瞒您说,我来之前是想着,借此机会看能不能去县城主政一方,这样不仅能摆脱身上的纪检标签,而且对于将来以后您再提拔我到您身边,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履历。”
肖北拿起烟,递给江基国一根,又帮他点着,“哥,我是这样觉得的,如果我能去主政一方的话,这也是您将来以后政治博弈的重要资本啊哥。而且这个分量,我觉得是远远大于其他单位的。”
江基国微微皱眉,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审视,他看着肖北,“当年爷爷打江山时说过,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说完,江基国语气变得舒缓,“我最近在读耶林的《为了权利而斗争》,里面有句话我觉得说得很好,世界上一切权利都是经过斗争而得来的。”
江基国端起酒杯,看向肖北,“小北啊,我现在没有枪杆子啊!我拿什么斗争?”
肖北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杯后一饮而尽,“哥,我记得市纪委的朱舟朱书记,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甚至外面都说你们是一派的...”
江基国指了指肖北,严厉道:“幼稚!”说完,冷哼一声道:“什么一派两派的,这充其量算是政治盟友。什么是盟友?盟友就是你还有价值的时候帮你,等你没价值的时候狠狠抛弃你。甚至你一旦失势,他踩在你身上的脚比任何人都狠。”
话到这里,不满足江市长的意图是肯定不行了。
但是肖北现在只知道江基国想让自己去纪委,但是还不知道江基国的真实意图。
组织了一下语言后,肖北望向江基国:“哥,现在这个形势和环境下,省纪委工作组走完,市委巡察组又来,市委巡察组刚刚撤,而且丁子硕又刚刚调走,我现在去纪委这种地方,感觉也没什么好做的啊...”
江基国闻言笑了笑,似有所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肖北背后惊起冷汗,江基国的话再明白不过了。
谁是百足之虫?
显然是帝和置业。
江基国这是要把帝和置业背后的这个李云海,再次连根拔起啊!!
自己刚刚分析了半天,就算知道肖北说的有道理,这个李云海手里,大概率是没有什么备份的,只要主意打到他这,江基国就必然要置他于死地啊!
此时肖北不想也没有必要再打哑谜了,肖北轻轻问道:“李云海?”
江基国微微颔首,面无表情道:“他这个家族在玄商作恶多端,我也早有耳闻。既然如今帝和置业已经不在了,就像蝎子没了尾巴,吕布没了赤兔。此时正是收拾他的最好时机。”
江基国说完,肖北正想答应,却突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既能让自己不去纪委,不去当枪,还能让自己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甚至,还有可能把如今在市委巡察组被排挤被边缘化的李妍解救出来。
肖北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道:“哥,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一个人选推荐给你。他办起案来不仅和我一样也是毫不留情,而且可能办这个在玄商根深蒂固,势力强大的老家伙的时候,阻力可能更小,甚至是事半功倍。”
办这种案子其实难得不是取证和调查,难的是背后各种关系的博弈和对办案人员的诱惑。
至于诱惑这一块,肖北说了,此人和自己一样毫不留情。
至于背后关系的博弈,肖北说的很委婉,说阻力可能更小,那就是此人自带一方势力,而且能摆在这里说,基本上说明这个势力不弱于江基国。
江基国眉头紧皱,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还能为自己所用,那当然是最好。
江基国挑眉道:“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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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白
肖北一脸神秘:“陆丽。”
江基国听见这个名字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人。
江基国眉毛越皱越深,肖北知道江基国此时正在思考,所以坐在那里安静的夹菜。
几分钟以后,江基国紧皱的眉头突然舒展开,脸上挂上了和蔼的笑容:“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肖北心中一凛,瞬间明白江基国这是在套话。
因为如果江基国想让陆丽去办这件事的话,有几个关键要素必须得确保。
原则性,办案能力。
这两点肖北已经明确说了可以放心,江基国当然信任肖北,所以没什么好怀疑的。
更何况,这个人江基国也是听说过的,他在玄商官场上不说跟肖北一样出名也差不多了。
既然这样,那就只有一个需要确保了,那就是江基国必须确保陆丽和自己一心。
就算是一件公事公办的事,说到底还是用自己人比较放心。
没办法,我国就是这样一个人情社会,人情思想根深蒂固,很难更改。
但是据肖北所知,江基国和陆丽基本上没什么私交。
所以江基国如果想和陆丽建立私人关系的话,通过眼前的肖北,就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肖北还是神色坦然,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肖北如实道:“有联系,但是基本上没有什么工作上的联系了,只是偶尔见个面吃吃饭叙叙旧。”
江基国微微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肖北,接着话锋一转:“那你自己呢,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肖北轻笑一声,心里知道江基国肯定已经认可了自己的方案,暗道:陆丽啊!这次哥不仅是帮你找了个靠山,还帮你拦了个大活啊!
如果这次你能办的漂亮,不仅是大功一件,对玄商的百姓来说,也少了一个盘桓在玄商多年的恶势力啊!
肖北笑道:“我一切听江市长您的安排,您高瞻远瞩,肯定能为我指明一条最合适的道路。”
江基国闻言忍不住笑骂道:“刚刚你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我让你去了你看你激恼的,就差拍桌子啦!”
肖北哈哈大笑,“哥,你别开玩笑,我可没激恼,我只是表达表达我的看法嘛。”
江基国拿起烟盒,肖北赶紧抄起桌子上的打火机,江基国递给肖北一根,又自己抽出一根叼在嘴上,肖北赶紧站起来帮江基国点上。
江基国吐出一口烟雾,“说说吧,哥一定尽力。”
肖北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一丝腼腆的笑容,不慌不忙地说道:“哥,我只是瞎说啊,您看我说的对不对,如果不对,您多批评,多指证。”
江基国脸上挂着微笑,微微点点头,示意肖北继续。
“其实啊,我心里一直有个想法,就是想多为家乡做点事,多为百姓谋福利。但是如果要做到这些就需要身处一定的高度,才能有这个能力。而且,必须得执政才可以。
因为就算级别一样,一个局或者一个厅的一把手,能改变的人和事也是极其有限的,最多就是改变一些和你单位息息相关的东西。那不是我想要的。
只有牧守一方,才能实现我的抱负。
而要牧守一方...哥,我今天也喝多了,我说的直白一点?”
肖北眼中光芒闪烁,以眼神询问江基国。
江基国轻笑一声,“自己家,畅所欲言。”
肖北点点头,开心道:“好嘞!”
然后坐直身体继续道:“而想要做市委书记、省委书记,就必须得有执政经历。就算现在不用,至少...身上的纪检、公安这些标签太重。
所以我觉得,目前对我来说,去县城主政一方,是最好的选择。而且这样也最能出政绩。
并且...”
肖北顿了一下,神秘兮兮的看着江基国,“也能积累更多的经验,将来更好地为江市长您分忧。”
江基国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片刻后,他既不否定肖北的话,也没有肯定,而是道:“去县城执政的话...那是正处级,你现在在政协,而且还是副处,上次市委巡察组结束之后,没给你提一级到正处,现在再去操作的话,难度比较大。”
肖北看着江基国,脸上挂着笑容:“正处也是市管,您是市长,一把手。我相信哥绝对有这个能力!您人脉广、资源多,办法肯定比困难多。”
江基国冷哼一声,“给我喂上鸡汤了?”
肖北哈哈大笑,江基国倚靠在椅背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后深深叹口气,:“现在各县基本上一个萝卜一个坑,实在不好弄。”
肖北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酒壶,给江基国的酒杯斟满,
江基国瞥了肖北一眼,还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又叹口气道:“既然你坚持,那我肯定会帮你的,但是只能先等机会。”
肖北连忙点头致谢,江基国这样说,基本上就没啥问题了。
“那就麻烦江市长您费心了。”
就这样,两人的酒局在看似愉快的氛围中结束,各自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第二天,肖北刚到单位,屁股还没坐热,就见办公室门口进来三个面容严肃,身穿白衬衣黑西裤,胸前别着党徽的年轻人。
肖北见到这三个纪委来人的第一瞬间,不祥的预感就涌上心头。
这政协办公室竟是些合同工,够不上纪委这个级别。
就算纪委找他们,也不至于出动三个人。
这间办公室里,能够得上纪委的,只有自己了。
赵勇军和其他副主任都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并不在这个“大通铺。”
但是不应该啊,陈平安和陆丽都在纪委,如果是纪委来找自己,这两个人不可能都不告诉自己啊!
来不及多想,三个年轻人在办公室扫视一圈,果然直冲肖北而来。
办公室人员看到这三个纪委的人,纷纷侧目,好奇又害怕的打量着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三人走到肖北面前站定,为首一人挑眉看着肖北,“肖北同志是吧?”
第289章 双规?
老式大三匹空调外机发出垂死挣扎般的轰鸣,出风口耷拉着的红布条被吹得啪啪抽打文件柜。
可即便如此,头顶上吊扇也在吱呀呀地凑热闹,搅得这沉闷的空气愈发燥热。
破旧的办公桌随意摆放,显得布局乱糟糟的,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压抑又慵懒的气息。
\"肖北同志。\"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掏出黑皮证件晃了晃,国徽在吊扇转动的光影里忽明忽暗,\"请跟我们走一趟。\"
肖北满脸戒备地看着来人,警惕地问道:“你们是?”
为首一人从兜里掏出一个黑皮证件,对着肖北亮了一下,又快速收起来,声音低沉而严肃:“肖北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的,有点情况需要找你了解一下,跟我们走一趟吧,希望你能积极配合组织的审查,如实交代问题。”
肖北疑惑道:“什么意思?这是双规我了?”
为首一人面无表情:“你可以这样理解。”
肖北满脸的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提高音量道:“双规我??你们开玩笑呢吧?” 他心中满是疑惑,双规一个副处级干部,手续极为复杂,就算是省纪委,那也绝不是说双规就双规的,怎么会突然落到自己头上?
最关键的事是,按规定,省纪委来市里面办案,是必须要有市纪委的陪同的。
看目前这个情况,显然没有市纪委的工作人员。
为首一人面无表情,冷冷地反问:“你看我们像开玩笑吗?”
肖北一脸戒备,手不自觉地摸向后腰,他怀疑这些人的身份,质疑道:“省纪委?我又不是省管干部,你们怎么能直接来找我呢?而且,市纪委来人陪同了没有?”
肖北脑海中闪过各种念头,怀疑是某些人想报复自己,找的省纪委的熟人,省纪委内部某些人的私自行动,先抓人后立案。甚至也有可能压根就是冒充的纪委工作人员。
后面两人向前几步,为首一人挑眉道:“我们省纪委怎么办案不用你教,请配合我们工作。” 嘴上说着请,可面容冷漠,眼神中满是不耐烦。
肖北后退一步,背后就是墙,他浑身肌肉绷紧,摆出战斗姿态,冷冰冰道:“双规我可以,但是市纪委不来人,我是不可能跟你们走的。”
此刻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处境十分艰难,一旦再闯祸,谁也保不了自己,江基国正处在关键时期,断然不会再冒险保自己,自己几乎没有依仗,又处在调职的关键时期。
为首一人依旧面容冷漠,威胁道:“这是在你的单位,都是你的同事,都是体面人,不要闹得太难看,我劝你配合我们工作,别逼我们动手。”
此时办公室的同事已经来的七七八八了,平时松散随意的众人,现在却一个个老实的跟小学生一样,全都在座位上坐的板板正正,假装工作。
但是所有人的眼角余光全都在肖北这边,时刻注意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肖北眉头紧皱,眼神冰冷:“你们是省纪委哪个部门的?”
为首一人打量了一下肖北,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不耐烦,没好气地说:“省纪委第五纪检监察室。”
其实他并不清楚肖北的战斗力,只是不想麻烦,打个电话虽然说违反规定,但是强行带离实在是太过麻烦。
肖北此时骑虎难下,此时自己的处境实在是不允许自己再折腾了。
但是就这样被他们带走也是不可能的,肖北居高临下地盯着为首之人道:“好,我先打个电话总可以吧?”
为首一人眉头终于皱了起来,这个小小的副处级干部,还是市里面的,还在政协这种单位,怎么事这么多呢?
他本想拒绝,又想到自己的任务和领导的安排,于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吧,尽快。”
肖北掏出手机,微微侧身,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马书记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肖北啊!好久不见啦!”
马书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和蔼,肖北来不及客套,开门见山道:“马叔,这有几个说是省纪委第五监察室的,说要双规我,我感觉挺蹊跷的,您知道这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后,马书记道:“我在下面带队巡察呢,这个情况我还真不清楚,你别着急,我打电话给他们第五监察室的主任问一下看怎么回事,然后给你回电话。”
肖北苦笑一声,“恐怕我没时间等...”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就传来“滴滴滴”挂断电话的忙音。
“操!”肖北小声嘟囔了一声,看了一眼省纪委的三个人。
为首一人看着肖北放下手机,冷冷道:“现在可以跟我们走了吧?”
马书记的电话挂的很突然,就像寻常的老年人一样,把自己的话说完就挂电话。
肖北相信马书记是心大,没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他相信马书记绝不会是故意挂断电话。
所以此时肖北唯一的办法就是必须拖住他们。
为首一人眼睁睁的看着面前这个一直表现都非常强势,人高马大,面容冷俊,气势强大的年轻副处级干部,挂断电话之后脸上立马挂上一副讨好的笑容。
一脸的目瞪口呆。
此人变脸的跨度之大,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肖北尴尬的轻笑一声,“这个...几位...舟车劳顿,吃饭了吗?”
为首一人满脸厌恶,皱眉道:“你有病是吗?电话打傻了啊?”身后一个年轻人也忍不住道:“我们是来双规你的!你这小子怎么神经兮兮的?”
肖北自己也觉得自己傻逼,但是此时也确实没什么好办法,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不是,我意思我早上还没吃饭,正好我抽屉里有几包方便面,我能吃点东西再跟你们走吗?”
为首之人上前几步,一脸的不耐烦,“你吃屎去吧去,傻逼,废话真多。”
说完,从兜里摸出海关扎带,伸手就想拽肖北。
肖北哪里会让他拽到,微微侧身就躲了过去,正准备说话,手里的手机嗡嗡的开始震动,肖北赶紧道:“我接个电话,接完就跟你们走。”
第290章 老马发威
市政协办公室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为首的省纪委人员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满脸的不耐烦如乌云般笼罩。
他双眉紧蹙,死死地盯着肖北,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厉声吼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啊!接了这个电话,老老实实跟我们走,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肖北满心烦躁,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肖北掏出手机,屏幕上“马书记”三个字闪烁着,果然是马书记。
此时的肖北已经容不得再有意外,肖北迅速接起电话,此时,马走日书记的声音,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悦耳动听,仿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肖北啊!我已经跟他们主任联系过了。”
“辛苦了,马叔,怎么说的?”肖北急切地问道,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陈迎春等人,时刻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身体紧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马走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这短暂的停顿,却让肖北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他们主任说不清楚这件事,说打电话问一下,我估计你这会儿情况比较紧急,我就说我亲自打。他们的人在你旁边吗?”
尽管马走日看不到,他还是下意识地赶紧点点头,回应:“在。”
马书记言简意赅:“把电话给他们领头的。”
“好的。”肖北应道,随即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手臂伸直,递向这个人,态度客气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麻烦接个电话。”
此人厌恶地摆摆手,像驱赶一只讨厌的苍蝇,大声呵斥道:“接什么电话?我们办案呢接什么电话?”他的脸上写满了傲慢与不屑,语气中充满了对肖北的轻视。
肖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是你们领导的电话。”
此人满脸怀疑,脸上的肌肉因为不屑而微微扭曲,他凑近肖北,质问道:“什么领导?哪个领导?姓什么?”
肖北轻咳一声,小声道:“姓马。”
毕竟办公室还有这么多人在,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尤其是找关系这种事,总是要被人的。
此人更加不耐烦,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拽肖北的衣服,大声喝道:“什么马啊驴的,我们科室没有姓马的领导!”
肖北反应极快,微微侧身,躲过此人的拉扯,冷声道:“谁说是你们科室的了?是省纪委的常务副书记!”
此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原本嚣张的气焰一下子被扑灭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动作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马...马书记?”
肖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你说呢”的意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此人反应过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赶紧伸手去夺肖北手中的电话。
肖北却把手往回一缩,轻易地避开了陈迎春的抢夺。
他心中冷笑一声,开玩笑,让你接你不接,现在想接?晚了!
其实主要是肖北并不想让别人碰自己的手机,这里面存着太多重要信息,风险太大了。
刚才是没办法,现在既然他已经知道是马书记了,那自己就没必要再把手机给别人了。
肖北把手机举到此人面前,按下免提键。
陈迎春赶紧对着电话,声音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马...马书记您好,我是五室的陈迎春。”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声音里满是敬畏与惶恐。
马书记没有丝毫客套,开门见山,声音中带着威严与愤怒:“怎么回事?这个案子什么情况?”
陈迎春结结巴巴,说话都不利索了:“这个...我们接群众举报,说...”他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话还没说完,就被马书记厉声打断,:“举报?有实质性的证据没有?”
陈迎春慌慌张张,声音越来越小:“还...还...没有,但是我...”
马书记再次厉声打断陈迎春的话,声音提高了几个八度:“没有?没有你抓什么人?!立案了没有?!”
陈迎春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小声道:“还没有,但是...”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与惶恐交织在一起。
肖北第一次听到马书记如此大声地发火,那声音仿佛要冲破手机:“你但是个屁!没有立案没有证据你就去抓人?!还要双规?!谁给你的权利?你哪来的权利?”
不等陈迎春说话,马书记继续骂道:“仅仅凭一个举报你就能去抓一个处级干部?还他妈跑到下面市里去抓,太恶劣了!你哪来的权利啊我问你?嗯??你是五室几组的?组长是谁?”
陈迎春张口结舌,面红耳赤,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不敢说话。他的身体微微蜷缩着,
马书记加大音量,冷喝道:“说话!!你是几组的!?组长是谁?哑巴了啊?”那声音如同凛冽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陈迎春哆哆嗦嗦,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我是六组的,马书记,我就是组长...”他的头低得几乎要贴到地上,
“哼。”马书记冷哼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阴阳:“怪不得呢...组长?你好大的官威啊...”
陈迎春慌慌张张,赶紧解释:“马书记,不是,您听我解释,不是我...”
马书记再次打断,冷冷道:“你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不听你解释!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单位,停职反省!等我回去了,来我办公室找我解释!”说完,马书记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陈迎春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眼神空洞。
他看了看肖北,又看了看身后的两个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随后一言不发,转头就走。
肖北看着陈迎春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调侃道:“真不吃了再走啊?”
三人好像听不见一样,头也不回,脚步匆匆的离开了办公室。
三人走了以后,办公室里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打破,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第291章 陆丽出马
那些声音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在办公室里回荡。
离得近的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以为别人听不到,殊不知肖北听得一清二楚。
“卧槽,这个肖北这么硬吗?那可是省纪委啊...”一个声音带着惊讶与敬佩,
“谁知道啊,以前也没看出来啊!”另一个声音充满了疑惑,
“诶,我听说昨天还有市纪委的来咱们单位找人呢,听说市纪委的领导给这个人让烟赔笑的,就是不知道是谁。说不定就是咱们这个肖副主任呢!”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那可是省纪委啊...市纪委的领导给他让烟也正常。”
声音越来越大,讨论的人越来越多,各种猜测和议论在办公室里蔓延开来。
肖北丝毫不在意别人怎么想。
他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没几天他的事就已经传得整个市政协满城风雨,而且越来越离谱。
到最后传成了,
从市政协调走的那个办公室副主任,是省纪委书记的私生子,来政协就是过渡一下,没几天就走了。
在办公室上班的时候,天天喝茶看报纸,什么活什么工作都不干,整个市政协都没人敢管他。
肖北不经意间就成了玄商市政协的传奇人物。
临近下班的时候,江基国的电话打来,“肖北,带上陆丽,下午三点半在我办公室见面。”
肖北答应一声,赶紧给陆丽打电话,“陆丽,忙不忙?”
陆丽的声音依旧冷漠,“天天都这样,有什么事?”
肖北想了一下后道:“快下班了,你下班来政协找我吧,有事给你说。”
电话那头的陆丽闻言马上皱起了眉头,“又是我找你?没空!有事你来找我吧。”
肖北错愕了一下,这陆丽抽的啥风啊,“行行行,那你下班在单位等我吧,我去找你。”
时间很快到了下班,肖北骑上摩托车直奔市纪委而去。
到了市纪委大门口,却没看到陆丽的身影,肖北拨通了陆丽的电话,却被陆丽挂断,三秒后收到陆丽的短信,“来了。”
很快,一身职业装的陆丽英姿飒爽的从市纪委大门走了出来,走到肖北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肖北,挑眉问道:“什么事?”
肖北疑惑的看了看陆丽,“你的车呢?”
陆丽看了看肖北的摩托车,冷哼一声道:“你这不是车?我天天带你,你就不能带我一次?怎么?你这宝贝摩托车就只能江晨梦坐呗,我就不能坐?”
肖北摇摇头,皱眉道:“你发什么神经啊?坐呗,谁说你不能坐了?”说完,对陆丽摆摆头,“上车!”
陆丽切了一声,还是老老实实走到摩托车后面,跨上摩托车后座,肖北一拧油门,xL883猛地一声窜了出去,反应不及的陆丽一把搂住了肖北的腰,脸瞬间变得通红。
肖北倒不觉有他,一路左冲右突,两分钟就来到了脊骨店。
两人熟门熟路走进包间,点完菜以后,陆丽手里扣着一次性筷子,“到底啥事啊?”
肖北神秘一笑,“好事!”
陆丽切了一声,“你有好事能想起来我?”
肖北笑了笑,把一次性餐具戳开递给陆丽,“帝和置业集团倒而不塌,江市长怀疑他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李长河的父亲,李云海。准备安排得力人手立案调查这个李云海。”
陆丽眉头紧皱,“李云海?之前的调查没有任何迹象说李长河背后还有人啊?”
肖北笑道:“对啊,所以说是背后的人嘛,能轻易查出来还叫背后吗?”
陆丽皱眉沉思,继而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不对啊,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李长河的案子你办的,帝和的案子丁书记办的。你跟我说是什么意思?”
肖北撇撇嘴,“我不是说了吗,江市长准备安排得力人手立案调查这个李云海。”
陆丽切了一声,“查呗,你不是他的左膀右臂嘛,这活肯定是你的啊。”
肖北看着陆丽笑而不语,陆丽被他看的发毛,“你啥意思?想拉我入伙?”顿了一下,陆丽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扔,“我告诉你我可不去啊!我可不想再被你领导了。”
肖北摇摇头,“放心吧,我不领导你。这次我不去,你自己去。”
陆丽瞪大眼睛,“啥意思??”
肖北微笑道:“我向江市长推荐了你,江市长同意了。下午三点半让我带你去他办公室找他。”
“什么?”陆丽下意识惊呼一声,继而又沉默深思。
片刻后,陆丽满脸狐疑的问道:“不会有什么猫腻吧?我告诉你你可别坑我。”
肖北唉一声,真诚道:“卧槽,我整个玄商就你一个朋友,我坑谁也不能坑你啊。你看你说的啥话啊?”
陆丽收起脸上的狐疑,显然是相信肖北,但还是问道:“那你怎么不去?”
肖北皱眉道:“你不是废话,明知故问啊!我要再干纪检,我还能走出来吗?再干这辈子都得干纪检了。”
“倒也是。”陆丽满意的点点头,“这案子很棘手吗?江市长还让你推荐?”
肖北点点头,“帝和置业的案子,李长河的案子,哪一个不难办?这个人很有可能是背后大boSS,你说难不难?”
肖北瞥了一眼陆丽,发现陆丽脸色虽然冷漠,但是眼中充满斗志。
笑道:“不过我相信你。所以才推荐了你,毕竟,这案子如果办好了,不仅能得到江市长的赏识,更是大功一件。”
陆丽岂能不知道肖北说的这些,但是此时肖北说出来了,她反而不能承认了。
陆丽重新捡起筷子,“那都是次要的。”
从一次性薄膜里抽出一次性筷子,冷冷道:“只不过这案子够大,我喜欢。而且还能顺便帮你收个尾。”
肖北哈哈大笑,“那一会儿见了江市长,我告诉江市长,说你不在乎,到时候功劳全算我头上。”
陆丽冷哼一声笑骂道:“美的你吧,我出力你拿好处,想啥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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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ps:虽然我认为这都是老外的节日,没什么过头。
这节那节,都是资本家的消费陷阱罢了。
只有一些不太聪明的小女生...)
第292章 老江也有烦恼
脊骨馆后厨的猛火灶火力全开,发出呼呼的声响,一刻也不停歇。
这里的备菜都是早已炒熟的,只需下锅用猛火一呛,短短十几秒就能出锅。
肖北和陆丽的菜上得很快。
陆丽没有点脊骨,而是点了一个麻汁面筋、一个凉拌黄瓜、一个木须肉,还有一个酸汤鱼,外加两碗刀削面。
两个人吃饭,点了四个家常菜,两热两凉,两荤两素,其中还有一个汤,从菜品搭配来看,陆丽点菜的水平确实可圈可点。
短短十来分钟,四个菜就全部上齐了。服务员从外面轻轻关上门,陆丽拿起开水,仔细地把餐具冲洗了一遍,突然说道:“对了。”
肖北把自己的餐具推到陆丽面前,疑惑地问:“什么?”
陆丽带着一丝不解的神情看了一眼肖北,这小子真是把自己当使唤丫头了。
但还是先将冲好的自己那套餐具推给肖北,随后拿起肖北的餐具继续冲洗,边冲边说:“秦海的案子也判了。”
肖北一听,瞬间来了兴趣,急切地问道:“怎么判的?”
毕竟在抓捕秦海这件事上,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但即便如此,肖北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经过调查,秦海这个人可不只是品行恶劣,他是既坏又蠢。
作为红三代,他从小娇生惯养,根本不知人间疾苦,自然也不会有同情心。
他的恶行远不止在中州为非作歹,祸害忠良、残害百姓。
更让肖北觉得必须刻不容缓拿下他的原因是,这个蠢货身居省公安厅厅长之位,执掌全省的公安力量,在他的影响下,全省公安机关的风气可想而知。
而公安机关作为保障群众百姓的最后一道防线,同时也是对百姓影响极大的机关,其风气不正危害巨大。
所以肖北才义无反顾、刻不容缓地要将他扳倒。
“判了10年。”陆丽的声音冷漠而随意。
十年,这判得可真轻啊!
肖北心里想着,秦海犯下的罪行,要是全都查清楚,枪毙都不为过,可最终却只判了十年。
想来必定是省委的某些神秘力量进行了干涉。不过这种干涉应该不是因为受贿之类的原因,虽然秦海的家人肯定也在四处打点。
最大的可能还是因为秦海的身份太过敏感。
以秦海的底蕴,十年时间,通过操作,减减刑最多五年就出来了。
甚至还有可能办个保外就医、假释之类的。
但这些都无所谓了,反正他的官是肯定当不成了。
没有了当官这个身份,他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
“十年就十年吧,反正把他扳下来,他就没法再祸害人了。看守所和监狱的环境也够他受的了,估计也能好好反省反省。”
陆丽一边往嘴里塞着黄瓜,一边白了一眼肖北,说道:“听说他要进秦城。”
“什么?秦城?他的级别够吗?他的级别不够啊!”肖北瞪大了眼睛,疑惑地脱口而出。
陆丽满脸的不屑,冷哼一声道:“他本来是正厅,确实不够格。但是听说是省委有人给他开了绿色通道,特殊照顾,他才能进秦城。”陆丽“切”了一声,补充道:“肯定还是沾他爷爷的光。”
肖北拉过刀削面,有些难以置信地问:“这玩意儿还能开绿色通道?”
陆丽又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只要关系到位,什么不能开绿色通道?”
肖北叹口气,索性放下筷子,神色严肃地看着陆丽,正色道:“所以,你我要更加努力,改变这个世界。”
陆丽被肖北认真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切”了一声道:“这种风气和现象,又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中华文化上下五千年,很多思想根深蒂固,咱们两个人能改变什么?大家都这样,甚至老百姓也都习以为常了,他们都觉得没什么。”
“你错了。”肖北拿起筷子,认真地说,“老百姓不是习以为常,而是他们无力改变,看不到希望。咱们的民族是全世界最能忍辱负重的,改变不了就会给自己洗脑,让自己接受这一切。但在他们内心深处,他们比任何人都渴望光明,也更需要光明。”
陆丽噘噘嘴,还是有些悲观地说:“可是我们两个人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肖北轻笑一声,脸上露出憧憬的神情,满眼都是光芒,说道:“那个老人家说过,星星之火……”
陆丽被肖北的情绪所感染,情不自禁地接道:“可以燎原。”
下午三点半,市政府大楼的市长办公室里。
江基国愁容满面,手里捧着城管局呈上来的情况说明。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秘书带着满脸笑意的肖北和神态看似随意的陆丽走了进来。
江基国脸上立刻挂上了笑容。肖北就像来看望自家长辈一样,毫无避讳地问道:“怎么啦?刚进来的时候我可看见你有点不开心。”
江基国被肖北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随后摆摆手,无奈地说:“别提了,这城管我看真得大力惩治了,三天两头闯祸。”
肖北自顾自地坐在会客椅上,掏出烟,递给江市长一根。
江市长微微瞥了一眼陆丽,摆摆手说:“不抽了,刚扔。”
肖北并没有闻到办公室有烟味,但也没有多想,自顾自地点上烟,说道:
“都是惯出来的。
我理解城市在高速发展、新旧交替的特殊阶段,政府确实需要这样一个部门去处理一些其他部门不好处理的问题,也理解在发展过程中,免不了跟一些不可理喻的刁民产生摩擦和冲突。
但是万事都要有个度,也要有方式方法。这样惯下去,我看迟早出问题,弄不好最后连警察都敢打。”
江基国看向陆丽,没有接肖北的话茬,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而是问道:“这位就是陆丽吧?”
陆丽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落落大方,毫不拘谨地说:“江市长贵人多忘事,我们见过面。”
江基国皱起眉头,疑惑地问:“见过面?”
第293章 自家人
陆丽嘴角微微上扬,绽放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轻声解释道:“没错,江市长,在医院那次,您前去看望肖北,我们便见过面了。”
江基国脸上瞬间浮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哦哦哦,想起来啦!你看我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说着,他亲自拿起水壶,为陆丽倒了一杯水,递过去的同时,略带自嘲地感慨,“岁月不饶人呐,年纪大了,脑子就不好使咯!”
肖北此时才留意到,今天秘书的举动有些反常。
往常秘书总会在办公室里负责端茶倒水,可今日两人一进门,秘书便直接退了出去。
显然,这是江市长提前特意安排好的。
陆丽见状,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江市长,您可别这么说。您正值四十多岁的黄金年纪,还不到50呢,精力充沛,正是在事业上大干一场、大展宏图的时候!”
江基国听了,也跟着开怀大笑,显然对陆丽这番话极为受用。
他轻咳一声,收起笑容,步入正题:“肖北应该把情况都向你介绍过了吧?”
陆丽点了点头,心中明白,江基国这是在试探自己。一来,想看看肖北有没有将实情毫无保留地告知她;
二来,通过她的回答,判断她与肖北关系的亲疏,进而考量她是否可靠,是不是“自己人”。
陆丽脸上依旧挂着职业性的微笑,镇定自若地点头回应:“大致情况我都了解了。”
江基国微微颔首,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这件事情颇为棘手。据我所知,李云海在玄商师范学院担任校长一职将近二十年了。”
陆丽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眉头紧锁,说道:“这么长的时间,他积累的门生故旧得有多庞大啊!而且……他身处教育领域,无论哪个部门、哪个级别,都有可能找他帮忙办事……”
肖北也跟着点头,补充道:“长此以往,这些关系就都成了他的人脉资源。”
江基国皱着眉,继续说道:“没错。但最为关键的是,玄商师范学院是全省唯一的公立师范类本科院校。”
陆丽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了,分析道:“这就意味着,不仅仅在玄商,全省乃至省委省政府的部分领导,都有可能曾找他帮过忙……”
一时间,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肖北察觉到这一情况,有意缓和气氛,笑着说道:“管他呢!他再厉害,还能比秦海厉害?我不过是个副处级干部,不也照样把秦海拉下马了?”
其实,陆丽和江基国都清楚,肖北能将秦海扳倒,背后依靠的是丁子硕的力量。
但他们也都明白肖北是出于好意,便都没有拆穿。
肖北接着说道:“更何况,现在帝河置业集团已经倒塌,他就如同一只失去爪牙的秃毛虎,只能任人拿捏!”
江基国听后,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肖北,你这话虽说有些夸张,但大致意思也没错。
其实说起来,那些与他有关系的人,尤其是省里的,说到底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倘若李云海真的倒霉,他们也未必会出手相助。”
陆丽依旧眉头紧皱,显然心中仍有顾虑。
她心里清楚,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否则也不会找上肖北,更不会让肖北来联系自己。
陆丽这么高的智商,又怎会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而且,无论事情多么棘手,陆丽都不愿被人当枪用,哪怕对方是市委书记。
就在这时,一旁的肖北突然开口:“对了,上午的时候,省纪委的人来找我,说要双规我。”
江基国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声音也低沉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陆丽也眉头紧锁,一脸担心的看了过来。
“不清楚,他们说是接到群众举报。
但我向省纪委的熟人打听了一下,根本没这回事,也没有立案。
看样子是有人私自行动,想把我弄到某个宾馆关起来审问几天,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要是有收获,就真的立案;要是没有,再把我放回来。”
肖北没有提及自己是给马书记打的电话,甚至没说具体是和谁联系的。
这个话题较太敏感了,无论如何都不能透露。
江基国满脸怒容,质问道:“背后是谁在搞鬼?”
肖北皱着眉,分析道:“在我的仇家当中,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张维良和…李云海。”
江基国立刻摆摆手,否定道:“张维良不可能。要是他出手,你现在肯定已经在纪委了,你找什么熟人都没用。”
陆丽突然笑出声来,问道:“你什么时候又多了李云海这么一个仇家?”
肖北偷偷瞥了一眼江基国,见他表情并无异样,便实话实说:“这真和我没关系。他来找我,想让我和他一起对付丁子硕,我没答应。结果,第二天省纪委的人就来找我麻烦了。”
陆丽疑惑道:“他为什么要对付丁子硕?丁子硕都已经离开了,而且以丁子硕现在的级别,他拿什么对付?”
肖北冷哼一声,说道:“还不是因为丁子硕把帝河置业一锅端了,他能不想着报仇?”
江基国摆摆手,说道:“所谓人老精马老滑,像他这样的老狐狸,恐怕不只是为了报仇这么简单。”
肖北对江基国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还是江市长看得透彻,一针见血。”随后,他对陆丽解释道:“江市长说得没错,他的目的是想拿回帝河置业。而要拿回帝河置业,就必须先扳倒丁子硕。”
陆丽点了点头,接着又带着一丝犹豫和疑惑,看了一眼脸上隐约透着一丝丝得意的江基国,问道:“江市长要调查李云海,是……为了帮丁子硕……?”
江基国听后,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说道:“你想哪儿去了?”
说完,江基国站起身来,肖北和陆丽见状,也赶忙跟着起身。
江基国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文件袋,扔在肖北两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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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清高陆书记
江基国神色凝重,语气严肃:“我要调查他,最主要的原因是,
这几年间我收到了大量举报信,均指向他及其家族涉黑涉恶、为非作歹、欺压百姓。他们的行径极为恶劣,涉黑问题是绝不可触碰的底线。
正如肖北所言,如今帝河置业已然垮台,当下正是查办他们的绝佳时机。”
陆丽微微颔首,直至此刻,她才真正下定决心,要帮肖北这个忙,协助江基国查办此案。
至于什么功劳、大案,以及获得江市长赏识,这些并非陆丽所看重的。
她在乎的,仅仅是肖北开了口,作为朋友,在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能帮则帮。再者,她还在乎此事的动机,要判断其是否正义,避免自己沦为他人的工具。
江基国并未留意到陆丽表情的细微变化,继续自顾自说道:“既然你和肖北关系如此要好,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
第二个原因是,李云海伪造了一些所谓的证据,还以此来威胁我,妄图让我与他一同对付丁子硕。”
陆丽脸上依旧挂着友善的微笑,表情未露丝毫异样。
他早已猜到,江基国突然要调查这个李云海,绝对有蹊跷。
但是他不在乎,江基国是肖北的贵人,不管他口中那些所谓的“证据”是真是假,都与自己无关。
她相信肖北,相信他的党性和原则。
只要这个李云海是确确实实违法犯罪了,确实是为民除害,那就够了。
江基国看向陆丽,微笑着问道:“那么,陆书记,你决定好是否要打这个‘大老虎’了吗?”
陆丽表情平静,说出了一句让肖北这辈子都意想不到的话。
肖北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看向陆丽,那表情简直比见到恐龙还要吃惊。
陆丽面带平静的微笑,说道:“当然要参与,肖北的面子我必须给。”
怎么会有人在这种场合这样说呢?
正常情况下,在这种需要向江市长表态、靠拢的时刻,理应说:“能为江市长效力,我倍感荣幸。”
即便不如此直白表态,也可以说得更有水平、委婉一些,比如:
“我身为党员、纪检干部,反腐倡廉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既然江市长有指示,我自当立即投入战斗。”
总之无论怎样表述,都不可能像陆丽这般回答。
这里是市委、市政府,不是梁山的聚义厅,不是讲义气的地方。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江市长脸上竟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夸赞道:“不错,有情有义。作为党员干部,切不可矫枉过正,对身边人、对亲人都冷漠无情,又怎能指望他对无亲无故的人民群众热情以待呢?”
陆丽爽朗地大笑起来:“江市长可别给我戴高帽子啦!我不过是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罢了。”
江基国站起身,看向陆丽,面色凝重:“这将会是一场硬仗。”
陆丽笑着回应:“我最喜欢的就是硬仗,我和肖北向来都是专啃硬骨头的。”
肖北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江基国轻笑一声,旋即严肃道:
“都是自己人,我必须提前告知你,对方在玄商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绝不可小觑。而且,当下正处于敏感时期,所以……”
江基国望向肖北,“所有的调查都必须秘密进行,甚至连朱舟书记(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都要保密。
你自行挑选可靠的人组建队伍。我这边,明面上不会给你任何协助。
但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告知我,我会尽力提供帮助。”
肖北明白江基国说这番话时看向自己的意图。
这些条件确实有些为难人,并非一个市委副书记、市长查办腐败案件的常规方式。
所以,江基国希望自己能帮他说话。
但肖北怎会是那种为难他人的人呢?
于是,肖北佯装不懂江基国的意思,看向陆丽,等待她自己做决定。
哪怕陆丽因条件苛刻而拒绝江基国,最终还是由自己去办这件事,肖北也不会后悔。
毕竟,有些事情、有些原则,比升官发财更为重要。
陆丽自然也不傻,她既明白江基国看向肖北的意图,也清楚肖北看向自己的含义。
肖北的沉默,让陆丽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这个“装逼犯”肖北总是如此,明明心里在意,明明细心体贴,明明懂得心疼人,却从不说出来,总是默默付出。
但肖北做人有原则,陆丽当然也有自己的原则。
既然答应了帮忙,无论如何都会全力以赴。
陆丽目光炽热地看了肖北一眼,说道:“放心吧,江市长,没问题,我一定全力以赴。”
江市长点头称赞:“好样的!”随后拿起桌上的文件袋递给陆丽,“我静候你的好消息。”
两人告辞后,离开了市委大楼。
肖北走到树荫下的摩托车旁,看着陆丽笑道:“没想到我在你这儿面子这么大啊。”
陆丽轻“切”一声,满脸不屑:“你哪有什么面子?我不过是想立功罢了。”
肖北哈哈大笑,跨上摩托车:“那就祝你立大功喽!”
陆丽撇了撇嘴:“这么大的案子,其实我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要是你能来帮我就好了。”
肖北认真地说:“行!你肯定行!”
陆丽冷哼一声:“你就会忽悠我。”
肖北皱起眉头:“怎么是哄你呢?陆丽,你如今可是市纪委副书记了,这点事算什么。”
陆丽脸上挂着微笑,显然对肖北的话很是受用。
肖北发动引擎,说道:“好了,你加油!我走啦!祝你旗开得胜!”
陆丽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冷问道:“你去哪儿?”
肖北一脸疑惑:“我回单位上班啊,出来的时候没请假。”
陆丽脸上浮现出怒气:“那我怎么办?你把我带出来,却不送我回去?”
肖北满脸不解:“你打个车不行吗?这儿很好打车的。”
陆丽咬牙切齿,恶狠狠地阴阳怪气:“可以!!我走着回去都行!”
“那行!”话音刚落,不待陆丽反应,肖北一拧油门,xL883的引擎发出一阵欢快的轰鸣,黑色大巡航如离弦之箭般飞速窜了出去。
徒留既生气又委屈的陆丽站在原地,从小到大都没掉过眼泪的她,此刻眼泪都快下来了。
第295章 再见恶人
这天,肖北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竟是广场分局常务副局长李铁。
平日里,肖北跟他基本没啥交集,尤其是李铁升任常务副局长后,两人更是没了往来。
肖北接起电话,客气道:“李局长啊,好久不见啦!”
“肖主任啊,确实好久没联系,冒昧打扰你啦。”从这称呼,肖北就明白,李铁肯定知道自己已被发配,失了势。
可李铁竟然跟其他人不一样,没刻意跟他保持距离、冷眼相待,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
肖北也客客气气回应:“不打扰不打扰,您有啥事,尽管说。”
李铁向来直来直去,马上切入正题:“云北边防公安前些天联系我们,说逮着一个网逃,是咱广场分局登记在案的。昨天,他们帮忙把人送过来了,正是您之前要全力抓捕的跛刘。
我们的人已经连夜审讯完了,我记得当初您那么急着抓他,怕您有什么想问的,就给您打个电话,您看,要不要过来瞅瞅?”
肖北一听,精神瞬间一振。
虽说相关案件都已基本侦办结束,但确实还有些小细节没弄清楚。
终于抓到这小子了!
肖北赶忙说道:“李局长辛苦啦,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肖北急不可耐,风风火火地朝着广场分局赶去。
很快,肖北就到了广场分局大门口。
他停好摩托车,径直朝着接待大厅旁边的小门走去,那门通向办案区。
小门没锁,肖北轻轻松松就走进了办案区大院。
大院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肖北掏出手机,拨通了李铁的电话。
李铁很快从办案大楼里走了出来,远远地就对着肖北摆手示意。
别说权力没啥用,也别讲人不会变。
要是搁以前,李铁就算不会早早在大门口候着迎接,起码这会儿也得快步朝自己跑来。
可现在呢,他虽然级别比自己低,却就站在原地摆手,让自己朝他走过去。
肖北摇了摇头,加快脚步朝着李铁走去。
李铁见肖北走近,赶忙伸出手,肖北神色平静,伸手握住李铁递来的手。
“肖主任,我还想着去门口接您呢,您来得可真快!”
心里想,想咋不来?想你就别瘠薄说了。
肖北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说道:“没事没事,公安口工作忙,我理解。”
说着,李铁带着肖北往办案大楼里走去。
基层派出所的办案区,氛围压抑,还透着股阴森。
偶尔有警察匆匆走过,个个脚步匆忙,面色阴沉,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李铁轻轻推开审讯室的门,肖北的目光一瞬间就落在了坐在审讯椅上的跛刘身上。
跛刘身形消瘦,活像一只长期在黑暗里蛰伏的野兽,浑身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息。
他的头发乱糟糟地耷拉在额头上,几缕头发遮住了深陷的眼睛。可即便如此,仍能透过发丝缝隙,瞧见他眼中闪烁着凶狠光芒。
这种味道肖北太熟悉了。
在那段肖北不愿意也不能提及的回忆里,这种人肖北见得太多了。
肖北下意识地绷紧肌肉,仔细打量着跛刘的脸。
跛刘脸颊凹陷,颧骨高高耸起,脸上的皮肤像是被岁月和罪恶使劲拉扯过,粗糙得很,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皱纹。
他的嘴唇干裂,微微张开,露出一口泛黄且残缺不全的牙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下巴上长着稀稀拉拉的胡茬,整个一邋遢又张狂的模样。
虽说双手被束缚在审讯椅上,可他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儿,一点没减少,简直就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法外狂徒,一看就知道双手沾满了鲜血,是个十足的杀人犯。
跛刘缩在审讯椅里,阴狠地斜了肖北一眼,却不先开口说话。
肖北大大咧咧地坐在审讯桌后面,冷冷问道:“你是跛刘?”
跛刘不屑地冷笑一声,没搭理肖北,眼神里满是轻蔑。
“嗡”的一下,肖北只感觉身上汗毛“唰”地全竖了起来,
身体和意识瞬间就被拉回到以前在境外的战场上,那些亡命之徒身上绑着燃烧瓶和土制炸弹,不顾一切地朝着自己冲过来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闪现。
这种背负着不知道多少条人命的亡命徒,身上散发的杀气,独特又刺鼻,一下子就把肖北骨子里的应激反应给激起来了。
尤其是他的眼神,冷漠又不屑,那种孤傲是藐视一切生命的孤傲,是视生命为草芥的冷漠。
肖北强忍着内心的冲动,冷冷说道:“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但你不清楚我是什么人。”
肖北坐直身体,紧紧盯着跛刘的眼睛,“我不是来审讯你的,就几个问题想问你。你好好配合,对大家都好。别逼我。”
跛刘的脸上终于有了情绪变化,他好奇地看了肖北一眼。
这会儿,他确定肖北跟那些警察不一样,“就算你是来审讯我的也没事,反正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自从被边防那些警察逮住后,我就没指望还能活命。”
肖北懒得跟他啰嗦,直接问道:“美美KtV出事之后,你躲哪儿去了?”
跛刘轻笑一声,说:“你们当时不都猜到了吗?我躲在帝和置业集团。”
确实,当时他们确实推测跛刘躲在帝和置业集团,可那时根本没法去搜查。
帝和置业那么大,他不一定就藏在集团里面,就算去搜查,也不一定能找到。
“你跟强哥,陈强,啥关系?”
跛刘又不屑地瞥了肖北一眼,说:“能有啥关系?我身上案子一堆,他护着我,我给他干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呗。”肖北皱起眉头,这狗b东西怎么tmd这么狂呢?
跛刘自嘲地笑了笑,“你就把我当成他的一条狗得了。”
跛刘说完,身体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道:“一条恶犬。”
肖北实在不想跟这个渣滓多费口舌,继续问道:
“陈强的大哥,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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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肖北经办案件完结
审讯室的铁窗蒙着厚厚的灰尘,滤进的阳光被切割成浑浊的灰黄色,像一层发霉的纱布罩在水泥地上。
墙角的霉斑爬满裂痕,空气里浮着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味道。
跛刘瘫坐在审讯椅上,左脚不自然地歪着,手腕上的铐链垂在腿间晃荡。
他耷拉着眼皮,仿佛连呼吸都懒得用力,整个人如同一具被抽空灵魂的皮囊。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侧身闪入,制服肩章上的银星在阴影里泛着冷光。
他冲肖北扯了扯嘴角,算是打招呼,随即背手贴墙而立,右手状似无意地抚过胸前的执法记录仪——红光悄然亮起。
他打开执法记录仪的动作轻柔而隐蔽,殊不知早已被肖北的余光尽收入眼中。
肖北当然知道警察进来的意思,无外乎怕跛刘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毕竟肖北可不算“自己人”。
又是出了名的“官场恶霸”,保不齐他再整什么幺蛾子。
一方面,估计也是监视自己,都知道自己脾气暴,怕自己做什么出格的事,到时候出了事他们跟着担责任。
肖北也知道这个警察打开执法记录仪的意思,其实也没什么深意,估计还是怕担责嘛。
肖北的食指在桌面上叩了叩,指甲刮过木纹裂口的声响尖锐如刀。
跛刘的喉结滚了滚,喉间挤出沙哑的嗤笑:“帝和置业的老总啊!你们不知道?”他歪头蹭了蹭肩膀,铁链撞出嘲弄的脆响。
“放屁!”案卷被甩在桌上,惊起一片尘埃,“我们核实过,也找人指认过,陈强的大哥根本不是李长河!”肖北倾身向前,阴影如黑云压上跛刘惨白的脸。
跛刘终于掀起眼皮,浑浊的瞳孔映着天花板上摇晃的钨丝灯:“那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你什么态度!”肖北的拳头砸向桌面,搪瓷缸震得跳起来,半缸凉茶泼在笔录纸上,墨迹晕成狰狞的鬼脸。
跛刘撇了撇嘴,不耐烦地回应:“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还想要我什么态度?”
肖北站起身来,缓缓靠近跛刘,声音低沉而冰冷:“你当真不怕死?”
跛刘冷笑一声,说道:“怕有用吗?我给你磕头舔脚丫子我能活吗?”
他猛地扯动锁链,脚镣砸地的巨响让墙边的警察绷直了身子,“反正都是个死!”
肖北忽然笑了。
那笑声像生锈的锯子划开冻肉,连空气都凝出冰碴。
“你活不了,但你能选择怎么死。比如,你是痛痛快快地死,还是被折磨致死,又比如……”他绕过审讯桌,军靴碾过积水的地面,每一步都像踩在骸骨堆上。
“我见过一个新兵蛋子行刑,第一枪打穿犯人胳膊,第二枪崩碎膝盖骨……”
跛刘的睫毛开始痉挛。
“第三枪卡在右肺叶,血沫子从气管往外冒,嗬嗬响得像破风箱。”肖北的拇指按上他突突跳动的颈动脉,“第四枪...”肖北咧开嘴,脸上是和煦的笑容,“第四枪卡壳了...哦...看来是枪坏了。”他俯身贴近跛刘的耳畔,吐息裹着硝烟味,“等换完枪,手一抖——砰!”指尖重重戳进他干裂的嘴唇,“子弹从这儿钻进去,后脑勺炸开的脑浆,能把刑场上的野狗喂得油光水滑。”
铁链疯狂抖动,跛刘的额头撞在挡板上:“你他妈到底是谁?!”
审讯灯“啪”地爆了个火花。
肖北的影子在瞬间膨胀,恍若深渊里爬出的恶鬼将整间屋子吞没。
肖北浑身的杀气再也压抑不住,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恐怖气息瞬间笼罩了整间审讯室。他死死地盯着跛刘,一字一顿地说道:“索你命的人。”
跛刘吓得浑身颤抖,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整个人已经完全怂了。他战战兢兢地说道:“我说的确实是实话,陈强的大哥就是帝和置业的老总。”
肖北冷哼一声,说道:“我们不光找人指认了,也已经审问了李长河,李长河压根就不认识陈强!”
“李长河??” 跛刘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一丝疑惑,随后恍然大悟,“那老东西都能当陈强的爹了,当然不是他了。我说的是他儿子,李嘉良。”
肖北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猛地一震,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一直找不到呢。
原来帝和是帝和,李总也是李总,却不是那个大李总,而是李总的儿子,小李总。
肖北不禁自嘲一笑,是自己着相了,一直被固有思维所局限。
他抓起案卷转身,瞥见执法记录仪的红光仍在闪烁。“这玩意儿看来没有原来的好用,”经过门口时,他对着墙边的警察露出一口白牙,“原来录像的时候不亮红灯。”
办案楼门口,一个便装汉子见到肖北走出来,赶紧迎了上去,满脸笑容,“肖主任?”
肖北疑惑的点点头“什么事?”
汉子扬了扬手中的案卷,“嗨~没什么事,李局说让我来找您签个字。”
肖北皱眉道:“签字?签什么字?”
汉子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跛刘这个案子,这案子说到底还是当初你们联合调查组的案子,我们这只是协办,如今跛刘落网,按程序,我们报捕的时候,得附你们联合调查组的函...”
肖北奇怪道:“联合调查组早就解散了,去哪给你们弄函去啊?”
汉子摆摆手,“我知道,说的就是这啊,没关系,既然已经解散了,您在情况说明上签个字就行啦,简单的很。”
“哦。”肖北心下了然,这个李铁,还真是虚伪的可以。
也太会伪装了,说什么怕自己有什么想问的,所以抓到跛刘马上就给自己打电话了。
看来,这才是他让肖北来的真正目的。
不就是签个字吗?有必要搞得这么虚伪吗?
有必要搞的这么形式主义吗?
汉子从案卷里抽出情况说明递给肖北,肖北却并没有伸手接,而是问道:“你们李局呢?”
汉子动作不变,“李局啊,市局开会去了,刚走。他天天没有闲时候。”
肖北心里冷哼一声,不再多说,接过情况说明,大笔一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297章 空降吗?
玄商市政治协商委员会,某间副主任办公室中。
肖北悠然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玄商日报》头版的铅字。
保温杯里,枸杞沉浮其中,将水面晕染出一抹淡淡的红,这是便宜叔叔郭德纲派人送来的宁夏贡品。
办公室的柚木地板擦拭得锃亮,窗外斜射而入的晨光洒落在上面,宛如泼了一地融化的琥珀,熠熠生辉。
得益于每天早晚都有专门保洁的精心打理,整个办公室显得格外整洁。
文件柜里,档案盒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列队般整齐排列,棱角与标签严丝合缝地对齐,彰显着一种严谨的秩序感。
即便已经转业,肖北的军旅生涯痕迹依旧深深烙印在他的骨子里。
保温杯始终稳稳地摆在桌角三指之处,钢笔与镇纸构成精确的直角,就连盆栽的叶片都被修剪得规整有序,仿佛刚刚接受过严格的检阅。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个部队的军官办公室呢。
室内,中央空调悄无声息地输送着冷气,与走廊外老旧空调发出的轰鸣声形成鲜明对比。
回想之前,肖北还挤在隔壁大办公室,老式大三匹空调嗡嗡作响,头顶的吊扇也吱呀吱呀乱转,如今的办公环境简直如同从地狱升入了天堂。
自从那日省纪委的人前来找肖北,他打了一通电话,使得省纪委的人灰溜溜离去之后,肖北的事迹便在市政协不胫而走,迅速传开,搞得人尽皆知。
没过几天,办公室主任赵勇军就把肖北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见面,赵勇军便是一阵嘘寒问暖,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之前工作太过繁忙,没有照顾到他。
单位有诸多苦衷,自己也有难处,希望肖北不要对之前的事计较。
肖北自然不会计较,顺势便顺着赵勇军的话头往下说。
但是肖北可不会忘记。
紧接着,赵勇军开始试探肖北,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肖北是否在省纪委有亲戚。
肖北对此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这般模棱两可的态度,反而让赵勇军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
随后,赵勇军大笔一挥,当即为肖北调配了一间独立办公室。
赵勇军的秘书亲自拿着钥匙串,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肖主任,这间办公室朝阳,最适合您静心办公……”
至于肖北原来在大办公室的位置,听说被一位从市委宣传部新调来的副主任接手,似乎也是个副处级。
就在这时,电话骤然响起。
肖北慢悠悠地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江基国,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赶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这才接起电话。
“说话方便吗?”江基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烦躁与急切。
“方便,哥。”肖北迅速回应。他心里明白,江基国这么问,意味着对方此刻处于独处状态,此时称呼亲昵而非职务,更能拉近彼此关系。
江基国直入主题:“长话短说,有三件事。第一,陆丽对李云海的调查遇到了很大的阻力,很棘手。李云海背后的势力远比我们预估的庞大。而且现在他极有可能已经察觉到我们在针对他,你务必多加小心。”
“知道了,哥。”肖北回应道。
其实,这在他的预料之中,李云海斗不过丁子硕,但不代表他是等闲之辈,更不代表他就是软柿子。
从他那辆纯进口的Gmc保姆车,以及身旁那两位训练有素的职业保镖,便能看出一二。
“第二,我刚从省委得到消息,省委决定空降一位市委书记,据说此人是从外省调过来的,不过具体是谁尚不清楚。我和董春生已确定没有机会了,而且董春生那边透露出意向,很可能会与我冰释前嫌。具体情况,这两天找个时间我们见面详谈。”
肖北听闻,心中不禁一惊,一时有些语塞。没想到事情进展如此迅速,而且省委真的决定空降市委书记。他顿了顿,才缓缓回道:“额... 好...”
江基国的声音罕见的严肃:“先别想太多,具体情况见面再细聊。第三,鉴于目前的形势,你的事情变得更加棘手且紧迫,所以这两天我就要着手运作你的事。你一定要做好准备,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更不能闯祸。”
“我知道,哥,放心吧。”肖北认真地说道,深知此事责任重大。
挂断电话后,肖北的眉头依旧紧紧皱着。
通常情况下,为了维护地方政治生态的稳定,省委一般不会轻易采取空降一把手的举措。
但空降这种情况也确实存在,抛开那些表面上的理由,一般空降市委书记背后的原因,大致有以下几种:
要么是当地势力盘根错节,政治生态不健康;
要么是本地领导班子缺乏可用之才;
要么就是有省委的大人物强力干涉,决意扶持自己在外地任职的亲信上位。
玄商市刚刚经历了好几轮大力反腐,第一种情况显然不太可能。
至于第二种情况,董春生和江基国都是颇具潜力、政绩尚可的可培养干部。从年龄层面看,年长的董春生经验丰富,年轻的江基国充满活力,且两人背后都有一定能量的人脉支持,所以第二种情况也能排除。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第三种情况了。
肖北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暗自思忖,这位即将空降的市委书记,究竟与省里哪位大能有着关联?
会是怎样一个人呢?
对自己而言,又究竟是敌是友呢?
日子在肖北的忐忑当中飞快溜走。
江基国并没有让肖北等太久,江基国打完电话的第五天,正好是周六。
江基国再次打来电话,约肖北晚上九点去新月茶楼见面。
肖北白天和陆丽陈平安他们聚了一下,讨论了一下目前的状况和以后的发展,晚上一起吃了饭,大家都喝了点酒,肖北知道晚上有重要的事,所以滴酒未沾。
八点钟肖北回到家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八点半准时从家里出发,刚走到街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298章 再见李三
下午八点半,解放碑街口热闹非凡。
这里是今年新开发的夜市,上百个小吃摊沿着街道一字排开,五彩的灯光交织,美食的香气四溢,人来人往,喧嚣声不绝于耳。
霓虹灯管在暮色里接次炸亮,烤鱿鱼的焦香混着花椒爆油的辛辣在空气中织成一张网。
塑料凳翻倒的脆响、铁铲刮过铁板的嘶鸣、油锅沸腾的咕嘟声,像场混乱的交响乐从街头滚到街尾。
肖北骑着摩托车,行驶在街道上。
他松开油门,轻轻捏了一下刹车,定睛一看,前方那个身穿黄色马甲、胳膊上套着红袖标的人,这不正是李三吗?(第十一章,看守所)
李三的黄马甲被油污浸得发亮,袖标上\"管委会\"三个金字早褪成了暗褐色。他弯腰时,隔壁摊泼出的脏水正漫过他磨破的鞋头,油花里浮着半根牙签。
肖北心中满是好奇,暗自嘀咕:“他在这干什么?难道干上环卫工了?”
摩托引擎的咆哮突然割裂喧嚣。
李三的指尖刚触到沾满辣椒面的塑料袋,一道黑影便笼罩了他佝偻的背脊。xL883的排气管喷着热气,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的水珠,在他裤腿上洇出星星点点的油斑。
肖北拧动油门,“刺啦” 一声,摩托车稳稳地停在了李三旁边。
他看向李三马甲背后,“解放碑夜市” 下面有一行小字 —— 管理人员,
肖北单脚支地,皮靴上的金属扣映着\"疯狂烤翅\"的LEd灯牌。他掀开头盔面罩,目光扫过李三红袖标上的字,解放碑夜市管理委员会。
\"混上编制了?\"他屈指弹了弹对方袖标上结块的油渍。
李三僵在原地,手里攥着的塑料袋簌簌作响。
当他慢慢转身时,夜市晃动的光影在他脸上交错,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 21 世纪的工业结晶——xL883 那巨大而狰狞的哑光黑发动机。
他慢慢抬起头,看到肖北的脸后,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瞬间绽放出欢喜的笑容。\"肖...肖哥!\"破音的尾调惊飞了脚边啄食残渣的麻雀。
“哈哈哈,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肖北笑着问道。
“快一年了都!” 李三回答道。
肖北手伸进皮夹克内兜,下意识想掏出兜里的利群,想了想又放了回去。从外兜掏出华子,抽出一根递给李三,“咋没来找我啊?”
李三接过烟,重重的叹口气,抱怨道:“哥!我咋没来找你啊!我出来的第二天,就去广场分局找你了,人家说广场分局既没有叫肖北的,也没有叫张波的。没办法,我只能来解放碑找一找,可是在这也没打听到你。”
肖北轻笑一声,没有过多解释,“都调走了”然后扯了扯李三的袖标,打趣道:“混得可以呀,都加入委员会了,成委员了?”
李三摆摆手,笑道:“哥,你别笑话我了。我在解放碑没找到你,就三天两头地过来转转,看看能不能碰见你。没想到,没找到你,却找到工作了。正好看到他们招人,他们的领导跟我一个兄弟关系不错,我交了两千块钱,就把我安排过来了。”
“什么?花两千块钱干保洁啊?” 肖北有些惊讶地问道。
“什么啊哥,不是保洁。是管理,管理人员!” 李三赶忙解释。
“那我咋看你在这捡垃圾呢?” 肖北疑惑地追问。
“嗨,哥,你不知道。我们这有规定,商户负责自己门前的卫生,如果不干净管委会是要罚款的。我就是检查的,都是干生意的,都不容易,我也不想罚他们,看到了我就帮着捡捡就得了呗。”
李三的喉结滚了滚,余光瞥向右侧摊位。穿碎花围裙的少妇正踮脚勾挂在棚顶的塑料袋,腰肢扭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肖北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少妇胸前的工牌在蒸汽中若隐若现:7号摊主 柳翠翠。他鼻腔里挤出声轻笑,“行,你小子只要干正事就行。”说完,肖北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哥,你要有事就先走,你存上我手机号,有时间了您喊我,咱们好好喝点,我随叫随到。” 李三看着肖北抬手看手表的动作,贴心地说道。
肖北奇怪的看了一眼李三,这李三虽然是个小人物,没什么文化,但是察言观色的本领倒是一点都不少。
看来只要能走正道,也是个可造之材。
肖北点点头,“确实有点事,挺着急的。” 他把手伸进裤兜,掏出手机,两人互相留了手机号之后,肖北对李三摆摆手道别,接着一拧油门,那辆猛兽般的 883 发出一声嘶吼,猛地窜了出去。
李三站在原地,看着肖北远去的背影,感慨道:“好酷啊!”
霓虹灯在肖北身后闪烁,肖北一路疾驰,十几分钟就到了新月茶楼门口。
肖北停好摩托车,走到门口,身穿旗袍的妙龄少女自然的拉开玻璃门,肖北径直来到吧台。
肖北从挎包里掏出一千块钱现金拍在吧台,“押一千块钱。”
前台小姑娘微笑道:“不好意思先生,咱们茶楼是会员制的。不接散客。”姑娘眼中的鄙夷掩饰的很好,但还是被肖北捕捉到。
肖北皱眉道:“开门做生意的,还有不接客的道理?”
小姑娘脸上的职业微笑不变,但却没有丝毫的解释:“不好意思。”
肖北懒得和一个小姑娘计较,“江基国先生的预定。”
小姑娘闻言面色不变,低头在电脑上点了几下,然后略显诧异,抬头看着肖北微笑道:“您说的是江市长吗?”
肖北点点头,没想到在这种娱乐场所,江市长竟然毫不避讳自己的身份。
“江市长还没到,天字1号房,这边带您过去。”说着,小姑娘就往吧台外面走。
肖北不耐烦道:“我说押一千块钱!”
小姑娘脸上职业的笑容不变,“不好意思先生,咱们这边结账只能用会员储值卡扣费。”
肖北摆摆手,“那就给我往江基国卡里冲一千。”
“实在不好意思先是,咱们只能本人充值,不接受代充值,除非本人在场。”
第299章 老江谈心
服务员穿着剪裁得体,布料昂贵的旗袍,身材婀娜。
肖北跟在她身后来到二楼最里侧一个僻静的包房。
包房内弥漫着一股典雅而静谧的气息。
踏入包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巨大的中式山水墨画,占据了整面墙壁,细腻的笔触勾勒出山川的巍峨与悠远,仿佛将人引入了一个宁静的世外桃源。
画作下方,摆放着一套色泽温润的红木茶桌,纹理清晰可见,彰显着材质的上乘与工艺的精湛。
茶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茶具的表面绘有精美的花鸟图案,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茶桌两侧,是两张宽大而舒适的太师椅,椅背上雕刻着寓意吉祥的云纹,让人在就坐时,既能感受到传统工艺的魅力,又能获得身心的放松。
包房的角落里,摆放着一盆造型优美的盆栽,枝叶舒展,绿意盎然,为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盆栽旁边,摆放着一整套宽大的木质沙发,沙发上面是柔软精致的红色海绵垫子。
天花板上,一盏古色古香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灯罩上绘有传统的龙凤呈祥图案,与房间内的其他装饰相得益彰,营造出一种贵气逼人的氛围。
此时江基国还没来,肖北的目光落在宽大的茶桌上,不禁为该坐哪个位置犯起了难。
若坐在客座,意味着等江市长来了,要让江市长给自己泡茶、服务?
但是如果坐在主座,那江市长岂不成了客人?而且自己哪有坐主作的道理啊?
肖北正暗自思量,刚巧眼睛瞅见茶室旁边的沙发,干脆先坐沙发吧,等江市长来了再说。
肖北刚准备往那边走,服务员似乎看出了肖北的窘迫,微笑着轻声说道:“先生,您随便坐就可以,我来帮你泡茶。等江市长来了,您看他坐哪里,您再就座就行。”
肖北听后,脸上泛起一丝尴尬,不动声色的坐在靠门口的位置。
肖北品了一会儿茶,墙上挂钟的秒针差半圈就走到九点整。
这时,江市长满脸风霜,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肖北见状,立刻起身相迎。
江市长摆摆手,径直朝里走去。
在经过肖北身边时,肖北敏锐地嗅到一股熟悉的酱香型白酒味。
江市长毫无犹豫地大马金刀地坐在主座上,两人相继落座,江市长挥手示意服务员出去。
包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江基国喝了一大口浓茶,“先说你的事吧?”江基国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烦心。
肖北给江基国添上新茶,“我都行,哥,你先喝点水吧,我看你这样子可没少喝。”
“你的事已经运作得差不多了,”江基国从外套里摸出烟盒,“如你所愿,去县里。”
肖北闻言,喜悦之情难以掩饰:“谢谢哥,还得是您,马力太大啦!”肖北站起来帮江基国点着烟,“我一定好好干,干出一番成绩来,好早点来市里帮您。”
早点来市里帮您的意思就是,赶紧积累政绩,然后早点高升,进入市委。
江基国眉头微皱,“先别高兴得太早,好地方肯定去不了了。这会儿市委常委会天天争吵不休,别提了,乱成一锅粥了都。”
肖北露出好看的大白牙,“没事,哥,去哪里都行,我没意见。我听从组织和哥的安排。”
江基国面容严肃,“那就好,组织部应该马上派人找你谈话了,你自己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就不多说了。”
肖北点点头,认真道:“知道,哥,放心吧。”
“还有,最近可千万要老实点,别惹事。”江基国再次强调。
肖北正色道:“我知道,哥,你就放心吧。”
江基国点点头,不再言语,一时间,包房内陷入沉默。
肖北小口抿了几口茶,发现江基国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只好开口道:“哥,这个空降的大老板,什么来头?”
大老板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江基国冷笑一声,“什么来头?很神秘,谁也不知道,现在省委的风声也很紧。估计……”江基国顿了顿,声音突然压低,“跟省委那位脱不了关系。”
省委那位,指的肯定就是刚刚履职没多久的战功书记了。
肖北的眉头紧紧皱起来,思量一会儿道:“哎,不应该啊……如果是这样,那就是那位那边的人来玄商做一把手。如果是那边的人的话,为什么不选您呢?前段时间,在省委那位来之前,您不是就已经改换门庭了吗?按理说,您也算他们那边的人啊……”
(此处实在没法写的再明了,看不懂的兄弟就发段评吧。)
江基国冷哼一声,“算?算和本身就是那可差着事呢。”
确实。
江基国毕竟是新加入他们体系的人,一个地级市的一把手,这个位置太重要太抢手了,安排一个绝对的自己人,一定比安排一个半路出家的“自己人”要好很多。
而且,目前事情已成定局,再去纠结这些也没有意义。
肖北想了想后问道:“那您下一步什么打算?”
江基国满脸愁容,肖北从没见过他这样。
“没想好呢。其实摆在我面前的路也不多。”
路不多。
其实就两条路,一条是认输,继续在玄商蛰伏,等待时机。
第二条就是另寻他法,趁这个机会调出去,调到一个机会比较大点的地方。
但是...
肖北认真道:“哥,我觉得还是继续蛰伏吧,既然这个大老板是那位的关系,那他肯定在这待不长的,应该是来镀镀金就走了。您如果去其他地方的话,以后还未必能有玄商这么好的机会。除非……”肖北斟酌着说道,“除非您这次走能一步到位,直接调任某市的市委书记。”
江基国一脸的烦躁,摆摆手道:“目前没这样的机会。”
肖北继续帮江基国填上新的茶汤,“反正我觉得还是蛰伏吧,哥。等新老板来了,摸摸他的底细,如果他真的是那位的人,别管别人怎么做,对您也许反而还是一个机会呢。”肖北认真地分析道。
江基国若有所思,机会?
第300章 卷末尾
是啊,他来了以后,前期肯定难以开展工作,如果我第一个向他靠近,这既是一个向自己的上头和他的上头表决心的行为,又是团结一个自己派系的自己人的机会。
既然自己已经决定跟着他们一条路走到黑了,那全身心的把自己投入进去才是最好的做法。
但是江基国没有立刻回应,甚至脸上表情都没有变化。
片刻后,江基国缓缓说道:“你的意思我懂了,再说吧。”
懂了,再说吧。
就是认可了自己的想法,但是要稍微再考虑一下。
那肖北也不再多说,转了话题,“陆丽那边呢?到底什么情况?”
“这个李云海真是不简单,现在遇到的阻力很大,有来自省里的,还有来自市里的,主要是……”江基国说到一半,突然停顿,“算了,不说了。”
肖北从茶楼出来的时候,还不到10点,夜幕刚刚降临,城市的喧嚣还未散去。
肖北家所在的街道上,行人依旧来来往往,正是夜生活初起之时。
肖北骑着摩托车,稳稳地停在家门口。
他刚从车上下来,正准备走进家门,一辆没有挂牌的金杯面包车便“滋啦”一声,突兀地停在他身前。
肖北多年的警觉瞬间被触发,下意识地从后腰摸出战术匕首,横在胸前,眼神警惕地盯着面包车。
面包车的侧门被人猛地拉开,一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映入肖北的眼帘,正对着他的胸口。
面包车内,坐着四个身材健硕的黑衣汉子,无一例外,全都剃着圆寸,身着紧身t恤,脖子上一人挂着一条大金链子,t恤紧紧包裹着呼之欲出的肌肉,显得格外凶悍。
车门旁的汉子,手中紧握着一把被锯短了枪管的喷子,恶狠狠地指向肖北。
越是在这种危机时刻,肖北反而愈发冷静。
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迅速分析着眼前的形势。
首先,他判断这些人应该不是来取自己性命的,否则,车门拉开的瞬间,对方就可以开枪。
如此近的距离,加上这把被锯短的喷子,自己即便身手再好,也绝无躲避的可能。
此刻,肖北所处的位置和姿势,其实可以趁对方没反应过来,侧身翻到摩托车下躲避,然后等对方开枪后换弹的间隙,迅速抽身上前,展开近身搏斗,以此争取一线生机。
然而,肖北转念一想,如果这样做,不管是当街开枪,还是自己暴起伤人,对自己而言,无疑都将闯下大祸。
尽管自己是出于自保,但上面的人可不会理会这些缘由。
想到这里,肖北决定先开口试探。
“什么意思?”肖北镇定地问道。
“不想死就上车!”黑衣人冷冷地回应,声音中透着凶狠与冷漠。
“如果我不上呢?你还敢当街枪杀了我?”肖北试图从言语上试探对方的底线。
他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紧紧盯着黑衣人的眼睛,试图从中寻找破绽,判断他到底敢不敢开枪。
“你试试?”黑衣人语气冰冷,毫无退缩之意。
肖北心中一紧,却仍强装镇定,与黑衣人对视着。
“我数三声。”黑衣人开始倒计时。
“3。”
“2。”
黑衣人数数的时候,眼神没有丝毫变化。随着话音刚落,黑衣人突然面色发狠,满眼的不耐烦。
肖北心下一惊,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肖北对这样的表情再熟悉不过了,这和境外那些极端主义者枪毙异教徒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满眼的不耐烦,再加上凶狠的神情。
看到黑衣人放在扳机上的手微动,肖北知道对方要扣动扳机了,赶忙张嘴说道:“oK,我跟你们走。”
黑衣人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将指着肖北的喷子微微摆动了一下,示意肖北自己上车。
肖北把摩托车的支架支好,老老实实爬上了车。
随着肖北上车,面包车侧门“呼啦”一声被迅速拉上。
紧接着,肖北的双手就被两人牢牢钳住,“咔嚓”一声脆响,冰冷的手铐扣上了他的手腕。
随后,眼前一黑,后面的黑衣人往肖北头上套了一个黑色的布袋。
面包车在道路上颠簸了许久,不知行驶了多远。
终于,传来“呼啦”一声面包车侧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肖北就被粗暴地拉下了车。
两个人架着肖北往前走,不一会儿,头上的黑色布袋被摘掉,一阵刺眼的光芒袭来,肖北忍不住眯起双眼。
待视力逐渐适应,他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烂尾楼,四周荒无人烟。
破败的建筑主体矗立在黑暗中,裸露的钢筋像狰狞的獠牙,周围堆满了建筑废料,地上杂草丛生,偶尔有几只老鼠在废墟中窜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在楼体间呼啸而过,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肖北当下心中就有了计较。
四个人非常专业,两个人站在肖北背后,一个人站在出口一侧的肖北侧面,为首一人持枪站在肖北面前。
“听说你最近在找李云海的麻烦?”
肖北紧皱眉头:“你是谁?”
黑衣人满脸的不耐烦,“你别管我是谁,我就是告诉你,别碰你不该碰的人。”
肖北冷哼一声,“那你找错人了,我没有找李云海的麻烦。”
黑衣人扬起喷子,“真不想活了?”
肖北盯着黑衣人,“首先,查他的人不是我。其次,要查他的人也不是我。”
黑衣人一脸的厌恶,上前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在肖北脸上,恶狠狠道:“我说什么你听什么,让你解释了吗?”
肖北嘴角勾起冷笑,“然后呢?”
持枪的黑衣人对站在侧面的黑衣人摆摆手,那人从腰间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持枪黑衣人冷冰冰道:“今天挑你一条脚筋,算是给你长个教训。”
肖北冷哼一声,双手发力,“咔嚓”一声,钢制手铐断成几截,持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喷子就被夺走。
月黑风高杀人夜。
“砰!”
寂静的郊外烂尾楼,突兀的传来一声枪响。
(第一卷内容结束,第二卷官场斗争,大力反腐开始!)
第1章 李秃子
江北省,玄商市,宁零县。
宁零县是玄商八个县当中,最穷的一个县。
既没有什么支柱产业,也没有什么资源,甚至连个像样的工厂都没有。
800 平方公里的面积,百分之 90 都是农业用地。
晚上九点多,宁零县唯一的三星酒店,宁零大酒店 888 包房内。
宁零县城管局局长陈余生手里端着分酒器,点头哈腰地对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地中海中年男人道:“哥,我干了,您随意!多的不说了,这么多年的关系,都在酒里了!”
说完,一扬脖,分酒器里的三两茅台陈酿瞬间下肚。
坐在他旁边的,正是宁零县的纪委书记,李秃子。
李秃子满面春风,把手从身边衣着清凉的少女身上抽出来,端起自己面前的分酒器,同样一口干了。
“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外道了噢!”
少女赶紧用小勺子舀了一勺醋泡花生,递到李秃子嘴前面。
李秃子张开厚嘴唇,把花生裹进嘴里,“不过话说回来,听说新来的这个县长,以前在市里面的时候,可是个地地道道的官场活阎王,你以后还真得小心点。可别说当哥哥的我没提醒你。”
陈余生把脸凑近李秃子,压低声音,“哥,我还听说,是市委常委,组织部一把手,郭部长亲自送他来的?”
李秃子吧唧吧唧嘴,一脸神秘,严肃道:“是的,而且很年轻,听说才三十出头,应该没什么东西,估计是谁家的少爷来镀金的。”
陈余生拿起乳白色酒瓶,给李秃子的分酒器倒满,伸手的瞬间,短袖下面黑色的纹身若隐若现。
“镀金?镀金来咱们这地方?鸟不拉屎的。”
李秃子皱起眉毛,“别瞎打听!” 李秃子把手插回身边的少女身上,“咱不管他们那些事,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得了。”
陈余生又给自己把酒倒满,“哥说的对,以后有啥事还得哥照顾。啥也不说了,我干了。” 说完,一扬脖又要干。
李秃子赶紧伸手按住他的胳膊,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容,“哎~别着急啊,这才哪到哪,留点量嘛......”
陈余生恍然大悟,脸上也挂上猥琐的笑容,“放心吧,哥,我都安排好了,摸摸唱~”
与此同时,宁零县县政府办公楼。
县长办公室,肖北手里捏着一沓儿举报信,眉头紧锁。
今天是肖北调来宁零县任县长的第一天。
本来肖北以为会去那几个发展不错,比较富裕一点的县,毕竟那样更容易出成绩。
但是没想到最后来的竟然是宁零这个贫困县。
贫困县也就算了,竟然还不是县委书记,而是县长、县委副书记。
当然肖北没有在江基国面前表现出任何不悦,反而是江基国,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说这会儿风声实在太紧,实在不好安排。
加上下面县里面,又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只能先去做县长,干一段时间,再升。
有机会就换个县城,去做县委书记。
没有机会就原地升。
肖北在办公室看了一天的报表和文件,还让人打开了县政府门口锈迹斑斑的县长信箱。
县长信箱上锁的钥匙都找不到了,是门卫老张拿锤子敲开的。
肖北从里面扒出了一堆泛黄的举报信。
这些举报信举报谁的都有,但是百分之九十全都是举报县城管局局长陈余生的。
举报内容从私自收小摊小贩的摊位费,到包庇纵容手下粗暴执法,吃拿卡要,最后甚至还有涉黑。
简直是无所不有。
如果举报属实的话,那这个陈余生还真是勿以 “恶” 小而不为啊!
看来他就差去抢小朋友的棒棒糖了。
宁零县县政府招待所就在县政府大院旁边,县政府在肖北到任之前,就给他收拾了一间顶楼的套房,供他工作期间休息。
当然,下班住宿也可以。
肖北叹口气,皱眉把这些举报信放进抽屉里,起身离开办公室。
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对于一个县的领导班子来说其实也是这样。
一个地方越穷,领导班子就会越想尽办法去捞钱。
领导班子越捞,地方就越穷,经济就越不景气。
经济越不景气,劳动人口就越少,人口越少,地方就越穷。
这是一个死循环。
所以说,在这地方反腐,绝不是第一要务。
反腐绝对是治标不治本。
发展经济才是第一要务。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肖北在县政府招待所醒来,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七点半准时来到了县政府的县长办公室。
八点差十分,县政府秘书办的副主任,兼肖北的专职秘书,出现在肖北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肖县长。”
肖北抬起头,“进来。”
秘书轻手轻脚走进来,手里提着暖水瓶,拧开肖北的保温杯盖子,“肖县长,今天什么安排?”
肖北低头继续看着文件,“正常是什么安排?”
秘书把水续满,“按理说是先开县委常委会,然后再开县政府次常务会议。开完会一般会接着调研几天。”
肖北头也不抬,“这些会都先不开。”
秘书明显愣了一下,“额... 好。”
肖北抬起头,“先让纪委书记来找我。”
秘书再次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答道,“好。”
肖北摆摆手,秘书会意,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权力是什么?
权力就是五分钟不到,约50万人口的宁零县县委常委,县纪委书记李秃子就满脸堆笑地挺着大肚子出现在了门口,弯着腰轻轻敲了敲肖北办公室敞开的门,“肖县长,您找我?”
肖北抬起头,“哦,有点事问你,进来坐。”
李秃子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微微弯腰走了进来,肖北起身给李秃子倒了一杯水。
县纪委的一把手,常委班子的成员,该有的尊敬肯定是要有的。
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
李秃子双手接过肖北递来的水,“谢谢县长。”
肖北坐进宽大的办公椅里,“坐吧李书记。”
李秃子忙不迭地坐下。
肖北没有任何客套,直入主题,“县城管局的局长,这个人怎么样?”
李秃子 “腾” 的一声站起身,慌张道,“我不认识,不熟,不知道!”
肖北愣了一下,瞪大眼睛看着他。
第2章 第一刀
李秃子这种反应,肖北要是看不出什么就是傻子了。
但肖北不动声色,笑着对李秃子摆摆手,“李书记,别紧张,坐坐坐。”
李秃子下意识的擦了擦额头的汗。
开玩笑,怎么能不紧张!
这个官场活阎王,整个玄商谁没听说过他的名字啊?
都知道这是个脑子不正常的“货色”,而且自己昨天刚跟这个局长吃过饭,他今天就来问他,鬼知道他到底啥意思。
说是巧合,鬼都不信!
李秃子露出尴尬的笑容,胆战心惊的坐下。
“李书记,我是问你,这个人你对他了解吗?组织上目前有没有关注过他?”
李秃子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大脑飞转,额头冷汗直冒,想了想后,点点头:“了解过。”
紧接着,不等肖北说话,李秃子就恶狠狠道:“据县纪委了解,这个人行事作风很有问题,可以说是骄奢淫逸!并且完全丧失理想信念,严重背离初心使命!据了解,还存在买官卖官的行为,听说5千块钱给人安排一个城管局的合同工,一万块钱就能当个小队长!简直是胡作非为!”
肖北面色不变,甚至脸上的微笑都没有消失,“哦?那县纪委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采取行动呢?”
李秃子抹了抹头上的汗,“额...这个说起来就有点复杂了...”
肖北把李秃子面前的一次性水杯往李秃子跟前推了推,“那就简单的说。”
李秃子扶了扶水杯,“县纪委几次想查他,每次都遇到一些阻力...”
肖北坐直身体,“哦?什么阻力?”
李秃子的冷汗冒的更厉害了,“额...就是...一些人的干预。”
肖北笑意更甚,“哪些人?”
李秃子调整了一下坐姿,“就是...额...肖县长,您别难为我行吗?”
肖北脸上笑意瞬间消失,冷冷道:“我现在是问你,问你你不说,那我只有问责了。”
李秃子咽了口唾沫,“肖县长说的哪里话,您刚来,其实这些话不用我说,您只要再待几天,您就什么都知道了。”
肖北挑眉看着李秃子,“行,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逼你。”
李秃子心里一松,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点点笑容。
谁料肖北话锋一转,“我要你现在马上对宁零县城管局局长陈余生立案调查,火速进行双规!如果人跑了,或者出了任何问题,您将会是我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第一把火!”
李秃子楞在原地,脑海中瞬间飞速运转。
这陈余生还真不是他李秃子轻易能动得了的。
虽然他在自己面前客客气气唯唯诺诺的,像个狗一样,但是那不代表他后面站的就只有他李秃子。
毕竟,宁零县就这么大啊...
可是这个新县长的能量,那也是自己绝对得罪不起的啊!
听说省里的人都栽在他手里了...
话又说回来,自己说什么也决不能成为这小子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啊!!
更何况,自己做过什么自己最清楚。
得罪县委那些人的话,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共事这么多年了,谁手里还没有谁点料啊!
最不济也至少可以得个体面。
可是,得罪了这位,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听说,他要办的人,谁也保不住。
而且,自己听他的命令行事,至于如果有人不愿意,不乐意了,自己全推这个小b崽子身上得了,让他们去神仙打架去。
自己只是县委的一条狗而已,领导让咬谁咬谁,没毛病的。
想到此处,李秃子猛然站起身,正色道:“好的,肖县长,我马上组建专案组,立刻对陈余生进行双规措施,立案调查!”
肖北点点头,笑着拍了拍李秃子的肩膀,“这就对了嘛!行,去吧。不管遇到什么阻力,记住,有我呢。”
李秃子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放心吧,肖县长。我一定全力以赴!”
肖北微笑点头,坐回椅子上。
李秃子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对肖北微微颔首后,就离开了肖北的办公室。
李秃子出了县政府大楼,院子里的司机看到李秃子,赶紧拉开后门,将近200斤的李秃子麻利的钻进桑塔纳后座。
司机小跑坐进驾驶位,一脚油门,桑塔纳飞快的钻出县政府大院。
桑塔纳在宁零县县城的街道上狂奔,不大会儿就到了县纪委。
车刚停稳,李秃子就推开车门,对前排的司机道:“跟我上楼。”
秘书看到李秃子的车回来,赶紧跑到大门口迎接。
李秃子看到秘书过来,脚步不停,“马上通知第一纪检监察室老姚到我办公室。”
秘书点点头,和司机一起跟在李秃子后面往里走。
李秃子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瞪着秘书,秘书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李秃子吼道:“干嘛呢?快去啊!立刻!马上!!”
秘书被吼的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点点头忙不迭的跑开了。
李秃子来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文件袋,一张银行卡,又从身后的柜子上拿下来一个花瓶和一幅画。
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把这堆东西统统塞进塑料袋,塞到司机手里,“你把这些火速送到东关镇东关大街121号,这个房子里应该只有一个老太太,你把东西随便放在哪个柜子的抽屉里,就说是陈余生让你送来的就行。送完就赶紧回来。”
司机郑重其事的点点头,一言不发,拿起东西就快步离开了。
司机刚刚离开,第一检察室主任老姚步履匆匆的从办公室门口探出头,“李书记,您找我?”
李秃子站起身,“快进来,把门关上。”
老姚关上门,快步走到李秃子身边,“怎么了?李书记?”
李秃子郑重其事,“关于县城管局的局长,陈余生,你们掌握多少情况?”
老姚裂开嘴,“那还用掌握吗?县里三岁小孩都知道...”
李秃子放低音量,“马上安排可靠的人,对陈余生进行双规措施!”
老姚吓了一跳,“啊?”顿了一下接着道:“县委同意了吗?他不是...”
第3章 开砍
“不是啥?不是啥也没用了,这次是新县长下的死命令!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让你怎么做你怎么做就是了。”老姚话没说完,就被李秃子厉声打断。
老姚瞪大了眼睛,吓了一跳。
缓了一下,老姚试探道:“要不要...先立案?...先抓人...这不符合程序啊...毕竟...”
“嘭”的一声,李秃子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你是书记我是书记?你说了算我说了算?”
年逾四十的老姚一脸尴尬,低着头不敢说话。
李秃子冷冷道:“我让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哪那么多废话!”
老姚微微点点头,“是,李书记。”
李秃子皱起眉头,语气冰冷,“先把人抓回来,控制起来。然后再补手续,马上去落实!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意外,立刻把陈余生控制起来,出了任何问题,县纪委从上到下都得脱层皮!”
老姚抬起头,“是,李书记。”
李秃子不耐烦的挥挥手,老姚会意,转身快步离开了。
老姚离开书记办公室,三步并两步来到第一监察室大办公室,用力拍了拍巴掌,大家纷纷抬头疑惑的看着他们的主任。
老姚语气严厉,“第一组,所有人,立刻,马上,到会议室开会!”
说完,老姚自顾自的往会议室走去。
身后的一组组长赶紧呼唤上自己的组员,快步跟在老姚身后进入会议室。
老姚坐在会议桌尽头,一脸严肃。
人到齐以后,老姚对组长摆摆手,组长一脸懵逼的走到老姚身边。
“去收手机。”
组长心里一惊,收手机?
这是有大活啊!
据他所知,宁零县纪委这将近三年了,都没有过这种需要收手机的大活。
“愣着干嘛呢?快去啊!”老姚眼睛一瞪,冷喝道。
组长回过神,赶紧小跑两步从柜子上把铁箱子拿下来,又从抽屉里拿出铁锁的钥匙,打开挂锁,抱着箱子,开始一个一个的收手机。
很快,七八个人的手机全被收进箱子里。
组长刚准备把铁箱子的盖子扣上,老姚挑眉看着他,“你的呢?”
“啊?我...”
老姚语气放缓,“这次行动我亲自带队。”
话说到这里,组长当然不能再往下再说了。
姚主任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再说就是不懂事了。
组长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诺基亚,扔进箱子里,把盖子扣上。
然后又把铁锁挂上,“咔吧”一声锁住。
正准备把钥匙往兜里装,一抬头,发现老姚正挑眉看着他呢。
赶紧把手里的钥匙递过去,抱起箱子放在身后的柜子上。
老姚把钥匙揣进兜里,清了清嗓子,“今天只有一个任务,”
说完,老姚顿了一下,扫视一下会议桌上的众人。
众人全都仰头看着老姚,一脸严肃,等着老姚的“令箭”。
会议室鸦雀无声,老姚站起身,“双规县城管局局长,陈余生!”
一瞬间,会议室“嗡”的一声,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的不可置信。
“砰、砰、砰!”
老姚用力的拍了拍桌子,“安静!干什么呢?”
会议室再次陷入寂静,老姚眉头紧皱,“这是县委县政府的指示,你们不要有任何的负担。当然,”
老姚顿了一下,目光如刀,再次扫视众人,语气冰冷,“也不要有任何的想法,这件事,上面力度很大,态度很坚决。都给我珍惜自己这身皮,别把自己陷进去!”
老姚语气稍微放缓一点,“这件事如果有任何差错和意外,整个县纪委从上到下,全都得蜕层皮!”
说完,老姚一挥手,“下面开始部署。行动分为两组,一组去他家里蹲守,一组我亲自带队,跟我去城管局,直接抓人!”
老姚拿出县纪委唯有两个的GSm对讲机,递给组长一个,“去他家蹲守的那组,你带队,立刻出发!”
组长点点头,“是!姚主任!”说完,用手点了几个人,跟着自己风风火火出了办公室。
老姚站起身,“剩下的人,跟我出发!”
说完,也带人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县纪委大楼。
两辆没挂牌的金杯面包车排成竖列,极速驶出县纪委大院。
老姚坐在金杯副驾驶上,紧皱眉头,一脸愁容。
这绝不是一个好活。
陈余生是什么来头,他比任何人都知道。
这是典型的神仙打架,自己当枪。
别说自己,就连县纪委书记,李秃子,也是这把枪。
他实在不明白李秃子为什么会答应这件事,连他都明白的一个道理,那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谁是这个凡人?
很明显,自己是。
估计就连县委常委,县委书记李秃子,也是这个凡人之一。
这件事情,无外乎两种结果。
一,陈余生背后那位在这件事上没斗过这个新来的县长,这件事办成了,成功法办了陈余生。
你们明明知道陈余生背后站的是谁,你们还去办?
陈余生背后的人,会不记恨办这件事的这些人吗?
比如自己,比如李秃子。
就怕当时不说,秋后算账啊!
二,陈余生背后那位在这件事上斗过了新来的县长,没有把这个案子办下来。
那可能更惨。
因为自己和李秃子的行为,在他们眼中,绝对是一种站队行为。
既然那位胜出了,那收拾你们这些小卡拉,还不是捎带手的事?
糊涂啊!
李秃子糊涂啊!
这种活怎么能揽下来呢?
不过,事已至此,自己现在也只有跟李秃子一条道走到黑了。
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
只有期待这个新来的县长手腕够硬,而且还得体恤下属,到时候万一有什么事,能保自己和李秃子一手。
县城就那么大,城管局离县纪委本身就没多远,老姚还来不及细想,金杯车就到了城管局大门口。
驾驶位上的小伙子把车停在大门旁边的树荫下,老姚抬手看了看手表,正是上班时间。
如果没什么意外,陈余生肯定在办公室。
老姚对身后一个机灵的小伙子摆摆手,小伙子赶紧把头伸了过来。
老姚压低声音,“你去门卫,就说县纪委的李书记派你来给陈局长送点东西,看陈余生在不在办公室。”
小伙子点点头,拉开车门下了车。
第4章 陈局
只见小伙子趴在门卫室,从兜里掏出红色的大中华香烟,掏出一根扔进门卫室。
不一会儿,小伙子就小跑回来,拉开面包车门,对着老姚点点头,“问过了,他在办公室呢。”
老姚虎躯一震,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行动!”
说完,小伙子从外面拉上面包车的车门,又从兜里掏出证件,再次返回保安室。
这次回去,可就不是套话了。
而是亮出证件,表明身份,控制保安,以免他通风报信。
小伙子刚到保安室没多久,城管局的电子栅栏就“刺啦刺啦”打开。
老姚摇摇头,看来这保安也不像平常对待办事群众那么横。
大门打开,面包车猛地窜了出去,直奔城管局大楼而去。
到了大楼门口,“刺啦”一声,金杯猛地停在大楼正门口。
面包车侧门被猛地拉开,县纪委的精英们鱼贯而出,
老姚带队风风火火闯进县城管局办公大楼,局长办公室老姚自然熟记于心。
毕竟,县城就这么大,谁还能不找城管办点事呢?
以往自己虽然身为县纪委的监察室主任,但是碰到陈余生陈局,那也是得恭恭敬敬的。
尤其是找他办事的时候。
但这一次,老姚不再低调。
他这次来是带着光荣的使命的。
老姚的脚步不自觉加快,内心竟然开始紧张起来。
不知怎的,甚至还有一股豪迈之气直冲老姚的天灵盖。
很快到了局长办公室门口,老姚伸手拦住了后面准备敲门的精英们。
谨慎的趴在门上听了听。
老式木门并不隔音,陈余生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老姚的耳朵中。
“放心吧,兄弟。你这事在我这就不叫事!”
另一个男声传来,“是是是,陈局的实力自然不用多说,宁零县谁不知道啊?”
“不说那个!反正别管是社会上的兄弟,还是县委的那些领导,谁都给我几分面子是真的。”
“只是...我听说...县里来了个新县长...我的事,会不会...不太好办啊?”
“切!”先是陈余生不屑的冷哼声,接着又传来他的公鸭嗓,“他算个狗几把篮子?我陈余生想办的事,在宁零县就没有办不成的!”
“是是是,那是肯定的。陈局有把握就行。”
陈余生的声音变小,“兄弟,说点现实的。说到底,他只是县长,并不是县委书记,懂吗?”
老姚不敢再听下去,赶紧敲了敲门。
“进来!”
老姚推门走了进去,陈余生看到老姚的一瞬间,脸上绽开笑容,“老姚啊!什么风把你刮来啦?上次给你...”
话没说完,陈余生看到老姚身后跟着的人,马上意识到不对,眼瞪得像铜铃,“老姚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姚不苟言笑,一脸严肃,身后的人立刻上前,分左右站在陈余生身后。
“没什么意思,有点情况请你配合调查。”
陈余生眉头紧锁,“什么情况打个电话我过去不行了吗?搞这一出是干嘛?”
老姚瞥了一眼陈余生的对面的男人,看起来面熟。
应该是下面哪个乡镇的镇长。
男人注意到老姚的目光,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你们忙着,我先走了。”
说完就想离开,老姚身后一个年轻人赶紧伸手想要阻拦。
老姚赶紧摆摆手,示意让他先走就行了。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都见过你了,还能让你全身而退?
但是眼前还是以抓捕陈余生为主。
老姚看向陈余生叹口气,“没办法,上面的安排,我也是听命行事。都是自己人,你好好配合,别难为我。”
陈余生怒道,“什么上面下面?我昨天晚上还和...”
“陈局长!”老姚突然厉喝一声,意有所指的看着陈余生,“小心说话,别给自己找麻烦,否则谁也帮不了你。”
陈余生好像领会了老姚的意思,不再多说,但是叱咤宁零这么多年的他,又岂是好相与之辈?
一双眼睛左右乱转,显然在寻找脱身之法。
老姚也干了半辈子纪委了,自然是经验丰富,处事老辣。
只见老姚往前走一步,靠近陈余生,用仅有陈余生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放心吧,李书记已经安排过了,走个过场而已,等到地方了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时,听到李书记的名,陈余生才放下心。
点点头,“行,那走吧,别耽误时间,我下午还有个重要的会议呢。”
这时,身后一个年轻人凑上前,从兜里掏出手铐,“哎~”
老姚赶紧出声打断了他,然后对陈余生道:“都是自己人,别戴铐子了。对吧,你说呢?还戴吗?”
陈余生大马金刀,“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老姚。该走的流程还是一定要走的。尤其我们执法单位,一定要严谨!戴上吧!”
说完,还小声对老姚道:“别被别人说闲话。”
老姚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身后的小伙子“咔嚓”两声,把手铐结实的扣在陈余生手腕上。
老姚小声感叹道:“还是陈局想的周到。”
说完把准备好的衣服罩在手铐上,一挥手,四个人就架着陈余生出了办公室。
一路上,城管局的工作人员无不瞪大眼睛看着被纪委架着的陈局长。
陈局长一脸从容的微笑,和一些看到的中高层领导点头示意。
临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城管局的常务副局长,副局长吓了一跳,下意识问道,“这咋回事啊?”
陈余生笑道:“没啥事,去反应点情况。”
等走出大门,陈余生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回头对着副局长喊道:“别忘了晚上的局啊!”
副局长一脸懵逼的点点头。
眼看着这个在城管局甚至在整个宁零县叱咤风云多年的陈局被两个小伙子按住头压上大金杯。
副局长突然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他好像感觉这个大金杯,怎么跟火葬场拉尸体的灵车这么像呢?
副局长摇摇头,把这些奇怪的想法摇出脑海,陈局神通广大,肯定会没事的。
转头迈步走进了城管局大楼。
第5章 办案精英老姚
无牌面包车在宁零县街道上疾驰。
面包车后座上的陈余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疑惑道:“老姚,这不是去县纪委的路啊?”
老姚笑容不变,“县纪委人多眼杂,咱们不去那。”
陈余生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眼看面包车已经出了县城,面包车还不见停车的意思。
陈余生脸上再次浮现出疑惑,“老姚,这都出县了啊...咱到底去哪啊?”
老姚坐在副驾驶,头也不回,“去下面的乡镇。”
陈余生点点头,“我看这好像是去城关镇的路,咱是去城关镇吗?”
老姚并不回答,“陈局,歇一会儿吧,到了你就知道了。”
陈余生一脸狐疑。
不管是这条出县城的路,还是老姚这会儿的态度,都让陈余生已经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老姚,我打个电话行吗?你看你们单位的小伙子,还把我手机给我拿走了。”说完,陈余生还尬笑两声。
老姚目视前方,依然没有回头,“等到地方的吧,陈局,您踏实歇一会儿。”
陈余生看不到副驾驶老姚脸上的不耐烦,“老姚,规矩我懂,我就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我早上给咱家老太太说了中午回去吃饭,我怕她担心。”
老姚皱起眉毛,“等到了地方吧。”
陈余生这才注意到,两边的小伙子从上车开始就一直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他额头噙满冷汗,这才确定问题的严重性。
陈余生语气变得讨好,“老姚,你给我说句实话,到底咋回事?”
老姚知道陈余生已经意识到不对了,这会儿索性不再回答他。
面包车在乡镇的土路上颠簸了一会儿,最终在城关镇镇上一家破败的宾馆门前停下。
“这是哪啊?这不是你们那个宾馆啊?”陈余生被搀扶着从车上下来,看着这个陌生的宾馆,腿肚子发软。
老姚不和他废话,摆摆手,一行人脚步匆匆走进宾馆。
这里是县纪委的秘密双规点,县纪委都没几个人知道,别说陈余生了。
老姚带着众人熟门熟路的来到秘密房间,几个年轻人架着陈余生,把陈余生拷在审讯椅上。
陈余生脸色苍白,“这是干啥啊?你们要干啥啊?你们这不符合各程序啊!我是局长!你们汇报县委了吗?你们这是违规办案,我要投诉你们!我要告你们!”
陈余生嘴里喋喋不休,但是没有人搭理他。
年轻人架好摄像机,拿出笔录纸。
老姚从厕所转出来,脸上哪还有一点笑意。
居高临下看着陈余生,“姓名,年龄,籍贯,政治面貌,职务。”
陈余生看到老姚这副面孔,瞬间破防,瞪着老姚声嘶力竭,“老姚,你个狗日的!你搞这套是吧?你侄子上学谁给你办的?还有,你小叔子的摊位,谁给你找的?你...”
“陈余生!”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姚一声厉喝打断。
“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栽赃陷害。你老实配合工作,否则侮辱诽谤办案人员,罪加一等!”说完,老姚对摄像机旁边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
年轻人轻轻按下摄像机上的关闭键,老姚转身离开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刚刚关上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噗噗砰砰”的闷响。
伴随着的,还有陈余生的闷哼和大骂声。
老姚从兜里掏出手机,无聊的把玩着。
过了一会儿,老姚听着里面没动静了,看了看时间,转头进了房间。
挑眉看着审讯椅上一脸痛苦的陈余生,“老陈啊!你这是何必呢?老老实实配合工作就得了。”
陈余生咬牙切齿的看着老姚,一言不发。
老姚叹口气,“老陈啊,你的事也不是不能协调。但是前提是你得配合工作,知道吗?”
陈余生依旧一言不发,老姚坐在陈余生对面,一脸真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书记已经知道这事了。”
老姚掏出烟盒,掏出一根递给陈余生。
陈余生冷哼一声,并不接他的烟,“姓姚的,你别让我出去,等我出去了你看我怎么弄你。”
老姚面色不变,把烟收回来自己点上。
“你还不知道咋回事。实话告诉你,这是市纪委要办你,我们也没办法。”
陈余生眼里闪过一丝怀疑,老姚敏锐的捕捉到变化,知道有戏。
他不动声色凑近陈余生,“市纪委这么大力度弄你,他们已经掌握一定的线索和证据了。你不交代肯定是过不去这一关的。”
陈余生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依然一言不发。
老姚突然把头往陈余生耳朵旁边靠了靠,用极小的声音道:“李书记让我转告你,让你先好好配合工作,稍微交代一点。给市纪委交了差,剩下的他会帮你协调的,不用担心。”
陈余生皱眉,“交代什么?”
老姚再次掏出一根烟递给陈余生,陈余生皱眉接过来。
老姚点着打火机,“比如...”老姚把火机伸到陈余生面前,“你帮人安排工作的事?”
陈余生刚刚点着的烟,一口吐了出来,失声道:“卧槽!”
接着怒喝道:“老姚,你他妈喝多了吧?这事说了我局长别他妈当了!”
老姚神色一变,站起身,“你以为你不说你就还能当?我告诉你,市纪委这次力度很大,局长你是无论如何都当不了了,谁也保不住你!”
陈余生咽了口唾沫。
老姚皱眉冷冷道:“你觉得如果你身后的人能保的住你的话,你现在会在这吗?”
陈余生能混到这一步,自然不傻。
心里面默默计算,片刻后,好像是想明白了,试探道:“你是说,市纪委掌握的是帮人安排工作这个情况?”
老姚看着陈余生,不置可否。
陈余生眼里神色复杂,老姚知道时机到了。
突然站起身,转身作势要离开,“老陈,我只能帮你到这了。我只能说,你老实交代,脱了衣服这事也许就算了了。如果你执迷不悟,恐怕下半辈子得去笆篱子里过了。”
说完,就准备离开。
陈余生看老姚真要离开,慌慌张张赶紧道:“老姚!别走。别走,老姚。”
背对着陈余生的老姚,嘴角勾起弧度,对摄像机旁边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
年轻人会意,轻轻按下摄像机的摄录键。
(大家可以猜猜陈余生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哦!猜对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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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李秘书
陈余生已经两天没回家了,电话也打不通。
她的媳妇田桂芳电话打了一箩筐,但全都没有人知道陈余生在哪。
当然,陈余生之前也经常夜不归宿。
但是从来没有过像这种电话打不通,也没有提前说一声的情况。
陈余生之前有过交代,绝不允许她干涉过问她工作的事。
所以两天了,她虽然心急如焚,但也没敢联系他们单位的人。
此时,田桂芳心里的担忧越来越甚,再也顾不上陈余生的嘱咐,掏出手机拨通了陈余生司机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竟然无人接听。
田桂芳心里更加担心,赶紧找到她娘家妹夫的电话,他是陈余生单位的一个科长。
电话同样响了很久,一样没人接听。
田桂芳意识到不对,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上。
她努力保持镇静,再也顾不上其他,颤颤巍巍拨通了城管局常务副局长的电话。
还好,这次电话接通了。
“弟妹啊!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突然把电话打通,田桂芳一时间竟然还没反应过来,“那个...那个...我...我想问问,我家老陈在单位吗?”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一会儿,就在田桂芳想出声催促的时候,电话那头终于说话了。
“弟妹啊,本来按纪律我是不能说的。但是陈局以前对我不错,我偷偷告诉你,你别说是我说的啊!”
田桂芳赶紧用力点点头,“行,大兄弟,你说吧!”
“弟妹,陈局前两天被纪委带走了,你抓紧时间找人协调吧,看看问题大不大。”
“哐当”一声,田桂芳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天塌了。
竟然真的是被纪委带走了!!
虽然田桂芳知道陈余生外面的小三小四一大堆,但是陈余生对这个家,对孩子,那绝对是没的说的。
三个孩子,两个都花了大钱送出了国,还有一个目前也在县里的高干小学读小学。
每个月按时给自己几万块钱的家用,从未拖欠。
在娘家,亲戚朋友面前,在邻居面前,田桂芳这个农村妇女从来都是被人众星捧月着。
一旦陈余生被抓,那么这一切都将成为梦幻泡影。
两个孩子在外国的高额花销,自己绝对无力承担。
高干小学也必然把小儿子除名。
所有的亲戚邻居都将对自己不再尊重,甚至冷嘲热讽。
甚至就连现在住的这栋别墅,都可能被没收充公。
不!
自己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想到此处,田桂芳赶紧跑到卧室,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电话簿。
陈余生未雨绸缪,早就把一些重要人物的电话记在了电话簿上,为的就是今天。
田桂芳从上往下,开始一个一个的拨打电话。
第一个,县纪委,老李。
“老李吗?我是城管局陈局的爱人...”
“滴滴滴...”
田桂芳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
田桂芳再次打回去,无人接听。
田桂芳虽然是一介农村妇女,但是这代表什么,她自然知道。
下一个。
县纪委,老王。
“老王吗?我是城管局陈局的爱人...”
“滴滴滴...”
田桂芳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同样挂断。
下一个,...
就这样,所有人一听到他是谁,马上就挂断电话,再打就打不通。
田桂芳毫不灰心,倒数第二个名字,县纪委书记,李秃子。
电话很快接通。
“李书记吗?我是城管局陈局的爱人。”
李秃子倒没有挂断电话,“哦!弟妹啊!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下,我家老陈犯了什么事啊,听说被县纪委带走了...”
李秃子的声音随意,“哦!那我还不知道呢,没听说这个情况啊!”
田桂芳着急道:“不可能啊,您是纪委...”
“那个,”话没说完,就被李秃子打断,“弟妹啊,我这边还要开会,你再多问问!这个情况我不了解!”
说完,那头就挂断了电话。
田桂芳气的把手中的电话簿重重的摔在桌子上,咒骂道:“这些畜生!草拟吗的,平时称兄道弟,一到关键时刻全都躲得远远地!”
难道要打那个电话吗?
不,不行。
陈余生说过,不到万不得已,最后一步,绝对不要打那个电话!
田桂芳重新捡起手机,拨通了电话簿上最后一个电话号码。
县委办李秘书。
“李秘书,您好!我是城管局陈余生局长的爱人。”
电话那头传来年轻的男声,“哦!嫂子啊!有什么事?”
田桂芳“李秘书,老陈说过,说您是他最好的兄弟。关键时刻让我给您打电话。”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接着道:“嫂子,您稍等一下。”
说完,电话里传来走路的声音,接着,又传来关门的声音。
显然这个李秘书换了个安静隐蔽的地方。
“出什么事了,您说,嫂子。”
田桂芳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打了一大圈子电话,终于有人愿意问一问了。
“嫂子,你先别哭,到底咋回事。”
田桂芳哭着道:“你哥他...他...他被纪委带走两天了!我给县纪委几个人都打了电话,没人理我...”
李秘书反应很快,“你先别着急,我马上去帮你问问,看到底咋回事。你不要再打电话了,你在家准备好就行了。”
田桂芳点头如捣蒜,“好!”但反应过来,马上又问道,“准备什么?”
李秘书叹口气,“嫂子,我估计事不小,您得准备好...东西。”
田桂芳一头雾水,“东西?什么东西?”
李秘书满脸无奈,这败家老娘们,真是啥也不懂,“东西!嫂子,我去协调事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田桂芬恍然大悟,“好好好!不好意思大兄弟,我太着急了,好,我准备。”
李秘书正准备挂断电话,想了想又嘱咐道:“尽量越多越好,千万别心疼钱,这次陈哥能挺过来就什么都不算事,但是挺不过来就全完了。”
“好好好,我知道,我懂得,您放心。”
李秘书把电话装进裤兜,打开县委楼梯间的门,快步回到办公室。
拿起桌子上的座机,按下几个号码。
“领导,我请一天假啊!家里老太太身体不舒服,我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第7章 跑事
李秘书出了县委大院,坐上自己的三手捷达,从兜里摸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揣回兜里。
听这个情况,这事绝对不小!
自己竟然一点风声没听到,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啊...
这么大的事,看来不能在电话里说,必须得亲自去一趟,当面了解情况。
想到此处,李秘书发动捷达,直奔县纪委而去。
无牌捷达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到了县纪委大院门口。
“滴~滴~”李秘书按了两声喇叭,保安探出头,看到了挡风玻璃下面“县委通行证”的牌子,又低头看了看捷达空空如也的牌照架,就知道是真的县委的大佬,赶紧按下遥控器,打开大门。
捷达畅通无阻的进了县纪委大院,李秘书停好车步履匆匆的走进县纪委大楼。
熟门熟路的来到县纪委第四监察室的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李秘书轻轻敲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进来。”
李秘书脸上挂上温暖的笑容,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的中年男人抬头看到李秘书,赶紧站起身,满脸笑意,“这不是宁零大秘,李秘书吗?什么风把你刮到我这儿来了啊?”
“顺路的风。”李秘书大大咧咧坐到办公室的沙发上,自己给自己倒上水,“刚好路过,想着来看看你。”
男人从办公桌后面转出来,笑道:“那可不是顺路的风,我看啊,是想蹭饭的风。”
李秘书哈哈大笑,“你看你...格局小了噢!”
男人坐在李秘书对面,“哈哈哈,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咱们吃野味去,好久不见了,咱兄弟俩好好喝两盅。”
李秘书摆摆手,“咦~那不行,那不真成蹭饭的了?”
男人从兜里摸出红色的中华烟,抽出一根递给李秘书,“什么叫蹭饭,别说没用的了噢!我做主了,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李秘书接过烟点上,“那你要这样说,我再拒绝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啊。”李秘书吐出烟圈,“去可以!但是得我请客啊,不行我就真不去了。”
男人哈哈大笑,“那我不去了,到我地界了,让你请客,你这不是打我脸吗?”
李秘书皱起眉毛,“说啥呢?”又把头凑近男人,小声道:“我能报销,挂县委办的帐!”
两人哈哈大笑,男人爽朗道:“那我就不跟你争了,我们这狗屁单位确实不好挂账。”
说走就走,两人说笑着离开县纪委,坐上李秘书的无牌三手捷达。
捷达在县城拐了几个弯,最终停在了县城和乡镇的接壤处,一个农家乐的门前。
两人走进大厅,老板看到李秘书身边的男人,赶紧迎了上来,“王主任,野鸡已经给您炖上了,几分钟就得,您里面请。”
说着,引着两人往里面一个寂静的包间走去。
两人落座,吹牛下酒,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秘书掏出兜里的软中华,递给王主任一根,“老王啊,我还真有个事想问问你。”
老王接过烟,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有事,行,说吧!”
李秘书腼腆的笑了笑,凑近王主任,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城管的陈余生被你们带走了?”
王主任闻言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老王犹犹豫豫,最后还是小声道,“这事儿我劝你最好别打听,我们大会小会开了几次了,别说打听了,这件事我们内部都不让讨论!”
李秘书眉头紧锁,感叹道:“这么严重啊...”
老王白了一眼李秘书,“你以为呢?”
李秘书叹口气,“我说怎么这么大的事,我都一点没听说。”
老王疑惑的看着李秘书,“你是常务副县长的专职秘书,你都没听说?”
李秘书点点头,老王感叹道,“那看来是整个县委都不知道啊!”
李秘书端起酒杯,“到底咋回事啊?”
老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其实我还真不清楚,一室的老姚办的,听说是市纪委下的死命令,还有人说是县委那个新来的县长要办他,怎么说的都有,具体情况不清楚。”
李秘书若有所思,不管是谁要办的,总之冤有头,债有主,只要有头,就不难办。
“现在人在哪?在你们纪委吗?”
老王摇摇头,“不知道,反正肯定不在纪委。我们纪委指定的宾馆有好几个呢,不知道具体在哪,也没人敢打听。”
李秘书把凳子往老王身边挪了挪,小声道:“老王,我实话告诉你,陈余生的老婆找到我了,我想帮他办这个事。”
老王明显愣了一下,吧嗒吧嗒抽着烟。
李秘书看老王没有直接拒绝,就知道有门。
接着又道:“宁零就这么大,有什么事是不能协调的呢?”
老王叹口气,还是不说话。
李秘书接着添油加醋,举起自己的酒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老王!”
老王用力按灭烟头,“也就是你。”
老王端起酒杯,用力的和李秘书的杯子碰在一起,“先说好,不一定能成,我只能说尽力。”
李秘书笑道:“兄弟心里有数,放心吧。”
两人一饮而尽,豪情万丈。
老王放下酒杯,“但是兄弟,丑话我说在前头,这毕竟不是我的案子,所以我只能负责给你牵线搭桥,具体的事你去办,我什么也不管。”
李秘书脸上挂着笑容,“没问题,这已经很感激了,放心吧,该有的也少不了你的。”
老王摆摆手,“不说那个,我看看,晚上把老姚约出来,你自己跟他说就行了。”
李秘书向老王伸出手,“感谢!”
老王握住李秘书的手,“外了噢!”
说干就干,老王当场就掏出手机,给老姚把电话打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
“老姚啊!忙不忙?”
老姚的声音充满疲惫,“啊,还行,咋了?”
老王大大咧咧,“没啥事,想晚上一起吃个饭呢?怎么说?赏光吗?”
电话那头的老姚沉默了一会儿道:“恐怕还真没时间...”
(跪求五星书评啊兄弟们!8分都没有真写不下去啊兄弟们!
这个视角写了三天了,我自己还挺满意的。
但是如果你们不喜欢的话,我就回到主角。
你们没关系的话,我就继续写了。)
第8章 贤内助
老王大大咧咧,“没时间抽点时间嘛!要劳逸结合!”
电话那头的老姚又是一阵沉默,老姚干了一辈子纪检了,政治敏感性绝对是有的。
这老王突然找自己,估计是为了自己手里这个案子,不说百分之百,至少也得百分之八十。
但是这案子可不是自己能碰的啊!
都是干纪检的,级别也一样,老姚索性把话说得直白一点,“老王啊,真不行,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会儿我手上这个案子太敏感了...”
老王大手一挥,不由分说,“那怕啥的,咱兄弟俩还怕那个?老味道野味馆,我已经订好了,晚上七点,不见不散!”
说完,老王直接挂断电话,不给老姚拒绝的机会。
老王把手机揣兜里,对李秘书道:“应该没什么问题,这点面子肯定是有的。”
李秘书给老王倒上酒,“我王主任到哪还是有面子的。”
老王一脸自豪,显然很受用,摆摆手,“不说那个。”
告别了老王,李秘书驱车来到陈余生的别墅。
没两分钟,就见陈余生的爱妻田桂芳费力的推着一个行李箱走了出来。
李秘书看到了却不下车,只是弯腰伸手抠了一下脚下的后备箱开关。
“砰”的一声,后备箱弹开,田桂芳很懂事的把行李箱装进后备箱,用力扣下后备箱盖。
听到动静,李秘书摇下车窗,田桂芳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凑了100万现金,你先用着,不够我再想办法。”
李秘书严肃的点点头,皱眉道:“应该不够,我打听了一下,事很大,最好再准备点,省的用的时候着急。”
田桂芳眼中闪过一丝怀疑,“行,我再试试吧,不过估计凑不了多少了。”
做秘书的都是人精,田桂芳的眼神在李秘书眼里不可能藏得住,李秘书叹口气,语重心长道:“嫂子,我哥既然让你联系我,我们兄弟的关系就不用多说了。这些东西能送的出去,就万事大吉,能送出去就代表事可以办。如果送不出去,那才是真完了。”
田桂芳尴尬的笑了笑,“我知道,大兄弟,我没有其他的意思,你千万别多想。”
李秘书发动汽车,“嫂子,放心吧。多退少补,我一分钱都不会要你的。”
说完,不等田桂芳答话,李秘书就猛踩一脚油门,三手捷达猛地窜了出去。
李秘书回到家,把行李箱从车上卸下来,拉回自己的书房,又从书桌抽屉里抽出一沓儿牛皮文件袋。
把钱按十万一摞,分别装进文件袋。
又找了个带盖的收纳箱,把塞上钱的文件袋全部塞进去。
“砰砰砰,”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把李秘书吓了一大跳。
李秘书下意识的把箱子塞进书桌下面,书房的门被打开,妻子林春雨探头进来,“大白天的关着门神神秘秘干什么呢?”
李秘书满脸不耐烦,“干什么干什么,我能干什么?成天操些没用的心!”李秘书把箱子拉出来,盖上盖子。“啥事?”
林春雨撇撇嘴,“有个孙子在我爸饭店吃饭,说饭不干净,把我爸告到食药局去了,我爸让我问问你。”
李秘书皱起眉头,“你爹那破饭店成天出事!简直是挣钱没够,肉也是臭的,油也他妈是地沟油,就连菜,几毛钱一斤的东西,他都用烂的,能不出事吗?”
林春雨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那他从苦日子过来的,我也很难扭转他的想法。”
李秘书坐回椅子上,“开那么大的饭店,一点儿格局也没有,成天抠Jb这仨瓜俩枣的,成不了什么大事。”
林春雨脸上也露出怒容,“那不是你爹吗,你怎么说话呢?你要帮就帮,不帮就不帮,说话这么难听干嘛?”
李秘书加大音量,“那可不是我爹,我可没这么缺德的爹。”
林春雨再也压不住怒火,走上前对李秘书吼道:“你说这话有良心没有?
你刚上班的时候,不就是县委一个小小的办事员吗?你怎么到今天的?是谁给你掏的钱让你往上送给你调的岗位?后面又是谁给你找的人,让你进入县委办公室的?
最后你要当副县长的秘书,说要十万块钱协调,又是谁给你拿的钱?你现在说这样的话?你良心被狗吃了啊?”
“砰”的一声,李秘书丝毫不让,猛地一拍桌子大喊道:“我没帮他吗?啊?他饭店出多少事了?我哪次没帮?
还有你家盖房子,我请俩工人去都不行,非得让我去帮忙,我没请假过去帮忙吗?
还有你那个b弟弟,我没帮吗?他和人打架,不是我处理的吗?让你家花一分钱了吗?”
林春雨也寸步不退,怒吼道:“那不是你该做的吗?你做女婿的为媳妇家做点事怎么了?更何况我家那么帮你!
我家盖房子你不应该帮忙吗?你去了让你干活了吗?你转两圈不就走了吗?
我弟弟不是你弟弟吗?你帮帮你小舅子怎么了?不应该吗?”
李秘书怒目圆睁,“你家帮了我不错,帮了我就得拖累我一辈子吗?就得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我吗?你知不知道现在风声有多紧!”
林春雨冷哼一声,“拖累你?现在是鸡毛蒜皮了是吧?你给我家要钱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看看你现在,你牛逼了,开始嫌弃我们了是吧?我们这么帮你,你起来了不能帮我们,那我们帮你干嘛?”
李秘书怒极反笑,和这种胡搅蛮缠不明事理没有水平的老娘们争论真的没有意义,更没有意思,也不可能说服她,她也有用不可能理解自己。
李秘书冷冷道:“行,我这工作不干了行了吧,我辞职!不然这样下去,早晚我也得被你们害的进监狱!”
林春雨愣了一下,吵归吵,闹归闹,这样的话李秘书还是第一次说。
林春雨知道李秘书是一个说得出做得到的行动派,顿时吓了一跳。
千万不能辞职啊!
否则自己的名牌包包,自己的万人敬仰,自己在娘家的“帝”位,那都将成为梦幻泡影啊!
第9章 压轴出场
林春雨语气突然变得轻柔,小声道,“别这么冲动嘛,说这些干啥啊。”
李秘书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哼一声坐回凳子上。
林春雨走到李秘书身边,语气诚恳:“我知道你不容易,我也知道现在你们风声紧。你放心,这次我肯定会说他,让他以后小心点。但是现在事已经发生了,你要不帮他问问,也不好看啊不是。”
李秘书不耐烦的白了一眼林春雨,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以示回应。
林春雨拿起水壶,给李秘书倒了杯茶,“你成天忙的没白天没黑夜的,一个星期也跟你说不几句话,今天好不容易见了你,还有几件事呢,我一起给你说了吧。”
李秘书满脸的不耐烦,“说。”
“你三叔前两天给我打电话,他女儿毕业了,想让你给她安排个工作。”
李秘书皱起眉毛,“现在风声这么紧,怎么安排?晚一段时间再说吧!”
林春雨点点头,“还有你小叔家的小女儿,想调到市里去,让你想想办法。”
李秘书冷哼一声,“我是市委书记啊?啥事都找我啊?在县里调动调动还好说,往市里调?想什么呢!再说了,他一家子分币不掏,磕着一张脸办事,我给他办个屁!”
林春雨撇撇嘴,继续道:“还有你堂哥也打几次电话了,他的车队在宁零县交警大队城郊中队老被查,想让你组个局,约他们城郊中队长一起吃个饭。”
“砰!”一声巨响!
李秘书再也忍不了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喊道:“我吃什么饭?我跟谁吃饭?一个交警的中队长!我跟他吃饭?我什么身份?我跟他吃饭干什么?妈的简直是脑子里面有屎!”
林春雨看到李秘书声嘶力竭的模样,战战兢兢站在一边不敢说话。
李秘书喊完之后,喘息了一会儿,愤愤的坐回椅子上,“大事小事都找我,好像欠他们的一样!把我当什么了?神经病!!”
林春雨看着李秘书这个样子,把嘴里他弟弟又和人打架的事咽回了肚子里,没办法,现在说了除了挨骂。
不过还好,上次处理事的时候,她留了宁零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大队长的电话,自己卖老公的面子,应该好使,大不了就是多花点钱呗。
想到此处,林春雨轻声道,“唉,你也别生气,他们毕竟没有什么文化,也不像你脑子这么好使,这么有水平。跟他们生气犯不上。”
李秘书深深叹口气,站起身,从桌子下面抱起装着十万块钱的收纳箱往外走。
林春雨看到李秘书走到大门口,两手抱着箱子,没有多余的手来开门,赶紧跑过去帮李秘书打开大门。
李秘书出了大门,又突然回头,不耐烦道:“你爸的事,你给食药局的陈副局长打电话吧,我回头把电话发你手机上。就说你是谁的妻子就行了,他自然知道怎么回事,千万别提是我让你打的。”
林春雨开心的点点头,“知道啦!”
李秘书转过头,刚走两步,又回过头嘱咐道:“你可别犯神经,别吆五喝六的,人家一客气你就乱嘚瑟,千万记得到时候拿2千块钱的购物卡给陈副局长送过去。”
林春雨皱眉道:“放心吧,我是那么抠门,在乎那一两千块钱的人吗?”
李秘书抱着收纳箱快步离开了家,边走嘴里还嘟囔着,“你当然不在乎,你个败家老娘们,你只知道败坏钱!”
晚上七点十分,李秘书腋下夹了个公文包,准时出现在了野味馆门口。
没错,是准时,李秘书六点半就到了,车停在路口,人躺在车里故意等到了七点十分过来。
一是让他们两个同事叙叙旧,破破冰,而且还有一些话,自己在场他们也不好说。
二是重要人物总是最后登场嘛!
李秘书迈着四方步走进野味馆,熟门熟路的来到县纪委专用的包房。
李秘书脸上挂上笑容,推开包房的大门,一瞬间却愣了一下。
包房里只有老王王主任一个人,哪有老姚姚主任的身影。
李秘书脸上的笑容只僵了一下,瞬间就收拾好表情,大大咧咧的走进包房,“你先到了啊?”
虽然他现在心里突突的,这老姚不会不来了吧?
本来老王约他的时候,就是赶鸭子上架,根本没等别人答应。
但是他绝对不会问,老姚不来了?老姚还来不来啊?老姚咋回事啊?这种问题。
这种问题太没有水平了。
老王面露尴尬,“这老姚咋回事啊,咋还不来呢?”
李秘书假装不在意,“可能是路上堵车吧,打电话了没?”
老王掏出兜里的大中华,抽出一根递给李秘书,“六点多就打了,他说来。”
李秘书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没事,不着急,先点菜吧。”
老王忙不迭的点点头,正准备出去喊服务员,李秘书按住老王的肩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文件袋,轻轻的放在老王怀里。
老王赶紧摆手,“哎~你这是干啥?不要不要,太见外了你!”
“哎~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老王顺手拿起纸袋,故意推搡,“这怎么能行呢?事还不一定能不能办成呢!更何况,别说事能不能成了,就是老姚会不会帮忙都不一定。”
李秘书把纸袋按回老王手里,“不管老姚答不答应,你的辛苦费必须得有。再说了,事办不成,咱们再给事儿主退回去不就得了?”
李秘书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
“要给你钱”的吸引力,比起钱已经到你手里的吸引力,那可是没法比。
钱到了老王手里,事办不成他就得掏出来,这种感觉跟丢钱没什么两样。
只要你接了钱,我还怕你不卖命?
老王顺势把纸袋拿在手里,“先不说这些了,我先去点菜。”
李秘书点点头,“您去,我在这等您。”
老王手里提溜着文件袋走出包间,一出包间,就赶紧把牛皮纸袋塞进怀里。
摸起来可真不少啊!估计得有十万块钱了,这下给我儿子买车的钱就够了,得赶紧放到车里去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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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办事之道
眼看就七点半了,菜都上齐了,老姚才一脸憔悴的出现在包房门口。
老王赶紧站起身,“老姚啊,你可迟到了噢!得罚你两杯!”
李秘书也站起身表示尊重,老姚摆摆手,“我今儿喝不了,晚上还得加班,一堆事。”
“少喝一点,是那个意思嘛!”老王引着老姚往里走,顺势把李秘书让了出来,“这位你应该认识。”
老姚小心的打量了一眼李秘书,笑道:“县委的大蜜,李秘书嘛,见过好几次了。”
李秘书向老姚伸出手,“什么大蜜,一把手的秘书才叫大蜜。”
老姚两只手握住李秘书伸来的右手,“哎~都一样,最终都要外放牧守一方的。”
李秘书哈哈大笑,“那就借您吉言了,快坐!”
几人落座,老王从桌子下面的箱子里抽出两瓶飞天茅台,拧开盖子,拿过老姚面前的分酒器,老姚赶紧伸手夺了过来,“哎~老王,真喝不了,能喝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老王拽着分酒器不撒手,“哎~喝一点嘛,稍微喝一点!算是那个意思,又没有外人。”
老姚用力拽过杯子,“老王,理解一下,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真不行,李书记盯着呢。”
老姚搬出李书记,老王再磨叽就不合适了,索性撒开手,李秘书见状适时道,“老王,老姚不喝就算了,都是自己人,理解一下,没事,咱俩喝就行了。”
还没等老王说话,老姚笑道:“还得是李秘书境界高,不愧是在县委混的,就是不一样。”
三人分宾主落座,李秘书虽然级别不比他俩高,但是当仁不让坐在主座。
李秘书情商高超,语言艺术也同样高超,三五句话就打开了话匣子,几杯酒下肚后,适时的又讲些县委领导们无伤大雅的趣事,一时间氛围热闹,欢笑声不绝于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王对李秘书使了个眼色,然后对着哈哈大笑的老姚轻声道,“年纪大了,肠胃也不好了,我去上个大的,你们聊着。”
老姚摆摆手,“真行啊你,直肠子啊,这才吃几口。”
老王哈哈大笑着出了包间。
李秘书心里暗骂,这个老狐狸,收了这么多钱,一到关键时刻还是撩杆子躲得远远地,生怕沾上他一点。
李秘书从烟盒里摸出一根软中华,递给老姚。“老姚啊,听说这个陈余生的案子,压力挺大啊?”
老姚接过烟,面色中下意识露出一丝警惕,“不好说,反正从上到下风声鹤唳的,提也没人敢提。”
李秘书虽然喝了几两白酒,但是脑子依然敏锐。
他当然听得出来老姚的话其实已经相当于婉拒了,话里话外都是让自己别打听的意思,但是李秘书今天来的目的是说什么也得达成。
于是他装作听不懂老姚话里的意思,继续问道:“哎,宁零就屁大点的地方,你说,有啥事是不能协调的?”
老姚轻笑两声,并不答话。
毕竟对方没有把话说明,自己此时说什么都不合适。
李秘书把打火机伸过去,帮老姚把烟点着,“就比如说去年,我老家一个侄子,在市里面和人打架,把市委一个领导的儿子揍了,重伤二级!这个领导大发雷霆,说什么也不愿意,非得要重判我这个不成器的侄子。”
老姚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只是一味的点头,并不接话。
李秘书小声道,“可是宁零不大,玄商又能有多大呢?我托人找到他的顶头上司,协调了一下,最终还是赔钱了事。”
老姚听得出李秘书话里的炫耀和意思,笑道:“李秘书的手段当然还是可以的。”
李秘书摆摆手,“没什么手段不手段的,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你懂吧。宁零县巴掌大的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什么事都好商量。”
李秘书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老姚索性不再装糊涂,叹口气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也得分事。陈余生的事...确实没办法...”
“哎~~”李秘书一脸严肃,“别说没办法,事在人为。”说着,李秘书拿起公文包,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老姚面前,“给兄弟们喝茶。”
老姚眉头紧锁,打眼一瞧就知道这牛皮纸袋里面没少装,看着像有十万块钱的样子。
但是这钱绝对不能拿,这钱拿了都不是烫手了,而是催命符。
“不是这事,李秘书。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真弄不成事。”
李秘书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弄成弄不成的不说,交个朋友,我这人最喜欢交朋友。”说着,又轻轻放在老姚前面一个牛皮纸袋。
老姚咽了口唾沫,这就二十万了啊!
副科级的他,每月工资才3000多块钱,在宁零县已经算是绝对的高收入人群了。
但是一年也就不到四万块钱。
这二十万,可是他五年的工资啊!
老姚深深叹口气,“李秘书,我真不是不给您面子。只是这件事实在是没办法,我实话告诉你把,别说是我,恐怕就算你去找李书记,估计也办不成...”
李秘书闻言,把公文包里右手中的牛皮纸袋放回去,紧紧皱着眉头。
看来事情比想的还要复杂。
原以为也许只是县纪委书记李秃子要办陈余生,县纪委那帮狗东西说的吓人罢了。
现在看来,情况确实要比自己想的复杂。
“既然这样,”李秘书脸上依然挂着微笑,把桌上的牛皮纸袋收回一封,“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您给指条明路。”
说完,把桌上那封牛皮纸袋放在老姚怀里。
收回十万,留下十万。
意思很明白,既然你做不了主,那你就告诉我能做主的是谁,这十万块钱就是你的。
老姚赶紧往外推辞,“别别别,李秘书,这件事确实太大了,我真承担不起。”
李秘书哈哈大笑,真就把牛皮纸袋接过来随手放在了桌子上,“姚主任啊!你觉得就算你不说,我找你们组的其他人,他们也不会说吗?
第11章 玄商不大
老姚心里一个激灵。
对啊!自己能抵得住诱惑,不代表他们也能抵住诱惑啊!
尤其是那些临时工,他们一辈子的工资也没有十万块啊!
李秘书察言观色的本领自是不必多说,适时补充道:“总之都是一样的结果,与其让别人占这个便宜,还不如给自己行个方便。”
老姚再次咽了口唾沫,眼神不自觉的飘到了桌子上的信封上。
“其实说实话,这件事真不好办,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李秘书闻言轻笑一声,心里明白,这老姚这样说,就算是吐口了,他伸手拿起桌子上的信封,塞进老姚怀里,“好办不好办,那不得办了才知道嘛。”
老姚顺手拿过文件袋,作势推搡,“别别别,我这人也是爱交朋友,咱兄弟俩对脾气。”
李秘书把文件袋用力往老姚手里一按,“那就收下朋友的见面礼!”
老姚手里捏着文件袋,“唉,这件事啊,我估计你猜也猜得出来。”
李秘书心里暗骂,真tmd老狐狸,这帮干纪检的,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但是李秘书表面上还是一脸微笑,“怎么说的都有,说是市纪委下的死命令。”
老姚夹了一块排骨,微笑着轻轻摇摇头。
李秘书面色不变,“不过还有说是李书记觉得他太猖狂了。”
老姚嘴里啃着排骨,依然不做声。
李秘书终于皱起眉毛,“也有说是新来的县长想拿他开刀呢。”
老姚吐出排骨,“哎,工作难干啊!”
李秘书心里咯噔一声。
竟然真的是他,这还真难办了。
都知道这个新来的县长作风狠辣,毫不留情,抓着人了就往死里弄,而且眼里不揉沙子。
这下犯到他手里,这陈余生怕是真的算是全完了。
不过...
也不是完全不能办,毕竟,只要是人,那就一定有弱点,有弱点...
那就好办。
“老姚啊,你说你们这办案也不容易,一般被你们弄走了,基本上不都得脱衣服?”
老姚微微点头,“不止,什么样的都有。”
李秘书心里忧愁更甚,这才几天啊,老姚他们到底已经掌握了多少情况了?脱衣服都不止?
看来这陈余生的嘴可真不牢啊!
李秘书继续试探,“总不能得判个十年八年的吧。”
老姚一脸严肃,“有人最后都枪毙了,轻一点的还有无期的呢。”
李秘书心里咯噔一声,这事还真是越办越复杂,而且这tm陈余生的嘴真是老太太的裤腰带,一点都不把门。
这才两天,这tmd得交代多少东西啊,都tm够枪毙的了。
李秘书叹口气,“老姚,这么严重?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老姚轻笑一声站起身,“交朋友当然要坦诚相待。”
李秘书点点头,“那是自然,你老姚还是值得信赖的。”
老姚站起身,“吃饱啦!单位还有事,我得先走。”说完,迈步就往包房外面走。
李秘书赶紧拿起凳子上的牛皮纸袋,塞到老姚手里,“哎,你不等老王了?”
老姚假意推搡,顺势接过文件袋,“别别别,不等了,不知道他多会儿来呢。”
李秘书松开握着文件袋的手,“那行吧,您先忙着。”
老姚手里拿着文件袋,出了包房,又回头看了看李秘书,叹口气补充道,“我们两天全组都是24小时上班,时刻不停。”
李秘书点点头,“辛苦了,心里有数。”
李秘书知道这是老姚提醒他呢,意思是48小时连续不间断审讯陈余生,所以他并没有夸张,而是这陈余生交代的真的已经够枪毙的了。
老姚微微点点头,捏着文件袋快步离去了。
李秘书刚坐回位子上,老王就屁颠屁颠回来了。
李秘书抬眼看了一眼老王,小声道,“他不帮忙。”
老王心里咯噔一声,
倒不是觉得自己丢了面子,面子没好使。
而是下意识就知道,坏了,钱得给人家退回去。
“怎么回事啊?”
李秘书看到老王那惊愕的眼神,心里暗爽,叫你老小子滑头!我的钱是tm那么好拿的?
“他说事太难办,找谁都办不了,找李书记也办不了。”
老王闻言把心放到了肚子里,看来这钱是百分之百得退了。
老王苦着脸,“没事,再想想办法。那个,既然这样,我去车里把东西拿回来,把东西给人退回去。”
“哎~”李秘书哎一声,脸上突然露出笑容,“虽然事没办成,但是你老王也确实帮忙了呀!”
老王神色复杂的看着李秘书,说实话,虽然事没办成,但是钱他着实是不想退。
李秘书摆摆手,“这样吧,我做主了,你退一半得了。怎么说也确实帮忙了。”
老王脸上露出喜色,“这...不合适吧。”
李秘书站起身,“有啥合适不合适的,我说合适就合适,不能让咱兄弟白忙活啊。”
李秘书随便和老王客气几句,就送走了老王。
送走老王以后,李秘书坐在车里,突然有一种感觉,他觉得自己今晚肯定得失眠。
果然,第二天,一晚上没睡的李秘书早早的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但是失眠有失眠的好处,李秘书经过一晚的深思熟虑,他已经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法子。
既然新县长是铁板一块,那就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李秘书索性又请了一天假,打了一大圈子电话,多方打听,终于算是打听清楚了新县长的朋友圈。
新县长身边确实朋友不多,大部分还都是单位里面的“怪咖”,本身就没什么朋友,没什么人搭理的货色。
唯有两个人,算是正常人,可以从他们下手。
一个是他在刘一口中队时候的中队长,薛伟,这个人在基层干了一辈子,如果通过朋友找他,应该很容易就能搭上话。
还有一个是他在广场分局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协警,听说跟着他一路高升,现在已经是木兰县公安局的一名干警了。
这个人也好搭话,毕竟广场分局和木兰县公安局,自己还是很轻松就能找到熟人的。
李秘书决定双管齐下,哪路开花算哪路。
说干就干,李秘书打定主意,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果然,玄商确实不大,不到一个小时,李秘书还真就联系上了薛伟薛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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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你清高
第12章 你清高
李秘书直接把薛队长的电话要了过来,自己拨了过去,玄商就这么大,自己身份在这摆着,只要是官场上混的,都会给面子。
更何况,两人中间还有熟人。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
李秘书语气尽量从容:“是薛队长吗?”
“哪位”
李秘书轻笑一声,自报家门:“我是宁零县县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我姓李。”
薛队长的声音充满疑惑,“宁零?”顿了一下,薛队长保持礼貌,“有什么事吗?”
李秘书知道,身份已经抛出来了,下一步就得抛出关系来了,“哦,是这样的,我是你们大队的李副大队的朋友,他给我的你的手机号。”
薛队长恍然大悟一般,“哦~李副大队啊,有什么事?”
李秘书清了清嗓子,直入主题,“没什么大事,就是之前你们刘一口中队肖北,我听说你们关系不错嘛不是,他刚调到我们宁零县了,有点情况想和你沟通一下。”
“哦....这样啊...”薛队长的语气突然变得有点冷漠,顿了几秒钟,薛队长略带歉意道:“那实在不好意思啊,我和他不太熟的,恐怕帮不上你。”
李秘书并不死心,赶紧道:“您不方便也没关系,只要帮我引荐一下也行,您放心,茶水肯定是高高的,我这人...”
“实在不好意思啊!”李秘书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薛队长打断,“我这边还忙着呢,我确实不太熟。”
说完,电话听筒里就传来了忙音。
李秘书满脸怒容,用力把手机摔在桌子上,愤愤的咒骂道,“这老bYd,一点面子也不给,操!怪不得快tm进棺材了,还是个勾八副科,死脑筋!”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茶,长出一口气后又拿起手机,“好在我有两手准备。”
李秘书调出短信里朋友给他发的木兰县刑侦大队民警,张波的手机号,正准备打过去,又转念一想,不行。
如果张波也像薛队长一样拒绝了他,那不就彻底没戏唱了?
眼珠子转了几圈,李秘书计上心来。
李秘书把电话给他的朋友打了过去,让他朋友叫上那个说是张波小学同学的人,一起组个局。
先吃喝,吃饱喝足,交了朋友,那不就啥话都好说了?
朋友很给力,直接把饭局约在了今晚,李秘书往公文包里塞满牛皮纸袋,夹着公文包就赶往了木兰县。
饭局约在了木兰县大酒店888包房,局上算上李秘书和张波,也才四个人,却定了个12人台。
李秘书暗暗点头,果然会办事。
张波和想象中不一样,竟然是个笑呵呵的胖子,一看年龄就不大,言谈举止相对来说还很幼稚。
李秘书心里暗喜,这把稳了。
这种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自己玩他还不是手拿把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秘书冲张波端起酒杯,“兄弟,听说你跟我们宁零县新来的县长肖县长关系不错?”
张波酒喝的不少,脸色通红,皱起眉头摆摆手,“那倒不能说关系不错。”
李秘书眼中的失望之色一闪而过,但是紧接着张波就大笑着说道:“那可以说是相当好!我们好的恨不得穿一条裤子都!”
李秘书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跟着哈哈大笑。
杯中酒饮尽,李秘书坐回座位上,冲旁边的朋友使了个眼色,朋友收到信号,站起身出了门。
不到两分钟,朋友就带着四个衣着清凉的美女走了进来,这就是四个人定十二人台的意义。
美女们一入场,张波一眼就看上了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充满青春气息的女孩。
美女们开始入座,果然,马尾女孩“巧合”的坐在了张波旁边。
本来气氛就很欢快,有了美女们的推波助澜,席上的气氛再次推上新高度。
几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不大会儿,一箱茅台就空了。
这时,李秘书适时道,“下一场吧,兄弟们?”
喊的是兄弟们,眼神看的却是张波。
话音刚落,四个美女动作利落的站起身,收拾好衣物出了包房。
都是体面人,肯定是不能把这些小姐带走的。
就算带走,也得散场以后,自己悄悄带走。
就像张波,早已经偷偷加了马尾女孩的qq。
酒局上暖场的妹子,你直接带回家,那跟社会上的流氓有什么区别?
咱们场面人可做不来这事。
没想到张波却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明天还得上班,今天就到此为止了,有情后补,有情后补。”
李秘书赶紧上前嗔怪道:“别啊,我好不容易来木兰县一趟,咱们今天说啥也得尽兴!”
张波却态度很坚决,“真不行真不行,咱们来日方长!下次的,下次哥哥来给我打电话,我来安排。”
李秘书还想再劝,张波却伸手拍了拍李秘书的肩膀,“放心吧,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在肖县长面前帮你美言几句的。”
李秘书心里暗骂,这tm傻小子,会错意了啊!
但也知道,这张波是说什么也不会去下一场了,只好无奈道,“那行吧,那这样,兄弟,我太喜欢你这个兄弟了,给哥哥个机会,哥哥送你回家!”
张波哈哈大笑,“哥,这还真不用,我开车来的。”
李秘书摆摆手,改口道:“那你送哥哥回酒店,行吧?”
张波面露难色,“哥,我喝酒了啊!喝酒不能开车,这是纪律,也是法律...”
李秘书哈哈大笑,“那怕什么的?有哥哥我呢,放心,虽然这是木兰县,但是哥哥也绝对好使,有什么事算我的!”
张波还想说什么,张波的小学同学走上前也劝道,“哎,波,咱得相信咱李哥的能力!同时,也得给李哥这个面子!”
李秘书的朋友也赶紧补充道,“是啊,李哥都张嘴了。下一场你不去,顺路送下李哥这不能再拒绝了啊!”
张波见状只好无奈的点点头,“那行吧,李哥,兄弟今天舍命陪君子,就送李哥回酒店!”
一行人出了酒店,来到张波那辆1992年出厂的二手捷达A2旁边,自有人贴心的帮李秘书拉开后排的车门。
李秘书却一把拽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后排像什么话,我和张波兄弟相见恨晚,我坐前面和他多说说话。”
说完,夹着公文包钻进了副驾驶。
帮他拉车门的朋友用力关上后座的车门,心里暗骂,md,就tm你清高,半挂都没你能装。
第13章 三乱?
第13章 三乱?
张波哈哈大笑,钻进车里,发动引擎,挂上档一脚油门踩到底,18年车龄的二手捷达迸发出不服输的动力,猛地窜了出去。
夜晚的木兰县车少人少,捷达疾驰在县城大道上。
李秘书东拉西扯,全是话术,几分钟下来,两人的关系在车里这个隐秘空间内就极速升了温。
李秘书感觉情绪和气氛铺垫到位了,把手悄悄伸进公文包,正准备进入正题。
突然,“刺啦”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传来,捷达一个猛子刹停在了路上。
李秘书因为惯性,而且也没系安全带,一头撞在了前面的仪表台上。
磕的李秘书是天旋地转,一脑袋懵。
当不明所以的李秘书把撞在仪表台上的头抬起来时,映入眼帘的,就是车头前面,道边上停着的关了警灯的警车。
车头前面摆着一溜雪糕筒,旁边还站着五六个交警。
查酒驾的啊?
李秘书赶紧看向开车的张波。
只见主驾驶窗户外面站着两个一脸不耐烦的交警,手里提着一根红色的棒子。
张波正皱着眉头用力的摇着驾驶位的车窗。
好不容易把窗户摇下来,戴着白帽子的交警紧皱眉头,“驾驶证,行驶证。”
张波瞥了一眼交警一杠二的肩章,又扫了一眼胸前xJ开头的警号,就知道是协警,于是没好气道:“怎么了?查我干什么?”
交警冷喝道:“谁查你了?我们这是例行检查!”
张波正准备说话,交警嗅了嗅鼻子,一股浓烈的酒味钻进交警的鼻子。
只见交警马上瞪大了眼睛,一把拉开了车门,嘴里大声喊道:“熄火!下车!”
张波知道,这是闻到酒味了。
此时再狡辩已经不可能了,只好暗骂一声倒霉,但是脸上挂上笑容,“兄弟,没多远的人,我打个电话行吗?”
警察伸手扯张波的脖领子,“打什么打?先配合我们工作再说!”
张波心道这咋下车啊,这下车一吹,这不就被你们固定证据了吗?
张波拽着方向盘不下车,一脸的讨好,“兄弟,兄弟,你听我说,我就打个电话,打完电话马上下车。”
这时,带队的民警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带着两个协警也走了过来,对身后的协警使了个眼色,两个协警也上前一起撕扯张波。
民警掏出催泪瓦斯,对准车里,冷喝道,“下车老老实实配合工作!完了自然会让你打电话,不配合工作,我告诉你,你认识谁都没用!!”
这时,旁边的李秘书也从发懵的状态中回过了神,对张波道:“没关系兄弟,你先配合他们就行了,一切交给我,放心吧!”
张波疑惑的打量了一眼李秘书,又看了看四五条死命拽自己的胳膊,只好讪讪笑道:“那就拜托你了,李哥。”
李秘书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张波就大义凛然的松开了拽着方向盘的手,被几个协警粗暴的拽下了车。
民警看着张波终于被拽了下来,忍不住一脚踹在张波的大肥屁股上,骂道:“你妈的,你不是不下来?”
李秘书看着这一幕,突然感觉莫名的好笑。
他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的按下一串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李秘书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喂?”,立马大声回应,“啊!老张啊!没休息呢?”
电话那头的老张声音同样洪亮,“没有呢,搁外面喝酒呢,咋了?”
李秘书和他关系显然很好,直入主题,“没啥事!我今天来木兰县办点事,喝了点酒,我说你们木兰县啥破地方啊!我打了半天车也没见一辆出租车!”
老张哈哈大笑,“得了吧你,你们宁零县还能比我们强啊!说吧,啥意思?让我去接你啊?”
“那倒不用,这不是嘛,打不着车,所以我一个朋友说干脆送我回酒店得了,结果搁路上被几个交警给查到了,你看看这事弄得。”
老张轻笑一声,“那你不是活该啊,谁让你来了也不给我打电话呢?感情淡了啊!”
李秘书哈哈大笑,“说啥呢!这不是来的比较晚嘛!还有正事,我不是想着明天再跟你联系呢嘛。”
“行了行了,别扯犊子了,你让交警接电话。”
李秘书打开车门,“好嘞!”
李秘书举着电话,迈着自信的步伐,和电话里的老张开着玩笑叙着旧,走到警车旁边的交警旁边,皱眉问道,“你们这谁管事啊?”
交警们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又下意识的看了看那个带队的民警,没人理他。
李秘书一下就看出了那个民警是管事的,往前走了两步,举起手机,“麻烦接个电话。”
民警瞥了一眼旁边装傻充愣就是不配合呼气测试的张波,不耐烦道:“接什么电话啊?执勤呢,没法接!”
李秘书脾气很好,脸上反而挂上了微笑,“你还是接一下吧,你们领导。”
民警冷哼一声,“你听不明白啊?什么领导八导的,不接!执勤不让接电话!”
李秘书轻声道:“你确定不接?两办的张主任。”
民警愣了一下,下意识皱起眉头。
张主任是谁他还真不知道。
但是两办他应该是知道。
如果不出意外,两办指的是县委办公室和县政府办公室。
那么既然说是主任...
那就代表,别管是正主任还是副主任,都是县委县政府某位老天爷的秘书啊!!
民警赶紧伸手夺过电话,下意识站的笔直,“你好领导!我是交警大队城关中队副中队长...”
话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的老张打断,“行了行了,你干啥呢?大晚上不睡觉跑路上挣钱去了啊?”
副中队长吓得一脑门子汗,“没有领导!不是,我...”
副中队长的话再次被打断,“什么不是?你的不是我的不是?”
副中队长咽了口唾沫,“是,领导说的是。”
老张的语气慵懒,“是什么是啊?是大晚上去路上收黑钱去了啊?”
副中队长下意识弯下了腰,委屈道,“没有...”
老张语气突然变得严厉,大声冷喝,“你没有什么没有!县委县政府三令五申,多次强调,坚决杜绝公路三乱,决不允许交警继续乱设卡,乱罚款,乱收费!你们是怎么执行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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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交朋友
第14章 交朋友
副中队长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老张虽然只是秘书,但是做领导的水平很高,节奏把握的很好,严厉训斥之后,马上又放缓语气,“赶紧把这件事情处理好,处理不好,明天上午让你们大队长带着你来我办公室找我,说明情况!”
说完,不等副中队长回话,老张就挂断了电话。
副中队长微微弓着腰,把手机递回给李秘书,脸上满是尴尬的笑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是不知道您有这种关系。”
李秘书脸上挂着微笑,随意的摆摆手,满是上位者的从容,“没关系,没关系,都是为了工作嘛!理解理解。”
副中队长满脸都是感激,赶紧一脚踹开正按张波头的协警,骂道:“草拟吗的干啥呢?说多少次了!文明执法,快把这个兄弟放开!”
协警对队长突然的态度转变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一堆协警看情况就知道发生了什么,马上就松开了张波。
张波被放开后,马上直起腰,满脸怒气,扫视了一圈协警。
协警们纷纷低着头不敢看他,谁知道这是哪位大哥啊!不得罪为好。
张波扫视一圈,视线最终停在副中队长脸上,恶狠狠道:“你挺牛逼啊?”
副中队长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没有兄弟,都是为了工作。”
张波看他这怂样子就知道李秘书肯定找了县委县政府的大能了,县委县政府的大能,对于他们这种基层民警来说,那跟土皇帝没什么区别。
得罪了中队长,或者大队长,可能就是停职反省两天,再严重点可能也就是调职。
但是要是得罪了县委县政府的那几个大佬,那可不跟你开玩笑,那几位是真说扒就扒你的皮。
严重了甚至都可能直接给你扔笆篱子里去。
这种事在基层里并不少见。
张波突然一脚踢在副中队长的屁股上,“妈的,你还踢我?咋不踢了?”
副中队长满脸怒气,但是依然忍着不敢发作。
张波挑眉看着他,“咋的?你不服啊?”
副中队长咬牙切齿:“没有,刚刚确实是我不对。”
李秘书面带微笑淡淡的看着这一切,既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劝阻,神然世外。
张波恶狠狠的瞪着副中队长,“天天在路上跑,把招子放亮一点,啥人你都能惹啊?”
副中队长阴沉着脸,不说话。
张波往前走了一步,把脸凑近副中队长,阴森森道:“啥意思啊?你小子挺有刚啊,我看这意思还是不服啊?”
副中队长脸上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没有,兄弟。”
“谁跟你是兄弟?”张波“呸”了一声,指了指李秘书,“这位是我外地来的朋友,你们让我丢这么大的人,我该怎么原谅你们呢?”
副中队长终于有点笑容,“兄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木兰县就这么大,差不多得了,我们也没把你怎么滴。”
张波瞪大了眼睛,“没怎么滴?咋的?你踹的不是我的屁股啊?这还不够啊?你还想怎么地?”
副中队长低下头,没有说话。
这没得说,确实是踹了。
张波冷哼一声,“算你们走运,懒得和你们计较,否则一个一个的,全把你们的皮给你们扒了!”
说完,张波转身对身后的李秘书歉意的笑了笑,两人回到车内。
张波把车开起来离开后,才讪讪道:“麻烦你了啊,李哥。”
李秘书摆摆手,“不算什么,打个电话的事。”
张波失了面子,不好意思的找补道:“真是让你见笑了...本来我打个电话也能解决,但是他们不让我打电话。”
李秘书哈哈大笑,“哈哈哈,没事,不是都说了嘛,有什么事都算我的,就算他们让你打电话,我也不让你打。”
张波挠挠头,“别说了哥,明天别走,弟弟安排你,你看弟弟怎么安排就行了。”
李秘书再次把手伸进公文包,“不用,明天必须得走,一堆工作呢。”顿了一下,李秘书压低声音,“不过,你要真想谢我的话...我还真有个小事。”
张波大大咧咧,“啥事哥,你说!你只管说哥,只要我能办的一定办,不能办的努力办。”
李秘书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能办,能办。”李秘书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把文件袋放进张波车上的手套箱,“一点见面礼。”
“刺啦~”一声,张波再次把车刹停在路边,“哥,你这是干啥?太客气了啊!不用不用,快收回去。”
说着,张波就伸手去扒手套箱,李秘书一把按住张波的手,“别,兄弟。这是哥哥的一片心意。”
张波一点儿不听,不停的扒手套箱,和李秘书拉扯着,“哥,你说啥呢,这不是打弟弟的脸吗?”
李秘书用力甩开张波的手,大声道:“你听我说兄弟!”
张波被李秘书喊得一愣,呆呆的看着李秘书。
李秘书深吸一口气,“哥有事找你帮忙呢,说啥哥也不能让你白帮忙。要不你就是不认我这个朋友!不认我这个哥!”
张波正准备说话,李秘书继续道:“就算你不需要,你找别人,也得有里有面嘛不是。”
张波摆摆手,“哥,不是那事...”
“你先别着急!”话没说完,就被李秘书打断,“你先听我把事说完再说。”
张波叹口气,“好吧,哥,那你先说吧。”
李秘书整理整理袖口,“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秘书凑近张波,“就是想让你去宁零县请我吃个饭。”
张波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我当什么事呢!这太简单了。”
“本来就不难嘛!”李秘书掏出烟,递给张波一根。
张波接过烟,李秘书幽幽开口,“到时候叫上肖县长。”
“啊?”张波下意识啊了一声,嘴上的烟掉在地上。
李秘书挑眉看着张波,“怎么?有难度?”
张波支支吾吾,“倒也不是说有难度...”
李秘书又轻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文件袋,轻轻放在张波腿上,“知道事不好办,你尽量办,成不成的都没事。”
张波赶紧伸手去拿文件袋,入手的一瞬间,张波就知道,这文件袋里装的,绝对是人民币,而且得8万块钱往上。
张波把文件袋推回给李秘书,“不是...李哥,我哥这个人他跟别人不一样...”
李秘书不接张波的文件袋,反而又从公文包里拽出一个文件袋,和张波推来的文件袋一起推回给张波。
第15章 张波想买CC
第15章 张波想买cc
张波眼睛都看直了,算上手套箱里的那一封,这都三封了,这少说也得有二三十万了啊!
张波当然还是不敢接,李秘书索性不再拉扯,接过两封文件袋,轻轻放在仪表台上,伸了个懒腰,“哎呀!人啊,一上了点年纪,就特别容易疲惫。”
张波不明所以,这李秘书突然扯句这,啥意思啊?
张波挠挠头,不知道说啥。
李秘书暗骂,这小子是真傻逼啊!这都不知道啥意思。
这新县长肖北有这样的手下,估计也聪明不到哪去。
没奈何,李秘书只好把话说得更白一点,“酒店还有多远啊?”
“哦,没多远了,前面...”刚说两句,张波就反应了过来,“你看我,喝的有点多,我先送你,李哥。”说完,挂上档继续往酒店开去。
酒店离得确实不远了,转过街口就到。
李秘书悠悠道:“我啊,给我们宁零县的常务副县长服务三年了,什么样的领导,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
张波心不在焉,“那是,那是。”
李秘书暗骂,这小子真tm傻逼,啥话也听不明白。“你不用担心,只是吃个吃饭,你把肖县长约出来,哥就很感激了。”
“哎...”张波,不知道咋说,只是深深叹口气。
李秘书继续补充,“你放心,我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其实也不求肖县长办啥事,只是认识一下。”
捷达缓缓停在木兰县政府招待所大门口,李秘书脸上挂着沉稳的笑容,“我就爱交朋友,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以后有什么用得着哥的地方,绝对好使!”
张波点点头,敷衍道:“是是是。”
李秘书拍了拍张波的肩膀,“不止是宁零县哈!玄商就这么大,哥基本上都有朋友。”
张波扯了扯嘴角,心不在焉,“是,李哥,我知道。”
李秘书皱起眉头,故意带着不耐烦的语气,“怎么?这点小事不至于让李哥求你吧?”
张波赶紧摇头,“不至于不至于。”
张波其实没喝多,脑子还算清醒。
他早就知道这个宁零县的人接近自己一定是有目的的,但是没想到他真的就是带着目的来的!
本来还以为他只是想和自己交好,因为他在肖北哥手下做事,说不定啥时候就用到自己了。
没想到他根本就是来找自己办事的。
可是现在,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朋友也交了。
人家都这样说了,自己真是骑虎难下啊!
但是转念一想,吃个饭其实也没什么。
肖北哥新官上任,人生地不熟的,多个朋友也没什么坏处,甚至也可能会让他更方便开展工作。
再说了,自己只是引荐一下,肖北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又没说必须让他们交朋友,他愿意就多说两句,不愿意吃完饭就各走各的也无所谓。
想到此处,张波一咬牙,“行,李哥,我试试。”
李秘书脸上下意识的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拉开车门,“先提前谢谢。”
张波摆摆手,正准备说话,看到李秘书要下车,就赶紧去拿仪表台上的文件袋,但是李秘书动作更快。
“砰”的一声,李秘书用力关上车门,抬腿就走。
张波赶紧拉开主驾驶的车门,正准备去追李秘书。
就见前面李秘书没有转身,背对着张波摆摆手,“东西你先替我拿着吧,吃饭总要花钱的。到时候如果吃不成,你再还给我就是了。”
张波觉得李秘书说的有点道理,但是不多。
这钱肯定不能拿。
张波想张嘴喊住李秘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嘴。
他想去追李秘书,可是脚好像牢牢粘在地上一样,根本迈不开步。
这两个文件袋的钱,就像粘在张波手上一样,无论如何也扔不掉。
这可是二三十万啊!!!!
张波一辈子连见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张波鬼使神差的回到车里,小心的撕开文件袋的封口,里面红彤彤的票子刺眼又美丽。
张波不敢再看,把文件袋扔在副驾驶上,挂上挡,正准备走,又觉得不妥。
又把文件袋从副驾驶上拿起来,放进手套箱。
这才放心的离开。
张波习惯性的往刑侦大队家属院,自己的宿舍开去,眼看前面转弯就到了,张波又突然不想回去了。
这些钱总不能放在宿舍吧?
放车里也不安全。
想到此处,张波索性一把方向,掉头往玄商开去。
还是家里最安全。
张波一路连超速带闯红灯,半个小时就到了玄商的家门口。
他把车停在树荫下,从手套箱里拿出三封文件袋,下了车,紧紧夹在怀里,步履匆匆的往家里走去。
张母躺在床上都快睡着了,听到门响,还以为家里进了贼,小心翼翼的坐起来,对着门外喊道:“谁啊?”
张波用钥匙开了门,走进客厅,听到问话不耐烦道:“我。”
张母推了推身旁的老伴,“怎么张波回来了?”
张父已经睡着了,翻个身迷迷糊糊的嘟囔,“回来回来呗。”
张母疑惑道:“大半夜的...”
回应他的,是张父的呼噜声。
张母还是不放心,试探的对着门外喊道:“哦,张波啊。吃了没?”
“吃过了!”说完,张波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
直到这时,他才敢把文件袋撕开,把里面红彤彤的现金倒在床上。
“卧槽!这一袋是十万块啊!”
那三袋不就是三十万??
三十万,别说新款朗逸了,这买个cc都绰绰有余了啊!
如果买辆全新的poLo的话,自己结婚的钱都够了啊!
怪不得都贪污呢,这钱来的是快,是爽啊。
张波摩挲了一会儿钞票,最终恋恋不舍的把三十捆百元大钞放进衣柜最里面,然后又用衣服盖住,最后还是不放心,又找了几件没洗的内裤和臭袜子,盖在了上面。
本来张波天降横财,肯定会失眠。
但是由于喝了这么多酒,竟然没几分钟就美美的睡了过去。
(五星书评五星书评兄弟们!
本来下一章就开始写肖北了,你们不给书评我就再让肖北流浪几天,哼!)
第16章 小地方
第16章 小地方
今天已经是肖北来宁零县当县长的第四天了。
这几天肖北是什么事也没干,县委县政府的碰头会他是一拖再拖,面都没露一个。
他一直在研究宁零县的财政报表和各种资料,本来就知道宁零县是穷,在研究之前他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但即使是做了思想准备,但还是吓了一跳,这宁零县的财政,简直是触目惊心。
宁零县的财政资金年年都是入不敷出,尽管县政府连年的减少开支,节衣缩食,但还是杯水车薪。
这么多年全靠玄商市里的拨款,省里的补助度日。
哦,不对,还有贷款。
宁零县政府在中州银行的欠款已经达到了恐怖的18个多亿。
肖北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县城,是怎么贷出来的这么多钱。
现在等于县政府什么都不干,每年光还利息就是五千万。
平摊到每个月,利息就是400万。
而宁零县每年的财政收入是多少呢?
宁零县人口稀少,产业形势单一,又没有任何的天然资源,矿产、人文、旅游、口岸,什么资源都没有。
2009年全县财政总收入3亿多4亿都不到,听起来虽然比其他县少的多,但至少也够还贷款的了。
但是这是收入,并没有减去支出。
2009年全县财政支出为8个多亿!!
所以,去年全年,县财政是整整负债了五个亿。
其中,
粮食物资储备管理事务支出:347 万
GFang 支出:67 万
国土资源气象等事务支出:715 万
文化体育与传媒支出:643 万
其他支出:541 万
科学技术支出:894 万,
交通运输支出:859 万
商业服务业等事务支出:1191 万
环境保护支出:1274 万
城乡社区事务支出:3103 万
公共安全支出:3624 万
住房保障支出:2206 万
资源勘探电力信息等事务支出:5643 万
医疗卫生支出:7744 万
国债还本付息支出:4802 万
其中上亿的,比较大的支出就是四项,
社会保障和就业:1亿0367 万
农林水事务支出:1亿4244 万
一般公共服务支出:1亿1177 万
教育支出:1亿5082 万
这些支出,肖北其实已经看出了问题。
但是目前自己初来乍到,什么都得慢慢来,从长计议。
肖北合上账本,揉了揉发涨的脑袋。
真可谓是天崩开局啊!
这时,敲门声响起,肖北抬头望向门口。
映入眼帘的是李秃子那张油腻的大胖脸。
“李书记啊,有什么事?”
李秃子进了屋,又轻轻关上门,快步走到肖北面前。
小声道:“肖县长,对县城管局局长陈余生的调查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
“坐,坐下说。”肖北指了指办公桌前面的椅子。
李秃子点点头,坐下继续道:“陈余生在执法大队担任大队长一职起,便开始了其长达数年的贪腐行径。
在早期执法大队工作期间,他利用手中监管各类城市管理违规行为的权力,对违规商家大开方便之门。只要商家向其行贿,无论违规情节多么严重,他都能随意降低处罚标准甚至直接不予处罚。
经初步调查,在这一阶段,他收受的贿赂金额累计就已高达数百万元。
在其升任县城管局局长后,贪腐行为更是变本加厉,手段愈发离谱。在城市建设项目的招投标环节,他公然操纵整个流程。通过与特定的几家建筑企业勾结,提前泄露标底,帮助这些企业顺利中标。作为回报,他从每个项目中收受高达项目总金额 10% - 20% 的回扣。
在城市管理设备采购方面,他同样肆无忌惮。明明市场上有性能优良且价格合理的设备可供选择,但他却指定采购价格虚高、质量堪忧的产品。
一批价值 500 万元的环卫车辆采购为例,经调查,同类型、同质量的车辆在正规市场价格仅为 100 万元,差价 400 万元被他与供应商瓜分。
此外,在城市绿化工程中,他也大做文章。虚报绿化面积、抬高绿化植物价格,通过这些手段,将大量财政资金据为己有。据统计,涉及城市绿化工程的贪污金额高达数千万元。
而且,根据调查,他还具有买官卖官的行为。
他的亲戚、朋友,但凡能找到他,给他钱的,他都能给人家安排工作。对于工作更是明码标价,其中,临时工5000元,坐办公室的1万元,街上执法的,3万元。事业编,20万元。
尤其是买官卖官这件事,影响最为恶劣,在百姓之间也是流传最广,甚至...”
李秃子一口气说到这里,反而开始有点犹豫。
肖北挑眉,“甚至什么?”
李秃子撇撇嘴,“甚至民间都以认识陈余生为荣...”
肖北冷哼一声,不置可否,也不发表意见,只是微微点着头,看着李秃子。
李秃子不知道肖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继续道:“在陈余生的带领下,县城管局内部乌烟瘴气,那些花钱买工作的人,素质参差不齐,执法时滥用职权、吃拿卡要的情况屡见不鲜,百姓们怨声载道,这极大地损害了政府的公信力。”
肖北淡淡道:“目前掌握的证据是否确凿?”
李秃子挠挠头,“证据方面...还在掌握,也已经取得了一定的进展。”
肖北瞥了一眼李秃子,“那就是没有证据了?”
李秃子尴尬的笑了笑,“也不能说没有吧...反正目前已经取得的证据也足够判了。”
肖北低下头,思考着什么。
李秃子心里忐忑,试探道:“肖县长,咱们这办案基本上就是这样,都是以口供为主,先取得口供,后面证据再寻找。反正只要有了口供,基本上证据就不缺了。”
肖北饶有兴趣的看着李秃子,“哦?看来你们办案和公安机关还不一样。”
李秃子轻笑一声,“肖县长,那您就不了解了。都一样的,尤其像咱们这种小地方,可能公安那边更离谱。”
第17章 李秃子疯了
第17章 李秃子疯了
肖北坐直身体,一脸严肃,“公安部三令五申,并且多次强调,办案一定要把着眼点放在深入调查研究方面,尤其要放在收集充分确实的证据上,而不能片面追求嫌疑人口供。”
李秃子擦了擦汗,“是,是。您说的是。”
肖北站起身,“包括你们纪委部门也是一样,最高检和最高法包括央纪委,都发过类似的文,一定要听进去,千万不能搞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阳奉阴违那一套,否则一旦出事,那就绝不是小事,谁也担待不起。”
李秃子点点头,陪着笑,“是是是,肖县长说的是。”
肖北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走吧。”
李秃子一脸疑惑,“啊...?去哪?”
肖北迈步走出办公桌,“去看看陈余生啊,这几天你们这么辛苦,我慰问慰问大家。”
李秃子赶紧摆手,“不不不,没必要没必要。”
肖北脚步不停,“什么没必要啊?当然有必要。”
李秃子快步追上肖北,“肖县长,真没必要,挺远的,而且环境也不好,您的好意和慰问,我代您转达就行了。”
肖北自顾自的往外走,“什么意思?我不能去吗?”
秘书看到肖北出门,赶紧迎了过来,接过肖北手里的保温杯。
李秃子一个劲挠头,肖县长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再说什么明显已经是不合适了。
如今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能,当然能。”李秃子说着,赶紧跟上肖北的脚步。
两人下了楼,来到县政府大院,肖北的司机赶紧把车开过来,一辆2000年出厂的捷达,十年的车擦得却是锃光瓦亮。
李秃子对肖北指了指自己的车,“肖县长,我头前带路。”
肖北脸上挂着微笑,“不用,你就坐我车吧,正好咱们聊聊天。”
李秃子面露难色,“额...那好吧。”
都是人精,谁不知道谁什么意思。
李秃子当然知道肖北让自己坐他的车就是为了不让他打电话提前报信,自己再说什么也绝无意义,只好老老实实的上了车。
捷达驶出县政府大院,肖北坐在后排慢悠悠的开了嗓,“李书记啊,我看咱们这个财政支出这一块儿,一般公共服务这项支出可是相当高啊,这其中的情况,你了解吗?”
李秃子皱起眉毛,“那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这个就比较复杂了。”
肖北饶有兴趣,“怎么复杂?”
“这个一般公共服务涵盖的东西很多,有各方各面的,具体哪一块有问题,或者有没有问题,这个还真不好说。审计这块儿,我还真不在行。”
肖北点点头,“是吗?好像确实是涵盖了很多方面,我看好像你们纪检部门的费用,也在这项里面。”
李秃子挠挠头,“那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们的经费确实是县财政拨款,但是至于是走的哪一类的支出,这个我还真没了解过。”
李秃子心里忐忑,和新县长对话压力太大了。
他恶名在外是其一,其二是李秃子这个人精根本搞不清楚他话里的意思。
这还不知道肖北问这个财政支出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没想到肖北直接就转了话题,“宁零县的财政连年入不敷出,贷款背了一箩筐,利滚利利滚利,永远也还不清,而且越欠越多。你作为县委班子成员,对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
李秃子揉了揉发涨的眼睛,“这个...”
肖北这个问题显然已经超纲了,但是李秃子看肖北没有接话的意思,只好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硬着头皮回答,“这主要还是因为宁零县本身没什么资源,再加上产业形势单一,所以就导致财政上入不敷出状况持续多年,同时自身造血能力极差,恶性循环。”
肖北点点头,“还有吗?”
李秃子额头沁出冷汗,这些都是他从记忆中搜寻的前任县长的发言稿,又绞尽脑汁加上了点自己的理解。
还有吗,还有吗!自己哪知道啊?
我是tmd纪委书记,我不是财政局长啊!
这不是难为我吗?
这tm的小b崽子到底什么目的啊!!
李秃子苦苦思索一阵,然后硬着头皮道:“可能还有一点政府主要负责人不作为吧,如果慢慢改善,多做一点,多想想办法,早点开始大力治理,可能不至于这么差。”
肖北喝了口茶,“还有吗?”
李秃子满脑子问号,什么还有吗还有吗,还有啥啊!我哪知道啊!
李秃子索性不再装了,坦言道:“肖县长难为我了,我毕竟不是主管财政,如果还有什么的话,我就不太清楚了。”
肖北脸上挂着好看的笑容,“当然了。”肖北拧上茶杯盖,继续道:“我之前也没在财政口待过,我也不太懂。咱们只是讨论嘛!”
李秃子实在不知道说啥,只是“嘿嘿”笑了两声,点点头。
李秃子真的快疯了。
李秃子感觉眼前这个年轻人都不能说是心机深,简直是精神病,他左一句右一句的,都完全摸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包括他的行为,也多少沾点精神病。
一来就大动干戈,非得查陈余生就不说了。
这都来了tm四天了,作为县政府的一把手,连个面都没露过。
碰头会也不开,接风宴也不参加,甚至就连县委常委会,县政府常务会都不开。
真是丝毫不把县委县政府这一帮人放在眼里。
就没见过他这样的!
纯纯精神病!
刚刚好好的非要去县纪委的办案点去看看,你去看啥啊!!
你一个县长,不在县政府待着,你tm去纪委的办案现场去干啥吧!
哪有这样的啊!
更何况我县纪委本来也不归你管啊!
县里有县委的县委书记管我,市里有市纪委管我。
哪轮得到你一个县长在这指手画脚啊?
你说你是县委副书记,你想指手画脚。
行,你指!那怎么的还非得去现场看看呢?
看啥啊!有啥好看的?你又不是没见过!
真是神经病!
还有现在,他tm东一句西一句的,说的啥啊!到底啥意思啊!到底想问啥啊!
肖北看李秃子半天不说话,知道他可能是被自己搞得猪脑过载了,于是转头看着李秃子,轻声道:“李书记啊,您感觉县里这个财政状况,和政治环境差,营商环境差有关系吗?”
第18章 手摇
第18章 手摇
李秃子心里一咯噔,果然,真是冲我来的!
李秃子挪了挪屁股,“那个,肖县长,我觉得...应该是有一定的关系的。”
肖北摇下车窗,看着飞速驶过的行道树,“就比如这条路,建华大道,你知道这些行道树的报价是多少钱吗?”
李秃子随着肖北的视线望过去,“这个应该是银杏,这种树不贵,一般一棵不到200块钱。”
肖北轻笑一声摇摇头,“不,可不便宜。行道树5米一棵,一公里大概是200棵,这条路一公里的报价你知道是多少吗?”
李秃子若有所思,他太知道宁零县这帮人的尿性了,肯定是层层盘剥,干脆多报一点,省得差的太多,显得自己之前毫无作为。
“按200一棵算的话,加上种植的人工费用和其他杂七杂八的各种费用,大概也就是5万块钱?”
肖北面无表情,摇上车窗,“这条路的行道树,一公里的报价是19万。”
李秃子吓了一跳,咽了口唾沫,赶紧表态,“这肯定有问题!!”
肖北目视前方,没有任何反应。
李秃子义愤填膺,“太离谱了!这帮狗日的东西,简直是狗胆包天!肖县长!我申请对这件事情立案调查!”
肖北轻笑一声,“这可不是小事,涉案金额巨大,牵连的部门和人员众多。”
李秃子心道我还不知道你小b崽子啥意思嘛?真尼玛又当又立!
但是李秃子的演技当然是一流的,他涨红了脸,“肖县长!党和组织培养我,把我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关键时刻我怎么能退缩?这种组织的蛀虫,败类,我势必与其斗争到底!”
李秃子紧皱眉头,“肖县长,您发话吧!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必当这个与贪腐分子开战的急先锋!”
肖北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我毕竟只是县委的副书记,这么大的事,还得书记点头,我看你啊,还是跟书记汇报吧。”
李秃子闻言愣了一下,尼玛!敢情是他妈把我当枪是吧?你自己想干事,让我当出头鸟?
而且这不是逼我表态吗?让我加入你的阵营?
李秃子面露难色,尬笑了两声,不知道说什么。
肖北挑眉,“怎么了?李书记?不是要跟贪腐分子做斗争吗?”
李秃子揉了揉眼睛,“是,是。”
肖北轻笑一声,不再说话。
并不是肖北不想再难为他,而是再难为也没有意义。
他现在是不可能答应的,就算答应,也不可能做的到。
现在只是做个铺垫罢了。
不然怕他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做。
李秃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下肖北,发现他并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总算放了心。
靠在椅背上,轻轻出了口气。
这小b崽子,真他妈浑身都是心眼子。
捷达在经过一段儿颠簸的土路后,最终停在了城关镇镇上一家破败的宾馆门前。
车刚停稳,秘书就迅速帮肖北拉开车门,肖北下了车,打量了一下这间宾馆,“这条件确实艰苦啊...”
李秃子跟在肖北身后,“没办法,一个是办案资金有限。再一个咱们宁零县就是这条件。”
肖北脚步不停,径直往宾馆里走去。
李秃子引着肖北来到二楼,紧张的脚底板上都是汗液。
他是知道下面的人办案是有多离谱的,现在他就期待他们别那么离谱。
或者期待他们整完人家能收拾好战场。
肖北推开房间的门,映入眼帘的情形,尽管他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吓了一跳,心猛地被揪了一下。
正对着门的是一个被拷在暖气管道上的男人。
男人正是在宁零县叱咤十几年的城管局局长陈余生。
陈余生光着腚瘫在地上,奄奄一息,身下是一摊黄色的混合物。
他左右手上都夹着一个电线,
三条电线连着一个小黑盒子,
黑盒子上有个摇把。
这是在干嘛肖北再清楚不过了。
(不知道的可以自己去搜啊,这里没办法写的再详细了。)
几个穿着洁白短袖衬衣的年轻人正坐在床上抽烟,旁边还扔着两幅拆开的扑克牌。
几人看到肖北身后跟着李书记走了进来,下意识的赶紧站了起来,扔掉了手里的烟头。
肖北扫了一眼几人胸前鲜艳的党徽,眉头紧锁。
怒火直往天灵盖冲。
李书记反应很快,从肖北身后冲出来,一脚踹翻一个年轻人,大吼道:“你们这是干嘛呢?!草你们吗的,谁他妈让你们这样干的?你们是土匪吗?”
李书记边骂边踹,大发雷霆。
肖北一言不发,对身后的秘书摆摆手,秘书赶紧上前来,肖北指了指摊在地上的男人,秘书赶紧上前准备去扶起男人。
肖北冷喝一声,“你干嘛去?”
秘书一脸诧异的回头看着肖北。
肖北冷冷道:“拍照!取证!”
“哦,哦!”秘书赶紧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房间内的情形开始拍照。
一堆年轻人想阻止,看了看黑着脸的李书记没有任何动静,也不敢动。
李秃子并不是不想阻止,而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迈不动脚,张不开嘴。
他当然不知道,是站在他身边的肖北身上散发的杀气。
秘书咔咔咔拍了几张照后,对肖北点点头,示意已经拍好了。
肖北一言不发,转头就走。
李秃子赶紧跟上,出了门又回头对着房间里的年轻人恶狠狠道:“赶紧收拾了,把人送医院检查一下!回头再说你们的事。”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什么意思啊?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办案的吗?李书记这是发的什么疯啊?
这个年轻人又是谁?
李秃子可不管他们这些想法,满脑门子汗,喘着粗气追着肖北。
肖北一言不发,拉开捷达的车门坐了上去。
李秃子赶紧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坐了上去。
肖北白了一眼李秃子,没有说话,也没有赶他。
李秃子讪讪道:“肖县长,您别生气,我一定严惩他们。”
肖北瞪大了眼睛,厉喝道:“严惩他们?这事跟你没关系吗?你作为纪委书记,县纪委的一把手,你能脱得了责任吗?”
李秃子低着头,:“是,是,我也有责任。”
第19章 波来了
第19章 波来了
肖北一脸愤怒,“你别跟我说了,明天召开县委常委会,我一定要把这件事放在常委会上说一说,向方书记汇报!”
???李秃子满脸问号。
向县委书记方书记汇报?
我靠!
这是赤裸裸的背刺啊!!!
是你让我查陈余生的啊!你这要在会上一提,不就成我要查陈余生了吗?
关键是,据自己所知,陈余生背后站着的,那可正是方书记啊!
你跟方书记说我查陈余生?还把他打的不成人形?
你还是人吗?
我说是肖县长让我查的??
谁信啊?
就算他信,那他让你查你就查?我方书记不是人?管不住你了?
管不住你也行,你怎么都得跟我汇报一下吧!
所以说,只要他跟方书记汇报了,自己横竖都是死啊!
李秃子浑身直冒冷汗,哆哆嗦嗦,“肖县长,您别,千万别,我检讨!我整治!保证绝不再出现类似问题。”
肖北面无表情,“这些话你留着跟方书记说吧。”
李秃子连连摆手,“别啊!肖县长,您千万别,都是我御下不严,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肖北看着李秃子那张快哭出来的脸,依然不语,只是淡淡的看着窗外的景色。
这时,李秃子突然想到来时路上肖北跟他说的话,瞬间明白了一些东西,连忙急声道:“肖县长,明天开常委会,我一定当面提出查这个行道树的问题!”
肖北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其实也不是说行道树吧,行道树反映的只是冰山一角。”
李秃子看到肖北回答,知道自己说到点子上了,连连点头,“是是是,肖县长说的是,该怎么做您说,我一定执行。”
肖北端起茶杯,“说到底,我觉得宁零县的政治环境是存在问题的,从上到下,层层盘剥,中饱私囊,已经形成了一种风气。这种风气带来的后果就是,恶劣的营商环境。”
李秃子忙不迭的点头,这会儿哪还顾得上听肖北说的啥意思啊,顺着这位祖宗,他说干嘛自己干嘛就得了。
肖北喝了口茶,吐出茶沫子,“恶劣的营商环境带来的直接影响就是,没有人来这里投资建厂,没有企业,甚至商铺都减少,这种情况就会导致大量的劳动力流失。”
肖北放下茶杯,严肃的看着李秃子,“而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吗,没有劳动力,就没有人来投资。没有人来投资,就没有劳动力。”
李秃子连连点头,“是是是,确实是这样的。肖县长看的确实透彻。”
肖北盯着李秃子的脸,“而要改变这一切,就要改变营商环境,改变营商环境,就要改变政治环境,而改变政治环境,就全靠你了,李书记!”
“啊?”李秃子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大的作用,下意识啊了一声。
肖北一脸坚毅,“李书记,宁零县百万人口,就全靠你了!”
李秃子挠挠头,“肖县长,意思我都懂,但是我确实也没您这么高的水平,这会儿真是有点懵,您让我明天开会时说什么,您直接告诉我就行了。”
肖北心里暗骂,这老杂毛,真是狗屁不懂,水平差劲!
肖北嘴角挂着微笑,“您等我发言完了,直接说提议改善营商环境,大力反腐倡廉就行了。”
李秃子闻言脱口而出,“就这么简单?”
肖北脸上挂着神秘的微笑,“就这么简单。”
捷达回到县委大院,李秃子心事重重的坐上自己的专车,飞速离开了县委大院。
肖北刚下车,迎面就看到了一张贱兮兮的笑脸,“我靠?张波?你小子咋来了?”
张波从兜里掏出烟,递给肖北,“没啥事,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肖北接过烟,看了一眼,软中华,“行啊,你小子,抽上软中华了。”
张波挠挠头,“那必须的~您这会儿都当县长了,弟弟当然不能丢你的人了,搁家自己抽5块的,出门必须软中华!”
肖北哈哈大笑,“行了,滑头。”
张波凑上前,“哥,请我吃点好的啊?”
肖北挑眉看着他,“合着这么远跑过来讹我饭呢是吧?”
张波嘿嘿贱笑两声,“那怎么能说是讹呢,我不是给你带了烟吗?”
说着,从兜里摸出两盒软中华递给肖北。
肖北摆摆手,“抽不惯这个,你自己留着抽吧。”
说完,肖北抬手看看手腕,“行了,既然你来了,还有一个小时下班,我也不去了,今天下个早班,我陪你吃点。”
张波哈哈大笑,“那可太好了,行哥,还是你疼我。”
肖北迈步往县政府大院外面走去,张波赶紧快跑两步跟上,“哥,我还有个朋友呢,听说我来了,说要请我吃饭呢,干脆一起吧?”
肖北漫不经心问道:“啥朋友啊?”
张波瞬间红了脸,“额...好像也是你们县委上班的...”
肖北疑惑的看了一眼张波,意识到了什么。
肖北不动声色,“叫什么名字啊?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张波支支吾吾,一个劲挠头,也不说话。
肖北挑眉看着他,“怎么?什么朋友连名字都不知道吗?”
张波犹犹豫豫,“确实不知道,之前工作上认识的,就知道叫李秘书。”
肖北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张波脸色通红,赶紧补充道:“没事,哥,你要觉得不合适,我就不让他来了。”
肖北站住脚步,打量了一下张波,最后撇了撇嘴道:“没事,你让他来吧。”
张波闻言顿时喜笑颜开,“好嘞!哥!”
肖北把晚宴安排在了县政府对面的家常炒菜馆,炒菜馆不大,生意却很好,灶台就在大门口,炒菜的时候,灶台的火焰能蹿起一米多高,烟火气十足。
肖北这种身份肯定是要坐包间的,更何况还有一个“不明身份”的张波的朋友呢。
两人在包间坐定,肖北随便点了几个菜后把菜单递给张波,“你点几个菜吧。”
张波赶紧摆手,“哥,您点就行了,我吃什么都行。”
肖北无奈的撇撇嘴,也懒得再和他客气,随便又点了几个菜后,就招呼服务员上菜。
第20章 被呛
第20章 被呛
肖北和张波在包间内等待着,热气腾腾的菜肴陆续上桌,张波和肖北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不一会儿,包间敲门声响起,李秘书探进来半张脸,先是对着张波点点头,然后满脸堆笑的对着肖北微微鞠躬,“肖县长。”
肖北微微点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进来坐吧。”
李秘书这才走进来,双手抱着一箱没开封的茅台飞天,箱子上面还放着两条大红色的中华。
肖北瞥了一眼,微微皱眉,“这是干什么?”
李秘书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蹭饭也不能空着手来啊不是。”
肖北正准备说话,张波意识到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哥,李秘书人可好了,之前帮了我不少忙呢。”
肖北轻轻哼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李秘书见状,赶紧拿起茶壶,站起身来,准备给肖北和张波倒茶。
李秘书倒完茶后,肖北头也不抬,“别忙了,坐下吧。”
“哎,好的肖县长。”李秘书赶紧坐下,弯下腰把墙边上的茅台拉过来,正准备划开封口,肖北冷冷道:“别开了,不喝。”
李秘书脸上全是尴尬,“肖县长,带都带了...”说着,李秘书求助的眼神看向张波。
张波正准备说话,肖北冷冷道:“没事,没打开正好可以带回去。”
李秘书点点头,“好吧,听您的。”
肖北的语气就没有给他任何说下去或者再客套的余地,李秘书只好讪讪的轻轻把箱子再推回墙角。
张波感觉到气氛不对,想说点什么,调节调节气氛,但是看到肖北冷漠的脸,也不敢张嘴。
李秘书也不想说话,但是机会难得,不再说点什么的话,这么久的心血就白费了。
他只好清了下嗓子,对着正在啃排骨的肖北道:“肖县长,我是咱们县里常务副县长陈青陈常务的专职秘书,您叫我小李就可以了。”
肖北擦了擦嘴,并不理他,把面前的一盘排骨用力往前一推,推到张波面前,“这个排骨挺不错的,也算是特色了,你尝尝。今晚你住县招待所就行了,明天再走。”
张波意识到肖北要离席了,赶紧站起身,“哥,我...”
肖北摆了摆手,示意张波不用多说,“我还有点工作,我先走了,你们吃吧。”
说完,肖北站起身往外走,李秘书也赶紧起身。
肖北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李秘书,“有什么事,直接找我汇报就行,不用搞这些有的没的。”
说完,大步离开了饭店。
开玩笑,肖北虽然不屑于和别人玩心眼,但是李秘书这点儿心眼在肖北面前还是不够看。
张波莫名其妙突然从木兰县跑过来,肯定是有事。
紧接着又说有朋友,而且连名字都不知道。
那就很明显是这个“朋友”,李秘书,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找了张波,然后想通过张波约自己,最终达成自己某些目的。
而至于这个目的,肖北心里也基本上有数。
要么就是拜码头,作为秘书,拜码头有可能是代表他背后的人,也就是常务副县长,陈青。但是如果是代表陈青的话,肯定是更光明正大的方法,绝不可能还需要通过张波。
那就只能是代表自己。
他如果代表陈青,那么自己可能还对他客气点,说不定还真让他拜了这个码头,毕竟自己初来乍到,手下可用之人还是比较少的。
但是代表自己,毕竟秘书这个身份太敏感了,自己绝不可能给他好脸。
而如果不是拜码头,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那就是陈余生。
自己来到宁零县,每天深居简出研究报表和现状,只办了一件事,那就是陈余生。
所以如果不是来拜码头,那么他的目的,就肯定是陈余生了。
并且,肖北觉得,这两种可能比起来,还真的是冲陈余生而来的可能性比较大。
所以自己更不能给他好脸了。
这个陈余生,自己是无论如何都要办的。
这小子无恶不作,是宁零县一大毒瘤,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继续祸害百姓了。
而且,他背后是肯定有一股黑恶势力的,只是不知道是他本身就是这个黑恶势力,还是他和这股黑恶势力的牵扯比较深。
反正通过李秃子,目前是没有任何这股势力的影子。
不过也正好,肖北本来也没打算现在去查。
自己初来乍到,现在去查也确实力不从心,查不好把自己都扔进去了。
但是,肖北肯定早晚要说他们的事的。
等站稳脚跟了,第一件事一定是扫黑除恶。
这是一个地方能腾飞,让百姓对政府有信任感,对生活有幸福感的基础。
肖北出了饭店,夜色已经降临,索性直接就回了招待所。
他刚洗完澡,裹上浴巾,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自从他调来宁零县以后,县委县政府里该见的人其实差不多都见了,只是没有过多的交流,宁零县也没有什么他认识的人,所以这几天,还真没人跑到招待所找过他。
肖北披上衣服,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谁啊?”
“哥,是我,张波。”
原来是这小子,肖北打开门,张波手里提着几个凉菜和一瓶白酒,对肖北亮了亮,“哥,我来都来了,不跟你喝两杯真难受。”
肖北轻笑一声,“你小子,早说啊,我刚洗完澡。”
张波关上门,把菜摆在茶几上,自顾自的拧开酒瓶,“没事哥,睡一觉第二天就没味道啦!再说了,我如果记得不错,你早上起床不是一般也要洗个澡呢嘛!”
肖北坐在张波对面,“那是两码事。”说着,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两个茶杯放在桌子上,“行了,你都追到这了,就陪你喝两杯吧!”
张波倒上酒,对肖北举起杯子,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张波再次给肖北倒上酒,“哥,今天的事...您是不是怪我了?”
不提还好,这小子还好意思主动提,肖北瞪了一眼张波,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提?”
第21章 值钱吗
第21章 值钱吗
张波低着头,“不是哥,其实不怪我,我这人你也知道,不懂得拒绝人...”
肖北冷哼一声,“啥意思啊?讨好型人格啊?”
张波挠挠头,“不是哥,你别损我了,也不是说讨好型人格吧,你说这个李秘书,通过我的好朋友找到我了,我能说啥啊哥,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肖北本来不想给他发脾气,此时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了了,“砰”的一声,肖北一拍桌子,冷喝道:“什么叫不打笑脸人?你干的是什么工作?”
张波被肖北突然拍桌子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呆呆的愣在原地。
肖北冷哼一声,“你前面跟我干纪检,现在干公安。你跟我说说你哪个工作是能讲人情的?啊?”
张波低着头不敢说话,肖北继续骂道:“怎么不说话了?行,我替你说?打架斗殴的,你亲戚朋友找到你了,你大手一挥,你放了,行。偷东西的呢?你还放?行。那抢劫的呢?杀人的呢?”
肖北越说声音越大,最后“砰”的一声又拍了一下桌子,“啊?说话!你放不放!?”
张波哪里敢说话,低着头坐在那里,也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肖北深深叹口气,这张波,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好在心里是有大是大非的,而且也挺机灵的,没什么坏心眼,所以自己才从一个协警,一步一步把他扶到现在这个地步。
虽然目前还没担任什么领导职务,但是这小子现在已经是一个民警了。
别人不清楚,但肖北可太清楚了。
一个协警,和一个民警的权利差别,那真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许多人不懂,认为一个基层民警,又没有担任什么领导职务,能有什么权利?
那权力可太大了,一个基层民警,在老百姓面前,那几乎可以说是能定人“生死”了。
他手中有立案、拘留、刑拘的权利。
虽然名义上要经单位法制的审批,但是实际上,基本上民警就可以说了算,法制一般不管事。
而权力是什么?
权力是春药,更是毒药。
张波从一个协警,被自己提拔成民警,一朝权力在手,那种诱惑和权力带来的影响,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抵御的。
至于陈平安和曹恒印他们,反倒没事。
因为他们从一开始,手中就是有权力的。
比如曹恒印,哪怕他刚进入单位,只是一个见习检察官,那他手里的权利,也不是一般的合同工,临时工能比的。
当然,肖北也知道要给张波时间成长,但是他这样下去,真是迟早出事。
到时候不说牵连自己不牵连自己,仅仅是看着这个自己曾经的“战友”被扔进笆篱子,自己心里也一定不好受。
肖北放缓语气,“你是不是收那个什么李秘书的东西了?”
“啊?”张波下意识的啊了一声,然后抬头瞄了肖北一眼,“没...没有。”
张波这种反应,在肖北面前简直跟小孩子没区别,他就知道这小子守不住底线,抵抗不了诱惑。
此刻张波的反应,肖北心里更是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肖北把背倚靠在沙发上,“你现在跟我说,我还能帮你,你现在不说,我就当不知道,你自己想清楚吧。”
张波低着头舔了舔嘴唇,一言不发。
肖北索性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微博随意的翻看。
张波则就坐在原地低着头不说话。
时间就在这种尴尬的沉默当中一分一秒的流淌。
良久,张波端起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然后重重的把杯子摔在桌子上,抬起头看着肖北,“哥,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肖北嘴角扯出冷笑,把手机装回兜里,冷哼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你要知道,出门在外,你不仅代表的是你自己,也代表着我,整个玄商谁不知道你是我的兄弟?”
张波点点头,“知道了,哥。”
肖北无奈的叹口气,语气放缓,“收了人家什么东西?值钱吗?”
张波再次咽了口唾沫,后背瞬间铺满冷汗,值钱吗?
开玩笑,那可是三十万啊!张波怎么可能敢说?
他咬牙道:“哥,你不用管了,别管什么东西,我肯定退给他,你放心吧。保证把事解决的漂漂亮亮。”
肖北点点头,看来东西不是多值钱,想来也就是一箱酒或者两条烟的事,这样就还好,就算出事,也不会出太大的事。
肖北揉了揉脑袋,“我现在是初到宁零县,而且又是空降,这里的人事、政治环境等等,千丝万缕可以说是一团乱麻,本来就不好开展工作,你还...”
肖北突然止住了口,叹口气,刚刚已经发过脾气,而且也吵过张波了,而且张波也说了会改,自己再去说他已经没有意义了。
张波低着头,也不敢吃菜,就在那盯着面前的酒杯。
肖北端起空酒杯,冲着张波比划了一下,张波却愣了一下,肖北恨铁不成钢道:“愣什么?倒酒啊!”
“啊....哦哦哦!”张波赶紧拿起酒瓶,先给肖北倒上之后,又给自己倒上,主动碰了一下肖北的杯底,两人一饮而尽。
肖北放下酒杯,再次叹口气,“我初来乍到,单枪匹马展不开手脚,本来还说这段时间找机会把你调过来,调到宁零县公安局,再找机会给你提个副局长,来辅助我工作呢,”
肖北瞄了一眼闻言已经眼里放光的张波,继续道:“毕竟在这种县城里,公安口必须得有得力的人。但是现在看来,你啊...我看还是先沉淀沉淀吧。”
张波眼里的失望一闪而过,只是机械的点点头,“是,哥,我确实水平还差点。”
肖北冷哼一声,看着张波那副不成器的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肖北压下愤怒,语重心长道:“行了,看看吧,到时候先找机会,看看能不能在你们木兰县局给你谋个一官半职的,你先锻炼锻炼,到时候再说吧。”
张波闻言眼里瞬间又有了光彩,笑嘻嘻道:“谢谢哥!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干好好学!严守底线和原则,绝不给你丢脸!”
肖北脸上也挂上微笑,“你小子,翻脸比tm女人还快!”
公安口现在只能等一等了,但是纪检口和财政、城管这些口,对于肖北实现在宁零县的规划和抱负,也是异常重要的。
纪检口好说,到时候给陆丽或者陈平安调过来就行了,虽然现在自己只是县长,不是县委书记,但是想来不是难事。
至于财政和城管,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
突然,肖北脑中灵光一闪,一个人名冒了出来。
第22章 县委常委会
第22章 县委常委会
宁零县,县委会议室。
这是自从肖北调来宁零县,第一次召开县委常委会。
县委书记方大陆放下手里的保温杯,“同志们,肖北同志调来咱们宁零县已经有几天了,但是你们都知道,宁零县政府的工作啊,千头万绪,肖县长一直在忙,到今天才算是刚刚捋顺一点。
所以啊,今天肖县长一抽出时间,就赶紧来跟我们见面了。”
方书记讲话很有水平,讲到这里,端起了茶杯,会议桌上众县委常委,纷纷拍起手掌。
等方书记放下茶杯的时候,掌声就戛然而止。
方书记吐出茶叶沫子,“我们怀着十分喜悦的心情,迎来了 肖北 同志到我县任职县长。在此,我谨代表县委常委会,向 肖北 同志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最诚挚的问候!”
众常委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方书记对着肖北点点头,然后伸出手在虚空中压了压,掌声再次戛然而止。
“肖北 同志长期在多个重要岗位任职,工作经验丰富,领导能力突出。在过往的工作中,无论是经济发展、民生保障,还是改革创新、社会治理等领域,都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展现出了卓越的领导才能和务实的工作作风。
相信 肖北 同志的加入,必将为我县的发展注入新的强大动力。”方书记顿了一下,房间里自然再次响起掌声。
方书记微笑点点头,掌声就神奇的消失。
“当前,我县正处于爬坡过坎、跨越发展的关键时期,面临着诸多机遇与挑战。
要实现经济社会的高质量发展,离不开县委、县政府的紧密协作,离不开全县上下的团结一心。
在今后的工作中,县委将一如既往地全力支持县政府的工作,与县政府一道,携手共进,为推动我县各项事业发展而努力奋斗。
同时,也希望 肖北 同志能够尽快融入我县的工作环境,充分发挥自身优势,与我们共同谋划发展蓝图,共同破解发展难题,共同推动各项工作再上新台阶。
我坚信,县政府班子在以 肖北 同志为县长的带领下,在县委、县政府的共同努力下,我县的经济社会发展必将迎来更加美好的明天!
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欢迎 肖北 同志的到来!”
现场众常委纷纷呲着牙看着肖北,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方书记伸出右手,在虚空中压了一下,掌声停止。
他看向肖北,“肖县长,你讲两句吧?”
肖北没有故作推脱,而是爽快的点点头,“既然方书记让我讲两句,那我就简单说两句。”
肖北面色严肃,扫视一圈众常委,沉稳开口:
“首先,非常感谢方书记以及各位同志的热烈欢迎。能来到宁零县任职,对我而言既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也是一个充满挑战与机遇的新起点。
方书记对我的过往工作给予了肯定,这既是对我的鼓励,更是对我的鞭策。过往的成绩属于过去,来到宁零县,面对这里的新情况、新问题,我将以全新的姿态投入工作。
正如方书记所说,当前我县正处于关键发展时期,机遇与挑战并存。
在深入了解宁零县的县情后,我发现我们在经济结构优化、民生福祉提升以及政务服务效能等方面,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说到这里,肖北顿了一下,瞥了一眼李秃子,发现李秃子眼珠子左右乱转,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而经济结构,这是一个大的议题,更是一个长久的、必须持续的发展方向,今天在这里,我就不展开说了。
至于民生方面,部分乡镇,甚至包括县城里,我们的基础设施建设还不够完善,教育、医疗资源的分配也存在不均衡现象。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差,跟别的县城比起来,差得远。”
说到这里,肖北顿了一下,扫视会议桌上众常委。
众常委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自然消失了。
肖北说到这里,他们当然已经听出来了,这个新来的年轻肖县长,肯定不是正常的发言。
这是要开始挑毛病了。
肖北才不在乎他们的反应,继续道:“部分乡镇学校的基础设施,还是十几年前更新的。什么概念?就单说课桌课椅,已经用了十几年了!试问,同志们,什么桌椅可以用十几年?我难以想象现在是什么样子,有时间我肯定是会下去走一走、看一看的。”
肖北目光瞥向常务副县长陈青,陈青注意到肖北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肖北轻咳一声,继续道:“至于医疗,我们要走的路更长,县医院的设施,从建院之初,一直到现在,从来没有一笔资金投入,设施设备也全都是十几年前的,导致县上人但凡有个感冒发烧以外的病,全都得去市里看。
医生的工资,更是经常性的几个月发不出来。”
肖北说到这里,方书记轻咳一声,准备讲话,毕竟他是县里的大家长,肖北话说的这么直白难听,虽然没提他一句,但是作为县委书记的他,第一个脸上挂不住。
但是肖北却假装没有听到方书记的轻咳,继续道:“当然,这些也不是咱们现在要讨论的,因为说白了,现在谁也解决不了。为什么?因为要改善这些,都得要经济,要钱。而经济,我已经说了,不是现在所能解决的问题。得一步一步来。”
本来肖北没让方书记说话,方书记心里已经多少有点不高兴了,但是听到肖北说现在解决不了,反而又不生气了。
肖北不自觉皱起眉头,身子往前探了探,简单的两个动作,让一米八多的肖北压迫感十足。
“而在政务服务方面,问题是最大的。”
众常委不知道为什么,无不下意识的坐直身体。
就连方书记,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手里搓着钢笔,聚精会神的听着肖北的讲话。
“政务服务是严重和经济挂钩的,因为这代表了县里的营商环境,想要改善经济情况,第一步就是要改善营商环境。
据我了解,县里的政务机关普遍是存在“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话难听、跑断腿的情况,尤其是一些一线执法单位,那简直是周扒皮!”
肖北这些话说的可以说是非常难听了,至少众常委是从来没在常委会上听过类似这种程度的发言,所有人脸色全都极其难看,包括方书记。
肖北挑眉,轻声道:“哦,对了。可能你们还不知道,咱们纪委李书记,已经把县城管局局长陈余生双规了。”
第23章 大义凛然李秃子
第23章 大义凛然李秃子
“嗡——”
随着肖北的话音落地,会议室瞬间炸裂。
所有人全都先是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李秃子,然后开始和旁边的人低声讨论。
肖北故意不去看方大陆,也不去制止讨论的众人,而是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们交头接耳。
“砰砰砰!”三声重重的拍桌子声从肖北侧面传来。
肖北不用转头也知道,是方书记。
敢在这个桌子上拍桌子的人,目前只有两个人敢,也只有两个人有这个资格。
那就是自己和县委书记方大陆。
会议室瞬间陷入寂静,神色各异的看着一脸怒气的方书记。
“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方书记压抑的怒吼声传来。
“这是常委会!不是菜市场!你们干什么呢?什么样子!简直没一点水平!没一点素质!想干什么啊?”方书记紧皱眉头厉喝。
“嘭!”方书记把左手中的杯子重重摔在桌子上,“谁想讨论给我滚出去讨论去!”
李秃子满脑门都是汗,
他进入县委常委班子已经快三年了,从来没见过方书记发过这么大的火。
这肖北肖县长真tm不是个东西啊!!
李秃子真是满肚子委屈,他就这样直愣愣的在常委会上把这事说出来了。
说出来就算了,关键是他说的那意思,好像跟我要办陈余生一样。
这下无论如何,自己算是把方书记得罪死了。
而且自己这么快倒向新来的县长,恐怕也会让其他的县委常委心里不悦。
他低下头,心虚的看了一眼方大陆。
发现方大陆紧皱眉毛,但好在骂完这两句,脸上算是没有那么夸张的怒气了。
只是,
李秃子不知道方书记没有怒气,是因为不生气了,还是说方书记的养气功夫够好,隐藏好了愤怒。
李秃子不知道,但是肖北知道。
肖北当然知道方书记发这么大的火绝对不是冲着叽叽喳喳的众人。
而是冲着自己。
当然,方大陆发火并不能说明陈余生背后站的就是方大陆。
方大陆作为县委书记,混迹官场这么多年,绝对能猜出来,李秃子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不经汇报,不经批准就擅自去双规城管局的局长。
所以,一定是有人指使李秃子的。
而这个人,只能是肖北。
作为一个新来的、空降的县长,不经汇报,不打招呼就双规一个大局的局长,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压根没把方大陆这个县委书记放在眼里。
这种行为,所有人都看的出来,这是明着叫板。
就是给你方书记下马威呢。
“咳咳!”肖北轻咳两声,“大家也不用多想,这件事情很简单。我刚来的第一天,接到的就全是关于县城管局局长陈余生的举报,可能有些人对我的作风也比较了解,我这个人就是眼里揉不得沙子。”
肖北盘弄着钢笔,“我把话放这,诸位...”
他把钢笔重重的拍在桌上,“我肖北,与贪腐分子势不两立!这,是原则,也是底线。”
肖北眼光凌厉,扫视众常委,但还是没有看向方大陆方书记。
“好了诸位,说回到发展。”他把背靠在锯末板会议椅上,“而要发展,要搞经济,首当其冲的就是要改善营商环境。”
说完,肖北却突然止住了话头,神在在的靠在椅背上,眼睛瞟向了县纪委书记,李秃子的脸上。
李秃子当然知道肖北看他是什么意思。
肖北和他分开之前,早已经告诉他,等他发言完了,让自己提议反腐。
他本来还觉得肖北会丝毫不提反腐的事,完全把自己当枪使呢,让自己提出反腐。
从而让自己成为常委中的“众矢之的”。
但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先当这个“恶人”,先提出要反腐。
这样的话,自己再发言,就等于顺着他的话说了。
这样虽然也会招恨,甚至会让方书记和其他常委觉得自己已经投靠向县长阵营了。
但是自己本来就没有退路了啊!
除了靠向肖北,自己别无选择。
更何况,靠向肖北——这个新来的年轻县长,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谁不知道他资源众多,手眼通天?
想到此处,李秃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整个人也挺拔了起来,“我建议...”
李秃子一脸严肃,大义凛然道:“对全县开展纪律作风廉政专项巡查,覆盖全县各乡镇、县直各部门及下属单位,重点检查领导班子及其成员、关键岗位干部和基层公务员政府工作人员!”
李秃子越说越起劲,声音凌冽,正义感十足:“大力反腐,彻底改善县里的营商环境,为宁零县的经济发展肃清障碍,打好地基,还经济发展一片沃土!”
然而李秃子说完,并没有想象中的掌声。
只有其他常委们的冷眼,当然,还有方书记颤抖的嘴角。
会议室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肖北面带微笑,探了探身子,把胳膊肘压在会议桌上,“李书记的提议非常好,我非常赞成。”
方书记连同众常委无一不眉头紧锁,看着这个新县长和李秃子唱的拙劣的双簧。
无人发言,毕竟谁也不想先去触这个玄商官场上赫赫有名煞星的霉头。
别说自己这几盘菜,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庞立春如何?市委常委,秘书长薛军如何?
甚至市委副书记,市委常委、统战部长如何?
还不是全被这个精神病肖北拉下马?
而县委书记方大陆虽然不怕他,但是作为一把手,是绝不可能去冲在前面先发言的。
必须得有人先发言,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然后自己再赞成。
这就是一把手的艺术。
所以他们真的就这样,像吃苍蝇一样,忍着恶心看着这两个人在这唱双簧。
肖北脸上的笑容不怀好意,“但是,俗话说的好,打铁还需自身硬,所谓正人先正己。我看啊,开始巡察之前,县纪委要先进行一轮大力的自查自纠。”
???
什么?
这肖县长出什么风呢?怎么突然冲他的“盟友”李秃子去了?
众人包括县委书记方大陆全都满脸诧异。
尤其是李秃子。
前一秒还满脸正义的李秃子闻言险些从凳子上掉下去。
第24章 老谋深算方书记
李秃子满脸问号,心里无数草泥马奔腾。
他是既诧异又生气。
尼玛的,我拿你当亲哥,你拿我当表弟是吧?
合着这bY的肖北,从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是吧?
合着他一直就是在玩弄我是吧?
那我做的这一切算什么?
我冒着整个县委的反感去挺你肖北算什么?
算我蠢?
我还自己跳出来,说要大力反腐!
李秃子咬牙切齿,再也忍不了了,正打算说话,就见肖北看向同样流露出诧异的方书记,“方书记,您觉得这样可以吗?”
“咳...”方书记确实还没反应过来。
本来以为这李秃子是已经投向肖北阵营的狗东西,没想到肖北扭头就把枪口对准了李秃子。
还没等方书记说话,就听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我觉得吧...”
方书记看向说话的人,
是常务副县长,陈青。
陈青一脸严肃,“肖县长的提议很好,毕竟咱们县里好多年都没进行过这种纪检巡察了,贸然开展,容易引起基层不满情绪,甚至是抵触心理,不利于开展工作,更不利于政治稳定。”
陈青偷偷看了一眼肖北,继续道:“而先在县纪委内部进行自查自纠,我认为第一能够有效的堵住基层的某些声音和想法,第二也能够让县纪委的同志们先自我净化、自我完善,确保在接下来的巡察工作中能够更加公正、透明,真正做到以身作则,树立起纪检部门的威信。”
陈青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常委,常委们全都憋着笑,微微点着头。
陈青最后把目光落在方书记的脸上,
语气坚定:“方书记,我认为肖县长的提议非常符合我们当前的工作实际,也符合长安关于全面从严治党、加强党风廉政建设的总体要求。
我建议,我们可以先在县纪委内部开展自查自纠,然后再逐步推开到全县范围,确保巡察工作能够顺利进行,取得实效。”
方书记满意的看了一眼陈青,点点头,“陈常务说的不无道理,既然‘李书记’反腐的心这么热切、坚定,我同意肖县长和陈常务的提议!”
方大陆其实心里并没有脸上这么开心。
别人看不出来,听不出来,抿不出来肖北这小子的招数,他方大陆还能体会不出来?
现在他只能说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这肖北年纪轻轻,不知道为什么能有这么深的谋划和这么老练的行事作风。
表面上看他是把投向他阵营,忠心耿耿的李秃子一脚又踹了出去。
但是实际上并不是。
首先,他其实是不动声色的完成了自己想反腐的目的。
如果指使李秃子去双规陈余生是他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第一把火的话。
那么在常委会上从纪委开始反腐,就是他的第二把火。
而他巧妙的烧起了自己的第二把火,查县纪委并且让纪委书记李秃子说不出话的同时,又让大家把矛头全部指向李秃子。
至于李秃子?
恐怕从一开始肖北对他就只有利用,从来没想过让他进入自己的阵营。
而且...
他这一番操作,也削弱了李秃子在常委会的影响力和人缘。
而他肖北,这么做是一定有他的目的,他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去削弱李秃子的实力。
恐怕肖北这把刀,早晚也会斩在他头上。
其次,肖北一番设计之后,仅仅通过李秃子一个人,就不动声色的、一举两得的烧起了他的两把火。
真是好算计啊!
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他这一套连环计,肯定还没结束。
因为李秃子现在的处境很尴尬,众常委全都对他心生不满,自己也对他的愚蠢行为失望至极。
他就算再生气、再不服,恐怕只有继续靠向肖北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所以这就说明,在肖北的连环计里,李秃子一定还没利用完。
反过来,正因为李秃子没有利用完,也就说明他的连环计还没结束。
综合这些,方大陆现在的心情真的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而且最气人的是,这b完成这一系列谋划的同时,还顺带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
但是,但是,但是...
我方大陆纵横官场这么多年,又岂是好相与之辈?
你觉得我会排挤、抛弃李秃子,呵,
我就偏不让你如意。
你的连环计再妙,没有李秃子,我看你如何进行?
想到此处,方大陆脸上露出今天唯一一次发自内心的微笑,看向肖北,“肖县长,你觉得,这次县纪委的自查自纠行动,谁来做这个负责人呢?”
肖北一脸友好的笑容,不假思索道:“我觉得咱们李书记的政治觉悟、党性原则还是信得过的。我认为,既然都说是自查自纠了,就让李书记负责开展吧。”
说完,肖北语气诚恳,“您觉得呢,方书记?”
方大陆脸上笑意更甚,果然!
果然!
就知道这小子连环计没使完!
就知道李秃子是他后续计策的关键一环!
但是...
小子,和我玩,你还太嫩了!
李秃子,我偏不抛弃他,责怪他,我反而拉拢他。
这样,从今往后,他就不可能再是你阵营的人了!
没了李秃子,任你再好的计策,看你怎么实行!!
方大陆假装思索一下,然后故作不悦,“我觉得肖县长说的有道理,我支持,既然反腐巡察是肖县你提出的,那就听你的吧!”
方书记说完,不等肖北回答,就站起身,挑眉看着会议桌上的宁零县县委常委们,“还有人有问题吗?”
方书记气场散开,猛然起身,尽显上位者威严。
不等你说话,直接起身。
这,就是我身为一把手的权利。
这,也是我还你的下马威。
众常委无人说话,别说本来也没话了,就算有话,领导都起身了,谁还敢说啊?
方书记转身离开会议室,“都没问题就散会吧。”
散会以后,肖北回到办公室,刚坐到椅子上,就听楼下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肖北赶紧起身打开窗户往楼下看去。
(本月恢复正常更新。日更2章,上午9点和下午6点,各更一章。
每100催更或一个大宝剑礼物,次日加更一章。)
第25章 摩托车
肖北的摩托车被撞飞十几米,躺在县政府的院墙旁边。
一辆东风小霸王停在肖北本来停车的地方,保险杠被撞得稀碎,零件散落一地。
肖北皱起眉头,一言不发,把秘书叫了进来。
他对秘书招了招手,示意他往楼下看。
秘书把头探出窗外,看到肖北的摩托车被撞飞,瞬间瞪大了眼睛。
“你去楼下看看,看怎么回事。”
秘书点点头,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肖北坐回到椅子上,翻看着短信。
在各政府部门一把手短信汇报的简报当中,肖北敏锐的捕捉到了异常,皱起眉头点开了县公安局局长汪山的短信。
宁零县公安局每日简报
肖北县长:
今日(2011 年 8 月 15 日)全县公安工作情况汇报如下:
1. 案件处理
立刑事案件15起,破获13起。
查处治安案件182起,调解纠纷177起,行政处罚8人。
2. 治安动态
全县社会面总体平稳,重点区域巡逻防控到位,未发生重大突发案事件。
近日,县里假币泛滥,且造假水平相对较高,甚至商用验钞机都无法分辨,只有在银行的专用验钞机那里才能查的出来。
群众损失较大,报案人众多,民间呼声较大。
追查难度较大,可能需要组建专案组。
交通方面:查处酒驾1起,查处重点交通违法行为233起。违停322例,整改道路隐患7处。
3. 重点工作
落实县委部署:完成打赌专项行动阶段性任务,排查隐患 26处。
队伍管理:组织民警培训,强化执法规范化建设。
明日计划:
持续推进案件攻坚;
开展城区集中清查行动;
特此报告。
宁零县公安局,汪山。
肖北眉头紧锁,这封每日简报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但是...
当中却夹了一个成立专案组的申请。
而且...
这个案子,令肖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更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如果真是肖北想的那样,恐怕...
这还真是一件大事,而且必须马上汇报市委!
肖北快速浏览完了各县直机关的简报,然后汇总编写了宁零县政府工作简报,发送给了江基国江市长,还有市里前两天新来的市委书记和常务副市长王正富。
必须马上去县局!亲自问清楚这个案子。
肖北发送完简报以后,刚刚站起身,秘书就气喘吁吁的回来了。
“县长,是来县政府办事的商人,停车的时候把刹车当油门了,不小心撞了您的摩托车。”
“不小心?还能这么不小心?”肖北皱起眉头。
秘书讪讪的笑了笑,“那就不知道了...”
“什么叫不知道?让你去干嘛的?你是干嘛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秘书话还没说完,就被肖北打断。
秘书一脸尴尬,“不是...县长...”
“不是什么?什么不是?我的不是你的不是?”肖北再次打断秘书,冷冷道。
作为秘书,办事一定要严谨,谨慎,而且要圆满。
让你去核实,问清楚情况,你就一定要了解清楚,而且还要把后续的处理方式想好,甚至是要想几套方案,以免领导问你的时候你说不上来。
更不可能说不知道。
你是秘书,领导问你什么你说不知道?
那简直是开玩笑。
并不是肖北上纲上线,太较真。
而是在这种环境下,肖北本身就是如履薄冰,下面上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
作为他的秘书,就是他最重要,也是最薄弱的点。
秘书缺根弦,坑的绝对是领导。
“是是是...县长说的是。”秘书点头如捣蒜,“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撞上的,但是他说他认。而且他说他知道您这款摩托车,是纯进口的,不好买,他说他赔您钱,或者您不介意等的话,他给您买辆新的。”
肖北坐回到椅子上,“我的车怎么样?”
“车....撞得挺严重的...应该是很难修了...”
肖北揉了揉太阳穴,“我以后骑车的机会应该也不多了,撞坏了就算了吧。”
秘书点点头,“那我让他赔钱。”
“你干什么去?”肖北叫住了想出门的秘书,“我发现你小子是不是脑子有泡啊?”
秘书一脸诧异回头,“啊?”
“你啊什么?你妈了个逼的你有脑子没有?”
秘书低头咬着牙,但知道面前这位掌控着自己的前途甚至是“生死”,所以也不敢说话。
肖北看秘书这样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秘书面前,伸手用力捏住秘书的脸,恶狠狠道:“什么意思?你不服啊?”
说完,轻轻用力,把秘书推得往后退了几步。
肖北冷哼一声,“你用你那猪脑子想一想,我的摩托车在tm车棚里停着,汽车停车在对面,如果不是故意的,他怎么可能会撞到车棚里,还这么巧,正好撞到我的摩托车?”
秘书站在墙边,低着头不说话。
“砰”的一声,是可忍孰不可忍,肖北一拍桌子,“你妈的,你在那干啥呢?我跟你说话呢!你是不是不想干了啊?”
秘书低着头,“没有,县长,想干...”
“你干个几把,你别干了,滚出去吧去。”
秘书闻言也不多说,转身出了办公室。
肖北拿起桌上的电话,“办公室吗?我是肖北。”
“肖县长您有什么指示?”
“让秘书股给我换个秘书,原来的秘书给他调走吧,别让他在县政府里待着了。”
“额...好的,肖县长,知道了。”
“另外,我的摩托车在院子里被人撞了,你们派人去处理一下,把车拖到修理厂,留下肇事司机的身份信息啥的,不必赔偿了。”
说完,肖北就撂下电话,下楼赶往了县公安局。
司机把车停在县局门口,肖北一进县局大门,肖北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整个县局除了保安,竟然没见到一个人。
肖北下车直奔局长办公室,果然扑了个空。
这个情况,大概率应该是在开会。
肖北一个人摸到会议室门口,果然,会议室里传来慷慨激昂的声音。
“你们所有的人,平时都是干了什么,怎么干的,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手都他妈恨不得伸到人家群众兜里去掏!”
第26章 假币案
会议室的门没有关,肖北透过门缝往里看去。
年近50的宁零县公安局局长汪山坐在主席台上,警服笔挺,满脸严肃,一身正气。
“你们记住,你们头顶的是警徽,身穿的是警服!
你们代表的,是我们公安队伍的形象!不要觉得自己手里有点权力就可以为所欲为!
告诉你们,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们内部有督察,外部有纪委,还有群众监督!所以说,都给我老实点,都要对得起你们拿的工资,还有党和国家对你们的培养!”
肖北忍不住暗暗点头,这局长,听起来说的倒是可以。
“你们下面怎么干的,怎么做的,我心里明镜一样,别以为是不管你们,那是没到时候!真有人告你们了,投诉你们了,那就别怪我冷血无情!到时候别说我作为你们的局长不保你们!如果真出事了,首先我也保不住你们,其次,我也不会保你们。谁闯祸,谁自己承担就行了。”
肖北听到汪山的声音突然变小,也变得温和:“而且现在,你们也都知道,县里来了新县长,他的名声,我想我不用多说。都给我小心点,千万别撞在枪口上了。如果你们一旦谁撞他枪口上了,那就不是扒衣服的事了,你就洗干净屁股等着去蹲大狱去吧。”
汪山的声音再次变得严厉,“到时候别来找我,别说什么局长,我是您的兵,您不能不管我啊这类的话,也别给我送礼,我也不收!”
肖北暗生赞叹,别的不说,就单说这个汪山的领导能力,绝对是不一般,因为在汪山讲话的时候,肖北发现整个会议室近三百人,竟然没有一点点声音,静的连掉地下一根针都能听见。
\"好了,今天我就说到这。\"汪山站起身,走出会议室。
但是会议没结束,因为副局长还没讲话呢。
汪山看到会议室大门口站的人,一瞬间就知道,那就是新来的县长,肖北。
汪山赶紧快跑两步,低下头,“肖县长?”
肖北面上挂着微笑,“你认识我?”
汪山满脸堆笑,“倒是不认识。但是您的风采、气场和形象,别说宁零县,整个玄商也找不出第二个。”
肖北挑起眉毛,分不清眼前这个小个子,跟刚刚在主席台上大义凛然的是不是一个人。
“去你办公室说吧。”
汪山点头哈腰,赶紧头前带路。
肖北打量着汪山的办公室,办公室陈设简单,但是却出奇的干净整洁,“汪局长是转业军人?”
“哈哈哈,肖县长好眼力。81年的兵,服役了22年。”汪山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军绿色的搪瓷杯子,倒上开水递给肖北,“这杯子我就只有两个,98年抗洪的纪念品,听说肖县长也是军旅出身我才拿出来,一般人我绝不舍得用。”
肖北接过杯子,瞥了一眼杯子上褪色的红字,1998长江抗洪,模范部队表彰。肖北微笑点头,“那是老班长了,失敬失敬。”
汪山赶紧摆手,“什么老班长不老班长的,现在都在地方上任职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再提没什么意思。”
肖北忍不住点头,这汪山情商确实高。
虽然他和自己都有过从军经历,但是他在部队的级别比自己高,那么再说下去就尴尬了。
总不能身为领导的肖北真处处敬着你吧?
所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说出共同经历,引起好感,其他的及时止住不谈。
“汪局,我这次来,是来了解一下假币案。”
汪山点点头,一脸严肃,
“首次发现是上个星期,一个大妈去银行存钱,结果被告知手里的一万块钱全是假币,大妈就报案了,城关派出所立即立案,后来又陆陆续续接到很多报案,都是一样的情况,全是在银行查出来的假币,市面上的所有品牌所有型号的商用验钞机全都验不出来。”
肖北摩挲着手中的杯子,但却一口没喝。
汪山很专业,直入主题,继续道:“城关所的所长感觉到了不同寻常,当即汇报到我这,我意识到严重,立即将案子转到了刑侦大队,目前案子由县刑侦大队一中队负责侦办。”
汪山摸出烟,抽出一根递给肖北,他摆了摆手,汪山就又把烟盒装回兜里,“所有的受害人全都是做生意的,经查,受害人从事的都是黄金、珠宝、名表类似生意,还有一些古董店。我们发现,犯罪分子用假币购买的这些东西,都是比较值钱又好出手好运输的东西...非常专业。”
肖北心里越来越忐忑,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根据我们初步的调查,发现使用假币的人,全都是外地人,像是一个团伙,并且行动时全都带着口罩和帽子,也不使用任何交通工具,反侦察意识特别强,并且专业的难以置信,很难追查,案件目前陷入了僵局。\"
肖北眉头紧锁,“目前的侦查方向呢?”
“目前...全靠走访和大规模的普查,主要是排查外来人口,没有更好的办法。”
肖北心情沉重,这事绝不容再拖,兹事体大,必须尽快有个结果,看看到底是不是和肖北猜的一样,再决定后续的处理。
总之,如果这个案子办成,并且处理得当,那绝对是大功一件!
甚至直升三级都有可能。
肖北站起身,“兹事体大,马上组建专案组,抽调全县的办案精英,我亲自挂帅!”
汪山愣了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您...亲自挂帅?”
肖北点点头,“我只能告诉你兹事体大,大到县政府千头万绪的工作我都必须得先放一放,必须由我亲自挂帅!”
他眉头紧锁,语气不容质疑,“立刻抽调全县精英!一定要可靠的,而且嘴要严,党性要强!”
汪山虽不明白,但是军人出身的他没有任何一句废话,“好,我立即去办!”
肖北抬手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半,县政府316房间,专案组所有人员必须到位,那里就是以后专案组的办公地点。”
汪山虽不理解,但还是没有废话,“保证完成任务!”
肖北点头后转身离开,\"对了,木兰县刑侦大队有个叫张波的民警,办案能力很强,你看看是给他抽调过来还是直接调过来,总之,下午两点,我要在专案组看见他。\"
第27章 许新木
下午两点二十五。
宁零县县政府,316房间。
房间很大,像个小型会议室,此刻会议室满满登登坐的都是人。
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最后一个人也到了。
肖北望向门口,张波扶着门框喘着粗气,“哥...肖县长,从临县赶过来,没迟到吧?”
肖北点点头,张波赶紧进屋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门旁边的警察非常有眼色的起身关上门。
肖北手里拿着名单,“案情等会儿再介绍,我先跟大家简单介绍一下咱们专案组的人员构成。”
肖北手往旁边示意,“县刑侦大队副大队长,许新木。”旁边高大的年轻人就站起身,嘴角上扬,对大家点头致意。
肖北继续介绍,“许大队也是咱们县里有名的办案精英,办案经验丰富,是咱们专案组的副组长。”
许新木摆摆手,“虚名,虚名而已,兄弟们多照顾。”说完就坐回座位上。
肖北白了这个傻大个一眼,继续介绍,“县新城所副所长、案审大队大队长,夏天。也是咱们县相当有名的办案精英,刑事警察学院刑侦专业的高材生。也是咱们的副组长。”
一个带着银框眼镜,白白瘦瘦的年轻人站起身,微微向众人点头示意后就坐下。
肖北放下名单,“其余的我就不一一介绍了,总之,各位都是汪局从各单位抽调的精英,可以说是咱们宁零县最强的办案天团,多的不说了,这个案子办好了,嘉奖绝对少不了。但是同时...”
肖北目光变得凌冽,身子往前探了探,冷冷道:“一定要做好保密!这次非同寻常,一旦有谁泄密,我保证一定会让你下半辈子在牢里渡过。”
肖北语气变得缓和,“会后会让你们签署保密协议,办案期间,吃住都要在组里,大家都克服一下。另外...”
肖北看向副组长夏天,“一会儿你把兄弟们的手机都收一下子,集中管理起来,组内人员办案期间,联络用对讲机,我从市里面协调了一批GSm对讲机,会后你发一下子。”
夏天扶了扶眼镜,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肖北靠在椅子上,”好了,下面让许新木组长介绍一下案情。”
许新木点头站起身,“好,我这人呢,不太会说,但是领导让我讲嘛,我就给大家讲讲,哪里没讲到的话,欢迎大家提问。”
下面坐的全都是各单位的办案精英,而且几乎都是那种在单位里面不受待见,情商不高,但业务能力非常强的人。
说白了,都是一些没什么心眼子的糙汉子。
刚刚还压抑的气氛,随着许新木的话音落地,气氛一下就欢快了起来。
一个年轻人闻言笑道:“许大队,您随便说呗,您的牛逼咱们基层办案的谁不知道啊!”
许新木指了指他,“你给我滚犊子!”
众人哄笑。
肖北其实很喜欢这种气氛,这让他有一种回到之前在境外执行任务时候的错觉。
他神在在的靠在椅背上,听着许新木介绍案情。
许新木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流里流气的,但是确实很专业,专业术语使用的很合理,精准的传达了关键信息,案情梳理也很清晰,语言也很简洁。
不大会儿,就介绍完了案情。
肖北轻咳一声,制止了台下讨论的众人。
“下面说一下分组,专案组分为五组,指挥协调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组员张波。技术支援组,县局技术科副科长李申任组长。刑侦行动组,许新木任组长。情报信息组,县局情报科副科长陈春任组长。支援组,夏天任组长。”
肖北站起身,“各组,各就各位,开始行动。”
说完,肖北看向许新木,“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许新木“啪”的一声敬了个礼,“好嘞,肖县长,不...肖组长。”
肖北对人群中的张波摆摆手,离开了办公室。
张波立刻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肖北带着两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示意两人随便坐,然后又亲自给两人倒了水。
许新木一脸贱笑,“我这也是出息了,喝上县长倒的水了。”
肖北还没等说话,张波就笑道:“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咱们肖大县长是很平易近人的。前提是...”
许新木凑近张波,“是啥?”
张波贱兮兮道:“前提是他心情好,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骂的你狗血淋头的,我都没见过骂人比他更狠的,你都不知道...”
“你是不是有病?”肖北无奈的对着张波骂道。
肖北看着这两人臭味相投的模样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张波就已经够操心了,这下好了,又加上这个许新木。
真是不知道这小子吊儿郎当的样子是怎么当上副大队长的。
肖北把目光投向许新木,“说说吧,你有什么思路?”
许新木两手一摊,“领导,我今天刚来,还没开始查呢,我能有什么思路?”
肖北皱起眉头,“汪山不是说你们刑侦大队早就把案子从城关所里拿过去了吗?都查这么多天了,什么叫还没开始查呢?”
“那您就有所不知了。”许新木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容,“是刑侦大队拿过去了,不是我许新木拿过去了。”
张波一脸懵逼,“啥意思啊?”
许新木靠在沙发上,“没啥意思,这个案子之前是我们大队长那个傻...啥都懂点的,他抓的,然后具体侦办是一中队的中队长负责的。”
张波下意识“啊”了一声,“那我看你刚刚介绍案情的时候不是介绍的挺好的吗?”
许新木切了一声,“来之前一中队给我汇报的啊,这案情又不复杂,一下就记住了。”
张波暗暗点头,由衷的赞叹,“牛逼!”
肖北轻咳一声,“行了,像你这样的人,来之前在脑海中案情一定早已经过了无数遍了,你现在脑子中是一定有想法、有方向的。别演了,说说吧!”
许新木诧异的看了一眼肖北,“怪不得您能当县长呢,竟然被看透了啊。”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想法嘛,我确实是有一点,但是...”
第28章 专业团伙
“没事,说说看。”肖北脸上挂着微笑。
“我觉得...这伙人不像是...一般的犯罪分子...不光是手法太专业、反侦察意识离奇的强,更重要的是...他们生产的这种假币,绝不是某一个组织,或者某一个团体能生产出来的...”
肖北心下吃惊,他目前在国内还没有听说过这个案子的先例,这许新木竟然仅仅凭一点线索就猜出了端倪,确实不简单。
张波往前凑了凑,“啥意思啊?案情介绍会的时候光听你说牛逼了,也没听明白具体咋牛逼的。”
许新木瞥了一眼肖北,起身关上了门,“钞票的防伪技术很复杂,我们目前使用的是第五套软妹币,采用了多种防伪方式,其中有一些技术,造假分子只要下功夫,确实有可能攻破,但是...
其中光变镂空开窗安全线,光彩光变数字,雕刻凹印,这些技术,就绝不是民间技术能攻破的,而且还有专用纸张...”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是问你的思路。”肖北意识到许新木想说什么,直接打断他。
毕竟有些话,现在绝不能说。
“额...”许新木愣了一下,但很快像明白了什么,嘴角又扯出笑容,“没想说什么。我的意思是,这帮人很专业,反侦察意识又超强,所以目前从监控获得有效信息的可能性不大。”
张波点点头,“确实,许大队跟我想一块儿去了。”
“切!”许新木懒得理他,继续道:“所以侦查的重点应该放在两个地方,第一是要尽快确定这伙人是否还在宁零县。”
肖北点点头,“嗯,本来他们流窜至我县,在我们这种小县城搞几天就该去下一个地方了,但是因为过度专业就会自负,自负的人有时候就会犯蠢。他们发现我们的办案能力很差,很有可能就索性在这里多搞点。要首先排除这种可能,对吧。”
许新木一脸诧异,用力的打量了肖北,“可以啊!肖县长,你懂我啊!我确实是这个想法。”
肖北轻笑一声,“继续说,第二呢?”
许新木坐直身体,“排查!没有更好的方法,只有笨方法,大量的排查走访,但是以群体外地人为特点进行摸排估计很难有效果。因为以他们的专业性,我估计不会住在一起,一定是分散开的。”
肖北欣赏的看了一眼许新木,“所以摸排重点就不应该放在居民区,而是放在他们可能聚头的地方,因为就算他们再专业,也是肯定要见面的。”
许新木眼睛瞪得像铜铃,“我靠!可以啊,肖县长!您干县长真是大材小用了啊!”
肖北白了他一眼,“那我县长不干了,去你们公安局干局长去?”
许新木连连摆手,“不不不,那不是降级了嘛!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肖北此时确实没心情跟他插科打诨,“所以呢,你意思是重点去什么地方摸排?你觉得他们会在哪种场合接头?”
许新木挠挠头,讪讪笑道:“这个...我其实还没想好...”
肖北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张波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我还以为你多牛逼呢?”
许新木眼珠子一瞪,正准备说话,就听xb道:“接头的地方你不好找,因为他们一定会选择人烟稀少的烂尾楼或者河边什么的公共场合,没什么摸排价值。”
许新木撇撇嘴,没说话。
肖北继续道,“但是我猜他们会一起吃饭,人嘛!这都是避免不了的。而且...”
许新木眉头紧锁,肖北放下茶杯,“就算他们不聚会,但是饭店这种地方,绝对是情报集中的地方,所以,重点对全县各大小饭店进行摸排!”
许新木站起身,下意识点点头,“您说的有道理。”
“还有,”肖北叫住正准备出门的许新木,“他们流窜作案,就算不带行李,肯定假币也不少带,重点调查带包的外地人。”
许新木摆摆手,“收到!”
说完,就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张波凑过来,“哥,那咱们呢?咱们干啥啊?”
肖北瞪他一眼,“啥意思啊?组个专案组就一个组出去办案啊?”
“啊?不是还有个支援组呢?”张波满脸疑惑。
肖北冷哼一声,“你多学习吧你!”
张波嘿嘿一笑,“有时候确实脑子不好使,不是学习的事。”
肖北被他气笑了,无奈道:“那个主要是辅助刑侦组,然后必要时刻提供支援。”
“哦哦。”张波点点头,然后又疑惑道:“那我们呢?我们到底干啥?”
“第一,你负责联络协调各组,帮我传达命令。”
张波点头,“第二呢?”
“第二,跟我一起去查案。”
“查什么?”张波挠挠头。
“他们查的是马仔,我们查他们的老大。”
“啊?哥,咋查啊?”
“哼!”肖北冷哼一声,“他们再专业,我还就不信他们真没有交通工具。”
他迈步往外走,“你车开来了没?”
张波赶紧跟上,“开了,咋了?”
“走,开你车出去办案去。”
“行,哥。”张波跟着肖北出了门,又疑惑道:“哎,不是哥?你这都县长了,还没配车啊?”
肖北回过头,“你傻逼吗?开我的专车去办案?那车牌子全县谁不认识?”
“哦哦,”张波点点头,“那倒是。”
肖北坐着张波的捷达,在县城大街小巷乱窜。
张波无奈道:“哥,你的方法就是满大街转悠啊?”
肖北叹口气,“你小子是真不爱动脑子啊!你想一想,他们做这么大的案子,会怎么选择交通工具?”
张波皱起眉毛,真的认真的想了想,然后道:“偷...一辆车?”
“啪”的一声,肖北一巴掌扇在张波脑袋上,“你说那是毛贼!手续不合法,不齐全的车,路上万一被查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张波恍然大悟,“奥奥!那倒是。”
“所以,他们一定会用合法的手段,购入一辆手续全部合法合规的,不引人注意的车。”肖北眼睛不停的扫视着窗外的车辆。
第29章 枪法
张波疑惑道:“啊?那不对啊!车都是实名登记的,那如果查到他的车,不就暴露身份了?”
“你的脑子要是没用真就捐了吧!”肖北点上烟,“你像tm虎了逼似得,他们非得用自己的身份证买啊?”
“不是,哥,车管所上户的时候,身份证都是联网的啊,也会人脸比对的啊...”
肖北瞥了一眼张波,“首先,几百块钱就能在黑市找个人背户。其次,就算用自己的身份证也没事,因为等到车出事了,人也基本别想跑了。”
“啊...我还是有点不理解,那...”
\"停车!\"张波话没说完,肖北就大声打断。
张波下意识一脚刹车把车刹死,肖北连忙说:“别停这,停旁边。”
“哦哦。”张波赶紧把车停在一边。
肖北盯着路边上一辆悬挂着云A牌照的黑色捷达,看款式是新款,但是车上全是灰,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
张波紧紧盯着黑色捷达,“确实不对劲。”
张波打开车门就想下车,被肖北一把拽住,“你干啥?”
“下去看看啊!”
“你看个几把啊!我真服了,亏你还是刑警呢。你看啥啊?你看着看着他们人回来了咋办?”
“哦哦!”张波拉上车门。
“在这观察一会儿,等着。还干刑警呢,蹲人都不会。”
“会啊!我咋不会啊。”张波嘟嘟囔囔,“我就是想着先下去观察一下而已。”
肖北懒得理他,两人就这样坐在车里蹲了一会儿,直到肖北远远的看到一个光头男人,挎着腰包,手里提着一个黑塑料袋,向捷达走去。
“来了。”肖北看着光头冷冷道。
张波跃跃欲试,“这么大的案子,竟然让咱们上来就破了!抓吗?哥?”
肖北摆摆手,“不着急,等他上车了跟着他,看看他去哪。”
张波点点头,紧紧盯着前面的光头。
就在这时,光头好像注意到有人盯着他,不动声色瞅了一眼车里的张波,然后突然转头就跑。
“不好!兔子惊了!”张波下意识惊呼,却突然感觉腰间一松,后腰的配枪已经被旁边的肖北拽走了。
光头转身的一瞬间,肖北就伸出左手一瞬间把张波腰间的77式拽了出来,右手闪电般的在枪套上蹭了一下,左手把枪伸出了窗外,一秒钟不到就完成了拔枪上膛瞄准的一系列动作。
张波刚转过头看向肖北,就听“砰、砰”两声闷响,肖北伸出窗外的左手早已扣动了扳机,一个连贯的双点射已经打了出去。
“我靠!猛啊!”吓傻了的张波咽了口唾沫,“我靠,这是人啊?这能做到?”
张波再转头看向光头,发现光头已经扑倒在地,在地上挣扎呢。
张波看向副驾驶,哪还有肖县长的身影。
肖北开完枪就下车冲向了光头。
张波赶紧下车去追,等张波赶到的时候,肖北已经按住了光头,向赶过来的张波伸出手,“把铐子拿来。”
张波从后腰摸出手铐,“我靠,别的不说,谁家警察跟你一样拔枪就射啊?”
“而且还不是你的枪...”
肖北接过手铐,“哪那么多废话?打120,叫支援。”
他熟练的给光头打上背铐,然后开始在光头身上摸来摸去,很快,肖北从光头内兜里掏出一个黑色小包。
“哥,这b浑身都是血,不会死了吧?”张波担忧道。
肖北摆摆手,“一枪肚子一枪小腿,没事,放心吧。”
他打开黑色小包,里面是一叠4x6小号自封袋,自封袋里是白色的粉末。
肖北站起身,“操!扑错了,不是假币那伙人。”说着,他把黑色小包扔给张波,“是海LY,毒贩子,你在这看着吧,等支援和120。”
“啊”张波疑惑道:“那你干嘛去啊哥?”
肖北把枪递回给张波,“我回车里等着啊?我这身份能在这站着吗?”
张波看了看周围开始慢慢聚集的人群,点点头,“那确实。”
肖北转身离开,“送给你个大功劳你还不乐意,那一包至少得有6、70克了,够敲头了,就算不往下挖,也是大功一件。”
支援警力很快赶到,估计是全玄商乃至全省最快支援,几乎不到5分钟就到了,比120来的都快。
支援组组长夏天带队来到以后,没有先给车里的肖北打招呼,而是专业快速的处理了现场,然后才一个人向着捷达车走来。
肖北摇下车窗,“你咋知道我在车里呢?张波告诉你的?”
夏天摇摇头,“张波不是敢果断开枪双点射的人,更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枪法,用77在这种距离下打的这么准。所以...一定是您在。”
肖北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这个案子交给县局缉毒大队去办吧,咱们专案组还是以假币案为主。”
夏天扶了扶眼镜,“好的。”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肖北暗叹,你说他没情商吧,他知道过来给自己打个招呼。
你说他有情商吧,他tm说完就走。
张波坐回到车上,“行啊哥!牛逼啊,虽然抓的不是假币案的嫌疑人,但是抓个毒贩也够牛逼的了。”
肖北冷哼一声,“你小子还有脸说,干这么长时间的刑警了,还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盯梢都不会?”
张波老脸一红,“这b跟tm有特异功能似得...他咋能知道我在看他呢?”
肖北白了一眼他,“废话。盯梢不能盯着人看你不知道啊?”
张波撇撇嘴,却也不敢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在县城转了一整天,也没有任何收获。
直到凌晨两点多,张波困得实在受不了了,“哥,咱啥时候收队啊?这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了。”
肖北抬腕看了看手表,“行了,差不多了,今天收队吧,回招待所。”
县政府把专案组办公室对面的房间腾了出来,用作临时宿舍,但是也只能睡八九个人。
其他的专案组人员或睡办公室,或睡车里,或执行任务,只有张波,这个肖县长的亲兵,沾光跟着肖北一起睡县政府招待所的套房。
第二天一大早,肖北刚走到大门口,门卫老张就迎了出来,拉着肖北来到门卫室,指着一个黑色行李箱道:
“肖县长,这是上次撞您车的人送来的,说是土特产,撞您车的一点歉意,我不让他放,他说啥也不听,扔下就走了。”
第30章 骂你是为了你好
肖北皱起眉头,“里面是什么东西?”
“那俺可不知道。”门卫老张头连连摇头。
“你不知道你也敢收?”肖北真是无语死了,这工作甚至还没开始开展,各种各样的麻烦事就都来了。
老张大声喊起来,“肖县长,您可不能冤枉我啊,我一直说不让他放这来着,但是他扔下就走,我追都追不上...”
肖北懒得理他,掂量了一下行李箱的重量,心里咯噔一声。
不好!
坏了!
太重了!
这个重量,里面要么是金条,要么就是现金!
否则不可能这么重!
肖北拉开一点拉链,往里看去。
果然!红彤彤一片!
这个重量和大小,估摸着得上百万现金了!
肖北赶紧拉上拉链,怒视着门卫老张。
本来还以为是谁针对自己,才撞的自己的车,
看来想错了。
因为这绝不可能是栽赃嫁祸。
如果是嫁祸的话,这个箱子要么会送到司机那,要么会送到秘书那,甚至是自己的办公室。
总之,绝不可能出现在门卫室。
这就是赤裸裸的行贿。
借赔车的由头行贿。
但是谁会给自己行贿呢?
而且还是这么大的金额。
肖北都不用多想,除了陈余生,绝不会有第二个人。
陈余生的话...那也就是李秘书。
肖北深深出口气,对着老张冷冷道:“这东西,我是不可能要,你自己想办法还给人家吧。”
说完,肖北转身就走,“另外,我劝你不要打开。”
肖北当然知道这么大一笔现金留在门卫室风险太大了,
但是只要他带走,无论带去哪,都更麻烦,更危险。
钱这种东西,只要一沾手,你就再别想说清。
肖北径直坐上自己的专车,对司机道:“去县纪委。”他关上车门,“快点。”
县纪委离市政府很近,几分钟车就停到了县纪委大院里。
肖北下车直奔县纪委的大办公室。
肖北敲了敲敞着的办公室大门,几个组的纪委人员疑惑的看向门口的肖北。
当然,他们这个级别是没人见过他的。
“我是县政府肖北。”
话音刚落,纪委人员全都瞪大了眼睛,整个办公室几十个人鸦雀无声。
不认识归不认识,但是这个名字全县都不会有人没听说过。
门边上一个中年男人赶紧跑过来,“肖县长,我是四组副组长。”
肖北点点头,“有人往县政府的门卫室送了个行李箱,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你们派人过去看看吧。如果是值钱的东西的话,能退回就退回,不能退回就充公吧。”
肖北回到县政府办公室,电话喊来李秘书。
李秘书屁颠屁颠跑了进来,肖北打量了一下李秘书。
这小伙子长得斯斯文文的,明眉大眼,1米8的大个子,穿着得体整洁,脸上也透着机灵,怎么办这种事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肖北直视李秘书,冷冷发问。
李秘书脸上表情愣了一下,“啥...啥意思啊?”
肖北懒得跟他打哑谜,“你跟陈余生什么关系?”
李秘书被肖北问的又是一愣,赶紧转身关上门,
他略加思索后,咽了口唾沫,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道:“也确实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一开始我岳父和他是朋友,介绍给我认识,我在下面当办事员的时候,他很帮我...也很......照顾我。”
肖北暗暗点头,这李秘书倒是个聪明人。
自己已经明着问他了,如果他再扭扭捏捏不说实话,那自己肯定不会再理他了,直接公事公办了。
在这种场合,这种时候,这样去问你,就是给你机会。
“那我还得夸夸你知恩图报?”肖北摸出烟点上。
“不......也不是,就是想着,能帮一下帮一下,如果什么都不做,总觉得不心安。”
“砰!”的一声,肖北重重拍了下桌子,“胡闹!你这是在违反纪律!在犯法!幼稚!”
李秘书被肖北突然拍桌子吓得一哆嗦,肖北冷冷的看着他,“知恩图报没毛病,但是一定不能违反原则。否则,那是害他,也是害你。”
李秘书点点头,“是,肖县长,我知错了。”
这小子认错态度倒是可以,肖北语气放缓,“你还年轻,你的路还很长。千万别犯糊涂。尤其是你这种做秘书的,身份太敏感了,懂吗?”
李秘书眼神诚恳,“懂了,谢谢肖县长。”
行啊!自己骂他,他还能知道自己是为他好。
孺子可教。
肖北暗生赞叹,语重心长,“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之前人情社会那一套,慢慢的就会不好使,以后反腐的力度只会越来越大,越来越狠。到时候,你们曾经在环境宽松时候做的一些事,最终都会成为把你们拉下马的引线。”
“是的,肖县长说的确实是。虽然我没您看得远,看的高,但其实我隐隐也有这种感觉。”
“那你还犯糊涂?”肖北骂道,然后叹口气,“行了,回去吧。陈余生的案子现在在纪委,李书记在办,我也帮不上你,证据什么的都已经固定了。”
肖北按灭烟头,“我也不会再问,懂吗?”
李秘书大喜过望,“知道了!谢谢肖县长。”
我也不会再问,这句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意思就是,肖县长不会盯着这个案子了,由县纪委全权处理。
也就是说,只要在县纪委打点一下,那么对陈余生的板子,就一定能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了。
只是...
肖县长说的话,他是真的听进去了的。
确实不能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去赌,赢了也就是换陈余生的从轻发落。
输了...那就是满盘皆输。
只需要跟县纪委的办案人员打个招呼,让他们给个面子就行了。
等陈余生进去以后,给他打打招呼,让他在里面过得舒服一点,然后再帮他充点饭卡什么的,就够了。
至于那些钱...
还回去吧!
自己一点也不留。
跟前途比起来,钱和人情什么的,显得当然就没那么重要了。
肖北还不知道,他心血来潮的几句话,竟然真的改变了一个人的一生。
不,两个人。
还有陈余生呢。
第31章 露头
肖北骂完李秘书以后,简单处理了一下政务,就让张波拉上他继续在县城里转悠起来。
就这样,肖北和张波在县城足足转悠了三天。
转悠的整个县城,大街小巷甚至人行道,都看了一遍。
“哥,转遍了啊。没有啊!我估计你猜错了,这伙人真没有交通工具。”张波边开车边抱怨,然后又看向肖北,认真道:“或者,他们早就已经不在咱们县城了。”
肖北扔掉烟,“不可能。情报组反应,这几天还有人在报案,这伙人一定还在。”
“那就是确实没有交通工具。”张波一脸怨气。
肖北摇上车窗,“下乡镇吧,估计猫在下面乡镇呢。”
张波噘噘嘴,正想说话,车上的对讲机就响了起来。
“洞幺洞幺,洞四呼叫,收到请讲。”
洞四是许新木,肖北抄起对讲机,“收到,请讲。”
“洞幺洞幺,好消息!我们摸到了一个人,我估计就是tmd假币团伙成员之一。”
“洞四洞四,马上回组里,来我办公室详细汇报!”
“洞四收到!”
张波也是一脸兴奋,一把方向拧回去,直奔县政府而去。
肖北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许新木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他了,一脸开心,还没等肖北说话,他就迫不及待道:
“我们在县城和乡镇交界处的一个小饭馆,打听到了这两天确实有个外地人经常来吃饭,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两个人,总是戴着鸭舌帽,关键是,他们偶尔两个人吃饭的时候,竟然几乎不聊天。”
肖北把倒满水的杯子放在许新木面前,许新木看都不看一眼,继续道:“然后我把饭馆老板的现金全部带走去银行验了一下,您猜怎么着?”
肖北微笑看着他,并不接话。
许新木大声道:“我靠!好几张都是假的!”
肖北微微点头,张波切了一声,“那也未必就是嫌疑人给的啊?”
许新木撇撇嘴,“你是真不动脑啊!这伙花假币的,从来不买便宜的东西你忘了?除了金银首饰,就是成条成条的香烟!所以这些假币,现在基本上没怎么流通!”
张波正想反驳,肖北摆摆手,“现在怎么样了?人摸到了没?”
这伙人反侦察意识太强,太专业。
就县里这些刑警,不管是跟踪还是盯梢,都太容易暴露。
许新木点点头,“摸到了,这人就在那个饭馆附近的一个小区里租房子,但是我没安排人盯梢...我怕... ...”
肖北点点头,“怕暴露是吧。”
许新木一脸沉重,“对,毕竟这伙人太专业了,我怕咱们县里的兄弟业务水平不够,而且......我也没想好是先把他按了,还是放长线钓大鱼,直接把他们一伙人全摸出来。”
“直接按!”肖北斩钉截铁,“按住再说,其他人... ...”
后面的话肖北没说,只要按住一个,顺藤摸瓜他们大概率就跑不了,就算跑了,案件的真相也大概率就水落石出了。
如果肖北所料不错,一旦真相水落石出,那么这案子,估计就不是自己县里能办了。
不说长安来人,至少省厅也得来人。
当然,许新木可能也猜到了一点。
而如果不按,那风险就太大了,一旦被他们发现,跑了,再想抓那可就太难了。
许新木站起身,“肖县,是我们自己的兄弟抓,还是调特警支援?”
肖北眉头紧锁,己方对于他们一无所知。
既不知道他们是否持有武器,又不知道他们的身手。
如果不调特警的话,太冒险。
而如果调特警的话,一方面时间上会可能来不及,另一方面,动静太大也有一定让对方提前警觉,逃跑的风险。
想来想去,肖北还是决定不请求支援。
“不用,直接抓捕!你从整个专案组抽人,挑两个机灵点的,身手好,枪法好的兄弟,我亲自带队,咱们四个去就行。”
许新木有点犹豫,“四个人,行吗?”
肖北挥挥手,“别废话!快去吧,准备好了在楼下等我。”
“行,牛逼。”许新木虽不赞成,但是老大发话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转头离开了办公室。
“给我。”肖北对张波伸出手。
张波疑惑道:“啥啊?”
“枪啊!啥?你说啥?”肖北没好气道。
张波有点难为情,“哥...这不太好吧,这......有纪律的。”
肖北点点头,转身就走,“那你别去了,你留在这看家吧。”
张波赶紧追上来,“别别别啊哥,这个配枪确实太敏感了,纪律太严了......”
肖北头也不回,“去去去,回去吧,别跟着我了。”
“行行行!”张波一脸不情愿,摸出配枪递给肖北,“哥,你小心点啊,千万别轻易开枪。”
肖北接过小巧的77式揣进裤兜,“别墨迹。”
来到大院,肖北看着许新木没挂牌的JEEp切诺基紧皱眉头,旁边的许新木疑惑道:“咋了肖县 ?”
“你的车牌照呢?”肖北冷冷道。
许新木哈哈大笑,“肖县,整个宁零县的刑警,谁的车挂牌子啊?”
肖北转身冷冷看着许新木,“首先,都这样不代表就对。以后任何单位的任何车辆,不挂牌子都不行。其次,这种不挂牌的车,谁看了都知道是警察的车。”
许新木愣了一下,很快就大大咧咧道:“行行行,我挂上。牌子就在后备箱呢。”
肖北拉开车门坐了上去,等着许新木挂好牌子出发。
很快,许新木就挂好了牌子,jeep来到饭店门外。
肖北看向徐新木,“店老板认识你吗?”
许新木摇头,“不认识,来调查的不是我,其他人来的。”
“那行,我们就伪装成食客,一吃吃一天,老板要问,就说是来做生意的,没地方去,借他的地方待几天,当然...”肖北看向旁边的刑警精英,“不要跟老板说太多,他疑惑就疑惑,别理他。也别四处打量,嫌疑人来了我们一定能注意到,不需要刻意观察。”
众人点头,肖北严肃道:“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众人连带许新木和张波齐齐回答。
第32章 抓人
几人选了个门旁边的桌子,菜很快就上齐,许新木点了七八样菜,有荤有素有主食。
专案组的组员这几天全都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包括肖北和张波两人也一样,五个人跟饿死鬼投胎一样,风卷残云般的把桌上的饭菜席卷一空。
许新木叼着牙签,“我靠,亏得我动作快,我如果动作慢点估计都吃不着!”
张波哈哈大笑,“那糖醋排骨,我吃完一块想再夹的时候,就剩空盘子了。”
几人插科打诨,说说笑笑,半天时间过去了。
张波坐的腰酸背痛,伸了个懒腰,“肖老板,坐的难受,我去厕所放个水。”
许新木轻笑一声,“晚上少办事,这一会儿你都去三四趟了。”
张波头也不回,“你懂毛,这说明我排毒系统发达,我全身上下就腰子最好使。”
几人哈哈大笑。
张波前脚刚走,肖北眼角的余光就注意到门外进来一个戴着鸭舌帽,手提公文包,身材健硕的黑衣男子。
肖北不动声色,很快,许新木也注意到了这人,但也和肖北一样不动声色,神色如常。
黑衣男坐下后,点了一大碗面和两个凉菜。
他点菜的时候,肖北注意到,这人操的是东北口音...
肖北不动声色,对许新木笑道:“老徐,你俩去把车打着,咱们走。”
“好嘞。”许新木站起身,“那你们赶快啊!”说完,许新木两人转头就出了饭馆,一眼也没看黑衣男。
当许新木刚刚出了饭馆大门的时候 ,肖北站起身,“行了,咱们也别吃了,没啥吃的了。走吧。”
剩下一人和肖北一起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当走到黑衣男身边的时候,肖北闪电出手,右手如同一道黑色炮弹般疾射而出,精准地按住黑衣男的脖子,将其狠狠按在了桌子上,左手同时迅速探出,一把抓住黑衣人的右手,反剪在背后。
而在 肖北 动手的一瞬间,留下的专案组成员反应也极为迅速。
他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黑衣人的双腿。
黑衣男猝不及防,脑袋重重地磕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桌上的碗筷被震得叮当作响。
几乎也是在肖北动手的一瞬间,门口的许新木也带人冲了进来,一把擒住嫌疑人左手,另一人掏出兜里的配枪,狠狠顶在黑衣人脑袋上,“别动!公安局的!”
黑衣男突遭变故,竟然只是闷哼一声,一句废话没有。
肖北冷冷道:“叫什么名字?”
黑衣男挣扎了一下,发现四个人按住他自己,一动都动不了,也就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饭店内食客和老板呆呆的望着这一幕,躲得远远地,也都不敢吭声。
持枪的组员摸出铐子,熟练打上背铐,三个人架起黑衣人回到车上,许新木又加了一副铐子,把他拷在车顶的扶手上。
这时,许新木又冲旁边招招手,“再拿一副铐子。”
“啊?徐组长,还要啊?”组员嘴上疑惑,手上不停,把铐子递给许新木。
许新木接过铐子又在黑衣男脚上打了一副铐子。
肖北这才上前翻身,摸到后腰时,肖北轻轻皱眉,从黑衣男后腰拽出一把68式枪刺。
肖北拔出枪刺,匕首造型的枪刺闪着寒芒,护手上圆圈内的星形标志已经说明了一切。
肖北不动声色,揣起匕首。
这时,张波才小跑过来,“我靠!抓完了?我就特么上个厕所的功夫!”
这会儿还哪有人顾得上理他,肖北严肃道:“不回专案组,也不去县局,就近找个派出所,借个审讯室。”
许新木点点头,JEEp一溜烟窜了出去。
离这里最近的是孟镇派出所,到地方以后,肖北带着张波先行下车,派出所大院空无一人,肖北随便敲开一间办公室的门,里面一个穿警服裤子,休闲上衣的男人皱眉看着肖北,“干什么的你?”
肖北顾不上多说,“你们值班领导呢?”
这人站起身,一脸戒备,“你们是干啥的?”
张波亮出警官证,“刑警队的,找你们值班领导!”
“啊,刑警上的兄弟啊!”这人马上挂上笑脸,“领导这会儿不在,你们有啥事?”
张波冷喝道:“值班不在所里去干嘛了?赶紧...”
“不在我就跟你说,”肖北打断了张波的发威,“给我们找一间审讯室,估计得用几天,这几天不许任何人接近,也不许向任何人透露,听到没?”
男子先是点点头,又皱起眉毛,“您是?”
张波冷冷道:“别瞎打听,用不用汪局亲自给你打电话?”
男子讪讪笑道:“不用不用,那倒不用。”
肖北急切道:“别废话了,快点吧!县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许新木就在门口等着呢,赶紧的!”
男子吓了一跳,忙不迭的出门带着两人到审讯室。
肖北一屁股坐在审讯椅上,对张波道:“去叫许新木吧,把人带过来。”
张波闻言赶紧跑去叫许新木。
不大会儿,许新木张波几人就押着黑衣男走了过来,黑衣男头上还罩了个黑色头套。
把人关到审讯椅上以后,肖北站起身对许新木道:“新木,这个人只能你和夏天你俩审,其他人不许靠近一步更不许审,懂吗?”
许新木难得的一脸严肃,重重的点点头,“知道。”然后又疑惑道:“您呢?您不审吗?”
“我不审,我有更重要的事做。”肖北看了看门口,小声道:“你们组的,轮流看门,不许任何人接近。”然后分别指了指过道口和过道的窗口,“过道口和窗口也要有人站岗,每个地方至少两个人。”
许新木点头答应。
肖北紧皱眉头,“通知夏天,让他们组的人看大门,把守派出所各个入口,从现在开始,这个派出所的大门我们专案组接管,原派出所所有协警、工勤,一律不需进入。民警非必要,也不需进入!”
许新木一脸郑重,“是!”
张波在一边好奇道:“这么严重啊?要不要调特警或武警支援啊?”
肖北理也不理他,“抓紧时间,24小时不间断审讯!一定要尽快取得口供!允许你使用一切必要的审讯技术手段。”
许新木嘴角扯出微笑,技术手段啊...
啥是技术手段没有谁能比他这个老刑警更清楚了。
第33章 二代
肖北出了派出所,和张波第一时间回到县政府。
到了县政府,张波去专案组,肖北回办公室。
肖北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反锁住之后,这才掏出手机,拨通了江基国的电话。
“肖北啊!去好几天了,工作展开的怎么样?”
“还行,慢慢再捋顺,江市长,我有重要的情况汇报。”肖北顾不上多寒暄。
“什么事,你说。”江市长的语气瞬间严肃。
肖北组织了一下语言,“江市长,我们这流窜来了一批假币贩子,携带大量假币在我县连续作案多起。”
电话那头松了一口气,“这个啊...我当啥事呢。”
“江市长。”肖北叫了一声江基国,然后郑重道:“市面上所有的验钞机都验不出真假,只有银行的专业验钞机才能验出来。”
江基国这才沉默了一下,然后喃喃道:“这倒是个大案子...你现在什么想法?”
肖北急切道:“江市长。个人或者民间团体绝无可能造出这种质量的假币。”
“嘶...”电话那头的江基国倒吸一口凉气,“当真吗?”
肖北眉头紧皱,“目前我们抓到了他们团伙中的一人,刚开始审讯,嫌疑人来自......东北。”
“北方的啊...”江基国的声音异常沉重,“兹事体大,不要轻举妄动,我立即汇报省委,你等我消息!”
“好!”肖北挂断电话,一屁股陷进椅子里,长出一口气,喃喃自语,“全国这么大,为什么偏偏来我宁零县呢?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我们的制度有时候像暮暮老矣的白发翁,运转极其缓慢,动不动就是7个工作日14个工作日,甚至30个工作日。
但是有时候又像一台高效运行的机器人,运转飞速,从基层乡镇甚至几分钟就能直达天庭。
是白发翁还是机器人,应当是取决于办事的人是谁,什么样的事。
还不等肖北过多感叹,手机就嗡嗡嗡的震动起来。
肖北赶紧拿起手机,瞄了一眼来电显示,竟然显示是未知号码?
肖北接起电话,“我是肖北。”
电话那头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我是长安方面派来的,你当过兵你应该知道,央勤的。”
那肖北可太知道了,他之前服役的时候,没少跟他们打交道。
但肖北并不回答,没有人比他更知道纪律,“你们要来吗?”
“昂。”声音依旧懒洋洋,“已经出发了,从中州来的,应该...十几分钟就到你们那了吧。”
十几分钟?
肖北心里一股不祥的预感,电话里头继续道:“你们县政府院子大不大啊?”
果然!
肖北无奈的叹口气,这帮二代三代,还是这么猖狂啊,“放心吧,够大。”
“哦!”电话那头哦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肖北赶紧喊来办公室主任,让他抓紧时间,赶快把院子中央腾空。
办公室主任不明所以,只觉得肖北这小子整天神神叨叨,县长不好好当,神秘兮兮的整帮警察不知道在干嘛。
现在可好,保安的活他也抢了,莫名其妙要清院子。
“干什么呢!还他妈不快去!十分钟腾不出来院子,我tm摘你帽子!”肖北冷喝一声,打断了发呆的办公室主任。
肖北看着办公室主任一溜烟跑没影了,心里暗自神伤。
一通来自老单位的电话,让他不禁回忆起过去在境外的日子,虽然危险,但是确实刺激,快意恩仇。
比起来,是要比现在舒服的。
十几分钟后,
“哒哒哒哒哒”巨大的噪音打断了肖北的沉思,肖北向窗外望去,空中一架白绿相间的直-11直奔县政府飞来。
肖北赶紧下楼,直-11迅速降落,舱门打开,一个上身阿玛尼短袖,下身大裤衩子的年轻人跳下飞机,“我靠,真冷啊!”
说完,后面又跳下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一身作训服。
大裤衩年轻人向肖北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肖北也点点头回应,噪音太大,没法说话。
大裤衩冲着身后飞机摆摆手,武直螺旋桨加速旋转,吹得众人站都站不稳。
几秒钟的时间,武直就飞走了。
大裤衩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肖县长吧?”
“是我。”肖北点头回应。
大裤衩向肖北伸出手,“我姓刘,刘飞,叫我小刘就行。”
肖北点点头,
刘飞打量着停车场,“哪辆车是你的啊?”
肖北指着自己的捷达,“那辆。”
刘飞迈步往肖北的车走去,“这次来的比较急,没车,这个车征用了啊!回头我再让你们江北省政府给你们县政府发情况说明。”
肖北没有废话,“随便用。”
刘飞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魁梧的汉子拉开后门的车门也坐了上去,刘飞挑挑眉,“麻烦肖县长了。”
肖北一脸无奈,“啥意思啊?”
刘飞嚼着口香糖,大大咧咧道:“不是说抓了一个吗?麻烦肖县长带我们过去吧。”
肖北撇撇嘴,无奈的拉开车门,又瞥了一眼后座的魁梧汉子,汉子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但是观察力却很细微,竟然注意到了肖北看他,咧开嘴瓮声瓮气道:“我不会开车。”
肖北只好亲自开车带他们来到孟镇派出所。
专案组工作效率非常之高,大门早已换成了专案组的成员,看门的警察眼神凌厉,反应敏锐,看到肖北车的一瞬间就打开了栅栏。
“啧啧啧。”刘飞嘴角勾着笑容,“肖县长不愧是当过兵的,处理的很妥善嘛。”
肖北知道他看出了派出所看门的被自己换成了刑警队的精英,也不客套,“兹事体大,小心驶得万年船。”
肖北停好车,三人下车往里走,刘飞突然凑近肖北的耳边,“肖县长确实干的不错。”
肖北疑惑的望了他一眼。
刘飞哈哈大笑,“我们是一路从东北追过来的,没有一个地方能抓到他们的。你肖县长是头一号。”
肖北轻笑一声,“怪不得你们从中州来呢。”
刘飞倒也不扭捏,大大咧咧道:“妈的我们本来还以为他们还在中州呢。”
两人推开审讯室的门,刘飞突然收起玩世不恭的样子,满脸都是怒气,骂道,“妈的小逼崽子挺能跑啊你们!你们把爷快玩死了。”
刘飞一边快步走向黑衣男,一边从大裤衩里摸出一把银色的手枪,抵在黑衣人左肩上,恶狠狠道:“我只给你三秒钟,说出其他人在哪!”
肖北看着机头大张的p226,暗骂:
这tm是人啊??
顶上火的226就揣在大裤衩里啊?
第34章 三秒钟
“3”刘飞面无表情。
黑衣男子紧皱眉头,依然一言不发。
“2”
审讯室的气氛压抑到顶点,
许新木和肖北站在原地紧紧盯着刘飞。
黑衣男咽了口唾沫,却依然一言不发。
“砰!”一声闷响,众人皆吓了一跳。
刘飞毫不犹豫的微笑着扣下了扳机,子弹钻进黑衣男身体。
黑衣男闷哼一声,鲜血从肩头迸发出来,
刘飞伸手抹了一下溅到脸上的鲜血,脸上依然是笑容,“你挺有钢啊!”
他把枪挪到黑衣男右肩,“老规矩,三秒钟。”
许新木一脸担忧,赶紧往前走几步想去拦刘飞。
但是许新木和刘飞中间还站着个人呢。
魁梧汉子。
魁梧汉子伸手擒住许新木的肩膀,汉子的动作随意,但是速度奇快,肉眼都看不清楚。
许新木奇怪的看向他,他咧嘴一笑,“别过去。”
徐新木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恶狠狠道:“你们这是违反程序的!”说着伸手就去掰魁梧汉子的手。
这时,刘飞突然回头,机头大张,泛着寒芒的p226指向许新木,“我只说一遍,退回去,看好你的门就行了。”
许新木瞪大了眼睛,冷笑一声,冷冷道:“怎么?你还敢开枪不成?有能耐你就开枪!”
肖北看着满脸鲜血的刘飞脸上突然露出好看的笑容,赶紧上前拽了一下许新木,“新木,听我的,先退回去。”
开玩笑,别人不知道这帮人的揍性和无法无天,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刑警,就算你是县局局长,惹到他们,他们说毙也真给你毙了。
不过是一封报告的事。
许新木回头怒视着肖北,“果然蛇鼠一窝,肖县长,我对你太失望了。”
肖北紧锁眉头,压下心中的怒火,浑身杀意迸发,“出去。”
在肖北杀意迸发的一瞬间,整间审讯室的气温就像骤然下降了几度,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突然而来的彻骨寒意。
刘飞和魁梧汉子不约而同的疑惑的看了肖北一眼,但也都默契的什么都没说。
许新木咽了口唾沫,小声嘟囔:“眼不见心不烦!”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审讯室。
刘飞继续盯着黑衣男,笑眯眯道:“开始了哦。”
“3”
黑衣男扫了一眼审讯室,屋子里现在只剩下肖北和魁梧汉子还有刘飞三人。
他知道,没有人会去阻止刘飞。
“2”
刘飞脸上笑意更甚。
“砰!”
又是一枪下去,黑衣男闷哼一声,右肩迸发出鲜血。
“啧啧啧,”刘飞摇摇头,“真是汉子。”
他突然收起笑容,把枪挪到黑衣男胸口的心脏位置,“我玩够了,最后一次机会。”
黑衣男满脸痛苦,却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没用的。我犯的罪,交代了也是必死无疑,绝无活着的可能。而且...”
黑衣男直视着刘飞,“我的家人都在他们手中,如果我交代了,我家人就没命了。”
刘飞刚想说话,肖北赶紧道:“那你不交代呢?你不交代你家人能活命吗?”
黑衣男闻言明显愣了一下,肖北继续道:“依我对你们这种组织的了解,失联就等于变节。更何况...”
肖北上前两步,走到魁梧汉子身边的时候,汉子下意识伸手去擒肖北的肩膀,肖北好像不经意一样动了下肩膀,汉子手就抓空了。
汉子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愣在了那里,满脸的不可置信。
肖北盯着黑衣男,“你现在已经落网,后面只要有任何人被抓,别管是不是你说的,你觉得你的组织会怎么想?”
黑衣男先是愣了愣,然后又深深叹口气,“那也没办法。”他满脸绝望,“时也命也,这就是我的命。”
刘飞用枪戳了戳他的心窝,“你小子是不是缺心眼啊?放着一家子的命不要,也得保护他们?”
黑衣男眼眶泛红,“不是我不说,而是我不知道。我们是单线联系,我的上家在哪我都不知道,更别说其他人了。至于我知道的关于组织的一些事...”
黑衣男突然望向刘飞,“都已经这样了,本来告诉你们也无妨,但是...”他语气变得恶狠狠,“你打了我这两枪,我就不可能告诉你。这也算是我对你的一种复仇吧...”
“操!”刘飞骂一声,却突然揣起枪,转身对着肖北道:“我还就不信这个邪,再硬的嘴我都见过,就是没见过撬不开的。”
说完,他又看向魁梧汉子,“他们到了吗?”
汉子摸出一个小灵通一样的手机,看了一眼,“到了,在门口呢。”
“把他带走!”刘飞说完,转身就出了审讯室。
肖北赶紧跟上,“我还以为这个案子就你们两个办呢。”
刘飞轻笑一声,“不是两个人,是我自己。”刘飞眨巴眨巴眼,“但是不能没有支援啊!”
肖北撇撇嘴,“那你还说征用我的车?”
“逗你的!”刘飞哈哈大笑,看了看旁边面色不善的肖北,又道:“也不全是,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
两人出了大厅,肖北这才看到,派出所大院已经停上了三辆车。
三辆军绿色的吉普,白色牌照在阳光下扎眼。
刘飞对肖北摆了摆手,“再会了,肖县长。”
肖北却笑道:“留个联系方式吧,说不定以后能给你点惊喜。”
刘飞噘噘嘴,“好,那我期待着。”
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刘飞在走前却突然对着肖北敬了个礼,然后趴在肖北耳边,轻声道:“这次真的再会了,前辈。”
果然还是被看穿了啊...
这小子看来不是一无是处的二代草包。
肖北轻轻笑着,对刘飞摆了摆手。
刘飞上了军绿色的吉普,三辆吉普成列,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肖北正准备离开,却看到大院里,在停车位上蹲着的许新木,感觉好笑,对他摆了摆手。
许新木看到肖北叫他,不情愿的迈着八方步走来。
肖北憋着笑,“你怎么没走?”
“咋走啊,我的车不是被你开到县政府去了?”许新木没好气道。
肖北故作疑惑,“不应该啊!像许队长这么有脾气有性格的人,应该走着回去啊,怎么能在这等车呢?”
许新木撇撇嘴,“那好,我走回去。”
说完,竟然真的转身就走。
第35章 和好
“真不坐车那我可走了啊?”肖北对着许新木的背影道。
许新木转过身,“坐,咋不坐。傻子才不坐呢。”
两人走到车前,肖北看着许新木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皱眉道:“咋的?让我给你当司机啊?”
许新木愣了一下,转过身无奈道:“行行行,我给肖县长开车。”
肖北满意的钻进副驾驶。
捷达一溜烟开出孟镇派出所。
肖北摇上车窗,看了一眼开车的许新木,“想明白了?”
他了解许新木这种人,如果他不想明白的话,是绝不可能在门口等他的。
许新木手搭在方向盘上,“我又不傻,就是当时上头了而已。”
肖北轻笑一声,他当然不傻。
虽然许新木没有见到直升机降落的场面,但是大裤衩里揣p226,还有那玩世不恭的态度,再加上那无法无天的行事风格,再加上...
肖北的沉默,他怎么可能想不明白对方的身份。
就算再想不明白,等他出门看到那三辆军绿色的吉普,再不明白也能猜得出个一二三。
“想明白了就好。”顿了一下,肖北瞥了一眼许新木,“而且你也不用多想,这些人按理说我们一辈子也接触不到。”
许新木揉了揉眼睛,“我想不想能咋的,我就是一个县城里小小的刑警,我算什么啊?”
“不。”肖北认真的看着他,“你很优秀,我很欣赏你。”
“县长的欣赏啊...”许新木嘴角勾起笑容,“那倒是能往上走两步,但是最多不也就是县局的局长嘛!”
肖北转过头,从兜里摸出烟,“你改改你的臭脾气吧。”
他摇下车窗,摸出两根烟噙在嘴里,“就你这一句话,换别人就不会再用你了。”
许新木自嘲一笑,“我知道,我太会说话。”
“岂止是不太会?”肖北从嘴里拔出一根烟,递给许新木,“你那意思,我一辈子也就只能是县长呗?”
许新木接过烟扔进嘴里,“我可没这个意思,肖县长您别乱扣帽子。”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县政府,肖北对许新木道:“通知下去,专案组解散,假币案由省里来的人接手。”
许新木皱起眉毛,“解散,您都不露个面?”
“我有事。”肖北摸出手机给张波发了短信,然后道:“你告诉大家,我不会忘了大家的辛苦的,我会向你们汪局协调一点资金,然后我个人再出一部分,给兄弟们发点奖金。另外...”
肖北拍了拍许新木的肩膀,“功劳可能不会有,就算案子告破了,这案子也大概也是无限期保密。”
“我懂。”许新木点点头,然后又撅起嘴,“就怕兄弟们不懂。”
肖北轻笑一声,“你太小看兄弟们了,干公安的,谁不懂这个?放心吧。”
“但愿喽~”许新木说完,却并没有离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还是摆摆手离开了。
肖北摇摇头,他看出了许新木的欲言又止,但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也没问。
人家既然不想说,那就一定有不想说的理由吧。
走到张波的车前,张波也屁颠屁颠跑过来了,两人钻进车里。
张波发动汽车,“哥,去哪?”
“孟镇在县城南边是吧?”
张波疑惑的点点头,“是啊,咋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去不去南边了,我们去西边,北边,南边的乡镇上,继续去寻摸。”
“什么?”张波大吃一惊,满脸苦涩,“不是哥,我刚刚碰见许新木,许新木都说案件移交了,专案组解散了,你怎么还找啊?”
“我总感觉他们这伙带头的人,还在咱们这。”
“哥,你也不能只凭感觉就这样大海捞针吧?”
肖北眉头紧锁,“我的感觉向来很准。”
张波一脸不情愿,“不是,哥...”
“你去不去?”肖北不耐烦的打断了张波,“哪那么多废话?”
“去,去。”张波不敢再多说,挂上档赶紧出发。
跟县城比起来,乡镇就小多了,两人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把西边最近的小镇转了个遍。
假币团伙一定不会去离县城太远的乡镇,那样销赃太不方便了。
第二天,两人来到北边的乡镇,又转了个遍,在离开的时候,走到一个废弃工厂,肖北突然注意到工厂大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腾b30。
b30倒不算脏,也不算干净,又是常见的车型,看起来毫不引人注意。
但是肖北一眼就注意到了车前面挂着的吉A牌照。
东北的!
吉木省的!
“停车!”肖北打断了唠唠叨叨的张波,指着前面一辆半挂车,“停那个车前面!”
张波把车停在半挂前面,这样就能往后看到那辆奔腾,但是奔腾却看不到他们。
肖北紧皱眉头,静静思考。
停这不行。
这车如果是假币分子的,那一定是他们头领的。
作为头领,不管反侦察意识和小心谨慎的程度,绝对是远超常人的。
自己的车停在这里太扎眼了。
如果自己是他的话,去开车之前,肯定是观察一大圈的。
确定没有可疑的车辆和人,才会露头去开车的。
“走,继续开!”
张波满脸疑惑,“啊?去哪?不下去看看吗?”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肖北摇上车窗,“继续开,就在这周围转悠,别停。”
“嗷~~”张波虽然不懂,但是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
两人在街上转了几个小时,直到夜幕降临,眼看就十一点了,张波满脸痛苦,“哥,不行咱先去吃点东西呢?这车他又不是天天开,你不是说他只有转移城市的时候才开吗?”
“再等会,刘飞他们动静这么大,又是直升机又是j车的,保不准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两天应该就会转移。”
张波一脸委屈,“哥,咱都一个小时没吃饭了...”
“再开一会儿!”肖北打断他的抱怨,冷冷道。
张波只好继续在街上转悠,
当再一次转到工厂门口的时候,肖北瞪大了眼睛,
那辆奔腾b30,不见了!
“哥!车不见了!”张波大喊。
“我又不瞎!”肖北左右打量了一圈,没看到任何可疑的车或者人,急切道:“快追!”
第36章 你不错
“往哪追啊?我没看着车啊?”
“你tm傻逼,就往前开啊!我们一直在这转悠,上一趟他还在这呢,他走不远!这条路这么长,就往前开就行了!”肖北急忙大喊。
张波一脚地板油,捷达猛地窜了出去。
捷达在夜色中疾驰,张波将油门踩到底,车身剧烈地颠簸,
肖北双眼死死盯着前方,不放过一丝可疑迹象,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掌心已满是汗水。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划破夜空,如同平地惊雷。
肖北心头一紧,暗道不好,
“快,朝着声音的方向开!”他急切地冲张波喊道。张波猛地一打方向盘,捷达一个急转弯,朝着巨响传来的方向冲去。
转过一个弯道,他们看到了那辆奔腾b30,车头被一辆JEEp从正面撞上,机舱处正冒着滚滚黑烟,零件散落一地。
而那辆JEEp,肖北一眼就认出,正是许新木的车。
“停车!”肖北大喊一声,未等车停稳,便拉开车门冲了出去。
只见许新木满脸是血,正艰难地在地上爬行。
肖北几步上前,蹲下身,焦急地询问:“新木,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许新木抬起手,摆了摆,用尽全身力气往树林里指了指,声音微弱却坚定:“别管我,先去追!”
肖北咬咬牙,也顾不上询问许新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看了一眼伤势严重的许新木,又望向那片幽深的树林。
时间紧迫,嫌疑人随时可能逃脱。
这百分之九十是这个团伙组织的首领啊!
他迅速转身,对刚赶来的张波说道:“你留在这儿,赶紧叫支援和120,照顾好许新木!”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朝着树林深处追去。
肖北走了以后,张波刚掏出手机,突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后腰。
果然,配枪不见了...
张波忍不住嘟囔:“合着我的枪,是tm给你领的呗!”
... ...
肖北一头扎进那片幽暗的树林,月光艰难地透过层层枝叶,在地面上洒下一片片破碎且摇曳的光影。
没走出多远,肖北便发现了一串略显凌乱的脚印,他微微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脚印的深浅和方向,又拿起地上折断的树枝端详了一下,然后嘴角勾起微笑。
“还想想用这种小伎俩骗我?”
肖北并未沿着脚印的方向追去,而是快速朝着另一半边追去。
他全力奔跑,余光留意到周围的草丛有被轻微拨动的痕迹,显然是有人刚刚经过。
肖北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知道,自己离嫌疑人越来越近了。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肖北立刻停下脚步,全身紧绷,眼睛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黑影在树林间一闪而过,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但肖北还是看清了,是一个身着黑衣的小个子,目测不超过一米七,头戴鸭舌帽,动作迅敏。
“站住!”肖北大喝一声,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嫌疑人听到喊声,跑得更快了,他在树林间灵活地穿梭,就像一只敏捷的猴子。
追了一阵,肖北发现前方的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茂密,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他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堵陡峭的山壁,而嫌疑人正站在山壁前,转过身来。
肖北这才看清,此人瘦小精干,刀削般的脸颊,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能追到这里,你绝不是一般人。”小个子操着蹩脚的普通话,突然,他右手抬起,一把黑漆漆的手枪指向肖北,“我不想多事,你走吧。”
肖北脸上露出微笑,“我也不想多事,但是职责所在,没办法。”说着,肖北缓缓抬起手,手中顶上火的77式泛着寒芒。
小个子挑眉看着肖北,“你杀不了我,你也不敢开枪。”
“那可未必。”肖北直直的盯着小个子。
小个子摇摇头,“你能追到这里,你就一定知道我的身份,别搞笑了,你敢对我开枪?”
“那你就猜错了,我不是你想的那帮人。”肖北嘴角勾起冷笑,“你的身份,我可以知道,当然,也可以不知道。”
“哦!”小个子点点头,面无表情,“但是不管你知道不知道,只要你杀了我,哪怕是伤了我,恐怕你的工作就没了,说不定,还得蹲笆篱子。”
肖北眉头紧锁,好像思索了一下,然后脸上突然露出笑容,“有道理。”说完,肖北转身就走,“那就当我没见过你吧。”
肖北刚走两步,突然迅速转身,抬手就是一枪。
“砰!”
一声枪响,小个子来不及反应,子弹穿过他的小腿,打在身后的岩石上。
小个子迅速扑倒,
“砰!”紧接着肖北的第二枪就来了。
正中小个子握枪的右手,他手被震得发麻,手枪脱手而出。
“别动!动一下一枪打死你!”肖北双手握枪,指着小个子,缓缓向他靠近。
小个子见状只好举起双手。
肖北快速接近,用枪指着他的脑袋,然后右手持枪,左手摸向后腰,拽出手铐。
肖北拿着手铐伸向小个子的右手,说时迟那时快,小个子猛然伸手,一把握住77式的枪管,肖北下意识扣动扳机,却发现枪管被握住,手枪无法击发。
小个子爆发出惊人的爆发力和速度,一扭身从后腰摸出一把68式枪刺,刺向肖北。
肖北心中警铃大作,躲过刺来的军刺,迅速出招,两人立刻战成一团。
两个人你来我往,肖北出招势大力沉,奈何小个子灵敏快速,而且,小个子出招是直取要害,而肖北却畏手畏脚。
他当然知道小个子说的都是实话,他确实不敢杀他。
就这样,两人一时间竟然谁也奈何不了谁。
肖北自从转业以后,还从没有遇到过这种对手,两人你来我往,打的酣畅淋漓,肖北竟然暗生欣赏。
随着肖北一个正蹬把小个子蹬了出去,两人的战斗算是告一段落,互相紧紧盯着对方。
小个子嘴角挂上微笑,“你不错,我还没遇到过你这种对手。”
“你也不错。”肖北脸上也挂上微笑。
第37章 惺惺相惜
“打过仗?”小个子脸上挂着笑容,但是眼睛依然紧紧盯着肖北。
“但是之前在境外,一般你们都是友军。”
“我也是第一次和你们交手。”小个子轻笑一声,然后诚恳道:“你应该看出来了,要么放我走,要么打死我,你自己是抓不住我的。”
“对不起。”肖北满脸坚毅,“职责所在,要么你打死我,要么我打死你,我是不可能放你走的。你们搞的这些假币,危害太大。”
“我们是盟国,”小个子突然站直身体,不再戒备,“没办法,我们那太穷了,老百姓饭都吃不上,只能想尽办法搞钱。”
肖北眉头皱起来,“你们这种东西在老美那搞的好好的,来我们这干嘛?自己人坑自己人啊?”
“不是来你们这。”小个子摇摇头,“我们有很多组,各个国家都有,你们这算是最少的。”
肖北已经转业,这种事情太不关心也不想多了解,“少也不行,一张都不行。”
小个子释然一笑,“我们组行动已经结束了,上面叫停了,我这次走就是回去,在你们这的行动组撤出了。”
“真的假的?”肖北眉头紧锁。
小个子满脸真诚,“骗你干嘛?”
肖北知道小个子说的是真的,自己确实留不住他,更不可能打死他。
小个子从兜里摸出一张小卡片,“你懂这种英雄相惜的感觉吧?虽然这次的行动结束了,但是我就负责在华业务,常年在你们华夏。”
他把卡片递给肖北,“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尽管打电话。”
肖北伸手接过卡片,小个子一闪身,就消失在了丛林中,只有声音回荡,“我叫崔英汉,很高兴认识你,肖县长!”
肖北后背冒出冷汗,看来自从转业以后,自己的专业素养下降的不是一点半点,对方怎么知道的自己的身份都不知道。
随着崔英汉团队的撤出,假币案算是彻底告一段落,至于崔英汉手下的那些人,有没有被刘飞抓到,肖北也不可能再知道了。
肖北带着张波第一时间来到医院看望许新木。
许新木躺在病床上,胳膊上头上缠的都是绷带,嘴里叼着烟,“肖县长来啦?”
肖北皱起眉毛,“伤成这样了还抽呢?”
“怕啥,”许新木吐出一大口烟,“死不了!”
“怎么样?伤的重不重?”肖北关切道。
许新木大大咧咧,“没事,断了几根肋骨而已。”
“头上呢?”肖北看了看许新木一脑袋的绷带。
“磕破点皮,没事。”
肖北点点头,“话说回来,那天你怎么会出现在那呢?”
“切!”许新木翻了个白眼,“整个县政府谁不知道,你让张波天天拉着你在大街上乱转,我又不傻,我稍微推理一下,就知道你在干嘛了。”
肖北恍然大悟,又突然想到什么,瞬间明白了过来,“所以你那天在县政府,我让你去通知专案组解散的时候。你有话想说,但是最终没说,就是想问这个事呢吧?”
“不是。”许新木眨巴眨巴眼,“我那时候知道,时间紧迫,你肯定又要去大街上转悠了,我想让你带着我一起来着,但是看你没提,我也不好意思厚脸皮,我就没吭声。”
肖北轻笑一声,“所以你就自己开车,和我一样在大街上转悠对吧。”
\"对!正巧我也转悠到那里,我看着这辆吉A的车就不对劲,结果我越按喇叭他跑的越快,我没办法,就只好撞上去喽!\"
... ...
肖北回到县政府的时候,正巧碰见李秃子。
李秃子脸上洋溢着志得意满的笑容,“肖县长,听说您专案组的事情忙完了?”
肖北挑起眉毛,“哦?专案组的事,秃子同志也感兴趣?”
“不不不。”李秃子连连摆手,“就是前几天不是让我们县纪委自查自纠嘛!这不是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嘛!想跟您汇报呢。”
“去我办公室说吧。”肖北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十分钟以后过来。”
说完,肖北不理会李秃子,快步离开。
回到办公室,肖北掏出手机,发了几个短信。
然后快速的处理起县政府的政务。
十五分钟以后,李秃子敲响了房门。
李秃子扶了扶会客椅,看向肖北。
肖北点点头,“坐下吧。”
李秃子大咧咧,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肖北。
肖北微笑摆手。
李秃子就自顾自的点着,抽了一大口。
“肖县长,经过这些天的自查自纠,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些问题,然后也处理了几个严重违纪的成员。”
李秃子递给肖北一叠文件。
肖北接过文件,随意的翻看两下,笑问:“所以你们查了这么久,最终的结论就是,立案机制不完善,应该加强规范立案机制。办案流程不严谨,建立完善的办案标准。考勤制度不立体,建立立体全方位的考勤制度。”
肖北随手把文件扔在桌子上,“最后,你就是处理了几个合同工,最严重的就是...记大过?是吗,李秃子同志?”
李秃子点点头,“确实,之前没料到工作中存在这么多问题,县纪委工作强度太大,很多细节方面的事情实在无暇顾及。但是,这次在您的英明指导下,我们展开大力自查自纠,终于是发现了这么多问题。”
“辛苦了。”肖北轻笑一声,“你给方书记汇报了吗?”
“已经汇报过了。”李秃子点点头,“方书记对我们的工作成绩相当认可。”
“行啊。”肖北抿起嘴唇,微微点头,“我知道了,秃子同志辛苦了,你先回去吧,正好明天开县委常委会,明天会上你向大家做汇报。”
李秃子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还以为你小子多牛逼呢。
“好嘞,肖县长,我先回去工作了。”
小小县长,听到书记认可了,你还能怎么办呢?
小年轻,你心眼子多有什么用?
实力才是硬道理。
在县委书记方书记面前,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不过,说起来,李秃子想到给方书记送的那价值五十万以上的古董,还是忍不住一阵肉疼。
看来是时候得去乡镇巡视了,必须得把损失弥补回来!
第38章 方书记发火
自肖北调来宁零县以来,县政府工作会议,县政府常务会议一个没开。
倒是县委常委会议这已经是第二次参加了。
没办法,要想甩开膀子放心干,首先要把县委的障碍扫清。
肖北心不在焉的听着方书记的演讲,
好不容易等到会议常规话题结束,县委书记方大陆看了一眼李秃子。
李秃子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方书记,肖县长,各位,下面由我来汇报一下县纪委近期开展自查自纠工作的成果。”
方大陆微微点头,肖北把背靠在椅背上。
“在肖县长的悉心指导下,我们县纪委...”
“不,主要是方书记的指导,我没指导,不敢居功。”肖北突然坐直身体,笑着打断李秃子的发言,还对方大陆友好的笑了一下。
“都是为了工作,没什么指导不指导的。”方书记大气的摆摆手。
李秃子脸色黑了一下,但没有多说,继续道:
“在方书记的悉心指导下,我们县纪委对内部工作进行了全面深入的自查自纠,发现了诸多亟待解决的问题。”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很享受这成为焦点的时刻。
“首先,立案机制存在不完善之处,这导致在处理案件时,有时会出现标准不统一、流程拖沓的情况。
办案流程也不够严谨,缺乏一套完整且规范的标准,容易滋生漏洞。
考勤制度更是不够立体,无法全面监督工作人员的出勤情况。
针对这些问题,我们采取了一系列强有力的措施。
对于发现的严重违纪成员,进行了严肃处理。
虽然只是几名合同工,但我们秉持着‘零容忍’的态度,绝不姑息迁就。其中情节较为严重的,给予了记大过处分。”
李秃子继续侃侃而谈,一脸严肃。
“通过这段时间的努力,我们初步建立了更为规范的立案机制,明确了办案流程的标准,考勤制度也得到了全方位的完善。
这一系列举措,为我们县纪委今后的工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相信在未来,我们能够更加高效、公正地履行职责,为我县的廉政建设保驾护航。”李秃子说完,微微挺直了腰板,等待着众人的回应。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大家不自觉都偷偷看了一眼肖北。
方大陆微微皱眉,看向县委县委办公室主任,张强。
张强赶紧道:“李书记的工作卓有成效,县纪委的自查自纠工作对我县的廉政建设意义重大。这不仅是对我们自身工作的一次梳理和提升,更是向全县人民展示了我们县委、县政府坚决打击腐败、净化政治生态的决心。”
方大陆微微点头,轻轻带头鼓了下掌。
书记鼓了一下掌,那县委常委们哪有不鼓掌的理由。
会议室哗啦哗啦响起诡异的掌声。
方书记伸出手在虚空中压了压,掌声戛然而止。
他扫视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抑扬顿挫,非常有水平,“李书记此番自查自纠成果显着,充分展现了县纪委的担当与作为。
廉政建设是我们县委工作的重中之重,关乎我县的长远发展与稳定。县纪委开了个好头,后续各部门也要以此为契机,认真梳理自身工作中的不足,加以改进。”
“我有不同意见。”
一声不合时宜,语重千斤的话在会议室响起。
一语激起千层浪,会议室面面相觑,纷纷瞪大了眼睛,看向发言之人。
宁零县县委副书记,县政府县长,
肖北。
方书记的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下水来,此刻他想杀人的心都有。
自从他坐到县委书记这个位置上以来,还没有一个人敢当众这样反驳他,拆他的台呢。
别说当众,私下也没人敢。
方大陆脸上挂着难看的微笑,看向肖北,“肖县长有何高见?”
肖北嘴角勾起笑容,就怕你老小子不问我。
他坐直身体,冷冷道:“县纪委这次的自查自纠,根本就是自欺欺人,形式主义!避重就轻,浮于表面。仅仅揪出几名合同工,给予不痛不痒的记大过处分,就妄图宣称对廉政建设起到了实质性推动,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嘭!”一声巨响,方大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肖北同志!作为领导干部,你说话要严谨负责!”
方大陆第一次当众生这么大的气,他喘着粗气,“作为县委副书记,县政府的领头人,你在这唱反调,拆台,你真的是...政治上极度不成熟,胡胡作非为!我要向市委打报告,请市委重新考虑你的工作安排!”
方大陆真的是气疯了,这都不仅仅是对着干了,也不是不给自己面子,这简直是把自己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
长居高位的他,哪受过这种气?
说句不好听的,别说在外面了,在家里他爹都得顺着他,巴结着他。
县委办公室主任张强也恶狠狠道:“肖县长,方书记在宁零县领导工作多年,县委县政府的工作不能说多卓越吧,至少各方面都在朝着良好的方向稳步前进。
你初来乍到,就这样否定方书记的工作,而且当众唱反调,你把方书记,把县委和我们众常委放在什么位置了?”
张强顿了一下,像教训晚辈一样语重心长:“肖县长,这是县委常委会,不是你的大学课堂,不要搞什么众人皆醉我独醒那一套。”
“肖县长,我是搞纪检的,说话要讲证据。”李秃子也一脸义愤填膺,“还是说,在你的眼里,无论哪个部门,是不是都有大贪官?抓到违纪的,不管轻重,就非得给人家扔监狱里去呢?”
李秃子把手里的文件扔在桌子上,“上次明明是你让我去查城管局局长陈余生,开会的时候反而说是我去查的。这我都忍了,毕竟反腐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但这次你又这样当众发疯,哗众取宠,我就不得不说两句了。”
李秃子一脸委屈,真诚的看着肖北,“肖县长,纪委的工作强度高,任务重。关键是得罪人,所以外界对我们有质疑,甚至有怀疑,都正常。可是作为党内的同志,你这样去质疑,去否定自己的同志,实在是太让人寒心了。”
第39章 舌战群儒
肖北脸上依然挂着微笑。
他缓缓坐直身体,扫视一圈众人,“好,我一个一个回答你们。”
虽然他在笑,可是常委们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连方大陆也不自觉抱紧了膀子。
他们无不浑身汗毛倒竖,那是人类作为动物的本能。
感受到致命威胁时的本能。
他们哪知道,这是肖北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杀气。
肖北看向方大陆,“方书记说我唱反调,说我政治上极度不成熟。我确实是在唱反调,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不成熟。
难道非得把县委变成你方书记的一言堂,才叫成熟吗?作为县委的大家长,如果不能容许不同的声音存在,那跟封建社会有什么区别?
党长安反复强调,作为领导干部,要允许质疑,允许不同的声音存在,要广纳意见。
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如果这样也算唱反调的话,那方书记尽管去市委汇报吧。”
肖北说完,又看向办公室主任张强,“你说县政府的工作稳步前进是吧?我不知道什么叫稳步前进,我更不知道你口中的工作卓越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宁零县从1997年建县至今,贫困县的帽子带了近20年了,没摘掉过一天,我不知道你怎么好意思说出稳步前进这四个字的。”
“如果...”肖北直视着方大陆,语气冰冷,“不思进取,不干实事,只搞政治,对于政府官员搜刮民脂民膏视而不见,算是稳步前进的话,那我...”
肖北一字一句,声音压抑着愤怒,
“无!话!可!说!”
李秃子慌张道:“肖县长!说话要讲证据,我们...”
“证据?”肖北打断李秃子的话,突然笑了,“还有你,你要证据是吧?”
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表,笑道,“时间差不多了,应该来了。”
肖北挑眉看向李秃子,“你要的证据,马上就到。”
他揉了揉太阳穴,“本来计划是还得几天,但是没想到你这么蠢,竟然这么快就直接说自查自纠行动结束了。
那我也不用再往深里挖了,目前掌握这些情况,已经够用了。”
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方大陆心头,方大陆紧锁眉头,“肖县长,你在说什么?”
“别急,我...”肖北话没说完,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肖北突然开心的笑了,“来了。”
“嘭!”会议室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席黑色西装,胸前小巧的红色党徽夺目而刺眼。
精炼短发,略施淡妆的陆丽神情冷峻,快步走进会议室。
身后的陈平安同样一身板正的黑色西装,神色严肃,已经做了一段时间副主任的他,已经颇具气势和威严。
两人带着七八个同样着装的年轻人,站在肖北身后。
陆丽从兜里拿出真皮的竖款折叠证件套,对着会议室众人亮了一下,皮套上金色的镰刀威严又扎眼。
“我是玄商市市纪委副书记,陆丽。”
众常委坐在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出。
陆丽看向独坐桌前的方大陆,冷冷道:“方大陆吗?”
方大陆下意识站起身来,麻木的点点头。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在前天晚上,在春春茶社,收了县纪委书记李秃子同志的一幅古董名画对吧?”
方大陆脸色苍白,连连摆手,“我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啊。”
陆丽冷哼一声,“不承认也没有用,我们已经掌握有录音、录像和照片等证据。”
肖北暗暗冷笑。
方大陆还以为李秃子是肖北的后招,
他哪里能想到,肖北早就料定方大陆会自作聪明,把李秃子纳入自己麾下。
毕竟,不仅是县纪委书记这个位置太重要了,更重要的是,肖北从一开始在县委常委会上激怒方大陆,本来就是故意的。
就知道两人会蛇鼠一窝。
所以他早在县纪委开展自查自纠的时候,就暗地里把陆丽找了过来。
让她暗地里跟踪调查李秃子和方大陆。
没想到这两人果然上当。
陆丽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对着方大陆亮了一下,冷冷道:“根据组织掌握的情况和相关规定,请你在规定的地点,规定的时间内,交代你的问题。希望你能积极配合组织的审查,如实交代问题。”
双规!!
方大陆腿下一软,再也无法控制身体,瘫软在地。
早有两个市纪委的年轻人站在方大陆身后,见状马上从腰里摸出手铐,直截了当的打上背铐。接着架起方大陆,离开了会场。
陆丽扫视一圈众人,被她看到的人,无不情不自禁的低下头。
最终,陆丽的目光停留在李秃子脸上,“李秃子?”
李秃子早已经吓得面无血色,牙齿打颤,麻木的看着陆丽,说不出话来。
陆丽伸出小手,又从包里拽出一张纸,冷冷道:“李秃子,你在自查自纠活动中,徇私枉法,私自篡改调查结果,收受手下贿赂,我们查的一清二楚,证据确凿!”
“不不不!我没有,我没收!是他们非给我,我拒绝不了,东西全在办公室呢,我正准备上交县委,不不不,上交市纪委呢!”
肖北冷笑一声,“李秃子,你到现在还在耍小聪明。”
他站起身,紧皱眉头冷冷道:“我让你开展自查自纠,就是给了你一条明路,让你去选择。如果你悬崖勒马,按要求,保质保量完成任务,那我不会去抓,也抓不到你的尾巴。但是你偏偏不,你偏要我行我素,继续贪腐!”
“你手下那些主任副主任,你收人家的礼就算了...”
肖北拿起桌上的文件,猛地扔到他脸上,大喝道:“就连tm合同工的礼,你都收!人家tm一个月500块钱,一天上tm18个小时班,你还收人家的钱!你真Nm是禽兽啊我cNm!”
李秃子额头噙满冷汗,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我...我...我没有啊...”
李秃子身后两个年轻的纪委合同工,一把拽过他的手,把手铐扣到最紧。
李秃子声泪涕下看向肖北,“县长大人,我错了,我错了,您饶了我吧...”
肖北气笑了,“什么大人,谁是大人?你活在清朝啊你。”
李秃子鼻涕横流,声嘶力竭,“我是一分钱也没敢花啊......”
第40章 我喜...
宁零县县委书记方大陆和县纪委书记李秃子被市纪委当众带走了。
在县委常委会上。
在新县长肖北刚调来宁零县一周的时候。
陆丽和陈平安撤走以后,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各常委全都低着头,有意无意的偷瞄一眼这个“人神共愤”的县委副书记,县长肖北。
方大陆被带走后,唯一在此时有资格说话的,就只剩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常山野了。
常山野看了一眼肖北,发现他正低着头拿着手机发信息,感觉这样尬着也不是事。
所以他清了清嗓子,“同志们啊......”
“两件事。”肖北放下手机,直接打断常山野。
常山野被打断发言,脸色变得有点难看,面色不善的看向肖北,却发现肖县长正好看过来,于是下意识讪讪的笑了笑。
“第一,方书记和李秃子同志被纪委带走的事,不许讨论不许外传。”肖北扫视过众人,放下手中的钢笔。
“第二,县纪委的自查自纠,虽然结束的虎头蛇尾,但是既然李秃子已经被市纪委的同志带走了。所以这件事先到此为止,等新的纪委书记上任了再说。”
说完,肖北看向常山野,“山野同志,你刚刚想说什么?”
常山野脸上堆上笑容,“没......没什么。”
“好。”肖北站起身,“其他的同志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众人纷纷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散会。”
肖北径直出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肖北看着办公桌上小山一样的文件叹口气。
没有秘书,工作确实不好干啊......
沉浸在工作海里的肖北不知不觉忙到了天色变暗,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七点了。
他伸了个懒腰,掏出手机给陆丽发了个短信。
“忙完了吗?”
信息很快回复,“刚刚结束,现在出发。”
“来接上我。”
“没门。”
肖北轻笑一声,他知道。
虽然陆丽说没门,但是以自己对她的了解,她一定会来。
陆丽也知道,自己一定会等她。
这就是两个人的默契。
很多时候,两个人什么都不用多说,但是就是互相懂得。
肖北站起身,陆丽和陈平安好不容易来一趟,说什么自己也要尽尽地主之谊。
但是遗憾的是陈平安得把两个嫌疑人送回市里,所以只能陆丽自己留下了。
两人约好晚上一起在宁零县下面镇上的王记驴肉馆吃饭。
之所以去那里,没有其他的原因,单纯是有名而已。
有名到很多玄商市里的,专门开车跑上百公里来吃。
肖北收拾好办公室,站在县委大院门口伸了个懒腰。
五分钟不到,一辆双门牧马人就停在了他面前。
肖北拉开副驾驶车门,一屁股坐上去。
陆丽翻了个白眼,“你可真是大爷,去哪都得车接车送。”
“没办法呀陆书记,我没车啊。”
陆丽一打方向,“放屁,你是堂堂一县之长,你的专车呢?”小巧的牧马人在暮色之中驶向远方。
肖北故意逗她,“那是公车,怎么能办私事?”
“别放屁了。”陆丽撇撇嘴,“再说了,你还有摩托车呢。”
“别提了,被撞报废了。”肖北伸了个懒腰,当县长一个星期,比打一仗都累。
陆丽闻言下意识的仔细看了一眼肖北,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怎么回事?受伤了没?”
“没有,车在县政府大院的车棚里停的好好的,莫名其妙就被撞了。”
陆丽皱起眉头,“听起来不像是巧合。”
“肯定不是巧合。”肖北摇下车窗,熟练自在的点上烟。“我知道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陆丽轻轻打开一点驾驶侧的车窗。
“我刚调来就把县城管局的局长办了。”
肖北揉了揉脑袋,“给这个城管局局长跑事的人,想通过撞我摩托车来给我行贿。”
“以赔偿摩托车的名义,送你现金是吧?”
“差不多吧。”劳累一天的肖北困意来袭,不自觉的闭上双眼。
能让肖北有安全感的人不多。
陆丽算一个。
虽然她是个女人。
路途不近,陆丽开的不快,“你现在身处这个位置,想给你送礼的人肯定会特别多,而且会越来越多,你一定要守住底线......”
“嗯,知道......”肖北的声音越来越小,就这样睡着了。
陆丽专心开车,哪里知道他已经睡着。
继续道:“而且他们送礼的手段层出不穷,防不胜防,你可千万要加小心。”
“还有的人,他们送礼不成,一次两次的就会怀恨在心,开始恶意搞你。因为他们觉得你不办事,把你搞下去换个人上来,就会收他们的礼,帮他们办事。”
“你以前一直在部队,转业时间不长,这些,你可能都不知道。所以你一定要加小心。”
肖北很少有不怼她的时候,能安安静静听她说这么多,陆丽心里还有点开心,越说越想说。
“还有你也不要搞得那么出淤泥而不染,知道吧?要圆滑,自古以来,为官之道就是这样。如果你格格不入,那么你周围的人,尤其是那些县委常委,他们就会团结起来搞你。”
“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你应该懂。”陆丽的声音少有的温柔。
“他们都黑,你不黑?那你就是异类,虽然你身后站着江市长,但是江市长也不是万能的,知道吧?能当上县委常委的,哪有等闲之辈。”
“哪个背后都站着人呢,只不过有的你知道背后是谁,有的你都不知道他背后是谁。”
“这些人团结起来也不得了的。他们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尊你敬你,甚至怕你,背后想尽办法搞你,你脾气又那么冲,哎......”
寂静的乡镇小路上,突然响起喇叭声。
陆丽瞄了一眼后视镜,后面一辆普拉多闪了闪远光灯,要超车。
她赶紧把车往右边靠了靠,普拉多猛地提速,快速超越了牧马人,一溜烟不见了。
陆丽下意识转头看向肖北,却发现肖北早已经睡着了。
长长的眸子紧紧闭着,刀削般的脸庞坚毅而消瘦。
她微笑着摇摇头,我说他怎么这么久没抬杠,原来是睡着了。
第41章 作者的泪
肖北......
还是睡着的时候更招人喜欢。
她摇上车窗,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轻声道:“你总是当着我的面抽烟,我从来没说过,其实我闻到烟味就恶心......”
乡镇小路不好走,路面多有坑洼。
她减慢车速,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肖北。
眼底是她无人见过的温柔。
她突然狡黠的笑了笑。
有些话,埋了也太久了。
机会难得,我就趁你睡着,自嗨一下吧。
你醒的时候,我应该永远也不敢说。
“肖北,我喜......”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前面一辆车打着双闪停在路中间。
乡镇的路很窄,只能容下一辆车通行。
她只好停车。
她生怕吵醒肖北,轻的不能再轻的慢慢把车停下。
停稳以后,她没有第一时间下车,反而赶紧看了一眼肖北。
肖北睡得很熟,她松了口气。
她正准备下车看看怎么回事,刚转过头,就看到驾驶位的车窗外面是一个男人的脸庞,鸭舌帽压得很低,戴着口罩。
而他脸的正中间,是黑洞洞的枪口。
“砰!砰!”
还不等她喊出声,就听到接连的两声巨响。
陆丽最后看到的,是一束火光。
像夏夜里的烟火,绚烂又短暂。
... ...
... ...
... ...
枪声让肖北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往腰间摸去,却摸了空,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转业很久了。
突然,肖北的心脏停止跳动,呼吸也仿佛窒息,大脑一片空白——脸上热乎乎的液体让他意识到了什么!!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鲜血!!
他艰难的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陆丽瘫倒在方向盘上,鲜血正从她头部汩汩流出,将车内染得触目惊心。
驾驶位的车窗玻璃上,是子弹穿透后留下的蛛网裂痕。
肖北脑袋瞬间空白,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与悲痛涌上心头。
\"陆丽!!!!\"
肖北的吼声在狭窄的车厢内炸开。
他一把扯开安全带,伸手去探陆丽的颈动脉,透过一片黏腻的温热,颈动脉平静的像窗外的夜色。
肖北的眼睛血红,眼泪不自觉的簌簌掉落。
他看向车前,小路上空空如也,只有蝉鸣不绝于耳。
他颤抖着摸出手机,先拨打了120,然后又打了110。
凄厉的警笛划破夜空,直到县公安局局长汪山小心翼翼的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肖北还在浑浑噩噩当中。
十几辆警车陆陆续续的到达现场,肖北蹲在路边还沉浸在悲伤当中。
汪山有条不紊的安排着现场警戒、侦查和取证。
120快速拉走了陆丽的遗体。
肖北这才反应过来,猛地起身挡在救护车前面,汪山赶紧小跑着过来。
肖北血红的眼睛瞪着汪山,浑身散发着煞气,语气冰冷,“为什么让120把陆丽拉走?”
汪山不知为何,浑身汗毛倒竖。
军人出身的他,85年就随边防团参与两山轮战,多次参加战争的铁血军人此时竟然话语变得结巴,
“抢......抢救啊。”
“她脑袋被打了两枪,你觉得还能救得过来吗?”肖北的声音似从冰窖发出。
汪山小心翼翼,“那您的意思是......”
“弹头应该还在遗体里,把遗体留下,拉到县局去。”
“好......好。”汪山正准备离开,肖北又冷冷道:“汪山,如果遗体出现任何问题......”
他居高临下,恶狠狠盯着汪山的眼睛,“我一定杀了你。”
汪山没有觉得肖北冒昧,更没有怀疑肖北的话。
他轻轻点点头就安排人去拉陆丽的遗体。
年近50,从警近10年的他,既能理解肖北现在的心情,也知道肖北的担心。
弹头是关键证据,犯罪分子既然敢去射杀一个市纪委级别这么高的干部,当然不是等闲之辈,太有可能在遗体上做手脚了。
当然,他更相信肖北的话。
同样经过战争洗礼的他,能感受到那彻骨的杀意绝非虚言。
而且,这种浓郁的杀气......
他只在战场上,一个专门敌后作战,杀敌无数的英雄侦察兵排长身上见过。
这县长......
不简单啊。
他忍不住偷偷望了一眼年轻的县长。
肖北站在路边,掏出手机,输入江市长的电话,深深吸了口气。
市纪委的副书记,在宁零县被枪杀,这么大的案子,肯定要汇报给江市长的。
甚至,大概率是要惊动长安的。
更不用考虑陆丽背后的神秘力量了。
至于市公安局局长陈泽,汪山在路上,一定已经给他汇报过了。
他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不等肖北说话,江市长的声音就传来,“我在路上了。”
想来陈泽已经第一时间给江基国汇报了。
“什么情况?”江基国的声音低沉,但难掩紧张的颤抖。
肖北组织一下语言,尽量简短的描述事情经过,“陆丽来宁零县办案,晚上她开车带我去吃饭,路上我睡着了,我被枪声惊醒,醒来陆丽就已经......”
陆丽的死状在肖北脑海中闪过,后面的话,他实在张不开嘴。
“凶手呢?”江市长的问题简短有力,直击要害。
肖北努力回想着当时的画面,“还不清楚,我第一时间去检查陆丽的伤势了,只瞥见了一辆白色的越野车离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语气冷淡,“你刚刚说你和陆丽去干什么?”
“去吃......”
“吃你妈了个逼!草泥马的你有脑子没有?你不想干了没事,别他妈连累我!我再问你一遍,你他骂了隔壁的给我好好想想,你们要去干什么?”
肖北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基国嘶吼的骂声打断。
这是肖北第一次听到江基国爆粗口。
他一时间如坠冰窟,瞬间想到要害。
经历了这么大的事,自己脑子真是混沌了。
“我去陪市纪委干部陆丽办案了。”肖北沉声道。
电话那头的江基国语气放缓,“办什么案?去哪办案?”
“办......宁零县县委书记方大陆的贪腐案,我们去寻找一个重要证人,获取口供。”
“证人叫什么,他跟方大陆案子有什么关系?”
肖北张口结舌,这他真的说不上来,毕竟这个案子,全程都是陆丽和陈平安在办,自己几乎是零参与的。
第42章 吃饭
陈平安?
对了,陈平安。
他一定知道。
肖北对着电话快速道:“纪委办案有保密原则,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但是我很快就能问清楚,我五分钟内给您回话。”
江基国深吸一口气,“我等你。”
肖北挂断电话,立刻就把电话给陈平安打了过去。
电话一直在响,但是无人接听,“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挂断,再打。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肖北额头冒出冷汗,陈平安......
不会也出事了吧。
挂断再打。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陈平安,你可千万别再有事了。
终于,电话再第四次接通,“哥,我刚刚审讯呢,怎么了?”
肖北长出一口气,“我长话短说,我不问你的时候,你一句话别说,听我说,明白了吗?”
“明白。”电话那头的陈平安意识到出了大事。
“第一件事,陆丽在来宁零县之前,查的什么案子,有什么进展,有什么仇家,你死我活的那种。”
陈平安想了一下,“应该还是江市长安排的那个案子,但是那个案子我没有参与,我也不清楚查到哪一步了,但是来宁零的路上,她好像说过一嘴,说这个案子取得了关键进展,应该快结束了,结束之后要好好休息两天。”
陈平安顿了一下,“其他的......她什么都没说。”
肖北深吸一口气,看来他这里没有凶手的线索。
不过......
凶手是谁派的,好像已经显而易见了。
“好,第二件事。方大陆贪腐案,我现在需要一个证人或者涉案人,什么人 都可以,在乡镇上的。”
陈平安沉默了一下,“那很多,哥,你不说什么事,我很难说。”
肖北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和陆丽刚刚在去宁零县城关镇的王记驴肉馆吃饭,路上出事了。”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事很大。”
“懂了。”陈平安的情商、政商、智商三高,很多话绝不需要说的太明。
就算陈平安不是三高,也能瞬间明白意思。
出事了,肯定上面有人要调查。
你总不能说去吃饭了吧。
换句话说,很简单,去城关镇,需要一个理由。
最重要的是......
这些案情,陆丽应该是知道的,肖北没必要打电话给自己。
但是他偏偏打电话给了自己......
陈平安不敢往下想。
肖北听着电话里纸张翻动的声音,不停地看表。
“有了。李春,城关镇副镇长,据查,前两天方大陆参加的一个晚宴上,李春也参加了。”
“好,我知道了。”肖北正准备挂断电话,电话里传来陈平安的喊声,“哥!”
“怎么了?”肖北语气急躁。
“陆丽姐......是不是出事了?”
肖北沉吟了一下,虎目瞬间泛红,眼泪差点没下来。
“别问了,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肖北想了想,又嘱咐道:“平安,你记住,不管谁问你什么问题,通过何种方式,你知道什么说什么,不知道的千万别瞎说。否则,一旦你说错一个字,平安......”
肖北语重心长,“别说我,任何人都保不住你。而你不瞎说,谁都奈何不了你,懂吗?”
自己和陆丽的出行,无论谁来调查,无论怎么调查,都不算什么问题。
关键问题其实在......
方大陆案。
为什么,一个市纪委的纪委副书记,会来到宁零县查一个县委书记和县纪委书记?
如果说是群众举报或者工作中发现,那是骗小孩的。
骗骗群众还行,骗上面,想都不用想。
自己和陆丽的关系,瞒不住的。
这个案子,省纪委甚至长安纪委,一定会成立联合调查组的。
跟调查组说这些废话,简直是找死。
如果承认,是肖北举报的,那就有徇私的嫌疑。
但是肖北一时间也没什么办法。
这本身就是明摆着的事,甚至都无需调查。
瞒无可瞒。
陈平安的话打断肖北的思绪,“哥,我懂,你放心。”
“好。”肖北正准备按断,又传来陈平安的喊声,“哥!”
“又怎么了?”肖北这次是真的有点不耐烦了,江基国还等着他的回话。
“您自己小心,千万别慌张。”
陈平安突如其来的关心,差点把肖北这个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汉子堆里打滚的糙汉子干破防。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就挂断了电话。
他缓了缓情绪,再次给江市长把电话打了过去,“江市长,我们是去城关镇找城关镇的副镇长李春了解一些方大陆贪腐案的相关情况。”
“嗯。我马上到了,见面再说吧。”
“江市长!”江基国正准备挂电话,就听见电话里肖北的喊声。
“还有什么事?”
肖北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犹豫道:“凶手......”
他咬咬牙,“据我了解,百分之八十应该是李长河的父亲,李云海安排的人。”
肖北其实内心很纠结。
不管是根据陈平安的了解,还是肖北自己的分析,枪杀陆丽的人,几乎不可能存在其他的可能性。
九成九就是李云海。
如果不是江基国派陆丽去查这个案子,陆丽也不会被枪杀。
所以,其实江基国等于间接害死陆丽的人。
但是,事实上肖北也知道,不能这样去论。
怪不到江基国头上。
所以,自己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应该去提醒江基国,提前做好准备。
但是其实最终决定让他出言提醒的原因,
其实是他想到了自己这一路走来,江基国确实对自己还算是不错。
“我知道了。”电话那头的江基国说完就挂了电话。
从县城到城关镇的这条路,整条路早已经全部戒严。
任何人和车辆不得驶入或靠近。
挂了电话也就十几分钟,肖北就看到县城方向的路上,警灯闪烁,车灯绵延看不到头。
车队的头车,是一辆霸道警车,肖北知道,那是市局的开道车。
后面跟着的,竟然不是江基国挂着江N00002的奥迪A6。
竟然是江N00001!
第43章 热闹
刚上任的市委书记也来了!
江N00001刚刚停稳,肖北便快步跑了过去,汪山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肖北拉开后座的车门,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男人下了车,威严无比。
后面江N00002里的江基国也快步走了过来。
江基国脸色阴沉,“孙书记,这是宁零县的县长,肖北。”
肖北赶紧点点头,对着孙书记微微低头,“孙书记。”
孙书记看都不看一眼肖北,扫视了一眼现场,然后就迈步往路中间的JEEp牧马人走去。
肖北望向全部紧靠路边一侧的车队,这才看到来的人都是谁,他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
肖北才知道,原来地方上的政府机关,也可以如此高效率。
该来的不该来的玄商市的领导大能,竟然能第一时间,在夜里将近十二点的时候,如此整齐,如此快速的全部到了!
简直是匪夷所思。
玄商市委书记,孙传福。
市委常委,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董春生。
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朱舟。
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李湘。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王国富。
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袁华。
市公安局局长,陈泽。
当然,市局常务副局长,市局刑警大队大队长,特警大队大队长等等,全都在陈泽身后跟着。
肖北远远望过去,来的警车更是一眼望不到头。
孙书记看到JEEp里面骇人的血迹时,眉毛不自觉的紧紧皱了起来,他转过身,看向肖北身边的汪山。
汪山赶紧往前走两步,“孙书记,我是宁零县公安局局长汪山。”
孙书记点点头,“现在是什么情况?”
“经过初步勘察,凶手至少有两个人,作案时驾驶一辆汽车,故意提前停在路中间,然后枪手下车埋伏在路边的草丛内,由于道路狭窄只能容下一辆车通行,陆丽书记驾车行至该处时,只能被迫停车,这时枪手就从侧面悄悄接近,隔着驾驶位的车窗,对着陆丽书记的头部连开两枪,陆丽书记头部中弹,当场牺牲。”
孙书记听完以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调查情况呢?”
汪山毫不犹豫,“我们做了简单的弹道分析,初步认为,枪手所持枪械应该是......”他偷偷瞄了肖北一眼,继续道:“制式枪械。”
他看肖北和孙书记都没有反应,只好继续汇报,“在短时间内,我们初步查了该路段所有的监控,只有一个监控拍到了凶手驾驶车辆,车牌号是假牌。该车是一辆03款的白色丰田霸道。”
孙书记眉头紧锁,“各个交通要道封锁了没有?监控倒查了没有?”
“出县城的所有交通要道我们已经第一时间全部封锁,另外包括市区的各大路口,市局陈局长也已经安排封锁。还有两个邻省的公安系统也已经通报,他们已经在各交通要道设卡盘查。监控也已经在倒查了,县城所有监控目前均已封存,防止任何意外导致监控损毁。”
孙书记点点头,转向江基国,然后又看向江基国身边的陈泽,“市区的治安监控也要全部封存,排除一切风险。另外,邻省也要再去协调,盘查力度要加强,必要时让他们把所有出省进省的道路全部封锁。凶手做下这么大的案子,往外省潜逃的可能性非常大。”
陈泽一脸严肃,“好的孙书记,我马上就安排人去办。”
孙书记突然眼睛一瞪,威严散开来,让人不寒而栗,“你亲自去办!”
“是,孙书记。”陈泽赶紧低头答应。
孙书记神情微微放缓,“还有,非常时期采用非常手段,你们市局的技侦部门,所有的技术手段,要灵活运用。”
陈泽微微出一口气,技侦部门都是高价值高科技的设备,而且由于太过先进,容易引发法律纠纷,所以那些设备使用的申请流程,极其复杂和繁琐。
像基本的定位车,出动本来只需要技侦大队的大队长签字就可以,现在不仅需要大队长签字,还得常务副局长或者局长同时签字才能出动。
所以一般情况下,除非大案要案,否则几乎没有人会去申请出动定位车。
这还只是用来定位手机的定位车,就已经如此复杂了,更别提其他的技术设备了。
有一些设备,甚至需要常务副市长或者市长签字才能使用......
而孙书记的灵活运用,是什么意思就再明白不过了。
一小时以后,肖北看着江N00001旁边的孙书记暗暗纳闷。
这孙书记怎么一直在现场待着?
就算要坐镇指挥,像他这么大的领导,这时候也应该去县政府或县局的临时指挥部了。
他知道省里肯定会来人,但孙书记的级别,压根不用在现场等着啊!
大不了江市长留在现场就行了啊。
还不等肖北想明白,就看到县城方向又是一阵警灯、车灯通明。
车队呼啸而来。
肖北定睛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怪不得孙书记会一直在现场等着!
开道警车后面跟着的奥迪A6,竟然是江o00001!!
新任省委书记陆战功的专车!!
陆书记竟然也亲自到现场来了!
还不等江o00001停稳,孙书记,江市长和一众领导全都快步走了过去。
等车停稳,孙书记亲自拉开车门,精神矍铄的省委书记陆战功从车上下来,他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愤怒,眼睛通红。
他先是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孙书记之后,就快步走到了路中间的JEEp车旁看了一眼。
“陆丽同志的遗体呢?”他看向孙书记沉声发问。
孙书记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赶紧看向淹没在人群里的小个子汪山。
肖北见状赶紧上前一步,
“陆书记,我是宁零县县长肖北。陆丽同志的遗体我已经安排县公安局的同志送往县局的停尸房严密保护起来了。”
陆战功脱口而出,“停尸房?”他恶狠狠的瞪着肖北,厉声质问:“为什么送去停尸房?为什么不送去抢救!”
肖北深深叹口气,眼角泛起晶莹的东西,沉声道:“陆丽同志头中两枪,当场......就已经牺牲了......”
陆战功呼吸加重,沉声问:“凶手呢?抓到了吗?”
肖北抿了抿嘴唇,没有回答。
第44章 大吏
没有回答就是答案。
陆战功猛然把头转向孙书记,冷冷道:“孙传福!你干的好事!”
孙传福擦掉额头的汗珠,咽了口唾沫,“战功书记,我认为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组织精英力量,成立专案组,全力侦办此案。”
陆战功身后一个警服笔挺的中年男人也上前一步,“陆书记,此案作案手段之残忍、性质之恶劣为新华夏成立以来所罕见,我建议此案立即由省厅接手,抽调全省刑侦、技侦、特侦等各领域精英力量,成立专案组 。”
肖北忍不住看了一眼此人,此人高大威猛,但说话声音却透着温柔。
此人应该是江北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白玉。
自从他把厅长秦海抓了以后,省厅一把手的位置一直空着,目前由常务副厅长白玉主持全面工作。
陆战功冷哼一声,“你接手?恐怕你们还没这个资格。”
说着他望向小路的县城方向。
整条小路早已经被清出通道,
所有的车辆全部靠向路的一侧,让出了能过一辆车的空隙。
时间不长,
肖北就看到远处就亮起车灯。
但是这次却不像前两次一样,密密麻麻全是车灯,这次甚至连警灯也没有。
看起来,应该只有孤零零的一辆车。
夜色如墨,乡间小路上大量警灯闪烁着红蓝光芒。
肖北站在路边,看着远处那辆孤零零驶来的黑色轿车,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那辆车没有警灯开道,没有随行车队,却让在场的所有官员都屏住了呼吸。
就连省委书记陆战功也整理了一下衣领,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怎么是山鲁省的车牌?\"站在肖北身边的汪山小声嘀咕。
肖北眯起眼睛,看清了那辆黑色奥迪的车牌——鲁o00001。
山鲁省省委书记!
出名的铁腕书记陆之然的专车!!
陆之然......
陆丽......
他的喉咙突然发紧,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脑海。
车子稳稳停在众人面前。
车门打开的刹那,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几乎是跌出来的,秘书慌忙搀扶的手被他狠狠甩开。
陆之然踉跄了两下才站稳,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下摆沾满了泥土——这位以铁腕着称的省委书记竟在下车时被自己绊倒了。
\"陆丽......\"沙哑的呼唤刚出口就碎在夜风里。
陆之然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辆染血的牧马人上,脖颈处的青筋像扭曲的树根般暴起。
他伸手想扶住车门,却抓了个空,整个人向前栽去。
\"之然!\"身旁的陆战功一把扶住他,老人用颤抖的手整理好歪斜的领口,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我去看。\"
陆战功只好扶着他来到牧马人旁边,当驾驶座那摊尚未凝固的鲜血映入眼帘时,陆之然喉头滚动,眼角泛着晶莹。
肖北能看得出来他的故作坚强,他的心里像压了一整座山一样窒息。
陆之然转过头,盯着陆战功,声音颤抖,“我女儿呢?”
陆战功深深叹口气,没有说话。
肖北知道,这个时候,到了自己顶上的时候了。
因为这个时候,就是开始迎接陆之然怒火的时候了。
他正准备往前走,就感觉到身旁的汪山轻轻拽了一下自己。
他看向汪山,汪山嘴角扯动,给了他一个决绝的微笑。
汪山满脸堆笑迎了上去,对着陆之然道“陆书记,汪山快步上前,恭敬地汇报道:\"陆书记,陆丽同志的遗体已经送往县局停尸房,由专人看守保护......\"
\"停尸房?!\"陆之然猛地瞪大眼睛,双腿突然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陆战功和秘书慌忙上前扶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为什么不抢救?!\"陆之然的声音突然拔高,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我女儿还活着!她一定还活着!\"
汪山咽了口唾沫,低声道:\"陆书记...法医初步判断,陆丽同志头部中两枪,当场...就已经牺牲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陆之然强撑的坚强。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泪水瞬间决堤而出,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
这位铁腕书记突然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双手捂住脸,发出撕心裂肺的呜咽:\"丽丽...我的丽丽啊......\"
秘书见状急忙上前,和陆战功一左一右架住摇摇欲坠的陆之然。
陆之然整个人瘫软如泥,双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被两人半扶半抱地送回了车里。
毕竟是一省之首,形象还是要维持的。
哪怕这个时候大家都理解他中年丧女,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
但是官场就是这样,要能常人之不能,忍常人之不能忍。时时刻刻都得小心谨慎,如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一般,一不小心,下方就是万劫不复。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忍直视这一幕。夜风吹过,只有树叶沙沙作响。
约莫十分钟后,车门再次打开。
陆之然已经重新整理好仪容,除了通红的双眼,几乎看不出方才崩溃的痕迹。
他步履沉重地走到众人面前,声音嘶哑却坚定:\"立即成立跨省联合专案组,由山鲁省和江北省两省省厅直接负责,市局、县局全部回避,不得插手案件,只提供必要的支持。\"
陆战功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低声道:\"之然...恐怕不行。事发后我已经向长安汇报了,估计...上面会直接派调查组下来......\"
陆之然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陆战功,“为什么这么快就向上面汇报!至少应该先跟我通个气!”
陆战功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其余人自觉地转过身离远点。
他这才小声道:“这事太大了,令媛是市纪委副书记,是党和国家的高级干部,又是敏感的纪检口......”
陆战功掏出烟点上,“瞒是肯定瞒不住的,没办法。”
陆之然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知道陆战功说的是实话。
同为封疆大吏,又没有任何的矛盾,甚至连派系都相同。
走到他们这个级别,更是要团结好周围一切力量,尤其是封疆大吏这种实权省部。
他没有理由更不敢去故意搞自己。
沉默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长安方面的人什么时候来?\"
第45章 父亲
陆战功叹口气:“连夜赶来的,不清楚什么时候能到。”他抬手看了看表,“快的话,再能有个一两个小时就到了。”
他看着陆之然的脸色,同为封疆大吏的他,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更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怀疑什么。
而一个封疆大吏,他绝对不能得罪。
普通人是绝对难以想象,一个封疆大吏手中的能量到底有多大,手段有多少。
甚至可以这样说,如果一个封疆大吏破着鱼死网破的话,别说同为封疆大吏,甚至再往上的人,也能拽下一层皮。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之然,你放心吧。不管凶手是谁,是哪方势力,这次肯定会被连根拔起。你相信我,绝对没有任何人或者任何势力能保得住他。”
陆之然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不置可否。
陆战功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要么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要么就是不相信,他深深叹口气,“这......也是我往上汇报的原因。”
陆之然微微点点头,这次他听懂陆战功的意思了,这件事不仅跟他没有关系,而且他也会完全站在自己这边。
陆战功看着沉默的陆之然,显然是误会了,他再次压低声音:“长安方面来的是联合调查组,检方带队。”
陆之然难掩苍白的脸上明显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微微点点头,没有说话。
话不用说太多,点到为止。
那四个字,陆之然就已经明白什么意思了。
(这里不能写出来,更不可能写太细,对不住了大家。但是相信能看到这里的,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哈。)
总之,如果这样的话,自己确实可以放心了。
陆之然微微点点头,他转过身正准备离开,又突然回头,对陆战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战功,辛苦了。”
陆战功愣了一下,也回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应该的......”
陆之然回自己专车的途中,经过肖北时,却突然停住脚步,打量了肖北一下,“你就是肖北吧?”
肖北赶紧站直身体,“陆书记,我是宁零县县长肖北。”
陆之然深深叹口气,“你跟我来。”
肖北点点头默默跟上。
秘书拉开鲁o00001后座的车门,陆之然钻进奥迪A8。
肖北看了一眼秘书,秘书示意他从另一侧后门上车。
肖北刚绕到另一边,就见驾驶位的司机也下了车。
肖北看到秘书和司机统一站在车外等候,他就知道,陆丽绝对跟她父亲提过自己,而且还没少提。
肖北拉开车门坐了上去,陆之然从兜里掏出一盒纯白色包装,没有牌子没有任何字的香烟,摸出一根递给肖北。
肖北没有废话,低头接了过来,却并不点着。
直到陆之然也摸出一根放在自己嘴上的时候,肖北才迅速拿出打火机,打着火伸到陆之然面前。
两人点着烟喷云吐雾。
陆之然自嘲一笑,“陆丽从来不让我当着他的面抽烟,她说二手烟有一股难闻的臭味。”
肖北心里咯噔一下。
他经常当着陆丽的面抽烟,但陆丽......
她这样的脾气竟然从来没说过什么。
陆之然看向肖北,“陆丽告诉我,你是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以外,最信任的人。”
肖北迎上陆之然的目光,面色坚毅,眼神坚定,“她也是。”
陆之然微微点点头,“所以,最后是你在她身边对吧?”
“对。”肖北点点头,“对外我一直说的是我们去办案了,实际上......其实是我们很久没见了,打算一起去吃饭叙旧的,路上......出的事。”
肖北没有丝毫隐瞒。
陆之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底流露出一丝赞赏,然后眸色又迅速黯淡下来,低沉道:“陆丽走之前......说什么了吗?”
肖北摇摇头,声音嘶哑,“不瞒您说,我在硝烟中奋战八年,所以早就养成了习惯,从未在床以外的任何地方睡过一秒钟。但是......”
肖北眼睛泛红,“正如您所说,我们两个是彼此最信任的人。所以......那天是我第一次在车上睡着......”
他丝毫没有感觉到眼角的泪水流下,“当我被枪声惊醒的时候,陆丽她......已经走了。”
好不容易收拾好情绪的陆之然眼角再次闪烁,他迅速别过头。
车厢中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陆之然就再次转过头看向肖北,目光灼灼,“凶手呢?你有什么想法。”
肖北思考一下,沉声道:“如果不考虑您那边原因的话,那就只可能是她现在手上办的这个案子......”
肖北脑海中闪过江基国的面孔,他长出一口气,“她正在查江北省玄商市帝和置业集团董事长李长河的父亲,也是帝和置业集团的实际控制人,玄商市师范学院的院长,李云海。”
陆之然点点头,然后转过头望着窗外。
车厢内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
半晌后,陆之然突然开口:“你知道什么是父亲吗?”
肖北没有回答,这种问题显然对方不是想听你的回答。
明显是开场白。
“父亲就是,为了孩子愿意付出一切。如果任何人有一丁一点伤害到孩子的行为,作为父亲,一定会让这个人付出代价。”
陆之然突然转过头盯着肖北,
“而你,肖北。”他双目通红,布满血丝,却目光凌冽,“你和他同乘一辆车,首先,你作为一个男人,你没有去驾驶车辆,而是让一个女孩子去开车。如果你开车,我相信这个惨剧不会发生,我的陆丽......也不会死。”
他扯动嘴角,上位者的威压散开,压得肖北喘不过气。
这种威压,和肖北的杀气还不一样。
这是你不管打多少年的仗都不可能有的一种,区别于杀气和煞气的另一种气势。
陆之然的声音低沉没有感情,“其次,哪怕你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去开车,那你作为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曾服兵役的优秀军人,在一个女孩子开车的时候,你竟然选择了睡觉。”
陆之然冷哼一声,厉声道:“所以!你作为她最信任的人!一个男人!一个优秀军人!你既没有做好你该做的事,也没有保护好她!陆丽的死,你罪责难逃!!”
安静听完的肖北,脸色阴沉。
他突然从后腰摸出随身携带的战术匕首,举到陆之然面前。
锻造大马士革钢在陆之然面门前不足一寸之地闪着幽冷的寒光,但他的眼中却毫无惧色。
丧女之痛让他无所畏惧。
第46章 幻想家
他知道陆之然此刻的痛苦一定远胜于自己。
丧女之痛,岂是旁人能轻易体会的?
肖北嘶哑开口,“陆书记。虽然您说的不全对,但是基本上都有道理。我承认,陆丽的死,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说完,他把匕首抛起来,捏住匕首尖,手往前一伸,刀柄冲着陆之然,“我愿意一命抵一命,您动手吧,我毫无怨言。”
陆之然眼底神色复杂,肖北却面色坚毅,“您放心,这把刀是我带来的。您不会承担任何的风险,您完全可以说是我想刺杀您未果,被您反杀。以您的能量,这一定不是难事。”
陆之然看着眼前的刀柄,眼底闪过一丝凌厉。
他真的很想接过这把匕首,一刀把眼前这个男人捅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眼里闪过狠辣,一把夺过刀,猛地向着肖北刺了过去。
“噗呲。”
......
肖北看着向自己刺来的匕首,眼睛都没眨一下,一动不动。
这看似迅速的刀,肖北想躲完全可以轻松躲过,甚至可以在一秒钟之内完成夺刀反杀的操作。
但他没有。
匕首深深捅进肖北身侧一厘米的座椅靠背里。
陆之然喘着粗气,“看来你并不是说漂亮话,而是真心想以命抵命。”
肖北背挺的笔直,面容坚毅,眼神坚定,\"陆丽的牺牲,我确实难辞其咎。而且......\"
话没说完,肖北竟突然哽咽。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和自责,我自己也很难原谅我自己。”
“那你怎么不自己去死?”陆之然脱口而出,眼神里满是怨恨。
肖北的背永远挺的笔直,他看向奥迪中控台上摆放的鲜红色党旗,“我想活着,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使命。而且,不仅是我。对于陆丽来说也一样,这既同样是陆丽所追求的使命,也是陆丽的遗愿。”
“什么使命?”陆之然眯起眼睛。
“让这个世界......”肖北突然顿了一下,“至少,让我的治下,所有地方都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平等,人人自由。”
陆之然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在这背上马克思的共产宣言了?
肖北声音坚定,字字铿锵:“让老百姓全都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
陆之然盯着肖北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躲闪,他很久很久都没遇到过一个敢于直视他眼睛的人了。
他在这一瞬间竟然突然理解,自己的宝贝女儿,天不怕地不怕,谁也不服的女儿,为什么会被他吸引了。
他的话,绝不是大话空话。
而是真的这样想,并且以此为目标。
沉疴顽疾,又岂是一人或一朝所能治愈?
陆之然缓缓摇头,“看来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
“也许是,也许不是。”肖北眼神坚毅,车外的红蓝色的灯光穿过车窗,光晕在他身上闪烁,“但我确实愿意为了理想去奋斗终生,哪怕......付出热忱的生命。”
年过半百的陆之然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里闪烁的光芒,竟然对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十岁的年轻人肃然起敬。
但同时,他心里也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一种对这种人由衷的厌恶。
但他并不知道这种感觉因何而来,可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感觉。
只是......
他实在不明白,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是怎么走到县长这一步的。
县长虽然只是正处级,但却是实实在在的主政一方。
能做县长县委书记的,无一不是某领导的亲信。
他这种政治极度不成熟的幻想家,难不成还真有人扶持他?
他摇了摇脑袋,这些都和自己没关系,这种人并非可造之材。
陆之然转过头看着窗外,“我记得,之前有一次,也是枪击案,是你救了陆丽吧?”
“陆丽是我的战友,为战友挡子弹是刻进我基因里的本能。”肖北毫不犹豫道。
陆之然明显愣了一下,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一个理想主义还有人扶持他了。
这人情商、政商全都很高!
他问的是,是不是他救的陆丽,而他看似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但实际上他不仅回答了,还补充了自己不仅是救了陆丽一命这么简单,而是为陆丽挡了子弹。
话里又没有邀功或者炫耀的意思,甚至连补充的意思都没有。
这话说的,很......有水平。
他此刻忍不住再回想从肖北上车以来所有的表现,突然醍醐灌顶。
这小子不仅是个可造之材,而且绝对是个人才!
从他上车以来,所有的回答,全都答得很有水平,而且最重要,也是最能说明问题的,就是他解决危机的方式。
当自己发难的时候,他其实说什么都没用,不管是他道歉、认错、悔过或者找理由,不承认等等,都难解他心头怒火。
这本身就是个死局。
但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都没发现他已经破了这个死局。
还沉浸在丧女之痛里的陆之然此时也不想再想太多,他揉了揉脑袋,“虽然这次你确实难逃其咎,但是你上次确实也救了她一命。也许上次没有你,陆丽可能早就不在了,所以......”
他眼里是深深的悲伤和疲惫,“功过相抵吧!”
肖北长长叹口气,但是什么都没说。
他不认为这件事自己可以功过相抵,功是功,过是过。
错了就是错了,他永远也原谅不了自己。
但他也不会反驳。
“行了,去忙你的吧。”陆之然下了逐客令。
肖北点点头,“陆叔叔,节哀。”
说完,肖北果断拉开车门下了车,在他即将关门的一瞬间,他看到车里的陆之然突然说,“肖北......”
陆之然闭着眼,语气复杂,“想为众人拾柴抱薪,首先要先学会不被风雪冻毙。”
肖北一言不发,坚定的点点头,回以突然关心他的陆之然一个微笑,然后轻轻关上了车门。
第47章 董检
肖北下车以后,没过多久,就见几辆京o牌照,没有涂装的奥迪A6极速驶来。
看到来车,陆战功和陆之然,还有江基国和市委领导们全部都赶紧迎了上去。
像肖北这个级别,自然是凑上前,在一堆人后面远远地站着。
当然,肖北这个距离自然也听不到这些领导们在说什么。
但是他们交谈的时间却不长,也就几分钟,就见江基国在前面冲自己和汪山招手,肖北赶紧凑了过去。
与他一起往前凑的,还有他身后的汪山。
两个人挤到前面,一个国字脸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肖北,沉声道:“你就是这个县城的县长,肖北?”
只见这人年龄约摸也就40来岁不到50岁,西装笔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胸前检察徽章反射着红蓝光芒。
“是我,领导。”
男人点点头,“我姓董,叫我董检就行。”不等肖北回答,董检看向肖北旁边的汪山,“你是公安局长?现场一直是你负责的?”
汪山点点头,“是的领导。”
董检面无表情,开始简单询问案件情况。
肖北听得出来,这个董检,真的不简单。
看似简单的询问,实际上每一个问题都直抓关键点。
等询问结束,陆战功下意识地瞥了眼江基国。
江市长立刻心领神会,赶忙上前:“董检,市里面招待所已经安排好了,咱们直接过去吧。”
董检却摆了摆手,神色淡然,语气坚决:“多谢好意,不必了。”
陆战功以为他只是客气,毕竟以往上头来的调查组,县里办案住在市里是潜规则,所以他赶紧劝,“董检,市里设施完备,江市长已经安排好了,您就别推辞了。”
可董检却依旧摇头,再次拒绝。
“不行去中州也行,省会城市更好一点,资源协调也方便,我来安排。”陆战功下意识道。
董检仍然摇头,眉头皱了起来。
陆战功这才察觉,董检并非客套,或许董检身负使命,县里办案,住市里确实不便,便又向江基国使了个眼色。
江基国秒懂,立刻转身面向肖北,“肖县长,你代表县里,安排好董检一行的衣食住行,务必周到细致。”
肖北忙不迭点头,诚恳说道:“董检,您放心,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向您和陆书记表态,我们宁零县全县各机关一定会全力配合。”
然而,董检却第三次拒绝,语气斩钉截铁:“住宿无需安排。办案地点我们也自有打算,不劳地方费心。”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疑惑。
只见他又转向肖北,面无表情,“另外,你们县里无条件全力配合调查组的工作,本来就是你们该做的,是你们的义务,无需表态。”
肖北微微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京官就是京官。
架子果然大,逮着我一个县长,像训小孩一样训。
董检环顾众人,说道:“大家都忙活一天了,这都半夜了,都回去休息吧。”
虽然话里包含关心,但语气却十分强硬,不容拒绝。
市委省委众领导连道不辛苦,客气几句,把董检送到车上。
董检关门之前,对肖北道:“肖县长,你坐我们的车吧,麻烦你带我去县局,交接一下案件。”
“好的董检。”肖北点点头,快步走到前面的带路车旁。
肖北转身准备上车,这时,一个年轻身影匆匆向肖北跑来。
肖北定睛一看,是陆之然的秘书。
秘书神色匆匆,递上一张卡片后,对着肖北微微点点头后,便转身快步离去。
肖北满心好奇,拿起卡片一看,竟是陆之然的名片。
他赶紧揣进兜里,钻进车里。
省委、市委的一众领导,全都没有离开,站在原地,目送长安的车队离开。
肖北坐在车上,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太蹊跷了。
首先就是接待的问题。
按理说,上面下来的调查组,不管是住的地方还是办案地点,统一都是当地安排,甚至办案经费,很多都是当地解决。
这个董检,不仅不让市里安排,甚至连县里都不让安排。
这是什么原因?
如果是单纯的对本地政府、官员不信任,倒也不用做到这一步。
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且,
这个董检让自己带路没问题,去县局交接也没问题。
但是他,为什么让自己坐他们的车呢?
县局局长汪山肯定也要去的,自己坐汪山的车不是更好?
坐在副驾驶的肖北,瞥了一眼中央后视镜,后座两个年轻汉子正襟危坐,满脸戒备。
肖北掏出烟递过去,两人纷纷摆手,“不会抽,不会抽。”
肖北笑了笑,“两位也是最高检的?”
“不是。”一个身形消瘦的年轻人扯了扯衣服前面的党徽,“安纪委的。”
“哦。”肖北点点头,若有所思。
肖北知道等交接完以后,这个案子自己应该再也无法参与,甚至了解案情都不可能了。
他趁这会儿赶紧套话,他又瞄了一眼后视镜,“看来是最高检、安纪委、公安部三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啊。”
“不是。”消瘦的年轻人摇摇头,肖北疑惑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年轻人笑了笑,“不全是。不止我们这三个部门,还临时抽调了一些专家。”
“专家?什么专家?”
“嗯......不好说,反正有痕迹学专家,法医专家,犯罪心理学专家,还有技术......”
“肖县长。”消瘦年轻人的话没说完,就被旁边健壮一点的年轻人打断,“还有多远?”
“哦。”肖北知道,这小子是听出来自己套话,不让消瘦的年轻人再继续说了。
他撇撇嘴,“没多远了。”
到了县局,调查组迅速与县局工作人员对接,开始交接案件手续和相关证据。
他们动作娴熟,流程严谨,每一份文件、每一件证物都仔细核对,不放过任何一个环节。
汪山倒是不怯场,在这么大的领导面前,说起话来从善如流,安排起事情来也是井井有条。
最后,董检甚至安排人把陆丽的遗体都拉走了。
等一切交接完毕,出了县局大门,车队其他车辆先行离开,大院里只剩下了两辆车。
其中一辆是董检的车,董检看向肖北,“肖县长,还得麻烦你一下。”
“您说。”肖北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陆丽同志出事的时候,只有你在她身边,所以......”董检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身后几个年轻人的四角站位已经形成。
“麻烦您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第48章 农民
肖北心里咯噔一声,但是没有任何犹豫,“好的,需要多久?”
董检揉了揉太阳穴,“那不好说,但是估计不会短。”
肖北皱起眉头,“董检,恐怕有难度,我毕竟是一县之长,如果一天半天的还好,如果时间长的话......全县53万人口的吃喝拉撒全在我身上......”
董检轻蔑的笑了笑,没有回答肖北的问题,反而冷笑道:“你现在之所以还能这样跟我说话,就是因为我觉得你大概率是清白的。但是......”
董检眼神突然变得冷厉,“如果你觉得,你们这个小县城离不开你的话,我现在就给你们市委打招呼,先免了你的职务。”
“等调查清楚以后,如果跟你有关系,那你洗干净屁股坐牢就行了,也不用想职务的事了。”
董检满脸的不耐烦,“至于调查清楚以后,如果你和案件没关系,能不能恢复职务,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四个年轻人对肖北做出请的手势,示意肖北跟他们走。
肖北深吸一口气,心思百转。
情况不对。
十分有十分的不对。
自己这种小小的县处级地方干部,在董检这种人眼里,跟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而人会怎么对待蚂蚁呢?
如果一只蚂蚁爬到你的手背上,你不可能轻轻把它捏起来,然后把它放到地上。
正常人一定是顺手捏死的。
董检,就是人。
而自己,就是那只不小心爬到他手背上的那只蚂蚁。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更何况,宁零县出了这么大的事,案件性质之恶劣建国以来罕见。
这件事情无论调查结果如何,一定是有人出来担责的。
县里、市里都要有人来担责。
市里担责的人,可以是分管治安的副市长,也可以是常务副市长,当然,也可以是江市长。
至于县里......
县委书记方大陆已经被双规,那么担责的人只能是自己。
这件事情,也没有任何人会保自己,更没有人有保自己的能力。
别说江基国了,就算丁子硕,都不可能保得住自己。
甚至省委书记陆战功,也不可能保得住自己,更何况陆战功也不会去保自己。
至于陆之然......
他作为受害人的父亲,也许会有一点希望。
但是自己和他没什么交情,他绝不会去冒这个风险保自己。
陆之然作为一个成熟的政治家,他不可能会去做这种出力不讨好,收益和风险不成正比的事。
首先,干涉司法,尤其是纪检机关甚至是调查组,政治风险太大了。
其次,省委书记的女儿,市纪委副书记被枪杀,这个案子太大也太敏感,风险更是成倍的提升。
自己绝不值得他冒这么大的风险。
而且,陆之然还年轻,还有希望往上面走一走,他必须谨慎地维护他的政治形象。
这,就是死局。
一个彻底无解的死局。
肖北当然不会抱有,调查清楚之后一定会还自己清白的这种幻想。
这是现实,不是小说。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残酷的血淋淋。
\"我明白,董检。作为党员,配合调查是我的义务。\"肖北平静地说道,他把手伸进兜里,摸到手机,\"不过能否让我先给县里交代一下工作?毕竟突然消失,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混乱。\"
“不必了。”董检摆摆手,“手机我们也要收走的。”
旁边的年轻人闻言马上对肖北伸出手,“不好意思,肖县长,这是我们的工作程序,麻烦配合一下。”
“收手机就没必要了吧。”肖北右手在裤兜里操作几下。
“不好意思。”年轻人没有废话。
肖北把手机掏出来递过去。
几个年轻人就控制着肖北上了京o牌照的奥迪。
到了车上,年轻人拿出海关扎带,“肖县长,不好意思,也是工作流程。”
肖北眉毛紧蹙,冷冷道:“我现在是被双规了吗?”
年轻人脸上挂着冷漠的微笑,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并不答话。
肖北现在已经是一县之长,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用蛮力。
从这辆车上跑下去很容易。
甚至就算要把车上这四个人全都干掉,肖北用时都不可能超过10秒钟。
但是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不仅这两年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而且可能后半辈子要么亡命天涯,要么监狱里度过下半生。
自己将再无翻身的可能。
他只好面无表情的伸出手,年轻人把扎带捆上,又拿出一个头套,套在肖北头上。
然后熟练的开始搜身,一把就把肖北后腰的战术匕首拽了出来。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嘲讽道:“随身带刀的县长?我还第一次见。”
另一人也愣了一下,紧接着就笑道:“我看你不适合当县长,适合去当杀猪佬,什么年代了,还带刀,臭农民。”
“哈哈哈哈......”
几个人哈哈大笑,刺耳的笑声回荡在车内。
“没有农民的话,你们吃屎啊。”肖北忍不住冷冷反驳。
他们怎么对自己,怎么侮辱自己都行,但是看不起农民,肖北再也忍不住。
几个人明显愣了一下,他们没想到还有人敢反驳他们。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肖北又道:“往上倒三代,看看谁家不是农民?看看你胸前引以为傲的党徽,上面那把镰刀就代表农民!!”
“砰!”
肖北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到底还是有人动手了。
“敢犟嘴?”
肖北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自己现在奈何不了他们,跟他们斗嘴没有任何意义。
几个人骂骂咧咧的继续搜身,把肖北身上所有的东西全都掏了出来,甚至连腰带都解了下来。
这时候,肖北才感觉到车开始行驶。
这些人还挺专业,还知道搜完身再开车。
肖北被黑布头套罩住头,目不能视。
但是在特殊战线上奋斗八年的他,又怎么可能没训练过这个科目?
他不仅能分辨出汽车拐弯的方向,他甚至能根据风声和时间,估算出汽车的时速,从而得出汽车在每条路上行驶的大概的距离。
肖北心里记着时间,大约十七分钟,车就停下了。
看来不远,肖北已经大概知道这里大概是哪里了。
第49章 水滴
车停稳以后,他被两个人架着走了一段距离,然后被粗暴的按着坐下。
紧接着传来金属碰撞声。
头套猛然被摘下,强烈的光芒刺的肖北睁不开眼睛。
他眯着眼睛,慢慢适应着环境。
发现这里是一个审讯室,很专业的审讯室。
审讯桌上高强度的聚光白炽灯正对着他直射,使它看不清楚桌子后面的人。
四周墙壁都是软包。
自己坐在审讯椅上,脚被锁死。
这下彻底凉凉。
就算自己有天大的本事和力气,也不可能从这种特制审讯椅上逃脱。
审讯室里除了纸张翻动的声音就只有,没有人搭理肖北。
但是很快,开门声响起。
一个年轻人胸前戴着党徽,手里拿着一个输液吊架走了进来。
他把架子放在肖北旁边,上面掉了个水袋子,然后用针在上面扎了个小眼,袋子里的水就一滴一滴的滴在肖北的头上。
滴水刑!?
妈的,这帮孙子给自己玩上这个了?滴水刑虽然很古老,但是却效果显着。
这种刑罚并非瞬间致命,而是通过长时间持续不断地滴水,让犯人在漫长的时间里承受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长时间持续滴水,会使犯人头部被水滴之处逐渐产生不适,如疼痛、麻木,还有失血的感觉。
而且这种折磨是逐渐加剧的,从最初的轻微不适到后来的难以忍受,犯人需要长时间忍受这种痛苦,心理压力极大。
最恐怖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皮肤还可能会被滴破,到那时候,那种痛苦,就像不停的用针往伤口里扎。
而且,犯人在受刑过程中,清楚地知道水滴会不断落下,却无法逃避,只能时刻等待着下一滴水的到来,这种对未知痛苦的持续恐惧会逐渐摧毁人的精神防线。
随着时间的推移,犯人会陷入极度的焦虑和恐慌之中,精神状态濒临崩溃。
突然,肖北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不对!
这滴下来的不是水!
而是酒精!
这帮狗娘养的!真是变态!
不等肖北多想,开门声再次响起。
来人很快走到审讯桌后面,坐在了椅子上。
白炽灯刺眼,但是肖北还是看清了来人,正是董检。
“肖北,你时间不多。”果然是董检的声音。
董检坐在高强度白炽灯后面,声音像来自地狱:“相信你也闻出来来了,你头上滴下来的,是酒精。虽然酒精可通过皮肤吸收的量相对较少,但长时间持续接触,酒精会逐渐在体内累积。当达到一定浓度时,会对中枢神经系统、肝脏等器官产生损害,导致中毒症状。”
肖北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而且,酒精蒸发速度快,会带走大量热量。
持续有酒精滴在身体同一部位,会使该部位温度急剧流失下降,从而导致局部冻伤。
冻伤之后,肢体的血液无法循环,从而引发组织坏死,也会引发感染等并发症。
他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董检笑道:“这不仅是酒精,这是高浓度酒精。”
肖北心里咯噔一声,这孙子够狠!
高浓度酒精具有较强的脱脂作用,会使皮肤表面的油脂层被破坏,导致皮肤干燥、皲裂。
皮肤屏障功能受损后,外界细菌、病毒等病原体侵入人体,引发感染,如皮肤炎症、败血症等,严重感染甚至可能会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进而危及生命。
肖北深吸一口气,“董检,我不知道你这样......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董检声音里满是轻蔑,“没什么意思。废话我就不问了,每个问题我只会问一遍,你想好再回答。答不对的话,我就走了。”
肖北感觉头皮上像有蚂蚁在爬,痒痒的同时偶尔还有轻微的痛感。
他紧紧咬着牙,一言不发。
董检打了个哈哈,“第一个问题,你跟陆丽同志去城关镇,到底是准备干什么去的。”
肖北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去城关镇找城关镇的副镇长李春了解一些方大陆贪腐案的相关情况。”
董检狐疑的打量了一下肖北,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陆丽同志为什么会去宁零县查方大陆,而且还是在不给县委打招呼,不向市纪委书记、市委汇报的情况下,直接双规一个县委书记?”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而且,县委书记是省管干部,按照正常流程,你们还应该汇报省委。”
“是我实名向市纪委副书记陆丽举报,县委书记方大陆,县纪委书记李秃子,已经腐败。因为案件牵扯到县纪委书记,为了保密,就没有通知县纪委,同样的,因为牵扯到县委书记方大陆,自然也没法向县委汇报。”
肖北回答的依然很快,“至于陆丽书记为什么没有向市纪委书记和市委书记汇报,我只知道,他已经向市纪委书记朱舟汇报过了,至于市委和省委有没有汇报,我就不清楚了。”
“哼。”审讯桌后面的董检正准备说话,就听肖北继续道:“不过按理说,向市委和省委汇报,那应该是朱舟书记的工作吧。”
“你放心。朱舟同志,我们也会调查。”董检站起身,他的脸藏在白炽灯后面,只能看到一双发着光的眸子,“至于你,你的回答我不满意。”
说完,董检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审讯室。
董检离开以后,两个年轻人也从审讯桌后面站起来,冷哼一声离开。
霎时间,整间审讯室就只剩下肖北一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静的肖北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听不到,只能听到水滴滴落的声音。
\"啪嗒\"
\"啪嗒\"
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随着时间推移,那凉意开始渗入皮肤,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在慢慢钻进毛孔。
大约半小时后,刺痛感开始显现。
每一滴酒精落下时,都像被烧红的针尖轻轻戳刺。
肖北不自觉地绷紧了颈部的肌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动。
酒精挥发时带走的不仅是体温,还有皮肤表层的水分,那块被反复滴落的区域开始发紧、发硬,像被一层透明的薄膜紧紧裹住。
这种间歇性的折磨开始侵蚀他的意志——每当疼痛稍有缓解,下一滴酒精便如期而至,将刚刚平息的灼烧感重新点燃。
这种等待的痛苦比酒精本身更令人煎熬,他的神经开始不自觉地绷紧,全身肌肉随着每一次滴落的声响而微微颤抖。
第50章 短信
两小时后,痛苦进入了新的阶段。
酒精已经彻底破坏了表皮的防护层,开始侵蚀真皮层。
每一滴落下都像烙铁按在伤口上,先是尖锐的灼烧感,紧接着是持续不断的、跳动的疼痛。
肖北的呼吸变得粗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头皮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时间的概念逐渐模糊,审讯室里的寂静被无限放大,只剩下酒精滴落的声响和自己的心跳。
肖北试图计算滴落的次数来保持清醒,但很快,数字在脑海中混乱地纠缠,像被搅散的沙粒。
他开始怀疑——
下一滴会不会更痛?下一滴会不会直接滴穿头骨?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实际的疼痛更折磨人,因为他的大脑无法停止想象更可怕的后果。
不知道过了多久,肖北开始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
酒精已经腐蚀到了神经末梢,每一滴落下都像引爆了一颗微型炸弹,疼痛呈放射状向整个头部扩散。
他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后颈的肌肉因长时间紧绷而痉挛。
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头皮组织正在被一点点溶解——先是表皮层像纸一样被浸透、剥落。
更可怕的是,他无法逃避。
他知道下一滴一定会落下,却不知道它会在哪一秒降临。 这种悬而未决的恐惧让他的精神逐渐崩溃。
他尝试屏住呼吸,试图让自己麻木,但酒精的挥发气味却不断刺激着他的鼻腔,提醒着他——痛苦还在继续,并且只会越来越糟。
时间缓缓流逝,痛苦达到了新的高度。
肖北的头皮已经被滴穿了一个小孔,酒精直接接触到了裸露的皮下组织。
那种疼痛超越了普通的烧灼感,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持续不断的剧痛。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肖北已经分不清是酒精在滴落还是自己的血液在流淌。
疼痛变成了一个活物,在他的头骨上筑巢、啃噬。
疼痛不再是外在的感受,而成为了他存在本身的一部分,与呼吸、心跳一样不可分割。
八年的境外敌后作战,让他比普通人更清楚也更确定。
自己现在距离死亡,很近很近,一旦伤到神经,加上感染,神仙难救。
更可怕的是,他无法逃避。他知道下一滴一定会落下,却不知道它会在哪一秒降临。
这种悬而未决的恐惧让他的精神逐渐崩溃。
肖北牙齿打颤,他脸上露出一抹阴狠,\"该来了吧?这帮人现在办事效率这么差吗......\"
当董检说要带走他的时候,他手在兜里长按手机侧键,一键发送了他早已设置好的短信。
当长安军委某个不挂牌的神秘小楼,里面一个不显眼房间里的老人收到短信的时候,老人看到发件人姓名的时候,情不自禁露出欣慰的微笑。
但是当他点开信息以后,立刻勃然大怒!
他立即按下桌子上面的红色按钮,这个单位特殊,工作是24小时连轴转,老人虽然是一把手,但是也经常忙到凌晨五六点。
三秒钟不到,一个干净利落的便装男子就推门走了进来,“领导。”
“小金,咱们的一个同志,转业以后现在被地方上诬陷,你抓紧时间去联络一下。”
年轻人小金点点头,“领导,是哪个单位办的案?”
老人愣了一下,显然,短信里没有提及。
老人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小金轻笑一声,继续问道:“那咱们的同志目前具体在哪个单位,从事什么职务?”
老人轻咳一声,“具体情况不清楚,咱们的同志现在应该已经被控制了。”
小金疑惑道,“被控制了?咱们这走出去的人,还能被控制?”
老人眼珠子一瞪,“人家转业了!你当还在部队呢?在地方上当然得守地方的规矩!不知道谁给你们惯的!”
小金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是,领导您教训的是。我思想还太幼稚,还得向您这个老革命多学习。”
老人轻哼一声,显然并不真的生气,尤其听到“老革命”三个字,嘴角不受控制的微微露出一个弧度,“行了,别贫了。这个同志叫肖北,转业到了江北省玄商市,具体情况你跟地方上联系吧,看看什么情况,哪个单位办的案。”
小金点点头,脸上瞬间恢复成一丝不苟,一看就是个干秘书、或者说勤务兵联络员的一把好手,“好的,我马上去办。”
“一定要问清楚。如果确实是咱们的同志触犯了法律,违反了原则,该处理处理,咱们也不能干预司法。但是如果是诬陷或冤枉,那咱们这里走出去的同志,决不能被人肆意欺辱!虽然说已经转业了,但说到底也是咱们这走出去的!”老人义愤填膺喝了口水。
他放下杯子又道:“这个同志是立过一等功的!虽然说后面被撤销没发下来吧......但是说到底也是为党和国家做过突出贡献的!咱们可不能让咱们的同志们寒了心啊......”
小金愣了一下,一等功???
据他所知,全国活着立一等功的人,总共也没有几个。
再加上被撤销了,没发下来,也就是说......
这个人是一个差点立一等功的人。
想到这里,他立刻就知道是谁了。
虽然他来的比较晚,但那个人的故事,这里所有人都听过。
虽然经常听他的传说,但是没有人提过他的名字,好像他的名字在这里是忌讳。
那些知道他名字的人,无一不是三缄其口。
原来那个传说的名字叫肖北啊!
那可是我的偶像啊!
“领导,您放心,我马上去办。”小金用力点点头。
老人摆摆手,小金就立马小跑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翻开黄页,一个电话打到了江北省省委办公室,办公室值班人员接起电话,“你好,哪位?”
“长安军委,给我接玄商市市委书记的电话。”
值班的小伙明显愣了一下,什么?
长安...的电话?
还是军委??
他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来电显示,000的号段他连见都没见过。
但是,自己总也不能单凭一个电话就给他一个市委书记的电话吧......
第51章 自保之策
他小心翼翼的试探,“请问您的......”
“我给你十秒钟时间给我查电话,超一秒钟你就得下岗。”小金的声音平淡,平淡的听不出威胁,就像在诉说一件很随意的事情。
但是电话那头值班的小伙却吓得冷汗都冒下来了。
这种气势,这种不容置疑的态度,绝对错不了了。
一定是真的长安军委!
“您稍等,马上!”他赶紧慌慌张张扒电话本,“找到了,是给您说号码,还是帮您转接过去?”
“直接转吧。”小金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电话很快转到孙传福的手机上,才到家的孙传福刚刚脱了衣服,正准备睡觉,就听到手机响。
他一脸烦躁,气冲冲的正准备挂断,却瞥见来电显示的号码,是省委办公室。
他赶紧接起电话,“我是孙传福。”
“孙书记,你好,我这边是长安军委,有个情况向你打听一下。”
电话那头的孙传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的站直身体,心里面掀起惊涛骇浪。
“长安军委”这四个字像炸弹一样在他心头炸响。
在玄商他是一把手,甚至在整个江北省,自己的地位也绝对算得上是金字塔顶的人之一。
但是在面临长安军委的时候,自己还是不够看,在这些人面前,自己可能连盘菜都不算。
虽然电话里的“神秘人”说了你好,语气也很客气,但是他能听得出来哦,实际上对方丝毫不客气。
他说的并不是“您”,而是你。
也没有丝毫的客套,直接开门见山,直入主题,更没有说什么有个情况向你打听一下行不行,而是直接几乎是命令的口吻,不容拒绝。
而且能直接半夜把电话打到省委办公室,再通过办公室转到自己手机上,那此人在长安军委的职位绝对不低。
再通过他的自我介绍,只说了一个笼统的长安军委,并没有说自己是谁,甚至连哪个单位都没说。
那无外乎有两种情况,一是该部门比较特殊,保密级别相当之高,说名字自己也查不到,更不可能认识。
二就是懒得说,他觉得自己可以代表长安军委进行通话。
但是不管哪一种情况,这个人都绝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人。
虽然他确实很震惊,但他也很快反应过来。
这个电话,一定是关于玄商市纪委副书记被枪杀的。
只是不知道打电话的人是哪方势力,是阴谋方还是受害方,亦或者是某个涉案官员的势力。
但是不管是哪方势力,这充分说明了这件事情,要比自己想象的水要更深,牵扯要更大更复杂。
他突然回想起临别之时,省委书记陆战功语重心长给自己说的话。
孙传福站在陆战功的专车外面,陆战功坐在车里,嘴角的烟头忽明忽暗,“这件事情的发生,不管是因为什么,但却实实在在的发生在我们江北省玄商市。
而且事情又牵扯到之然同志,如果案件背后有阴谋的话,那么最终一定会是两方势力的较量。
而江北省玄商市,就是这两方势力交战的主战场。”
作为服务了陆之然将近六年的秘书,孙传福当然懂得陆之然的担心,他点点头,“战功书记,这件事情我有责任,无端又给您找了麻烦。”
陆战功摆摆手,“责任不在你,事发突然,你又是刚刚调过去。”
孙传福刚想说话,就见陆战功对他摆摆手,他赶紧把头凑到车窗前,陆战功声音放低,“案件已经由长安接手,那么我们就不要再多事,懂吗?”
关系再好再亲密,领导很多时候也不会把话说的太明白。
但是孙传福当然能听的懂陆战功的意思,“我懂,战功书记,这个案子从现在开始,我就不管不问不参与,就算有人打听案情,我也会装糊涂,尽量的置身事外。”
陆战功闻言没有任何表情,搭在车窗上的手轻轻敲了敲车窗。
司机听到声音,一言不发就开动了汽车。
孙传福看着远去的江o00001,知道自己再一次的揣摩对了领导的心思。
“孙书记,你在听吗?”电话里不悦的声音打断了孙传福的思绪。
“在,在,您说。”孙传福回过神来,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我部转业军官肖北,是在你市里工作吧?”
什么?
竟然是找肖北的?
竟然是肖北那头的人?
那个贫困县的县长?
自己只知道他是江基国的门徒,还真不知道这小子在长安军委还有关系呢。
这件事情,果然很复杂啊......
一个陆之然,一个长安军委。
目前在凶手还没出现的时候,已经冒出的就有两股通天的势力了。
真不知道最终会有多少大佬出现。
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很明显,自己就是这个凡人。
果然还是战功书记有先见之明,这个情况的复杂,牵涉之广之深,真的绝非自己所能涉足。
必须置身事外,这是唯一的,也是最有效的自保之法!
想到此处,孙传福对着电话道:“哦,真不好意思同志,这个情况我还不了解,不瞒您说,我也是刚调到玄商市工作。”孙传福不卑不亢。
“你不了解?”小金愣了一下,他倒没想到这个市委书记会说不了解。
不过想来也正常,毕竟是市委书记,怎么可能手下的所有官员都能记得住呢?
他又问:“那你们市里,这两天有没有发生什么官员被双规或者被刑拘的事?”
“哦,这个啊......被刑拘的倒是没有。被双规倒是时有发生,但是具体都有哪些人,我确实不太了解。”孙传福依然打太极。
小金能做老领导的勤务兵,自然也是人精,而且不是一般的人精,孙传福这句话,他就已经听出了不对劲。
虽然他说的也不犯毛病,但是绝不是他该有的态度。
他这种态度倒不能说明他和诬陷肖北的势力有关,但总之不是好人就对了。
他冷哼一声,语气也变得不客气,长年跋扈的姿态习惯性的拿了出来,“孙书记,既然您不知道,那我也不问了。”
他语气冰冷,“但是你最好祈祷肖北同志没事,一旦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可以确定的告诉你,你的市委书记也干到头了。”
第52章 陆战功的算盘
孙传福心里咯噔一声,他绝对相信电话里这个年轻人说的话。
虽然说长安军委对他没有直接的管辖权,甚至还有军不干政的说法。
但是走到他这个级别,还能不知道那都是骗小孩的话吗?
这个肖北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他到底是何许人也?!
自己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说过。
但是电话那头的小金说完就已经挂断了电话,他再想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一个小小的县长,竟然牵扯到了长安军委!!
必须马上汇报给战功书记!
但是他不知道,根本不需要他汇报。
因为小金的电话,已经打到了陆战功的手机上。
此时江北省省委书记陆战功在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之后,也是愣了一下。
长安军委??
竟然还牵扯到了军方?
而且还是最高级别的军方?
但是陆战功反应很快,“哦,同志你好,我是陆战功,你有什么事?”
“我们接到信息,在你省玄商市工作的我部转业军官肖北,目前已经失联,我们猜测,不排除他受到了迫害。据我们初步了解,大概率是被你们地方上的某个部门给控制起来了。”
一个省部级的封疆大吏,小金再狂妄也不敢妄言能随意拿捏。
说白了这种级别,就是自己的领导,见了人家也得客客气气的。
当然,怕他也肯定是不怕。
所以小金上来就是一顶“迫害”的帽子先扣上去,变被动为主动。
陆战功闻言却是愣了一下。
肖北?
那个玄商市的贫困县县长?
那个闯祸的冤种?
没想到这小子还和长安军委有关系。
“哦。这个情况我目前还不太了解,不过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明天去了解一下。”
“明天?那恐怕来不及了,如果可能的话,还是希望陆书记能尽快的联系一下,毕竟,这个同志的身份特殊......”
“特殊?”陆战功皱起眉头,他还有什么特殊身份?
“对。该同志之前在部队的时候,是对党和国家做出过突出贡献的,我部受长安军委领导人指示过,无论如何要保证该同志的人身安全的。”
陆战功闻言咽了口唾沫。
这小子......
闹这么大吗???
我们江北省竟然还有这种猛人?
还有这种直达天听的狠人???
他当然知道领导和领导人的区别。
他情不自禁站起身,“这样啊!那好,我们决不能让英雄受辱,让战士流血流汗又流泪!我马上核实这个情况!”
小金嘴角勾起微笑,省委书记怎么样?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听话,
“好的陆书记,如果肖北同志确实涉及到违法犯罪,那么我们也不能徇私枉法。但是如果肖北同志是被冤枉的或者误会,那我们也决不能让战士蒙冤。”
挂断电话,陆战功却没有真的第一时间去打电话了解情况。
而是来到了书房,泡上了茶,然后点上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开始推演。
长安军委的面子,固然肯定是要给的。
至于什么立功不立功的,这些跟他没关系。
而且不是没发下来吗?没发下来那就是没立过功。
要从头去捋,确保自己在这件事当中,利益最大化。
首先,肖北是江基国的人,江基国之前是另一派的人,但是听说他在自己来之前,又莫名其妙的投靠到了省纪委书记叶青的账下。
而叶青......
确实是自己人。
其次,要去考虑陆之然。
如果没有长安军委的插手,这件事情的走向一定是肖北被双规。
不管他有没有参与到对陆丽的谋害。
宁零县需要一个担责的人,陆之然的怒火也需要这个人来平息,而肖北,于情于理都应该是这个背锅的人。
本来事情的走向,县委背锅的是肖北,市里是江基国。
虽然江基国是自己这派的人,但是毕竟他是叶青的人,而不是自己的人。
而且只是处理,也不是降职什么的。
而省里,自己打算处分的是常务副省长。
而如果让长安军委把人保下来的话,那么宁零县谁来担责呢?
如果宁零县无人担责,无人脱衣服的话,那陆之然的怒火又该如何平息?
县委书记已经被双规,如果肖北被保下来的话,那么......
陆战功喝了一口茶,灵机一动。
倒也不是不可以......
那就多处理几个人......
把分管治安的副县长处理了,再处理一个副县长。
两个副县长的话......
应该差不多了。
可是这样,不处理肖北,那市里面也不能再处理江基国了。
市委书记孙传福是自己的人,更不能动。
那市里就也要相应的降低级别。
那就处理个常务副市长?
倒是可以。
可是这样处理下来,自己得到的好处是什么呢?
陆战功闭目冥思。
想来想去,这样下来自己基本上得不到任何好处。
要非要说好处的话,首先就是能不得罪长安军委。
还有就是自己可以在处理之前,提前找肖北和江基国。
暗示他们要处理他们,然后假装是自己把他们保下来的,以此来获取他们的感恩戴德。
这样自己就可以收服一个市长和一个县长。
而且今后的忠诚度也会有所保证。
陆战功微微点头。
再从陆之然的角度去考虑。
对于陆之然,自己已经表过态,但是他目前还是无法完全相信自己没有插手此事。
现在案件已经由长安接手,自己就没办法通过办案力度和结果去证明自己和这件事没关系。
而且最难办的是,自己还不能和陆之然走的太近。
不管是他们俩的“领导”,还是真正的领导,都是绝不允许两个封疆大吏私交的。
这是忌讳,大忌讳。
触之必死的忌讳。
所以唯一能向他证明、又能不惹上面猜忌,而且如果凶手是另一方大势力的话,还能不得罪这方势力的办法,就是自己对此事置身事外。
完全的,彻底的,置身事外。
想到此处,陆战功再稍微一推演,就知道要怎么做了。
长安调查组的信息也不能透露,这是纪律,虽然透露了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但是也会有可能惹调查组不快。
到了他这个级别,任何一点点的政治风险都要尽量的避免。
第53章 小金出马
至于钱财?
那玩意儿对陆战功他们这个级别的人来说,那就只是一个数字罢了。
他喝了几口茶,把烟揉进烟灰缸里,这才掏出手机,打起了电话。
只是电话并不是打给长安调查组,也不是别人,而是苦等他回话的小金。
小金是守在电话旁的,他看到陆战功的回电,下意识迅速抓起手机就想接听。
但是作为秘书的基本素质还是让他反应了过来,刻意等电话响了三声才接听。
电话里陆之然的声音传来,直入主题。
“同志,我刚刚了解到,今晚我们这确实发生了一起大案,具体情况不清楚,但是涉及到山鲁省省委书记陆之然。”
小金闻言心里咯噔一声。
本来以为只是一件小事,肖北大概是得罪了地方上某个小领导,或者干脆就是一个地方土着。
没想到涉及到省委书记!
而且还是大案?!
而且还是省委书记都问不出来,或者不想谈及具体情况的大案!
事大了!
必须马上向老领导汇报!
小金匆忙挂了电话,来到老人的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听到办公室里浑厚的声音,小金赶紧走了进去,关上了房门。
老人一脸疲惫,“怎么样了?”
小金见状就知道,老领导应该是一直在办公室等自己的消息。
看来老领导对肖北很上心。
“领导,事情......有点复杂。”
老人蹙起眉毛,“说。”
“我先是把电话打给了玄商市市委书记,市委书记孙传福表示不知道此事,但是我听得出来,他肯定知道,是在敷衍,不想谈及此事。”
虽然是汇报,而且说的是事实,但是小金也确实在告状。
他刻意提及了孙传福的名字,这就是让老领导知道是谁在不给他面子。
“然后我又把电话打到了省委书记那里,他说......具体情况不清楚,肖北也不认识,但是,他说玄商今晚发生了一起大案,事情涉及到了山鲁省省委书记陆之然。”
老人闻言眉毛皱的更深了。
涉及到一位封疆大吏啊!
事情确实远比自己想的要复杂、严重的多。
这就不光涉及到案件和冤不冤枉的问题了,可能还涉及到更深层次的斗争。
老人揉着酸胀的眼睛,“办案单位是哪里?”
小金摇摇头,“都知道,但是都不说,看来这个应该得问山鲁省的省委书记陆之然了。”
他之所以没有给陆之然打完电话再来汇报,就是因为在事情涉及到封疆大吏的情况下,他不知道老领导是否还要继续参与此事。
老人闻言却是冷哼一声,“去问!”
显然他根本没考虑是不是继续参与,是不是还要保肖北,是不是值得,有什么风险这些问题。
硝烟一生,征战半辈子的老人,显然是个很纯粹的人。
“好!”小金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老人却是突然喊住了他。
小金回头,疑惑的看着老人。
“事情很复杂,你带两个人亲自去一趟吧,别打电话了。”
小金控制不住的露出一丝微笑,看来老领导还没老糊涂。
这其实才是正解。
这么复杂的情况,涉及这么高级别的人,想打几通电话就解决的可能性,几乎为0。
但是他作为秘书,只是一个执行机器。
给领导出谋划策和建议,那是傻逼秘书才会去干的事。
要分清楚自己的身份。
自己是秘书,不是军师。
不是说你天天跟在领导旁边,带个眼镜斯斯文文的,就是军师了。
你只是一个服务员。
高级的,一对一的服务员。
只是因为你服务的对象牛逼,所以你在外面才能牛逼。
而且别人给的也是你领导的面子,而不是给你面子。
所以他虽然知道应该怎么去做,但是却没有提。
小金在外勤喊了两个精壮的小伙子,开上车就直奔江北省。
出了军委大院,小金脸上情不自禁露出开心的笑容。
终于出门了。
自己的单位和身份,只要出了这个大院,那就是锦衣卫中的锦衣卫。
到哪都是横着走。
而且,从出了院子开始,这件事就算是全权交给自己负责了。
不管自己怎么做,只要最终把肖北保出来,任务就算完成。
他晃了晃脖子,掏出手机拨通了山鲁省省委书记陆之然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是陆之然书记吧?我是长安军委金大力。”
小金直接报了自己的名字,以确保后续的对话顺利。
“哦,你好同志,我是陆之然。”
电话那头的陆之然一点也不诧异,因为他在接到电话之前,已经收到了陆战功发的短信。
真没想到这个肖北在军方还有这么深厚的背景。
不过话说回来,据自己所知,陆丽的案子好像跟他没关系。
虽然他确实是有失误,陆丽去宁零县也确实是去帮他。
自己也确实无法原谅他,但是既然他也救过陆丽一次命,而且也确实跟他没关系,就算陆丽去的不是宁零,而是其他地方,这个危险最终也一定会发生。
现在军委也插手了,自己倒不妨卖军委一个面子。
当然,也是卖给死去的女儿一个面子。
毕竟女儿,那么的喜欢和欣赏这个小伙子。
如果女儿不死......
这倒是个当女婿的上好人选。
可惜......
想着想着,陆之然的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是这样的陆书记,我部转业军官肖北,目前已经失联,想向您问一下具体情况。”小金的声音打断了陆之然的思绪。
“哦哦,肖北是吧,我知道这个人,江北省玄商市宁零县的县长。”虽然要卖人情,但也要讲究策略,陆之然刻意不说重点。
小金闻言却是小小的惊了一下,他虽一直在部队,但是普通正处级和县长这个正处级的差距,他还是知道的。
倒是没想到肖北已经是县长了,“陆书记,那您知道肖北的下落吗?”
小金没有任何的客套和迂回,问的直明了当。
“这个我还不清楚。不过他确实涉及到一桩案件。”
小金皱起眉毛,这陆之然说话的点到为止搞得他心烦意乱直犯恶心,跟政客打交道真是太麻烦了。
“那冒昧的问一下,陆书记。具体是什么案件,又是哪个部门办的案呢?”小金也有了火气,毫不客气。
第54章 别多问!
“这个......首先,具体是哪个单位的谁办的案子,我确实也不太清楚。其次,这个案子不仅涉密级别很高,办案机关的级别也很高,确实不太好透露......”
小金虽然一直在部队里,但是并不是政治小白,他很清晰的感觉到,陆之然说话的意思就是在卖人情了。
他很上道的说:“陆书记,您放心,我绝不会透露消息来源,我是军人,这点职业操守还是有的。”说完,他故意沉默一下,“另外,这次您帮我,我一定会如实的汇报给我的领导的。”
小金这就是很明显的是在“接”人情了,同时,他相信陆之然早就听出来他秘书的身份,于情于理,此时小金都必须把领导的身份搬出来了。
“额......我只能说,案件发生在玄商市宁零县,办案机关的话,是你们长安来的人。”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
小金挂了电话,望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
是长安下来的人办的案子,他倒是不意外。
通过前面的了解,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他知道这事情小不了,大概率是长安派的调查组。
但是他有信心。
别说自己是拿着老领导的尚方宝剑,就算是他自己出马,他也有信心能摆得平。
在国内,他还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单位敢不给自己单位面子的。
而且,肖北本身也是冤枉的。
想打电话了解办案单位和案情,显然已经绝无可能了。
既然事情是发生在宁零县,看来第一步要从宁零县入手了。
宁零县公安局大院。
已经深夜了,但是大院依然灯火通明。
局长办公室里,
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大队长李勋正站在办公桌前挨骂。
县局一把手,小个子汪山唾沫横飞,“李勋,我是看你稳重才把这么重要的维稳工作交给你的,但是你呢?你拿什么回报的我?啊?”
“我三令五申,说新县长来了,各部门一定要打起精神来,千万别触霉头。你呢?你怎么做的?竟然就这么让一个持枪恶徒堂而皇之的在我县横行霸道?我让你派特警每天24小时不间断巡逻,你巡了吗?”
李勋小声道:“汪局,在巡啊。”
“嘭!”汪山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大骂道:“你巡你m了个逼!巡了枪案是tm怎么发生的?啊?我tm怎么说的?县城要做到至少1公里一组,24小时不间断上街巡逻,乡镇要做到3公里一组,你安排了吗?”
李勋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已经安排了,但是下面乡镇野惯了,表面上答应,实际上他们动都不动,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自己也指挥不动。
但是知道汪局现在听不进去,也就没说话。
汪山坐回椅子上,瞪了一眼李勋,冷哼一声道:“反正我丑话给你说在前头,这件事情闹得太大了,我的位子估计都保不住了,至于你,我看也够呛,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说完,汪山摆了摆手,李勋叹口气心道这tm什么事啊!
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啊!
真是飞来横祸,妈的。
他正准备离开,却突然听到大院里传来刺耳的喇叭声。
他回头,正看见汪山站起身趴在窗户上往大院里望去。
仅仅看了一秒钟,汪山就脸色大变,猛地窜出了办公室,看的李勋一愣一愣的。
这是怎么了?
他满心疑惑,赶紧趴窗户上往下看去,只见大院里驶进来两辆军绿色的车,车前面挂着白色的军牌。
部队的车?
他们来干嘛?
李勋皱起眉毛仔细看去,头前一辆是一辆军绿色的兰德酷路泽,后面竟然是一辆......
雷克萨斯Lx570??
大57??
他再向车牌看去,兰德酷路泽挂的是济A牌照,济北军区司令部的?
虽说江北省是归济北军区没错,但是司令部来干嘛......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大爷啊!
这是走到哪都横着走的大爷啊!
他紧皱眉头再向后车的车牌照看去,
在看清楚车牌的一瞬间,他的头猛地开始嗡嗡作响......
他张嘴结舌,“我......我......我靠,老......老天爷来了啊......”
小金从挂着军A牌照的大57副驾驶跳下来,打量着眼前这个破败的小院,忍不住皱起眉毛,好歹也是县局,这也太破了啊!
汪山脚步匆忙,跑着冲下楼梯,心中满是惊惶。
他在警界摸爬滚打多年不说,戎马半生的他自然认得那军 A 牌照代表着怎样通天的级别。
还未等小金开口,汪山便啪的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小金懒洋洋的抬了抬手,手刚过脖子就放下了,算是回了礼。
汪山暗骂,真是对味了。
十几年前这帮人回礼就这种揍性,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这帮人还是这副样子。
他满脸堆笑,腰弯成了虾米状,“这位领导,我是江北省玄商市宁零县县公安局局长汪山,有失远迎,快请进,快请进!”
小金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从兰德酷路泽上下来的年轻军官常服笔挺,肩膀上一杠三星扎眼,“汪局长不必客气,我是济北军区司令部的陈光辉,这位是长安军委的金参谋。”
汪山点头如捣蒜的向两人打招呼,“陈参谋,金参谋,里面请。”
小金还是不动步,冷冷道:“我们是为今晚的案子来的。”
汪山皱起眉毛,今晚的案子?
不是已经由长安调查组接手了吗?怎么军方也来了人?
到底什么情况?他下意识道:“不是已经被长安调查组接手了吗?你们怎么......”
小金心里暗喜,这不就简简单单套了出来?
果然!
自己早就有预感,这个案子大概率是长安下来的人。
果然如此!
“不该你问的别问。”小金声音冰冷,“带我们去查监控,我们要知道从案发到现在的所有监控!”
汪山面露犹豫,“监控?案发的所有监控调查组全都拷走了啊......”
“拷走了?”小金反应很快,“拷走了又能怎么样?拷走了我们就看案发之后的。”
汪山一脑门的问号。
这帮人到底想干嘛?
案发之后的监控有什么好看的?
他虽然疑惑,但是军人出身的他执行力是满分,他没有任何犹豫,“好的,我带你们去。”
第55章 查到
小金根据监控一路追查,终于查到了长安调查组的车队最终竟然出了省,去了和玄商接壤的山鲁省河泽市阳县。
果然,他就知道这件事和山鲁省省委书记陆之然脱不了关系。
长安调查组的行踪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故技重施,来到阳县公安局,根据监控一路追查,发现车队最终进入了阳县xx局。(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只能是xx局。)
xx局就在县公安局后面,平时常年安静人迹罕至的xx局大门口,此时却正在吵闹。
“我们一起暴力刑事案件的关键嫌疑人眼看要收网了,却被你们抓走了,你们不能这样干啊!”一个便装汉子叫嚷。
“我们xx有我们xx的案子。”一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冷冰冰。
“这案子是我们刑警大队跟了一年多的案子,我们兄弟们有家不能回,连续奋战一年多了,眼看就差这一个人的口供就能结案了......”便装汉子语气里满是压抑的委屈。
“林大队。”秃头男人满脸的不耐烦,“我再说一遍,我们有我们的案子,你要是不服,尽管去找领导告状就行了。嫌疑人,移交不了。”
体型高大,身材健硕的林大队喘着粗气,半天没说话,最终还是眼睛通红,咬牙切齿道:“好,那让我们带走录个口供,完了就立刻给你们送回来,行吗?”
秃头男人像傻子一样看着林大队,“你是不是傻逼啊?你听不懂人话啊?你觉得可能吗?你别在这纠缠了,你再纠缠我tm连你一起抓了。”
林大队牙都快咬碎了,三年前敢单枪匹马拦截毒贩运毒车的他,五年前银行劫案中用身体帮战友挡枪眼的他,此时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知道这个秃头说的是真的。
这就是他们xx的权利。
证据?
反恐要什么证据?
先抓后审,无证据拘留,0口供判刑...等等,
这就是他们特殊工种的特权。
1米8多,四十多岁的林大队此时委屈的像个孩子,他深出一口气,“要不,你让我们在你们这审也行,我审完就走,保证不耽误你们太多时间。”
秃头男人闻言却是一脸嗤笑,“你假酒喝多了吧林大队?我们xx的大门这么好进?而且......你是不是傻逼啊,涉及到xx的案子你也敢往上蹭?”
他正准备继续嘲讽两句,突然看到两束雪白的疝气灯,照的他睁不开眼。
两辆车飞速向xx局门口驶来。
“刺啦”
刺耳的刹车声传来,两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刹停在了xx局大门口,停在了秃头男人脸上。
秃头男人张嘴就骂,“你妈了个......”还没骂完,他眼角瞥见了车前面的白色车牌,赶紧止住了嘴。
他仔细看了一眼,济A打头的军车。
前车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陈光辉满脸善意的看着他,“师傅,麻烦开下门。”
师傅??
操,这小子把我认成保安了!
他满脸堆笑,“你好同志,我是阳县xx局的民警李得意,你们是?”
陈光辉感觉好笑,没想到竟然不是看大门的,但他依然没有任何表情,“找你们领导有事,先开门吧。”
“哦,哦!”他赶紧把门打开,军区司令部的,他是惹不起。
兰德酷路泽“嗡”的一声,猛地抬头极速驶进大院。
大57却停在了李得意身旁,车窗摇下,小金露出半张脸,声音毫无感情,满是上位者的慵懒,“让人家那个警官把事办了吧。”
李得意愣了一下,撇了撇嘴,这帮泥腿子,管的倒挺宽,他笑道:“不好意思,这是我们xx内部的事,我们有我们的规定,就不劳您费心了。”
小金微微皱眉,深深打量了一眼李得意,突然轻笑一声,“你确定?”
李得意脸上依然挂着自负的笑容,军爷又能怎么样?还能管得住我们xx?知道你们在地方上耀武扬威,但是xx局,可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实在不好意思。”
小金闻言并没有多说,570同样“嗡”的一声驶进大院。
小金和陈光辉几人从车上下来,李得意从大门口小跑过来。
他无意间却瞥见大57车后的白色牌照,吓得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左脚拌右脚栽倒在地。
军A???
我靠!!
他全身瞬间沁满冷汗。
小金看到他这个样子,就知道是看清自己车牌号了,他笑道:“现在可以让那个警官把事办了吗?”
李得意点头如捣蒜,“可以可以,领导。”
小金懒得多说,“长安调查组在哪?带我去。”
李得意没有丝毫怀疑,“好,您跟我来。”
李得意瞥了一眼小金身后的两个便装汉子腰间,裸露在外的快拔枪套得意洋洋。
董检已经忙了一夜,案子虽然不复杂,但是方方面面牵扯的很多。
不仅是抓凶手,相关的责任人也要追究到低。
从省委到基层的办事员甚至是临时工,一连串全都要揪出来并且给出处理意见。
突然,敲门声响起,他迅速把手里的文件放进抽屉,“进来。”
李得意带着小金和陈光辉几人走了进来,“领导,长安军委的人,来找您的。”
董检赶紧站起身,“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李得意赶紧逃也似的离开办公室。
董检快步上前,和几人一一握手,然后安排几人入座。
小金带来的左右当然不坐,而是一左一右站在小金身后。
小金直接开口,“董检是吧?我是长安军委的金大力,至于部门,实在不好意思,我们部门高度涉密,无法透露。”
“我懂。”董检久居长安,对于这些部门,也是略知一二,“你们这么远跑过来是?”
“我受领导嘱咐,来调查我部转业军官肖北的情况。”小金知道这个董检级别够高,职务也要害,未必会给自己面子。
所以他第一时间没有选择用“人情世故”展开话题,而是先一副办公事的态度。
这样才能占据主动权,根据董检态度,去随机应变。
董检打量了一下小金。
暗骂这小子真是个小p孩,什么都不懂啊!
听他说话,摆明了是秘书啊!
作为秘书你既然是受领导嘱托,你倒是说你领导是谁啊!
我根据你领导是谁,再去考虑事怎么办,你tm也不说你领导是谁,哪有你这样办事的?
第56章 你个小屁孩
“哦,肖北啊......”董检从口袋里摸出特供的白皮香烟,递给小金,小金摆摆手,“谢谢,不会。”
他又对陈光辉示意了一下,陈光辉笑了一下,露出牙上的烟渍,“谢谢,我也不会。”
董检不再客气,自顾自的点上。
他知道小金能找到这里来,应该对案情有基本的了解,所以他大大方方道:“案情倒是不复杂,山鲁省省委书记陆之然的女儿陆丽,和宁零县县长肖北在外出办案的过程当中遇袭,导致玄商市纪委副书记陆丽,当场牺牲。”
小金和陈光辉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陈光辉开始后悔趟这趟浑水。
本来长安军委的人深夜到访,他就知道没好事,但是想着应该也不是多大的事,在加上上级来人,自己有义务配合,所以就跟着一起来了。
没想到事这么大!
一个省委书记的女儿!而且还是市纪委的副书记,竟然在办案过程当中被杀害......
小金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他下意识询问,“那这个案件和肖北有没有关系?”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办事不是这样办的。
自己这样问,一旦对方说有关系,那就把自己后面的话全堵死了。
人家都说有关系了,难道你还要对方放人?
那可是违法违纪行为。
自己和对方并不认识,怎么可能直接肆无忌惮的违法?
这事得用语言迂回。
先套话,再提人,最后在不声不响中给予好处。
这样事情就在无声无息之中达成默契,谁也不会提,人自然而然就会放回来。
但是事已至此,也无法挽回了。
看来只能强势的来了。
好在董检经验丰富,为人老练,回答的很圆滑,变相的帮小金找补了一下,“有没有关系目前还不好说,案件目前还处于调查阶段。”
小金已经打定主意,也不再客气,眉头紧锁,“怎么会不好说呢?有关系就是有关系,没关系就是没关系。不好说是什么意思?”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对方回答有关系,他就找对方索要证据。
董检疑惑的看了看小金,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啊!
“我只能说,目前来说,肖北同志的嫌疑还是很大的。”
“那就是没有证据了?”小金毫不客气。
董检闻言也燃起怒火,“有没有证据那是我们调查组的事,就不劳你们军委费心了。”
“我们当然得费心。”小金站起身,“肖北同志是我部的英雄战士,他是为党和国家流血牺牲过,并且立过大功的!”
小金迎上董检的目光,寸步不让,“我部有责任和义务,确保我部英雄战士的安全和权益。我们坚决不可能让他受到任何单位、任何人的迫害和冤枉等任何不公的待遇!”
“任!何!单!位!”小金恶狠狠一字一句。
长安调查组又怎样?
董检眼神中冷光闪动,声音冷的像机械,“你什么意思?你意思我们调查组迫害他?冤枉他?”
小金冷笑一声,“我不管你们有没有迫害他,”他恶狠狠的盯着董检,语气同样冰冷,“总之,要么你们今天拿出他涉案的证据,要么我现在就要带走他,一分钟我都等不了。”
董检怒极反笑,“也许你可以带走他,但是首先,我至少要知道你是哪个部门的什么人吧?”
“我的部门?”小金脸上也挂上微笑,“对不起,你的级别还不到。”
董检脸色发黑,他位高权重,位极人臣。
从来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过话,别说他在任何地方上都是横着走,就是在达官遍地的京师,他也是横着走。
他眼里燃烧着怒火,“你个小屁孩什么也不懂,我要和你领导通话。”
小金肆无忌惮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董检,没有说话。
陈光辉很光棍的站在一旁,既不劝架也不帮忙,手里捧着手机假装看手机。
小金带来的两个小伙子大大咧咧的站在小金身后,看起来轻松随意,唯有眼睛一个死死盯着门外,一个死死盯着董检。
他们两手自然的垂落,双脚一前一后,看似随意,但是如果肖北在场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这是典型的室内战斗的准备式。
四肢放松实则是为了更好的发力,更灵活的攻击。
现场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
小金和董检两个人互相盯着对方,谁也不示弱不说话。
突然,小金轻笑一声,“好。”
董检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好。”代表他同意自己和他领导通话了。
终于不和这个小屁孩说了,他根本狗屁不懂。
小金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他其实并不是怂了。
而是事情现在涉及到一个省委书记还有调查组,他确实该向领导汇报,看看领导的意思了。
电话很快接通,“说。”老人睡意朦胧。
“领导,我目前已经追到办案单位,情况是这样的,山鲁省省委书记的女儿遇袭牺牲......”小金先简单的把案情汇报了一下。
老人听完汇报懒洋洋道:“既然和咱们的同志没关系,那就先把人带走吧。”
“好的。”小金先说好的,这是回答领导的基本素质,“但是现在调查组的负责人不同意放人,他要和您通话。”
老人犹豫了一下,然后道:“那你把电话给他吧。”
小金把电话递给董检,董检接过电话,恭恭敬敬,“首长好。”
“哦,好。你是哪个单位啊?”老人声音虽然依然还有睡意,但是浑厚不怒自威。
“我是最高检的副检,董明。”董检不卑不亢。
“哦哦,小董啊。你是......副省级?”不是常务的话,副省级就够了。
“是省部级。”
“哦。”老人没有过多的反应,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仿佛省部级在他眼里屁都不算,“肖北同志现在情况怎么样啊?”
董检愣了一下,肖北被自己用滴水刑已经滴了将近六个小时了,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监控里肖北半死不活的样子......
“是下面的同志在审,我还不清楚。不过想来情况应该还可以吧......”董检说的自己都没底气。
“哦,肖北同志我了解,在我手下干了八年,这个同志党性原则性都非常强,为人正直,就是脾气嘛......差了一点。”
老人的声音突然变的和蔼,“脾气差又爱冲动,我也说过他很多次......但是人嘛,总得有点缺点不是?但是啊,这个同志本质不坏,是个好同志!”
老人一锤定音,直接给肖北定了性,也相当于给案件定了性。
他久居高位,语言艺术高超,安排工作定调子是一把好手,无往而不利。
只是......
他忘了这里不是他的单位,甚至都不是军方。
董检也不是他的手下。
第57章 戎马
“这个......”董检当然听得出来老人是在给肖北定性,但他怎么可能买账,“首长,恕我直言,目前案件还在调查当中,肖北同志是否涉案,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核实?”老人声音开始大了起来,语气也开始愤怒,“案发到现在多久了?”
“额......大概七八个小时了。”
“七八个小时你们干什么了?七八个小时不够你们核实的吗?”老人终于是发了火。
省部级的董检摸不清对方的级别,但是知道应该极高,强行忍住愤怒,“但是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肖北同志的嫌疑还是很大的。”
“嫌疑你妈了个逼嫌疑,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啊!我已经说了,肖北同志绝不可能违法乱纪!马上给我放人,草泥马的......”
戎马一生,参与大小战役无数,带了一辈子兵的老人依然保持着战场上遗留下来的说一不二的火爆脾气和不拘小节。
老人爆发出的粗口和怒火,让董检握着电话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他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从政多年,这般被人劈头盖脸地怒骂,还是头一遭。
但董检心中那股子倔强劲儿也上来了,“首长,我敬重您的身份和地位,可在这起案件中,我必须坚守法律的底线与职责。没有确凿证据表明肖北同志无罪之前,我绝不能擅自放人。否则,我无法......”
“你去去去,去滚你妈一边唱去,妈的给老子唱上了?老子tm带兵在朝战场上打霉国鬼子的时候,你还他妈穿开裆裤呢!你快去你妈了个逼的吧。”
董检喘气如牛,他是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法学专业的高材生,哪里碰到过这蛮横无理的土老帽。
更没有人骂过他这么粗俗的话。
真是秀才遇上兵,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愤怒:“首长,我董明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溜须拍马,而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办案,维护法律的公正。如果因为......”
“你快去你妈了个逼的吧,你把电话给小金。”老人根本不听他说话。
董检只好咬牙切齿的把手机递给小金。
小金接起电话,“领导。”
“把人带走。”老人言简意赅,说完就挂了电话。
小金揣起手机,圣旨在手,他挺直了腰板——虽然刚刚也没弯过。
他笑眯眯的看着董检,“董检,肖北在哪,带我过去。”
“不可能,你......”话没说完,小金身后年轻人的qSZ11已经顶在了董检的脑门上。
董检全身瞬间布满冷汗,吓得腿都发软,但是他依然嘴硬,“拿把烧火棍吓唬谁呢?有能耐你开枪,我不仅是省部级干部,更是长安调查组的负责人,你敢开枪?我......”
“咔哒。”
不等他说完,年轻人轻轻扣动击锤。
清脆的声音轻轻传透整间办公室。
小巧的qSZ11机头大张,冰冷的枪口顶在董检脑门上。
小金对陈光辉使了个眼色。
陈光辉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了房门。
董检咽了口唾沫,地方上的军官出去了......
这是真要灭口啊!!
这帮兵痞!
他颤颤巍巍,“别冲动,我带你们去就是了。”
年轻人一把拽过他,猛地一推,把他推到门口,冷冷道:“走!”
审讯室。
肖北的意识已经恍惚,他其实已经感觉不到头顶的痛。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还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他脑海中开始闪过他在越,印,柬,多个国家敌后征战的画面。
尤其是在非洲,卢萨卡。
他身份暴露,被当地武装分子包围,一个营的建制包围他住的半间土房子。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死里逃生的。
他只记得尸横遍野。
还有他在曼奇尼的监狱当中,10平方的监室里住了40多个黑汉。
监室就是个铁笼子,太阳直射,室内温度几乎都能达到45度。
在那里他三天都吃不了一顿饭,一天只能喝一杯水。
在非洲毒辣太阳的暴晒下,
嘴唇上的干皮一层一层像千层饼。
脸上的干皮可以揭下来一张完整的“人皮面具”。
但是他同样熬过来了,捡回了一条命。
没想到,自己没有死在枪林弹雨中,没有死在敌人的炮火下,反而要死在这间小小的审讯室当中。
死在这冰凉湿润的,小小的......酒精当中。
就在他意识渐渐模糊之时,突然......
“嘭!”的一声巨响,审讯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
小金就这样强行把肖北带走,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小金把情况跟老人汇报之后,老人大大咧咧,“你在那陪他几天吧,等他醒了带他回来见我,保护好他。”
小金自然答应,对于他来说,外出机会很难得。
但他还是担心道:“我们毕竟是强行把肖北带走的,那上面......”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老人压根没当回事,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
肖北足足昏迷了三天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打量着眼前的环境,是医院,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审讯室。
看来自己获救了。
他又望向床边上的年轻人,看来还是老单位派人救的自己。
小金看到肖北醒来,笑嘻嘻道:“老班长,你醒啦?”
肖北疑惑的看着小金。
“我是老领导的秘书金大力,老班长你叫我小金就行。”
肖北点点头,揉揉脑袋整理了一下思绪。
“小金,我的案子查清了?”
小金摆摆手,大大咧咧,“不光是你的案子查清了,长安调查组都已经撤了。”
“撤了?”肖北赶紧找手机,小金知道他干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他的手机递给他,肖北接过来按了两下,发现按不亮,没电了。
“我躺了几天了?”
小金眨巴眨巴眼睛,“三天了。”
“才三天?长安调查组就撤了?”肖北满脸疑惑。
“对,案子都查清了,不撤干嘛?你别管这些了,你的伤势基本上没有大碍了,剩下的就是注意休息就行了,老领导要见你,快收拾收拾跟我回京师。”
第58章 我不去
“我不去。”肖北从床上坐起来,开始拔手上的针头。
“啊?”小金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还从没听说过谁敢拒绝老领导的召见呢。
“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肖北摸了摸头上缠的纱布,“调查组的调查结果和处理结果是什么? ”
“额......是玄商市师范学院院长李云海找的枪手,两个枪手在云北边境被抓,李云海和他背后的势力也被连根拔起,在邻省异地关押异地受审,我靠,老班长,真没想到,这个李云海背后是这么庞大一个家族......”
“家族?”肖北皱起眉头,他记得之前隐隐约约听到过谁说过李云海是一个家族。
“具体情况很复杂,等你回去了看报告吧,调查结果已经同步到你们江北省委了,我只能说......挺离谱的。”
肖北换好衣服,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医院。
他已经昏迷了三天了,对于案件的调查一无所知,而且宁零县千头万绪还等着他去处理。
“老班长,你去哪啊!”小金在身后喊,连忙追上肖北。
“回单位啊。”肖北脚步不停。
“不是,您真不回京师去见见老领导啊,他挺想你的。”
“不去。”肖北头也不回。
“哥,你不去我交不了差啊,我怎么办啊?”小金一脸苦涩。
“那是你的事。”
肖北下到医院大院,急匆匆往大院外走。
“老班长!哥!回来!”小金在身后喊。
“干什么啊?”肖北止住脚步。
“我送你回去!”小金没好气,“这总行吧?”
肖北嘿嘿一笑,“那行。”
两人上了570,小金一脚油门窜出阳县人民医院。
“那个,老班长,你为啥不愿意见老领导啊。”小金还不死心,小心翼翼试探。
肖北望着窗外,语气冷漠,“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见。”
“你看老领导对你多好,一听说你出事了,几百公里连夜让我赶过来。”小金苦口婆心,
“你都不知道,我去调查组捞你的时候,那个狗日的姓董的,死活不同意,是老领导一声令下,我们用顶上火的手枪,指着省部级董明的脑袋,才把你抢出来的。”
小金叹口气,“哎,你都不知道,老领导担了多大的风险,费了多大的劲......”
“你看,老领导对你多好啊!”
肖北面无表情,语气冰冷,“那不是对我好,那是他欠我的。”
小金瞠目结舌,面露尴尬。
他当然不敢问具体的原因,别说问了,就算肖北想说,他都不敢听。
车里陷入一阵沉默。
几分钟后,小金还是不死心,重新组织语言,换个角度展开话题,“哎,老班长,其实我都挺羡慕你的,你当初干外勤,天天全世界到处飞,多自由啊!”
小金满眼羡慕,“而且,资金充裕不设上限,花都花不完,武器装备随便挑,全都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所有资源全都给你们,甚至妞都随便泡,我靠,那也太爽了吧......”
肖北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当初的那些画面,深深叹了口气,“你是只看到贼吃肉,看不到贼挨打。”
“切~”小金不屑道:“那干啥不得有舍有得啊。老班长,您别怪我说话直,我看您啊,就是不知足!”
肖北闻言无名火起,“你觉得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很爽吗?”
“那咋了?”小金一脸傲气,“好男儿生当如此,快意恩仇,仗剑天涯。这才刺激嘛!”
肖北再也压不住心头怒火,“你觉得很好玩,很爽是吧?我告诉你,一点儿也不爽。”
肖北怒视着小金,“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知道什么是孤独吗?你不能有朋友,甚至不能有战友,你永远一个人!别说战友了,就哪怕是你入伍之前的发小,同学,兄弟,包括亲人!你都不能再联系!你整个人像是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他眼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最可怕的还不是孤独,你知道是什么吗?”
他闭上眼,“是如果有一天你不幸牺牲了,你的骨灰都不能回家。而且,只要你还在单位一天,你,就查无此人,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无名无姓的孤魂野鬼。”
小金被肖北的情绪镇住,他还不能完全理解肖北说的这些东西,但是他知道这也许是一种莫大的痛苦,只是这种痛苦他目前还不能理解。
“额......”他面露尴尬,“都过去了,班长。”
“过去了?”肖北摇下车窗,“我是土生土长的玄商人,我转业也转到了玄商,今年32岁了,可是我......”
他靠在椅背上,“没有一个朋友。”
小金心里咯噔一下,他好像理解了肖北说的。
“无数场的战斗和无数次的与死亡擦肩而过,换来的,仅仅是一生的孤独罢了。”
小金此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俗话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老班长,我理解您,也敬佩您。但是说实话,老领导一直在关心你,你昏迷期间,他每天都打好几个电话询问你的情况,您不想回去我理解。但是......”
他语气诚恳,“您至少应该打个电话,不为老领导,就算为了我跑这么远,费这么大劲捞你,您让我回去能交差,行吗?”
肖北打量了一下小金,
他先是认真道:“谢谢你,辛苦了,小金。”然后深深叹了口气,“行,我就给你个面子,你打吧。”
“好嘞!谢谢哥!”小金终于松了一口气。
白色军A牌照的大57停在路边,小金掏出手机拨打了老领导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领导,肖北同志醒了,要和您通话。”
“哦,行。”老人声音颤抖,故作镇静,但还是难掩激动。
小金把手机递给肖北,
肖北看着手机长出一口气,但还是接过电话放在耳边,却不说话。
电话中传来老人微微颤抖的声音,“小北,你......怎么样?”
“罗叔,我没事。”肖北语气冷淡,没有任何情绪。
一旁的小金却是惊的目瞪口呆,他给老领导做秘书快两年了,还从没听过单位任何人称呼他为“叔”的。
第59章 处理
肖北冷漠的语气一下子让老人不知道说什么了。
往事历历在目回荡在他脑海。
他一时间如鲠在喉。
但是肖北却受不了这份尴尬,他下意识问:“罗叔,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老人听到肖北的关心,年逾古稀的他险些眼泪没掉下来,他颤颤巍巍道:“身体还行,就是总熬夜,血压蹭蹭的往上涨。”
“那不行,”肖北还是没忍住嘱咐起老人,“您血压一直都高,您现在年龄也大了,再这样不注意身体的话,早晚是要出问题的。”
“是,是。我知道。”硬汉一辈子的老人此时听着肖北的关心,却听话的像个小孩。
“您年龄在这放着呢,有时候该服老得服老。”
“唉,我知道......”老人叹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肖北说的是实话。
不说服老不服老,只是这份强度这么高的工作,自己确实已经开始感觉到力不从心了。
“罗叔,”肖北语气变得严肃,“我的意思是,您该退休就得退休。”
身旁的小金闻言吓了一跳。
整个单位谁不知道老领导的臭脾气?
别说挨骂了,一言不合他真拿皮带抽你。
这肖北和老领导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怎么敢这样说话的?
他不知道“退休”两个字,对于老领导这种60多岁正当年的老人,是个禁词吗?
老人闻言确实怔了一下,自从肖北离开以后,这几年还倒真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但很快,他就轻笑一声,“你小子,我要退休了,以后谁帮你擦屁股啊?”
时隔多年,老人再次找回从前跟肖北唠嗑斗嘴的感觉,自从肖北离开以后,他再也没有这种感觉。
单位里一个二个,无不视他为虎豹。
就连他几个儿子和女儿,不仅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而且就算见了面,在他面前也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不敢说话。
“不必,这次算我麻烦您了,以后应该不需要了。”肖北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老人听到听筒里的忙音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慢慢变成怒容。
“砰!”
他猛地把电话摔在桌子上,“妈的,谁他妈欠你的啊!狗东西!”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真是活该你转业!狗脾气臭脾气,也不知道天天牛逼什么?”
他越想越生气,“不是,你有什么好牛逼的啊?!”
“操!马勒戈壁的!”
“狗东西!从今以后你看我还管不管你!你他妈被人枪毙了我都不再管你!傻逼!”
可惜老人的骂声并不能穿越千里,所以坐在车里的肖北不可能听的到。
他把电话递回给小金,“行了,走吧,送我回县政府。”
“啊,哦,好。”小金心里已经泛起惊天骇浪。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刚刚是肖北主动的,在老领导还没说完话的时候,挂断的电话。
这到底是何方妖孽啊......
车开到宁零县县政府大院,肖北从车上跳下来,小金也下了车。
两人站在车前告别。
肖北伸出手,“辛苦了小金。”
小金双手握住肖北伸出的手,“老班长,期待有缘再见。”
肖北也诚恳道:“罗叔血压高,你注意点,时刻提醒他尽量别熬夜,注意监督他吃药。”
小金心道,这些话除了你敢说,全国有几个人敢说的啊?
他郑重的点点头,“好的。”
两人挥手告别,小金钻进570,“嗡”的一声,军绿色越野车驶出县政府大院。
肖北回到办公室,第一时间拨打了江基国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江基国急切的声音,“肖北?你现在在哪?你怎么样?听说你失踪了?”
肖北轻笑一声,“没,我被老单位带走养伤去了。现在没啥事了。”
“哦哦,那就好。”
肖北直入主题,跟江基国无需过分客气,“哥,那个案子最后怎么说的?”
“案情......很复杂......”江基国沉默了一下,“具体情况我传真给你吧。”
“好,还有,哥,调查组不是说要处理人吗?都处理的谁?”
“抓了你们县的两个副县长,移送司法机关了。还有你们县局的局长汪山,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记大过。
然后常务副市长王正富被捋下来,直接免职了。公安局长陈泽记过处分。
由于公安厅厅长的位置还空着,所以负责公安厅的副省长无端倒了霉,本来都快提了,这次也给了个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基本上政治前途全毁了......”
肖北一路听下来,总感觉这处理的有些怪。
倒不是说处理的严重,而是说不清的怪,但是一时间他又想不明白是哪里怪,“哥,这个处理结果......我怎么听着怪怪的?”
江基国再次陷入沉默,然后意味深长道:“确实有点复杂......算了,回头见面再说吧,一两句话说不清。”
“好。”
挂断电话以后,肖北才开始回味起这个处理结果。
他想过来想过去,终于发现问题在哪了。
这个汪山,处理结果不对。
副县长直接被抓,按理说他这个责任人也得被抓,不可能处理的比两个副县长还轻。
还有就是陈泽。
常务副市长被免职,作为公安局长的他,怎么可能只是记过呢?
至于负责公安厅的副省长,虽然很冤,但是没办法,省里是肯定要处理人的。
于情于理,都只能动他。
但是......
这里也不对,按理说,到他这个位置,后面不可能没人保他,而且江市长也说了,他马上就提了,这说明他背后的人还仍然有能量。怎么会处理的这么严重呢?
党内严重警告,基本上跟撤职、降级也差不多了。
党内严重警告会让干部的年度考核为不称职,第二年不记等次。
这就会导致他四年或五年内不能提拔,因为按照干部选拔任用条例,需要连续两年或三年考核称职。
再加上处分影响的两年,基本上前途全耽误了。
并且要记入档案,跟着你一辈子。
所以江基国说的没有错,这个处分就等于是政治前途全毁了。
根据处理情况来看,这个副省长给个诫勉谈话的处分也完全说的过去,实在不行党内警告处分或者记过,也行啊,这样至少不会太影响他的前途。
但是为什么会对他处罚的这么严重呢?
第60章 家族
他越想越蹊跷,看来得赶紧找个时间去找一趟江基国了。
不仅是为了搞清楚这个疑惑,而且还有一堆事要办。
最当务之急的就是县委书记的事。
这是他扶正的最佳机会。
虽然按照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自己目前还不能被提为县委书记,但是破格提拔的太多了,数都数不完。
只要领导认可你,一切都不是事。
他按下桌子上红色电话的一个按键,电话仅仅响了两声,新任秘书包山就从门口走了进来,“县长,您找我?”
“通知一下,”肖北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下午两点,召开县委常委会。”
“好的。”包山没有一句废话,点点头就出了门,去安排会议相关事项。
肖北花了一上午,处理了积压了几天的县政府工作。
刚刚伸了个懒腰正要下班,包山就走了进来,“县长,市长办公室来的传真。”
来了。
案情报告!
包山把传真放在肖北桌子上就离开了办公室。
肖北赶紧拿起案件报告看起来。
【关于李云海家族涉黑涉恶案件的联合调查案情报告
2010年11月2日,江北省玄商市纪委副书记陆丽在办案途中被枪杀,当场牺牲。案件性质十分恶劣、手段极其残忍、影响特别深远,受长安指示,[最高检、长安纪委、公安部] 等多部门迅速组成联合调查组,对此案进行调查。
经查,枪杀陆丽同志的嫌疑人,系江北省玄商市玄商师范学院院长李云海所指使。
调查组当即对李云海展开全面深入调查。
经查,李云海家族长期从事违法行为,涉黑涉恶。
犯罪集团呈现家族式组织架构,犯罪核心紧密。权黑勾结,以权谋私,犯罪领域广泛,犯罪手段隐蔽,犯罪行为持续,形成恶性循环。
本报告将详细阐述案件调查过程、犯罪事实及处理结果。
二、案件背景
李云海身为玄商师范学院校长,利用自身教育领域的影响力,拉拢家族成员在军、商、政等多领域布局,形成庞大的涉黑涉恶势力网络。
李长朝任职武警支队支队长,李长河掌控帝河置业集团,李长生担任国资集团董事长与邮政银行行长,李长尘则涉足非法领域。家族成员凭借各自职权与势力,相互勾结、狼狈为奸,长期从事违法犯罪活动,严重破坏当地经济秩序与社会稳定。
此前,李长河、李长生、李风乾、李风丽已因帝和置业集团非法集资、诈骗案被判刑,但李云海家族的违法犯罪行为并未就此终结。
三、家族成员违法犯罪事实
家族结构:
顶层控制人:李云海,玄商师范学院校长,利用学术身份洗白资金、培养保护伞。
四大分支(李云海的四个儿子):
军:李长朝(武警支队原支队长,提供暴力庇护)
李风鸣(李长朝大儿子,李浩然父亲)41岁,武警支队执勤大队大队长。
李浩然,(李风鸣儿子)武警支队警卫连排长。 23岁
李风尘(李长朝二儿子,37岁)省纪委第五监督室副主任。
商:李长河(帝河置业董事长,资金池核心)
李风乾(李嘉良)(李长河大儿子)帝河置业集团总经理 32岁
李风丽(李木一)(李长河女儿)帝河置业集团财务科副科长 30岁
李风月(李长河小儿子)鹰国留学 17岁
政:李长生(国资集团董事长,操控市政项目审批)
李风陆(李长生儿子)市纪委第六监察室副主任。29岁
李风云(李长生儿子)玄商刑侦支队,三大队大队长。27岁
黑:李长尘(玄商市巨星娱乐公司董事长,旗下酒吧、KtV共计9家。地下黑恶势力头领,实施暴力犯罪)
李风和(李长尘儿子)(玄商市巨星娱乐公司总经理) 25岁
联合调查组自成立以来,秉持严谨、公正、高效的原则,运用多种调查手段,全面收集证据。
经调查核实,李云海家族长期从事涉黑涉恶违法犯罪活动,严重破坏当地政治生态、经济秩序与社会稳定。
家族成员利用各自职务便利与社会关系,相互包庇、相互勾结,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违法犯罪网络。
目前,李云海、李长朝、李长尘等涉案人员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李风鸣、李风尘、李风陆等相关涉案人员也已被采取强制措施。
案件相关证据已全部固定,已经依法移送司法机关提起公诉。】
我靠......
肖北忍不住惊呼。
他实在是没想到,这个李长河背后有这么庞大一个家族!
简直是骇人听闻!
而且军政商黑全部被家族成员渗透......
并且还都在这么高的位置......
他突然想到当时自己审讯李风云的时候,那个排长李浩然!!
原来他竟然是李云海家族的第四代了!
他突然又想起自己当时看到碟片名单上,差的那些人名,
不就是这些李氏家族的人吗?
还有......
他脑海中又突然闪现出自己当时坐出租车的时候,司机说他同学叫李风乾......
自己当时只当他是吹牛逼,没想到这b竟然有两个名字!
等等!
等等!
当时自己看着名单的时候,就感觉很奇怪!
只是没想到哪里奇怪......
这些名字,这些名字......
李长河他们第二代,是“长”
李风云他们第三代是“风”
李浩然他们第四代是“浩”!
连在一起就是,长风浩荡!!
所以从一开始自己只要稍微注意一下,从名字自己就能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个家族!
不对,还有!
他们第三代风字辈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好像也有说法!
鸣、尘、乾、丽、陆、云、和、月......
乾、丽、陆......
对了!
千里路云和月!
八千里路云和月!
是满江红!!
那么 鸣、尘,就是三十功名尘与土中的名和尘!
“三十功”和“与土”不好听,所以没用这五个字,或者这是被挑生下来的字,倒也合理。
如果按这样说的话,那么第二代长字辈,应该也有意义。
李长朝,李长河,李长生,李长尘......
朝、河、生、尘......
朝饮河生尘!!
朝饮河生尘,暮饮海绝流!双鸟诗!
不对,饮字不难听啊!
李长饮......,不算难听,可为何第二代里少个字呢?
难道......
还有漏网之鱼?
第61章 我经得住调查
下午两点,县委常委会准时召开。
肖北走到会议室门前,包山推开会议室的门,肖北脚步不停,迈进会议室,众常委全都已经到了。
看到肖北进门,众县委常委纷纷站起身。
看到其他人都站起来了,县委专职副书记周国军和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常山野也对视一眼,站了起来。
肖北径直走到首位,对大家摆摆手,但他不坐,哪有人敢坐。
等肖北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众常委才纷纷落座。
“前段时间县里出了事,出的什么事,我想在坐的各位也基本上都有耳闻。”肖北扫视在场众人,被他看到的人纷纷低头。
陆丽牺牲的那天晚上,县里警车来了几十辆,想不听说都难。
其中有些人在市委省委都有关系,他们甚至对案情都知道一点。
“在这里,我明确的告诉大家,这个案子,长安调查组第一时间介入了。”肖北话说完,会议室顿时“嗡”的一声议论纷纷。
他们当中大多数人确实不知道长安调查组来了,他们一方面震惊长安调查组下到县里,一方面震惊这得多大的案子啊。
而知道长安调查组来的那几个少数的人,震惊于肖北竟然敢在常委会上直接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肖北不管他们的震惊和讨论,继续开口,“而我......”
肖北一出声,讨论声就立刻戛然而止。
“你们也能看得到,我受了点伤。因为出事的时候,我就在现场。这几天我失踪了几天,我估计,下面各种各样的猜测和谣言已经传的满城风雨了。”
肖北目光凌厉,扫视众人。
他说的是下面,其实指的就是这帮县委常委。
但是他知道,下面肯定也会有各种谣言是真的。
这也是肖北开这场会的主要原因之一。
他一开始也想过开县委全委会或者县政府全体会议,尽可能的在更多的人面前露面,澄清谣言。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必要。
县里面真正当家的,核心人物,就是这一帮县委常委。
只要他们清楚情况,真相自然会散发出去。
“实际情况就是,我确实被长安调查组带走了,但是只是因为我是当事人之一,去协助调查,提供线索,整理案情而已。所以......”
肖北眉头紧锁,轻飘飘的看向县委专职副书记,周国军。
县委书记方大陆被双规以后,除了肖北,他是最有希望接任县委书记的人。
“如果一旦我有一丁点问题,长安调查组不可能让我回来。我现在既然还能好端端的坐在这里,那就说明我肖北,没有任何问题,经得住任何单位任何人的调查。”
他顿了顿,把手里的钢笔放在桌子上,“关于这件事,我提一点要求。”
“这个案子,长安调查组和省委、市委,都已经明确指示,要完全保密,控制影响,任何人或单位,不得在任何场合提及此案。”
说完,肖北看了一眼专职副书记周国军,“周书记您同意吗?”
周国军忙不迭的点头,“我没意见。”
周国军心道你tm真傻逼假傻逼?那tm长安和省委、市委都指示了,我敢不同意?
肖北又看向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常山野。
常山野看到他的目光,心道你快别出洋相了,不等他询问,赶紧道:“我也没意见。”
肖北满意的点点头,“好,其他没什么事了。”他看向周国军,“周书记您有什么说的吗?”
周国军摇摇头,“没有。”
他又看向常山野,常山野轻咳一声,却是开了口,“这次长安调查组下来,处理了很多人,光是县长就处理了两个,还有县公安部门,也处理了很多人,这个人事缺口很大啊......”
肖北心里冷笑,知道他在想什么,故意不接他的话。
常山野只好继续道:“我提议,由组织部牵头成立专项考察小组,把县里一些优秀的同志纳入考察范围,下周前拿出初步方案。”
他瞄了一眼组织部长黄伟,继续道:“还有公安口,公安方面工作任务重,业务繁忙,本身人口就严重不足,这次又一下处理了这么多人。我建议由县党委牵头,组织人社局和公安局扩招一批政法干警,另外,也可以借助这个机会,同时招录一批辅警扩充公安队伍,以应对高强度的治安工作。”
黄伟说完,现场竟然鸦雀无声,因为肖北没有说话。
大家摸不清他的态度,所以没人敢先表态。
就算那几个站队常山野的人,也碍于肖北的“恶名”,此时也不敢贸然出来支持常山野。
站队是一回事,明着站队又是另一回事了。
肖北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扫过常山野微露急切的脸,忽然轻笑一声:“政法工作不好干啊!”
肖北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常山野愣了一下,下意识尬笑两声,“千头万绪,难啊......”
肖北很自然的把话题转走,“对啊,还有纪委,工作也很难干,工作强度大,风险大,都一样。”
肖北说着,好像突然想起来一样,“说到这里,你们看,我们的县纪委书记位置也空着呢。人员缺口确实很大。”
他目光变得柔和,语重心长,“所以说啊,我们身处这个位置,手握着无上权力,所以更要慎重,尤其是要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不然,一不小心,被抓了,不仅权利荣耀尽失,后半辈子还要在牢里度过。”
“党和组织以深厚的信任培养我们、以长远的眼光历练我们,更将沉甸甸的职责交付于我们。这份信任,是激励我们前行的动力源泉;这份职责,是检验我们担当的试金石。
我们当以 “功成必定有我” 的使命感,以 “一日无为、三日难安” 的紧迫感,答好 “为党尽责、为国奉献、为民服务” 的时代考卷。”
众人皆一脸懵逼,他们实在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县长肖北,是怎么从人事的问题上,转到“思想政治”教育课上的?
“我们手中的权力,是党和人民赋予的 “公器”,只能用来为人民谋福祉、为发展聚合力。
尸位素餐误国,消极怠政害民。
我们必须清楚的认识到,我们拿的每一分钱的工资,都凝结着百姓的心血。唯有将 “为民立命” 的初心融入血脉,把 “为社会主义事业奋斗” 的使命扛在肩头,才能在复杂环境中站稳立场,在利益诱惑前守住底线。
同志们,一定要严守为政之本啊。”
肖北语重心长,众人却眉头紧锁。
常山野看着肖北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心道这也没稿子啊?
这b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是张嘴就来?
第62章 王大山
“同志们务必牢记:权力是把 “双刃剑”,用得好可利国利民,用得歪必引火烧身。党纪国法的 “高压线” 触之即亡,群众监督的 “探照灯” 无处不在 ......”
肖北虎视眈眈,语气凌厉,“莫伸手,伸手必被捉;莫侥幸,侥幸必成囚。”
他越说越动情,说到此处甚至站起身,声音铿锵有力:“同志们!
生逢中华民族发展的最好时期,我们有幸成为历史的参与者、创造者,而非旁观者、局外人。
让我们以忠诚为魂、以担当为骨,在其位、谋其政、尽其责,用实实在在的业绩回报组织重托、不负人民的期待,共同书写无愧于党和时代的奋斗篇章!”
肖北激情演讲完毕,众常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才反应过来,顿时掌声如雷鸣。
“好了,今天就这样,我还得赶去市里汇报工作。”
肖北转过身,头也不回,“散会!”
他快步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开玩笑,你常山野想干嘛我还不清楚?
你想安插人,扶持自己的势力,经营自己的圈子?
想去吧。
我来宁零县已经快一个月了,却处处掣肘。
我一腔热血,胸中的宏伟蓝图还等着施展呢,你还想经营自己的势力?
肖北心中不光是对宁零县的发展和未来早有腹稿,对于宁零县一些重要的人事安排,也早就有了规划。
他回到办公室让秘书去备车,然后简单的收拾一下,就匆匆下楼,钻进自己的专车里,对司机道:“去市里。”
这时他才注意到,副驾驶上还有一个人,正是夹着公文包的秘书包山。
他赶紧让司机停车,不好意思道:“那个,小包啊,我去市里,今天不一定能回得来,县政府一大摊子事没人可不行......”
包山年纪不大,情商很高,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打开车门下车,“肖县长,您去吧,我看家,县里有什么重要工作,我第一时间给您汇报。”
说完,“砰”的一声闷响,包山轻轻关上车门。
......
肖北的专车,那辆车龄将近10年的破捷达在国道上摇摇晃晃的驶向市区。
肖北忍不住问开车的司机,“方大陆书记的专车是哪一年采购的什么型号?”
司机王大山是个粗汉子,“哦,方大陆啊?他去年买的,最新款的奥迪A6。”
肖北皱起眉头,他首先注意到的是王大山对方大陆的称呼,是直呼其名的。
虽然方大陆已经倒台,但是在体制内,说话办事必须处处小心,很少有县政府的司机敢这样在领导面前去直呼一个县委书记的名讳,尤其是在方大陆的案件还没定性的时候。
王大山这样喊,要么就是真是一个粗汉子,完全没什么心眼。
要么就是情商超高,知道自己和方大陆不对付,故意迎合自己。
他淡淡的问,“奥迪A6?那不超标吗?而且宁零县财政这么吃紧。”
王大山哈哈大笑,“超标?您来之前,在宁零县他就是天,他说超标就超标,他说不超标谁敢说什么?”
他啐了口唾沫,鄙夷道:“财政吃紧那是县政府的事,又不是他个人的事。他管你吃紧不吃紧呢,他自己吃饱就行了。他吃的饱饱的,把宁零县的血吸干了,把钱往上头一送,开开心心升官去别的地方了,谁管你县政府的事啊。”
肖北闻言一怔,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这王大山也太敢说了,难道这小子真没是个粗汉子?
不对啊!
他如果是粗汉子,又怎么能来县政府上班,更不可能做县长的司机。
县长司机是个要害的职位,绝对是某方势力亲近的人。
他试探的问:“大山啊,你是怎么被派来给我开车的?”
王大山没有任何犹豫,“咱们县的常务副县长陈青,是我姐夫。”
肖北一时间竟然尬住了。
他实在没想到这个王大山这么敢说,也没想到王大山这么实在。
看来真是个粗汉子,他感觉好笑,“那看来县政府的工作,也是你姐夫给你安排的了?”
“额......是也不是吧。”王大山挠挠头,“我退伍以后本来是分配到了农机公司,我姐夫说去那没前途,就给我调到县政府小车班了。”
“哦,你还当过兵?”
“第16 集团军,在东北干了9年。”
“行啊,还是英雄部队出身。”肖北由衷的夸赞。
“嗨,都过去了。想想还是在部队好,我这退伍都快十年了,有时候还是觉得不习惯。”王大山感慨。
“部队里面确实更纯粹一点。”肖北表示赞同,不过王大山习惯不了地方上的生活,可能单纯的只是因为没心眼儿吧。
肖北想到这里轻笑一声,“不过既然退伍了,就应该主动的、努力的去适应地方上的生活。”
王大山撇撇嘴,不置可否。
司机不回领导的话,这恐怕在全国都少见。
不过肖北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他觉得王大山就是这样一个实在的糙汉子。
不过不管多实在,这毕竟是常务副县长陈青的小舅子,目前还不知道这个陈青是什么样的人,更不清楚他是敌是友。
虽然换司机可能目前还没有必要,但是王大山有这层亲戚关系在,自己也确实该小心一点。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捷达快走到解放碑的时候,肖北掏出手机给李三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李三惊喜道:“哥,你终于想起来我啦!”
“在哪呢?老弟。”肖北笑眯眯。
“在解放碑呢哥,天都黑了,上班呢,咋了哥?”
“没什么事,我回解放碑了,这一会儿就到。”话说完,肖北自己愣了一下。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好像不经意间,已经快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政客了。
如果在以前,自己不会这样说话,自己肯定会说:“我回解放碑了,你请个假,咱俩找个地方喝点。”
而现在,自己明明是来找李三喝酒的,但是却根本不说,而是话只说一半,只说自己回解放碑了,其他的什么也不说。
为的就是等着李三说下句,“哥你回来了?那咱们一起喝点,我请个假。”或者是,“哥,你怎么不早说,你早说我请个假了。”
用他的回答来判断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以此来决定自己要不要帮他。
第63章 李三
当然,这样说话也是作为领导的基本素质。
让别人去办什么事的时候,自己什么都不说,而是通过引导,让他自己说出来。
至于这样做的好处......那说来就话长了。
电话那头的李三毫不含糊,“我靠,哥,太好了,我马上去请假!你直接来解放碑夜市,我安排!”
肖北点点头,也不客气,“好,我一会儿就到。”
很快,破捷达停在解放碑夜市路口。
夜市的小吃摊绵延不知几里地,各色的霓虹招牌在夜幕里争相辉映。小吃摊后面的塑料圆桌上,密密麻麻坐的都是人。
叫卖声,交谈声,划拳声交织在一起,好不喧嚣。
肖北下了车,掏出一百块钱递给王大山,“今晚不用来接我了,你自己吃点东西去然后找个宾馆住一夜,明天一早来接我。”
王大山皱眉,“肖县长,这里人这么多,鱼龙混杂,我要不陪着您吧?”
肖北摇摇头,“没事。”
王大山无奈,“好的,肖县长。”
告别了王大山,肖北溜溜达达来到一家烧烤摊,点了些烤串,又点了几个凉菜,然后要了两大桶扎啤。
点完菜他当即就把账结了。
菜刚上齐,李三就步履匆匆的来了,身上还穿着“夜市管理”的红色马甲。
“你看看还加什么菜吗?”肖北招呼他坐下。
“不加了哥,主要是喝酒,吃不多。”李三一屁股坐下。
两人碰了碰杯子,李三抓起扎啤杯一饮而尽。
肖北瞅了眼他满是油污的马甲,“你这马甲先脱了吧。”
“啊?”李三疑惑的看着肖北。
“穿着这玩意儿喝酒,不太好。”
“哦哦,好。”李三眼里的失落一闪而过,但还是听话的把马甲脱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肖北是军人出身,喝酒很猛也很快,毫不拖泥带水,李三虽然曾经是小偷,但也算是“江湖儿女”,喝起酒来同样没有废话,也很豪爽。
两大桶扎啤很快见了底。
肖北目光灼灼的看着李三,“三儿,你在这干的怎么样?”
李三喝的脸红脖子粗,“哥,我给您说实话,在这上班虽然很累,工资也不高,但是干的踏实。比之前......”
他端起酒杯,“强多了!哥,要不是您,我这会儿可能还不务正业呢!我敬您一个!”
“那是你自己努力,”肖北摆摆手,“跟我关系不大。”
“哥,不能这样说。没有您点拨我,我现在真的还只是一坨臭狗屎!”
肖北心里也很感慨,自己当初只是随口给他讲了一些道理,他根本没想到李三能听进去,更没想到李三能改,偷,这玩意儿跟吸毒一样,上瘾,很难戒。
他摇摇头,看来这段缘分,根本就是天意啊!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当初在看守所的表现,那种气势和睥睨天下的魄力,早已经把李三深深折服。
当肖北在“号长”面前寸步不让的时候,李三突然觉得,男人,生当如此!
所以,能让李三下定决心痛改前非的原因,当然有肖北对他的说教他听进去了的原因,但更多的,其实是对肖北的崇拜。
肖北举起酒杯,两人又干了一杯,他放下杯子,“李三啊,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也很欣慰。”他脸上挂着微笑,“我给你安排个工作吧。”
“啊?哥,什么工作?”李三满脸狐疑。
“城管,怎么样?”
李三摆摆手,哈哈大笑,“哥,别闹了,虽然城管很坏,但是我毕竟是有前科的人,这种单位我肯定进不去。”
“城管队伍现在本来就鱼龙混杂。”肖北摆摆手,一脸严肃,“你别管这些,你就说你想不想去吧!”
李三看着肖北说话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他试探的说:“如果真能当城管,临时工我也愿意干,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政府单位啊!穿官衣的!”
“什么临时工,你有点出息,正式的。”肖北没好气。
李三先是震惊的张大了嘴,很快又一脸苦涩,然后叹口气,“哥,那得花多少钱啊,我没这么多钱。”
肖北恨铁不成钢道:“什么钱不钱的,哥帮你还谈什么钱。这些都不用你管!”
李三眼睛亮了起来,怀疑的问道:“哥,真能行吗?我可有前科啊!”
肖北微笑的看着他,并不接话。
“真的啊哥!你真有这个能力啊,哥!”
肖北看着开心的李三,突然感觉这应该真是个人才,只要后面让他恶补恶补文化,绝对是一把好手。
从一开始直到现在,李三从未问过自己现在干什么,什么职务。
他不感兴趣,不想问吗?
当然不是,他只是知道,不该问的不问。
肖北满脸欣赏,“三啊!我现在在宁零县当县长......”
李三咽了口唾沫,“县......县长?我靠!那就是一个县的土皇帝啊!哥,你太牛逼了!”
肖北摆摆手,瞪了他一眼,“什么土皇帝,都是为人民服务。”他神秘兮兮,“让你当城管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我准备把你调到宁零县城管局,担任县局主要领导职务来帮我。”
李三就算再聪明,没接触过体制,他就不可能知道政治场上的复杂,他大手一挥,“放心吧哥!我这条烂命就是你的,你让我干谁我干谁,你让我怎么干我怎么干!”
他对肖北端起酒杯,肖北却是摆摆手,“不喝了,说正事呢,喝多了耽误事。”
李三没有一秒的犹豫,“嘭”的一声就把酒杯扔在桌子上,“好,哥,我听你的。”
“我再说一遍,不是干谁,而是为人民服务!我去宁零县属于空降,当地的政治体系很复杂,我难以放开手脚去做事,所以要在关键地方放上得力的人,而城管局,就是一个关键的地方。”
肖北看着李三,语气真诚,“而你,在我眼中,就是得力的人。”
李三懵懵懂懂,好像听懂了一些,心里暖烘烘的,“放心吧哥,等我去了,不管谁要干你,我必先干他娘的!”
肖北摇摇头,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嘱咐道:“李三啊!你记住,我先给你安排到玄商市的城管局,你先从基层干起,先学,等你学的差不多了我再把你调过去。”
第64章 法律是不带体温的标尺
李三这次真的听懂了,他郑重的点点头,“放心吧哥,我一定好好学。”
“坏毛病别学啊!城管一堆臭毛病,这些都不许学,我调你过去是让你服务人民,给宁零县的发展添砖加瓦的,可不是让你去欺压百姓,鱼肉乡里的。我丑话说前头,”
肖北皱眉盯着李三,眼神凌厉,“虽然我们关系好,但是如果让我发现你贪污腐败,或者耍什么官僚主义,别怪我到时候不留情面!”
“放心吧哥!我他妈最恨贪官!”李三面色严肃,眼神坚毅。
夜市人声鼎沸,烧烤摊的烟熏味混杂着啤酒味道飘向夜空。
一阵夜风吹来,李三额前的头发随风舞动,露出一双乌黑的眸子,眸子深处流淌的,是充满希冀的光芒。
肖北脸上挂着笑容,志得意满。
县纪委自己早有人选。
公安方面,虽然自己也有人选,但是目前来看,汪山干的还不错,自己也能支使的动,并且没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苗头,就可以让他先干着。
但是此时人才方面差的还有点多。
财政局、城建局,这两个局都很重要。
而且县政府的常务副县长和发改委主任,这两个位置也非常要害。
常务的话,目前还不着急,陈青态度不明,可以先用用看。
至于发改委主任......
这个还是尽量的扶持自己人。
人才缺口很大啊!
肖北忍不住叹口气,站起身,“行了,今天就到这吧,工作的事,你等通知就行了,先走了,明天一早还有会。”
“好的哥,我送您!”李三连忙跟着站起来。
“不用,我家就几百米,我溜达着就到家了。”说完,肖北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他又突然回头,笑道:“把头发剪了吧,单位里可不兴你这个。”
第二天一大早,肖北就起了床,今天要办的事很多,要见的人也很多。
他洗好澡换身衣服,又带了几套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去宁零县的时候走的匆忙,东西带的不全,这次回来正好带齐。
他先给江基国发了一条短信:“江市长,我到玄商了,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拜访,找您汇报工作。”
发完短信下楼。
王大山开着那辆烂捷达,早已在楼下等着了。
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捷达从来都是锃光瓦亮,军人出身的王大山干起活来干净又细致。
王大山倚在车上,胡子拉碴,嘴里叼着一根红利群,吞云吐雾。
“怎么不在车里抽?”肖北拉开后座的车门,钻进车里。
王大山赶紧扔了烟头,“肖县长,你消遣我。有几个司机敢在车里抽烟的?”
“没事,我也抽烟,我不讲究那些。”肖北随意道。
王大山忍不住从中央后视镜里打量了一下后座的县长,看起来这个年轻的县长,也不像传言那般“恶贯满盈”啊......
肖北注意到了王大山的目光,但却装作不知道,“吃饭了吗?”
“没呢,我早上大多数时候不吃饭。”
“不吃饭怎么能行,还有一天的工作呢,走,先去街口那家包子店吃点东西去。”
“不用,肖县长,我不饿。”
肖北哈哈大笑,“你不饿我饿,走吧,陪我吃点去。”
王大山愕然,两人在包子店里吃完早餐,肖北亲自结完账,才算正式开始一天的忙碌。
破捷达停在市检察院门口,五十多岁的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不耐烦的问:“非本单位的车,禁止入内!”
王大山从兜里摸出红利群,抽出一颗扔了过去,“宁零县县政府的,办点事。”
保安瞥了一眼利群,鄙夷道:“什么县政府八府的,只要不是检察院的车,一律不许进!”
王大山眼珠子一瞪,正准备发火,肖北笑道:“你停门口吧,院子也不大,我走着进去就行了。”
王大山只好作罢。
肖北下了车,往大院里走去。
保安刚要说话,肖北从兜里摸出一盒硬中华扔了过去,“我找人的,约好了。”
保安笑的满脸褶子,“快请进!”
肖北来到三部,三部的办公室里办公桌很多,但办公室里只有曹恒印一个人。
能这么早来上班的,除了曹恒印也不会有别人。
曹恒印蓬头垢面,胡子拉碴,手里拿着一大摞卷宗,认真的看着,边写边画。
“曹副主任,这么辛苦啊?”
曹恒印听到声音,皱着眉头抬起头,看到肖北的一瞬间,顿时喜笑颜开,“噌”的一声站起身,“哥?你怎么来了?”
肖北自顾自的坐在曹恒印旁边,“路过,来看看你。”他随手拿起桌上的卷宗翻看了几下,“都当副主任了,还这么辛苦啊?”
“嗨!什么副主任不副主任的,也没啥权利,该办案还是办案,就是好听一点而已。”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肖北瞥了一眼已经聊开心的曹恒印,“小曹啊,你感觉检察院的工作怎么样?”
“不好。”曹恒印毫不迟疑,“工作强度高倒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良心受不了,很煎熬。”
肖北微微点头,他可能知道曹恒印的痛苦。
作为检察官,刑事案件的公诉人,有时候碰到有钱有势的犯罪嫌疑人,明知对方犯法,却不能对他提起公诉,确实很受煎熬,尤其对于他们这些科班出身、专业的“法学”人来说。
曹恒印仿佛知道肖北在想什么一样,他摆摆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哥。我是一个检察官,我胸前别着检徽,不管什么人给我施压,也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收买我,我都不可能对不起我胸前的党徽。”
他自嘲的一笑,“我的脾气在院里出名,他们都说我是精神病,没人跟我玩。”
肖北目光坚毅,“你没病,他们也没病,是这个时代病了。”
曹恒印目光一亮,忍不住微微点头。
但很快,他的眸色又黯淡下去,“我说的良心煎熬跟这些没关系。”
他深深叹口气,“我们国家的法律是成文法,没有判例法的自由度高。成文法的法律结构法典化,体系化,严谨且严肃,这就导致一个问题,法律没有人情。就像我上大学时,法理课上教授敲着黑板说的那句话......”
他望向窗外,“法律是不带体温的标尺。”
第65章 林兴
“可是呢?哥,人真的能没有感情吗?法律真的能不考虑人情吗?”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卷宗递给肖北,“这案子,上个月办的,挪用公款给女儿换肾的会计,判了三年。他女儿今年才八岁,长得漂亮又可爱,先天性肾发育不良。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眨巴着大眼睛问我,叔叔,我爸爸去哪啦?哥,你说我该怎么回答他?”
肖北一时间也有些哽咽,他不知道说什么。
曹恒印满脸都是难过,“宣判时旁听席上小女孩在哭......可我能怎么办?难道在量刑建议书上画哭脸吗?我读起诉书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他又从抽屉里掏出一张明信片,“我刚入职那年,在基层检察院跟着师傅办的第一起盗窃案。十五岁的少年蹲在讯问室里啃窝头,偷小卖铺是因为妹妹饿到啃墙纸。
定的是入室盗窃,师傅拍着我的后背说 ‘法律不会纵容犯罪,但会看见眼泪’,可最后少年还是判了六个月。后来我在他寄来的明信片上看见他问我的话:
【检察官哥哥,我在看守所里学会了做灯泡,以后再也不偷东西了。我以后还能上学吗?狱友说只有上学才能改变命运。】”
他把明信片扔给肖北,明信片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还有几个拼音......
肖北默然无语,不管是反腐也好,还是改变一县、一城,甚至是一省的风气和百姓的生活也好,他都觉得有希望,有奔头,也知道该怎么去做。
可是法律问题,尤其是一国之法,那不是他该想的东西。
他只能沉默着,一言不发。
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一颗种子已经悄悄埋在了他心里。
曹恒印摇摇头,“当然,还有很多案子,比如去年那个,为母报仇,杀了凶手全家的退伍兵,最后也被判了死刑,吃了枪子。太多了,我就不给你讲了哥......”
肖北点点头,“我理解,所以说干司法的,都得把自己的良心、同情心藏起来,不然根本干不了,别说检察官警察这些了,就算交警也一样。”
“哎!”曹恒印深深叹口气,他知道,但无能为力。
“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份工作,调离检察院?”时机到了,肖北终于说出目的。
曹恒印轻笑一声,“我不可能调离的,哥。你也知道,检察官权力太大了,我不仅精通法条,还能守得住底线,所以我一定要坚守在这,我改变不了别人,但至少我能保证,只要是经我手的案件,绝对都是公平公正的。”
肖北笑了,“能救一个救一个是吧?”
曹恒印点头,“对。不仅如此,而且如果我离开了这个岗位,接我位置的人办的任何一个冤假错案,我都会有负罪感。”
肖北微微摇摇头,“道德枷锁太重,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他知道想把曹恒印调去宁零县财政局已经是不可能了,他站起身,“走了,你忙吧。”
曹恒印连忙起身,“我送你哥。”
肖北转身离开,“忙你的吧。”
“那哥,你慢点走,今天不回宁零的话,晚上一起吃饭!”
“不了,下午就回宁零了。”
肖北背对着他摆摆手,“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
他的声音渐不可闻,但却清晰的在曹恒印心里炸响,“但别忘了,在是检察官之前,你首先是个人。”
肖北出了检察院大门,破捷达停在大门旁边,肖北钻进车里。
车没熄火,王大山挂上档,“肖县长,去哪?”
肖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江市长还没回信。
“去老城区公安分局。”
“好嘞!”
锃光瓦亮的破捷达很快就停在了老城区分局大门口,
肖北下了车直奔刑侦大队而去,他熟门熟路来到了大队长办公室,办公室房门敞着,肖北忍不住啧啧称奇。
除了自己以外,办公室的门常年敞开着的,肖北还没见过第二个。
今天还真是头一遭。
老城区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林兴正在打扫办公室,肖北敲敲敞开的房门,“林大队,好清闲啊。”(第一卷,145章)
林兴抬头看一眼肖北,脸上露出诧异,“肖组长?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想起老城区分局还有我一个老朋友,就上来看看。”肖北走进办公室,林兴赶紧招呼他坐下。
其实两个人算不上朋友,只能算是一面之交。
虽然当时林兴仗义执言,顶着顶头上司陈局长的压力,帮自己说了话,但也只是仅此而已,算不上什么朋友。
他们互相留了手机号以后,逢年过节都会互相发短信问候。
见面,这还是头一次。
只是肖北一直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很毒辣。
他觉得这个林兴,应该是个有原则有底线,有正义感的人。
这样的人,都值得交往和栽培。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林兴是一个不会被世俗和污秽同化的人,他是少数的,难得的,能坚守内心道德底线和信仰的人。
肖北掏出烟,给他扔一根,“在我的印象里,刑侦大队不是一般都很忙嘛!你怎么还有闲心在这打扫卫生?”
林兴先帮肖北点着烟,又给自己点着,
“你说的不错,但是得看是哪里的刑侦支队,我们老城区分局刑侦大队很尴尬。一般刑事案件,分局下面那些挂分局牌子的......大派出所自己就办了。而重大刑事案件,直接就由市局刑侦支队办了。”
肖北忍不住点头,他在广场分局呆过几天,事实确实如此。
他笑道:“那你们每天干嘛?总不能闲着吧?”
“那倒不能。”林兴笑道:“每天求爷爷告奶奶给下面分局要点案子办,然后还有一些下面分局办不了的疑难杂症,有时候也莫名其妙的交给我们。”
肖北哈哈大笑,“这么惨啊......”
“那可不,”林兴自嘲一笑,“要不你以为,像我这种没后台,没家世的人,怎么能当上刑侦支队大队长的?”
“你也别妄自菲薄,就算你们大队再清闲,刑侦口也是关键口,没有两把刷子,或者说一把手不信任你,你也不可能做这个大队长。”
林兴轻笑一声,“你还挺在行。我是华夏刑事警察学院毕业的,在玄商,专业能力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肖北闻言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一个身影,尹志平。
第66章 拜访
尹志平这小子不是公大毕业的吗?
公安类院校里,刑警学院排全国第二,巧了,第一就是公大。
正好压林兴一头。
他开玩笑似得道:“你还真别说,如果说专业能力的话,我还真知道一个,尹志平,不知道你认识不,公大毕业的。”
“那小子啊,我知道。”林兴眼里的鄙夷一闪而过,“他背背条款还行,查案?算了吧。”他摇摇头,没说他不行,但是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肖北不置可否。
尹志平这小子应该也是个人才,虽然庞立春不是什么好鸟,但是作为他侄子,在当时的调查当中,他既没有给庞立春通风报信,也没有仗着庞立春的关系嚣张跋扈。
反而很谦逊,也很听话。
也许是因为年轻,也许是公大的教育好,肖北能看得出来,这小子心中也是有一团正义之火在熊熊燃烧的。
最关键的是这小子政治敏感性也很高,目前来看,是个值得栽培的年轻人。
现在庞立春已经倒台,作为侄子的他,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到庞立春的牵连。
公安系统是整个政府机关单位里面最难外调的单位,同为司法机构的检察院法院,甚至包括纪委,都比公安系统更容易外调到其他单位。
如果不是这样,尹志平本来就是搞经侦的,肖北还真想把他挖到宁零县财政局去。
搞经侦的公大毕业生,搞县里的财政,那还不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肖北轻笑一声,结束了这个话题,“虽然老城区刑侦大队确实不忙,但是我想,仅靠业务能力,恐怕也不能让你年纪轻轻的就坐上大队长宝座吧?”
林兴闻言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那确实。不愧是肖组长!不过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老城区分局分局长陈修,是我表叔。”
肖北闻言也哈哈大笑,“俗话说,举贤不避亲嘛!正常。”
这倒是实话,林兴是正儿八经的刑警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干个区局的刑侦大队大队长确实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林兴却是撇撇嘴,“可惜我表叔已经退了,估计我的大队长也快干到头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嘛。”不知不觉间,肖北的领导能力已经有模有样了。
他在对方不知不觉间,他就很自然的就把话题引导了自己想要的方向,“俗话说,人挪死,树挪活。别说你还能不能干大队长了,就算继续在这干大队长,我觉得以你的能力,都算是严重屈才。”
“我也不想那么多,干一天算一天吧。”林兴意兴阑珊。
但是此时肖北心中已经有数了,如果自己要调林兴去宁零的话,他应该不会犹豫。
他站起身,“好了,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林兴愣了一下,“你......来找我真没事?肖组长,有事你就说话。”
肖北笑着摇摇头,“真没事。”
“看来我还真是小人之心了,”林兴自嘲一笑,“肖组长突然造访,我还以为是有什么事呢,我都怕你张嘴,因为干我们这行的,朋友找到我们,只能是捞人。”
肖北哈哈大笑,“你还挺实在。真没事,走了!”
“不送了,肖组长。”林兴站起身。
肖北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突然转头,“对了,以后别叫我肖组长了,早就不是组长喽!”
“啊?”林兴愣了一下,又突然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我想起来了,您当县长了,我早就听说了,我给忘了!”
肖北哈哈大笑,“下次去宁零找我,我请你吃宁零地锅鸡。”
出了老城区分局,肖北再次看了看手机,江市长还是没回话。
他钻进捷达,“走,去市局禁毒支队。”
如果将来选个人调到宁零县任县公安局一把手的话,张波显然不适合,以他目前的水平,最多任个副职。
这个林兴,肖北觉得他可能也无法完美胜任。
他虽然掩饰的很好,但肖北能看得出来,他心里藏着一股轴劲。
而轴的人,是干不了公安局长的。
当公安局的局长,业务水平当然很重要,党性原则也很重要,但是公安局长可并不像想象中的就只查案就行了。
作为公安局的一把手,不仅要与三界九流打交道,更要游离在各单位、县委县政府各个领导之间。
更重要的是要有政治智慧,要懂得平衡各方关系,要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决断。
该虚以委蛇要虚以委蛇,该果断的时候要果断。同时还要能坚守好法律和道德的底线。
而且公安部门是个特殊部门,更是政府的暴力机器,在治安、维稳、舆情等各个方面,是第一处置单位,更是第一力量。
在日常的治安管理要具备出色的组织管理能力,在面对突发情况时,要具备敏锐的临场应变能力。
所以,其实林兴只是肖北的备选方案。
捷达停在市公安局大门口,肖北从捷达后备箱拿出一个黑塑料袋,孤身一人走入市公安局,径直来到禁毒支队一大队。
根据他的了解,禁毒支队一大队大队长秦虎,应该更适合。
肖北敲了敲大队长办公室的门,没人应答,门虚掩着,肖北轻轻推开门。
一米八的壮汉秦虎,四仰八叉的躺在沙发上,脸上盖着卷宗,睡得正香。
肖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江市长还没回信,他索性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了起来。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秦虎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肖北心道这不行啊!
他起身脱下外套,轻轻盖在秦虎身上,手“不小心”碰到他的脸,秦虎悠悠转醒,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打量了一下肖北,“老肖?”
他赶紧坐起身,“你可是稀客啊,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我这?”
肖北掏出烟,扔给他一根,“我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秦虎接住烟塞进嘴里,“啥事,说。能办的兄弟绝不含糊!”
“我听说你们干缉毒的,社会关系很广,三教九流都认识?”
“差不多吧......工作需要,啥人都得接触。”
肖北点点头,从旁边拿起他带来的黑塑料袋,递了过去,“知道你们熬夜查案很费烟,所以给你带几条烟抽,权当我支持咱们玄商的禁毒工作了。”
第67章 四“行”
秦虎摆摆手,“你这是干嘛啊,老肖,咱兄弟们不兴这个,有事你说话就行了。”
“拿着,不值钱的东西,别推推搡搡的让人笑话。”说完,他不由分说把塑料袋塞进秦虎怀里。
秦虎也不再墨迹,接过袋子瞥了一眼,顿时笑道:“你这档次可不低,软中华啊!我们队里都是粗人,哪配得上这个。”
“这话怎么说的?”肖北笑道:“弟兄们在一线奋斗,辛苦不说,还很危险,抽点好的不犯毛病。”
秦虎把塑料袋随意的扔在沙发上,“搞这么客气,到底啥事啊?”
肖北随意的靠在沙发上,“城管局现在好进吗?”
“好进,”秦虎大大咧咧,“我当多大的事呢,一句话的事。”
“正式的。”
秦虎皱起眉毛,“那不太好办,虽然说城管局之前确实非常混乱,整个市城管局都没有一个公务员,但是这会儿不行了,一直在改革,他们局领导都是公务员编制。下面的小领导也很多都是事业编,你具体想弄什么编?”
不太好办,就是能办,肖北当然知道,“至少也得先弄个事业编。”
“那不好弄,那得找他们局长办,一般领导办不成。”
“那就找他们局长,你认识吗?”肖北语气轻松。
“认识倒是认识......”秦虎欲言又止。
肖北很上道,“你放心,该花点花点,没关系。”
秦虎抿了抿嘴唇,心道你说的倒轻巧,整个玄商,谁不知道你肖北的“威名”啊,谁tm敢收你的礼啊?
他犹豫了一下,“倒也不是钱的事,这样吧,我直接带你去找他们局长吧。”
肖北撇撇嘴,他知道秦虎怎么想的。
这种事情毕竟属于违规操作,秦虎并不想在中间经手,他不想担这个风险。
但是他不担这个风险,难道我肖北担?
自己来找他,就是让他去办这个事。
如果不然,自己直接去找城管局局长不就行了?虽然不认识,但是自己身份在这摆着,他肯定也会给面子,还需要通过你秦虎吗?
对于秦虎这种人来说,尤其是他在禁毒口,想来金钱并不能诱惑他。
他如果想要钱的话,作为禁毒一大队大队长,他能搞到的钱绝对是难以想象的。
肖北笑了笑,岔开了话题,“秦大队,你在禁毒大队长的位置上干了多久了?”
秦虎愣了一下,下意识道:“那有几年了。”
“我也在公安口干过,禁毒工作不好干,辛苦不说,风险还大。”
“确实,外人不知道,都觉得我们禁毒风光,武器先进,工作时间自由,权力又大。”秦虎冷哼一声,“但是他们哪里知道,武器先进是因为危险。所谓的工作时间自由,就是成月成月的回不了家。”
肖北点点头,”确实,”他深表同情,继而话锋一转,“那秦大队,你就没想过,调个工作岗位?”
秦虎皱起眉毛,“哪那么好调,公安口不好调动,除非升职。”
“那你现在是什么级别?”
“副科。”
肖北点点头,在他们这种小城市的公安口,副科就已经超越百分之95的民警了。
等到了正科,别说副支队长了,干个支队长都没问题。
“你干了这么多年,也该升正科了。”肖北似笑非笑。
秦虎眼前一亮,但他掩饰的很好,不动声色,“哪这么容易,现在可不是拼资历的年代,现在是拼关系的年代。”
“秦大队谦虚了,你能坐上禁毒一大队大队长的宝座,想来也不可能没有根基。”
肖北要让他替自己办事,还想挖他,基本的背调肯定要做。借此机会,先了解一下秦虎的背景,是必要的。
秦虎突然笑了,“老肖,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还真没有什么根基。我真是凭敢打敢拼,靠立功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靠立功?”肖北皱起眉头,“那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你的功劳,也得有领导能看到才行。”
肖北话说的很委婉,但秦虎听得懂。
“是,我们副支队长石军,他做一大队副大队长的时候,我做中队长,他当大队长,我当副大队长。前几年他当副支队长,我就做了大队长。”
“哦。”肖北心中了然,
王立群先生说过,人生四行,第一,你自己要“行”;
很明显,秦虎很“行”。
第二,要有人说你“行”,
看来这个石军,就是说他“行”的人。
“既然这样,有石支队在,给你提个正科,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哎。”秦虎叹口气,“他自己也才正科,又怎么给我提正科呢?”
“人家又不是不会升,等他升了不就行了?”肖北笑道。
第三,说你“行”的人得“行”,听起来,说他“行”的人,现在不太“行”了。
“要是真这么顺利就好了。”秦虎递给肖北一根烟,“石支队年龄基本上到了,不好升了啊。而且......”
他帮肖北点上烟,小声说,“石支队后面的人,下台了。”
肖北皱起眉毛,他下意识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有关系。
这么多年,玄商公安口基本上都没有支队长以上的领导被处理。
石支队是副支队长,能“帮到他”的人,至少也是支队长,或者支队长以上。
支队长以上......
那就是大市公安局的局长或几个副局长了啊......
秦虎看着沉默的肖北,笑了笑,“你别想了,石支队后面是庞立春局长。”
肖北面色一变,心里咯噔一声。
秦虎紧接着道:“但是你别多想,首先,我了解石支队,他跟庞立春不是一路人。88年的时候,庞立春在老城区分局任缉毒大队大队长,那会儿石支队就是他手下最能干的中队长。后来庞立春的官越做越大,石支队也跟着水涨船高。”
肖北慢慢点着头,表示自己在听。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像这几个关键支队的一把手,庞立春这种人,不可能不安排听话的自己人上位。
“你的意思是,庞立春提拔石支队,单纯的只是因为石支队能干,业务能力强?”
秦虎一脸认真的点点头,“还真是这样。”
第68章 博弈过程
秦虎语气认真,“禁毒是高压线,也是公安系统里最危险的岗位之一。庞立春虽然贪腐,但他很清楚,禁毒这块必须得用有真本事的人,否则一旦出事,那就是大事。就算要扶持自己人当支队长,但至少也要有'能人'干活。”
肖北恍然大悟,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肖北微微点头,“所以尽管石支队背后是庞立春,但是到今天为止,他也一直是‘副’支队长,就因为他不是庞立春的嫡系,对吧?”
秦虎自嘲一笑,“老肖啊,这些可不兴聊啊。”
虽然庞立春已经倒台,但是聊到这里,已经算是在聊“政治”了。
这些东西,都是“好朋友”私下里聊的东西,在官场上,聊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忌讳。
他和秦虎的关系没有那么好,交浅言深更是官场大忌讳。
肖北倒是不怕,一个倒台了的,还是倒在自己手里的公安局长而已。
看秦虎这个样子,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当县长了。
他要么觉得自己还在市委巡察组,要么就是以为自己还在政协。
这些念头,就是一瞬间的想法,
“秦大队啊,你别害怕,我已经不在市委巡察组了。”
秦虎愣了一下,“啊?啥时候调走的啊?调哪去了?”
看来秦虎这小子还真是一头扎在禁毒上,对官场上的风云变幻毫不关心啊。
“我都调两次了,一开始调去政协了,前几天又调到宁零县县政府了。”
“县政府?”秦虎脑海中浮现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县政府干什么啊,老肖?”
肖北大大方方道:“县长。”
秦虎瞪大了眼睛,30岁的县长?
年纪轻轻就达到了正处级的巅峰啊!
这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这种绝对的实权正处,帮自己提个正科,确实不是难事。
“看来以后得叫你肖县长了,肖县长真是年轻有为,前途光明啊!”秦虎由衷的感慨。
肖北轻笑一声,话聊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其他的就不必再多说,秦虎如果上道,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肖北站起身,笑道:“你别调侃我了,你不是说带我去见城管局局长吗?走吧。”
秦虎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算了,你这身份还比较敏感,你别去了,我自己去吧。”
肖北故作思考状,然后道:“那倒也是。”
他重重点了一下头,“好吧,那你去吧,你大大方方的去办就行了,缺什么告诉我。我让人给你送来。”
秦虎也不是没心眼儿,帮肖北办这件事,就是自己的投名状,不管花多少钱,也不可能让肖北出啊。
既然帮人家办事了,就要办的漂漂亮亮的,他摆摆手,“说什么呢,你不用管了,交给我了!”
肖北听出了秦虎的意思,他当然得接下秦虎这个投名状。
这本来就是自己的目的之一,现在正好当做给秦虎办事的“回报”。
此时他必须抛出“好处”,他笑道:“说起来秦大队的业务能力,我还是非常认可的,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把你调宁零去。就是不知道秦大队给不给这个面子啊!”
“一句话的事!”秦虎大大咧咧,“只要你肖县长需要我,我随时到位!”
肖北点点头,哈哈大笑。
一箭三雕,既安排了李三的工作,又挖了秦虎,还让秦虎开开心心,很满意。
至此,交易算是完成。
秦虎帮自己办个工作,自己找机会把他调到宁零,解决正科。
肖北回到车里,正好收到江基国的回信,他让肖北直接去办公室找他。
肖北来到市政府,熟门熟路的走进市长办公室。
江基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低着头看文件,看到肖北进来,“先坐,等我忙完手头这点。”
“好。”肖北坐在沙发上自顾自的泡起了茶。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江基国终于放下手中的文件,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走到肖北对面的沙发坐下。
“等久了吧?”。
肖北给江基国倒了杯茶,“没事,哥你日理万机,我理解。”
两个人先随意聊了几句家常,肖北就把话题转到了陆丽案件的处理问题上。
江基国叹口气,“案件涉及多层利益关联,处理时需要兼顾各方平衡。”
“平衡?”肖北疑惑不解,“比如汪山,他一个县局的局长,有什么好平衡的?”
“有人保他。”江基国直言,\"汪山这个人可不简单。\"
“不简单?肖北紧皱眉头,思索一阵后问:”谁保的他?陆之然作为封疆大吏,他紧盯着这个案子,只要他不点头,战功书记也保不住他啊。”
“既然这样处理,陆之然肯定是点了头的。”江基国掏出软中华,给自己点上一根,又把烟盒随意的扔到肖北面前。
“他走的谁的路子,竟然能联系上陆之然?”
“关系托关系,不是什么难事。”江基国语气轻松。
肖北微微点头,这些话他还需要回去消化,虽然满腹疑虑,但江市长既然已经这样说了,他也不可能打破砂锅问到底。
“陈泽作为公安局长,责任链条更清晰,为何处分也这么轻?”
江基国沉默片刻,然后道:“市里近期在推进平安城市建设试点,陈泽负责的治安防控体系刚获省里表彰。从大局考量,需要保留骨干力量。”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该有的警示作用也没少,记过处分会入档案,晋升考核期会受影响。”
“就因为这些?”不是肖北不信,而是江基国的答案确实也太简单了。
江基国轻笑一声,没有回答肖北的问题,反而转开话题,“你知道为什么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空了这么久吗?”
肖北隐隐好像想到了什么,但又抓不住,只好摇摇头,“不知道,也许是没有合适的人选?”
江基国白了肖北一眼,“都做县长了,怎么政治上还这么幼稚。怎么可能?省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肖北腼腆的笑着,半开玩笑道:“那还请江市长赐教。”
江基国深深吸了口烟,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公安厅厅长这个位子,太重要了。公安厅掌握着全省的‘枪杆子’,没有哪方势力会轻易放手。”
肖北心里“咯噔”一下。
江市长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突然提到省公安厅厅长位置悬空的事,意指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这么大的案子,长安直接来调查组接手,而且还牵涉到邻省的一把手陆之然......
最终竟然都能演变成本省的权利斗争?
这官场......
第69章 陈泽的背景
“但是江北省的权利斗争和陆之然有什么关系?他只需要要求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就行了啊。他为什么会妥协?”
“陆之然?他说到底,也是山鲁省的省委书记,并不是我们江北的省委书记,长安第一时间连夜派这么高级别的调查组过来,还把李云海势力连根拔起,从省到县又处理了这么多人,已经非常给他面子了。”
肖北眉头紧锁,“所以......”
“所以,江北省的人事安排,处理谁不处理谁,陆之然也没法过渡干预。”
肖北满腹疑虑,“那也不对啊,即使他没法过度干预,但是至少某些关键岗位处理的太轻,他肯定也不会同意啊!”
江基国摇摇头,“你觉得处理的轻的那些人,肯定是陆之然同意过的啊。”
肖北心头剧震,他想象不到陆之然为什么会同意。
他摇着头,“所以陆之然连丧女之痛都能忍?连给女儿报仇这种事都能拿来政治资源交换?”
“那倒不是。”江基国答的很快,“你要知道,虽然陆之然级别很高,但是不管他级别多高,他上面也是有人的。很多事他也得听别人的。”
肖北缓缓点着头,心中了然。
看来并不是陆之然要妥协,而是陆之然上面的人发话。
他真没想到一个这么严重这么恶劣的一起案子,竟然牵动了省里最高层的角力。
而且甚至还牵扯到了陆之然上面的人,他感慨道:“真没想到这个案子能牵扯到这么高层次的人......”
“很正常。这次处理的人太多了,而且甚至有副部级被处理,肯定会牵扯到更高层次的。”
\"所以王正富被撤职,也是博弈的结果?\"肖北若有所思。
江基国陷入沉思,他轻轻摇着头,“新来的市委书记孙传福,之前是省委战功书记的秘书。而王正富,他算是我的人......”
“那不对啊!”肖北眉头紧锁,“您不也早就投入战功书记的门庭了吗?说到底,你们都是自己人啊......”
江基国轻笑一声,“准确的说,我投入的,是省纪委书记叶青的门庭。叶书记并不算是战功书记的人,只是和战功书记是同一个老板罢了。”
“那不是一样!总之都是一家人嘛。”
“不一样,首先,我是叶书记的人,并不算战功书记的人。其次,并不是只要是一家人就能劲往一处使的......”江基国意味深长。
肖北其实并不能完全理解江基国说的话,江市长说的太高深了,只能回去再慢慢揣摩。
“你记住,一山不容二虎。孙传福初来乍到,市政府我是一把手,常务副市长又是我的人,等于说市政府铁板一块,完全是我的天下,孙传福怎么可能会容许这种情况发生?他必然会削弱我的力量。”
肖北点点头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还不是亲兄弟。”
“亲兄弟?” 他忽然冷笑一声,“在常委会的会议桌上,就算是亲父子,该掰手腕时也得掰。”
肖北算是彻底理解了王正富倒台的原因,“关系再好,也不如自己掌握。他想在市政府插入自己的人,合理。”
江基国满意地看了肖北一眼,道:\"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王正富被撤职,其实算是孙传福在敲打您?\"
\"没错。\"江基国冷笑一声,\"他动不了我,就拿我的人开刀。王正富是常务副市长,是我的左膀右臂,他这一撤,我在市政府的掌控力就弱了很多。\"
“就因为敲打,直接拿掉一个友方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这消耗的都是己方力量啊!上面怎么会允许?”
肖北难以理解这种斗争,更理解不了这么重要的一个人,只是因为内耗,就白白牺牲。
“首先,孙传福在玄商,除了我也根本没人能对他造成威胁,他连‘敌方’都没有,又哪里来的什么“己方”。其次,上面也乐于见到下面人良性斗争,上面当然不想看到下面的人铁板一块,亲密无间。”
肖北突然理解了,没有任何一个领导愿意看到手下人抱团。
只是他还是不理解,陈泽先不说,就说汪山。
他一个县局的局长而已,哪来的路子能找到陆之然,甚至是陆之然背后的人?
“哥,这个汪山......”他欲言又止。
江基国轻笑一声,就知道他还在纠结汪山的背景。
“你把思路打开,你为什么不把汪山和陈泽放一起想?”
肖北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
自己还真没往这个方向去想过,原来汪山背后就是陈泽!!
陈泽把路子跑通,保住自己的同时,顺手保下汪山。
他试探的问:“所以,汪山背后就是陈泽?陈泽连带着汪山一起保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江基国摇摇头,“但是,根据我了解的情况和分析,这是唯一的可能。”
汪山的背后站着陈泽,陈泽的路子又这么野,这对自己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他小声问:“那陈泽背后,到底是谁啊?”
江基国突然笑了,“答案就在眼前,谜底就在谜面上。”
肖北“腾”的站起身,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我靠,哥,不会是你吧?”
江基国皱起眉毛,脸上瞬间充满怒气,“我靠,你小子是不是傻逼?怎么可能!”
听到江市长的怒骂,肖北尴尬的笑了笑,小心翼翼的坐下。
江基国对肖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没想想这次的处理,还有谁的处理不正常吗?”
还有谁不正常?
肖北回想处理结果,不正常的也就是汪山、陈泽、王正富,还有赵副省长。
赵副省长?
负责公安厅的赵副省长!
背了个党内严重警告的处分!政治生命几乎宣布终结。
难道是他?
那也不太可能啊!如果赵副省长能保下陈泽和汪山的话,又怎么可能保不住自己?
但是不是他又是谁?没人了啊。
肖北不确定的说:“难道是赵副省长?”
江基国嘴角扯起一个弧度,微微点了点头。
肖北疑惑道:“不应该啊!赵副省长既然能有能力在长安调查组和陆之然的手下,保住陈泽,甚至能和陆之然上面的人搭上话,又怎么可能保不住自己?”
第70章 规矩
江基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意味深长地说:\"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省委也不是铁板一块,你要保人,就得付出代价。\"
肖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赵副省长的处理,就是保下陈泽和汪山的代价?\"
\"保下汪山只是顺手,主要是陈泽。\"
肖北眉头深锁,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保下一个正处,抛弃一个副部,这买卖亏得也太多了。”
“很复杂。”江基国放下茶杯,\"赵副省长年龄大了,再往上升基本上是不可能了。而陈泽还年轻......很年轻。”
肖北还是不太能接受这个说法,“无论如何,这买卖也太离谱。”
江基国笑了,“当然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他声音不自觉放低,“正因为赵副省长已经没有往上走的可能了,所以他背后人本来的规划,就是让他把公安厅厅长的位置接过来,发挥退休前的余热。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本来就有人不想让他上位,所以借着这个案子,给了他一个重处分。\"
\"所以......\"肖北恍然大悟,\"其实赵副省长被抛弃,不仅是他背后之人的选择,更是无奈。\"
\"可以这么理解。\"江基国点点头,
肖北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这其实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交换。目前的结果,是各方势力平衡的结果。\"
\"没错。\"江基国冷笑一声,\"这就是政治。湖水平静时,各方势力都在潜伏,相安无事。一旦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所有人都借助暗流开始涌动,争取己方最大利益的同时,打压对方。\"
肖北冷笑一声,“投入的石子小,涌动就小,投入的石子越大,湖下的涌动就越大。而这次的案件,无疑是块大石头,水底最深处的人都开始往上翻涌。”
江基国摇摇头,不置可否。
身处棋局之中,无论看得惯看不惯,你都无法改变,只能入乡随俗。
肖北长出一口气,总算把处理的问题搞清楚。
他脑海中又不禁浮现出陆丽的音容笑貌。
如果她泉下有知,她的牺牲在高层眼里,只是政治博弈的棋局罢了。
不知道她得多伤心......
肖北摇摇脑袋,既然这件事搞清楚了,那就赶紧说正事,他小心翼翼道:“哥,省委已经下文,免去宁零县县委书记方大陆的县委书记一职,宁零县县委书记如今悬空......”
江基国闻言恶狠狠的白了一眼肖北,“你还有脸说?办一个县委书记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提前跟我说一声?”
肖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不是知道跟您说您肯定不同意嘛......”
“知道我不同意你还干?”江基国想到这件事就气不打一处来。
“哥,我也是没有办法。首先,宁零县县委、县政府是铁板一块,方大陆在宁零县经营多年,我根本无法展开工作。所谓县长,也不过是空有其名罢了,我说件最简单的事,我到县政府工作将近半月,当地富商,连一个来拜码头的都没有。”
“你是黑社会啊?你想谁给你拜码头?你官没当两天,先想上贪污腐败了是吧?”江基国怒骂。
“不是,哥,你听我说。您了解我,我是肯定不会收礼,但是一般县里来了新县长,当地富商,肯定会去拜码头的,对吧?”
江基国只好点点头,这倒是真的。
县里确实流行这一套,县长代表的是政府,是官家。
非法商人在前任县长的庇护下大赚特赚,来了新县长,当然要去拜码头,以求新县长能继续“保佑”他们。
合法商人也要去,力求政府能保护他们的合法生意不受恶势力和官方侵扰。
肖北看江基国点头,继续道:“但是我去了这么久,一个人都没来找过我,这说明了什么?”
江基国冷哼一声,“县委书记党政一把抓,是县里的土皇帝,在经济不发达的地区,这很正常,当然也很常见。”
“哥,不仅如此。商人逐利,非必要他们绝不敢得罪当官的。这还说明要么方大陆在宁零县百姓眼里就是天,要么说明方大陆提前嘱咐过这些商人,让他们不必理我。”
肖北冷笑一声,“但不管哪种情况,这都是我必须办他的理由之一。”
江基国撇了撇嘴,“你啊,太幼稚。”他点着一根烟,声音放轻,“政治有政治的规矩,官场有官场的规则。只要你身在其中,就得守规矩,懂规则。”
江市长语重心长,“官场讲究‘萧规曹随’,新官上任先摸清楚水的深浅,再谈改革也不迟。”
肖北皱眉,“可他把县里搞成‘一言堂’,连新县长的账都不买,这正常吗?”
“怎么不正常?” 江基国反问,“县委书记是县里的一把手,下面的人自然围着他转。你觉得被冷落,是因为没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 县长主政,但人事权在书记手里,你想做事,就得先和他处好关系。”
“处好关系就要容忍贪腐?” 肖北忍不住提高声音。
“贪腐当然是红线,谁碰谁死。” 江基国语气骤然严肃,“但你要分清楚,哪些是‘个人贪腐’,哪些是‘系统惯性’。”
肖北喘着粗气,并不接话,显然不服气。
江基国知道肖北的脾气秉性,他很有耐心,“斗争也要讲究策略,斗争的级别当然也要循序渐进。怎么能一上来就把人往死里搞呢?你这样整,以后谁还敢跟你搭班子?领导又怎么好提拔你?”
肖北沉默不语,他明白江基国说的什么意思,他甚至懂得也许江基国说的是对的。
打个最简单,最直接的比方,比如下一步,江基国要把他放进县级市任市长,市委书记是上级市委书记的人。如果肖北是个懂“规矩”的人,市委书记和江基国是盟友,那他肯定同意,至少不会提反对意见。
但是如果肖北是个不懂“规矩”的人,动不动就把人搞死,那组织部长为了自己的人,也不可能同意肖北去该市当市长。
这些他都懂,他只是觉得这样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江基国叹口气,“我党要坚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什么是治病救人?那就是说,斗争要逐步进行,要本着能不走最后一步,就坚决不走最后一步的原则去斗争......”
诡辩!
这是绝对的诡辩!
什么叫能不走最后一步就坚决不走最后一步?
违纪就要处理!犯法就要坐牢!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任何人任何势力,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任何对腐败分子的妥协,都是对人民的迫害!!!
肖北咬着牙,低着头紧盯桌面。
江基国见肖北攥紧拳头不说话,忽然掐灭烟头,起身走到书柜旁边,翻了半天翻出一份文件,扔给肖北。
肖北随意的翻看两下,是一个市财政拨款的宁零县公路建设项目。
江基国自嘲一笑,“前年文件下达到宁零县以后,方大陆把这个项目转包给他亲戚,我知道以后什么都没说,装作不知情,任由他们去干。”
他嘴角勾起冷笑,“但是等工程结束以后,我让市财政局卡了他一年的拨款。最终项目以验收不合格为由,生生扣了他一半的工程款。他不得不自掏腰包补上资金缺口。他到今天都不知道卡他拨款的人是我。”
“这就是‘斗争的艺术’,不把人逼死,但要让他知道疼。”
肖北叹口气,“哥,我知道您的意思,我也懂您说的都对。我会努力,也会学习。但是这件事,我确实有苦衷......”
他抬起头,看向江基国,“哥,当时方大陆已经对我亮剑,兵临城下,我不办他,他就办我。我们两个,注定只能活一个,我其实也是被动反击。”
江基国也深深叹口气,思索一阵后,无奈道:“好吧,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不说了,事已经过去了。以后别这样做事了,做任何事都要小心、谨慎。纪委是把双刃剑,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用。”
肖北低头沉默,如鲠在喉。
江基国看到肖北明显不服气的样子,忍不住再次升起怒气,“你不服?你以为方大陆能做到县委书记的位置,他背后会没有人吗?你又知不知道,省委为什么这么快就免了方大陆的职?就因为你找了市纪委,查实了方大陆?因为证据确凿?”
肖北依然沉默,他觉得有可能是这样,但也知道应该没这么简单。
“你以为市纪委书记朱舟罩着陆丽,就能把方大陆办了?幼稚!我告诉你,县委书记是省管干部,别说陆丽,就算是朱舟,未经省委同意,都不能对方大陆采取措施!方大陆之所以倒台,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省委有人要他倒台!”江基国越说声音越大。
“是谁?”肖北下意识问。
问完,他又看到江基国气鼓鼓的脸,知道自己不能再任性,又调整一下心情,露出勉强的笑脸,“哥,您别生气,我以后一定听您的。”
江基国脸色缓和几分,重重的出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想接任县委书记,我早帮你运作了。”
肖北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期待,只有当了名副其实的一把手,才能真真正正的在宁零县大展拳脚。他脸上这才挂上笑容。
江基国冷哼一声,“方大陆是董春生的人,之所以你能把他办下来,跟陆丽、朱舟,都没关系。跟我也没关系。”
肖北皱起眉毛,方大陆是市委常委,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董春生的人?
而且跟江市长他们都没关系?
难道是......
江基国没有让肖北猜的意思,直接告诉他答案,
“县委书记的位置非常重要,市委书记孙传福初来乍到,肯定要经营自己的势力,你搞方大陆,他顺水推舟正好渔翁得利,既打压了董春生,又能借机扶一个自己的县委书记。”
肖北倒吸一口凉气,他真的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竟然最后也成了市委常委班子权利角逐的导火索。
等等,孙传福要扶自己人,那岂不是说......
“所以,你当县委书记的事,是不可能了。孙传福这个人年轻,后台又足够硬,行事霸道,这件事我没有任何运作的可能。”江基国一句话彻底浇灭肖北的希望之火。
肖北强颜欢笑,“没事,那就再找机会,反正方大陆已经倒台,我在宁零县也多多少少能展开一点手脚了。”
江基国撇撇嘴,突然笑了,“你小子,说你懂政治吧,总干些不讲政治的事。说你不懂政治吧,你看你现在,多会说话,多能隐忍。”
肖北尴尬的笑了笑,“我是政治上的小学生,还得时时刻刻多跟在哥你身边学习。”
江基国轻笑一声,“得了吧你!”他抽出一根烟点上,“说吧,干不成县委书记了,你肯定还有其他的要求,说给我听听吧,我看能不能办。”
肖北嘿嘿一笑。
这老江确实不愧是市长,什么也瞒不过他。
他来之前确实对县委书记没抱太大的希望,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方大陆的倒台,背后一定是有省委或者市委某位领导的推波助澜的。
只是他不确定这个人是谁而已。
而无论这个人是谁,他既然去推波助澜这件事,那他的目的一定就是方大陆屁股下的位置。
所以自己能不能当县委书记,就得看这个人和江市长谁更“硬”一点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能直接上位当县委书记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他当然有后招。
肖北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那个,县纪委书记李秃子,也被我一起办了,县纪委书记的位子很重要,也直接决定了我将来能在县常委班子上有多大的话语权......”
“县委书记已经让给孙传福了,县纪委书记争取一下还是希望非常大的,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也不是说什么想法吧......”肖北斟酌着词句,“上次丁子硕成立市委巡察组,我的组员跟着我抛头颅洒热血,辛苦了那么长时间,办了那么大的案子,最后别说升官了,连个表彰都没有。”
江基国一听就皱起眉毛,不等肖北说完就怒道:
“那tm是丁子硕拉的屎,你让我给他擦屁股啊?”
第71章 诡辩
“不是擦屁股。”肖北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如果提拔他们的话,有这个资历在,您也好说话。”
“你别放屁了!还资历呢,你跟着丁子硕干的那些事,提都不能提!”江基国一脸怒气,“别说其他市委常委的想法了,就单是一点,你让我当着孙传福的面提前任市委书记?我有病还是你有病?”
肖北正色道:“哥,那几个组员,我确实欠他们的,趁这个机会,也算是回报他了不是?您可以不提那些事,甚至我也可以不提那些事。但是跟着我的那些人,他们会不提吗?如果不给他们一个说法,他们心里肯定会有芥蒂啊!”
他瞥了一眼脸色缓和,但依然紧皱眉头的江基国,语气认真,“哥,在政治场上,手下没有忠心的人,寸步难行啊!”
最后,他一脸严肃,信誓旦旦,“哥,我的手下,不就等于您的手下吗?他们对我忠心,就等于对您忠心!”
江基国冷哼一声,“别说没用的了,直接说你想干什么。”
肖北看江基国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不生气了,算是接受了自己的说法,“市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陈平安,这个同志背景很干净,也是知识性干部,可塑造性很强。陈平安同志年轻,潜力也很大。最重要的是,党性很强,政治觉悟也很高。”
江基国挑眉,“我知道他,一直跟着你办案的那个小孩不是?他是正科?还是副处?”
“现在是正科,这个同志从一进入体制,就在纪委工作,对纪委工作很熟悉,办案经验丰富,所以我想,看能不能给他提一级,提到副处,到宁零县县纪委任纪委书记。”肖北小心翼翼的看着江基国的反应。
江基国若有所思,思索一下后,点点头道:“在县委书记的任命上,我做出了让步,这个时候提一个县纪委书记,应该没什么问题。”
肖北喜笑颜开,正准备说话,又听江基国道:“不过空降一个县委常委,程序很复杂,朱舟那边我去说,应该问题不大。但是组织部长郭德纲那里,你最好还是自己去拜访一下。”
说完,江基国似有所指,“他好像挺欣赏你的。”
肖北哪里不知道江基国是吃醋了,这个时候就得哄了。
男人嘛!都是小孩。
肖北傲然,“欣赏我的人多了,但是真正帮我,把我当亲弟弟的人,除了江市长还有谁?我心里只有江市长。”
江基国忍俊不禁,硬是没憋住笑,“你小子不是硬汉吗?这么肉麻的话也不知道你怎么说出口的。快滚快滚,别恶心我。”
肖北知道江市长下了逐客令,但却没有起身,而是不好意思道:“哥,还有一件事。”
江基国皱起眉毛,“你怎么这么多事?说吧。”
“那个,您也知道,想干事,钱袋子必须得攥在自己手里,所以我想调市委巡察组的李妍,到县财政局帮我。”
江基国不耐烦道:“你现在是县长!执掌一方!调个人而已,你自己就调了,你把市长当管家啊?啥事都找我?”
肖北尴尬一笑,不好意思道:“主要是,这个李妍她现在是事业编,我想给他转成公务员编制......”
江基国眉头紧锁,想了一下道:“不好弄。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不好搞。现在公务员的招录和管理,越来越严,公务员的管理现在统一都在省里,不好操作......”
“我知道现在不好弄了,”肖北笑嘻嘻道:“所以我才找您嘛!要是好操作的话,我直接就在县里给她操作了。”
江基国犹豫了一下,
如果只是李妍自己,确实不值得他去联络这件事。
但是,手下确实有几个领导干部的子女来找过自己几次,都等着安排呢。
照现在这个形势,恐怕越往后越难安排。
都是跟着自己的人,又是重要位置上的领导,子女的就业问题如果不帮他们解决的话,确实也有点不合适。
如果趁这个机会,一起都安排了,倒也不是不可以......
江基国轻笑一声,“行吧,我试着协调一下,但是就这一次啊,下不为例!”
肖北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谢谢我的好哥哥!感谢!”
说完,他脑海中又突然浮现出李三的身影。
李三办完事业编转到宁零县以后,如果以后一直跟着自己,早晚也是肯定要给他转成公务员编制的。
只怕以后更难。
但是想让他一步登天,直接当公务员,显然也不现实。
算了,还是以后再说吧。
这个李三,到底怎么样,能不能胜任工作还不知道呢。
想到这,肖北笑嘻嘻,“哥,那晚上咱们一起吃饭,我陪您喝两盅?”
江基国站起身,“算了吧,事多得很,下次吧。”
“好吧,那哥,我先回去了。”
肖北志得意满的离开市政府。
走到大门口,看着一米八多,五大三粗,胡子拉碴依靠在破捷达上抽烟的糙汉子王大山,心情大好。
他踹了一脚轮胎,对王大山立下Flag,“一年之内,我必换掉它。”说完,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王大山却来了兴趣,“您准备换什么车?”
肖北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陆丽的身影,
他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喃喃道:“换辆牧马人吧!”
王大山愣了一下,“好像规定不让配越野车吧?而且......牧马人的话,应该超标了啊......”
“县里情况特殊,经常下乡,工作需要,特殊情况可以申请配备越野车。至于超标嘛......”肖北似笑非笑:“方大陆的A6就不超标吗?”
王大山一时哑口。
但他心里其实开始隐隐期待起来,作为一个司机,没有人不想开好车。
尤其是这种纯进口的硬派美式越野。
这才是男人该开的东西。
他笑了笑,由衷的夸赞,
“牛逼!”
肖北被啼笑皆非,不再逗他,“开玩笑的,我到时候自己买,不走县财政,也不让市里拨款。私车公用呗!”
王大山再次愣了一下,结结巴巴道:“这......这不好吧,这会不会太......太招摇。”
肖北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牧马人算是进口豪华车,自己是公务员,于公,自己作为国家公务员,不能买这么高调的车。
于私,你一个正处级,工资七七八八全算下来也不到5000块钱,那你是怎么能买得起落地将近50万的牧马人的?
你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你贪污腐败吗?
肖北当然知道这些,但是他不怕。
第72章 你怎么看我,你就是什么形状
转业之前,他是少校正营,又是直属特殊部门,工资远超其他单位。
他当时基础工资就9000多近万元。
还有各种高到吓人的岗位津贴,驻外补贴等等,就不算他当时通过合法途径搞得那些收入,每个月光工资到手都有将近3万块钱。
而且那时候他干什么都能报销,就是去酒吧喝酒都能报销,根本花不到钱。
转业的时候,他工资卡上静静的躺着一百多万!
这些全都是有迹可循的合法收入。
这个收入和存款,买辆牧马人实在是轻松加愉快。
只是......
是不是太过高调这个问题,确实值得考虑。
虽然奥迪A6比起牧马人,价格大差不差。
但是A6这款车,作为公务车很多,老百姓都已经习惯了。
而牧马人,首先是越野车,越野的公务车,本身就很少见。
再加上牧马人外形张扬高调,确实不太合适。
就算不考虑这些,所有人的公务车都是轿车,你非得弄辆越野车,还是硬派越野。
这不是特立独行吗?
在体制里,特立独行甚至可以直接算作是一种“违纪”了。
想到这里,肖北突然笑了。
王大山看着后视镜里莫名其妙露出笑容的肖北,突然感觉后背发毛。
看来传言是真的啊......
都说这个新来的县长肖北,精神病,精神不正常......
肖北望着窗外的风景,心情大好。
如果我和世界不一样,
那就让我不一样。
他从怀里掏出笔记本,奋笔疾书:
我的人就像我的诗一般横冲直撞,
我就算是火,也不听风向。
我只管升温、燃烧,和滚烫,
并不在意他人眼睛狭长。
你怎么看我,你就是什么形状。
... ...
捷达开到玄商市市纪委,停在市纪委门口,肖北径直来到第一监察室主任办公室。
推开第一监察室主任办公室的门,肖北看到的是一个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陈平安。
三年前那个在审讯室里挨了自己两巴掌都不敢吭声的年轻人,如今正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深蓝色西装一丝不苟地贴合着他挺拔的身躯。
那双曾经总是小心翼翼的眼睛,现在明亮而坚定,直视前方时带着纪委干部特有的锐利。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办公桌前,正站着一个年近五十,西装革履的纪委人员。
陈平安眉头紧蹙,语气严厉,“我说过多少次了?老余,办案要有温度!谈话室是讲政策、摆事实的地方,不是你耍威风的场合。在没有确凿证据支撑前,任何带有强制性的手段都可能偏离执纪初心。”
陈平安眉宇间已经隐约有了不怒自威的气势。
老余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不敢说话。
陈平安的语气变得缓和,“你要记住,我们办的不是案子,是别人的人生。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党员干部对组织的信任!现在别人投诉你,上面要求我处理你,你让我怎么办?”
这时,陈平安抬头瞥见办公室门口的肖北,脸上的严肃瞬间融化,露出惊喜的笑容,\"哥!!\"
他立刻站起身,刚走了两步,又回头皱眉看着老余,“你先回去吧,自己好好反省反省,想不明白你这个组长就别干了。”
“知道了,陈主任。”老余点点头,快步离开办公室,经过肖北身边的时候,都没抬头看一眼。
陈平安快步绕过办公桌,来到肖北面前,动作利落却不失稳重。
肖北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可以啊,陈主任,越来越有领导范儿了。\"
陈平安内敛的笑了,\"什么范儿啊哥,您别取笑我了。我啊,都是跟您学,好不好都是您教的。”
他伸手虚扶肖北,示意他落座,“快坐哥!\"
肖北心情很好,大大咧咧坐在沙发上,陈平安的话一点儿也不肉麻,却挠的肖北心里舒服极了。
陈平安在肖北对面坐下,昔年那个在审讯室里被吓得瞳孔骤缩、下意识跟着动手扇人的青涩纪检员,此刻斟茶的动作行云流水,青瓷杯底轻触茶盘时发出清越的声响。
肖北忍不住逗他,“想起来当时在审讯室,我还打了你两个耳光呢,你一句话都不敢吭,当时领导问你脸上怎么弄的,你还说是自己磕的。”
陈平安也笑了,“对,当时市纪委常务副书记李平书记不相信,还骂我来着,说我放屁,最后还是您说是您打的,帮我解了围。”
肖北回忆着往昔,笑道:“想来现在如果有人再打你耳光,你应该不会忍气吞声了。”
陈平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从容优雅,“我会让他知道,纪委的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肖北哈哈大笑。
改变一个没有背景没有根基的基层纪检员的人生轨迹,让他能改变命运,这让他很有成就感。
\"平安,\"肖北放下茶杯,表情变得严肃,\"有件事要跟你谈。\"
陈平安立刻挺直腰背,全神贯注地看向肖北。
他能感觉到,接下来的谈话很重要。
他开始隐隐期待,因为他甚至猜得到肖北要说什么。
\"宁零县纪委书记的位置空出来了。\"肖北直视着陈平安的眼睛,\"我向江市长推荐了你。\"
陈平安到底还是年轻,亲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是咽了一口唾沫。
没办法,肖北就是他唯一的依靠。
纪委晋升无外乎两条路,一条是一直在市纪委内部升,主任,副书记,常务副书记,书记。
显然这条路很难,而且还得有纪委内部的大能全力托举你。
他显然没有。
第二条路,就是外放,放到区纪委或者县纪委,做一把手。
然后再调回市纪委做副书记或者常务副书记。
这显然是一条更好,资历更丰富的路。
\"我......\"陈平安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很快调整过来,\"哥往哪指,我往哪打,只要哥不嫌弃,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给您丢脸。\"
肖北满意的点点头,他不喜欢那些虚伪的客套和做作。
老爷们就应该大大方方的。
第73章 垂垂老矣
“过去以后,别老想着办大案,立功什么的,要先蛰伏起来,先把县纪委那一摊子捋顺再说。县纪委一把手跟这个监察室一把手的差别很大,局势更复杂,责任也更重大。”
肖北语重心长,“到了那里你可以说也算是执掌一方了,千丝万缕都需要你一点点的用心经营,慢慢的彻底把县纪委这股力量,完全的掌握在自己手中。”
\"哥,您放心。\"陈平安合上笔记本,声音坚定,\"我会把纪委这把剑磨得锋利,但也会收在鞘里,等您需要的时候再出鞘。\"
肖北露出赞许的笑容,起身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最迟下周,组织部应该就会找你谈话,\"肖北走向门口,又回头叮嘱,\"记住,在正式任命下来前,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放心吧哥,我懂的。\"陈平安郑重地点头,送肖北离开。
肖北摆了摆手,“不用送。”
陈平安扶上肖北的胳膊,真诚道:“必须送。”
肖北推开他,“别送了,你请客晚上一起吃饭就行了。”
陈平安哈哈大笑,“饭要请,也要送。”
肖北瞪了他一眼,“别磨叽了,快回去工作吧。”
陈平安闻言只好目送肖北离开。
肖北马不停蹄,转头来到市委巡察组。
市委巡察组早已物是人非,如今巡察组却不像当初那样跟草台班子一样。
如今的巡察组建制齐全,科室众多,各部门各司其职,俨然已经是一个完整齐全的单位。
肖北找了一圈,最终在档案科高高的柜台后面找到李妍,李妍看到肖北的一瞬间,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
“哥!”她“嗖”的站起身,想拥抱一下肖北,却又觉得不合适,双手只好尴尬的揉搓。
肖北倒是大大方方的张开怀抱,李妍赶紧扑了上来,用力的拥抱了一下。
很快,两人分开,李妍小脸红扑扑的,“哥,你怎么来了?”
肖北轻笑一声,“来看看你。”
眼前的李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未施粉黛,眼睛周围是深深的黑眼圈。
尽显憔悴。
肖北不用问,也知道她在市委巡察组过的并不舒心。
他皱起眉毛,不应该啊。
自己当时被发配到政协,他受排挤,正常。
现在自己不仅官复原职,甚至更是出任县长,按理说她的日子,也应该变好才是啊!
他忍不住问道:“怎么?丁子硕都走了,我也官复原职了,你还受排挤?”
李妍撇了撇嘴,“这个单位里,要么是正经公务员,要么是领导的子女,我一个无依无靠,没有背景的事业编,可不就排挤我吗。”
肖北皱起眉毛,“没有背景?我不是你的背景吗?”
李妍闻言突然笑了,“哥,你在县里,这是市委。”
肖北冷哼一声,心下了然。
看来自己虽然是县长,但是在这些市委的公务员,和市委领导的子女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土包子罢了。
他冷笑一声,“没关系,这次来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你的编制,我已经帮你运作了,应该很快就会有人通知你补交一些资料了。”
李妍瞪大了眼睛,显然难以置信,她结结巴巴不确定的问,“啥......啥意思啊哥,你帮我转......公务员了?”
肖北笑笑,“不仅如此,你将会以一级科员的身份,入职宁零县财政局。”
李妍闻言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自己不仅转成了正式的公务员,还调离了这个处处排挤她的单位,去了好哥哥执政的宁零县......
这就是代表,自己不仅迈入了仕途,并且今后的仕途,将会一飞冲天!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手臂,清晰的痛感传来,她才确信自己不是做梦。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经历也太传奇了,简直是爽文女主啊!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经历都可以在番茄写部小说了!一定会特别火!
“哥,太感谢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我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李妍满眼都是小星星,“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你的小三了......要不哥,我让你睡一下得了......”
肖北:“......”
... ...
最后一站,肖北从超市买了一大堆补品和烟酒,来到了郭德纲家。
郭德纲看到肖北也很惊喜。
但是老人已经尽显老态,稀疏的白发松松垮垮地趴在头顶,眼角纹路如沟壑纵横,眉尾微微下垂,书桌上放着保温杯和一本摊开的《退休干部养生指南》。
肖北说了调陈平安去宁零任纪委书记帮自己的事,郭德纲毫不犹豫表示没问题。
临走时,老人执意要送他到门口,他眼眶湿润,拉着肖北的手,让肖北放心,说自己最近总会梦到救命恩人肖清风......
还说自己这把老骨头马上要退了,他会在职位上燃尽自己最后一丝火光,帮肖北照亮前路。
肖北听得眼睛发酸,匆匆离去。
路灯亮起时,肖北看见老人站在单元门前挥手,身影被拉得很长。
这位临退休的副厅级领导,身上没有了年轻时的锋芒毕露,却多了一份历经岁月淬炼后的从容与智慧。
当然,肖北更多感受到的是慈祥。
晚上七点,解放碑夜市大排档。
肖北坐在烧烤摊上,陈平安、曹恒印、李妍、李三全都到场。
随着几桶扎啤到位,肖北给李三介绍了几人之后,众人纷纷举起杯子,酒局正式开始。
随着酒精下肚,气氛也开始火热。
几人聊的眉飞色舞,酒桌上的气氛轻松又愉快。
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就是神偷李三。
他表情拘谨,小心翼翼。
内心深处甚至是......害怕。
这个桌子上坐的都是什么人啊!
县长就不说了。
纪委、检察官、市委巡察组.......
这些人,对于李三来说,就是天老爷。
别说认识他们了,哪怕他朋友的朋友,有谁要是能认识这几个人中的一个,那他都得横着走。
李三能接触到,而且能说上话的,最多也就是派出所的协警。
关键是协警也不会正眼看他一眼。
而这张桌子上的几个人,对李三来说,那都是“权势滔天”的存在......
可是如今,李三却和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他感觉跟做梦一样。
但是他又有一种感觉。
他觉得自己马上就穿上城管衣服了,他感觉自己好像也成为和他们差不多的存在了......
至少,都是官家的人了......
自己也一步登天,成为权势阶级了!
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的直了直腰。
他扫视一圈说笑的众人,然后站起身,端起杯子尬笑两声,小心翼翼道:“那个......我提一杯......”
第74章 性情李三
说笑的众人闻言瞬间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纷纷望向了从一来就佝偻着背的李三,却发现他此时背挺的笔直。
李三先看向肖北,“哥。”
肖北微笑点头,李三又看向众人,“各位领导,承蒙北哥照顾,我才能坐在这张桌子上跟各位领导一起喝酒,那个......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总之......”
他面向肖北,“哥,我先敬您一个,您对我的帮助,弟弟都记在心里了,我别的没有,我这条烂命,从今以后,你的了。”说完,一仰脖,500ml的扎啤杯倒的满满的,被他一饮而尽。
肖北哈哈大笑:“说的我跟土匪一样,没人要你的命。”
众人哄笑,李三涨红了脸,又倒上一杯,对肖北身边的曹恒印道:“曹哥,”
看到李三站着喊自己,曹恒印也赶忙站起来。
李三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肖北介绍给大家的,那就必须尊重。
李三举着杯子,“初次见面,我敬您一个,从今以后,只要有能用得着我李三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完一仰脖,又是一满杯扎啤进肚。
曹恒印笑道:“咱哥说的不错,这李三兄弟确实很有江湖气啊!赴汤蹈火的事咱不干,兄弟。咱们gcd不兴这些,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曹恒印虽面露难色,但也不含糊,端起杯子也是一仰脖,喝的干干净净。
李三见曹恒印如此豪爽,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长这么大,从未被人尊重过。
对他来说,别说尊重了,只要不欺负他的人,他都觉得是好人。
他今天不仅受到别人尊重,而且还是之前自己见都见不到的大官!
他一时间意气风发,大有挥斥方遒之感。
他深吸一口气,又倒了满满一杯,转向陈平安:\"平安哥,我...\"
话未说完,陈平安已经笑着站起来:\"三儿,咱不兴这套。你这连干三杯的架势,是要把我们全放倒啊?\"说着主动碰了下李三的杯子,\"以后都是自己人,随意点。\"
李三却执拗地摇头:\"不行,这杯必须敬。\"他压低声音,\"我...你们能看得起我,我很开心...\"
陈平安微微蹙眉,立刻打断:\"打住!坐在一起都是朋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肖北,\"要谢就谢你北哥。\"
肖北却是面无表情,脸上挂着微笑撸着羊肉串,像没听到一样。
两人干完杯中酒,李三又转向李妍:\"妍姐...\"
李妍吓得直摆手:\"别别别,我可喝不了这么多!\"她举起自己还剩大半杯的啤酒,\"我就这些吧,你意思下就行。\"
谁知李三却是一梗脖,“妍姐,我肯定得干了,您随意就行,多的不说了,以后有事您只管招呼!”
说完又是一满杯啤酒下肚,李妍见状也只好把大半杯啤酒喝光。
一圈喝完,李三一个人连干了四杯,他却不坐下。
他把杯子又倒满,脸色不知是喝的通红,还是激动的通红。
他轻咳一声,正准备说话,只见肖北却突然把烤好的羊腰子推到他面前,轻声道:\"尝尝,这家招牌。\"
李三愣了一下,“好,哥,我一会儿......”
话没说完,就又被肖北打断,“先吃点东西,空肚子喝酒容易上头。”说着,肖北指了指李三面前的烤串。
依然站着的李三又愣了一下,连续两次被打断发言,他一时间有些懵。
陈平安适时的站起来笑着拍了拍李三的肩膀,:\"行了三儿,坐下慢慢喝。今天就是兄弟聚会,哪来这么多讲究。\"
李三望着面前油滋滋的羊腰子,喉结滚动两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哪里犯错了,但他又不知道自己哪里犯错了。
他懵懵懂懂坐下,手指捏着烤串却有些发抖,他知道,自己肯定犯错了。
一切都完了。
犯错,就要受到惩罚。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冰冷的社会就是这样运行的。
尤其是像肖北这么大的领导,没有理由也不可能给你机会等你成长,更何况自己现在已经给他丢人了,他更不可能再帮自己。
他知道,这将是自己和肖北吃的最后一顿饭。
他觉得肖北一定会放弃他了,自己差点就跨越阶级了,但没想到,第一天就犯错。
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命吧。
李三坐下以后,桌上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众人推杯换盏,聊着玄商的风土人情、官场趣事,当然还有过去的那些共同记忆。
李三虽然插不上话,但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像是要把每一句话都刻进脑子里。
虽然自己一定会被抛弃,但他很珍惜这个机会,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再接触到这些阶层的人了,所以现在能学一点是一点。
陈平安突然往他碟子里添了块烤茄子,调侃道:“三儿,刚刚你这连干四杯的气势,我还以为你要当场结拜呢。” 李三“啊”了一声,嗫嚅着:“我就是…… 想谢谢北哥,还有各位……”
“谢什么虚的。” 曹恒印擦了擦手,忽然从公文包里掏出张名片推过去,“记得把这号码存上。以后在玄商遇到麻烦,跟我说,我......帮你出出主意。”
李三盯着烫金的 “曹恒印,玄商市人民检察院” 字样,手指在桌面搓出褶皱。
李妍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烤串:“哎,你倒是吃啊!这家的辣椒面特香,我帮你撒点?” 不等他回答,就抓起调料罐往他碟子里抖了抖。
陈平安也擦了擦手,从内兜里掏出自己的名片,“等你到了宁零,别忘了联系我。”说着,他递过自己的名片。
李三接过名片,看着名片上鲜红的党徽,还有上面政府专用,“方正小标宋简体”字体的抬头——玄商市纪律检查委员会。
下面是同样字体的名字和职位,
陈平安,第一监察室主任。
他突然站起身,“对不起各位,我...我...我去个厕所。”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快速转身离开。
转身的一瞬间,他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的疯狂流淌。
他本以为自己一定会被抛弃,被嫌弃,但没想到,他们......
他们不仅不嫌弃自己,而且还关心自己......
他紧紧咬着牙关,
这......以后都将是我最亲的家人!
李三在心底暗暗发誓。
第75章 内心强大
回到饭桌上时,李三的眼角还泛着红。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却怎么也冲不掉胸腔里那股滚烫的热流。
啤酒杯里的泡沫已经消散,陈平安则笑着给肖北递了串烤生蚝。
李三小心翼翼地坐下,发现自己的酒杯不知何时又被倒满了。他盯着琥珀色的液体,突然听见肖北开口:
\"很快,平安和李妍就要去宁零报到了,当然,李三过一段时间应该也是要过去的。\"肖北的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桌面立刻安静下来,\"宁零县情况复杂,但越是复杂的地方,越能锻炼人。\"
他表情温和,“玄商是咱们的根,但干部要成长,必须多岗位锻炼。”
肖北端起酒杯,“宁零底子薄,问题多,但越是这样的地方,越需要咱们拧成一股绳。到了那边,别想着单打独斗,有困难就吱声。”
陈平安端起酒杯:“哥放心,纪委的工作我很擅长。我一定尽快把班子理顺。”
李妍跟着举起杯子,眼睛亮晶晶的:“我到了财政局也会好好学,绝不给哥丢脸!”
曹恒印却笑了:“你们俩也别太急,饭要一口口吃。我虽然还在市里,但是玄商宁零都是一家人,当然,我们也是一家人。有什么需要我的,或者有什么难啃的案子,随时招呼。”
李三看到别人表决心,也慌忙站起来,酒意上头,脸涨得通红:“我... 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北哥和各位的信任!”
李妍开心大喊,“干杯!”
众人碰杯,玻璃碰撞声清脆地响成一片。
酒过三巡,夜色已深。
街边的烧烤摊陆续收摊,路灯在雾气中晕开昏黄的光晕。
\"都别送了。\"肖北站在路口,拒绝了众人叫车的提议,\"我家就在解放碑后面,走几步就到。\"
陈平安掏出车钥匙:“哥,我送你,正好顺路。”
肖北笑骂,“你顺什么路啊,你。”然后又正色道:“你喝酒了,别开车了。”
陈平安点点头,“不开,我喊了司机,这就到了。”
肖北点点头之后看向李三,\"你跟我顺路吧?送送我。\"
李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如捣蒜:\"顺路顺路!\"
其他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陈平安拍了拍李三的肩膀:\"照顾好咱哥。\"那力道让李三肩胛骨隐隐作痛。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
李三落后肖北半步,小心翼翼地踩着对方的影子。
他的酒劲上来了,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却不敢表现出丝毫醉意。
夜色渐深,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李三跟在肖北身后,心跳随着脚步声咚咚作响。
肖北走得不紧不慢,忽然开口:“李三,你找女朋友了吗?”
李三在肖北身后亦步亦趋,“嗨!哥,哪有人能看得上我?”
“那也未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李三走在后面,看不到肖北的表情,只听肖北再次温柔开口,“我记得上次见你的时候,你好像对夜市上一个老板娘挺感兴趣的......”
李三尴尬的挠了挠头,“是,后来他跟卖烤冷面的好了。”
“额......”肖北沉默了。
两人继续往肖北家走。
\"以后别老把什么看得起看不起挂在嘴边了。\"快到家时,肖北终于是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别人看得起你看不起你,取决于你看不看得起自己。\"
李三的脚步一顿,喉咙发紧。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起方才酒桌上自己结结巴巴的表态,脸又烧了起来。
原来自己犯的错,是这个。
“知......知道了。”李三虽不明白为什么这是犯错,但他还是听话的点头答应。
\"还有,\"肖北停下脚步,转身直视着他,\"你过去的事迹,以后跟任何人都不要提。\"
李三闻言心里咯噔一声,他知道肖北指的是什么。
是自己做小偷的过往,还有……自己的案底。
“可是......就算我不提,案底跟我一辈子,一定会被人发现的......”
肖北皱起眉毛,“我既然让你去城管局上班了,又给你办了事业编制,案底......”他眼神犀利,“又怎么可能不解决?”
李三突然明白了,肖北一定是把自己的案底抹了。
自己的过去,已经被肖北这个大佬给彻底埋葬了。
从今以后,就只有城管李三,再也没有神偷李三了。
但他此时没有一丝丝的可惜和怀念,有的只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
肖北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火光在夜色中明灭,\"现在你是城管局的人,穿的是制服,戴的是G徽,明白吗?\"
“明白了,哥,我知道了,您放心吧,以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神偷李三了。”李三眼神坚毅,语气坚定。
“既然以后走了从政这条路,你就要记住一点。”肖北转过身,继续往家走,“从政,一定要内心强大。”
李三赶紧跟上,“我回去一定好好领悟这句话。”
夜色中,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李三正沉浸在肖北的话里,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李三!找你几个月了,总算逮到你了!\"
李三猛地回头,只见四五个痞里痞气的男人从解放碑方向快步追来,为首的正是他当年的\"师傅\"——老疤。老疤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疤,在路灯下泛着青白的光。
\"师......\"李三下意识要喊出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老疤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怎么,出息了?连师傅都不认了?\"他上下打量着李三崭新的衬衫和皮鞋,阴阳怪气道:\"听说你小子现在吃上公家饭了?行啊,翅膀硬了是吧?\"
肖北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微微侧头看了李三一眼。
\"疤哥,我......\"李三手心冒汗,声音发颤,\"我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
\"改邪归正?\"老疤突然暴起,一把揪住李三的衣领,\"老子教你手艺的时候怎么不说改邪归正?妈的没有老子,你他妈早饿死在路边了,现在穿得人模狗样就想撇清关系?\"
李三被勒得喘不过气,却不敢反抗,只能哀求地看着肖北。
\"放开他。\"肖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老疤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人,不屑地啐了一口:\"你他妈谁啊?少管闲事!\"
第76章 出手
“我说让你放开他。”肖北并不答话,缓缓走上前。
“你说放就放?你谁啊?”老疤冷哼一声,抓着李三的手反而加大了力量,身后的小弟看肖北走过来,也纷纷往前站了站。
肖北语气冷漠,目光如刀,“我再说一遍。”他走到老疤身边,“放开他,否则我报警了。”
老疤哈哈大笑,“报警?兄弟要是派出所不认识经过人,在这一片还怎么混?快滚远点,跟你没关系,别他妈给自己找不自在!”
旁边的小弟也是一阵哈哈大笑,晃悠着手里的棒球棍,摩拳擦掌。
肖北摇了摇头,“我看是你们别给自己找不自在,我再说最后一遍,放开他。”
老疤皱起眉毛,恶狠狠的看着肖北,“我操你咋这么狂呢?你他妈是谁啊?”
“谁谁谁,我是你爹,谁谁谁!怎么没完没了墨叽呢!”话音未落,肖北突然出手,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老疤手腕上。老疤吃痛松手,还没反应过来,肖北已经一个侧踢将他踹出三米远。
肖北闪电出手,一招就把老疤制服,几个小混混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操!\"混混们反应过来之后,立马一拥而上。
李三目瞪口呆地看着肖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肘击、膝撞、过肩摔......不到一分钟,四个混混全躺在地上哀嚎。
警笛声由远及近。
警车闪烁着红蓝灯光停在路边,几个协警跳下车来,二话不说就把肖北和李三按在了警车旁。
肖北眉头微皱——他没报警,派出所的人怎么来的?还来的这么快?
\"老实点!\"一个协警粗暴地推搡着肖北,把他塞进了警车后座。
另一个协警留在原地看着老疤几人,等待支援。
其他的人坐上警车,把肖北和李三带走。
警车驶向派出所的路上,肖北暗自盘算着对策。
现在亮明身份不合适,一来是自己身份敏感,老疤这种人档次太低,跟他们产生冲突,无论如何对自己的名声都不太好。
二来是因为现在是给李三办工作的关键时刻。如果事情闹大了,李三的底细爆出来,工作绝对泡汤。
警车后座的铁栏杆硌得肖北肩膀生疼,身旁协警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与警车内浑浊的汗味格格不入。
肖北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这人,对方垂眸盯着手机,冷白的光打在刀削般的侧脸上,鼻梁高挺得近乎锋利,却莫名透着股书卷气。
这人将近一米九的个头,肩膀宽厚得像堵墙。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锐利如鹰却又清澈见底。
警车很快到了派出所,肖北和李三被分别推进两间审讯室。
肖北配合协警把手机交了上去,然后被两个协警按在了审讯椅上,“咔吧”一声,砸上手铐。
\"姓名?\"带队的协警叼着烟问。
\"肖战。\"
协警皱了皱眉,\"怎么起个这b名?怪不得你打架呢。”他嗤笑一声,“职业?\"
\"自由职业。\"
协警轻蔑的笑道:\"无业游民呗?\"他上下打量着肖北沾了灰的衬衫,\"跟老疤那种人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肖北面不改色:\"首先,我不认识什么老疤老九的。其次,我是正当防卫。\"
\"放屁!\"协警猛地拍桌,\"什么tm防卫不防卫,电视剧看多了吧你,我告诉你,只要双方都动手了,那就是互殴!\"
肖北心里冷笑——这解放派出所这么多年一点没变,从出警到审讯,他连一个民警都没见到。
不过这人说的倒是实话,基层派出所办案,确实都是这样。
哪有什么正当防卫。
协警看肖北沉默,大声叫嚷,\"老实交代,为什么动手打人?\"
“我没打人,我是正当防卫。”
协警冷笑一声,满脸不屑,“妈的还跟我在这说什么正当防卫,咋的,你觉得你挺懂法呗?文盲!”
“我懂不懂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几个人带着武器来找我的朋友,上来就动手,还扬言要干死我俩,我迫于无奈,只能反击。”
“什么叫武器?人家拿的是棒球棍,棒球棍知道是什么吗文盲?那是打橄榄球的运动器材,知道什么是橄榄球吗?”他轻蔑的笑了笑,“想你也不可能知道,文盲一个,我就告诉你,那不叫武器!那是合法的运动器材!”
肖北一言不发,他此刻的心情,就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协警语重心长,“其次,人家说要干死你,那只是说说。人家干了没?干死你了没?人家只是随便说说,你上去就揍人家?”他冷哼一声,“我还说我草泥马呢?我操了吗?说白了,说什么都不犯法,但是动手,那就犯法了。懂吗?文盲!”
肖北此时真的动了怒,他咬牙切齿,“说话就说话,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唉哟我操,你咋这么狂呢?我他妈就看不惯你这个狂样。”他阴笑着站起身,\"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
就在这时,他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解放派出所,解放派出所,指挥中心呼叫。”
他赶紧拿起对讲机,“解放派出所收到,指挥中心请讲。”
“解放碑夜市有人打架,请马上前往处置。”
“收到!”
协警骂骂咧咧把对讲机插回腰间,“我先去出警,等回来再收拾你小子!”
说完,他对门口喊道:\"南风!过来看着这小子!\"说完,带着另一个协警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很快,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而入。
正是在警车上坐在肖北身边,一身皂香味的高大协警。
高大协警没有立即坐在审讯桌上,而是走到肖北面前,从身上摸出烟盒,掏出一根点上。
然后他看了一眼肖北,随手又摸出一根,\"抽吗?\"
肖北看了一眼烟,但还是摇摇头,他不是没干过公安,这里的烟,他可不敢抽......
高大协警笑道:“放心抽,干净的。”
肖北也笑了,他接过烟,沈南风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两人沉默地抽了一会儿,肖北感觉这个协警好像真的不一样,他看了看玩手机的高大协警,\"你们今天出警怎么这么快?而且也没人报警啊。\"
高大协警吐了个烟圈,直言不讳:\"跟你打架那个老疤,他和我们这个带班的协警关系不错,他提前给我们带班的打电话了。”
肖北挑眉,
这人倒是坦率。
坦率到......不可思议。
第77章 沈南风
他怎么敢跟一个身份不明的嫌疑人说这些的?
高大协警啐了一口,“本来带班的意思是过去把李三抓了,弄进去关个24小时,吓唬吓唬他,最后再给他放了。没想到你横插一杠子,老疤一伙人竟然被你一人全放倒了。\"
肖北想了想,“刚刚审我的那个满脸横肉的,就是你们带班的吧。”
高大协警点点头,轻蔑一笑,“什么带班不带班的,也是个几把协警。”
肖北一点也不意外,那人虽然挂了个两杠一,但是胸前的警号肖北一眼就看出来,是个协警。
肖北吐出一大口烟,\"你还挺有意思的,叫什么名字,兄弟。\"
\"沈南风。\"高大协警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好名字,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肖北由衷夸赞。
沈南风听到肖北念的诗句,爽朗一笑:\"好文采。很多人都这样觉得,不过我这名字真没那么风雅,\"
他掸了掸烟灰,\"我爹是跑船的,跑东北亚航线,往仁川运煤。他说生我那晚,他从仁川往青岛港赶,竟然正好赶上南风天,船队能提前三天到港。\"
肖北哈哈大笑,\"所以就给你起名叫南风是吧?”
沈南风点点头,“不过南风知我意挺好的,以后泡妹子的时候我就说是取自这首诗。”
肖北轻笑一声,忍不住又打量了一下沈南风。
劣质的协警制服明显小了一圈,制服下面隐约可以看见白皙的皮肤,
“我看你不像协警,像大学生,你读过大学吗?\"
沈南风点点头,\"读过,在中州大学。”
肖北着实吃了一惊。
中州大学是江北省唯一的双一流名校,能考进去的都是尖子生。
肖北皱起眉毛,“那可是名校,你中州大学毕业,怎么会在这干协警呢?”
沈南风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没读完,被开除了。\"
肖北忍不住好奇,\"为什么被开除?\"
沈南风笑了笑没回答,突然起身掏出钥匙,上前打开了肖北的手铐,\"走吧,趁他们没回来。\"
肖北愣住了:\"放我走?\"
\"老疤什么货色我清楚,有名的地皮流氓,想都不用想,你肯定是正当防卫。\"沈南风把没收的手机递给给他,
\"我走了你怎么办?你怎么向你们带班的交差?\"
沈南风露出和煦的笑容,\"这点小事我还摆得平。\"
肖北又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们那个带班的,他是什么学历?”
“他?他的学历正经挺高的,”沈南风嗤笑一声,“小学五年级差一点就上完了。”
肖北哈哈大笑,这个沈南风还挺有意思的。
这人有文化有水平,情商也很高,心中也非常有正义感。
更难得的是,他身上有一股现代人很少有的江湖气。
他看得出来,这个沈南风应该是刚参加工作没几天。
但是他毫不怀疑沈南风的话,这样的人虽然是刚参加工作,但是这点小事确实能摆平。
沈南风摆摆手,\"赶紧的,再磨蹭就真走不了了。\"
肖北站起身,突然问道:\"我走了李三怎么办?\"
沈南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我不信你走了还捞不出个李三。\"
两人相视一笑,肖北突然明白了。
这个协警不简单。
他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么多,又为什么放自己走。
因为他早就看出了自己的身份不一般。
看来这人不仅仅是情商高,他的智商和识人能力,也是一流。
肖北不再犹豫,拉开审讯室大门,临走前他回头,看着这个高大的年轻人,笑道:“我叫肖北,现在在宁零县任职,在宁零有什么事,找我。”
说完,大踏步离开解放派出所。
派出所大院静悄悄,肖北轻而易举就大摇大摆的走出派出所。
派出所离家很近,几分钟就能走到家。
路上,他给曹恒印打了个电话,让他把李三整出来,当然,既不能仗势欺人,也不能提自己的名字,更不能提让他们去查李三的底细。
曹恒印没有犹豫,当即答应。
至于审讯肖北的协警王,肖北心里已经给他记上了账,过两天再收拾他,他心里早已有了计划。
殊不知他的计划,竟然还无形之中帮助了一个人,那就是沈南风。
当然,这些对肖北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真正麻烦的是老疤几人,这几个地痞流氓,不仅知道李三的身份,而且还一直缠着李三,是个大麻烦。
如果他们知道李三去城管局上班,要么会威胁李三,要么会去大闹。
还真得想办法把他们解决掉。
肖北八年特工生涯,让他养成了惯性思维。
他第一时间浮上脑海的想法,竟然是把这几个人全杀了。
......
他忍不住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这种思想要不得,这tm是国内。
这伙人再坏,那也是内部矛盾,不能像整老外一样整。
但是仅仅是片刻,肖北脑海之中就浮现了一个人影,计上心来。
肖北刚躺到床上,曹恒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事已办妥,李三已经放了。
肖北这才放心的睡下。
没过几天,老城区分局刑侦大队突然行动,出动了四辆警车,两辆防爆车,把正在喝酒的老疤一伙人统统砸上背铐,塞进防爆车带走。
刑侦大队大队长林兴亲自带队,把一伙人分开连夜审讯,获得了关键口供。
老疤一伙人被老城区刑侦大队以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扔进看守所,老城区检察院在第七天就火速做出了批捕决定。
老疤一伙人被逮捕以后,老城区一片哗然。
首先是老城区分局下辖的两个派出所,一个管着火车站的广场分局,一个管着城乡结合部解放碑的解放派出所。
这两个派出所纷纷抗议,说老城区分局刑侦大队突然行动,没给他们打招呼,不合程序,不给面子,让他们辖区内的治安工作陷入被动。
甚至还有人找到了老城区分局分局长的办公室,说老疤一伙人一直是他们重点\"关照\"的对象,早已立案,目前在侦查阶段,之所以不收网是因为老疤还有一个神秘的上线,他们正在挖掘,已经取得了很大进展,马上就收网了。
这下突然被刑侦大队一锅端了,让他们的努力和案子全都泡汤。
年轻的老城区分局分局长和善的笑着,用一句话就堵住了他们的嘴。
“市局已经做出指示,此案需严格遵循 ' 依法彻查、精准打击 ' 的原则,既要拔除毒瘤,更要维护社会稳定......目前玄商整体治安处于上升趋势,”
“不要拔出萝卜带出泥。”
第78章 直起腰的李三
老城区分局察觉到社会上的反响,第一时间向社会发出公告。
【老城区分局警情通报
老城区分局刑侦大队在工作中发现线索,社会闲散人员朱八(绰号:老疤)等涉黑涉恶,分局领导高度重视,立即成立专案组,火速开展全面的侦查取证。
经查,犯罪嫌疑人朱八,从2000年以来以盗窃、成立盗窃组织、组织赌博等活动聚敛资产,以师徒为组织形式,网罗社会闲散人员、前科劣迹人员,在老城区火车站实施了大量的违法犯罪,逐渐坐大成势,发展成为以犯罪嫌疑人朱八为组织者的黑社会性质犯罪组织。
该犯罪组织涉嫌盗窃、聚众扰乱社会秩序、寻衅滋事、强迫交易、非法拘禁、故意毁坏财物、伪造国家机关证件印章、赌博、虚开增值税发票、非法占用农用地等涉及10余个罪名。
共查实涉案人员18人,已归案18人,检察机关批准逮捕18人。
犯罪嫌疑人朱八等人多年来疯狂作案、残害欺压群众、称霸一方,严重扰乱了玄商市的社会治安秩序,严重危害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此案的成功告破,沉重打击了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彰显了党委政府扫黑除恶的决心,展示了公安机关依法严厉打击黑恶犯罪的坚定信心,必将对全市的黑恶势力违法犯罪形成有效震慑。】
通告一出,老城区再次哗然。
老城区百姓无不拍手称快,这些年,自行车电动车摩托车,整个老城区没人敢不锁。
尤其是火车站。
没人敢在火车站背包,只要去了火车站,必须把包抱在怀里。
虽然老疤团伙不是老城区唯一的盗窃团伙,但是打击掉他们之后,不仅情况会好很多,而且也会对其他的团伙造成冲击。
所以百姓们纷纷欢呼雀跃。
但是“江湖上”却有不同声音,都说老疤之所以被突然抓走,其实是因为得罪大佬了。
说是他不长眼,偷了新来的市委书记情妇的电动车,情妇在书记的床上哭着告状,书记冲冠一怒为红颜,立即指示相关单位办的老疤。
这种说法席卷整个江湖,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说偷的是市委书记排行老“三”的情妇。
但是不管民间什么声音,老城区检察院在三天以后,火速向老城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法院于一周后开庭审理此案。
经过审理,老城区法院当庭宣判。
朱八(绰号老疤),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财产。
犯犯盗窃罪,数额特别巨大,并长期进行盗窃活动,判处无期徒刑。
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犯强迫交易罪......
犯非法拘禁罪......
犯故意毁坏财物罪......
犯故意毁坏财物罪......
犯赌博罪......
犯虚开增值税发票罪......
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
其余老疤团伙的马仔,全都被重判,最低的也被判了十几年。
甚至有几个跟老疤都不太熟的,也被抓来判了七年。
李三戴着口罩眼镜和帽子,坐在旁听席上听到这个判决结果的时候,手心沁出冷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死死盯着被告席上站都站不稳的老疤,那个曾经让他跪着递烟的男人,此刻正抖如筛糠地听着判决书。
当\"无期徒刑\"四个字落下时,旁听席爆发出压抑的欢呼,李三却猛地捂住嘴——他怕自己会当场哭出声来。
法警押解着老疤经过旁听席,李三一直佝偻着的背,不知怎的竟然挺得笔直。
他走出时烈日当空,李三一时间竟有重生之感。
所有的情绪和过去在此刻的烈日下统统被烤成灰烬。
唯有震惊之感经过这么久还无法完全褪去。
他本来就知道肖北不是一般人,知道他能量很大,手腕很硬。
但他实在没想到,肖北挥手间竟然就能让一个纵横火车站多年的盗窃团伙瞬间灰飞烟灭。
而且他也知道,老疤背后是有人的,广场分局和解放派出所老疤人头熟得很,甚至有一天晚上,李三亲眼看到,老疤在解放派出所值班室里和几个警察打牌,谈笑风生,熟的像亲兄弟一样。
就是这样一个黑白通吃的人,肖北竟然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把他碾死。
他一时间对肖北升起深深的恐惧。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肖北做这些都是为了自己,他一方面感动的一塌糊涂,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应该效忠于肖北。
一方面又觉得,自己的大哥这么牛逼,就等于自己这么牛逼。
我李三,从今以后在玄商,注定要横着走了!
想到此处,李三嘴角勾起微笑,快步离开了法院,赶去了城管局上班。
四天前,李三就以事业编的身份正式进入了玄商市城管局执法大队。
至此,老疤一伙人在玄商算是彻底覆灭。
市纪委最近也有大消息。
先是市纪委组织部部长亲自找第一监察室的年轻主任陈平安谈话,谈话内容不得而知,总之陈平安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面带微笑。
顿时市纪委就开始谣言满天飞。
有说因为陈平安的后台陆丽不在了,所以陈平安要被发配到其他单位的。
还有说是陈平安乱搞男女关系,女方的哥哥前几天直接找到了陈平安的办公室,所以现在陈平安是被诫勉谈话了,下一步估计要捋下来。这个版本传的最广,最初好像是从陈平安的第一检察室一个姓余的人嘴里传出来的。
甚至还有说陈平安的表哥是省里的领导,前两天来找陈平安,两个人在陈平安的办公室谈了一个多小时,所以陈平安这次是要升职了,可能接陆丽的班。
谣言没传几天,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部长郭德纲竟然亲自来了市纪委,市纪委书记朱舟亲自接待,两人在办公室密语半小时,之后又派人喊来了陈平安。
市委组织部长亲自找陈平安谈话,很多谣言不攻而破,却又传出了许多新的谣言。
但是无论谣言怎么传,总之,整个市纪委都知道,陈平安要高升了。
就在这个时候,陈平安却干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第79章 人员到位
这件事在市纪委内部造成了一定的轰动,但更多的是在公安系统内部造成了巨大的轰动。
市纪委第一检察室主任陈平安,亲自带队双规了解放派出所所长李马尚。
当然,双规一个派出所的副科级所长不值得震惊。
市纪委的人奇怪的是,陈平安马上就调职高升了,此时一般都是蛰伏,有的办事稳重的人,在这个节点上,甚至手上的案子都会停下,安静等着升职。
而陈平安竟然又开新案子,而且双规一个副科而已,竟然亲自带队,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公安系统的轰动是因为第二天。
第二天,陈平安一口气逮了解放派出所的四个民警,要知道,解放派出所是个小所,整个派出所的民警也不过十个人左右。
他一口气就抓了四个。
而且不光民警,协警也抓了十几个。
一般情况下,公安干警涉嫌违纪违法,都是督察先介入,督察查实以后,该移交纪委移交纪委,该移交检察机关移交检察机关。
像这种市纪委直接出手双规民警的,不能说没有,只能说比较少。
市公安局局长陈泽闻讯以后,亲自致电市纪委书记朱舟。
陈泽客气之后,拐弯抹角的问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情况。
朱舟表示没有,陈泽又委婉的表示,市纪委突然行动,让市局很被动,这件事在公安系统内部传的沸沸扬扬。
朱舟书记明知陈泽是想让市纪委撤案或是先把案件移交给市局督察部门,但却根本不接他的话。
这时陈泽才明白,这不仅不可能是一个监察室主任的私自行动,而且绝对是一场政治风暴!
而风暴的源头,肯定不止朱舟一个人!
是江基国!
公安局作为市政府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是市政府最关键的武器,但他是公安局的一把手,却不是市政府一把手江基国的人,所以他早预料到有一天,江基国绝对会剑指自己。
只是他不知道这次的行动,到底是江基国在敲打自己,还是真的开战。
如果是敲打还好说。
但如果是开战......
开战必然见血啊。
他突然又想到江基国出手如此狠辣,闹出这么大动静。
这怎么可能是敲打?
虽然一个派出所所长无伤大雅,但是怕的就是他们顺着一个所长一直往下查,拔出萝卜带出泥。
不行!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所长,但是这绝不是小事!
这是战争!
他想到此处,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部黑白屏的手机,开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
最终,市纪委板子高高举起,却轻轻落下。
解放派出所所长李马尚,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移交司法机关。
其余民警,经查存在不同程度的违纪行为,但不构成犯罪。
给了几个批评教育和警告处分之后,全都回去继续工作了。
至于协警......
大部分都没有较真,几个违纪严重的,开除出公安队伍。
其他的,警告处分之后全都放了回去。
唯有一个人和李马尚一起,被移交了司法机关。
检察机关将以敲诈勒索罪起诉他......
公安口很多人打听,尤其是各个所的协警,没事就聚在一起讨论,是哪个协警这么倒霉。
有消息灵通的说是一个干了十几年的老协警。
此人长得五大三粗,为人豪爽义气,最爱帮人摆事。
但是胃口也很大,出了名的爱吃拿卡要,号称公安上的百事通,虽然只是一个协警,但是公安上没有他不认识的人。
不管哪个所,也不管是刑侦口经侦口治安口甚至是交警口,都有他的“朋友”。
讨论的协警们纷纷表示,这种人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什么都不懂,没有一点政治敏感性,胡作非为,出事是早晚的事。
消息灵通的协警却意味深长的摇摇头,
神秘兮兮的说,“听说这个协警,还是个带班的呢!”
......
......
此案刚一结束,市委的调令就很合时宜的来到了市纪委。
调市纪委第一检察室主任陈平安任宁零县县委常委,县纪委书记。
玄商市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郭德纲亲自送陈平安到宁零县任职。
宁零县县长亲自主持召开任职大会,
县长肖北和市委组织部长郭德纲发完言之后,新任县纪委书记陈平安发表就职讲话。
干练年轻的新任纪委书记讲话简短低调,使得本应又臭又长的大会早早结束,台下掌声雷动。
与此同时,和这里大张旗鼓、热闹繁华的景象完全不同的县财政局,一个叫李妍的年轻一级科员低调的入职财政局综合股。
第二天上午,县长肖北召开了县委常委会。
会上,肖北首先再次表示了对新任纪委书记陈平安的欢迎。
然后强调了县委各部门应该切实抓好对全县党员干部的监督工作,要以严格的纪律要求约束党员干部,尤其是要加强对基层单位的廉政建设,确保权力在阳光下运行。
陈平安坐在会议桌旁,神色平静,但眼神却格外锐利。
他微微点头,毫不犹豫,第一个接过肖北的话茬,“我完全赞成肖县长的想法,纪委的工作,就是要敢于亮剑、善于亮剑。我在此代表县纪委表态,宁零县的党风廉政建设,必须从实处抓起,绝不搞形式主义。”
他的语气不重,却让在座的常委们心头一紧。
这下傻子都能看的出来了,这个新任的县纪委书记,完全就是肖北的狗腿子。
而且是一个无脑愚忠,敢于冲锋的狗腿子。
会议结束,下午肖北就紧接着召开了县政府全体会议。
这也是肖北就任宁零以来,第一次召开县政府全体会议。
所有副县长、县政府各部门、各直属机构的主要负责人以及各乡镇政府主要负责人悉数到齐参加。
包括宁零县的企事业单位主要负责人和一些群众团体代表全部列席。
新来的县纪委书记陈平安,本不属于县政府体系,却被县长肖北特邀列席会议。
参会人数上百。
整个会议室乱糟糟像火车站。
突然,主席台旁边的小门被一个长相清秀,黑黑瘦瘦的年轻人推开。
正是县长的专职秘书,包山。
整个会议室上百人瞬间鸦雀无声。
包山推开门站在门侧,肖北大踏步迈入会议室。
特邀出席会议的陈平安第一个站起身,
紧接着“哗啦”声音不绝于耳,主席台上所有人和会议室上百人全都站起身。
一时间开始掌声雷动,欢迎县长肖北入场。
随着肖北的入座,大家纷纷入座。
肖北正式开始讲话。
谁知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整个会议室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第80章 陈青表态
“今天会议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纪律。县政府各单位,从今天开始,要加强基层单位的廉政建设,要以“铁纪”立规矩,夯实思想根基。”
肖北没有任何废话,直入主题,“下面,我提几点要求,各单位一定要切实履行贯彻,会后我会成立领导小组,我亲自任组长,不定期下各单位巡察落实情况。落实不到位的,县委县政府必将从严处理单位责任人。”
台下顿时再次倒吸一口凉气,这下也许要动真格的了!
好霸道的县长!
肖北语速不紧不慢,语气却冷硬如铁,目光如炬般扫过会场,“第一,党员干部要始终将政治纪律摆在首位,尤其是基层。基层单位直接面对群众,一举一动关系党的形象,必须通过常态化警示教育,筑牢拒腐防变思想堤坝。”
“第二,要扎紧制度笼子,织密约束之网。针对基层“微权力”风险点,需完善“小微权力清单”制度,细化农村“三资”管理、民生项目审批等流程规范,杜绝“蝇贪蚁腐”。推行“一事一监督”机制,确保制度执行不留死角。”
“第三,要构建多元监督体系,激活社会探头作用,整合党内监督、群众监督、舆论监督力量,设立基层廉政观测员,畅通“一键举报”渠道。对群众反映强烈的问题,实行提级督办、限时反馈。”
“第四,坚持以上率下,拧紧责任螺丝。领导干部要履行“一岗双责”,既抓业务又管廉政。对苗头性问题早提醒、早纠正,运用“四种形态”抓早抓小,防止“小毛病”演变为“大问题”。”
肖北深吸一口气,慷慨激昂,“同志们! 廉政建设永远在路上。让我们以“抓铁有痕”的毅力严纪律,以“刮骨疗毒”的勇气治顽疾,以“阳光透明”的机制护民生,共同书写风清气正的基层治理新篇章,彻底改善宁零县的政治环境,从而营造良好的营商环境,让宁零县彻底摆脱‘贫困’的帽子。”
台下掌声雷动。
肖北伸手在虚空中压了压,掌声戛然而止。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复杂,饱含深意,“诸位......与君共勉。”
说完,肖北看向一边的常务副县长陈青,“陈县长有什么说的吗?”
陈青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很快的点点头,“肖县长的讲话高屋建瓴,部署全面且精准,我补充两点具体落实建议。”
他轻咳一声,“其一,建议在各单位设立‘廉政专员’岗位,由单位副职兼任,每周向领导小组提交廉政建设进展报告,将责任压实到具体人头;”
台下“轰”的一声,议论纷纷。
这县政府的二把手,常务副县长陈青竟然完全支持了县长的想法!
他不仅支持,并且还加了“码”!
看来外界传言县政府的副县长们全都不服新县长肖北,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谣言!
陈青的脸色也不好看,肖北开会之前,根本没跟他进行过沟通!
这就不仅是“独断专行”了,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给他面子!
但此时县委书记已经被免职双规,整个县委县政府,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做肖北的对手,尤其是这个新任纪委书记来了以后。
陈青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但是优良的政治素养,还有较高的政治觉悟和敏锐的政治敏感性让他反应很快,他迅速判断,立即反应,一瞬间做出最优解的同时,针对肖北的发言也有了高水平的见解和发言。
“砰砰砰!”他拍了拍桌子,制止了台下议论的众人,继续发言。
他语速很快,语气坚定,“针对民生资金发放,我们可以借鉴南方的先进经验,推行‘阳光公示’制度,各乡、镇、街道,包括各村委,每月要把每一笔资金流向,全都在乡镇政府、街道办事处、村委会大门口贴上告示,公开每一笔资金去向,群众随时就能查看每笔资金的流向,让权力在百姓的监督下运行。”
“嗡!”
又是一阵哗然,议论声再次在会议室里响彻。
这陈青这都已经不算是加码了,简直是让基层彻底没了“活路”。
就不说这项工作实施起来的难度,和对他们随意“把控”政府资金的掣肘,就单是麻烦程度,就足以让基层忙活几个星期。
会议在陈青慷慨激昂的誓师演讲下结束,肖北和陈平安结伴回到县长办公室。
陈平安帮肖北的杯子接满水,“哥,你觉得陈青说的什么资金公开制度有用吗?”
“肯定是有用的。”肖北接过水杯,“但是也一定没有那么有用,说白了,自古以来都是这样,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陈平安撇撇嘴,“反正不管他说的有用没用,他表态的倒是挺快。”
“这个人是有水平的。”肖北对陈平安的话表示肯定,“不仅反应快,发言也很有水平,脑子转的很快,政治素养和敏锐性都很优秀。”
陈平安摸出一盒软中华,递给肖北,“你是县长,他是副县长,他就算再傻,也不可能当众跟您唱反调呀。”
肖北摆摆手,摸出自己兜里的利群,“不是唱不唱反调的问题,别的不说,就单说他临场发挥的那讲话,别看你是高材生,你绝对说不成。”
“那肯定的。”陈平安挠挠头,“政治上的东西我确实懂的不多,毕竟一直在纪检嘛!”
“所以你得学习,提升这方面的能力,尤其是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县的领导人之一了,又掌握整个县纪委,各方面水平都要提升,尤其是领导能力和讲话水平。”
“是,哥,我知道了。”陈平安认真的点点头,他很感激命运安排这么一个好大哥做自己的领路人,手把手的教自己的同时,还能带着自己往上走。
他想了一下,不确定的问,“所以哥你提前没和他沟通,就是为了测试他?”
肖北不置可否,“也不仅是这样。”
陈平安若有所思,然后又问,“哥,你开这个会,部署了这么多工作,又成立领导小组,您觉得到底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他看肖北皱起眉头,又赶紧解释,
“别误会哥,您定的那四条措施我觉得非常好也非常先进,但是就像您说的,上有政策嘛......”
肖北闻言却突然轻笑一声。
第81章 走过场
“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肖北毫不犹豫。
陈平安满脸疑惑,肖北吐出烟圈,“小人畏威不畏德,无论你讲的有多好,政策定的有多完善,他们第一反应想的就是如何敷衍你,如何应对你的政策和检查,不可能仅凭你说几句狠话,上几节政治教育课,他们就能发自内心的去改变、整改的。”
陈平安缓缓点着头,若有所思。
他紧紧皱着眉,试探着问:“只有当他们知道敷衍不了了,上面动真格的了,知道时代变了,没办法了的时候,才会去自省,才会去改变,对吗?”
肖北点点头,“对,当然还有另一种情况,那就是当他们怕了的时候。”
陈平安恍然大悟,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所以您根本也没打算他们能去整改,您之所以开这个会,就是让他们去敷衍你,从而为了以后处理人的时候师出有名,对吧?”
“这是其一。”肖北点点头,欣赏的看了一眼陈平安,“其二也是一种筛选,宁零县的政治环境虽然极其恶劣,但是我也相信,其中也一定有真正为民的好官,只是一直没有他们的生存土壤。”
陈平安彻底明白了,“确实,您这个举措,可以把这些真正的好同志筛选出来。而且,还会筛选出另一种人才。”
肖北满意的笑了,“对,筛选出政治敏锐性极高的人。”
“这种人可能未必是个好官,但是他能敏锐的察觉到变天了,同时也能领悟到您想做什么,从而全力执行贯彻您定下的方针。”
肖北点头笑道:“治病救人,惩前毖后嘛。”
陈平安也笑了,“这种聪明人,就算之前有点毛病,但是也不会有很大的毛病,毕竟他们够聪明,政治敏锐性也够高,不会做什么离谱的事。”
肖北欣慰的点点头,陈平安这几年确实成长飞快。
当然,这跟他本身就双商奇高分不开关系,但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一直跟着自己,一直没走歪路,没去研究一些邪门歪道。
而且自身又足够努力。
这个出身寒门的高材生,应该是自己的门徒之中,最出色,成长最大的一个了。
他忍不住又想起张波。
虽然这小子多少有点烂泥扶不上墙了,但是好在人没什么心眼,又听话。
说起来他调来宁零县也有一段时间了,时机也差不多了,确实该找个机会给他提一提。
不过县局也有几个人才,像县局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许新木,是个不可多得的刑侦人才。
但是他的性格做官还是差点意思,不过查案绝对是一把好手,把副字去掉,做个大队长应该也算是人尽其用。
还有一个表现比较亮眼的,就是新城所的副所长,兼新城所案审中队中队长,夏天。
还是刑警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人也年轻。
看这小子,办事稳重,思维敏捷,政治上也很成熟,倒是个可以栽培的人才。
不过具体能不能提上来,还得先考察一下政治背景和人品。
“哥,那你觉得这个陈青陈常务,他是咱说的这种人吗?”
陈平安的话打断肖北的思绪。
肖北皱起眉头,思索一下后道:“这个人目前还摸不清楚。”他挑起眉毛,“你刚过来,县纪委里有能用的人吗?”
陈平安闻言也皱起眉毛,“还没真正展开工作,目前还不清楚,不过问题不大,很快就能筛选出人,就算无人可用,也可以从下面提拔。”
“那我给你推荐个人,这个人应该是可靠的,而且能力也很强。”肖北嘴角勾起笑容,“县公安局的刑侦大队长许新木,可以先把他借调过来,等你展开手脚了,再把他调回去。”
陈平安笑了,“那......感谢肖县长给我推荐人才。”
他当然知道,推荐人是真的,能力强也是真的,但是更多的肯定是肖北准备提拔这个人,让他去县纪委办个案子镀镀金。
但他不会戳破,有些话,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
肖北坐回办公椅上,“抽空调查一下陈青,和新城所案审中队中队长夏天这两个人。”
陈平安知道肖北坐到办公椅上这个动作就是逐客令了,他也站起身,“好,回去就办。那哥,没什么事我先去忙了。”
“去吧。”肖北把头埋进办公桌。
他的会议开完了,一切顺利。
但是今天下午的玄商市市委常委会开的并不顺利。
前几项议题全都顺利通过,唯独到了关于宁零县县委书记的提名上,气氛开始变得诡异。
组织部长郭德纲按照流程发言,“组织部经考察后推荐的有三位同志,宁零县县委副书记,县长肖北、宁零县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常山野、县委副书记周国军。”
现任市委秘书长袁华清了清嗓子,首先发言:\"关于宁零县县委书记人选,我推荐现任政法委书记常山野同志。该同志政治立场坚定,基层工作经验丰富,在宁零县深耕多年,工作期间表现突出...\"
袁华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所有人都知道这背后代表的是市委书记孙传福的意思。
江基国抿了一口茶后,悠悠开口,\"我同意袁秘书长的意见。\"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稳,\"不过,我建议也可以考虑现任县长肖北同志。长安一再强调,干部队伍要年轻化,该同志不仅年轻,而且有活力,有干劲,在座诸位都知道,肖北同志是出了名的嫉恶如仇,而且又在查处方大陆案件中立下大功,所以,我建议组织上可以着重考虑肖北同志。\"
虽然会前他早就和孙传福碰过头,已经商定好了县委书记的人选就是常山野,但是该有的流程还是得有,不然不就成了一言堂?
虽然不采纳你的意见,但你该提的意见还是得提,不然就是心有怨气,故意摆脸色,和一把手对着干。
其他常委也基本都知道,县委书记的人选是早已定好调子的,江市长不过是走个过场。
政法委书记董春生第一个开口:\"宁零县的治安情况在玄商各县里常年倒数,常山野同志在政法系统工作多年,不仅熟悉宁零县情况,而且对政法也熟悉,所以我也认为常山野同志更合适。\"
\"江市长说的有道理,干部年轻化是我党的核心政策,肖北同志我也有所了解,确实年轻,有干劲,但我认为这样的人才,做县长去抓政务搞经济显然更适合。”新任常务副市长苏建立刻附和。
宣传部长李湘扶了扶眼镜:\"常山野同志在干部群众中口碑很好...\"
一个接一个的表态,像排练好的剧本。
孙传福面带微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他正准备总结发言,突然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
组织部长郭德纲抬起头,花白的眉毛下那双眼睛炯炯有神,
\"我认为肖北同志更合适。\"
第82章 老郭发火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没想到组织部长老郭会在市委书记孙传福已经定好调子的情况下,还会唱这一出。
孙传福脸上的笑容不变,有不同声音是好事,这才显得党委班子有活力嘛。
郭德纲语气严肃,声音浑浊却有力,\"第一,根据组织部的考察和了解,肖北同志的政治担当和工作能力格外突出;第二,宁零县这么多年死水一片,肖北同志这样的空降干部,反而能够打破当地固有利益格局,使宁零县‘破而后立’,走上高速发展的道路。第三...\"
郭德纲合上笔记本,\"至于什么县长更适合发展,说这种话简直是罔顾事实的唱高调,县委书记和县长,谁都知道......\"
\"郭部长的意见很有价值。”孙传福轻轻抬手打断了郭德纲的发言。
他的眉头已经微微蹙起,他不得不打断郭德纲的发言,他知道郭德纲后面想说什么,但是这种话显然不适合也不能在常委会上说出来。
“不过综合各位的意见,我看,还是常山野同志更合适。\"
市委书记一锤定音,其他常委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江基国也微微颔首,整个过程完全按照他和孙传福事先商定的剧本在进行。
今日议题全部结束,常山野将出任宁零县县委书记。
孙传福正准备站起身宣布散会,
就在这时,组织部长郭德纲突然拍案而起,声若洪钟:\"我不同意!\"
茶杯里的水溅在会议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一直保持微笑的孙传福。
\"郭部长,有话好好说...\"袁华虽然也很懵逼,但他敏锐的察觉到郭德纲这个老东西的状态不对,明显是要发火了。
\"说什么说!\"郭德纲脸色涨红,\"你们一个个睁眼说瞎话!常山野是什么人?他给方大陆当了多少年副手?方大陆那些事他能不知道?\"
会议室鸦雀无声。
孙传福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停止了敲击。
\"郭部长,注意你的言辞。\"董春生冷冷地说。
\"你们这是对优秀年轻干部的压制!是对组织工作的不尊重,更是对反腐败工作的否定!\"郭德纲毫不客气,突出的腰间盘此时也不疼了,他腰挺得笔直。
江基国此时也顾不上走“流程”了,常山野上位,这是孙传福他俩定好的调子。
此时郭德纲大闹,无论结果如何,对郭德纲自己,对肖北,甚至对他江基国,都不是好事。
他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老郭,有意见慢慢说,别着急,这是常委会,注意言辞。”
\"我注意什么言辞!\"郭德纲猛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材料,\"啪\"地摔在桌上,\"这是组织部这么多年掌握的常山野的情况,他的问题很大,不仅仅是称不称职的问题,而且我怀疑,该同志涉及到严重的贪污腐败!\"
材料散落在桌上,市委书记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就连一直没发言的市纪委书记朱舟,也皱起眉毛。
如果涉及到贪腐问题,这就牵扯到了他市纪委。
在常委会上这样说,这跟告他朱舟的状有什么区别?
\"老郭!\"朱舟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郭德纲冷笑,\"我要对得起组织部长这个头衔!肖北同志冒着生命危险查处腐败,你们却要把他的位置给一个腐败分子的同伙?这是什么道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孙传福和郭德纲身上。
孙传福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是显然已经僵硬,\"郭德纲同志,有意见可以提,有想法可以说,至于贪腐,你是组织部长不是纪委书记,这些问题要谨慎发言。\"
孙传福已经明确表态,袁华就冷冰冰开口:\"郭部长,常委会是讨论问题的地方,不是撒野的地方。\"
\"讨论?你管这叫讨论?一把手定调子,常委们唯唯诺诺。\"郭德纲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孙书记,我年龄已经到了,干完这届就退休。我没什么好怕的。\"
他环视一周,目光如炬:\"今天我把话撂这儿,要是常委会通过常山野的任命,我就把这些材料送到省纪委去!大不了我这个组织部长不当了!\"
孙传福的笑容彻底消失。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江基国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翻江倒海。
孙传福微微眯着眼,这个老不死的这都已经不算是将军了,这就是彻头彻尾的撒泼打滚。
虽然不知道郭德纲为什么突然生气,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闹这一出。
但虽然他明显失去了理智,有些话还是没有说明。
他的意思很明显,根本不是什么如果通过常山野的任命,他就告到省纪委去。
而是如果今天不让肖北当这个县委书记,他就闹到省里去。
闹到省里他孙传福倒是不怕,主要是影响不好。
也会让上面怀疑自己的工作能力。
但是自己作为市委书记,难道妥协?
还不等他想明白,就听郭德纲又悠悠开口,“根据组织部掌握的相关情况,常山野这个干部作风有很严重的问题,而且有很大的腐败风险。”
他站在座位上,居高临下的看向纪委书记朱舟,目光灼灼,经过血火洗礼的老兵气势散发出来,让人不寒而栗,“我建议,市纪委立即对常山野立案调查!”
朱舟深吸一口气,竟然一时间接不上话。
孙传福此时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常山野是通过关系找过自己的,虽然不是什么很好的关系。
但是也算是半只腿拜在了自己门下。
而且自己当时虽然没有明确的答应他,但是也算是默认了。
事没办成,没给人家扶正就算了。
还人家被市纪委立案调查,哪怕事后自己稍加干涉,就可以让他没事。
但是那样自己的面子也算是丢光了。
他瞥了一眼站在会议桌前,昂首挺胸一脸桀骜的郭德纲。
他也知道无论如何今天不同意他的提议是不可能了。
这老东西真是他妈的精神病!
明年才换届,但是孙传福此时却是一天都等不了了。
不用等换届,你狗东西等着吧,我马上就找机会拿掉你,把你老东西扔进监狱!
他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意味深长的瞄着江基国,“郭部长负责干部考察工作,既然他坚持,看来肖北也许更适合。那就他吧,袁秘书长,你向省委汇报吧。”
孙传福一锤定音,把宁零县县委书记的人选,从本来内定的常山野换成了肖北。
江基国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这下彻底坏了。
第83章 孙传福
他转向郭德纲,脸上笑容已经变得和煦,“至于常山野同志的问题嘛......纪委立案调查对于干部的影响很大,组织要保持对党员干部的关爱和信任,绝不能轻易启动调查程序,必须在掌握足够的线索和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才能立案调查。”
孙传福说完也顾不上流程了,直接站起身,“就这样,散会吧。”
说完,匆匆离开了会场。
第二个站起身的是江基国,江基国也步履匆匆径直回到了办公室。
关上房门,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点燃一根烟。
古人诚不欺我,果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玄商市委的常委班子,谁不知道肖北是他的人。
别说常委班子了,市委委员班子也基本上都知道。
郭德纲闹这一出,孙传福很难不觉得是自己的授意。
其实,以孙传福的境界和地位,他倒也能想的明白,这件事绝不可能是自己的授意。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而且也太幼稚了,不可能是堂堂一个市长能做出来的事。
而且他也知道自己不敢。
可是问题的关键是,这种事情,根本不在乎你江基国和孙传福怎么想。
因为今天之后,整个市委都会听说此事,他们都会觉得自己跟新任市委书记孙传福对着干,也会去这样传。
谣言是可以杀人的。
尤其是对一个党员领导干部来说,
严重的谣言足以终结一个高级干部的政治生命。
同时,也会影响孙传福的判断。
而且,就算影响不到孙传福的判断,他明确的知道此事非自己授意,但是当所有人都这样说,这样觉得的时候,他孙传福自己的想法还重要吗?
如果是自己处在那个位置上,为了自己的威严和权威性,也得做出一定的反应,来维护自己,至于真相如何,没人在意。
这就是政客,
总会在任何情况下,不被任何情绪影响,快速做出最利于自己的决定。
江基国深深叹口气,捻灭烟头,坐回办公椅上。
不仅是自己,一旦郭德纲下台,肖北的政治生命也算是彻底终结。
玄商市的绝对一把手孙传福,一定已经恨上了肖北......
此局无解,药石无医。
唯一的希望就在孙传福身上,就看他怎么想了......
其实孙传福什么也没想。
此时他坐在办公室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盯着对面墙上那幅\"海纳百川\"的书法横幅,
那是省委书记陆战功亲笔题写送给他的,墨迹浓重,力透纸背。
“我纳个屁!!”
他扯松领带,喉结剧烈滚动。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在领导身后拎包记录的日子,那些深夜修改讲话稿到手指发僵的时光,那些小心翼翼揣摩上意的煎熬,不都是为了今日能站在权力的制高点吗?
可如今,自己已经执掌大权,竟还能被人当众顶撞。
\"老不死的,你郭德纲算什么东西?\"
他越想越气,猛地抓起电话,打给了市公安局一把手陈泽,语气严厉,限陈泽20分钟之内赶到市委。
挂了电话,他又觉得不对。
他再次把电话打了过去,让陈泽别来市委了,去市委对面的归德大酒店9楼。
挂断电话,他起身也赶往归德大酒店。
孙传福上任玄商市委书记之后,就在市委市政府对面的归德大酒店包了一整层楼。
他老家在玄商市石城县,老婆留守在县城,他则吃住在归德大酒店。
白天在市委办公,晚上就在酒店9楼办公,书记很忙,工作很多,白天的八个小时根本不够他用的,所以他常常在酒店办公到凌晨一两点。
可以说不是一般的勤奋。
每次他回石城县找老婆交作业的时候,老婆总会问他,你的前任市委书记们也像你一样常常工作到凌晨一两点吗?
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就是丁子硕。
那个纨绔。
听说他上午十点才上班,十一点多就下班。
下午则一般都是三四点才来,五六点就又下班了。
天天如此,年复一年。
他摇摇头,暗骂一声草包,然后一脸自豪的回答老婆,“像我这样勤奋的是少数。”
老婆不理解,“那你为什么这么勤奋啊?这官当多大才算大啊!”
“不是那事,我得对得起老领导的期望。”孙传福如是说。
陈泽没有用到20分钟,一把手召唤,他不敢含糊。
15分钟就赶到了归德大酒店。
他乘坐专用电梯来到9楼,出了电梯,就看到富丽堂皇的圆形大厅中间,摆着一个硕大的、用料考究、样式精美的办公桌,办公桌后面的党旗鲜艳。
可是办公桌后面坐的却并非孙传福,而是一个带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年轻人。
陈泽不敢小瞧,他知道,那是年轻的正科级干部,更重要的是,他是孙传福的秘书,刘龙。
孙传福有三个秘书。
一个专职秘书,副处级的市委办公室副主任,23小时待命,负责孙书记的日常工作。
一个行宫秘书,在归德大酒店照顾孙书记的日常起居和工作,也就是眼前这人。
还有一个,就是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
虽然是市委秘书长,但其实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协助勤奋的孙传福书记。
陈泽快步走上前,不等说话,刘龙就站起身,面无表情,“快进去吧,孙书记在等您。”
“好,麻烦了。”
圆形大厅只有两个门。
两个极其高挑的红木雕刻对开门,左右一个。
刘龙带着孙传福来到大厅左侧门前,轻轻推开泛着实木光泽的对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装修极其考究,用料十分奢华的中式风格茶室。
整体以深沉红木色为主调,古朴典雅。
地面也铺着红木地板,质感厚重。
天花板上是手工绘制的彩绘图案,搭配名家手工制作的古朴灯笼造型灯具,古韵十足。
精致木雕镂空屏风隔断后面,是根雕茶桌搭配原生态木凳。
墙上挂着苍劲有力的书法大字,上书“大展宏图”。
孙传福正坐在茶桌后面泡茶,看到陈泽进门,热情的招呼,“陈泽同志,快来坐。”
陈泽连连点头,快步过去,微微弓着腰坐在孙传福对面,屁股只坐三分之一,背挺的笔直。
第84章 时代变了
孙传福把泡好的茶用茶夹放在陈泽面前,“新下的秋茶,牛栏坑肉桂。快尝尝。”
陈泽受宠若惊,赶紧接过茶杯。
他伸手的一瞬间,无意间瞥见桌上茶壶里的茶叶,上面覆盖一层薄薄的白色绒毛。
他咽了口唾沫,暗道,卧槽,这他妈茶叶发霉了啊!孙书记没看到吗?
要不提醒一下他?
还不等他开口,只见孙传福抿了一口茶汤,悠悠道:“这个季节就得喝乌龙茶,尤其是牛栏坑肉桂。醇厚香甜,层次丰富。”
陈泽心道,得了,这下不用提醒了......
但是让他喝发霉的茶叶,他也属实喝不下去,他不动声色,假装抿了一口,实则茶汤都没碰到嘴唇。
陈泽放下茶杯赞道:“果然好茶!香气确实独特,不愧是上好的牛栏坑肉桂!”
孙传福淡然一笑,“什么茶不重要,茶好喝不好喝,茶叶肯定重要,但是更重要的还得看是谁泡。”
陈泽一愣,这话说的就很耐人寻味了。
他敏锐的意识到,这个锐气正盛的市委书记,此时明显是在拉拢自己。
孙传福很年轻,而且背后站的又是江北省的一把手陆战功,可以说是前途不可限量。
他拉拢自己,自己于情于理都应该赶紧靠过去。
但是自己后面的人,其实跟陆战功非一派之人,自己贸然靠近,会不会引起背后之人不满?
可是虽然他们不是一派之人,但也没有矛盾,只是大家是不同派系而已。
毕竟县官不如现管,自己在玄商找个靠山其实也不犯毛病。
对于一个高级干部来说,站队就是最重要的事,也是最危险的事。
看陈泽发愣,孙传福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陈泽同志很年轻嘛!”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在全省的地级市里,正处级干部当中能有陈泽同志年轻的,恐怕没有几个。”
陈泽笑笑:“也是运气好,领导赏识。不过我看孙书记年龄也不大,全省的正厅级干部里,能有孙书记年轻的,恐怕也是凤毛麟角啊。”
孙传福哈哈大笑,“领导干部年轻化,这是好事,也是响应长安的号召。”他摸出旁边实木盒子里的雪茄,“你这个年龄啊,正是是干部成长的黄金期啊!”
“是。”陈泽连连点头,确实。
自己虽然年轻,但是时不我待,体制里多耽误一年,你最终能达到的高度就可能低一层。
他现在迫切需要解决副厅级问题,不能像前任庞立春一样,临退休了才挂上副市长的头衔。
自己要赶紧挂上副市长,解决副厅的问题。
然后三年左右调到省厅,再三年解决正厅,任公安厅厅长,然后再奋斗三年,争取在三年以内解决副省级,挂上副省长。
或者调到省会中州市,任市公安局局长,解决正厅级。下一步直接可以调到公安厅任厅长,然后挂上副省长。
总之,自己的当务之急,是要解决副厅的问题,挂上副市长。
而谁有能力能让他挂上副市长,迈入副厅级的队伍?
无疑眼前的孙传福是其中之一,而且应当也是目前最有话语权的一位。
孙传福突然话锋一转,“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郭德纲这个人,你有了解吗?”
陈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孙传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常委会上发生的一切还没传开,陈泽当然不知道。
他斟酌着词句,“有所了解,但所知不多。郭德纲同志是老革命,在市委组织部任职多年,党性原则性都很强,工作认真负责,几乎没出过什么差错,对干部队伍也很和蔼,风评很好。”
孙传福似笑非笑,“哦?照你的说法,这个老同志还是个优秀的领导?”
陈泽一头雾水,只好顺着孙传福的话说,“老同志嘛!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优秀是必然的。”
“可惜啊,郭德纲同志年纪太大了。”孙传福做出惋惜状。
陈泽皱起眉毛,他已经敏锐的感觉到话锋不对了。
但他也不敢发表太明显具有倾向性的话,“是啊,听说他明年就该退了。”
孙传福轻轻弹了弹雪茄灰,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老同志对党和组织做出的牺牲和贡献固然无法否定,尤其是在关键岗位上奋斗过的同志,对发展做出的贡献也是无法磨灭的。但是啊,时代已经变了。”
孙传福语气淡然,带着深深的惋惜,“有时候啊,老同志思想太固化,跟不上时代步伐,反而会成为改革发展的绊脚石。”
陈泽心头一跳,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他谨慎地回应:“孙书记说得是,干部队伍年轻化确实是大势所趋。”
孙传福轻轻哼了一声,语气突然变得凌冽,话锋猛然一转,“市委常委会当然要有不同的声音,但更重要的是团结。”
孙传福几乎已经把话说明了,“一个地方想要发展,干部队伍的团结比什么都重要!可是有些同志,为了唱反调而唱反调,沽名钓誉,已经严重破坏了党委班子的团结。”
孙传福狠狠把雪茄捻灭,“这种人,为了一己私利,拉帮结派、搞小圈子,把好好的班子搅得乌烟瘴气。这种行为,性质极其恶劣!它不仅影响工作效率,更是对政治形态的破坏,简直是背叛革命!”
陈泽倒吸一口凉气,这顶帽子扣的太大了。
而且......
孙传福虽然没有说名字,但是说的是谁陈泽心知肚明。
市委常委班子才几个人啊!
他先说郭德纲,又说常委班子。
陈泽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孙传福说的是谁了。
“在常委会上公然唱反调,对市委的决策当众质疑!” 孙传福脸上满是阴狠和怨恨,“这不是简单的工作分歧,这是在挑战组织权威!是对整个玄商市发展大局的不负责任!”
陈泽心里咯噔一声,孙传福的话让他感觉到恐惧。
自己并非市委常委,甚至现在连市委委员都不是。
孙传福跟自己说这些,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让自己办他啊!
办一个副厅级的市委常委,组织部长??
他当然知道应该大概率不是让自己抓他,但至少也是让自己去查他,抓他的小辫子。
甚至很有可能想让自己给他罗织罪名。
第85章 陈泽的选择
陈泽额头沁出冷汗。
自己一个公安局长,而且自己并非孙传福的嫡系,他竟然会让自己去办这种事?
这不仅是私事,而且是违反纪律和原则,甚至违反政治规则的私事啊!
政治斗争不允许使用特务手段。
这都已经不是潜规则了,而是一些领导人明确的强调过。
今天你对政治对手使用刑事手段,监听监控,明天你会不会对领导使用?
哪个领导愿意冒这种风险?哪个领导愿意让人监听监控?
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敢于去用这种人。
这些孙传福不可能不知道,孙传福这是怎么了?
陈泽是一个字也不敢接话,只能沉默着。
孙传福见状当然知道陈泽在怕什么,他神秘一笑,突然转了话题,“上次你获得省里的表彰,我记得是负责公安厅的赵副省长一力促成的吧?”
“是,赵副省长很欣赏我。”陈泽木然点点头。
“赵副省长是个好人啊,可惜,上次背了个党内严重警告的处分,政治生涯基本上结束了,太可惜。”孙传福一副惋惜的模样。
陈泽咽了口唾沫,孙传福话里的意思,他很明白。
赵副省长基本已经倒台,虽然赵副省长背后的人还在,而且应该会培养自己,但是中间确实隔着一层,不管是见面还是打电话,都得通过赵副省长。
更重要的是,自己级别太低了,他们也不会把重心和资源过多的倾注在自己身上。
而且,相比较而言,好像确实是孙传福这边实力更强。
只是......
自己真要义无反顾,赌上自己的政治生命,去向孙传福纳这个“投名状”吗?
这......
也太冒险了。
孙传福悠悠的声音又传来,“江市长上次跟我说过一次,玄商的治安管理防控体系存在很大的问题,他对你这个公安局局长是有一些意见的。”
陈泽心里咯噔一声。
如果说一开始是抛出橄榄枝,后来是利诱的话,现在就算是威胁了。
说是威胁也不准确。
因为市公安局作为市政府的重要组成部分,江基国作为市政府的一把手,想换上一个自己人,这是无可厚非的。
庞立春在市局把持这么多年,江基国的窝囊气受的已经够多了。
陈泽心里知道,江基国早晚会对自己亮剑。
别说江基国,如果不靠向孙传福,孙传福也迟早会拿下自己。
省里可以保自己一次两次,不可能一直保自己。
所以,如果自己不作出改变,这个公安局局长这么重要这么要害的位置,自己一定是坐不长的。
看起来自己在选择,实际是自己根本没得选。
这样看来,自己要么投入孙传福门下,要么投入江基国门下,没有第三个选择。
可是江基国......
他连自己的铁杆部下,副厅级的常务副市长都保不住,他真的能保自己周全吗?
陈泽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毅,斩钉截铁道:“孙书记说得对,团结确实是发展的基石。”
他一脸愤然,“任何损害团结的行为,都应该被严肃处理。”
孙传福满意的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明天的这个时候,我要看到郭德纲的材料。”
陈泽站起身,“保证完成任务!”说完,他又瞥见桌上自己一口没喝的茶汤。
他心里发狠,像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一样,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孙传福欣慰的点点头,“去吧。”
陈泽转身出了办公室。
......
陈泽离开以后,孙传福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市委市政府大院,豪气万丈。
他怎能不知道陈泽怎么想的。
规矩也好,潜规则也好,他孙传福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当了这么多年领导的秘书,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嘴角勾起一个自负的笑容,“规矩?”
“在玄商、在江北,我......”
\"就是规矩!\"
......
肖北接到江基国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他刚回到县政府招待所。
当他接起电话,江市长第一句话就让他一头雾水,“肖县长,你好大的官威啊!”
“哥,怎么了?”肖北满脑子问号。
“哥?谁是你哥?你别叫我哥,我可应不起你哥。”江市长冷笑。
肖北耐住性子,“哥,到底怎么回事?”
“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哥吗?啊?肖北?”江市长的声音不大,但是语气冰冷。
“哥,你这是说的哪里话?”
他从未听过江基国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哪怕是在自己最任性妄为的时候。
\"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肖北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他意识到可能发生大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你去找郭德纲了?\"
\"是啊,就是按您说的,去拜访了一下郭部长,谈陈平安的事......\"肖北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难道......\"
\"难道什么?\"江基国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知不知道郭德纲今天在常委会上掀了桌子?硬是把孙书记定好的人选给推翻了!现在全市委都知道我江基国指使组织部长跟新来的市委书记对着干!\"
肖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他敏锐的一瞬间想到要害。
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玄商市目前的绝对一把手,市委书记孙传福彻底得罪了!
如果江市长能和他分庭抗礼,倒还好一点。
关键是,江市长和他,归根结底就是一派之人!
江市长的工作,于公于私,都应该也只能是辅助孙传福的工作。
得罪了孙传福,就意味着自己的政治生命终结。
运气好,干满这届被发配。
运气不好,一旦有机会,找个由头就把你办了。
而且,目前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就是江基国。
信任一旦产生裂痕,那就再也无法弥补。
\"肖北,你行啊。\"江基国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失望,\"我真是小看你了。我真没想到你这么想进步啊!为了当县委书记,连这种手段都使得出来。\"
江基国的声音依旧冷漠,“肖北,既然你有郭德纲给你撑腰,你还找我干什么?你早说你这事你是让郭德纲给你办啊,那我就不掺和了。”
他越说越生气,声音也不自觉的大了起来,“你tm哪怕是通知我一声呢?我也不至于这样!我tm提前都跟孙书记定好了,让常山野上,结果呢?常委会上郭德纲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闹了这么一出!孙书记会怎么想我!我成什么了!”
第86章 死局
\"哥!\"肖北语气诚恳,声音低沉,\"我真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按您说的去拜访了郭部长,提了陈平安的事,其他什么都没说!\"
电话那头沉默。
肖北情真意切,继续解释,“哥,您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您觉得我是那么幼稚的人吗?我可能这样去办事吗?”
江基国叹口气。
他听到这里,已经相信了肖北的说法。
肖北虽然爱冲动,脾气暴躁,但政治上其实很成熟。
尤其是在政协沉淀过之后,脾气性格也好了很多。
这件事如果真是肖北办的,那就不能说他是幼稚了,那他简直就是傻子。
显然,肖北并不是傻子。
他冷哼一声,“我信你,孙书记会信我们吗?”
电话那头的肖北也陷入了沉默。
\"郭德纲为什么这么帮你?\"江基国再次开口,打破沉默,声音也冷静了些,\"他今天在常委会上简直是在拼命。\"
肖北再次语塞,他结结巴巴,“也......也许是,他......快退休了?大发慈悲再加上脾气怪?”
“你放什么屁!”江基国气道:“像他这种级别,越是快退休,越会小心行事!这个时候对平安落地的渴望,比升官都大!”
肖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实话?
说自己有一个失踪多年的父亲?
还救过郭德纲的命?
先不说江基国会不会信,单说自己,也不想提起自己的父亲。
发自内心的不想提起,没有理由。
更别说,郭德纲曾经也嘱咐过自己,千万不要跟任何人说他和自己的关系。
他只好扯个谎,“郭部长说他有个夭折的孩子,跟自己长得很像......”
江基国竟然点点头,“这个啊...我好像也略有耳闻...怪不得呢,”
肖北松了一口气,半真半假道:“我按您的吩咐去找郭部长,走的时候他非常动情,握着我的手说如果他儿子还在,跟我是差不多的年纪......”
江基国忍不住感慨,“怪不得他为了你发疯呢,这是把你当儿子了。”
他冷哼一声,“老郭这人,平时看着古板,没想到还挺重感情。但这次他闹得也太大了,孙传福那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肖北心里一紧,“哥,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孙书记会不会对我下手?”
“下手是肯定的,就看他什么时候动手,用什么手段了。” 江基国语气凝重,
肖北思索一下后道:“我觉得他大概率是先动郭部长,毕竟他更气郭部长。”
江基国沉默了一下,不置可否,“现在最关键的是,得想办法缓和你和孙传福之间的矛盾。但难就难在,这事太敏感,我们主动示好,反而容易让他觉得我们心虚。”
肖北叹口气“要不我直接去找孙书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哪怕他不信,至少我表明态度了。”
“不行!” 江基国立刻否决,“你现在去找他,就是往枪口上撞。孙传福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去解释,只会让他觉得你在找补。而且,你能保证把话说清楚吗?万一说错什么话,反而更麻烦。”
肖北有些泄气,“那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江基国沉默片刻,缓缓说道:“现在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先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看孙传福下一步什么想法,什么反应。”
“不过......”江基国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深沉,“你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 肖北心头一震。
“对,孙传福大概率是要整你的,只是应该不会太快。” 江基国叹了口气,“你这县委书记的位子,恐怕也坐不安稳。”
肖北把嘴边上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咽回去,这话江基国说没毛病,但是自己不能说。
他叹口气,只能沉默。
“行了,先这样吧。”江基国也不知道说什么,意兴阑珊,“有什么消息,我再给你联系。”
江基国说完就挂了电话。
肖北握着手机,在风中凌乱。
这真是无妄之灾啊!
自己压根和郭德纲提都没提县委书记的事啊!
关键是,现在目前这就是一个死局。
别说解决了,现在没有任何的办法可以挽回和补救。
可是坐以待毙又不是肖北的性格,
他坐在沙发上思来想去,
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是火速与郭德纲做切割,划清界限,从侧面让孙传福和市委领导们得知此消息,如此方能洗清自己。
二是坚定不移站在郭德纲这边,与孙传福斗斗法。
可是,这第二条路明显是一条死路,首先自己就没这个能力和资格跟孙传福斗法。
其次,如果一旦选择这条路,也意味自己走出了江基国的阵营。
因为首先江基国和孙传福,说到底都是一派之人。
而且江基国无论如何,于情于理都不可能跟自己一起去和孙传福作对。
这样看来,也许第一条路是正确的道路,尽管会让一些领导,甚至包括江基国觉得自己冷血无情,但是这是在这种情况下,唯一的路了。
但是......
这种事,肖北做不来。
如果让他去恩将仇报,去昧良心做事,那他宁愿不当这个官。
哪怕要切割的人是江基国,肖北都有可能会去做。
但是郭德纲......
他做不到。
等等......
郭德纲、江基国......
肖北突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刻,只能兵行险招。
唯有赌一把,没有更好的办法。
第二天,肖北开完早会,简单处理了一下日常工作,就赶紧招呼王大山开车拉着他去了市里。
破捷达停在市委大院门口,一个不引人注目的树荫下,肖北看了看手表。
十一点多,时间差不多。
他知道孙传福中午下班之后,大概十一点多,就会去归德大酒店九楼休息。
当然,有时候也办会儿公。
肖北在车里等到十二点,
时间刚刚好,不能去的太早。
去的太早领导没来呢,有堵领导的嫌疑。
也不能去的太晚,去的太晚如果领导休息了,就会打扰领导休息。
所以,十二点整,刚好。
肖北下车一个人走进归德大酒店,同样乘专用电梯来到九楼。
出了电梯就看到孙传福的2号秘书,也是“行宫秘书”刘龙,端坐在大厅正中间的硕大办公桌后面。
第87章 你喝多了?
肖北从兜里摸出两盒软中华扔在桌子上,“孙书记在吗?”
刘龙瞥了一眼桌上的烟,没有收起来也没有推回去。
他皱起眉毛,“你是?”
“我是宁零县县长肖北,来找孙书记汇报工作。”
刘龙不耐烦道:“哦,孙书记休息了,你等下午上班了去市委找吧。”
“还是麻烦你通报一下吧。”肖北耐起性子道。
他相信孙传福听到自己来找他,应该会见他。
当然,前提是这个秘书刘龙得通报。
刘龙头也不抬,“孙书记工作繁忙,中午也是休息时间,不见客。”
肖北挑眉,知道好好说已经没用了,他只好使用他的惯用伎俩,“孙书记打电话喊我来的。”
刘龙皱起眉毛,用怀疑的眼光打量了一下肖北,然后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不可能,孙书记没有跟我说。\"
肖北笑了,“你是书记还是孙书记是书记?他什么事还都得给你汇报?”
刘龙闻言瞬间涨红了脸。
作为一号领导的秘书,在外几乎是领导的化身,别说一个县长,就是市委常委,谁看见他不是客客气气的称呼一声刘科长。
这样当面被呛他还是头一次。
他正准备发火,却见肖北笑嘻嘻的往他笔记本下面塞了一个褐色信封,“兄弟,麻烦 了,拿着喝茶。”
他不动声色,摸了摸厚度,手一搭上去就知道是2000块钱。
他翻了个白眼,虽然不情愿,但信封面子得给。
所以他还是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按了一个按键,“老板,宁零县县长肖北,来找您汇报工作。”
孙传福很注重影响,也可能是在意仪式感。
在单位,无论是谁,一律得称呼他为孙书记,当然,关系亲近的可以称呼他为传福书记。
而在行宫,或者在外面,统统得称呼他为“老板”。
电话那头的孙传福皱了皱眉头。
他手里翻着上午陈泽送来的郭德纲的材料,
不够劲爆,但是完全够用。
他把材料随手放进抽屉,
肖北?
他来干什么?
略加思索,他嘴角就露出了笑容,想来是怕得罪我,来找我道歉解释吧。
他孙传福当然不傻。
能给陆战功当这么多年的秘书,还能被陆战功放出去主政,怎么可能傻。
他当然知道郭德纲的大闹一定跟江基国没关系。
他甚至都知道,也许可能跟肖北都没关系。
但是他就是要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管,让舆论去发酵。
这样,他才能利益最大化。
他略加思索就道:“让他进来吧。”
很快,刘龙就带着肖北站在了他的面前。
孙传福对刘龙摆了摆手,刘龙就关上门出去了。
他没有像招呼陈泽一样招呼肖北坐下,显然,在他心中,肖北一个贫困县的县长,没有在他面前坐下的资格。
他只是自顾自的泡茶,等着肖北说话。
没想到,肖北一张嘴,惊的他泡茶的手猛然抖了一下,差点打翻了茶碗。
面前的肖北昂首挺胸,不卑不亢,“请孙书记放过郭德纲郭部长。”
孙传福简直被他气笑了。
他怀疑面前这小子像郭德纲一样精神不正常。
按理说这小子说完这句话,他就应该把他当精神病轰出去了。
但是他突然来了兴趣,他很好奇,能当县长肯定不是精神病。
他想知道这小子到底怎么想的,怎么能说出这么没脑子的话。
“你喝多了来的?”孙传福继续摆弄着茶具,“郭德纲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是党委班子的重要成员,我为什么要对付他?”
“孙书记,我这人是个粗人,不会绕弯子,我知道您向省委推荐了我出任县委书记,县长的工作我也是刚刚接手不久,做县委书记恐怕难以胜任,我想请您收回成命,这非我本意。”
孙传福冷笑一声。
原来是故意发癫引起自己注意,最终还是向自己解释常委会上的事。
不就是怕自己生气,牵连到他吗?
说到底就是害怕丢了自己头上的乌纱帽罢了。
他没了耐心,冷冷道:“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这个县长的,真是幼稚的可以。莫名其妙的说什么放过不放过的就不说了,我就当你是发癫。”
他满眼的厌恶,“这市委的决定也是你说收回就收回的?你把市委、省委,把组织当什么了?”
肖北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孙传福随时会下逐客令,他不等孙传福接着说,就道:“郭部长年纪大了,退休在即,身体也不好,我会去劝他,让他以后不要再过问市委的事,恳请孙书记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如果您心里有气......”
肖北语气真诚,面容坚毅,“我愿意辞去一切职务,等候组织和孙书记发落。”
孙传福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他在官场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的背刺、利益出卖、树倒猢狲散。
这种感情他是闻所未闻。
一个快退休的老人竟然会为了一个年轻人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大闹常委会。
一个年轻的,前途无量的实权县长,竟然为了一个基本完全没有政治价值的老人甘愿舍弃自己的政治生命。
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要么是神经病,要么是极其重情重义的人。
不等他张嘴,肖北继续道:“孙书记,还有江基国江市长,我知道市委有很多传言,但是我在这里可以明确的告诉您,我和江市长没有任何关系。如果非说有什么关系的话,那么江市长算是我的伯乐吧,他欣赏过我,也提拔过我一次。就仅此而已。”
孙传福忍不住眯起眼睛。
此人绝不是傻子。
他这话说的很合时宜。
听起来他好像是在帮江基国说话。
但其实不是,他是在撇清自己和江基国的关系。
他在这个时候,跑到自己面前,撇清自己和江基国的关系,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孙传福忍不住笑了。
这人看起来痴痴傻傻,其实十分精明。
他先表示自己是一个非常忠诚的人,又表达了自己的后台郭德纲马上退休,最后又撇清自己和江基国的关系。
这想干什么他孙传福用脚后跟想都能想到。
还说什么愿意辞去一切职务,还以为他真是21世纪官场上难得的忠心之人,现在看来不过是大话漂亮话而已。
“好啊,要辞职吗不是?”他冷笑一声,“像你这么幼稚的人,别说县委书记了,我看县长的工作你也无法胜任。”
孙传福端起茶杯,“你向市委递辞呈吧,我亲自给你批。”
第88章 考验
肖北闻言,不仅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他缓缓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双手递到孙传福面前。
\"孙书记,这是我的辞职报告,请您过目。\"
孙传福的手悬在半空,茶杯里的水微微晃动。
他盯着那份盖着红章的辞职报告,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难道自己真的错怪他了?
他真的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真的愿意亲手葬送自己的政治生涯,来换取一个行将朽木毫无价值的老人的安稳退休?
还是说......
他是在破釜沉舟?
反正得罪了自己,他也基本上等于失去了政治生命,还不如搏一搏?
但是无论他是哪一种,
这都是一个可造之材啊......
\"你......\"孙传福放下茶杯,接过文件快速扫了几眼,眉头越皱越紧。
这份辞职报告格式规范,理由充分,甚至还有县委组织部的接收章,显然是早有准备。
办公室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孙传福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肖北,\"孙传福的声音缓和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肖北挺直腰板,目光坦然:\"孙书记,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实意的。郭部长对我有恩,我不能看着他因为我而受到牵连。至于江市长,他确实只是我的领导,我们之间没有特殊关系。\"
孙传福已经无心再泡茶。
他是一个政客,习惯性的寻找对方话里隐含的意思,时刻揣测对方的目的。
他认为肖北此话是再一次表示自己的忠诚,再一次撇清和江基国的关系。
他盯着肖北的眼睛,试图找出任何虚伪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赤诚。
这种种纯粹的情义,在如今的官场已经很少见了。
\"坐吧。\"孙传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已经完全不同。
肖北恭敬地坐下,但只坐了半个椅子,保持着下级对上级应有的姿态。
孙传福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说说看,你和郭德纲到底是什么关系?\"
“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只是前段时间机缘巧合之下见过,人老了总是多愁善感......”肖北放低声音,“他觉得我像他早年夭折的孩子,所以想通过照顾我弥补他心底的遗憾。”
孙传福微微点着头,郭德纲早年夭折了一个孩子,这个“市委秘辛”他也略有耳闻。
他思索一下后道:“这样看来,在你从政之路上,他其实也没帮你什么。”
肖北不置可否,“他对我很好,很慈祥,总时不时的派人给我送一些枸杞什么的补品。”
孙传福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在肖北的口中,这郭德纲更像一个神神叨叨的老人。
而且肖北的回答他很满意,他没有顺着自己的话说郭德纲没有对他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说明他可能确实有情有义。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孙传福摆弄着茶叶,继续试探肖北,“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有人送你一阵春风,恐怕是不可能的。”
肖北当然知道孙传福在问什么,他毫无保留,“提拔我最多的人,是江北省省委常委,罗阳市市委书记丁子硕,也就是咱们玄商的前任市委书记。”
孙传福点点头,“哦,是子硕书记啊。”
他微微点着头,面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手上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看来你和子硕书记的关系比较好。”
肖北知道孙传福又在套自己的话,他想知道自己现在和丁子硕的关系,当然更重要的是想知道自己对丁子硕的看法。
尸山血海都爬过来的肖北此时后背却沁出冷汗。
这是个生死问题。
也是个极难回答的问题。
如果自己说丁子硕好,那万一孙传福和他不对付,那就全完了。
如果说他不好,万一孙传福和丁子硕关系很好,再加上自己说帮助过自己的领导干部的坏话,那就更不行了。
至于模棱两可的回答,那也不行。
自己营造的人设就是实在、没心眼,有什么说什么的粗汉子。
模棱两可不仅会人设崩塌,更会显得你这个人油嘴滑舌,曲意奉承。
肖北紧皱眉头,脑海中的念头飞速闪过。
从称呼来看,孙传福称呼丁子硕为子硕书记,这么亲昵的称呼,似乎反应他们关系不错。
自己提到丁子硕的时候,他的表情和动作没有丝毫变化,还微微点着头,说明他们的关系似乎确实是还行。
至少,应该没有什么矛盾。
但是肖北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是这样。
他知道丁子硕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而眼前的孙传福,无疑也是一个自负的人。
他总觉得两个自负的人,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而是互相不服,互相较劲。
更何况两个人又同为玄商市市委书记......
他一咬牙,“我不喜欢这个人。”
孙传福下意识露出微笑,“哦?为什么?他提拔你,你却不喜欢他?”
肖北看到孙传福脸上的微笑,就知道赌对了,他松了一口气,说话也大胆起来,“他提拔我只是因为看中我的能力,让我帮他做事,说白了,利益交换而已。”
孙传福继续摆弄茶叶,并不接话。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做事的风格我不喜欢,明明很年轻,却老气横秋的,没有朝气没有干劲,又爱躲在幕后算计,明明是小心眼到了极点,偏偏又摆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肖北越说越大胆,最后竟然冷哼一声,“虚伪。”
孙传福皱起眉毛,瞪了肖北一眼,责备道:“子硕书记目前还在我们江北省的重要领导位置上,是我们省委的领导人之一,你怎么能这么说一个省委领导呢?”
说着,把一个装满温茶的茶盅推给肖北,“每个领导有每个领导的做事方式嘛!无论如何,能推进我们城市的发展,能给人民带来实惠,就是好干部嘛!”
肖北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孙传福话锋一转,“那最后呢,子硕书记既然欣赏你,怎么走的时候没把你带走呢?”
肖北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还以为过关了,没想到又来了。
这个问题更难回答。
如果实话实说,说丁子硕把自己抛弃了,那么他丁子硕不要的人,处处不服气的孙传福又怎么可能用?
如果不实话实说,说谎说是因为自己不愿意去,那更不行。
因为这事是经不起调查的,孙传福如果要把自己纳入麾下,肯定是要调查自己的。
当时丁子硕抛弃自己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整个市委几乎都知道。
肖北紧紧皱起眉毛。
第89章 军令状
“丁子硕调任之前,我们就闹崩了。”肖北淡淡道。
“闹崩了?”孙传福毫不掩饰眼中的怀疑,“你怎么敢和一个市委书记闹崩?”
肖北斟酌着语言,“我也不想,也不是一件事吧,是几件事堆在了一起,没办法。”
“哦?详细说说。”孙传福很感兴趣。
“第一件事就是帝和置业集团的那个案件,他执意要把整个帝和置业吞并,我觉得这样不合理,就没支持他。”
孙传福点点头,这个案子他听说过,当时闹得很大,这么大体量和市值的集团公司,收入国企,全省哗然。
他下意识的轻轻摇摇头,也许老百姓不明白,也许基层不明白,但是高层都清楚怎么回事,有些人觉得他有魄力,也有人说他作风激进。
他倒没什么看法,他只觉得吃相很难看。
“第二件事就是当时的省厅厅长,秦海。”
孙传福皱起眉毛,这个秦海他也听说过,听说是被玄商的一起贪腐窝案牵连,莫名其妙的被拽下了台。
不过这个人的名声在圈子里也是很出名的。
缺心眼的事干了一箩筐,又坏又傻。
这种人早就该下台了,只是看他老爷子的影响力一直没人动他。
“当时丁书记的意思是,让我不要拔出萝卜带出泥,我觉得这样不对,我执意要办秦海,他虽然最后同意了,但也是因为这件事,我们算是彻底闹崩了。”
孙传福抿了一口茶,“那你为什么非要把秦海拉下马呢?”
肖北不假思索,“省公安厅厅长是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位置,不仅关系到全省的治安情况,更关系到全省9400万人民群众的财产甚至是人身安全。如果他只是单纯的坏,也许我可以再找机会,徐徐图之。但是秦海这个人,最大的问题,是蠢。”
肖北一脸认真,“孙书记,我认为,有时候,蠢比坏更可怕。尤其是他还在这么要害的位置上。”
孙传福轻笑一声,
他很认可这句话,但是却有不一样的理解。
他觉得不管是蠢和坏,只要忠诚度够高,其实都可以容忍。
他已经开始欣赏眼前这个曾让丁子硕吃过瘪的年轻人了,但是深谙领导艺术的他,知道喜怒不能形于色。
他不动声色,\"有意思。\"孙传福突然笑了,他拿起那份辞职报告,慢慢撕成两半,\"这个,我就当没看见过。\"
肖北暗自松了口气,但面上不显。
孙传福看肖北无动于衷,知道此时要想收服眼前这匹烈马,到了该表示的时候了。
“至于县委书记的人选,既然市委已经推荐了你,那你就踏实的干着。”
肖北露出笑容,“谢谢孙书记,我一定会努力的。”
“保证有什么用?”孙传福挑眉,“宁零县是贫困县吧?”
“是的。”肖北点点头,“去年宁零县的Gdp是62.68亿元,财政总收入约为4亿,但支出为9个亿左右,去年县政府负债5个亿。”
孙传福忍不住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高大的年轻人,眼底欣赏之色毫不掩饰。
他此时升起一种想让对方给自己当秘书的冲动。
自己现在的秘书不是不好,是不够好。
他们是自己问什么答什么。
而肖北不一样,自己只是问了一下宁零是不是贫困县,他就能知道自己要问什么,从而把自己没问的全都答了。
而且更难得的是,这些数据他竟然都熟记在脑子里,对答如流。
他点点头,不露声色,“现在是10月份,到明年6月份,年中时我要宁零县Gdp提升三分之一,达到百亿。财政收入扭亏为盈,能做到吗?”
他嘴角挂着神秘的笑容。
一个县城的Gdp,正常来讲,每年只能提升百分之15至20,就算你做的再好,再厉害,能涨个百分之30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
当然,这只是正常的县,贫困县的话,每年的涨幅会更低。
而且,这说的是一年的提升。
而他给肖北的时间大概是半年。
可以说,这是一个绝无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别说财政扭亏为盈了,这么大的窟窿,一年的时间扭亏为盈没有任何人能做得到。
当然,他要的就是不可能完成。
到时候,当他垂头丧气,充满自责来找自己的时候,自己不仅不责怪他,反而安慰他,鼓励他,给他温暖,给他勇气,这还不把他感动的把命都给我?
肖北却是轻轻摇摇头,“提升三分之一做不到。”
他嘴角也勾起笑容,“明年的6月份,我要让宁零县的Gdp翻番。”
孙传福愣了一下,很快又露出笑容。
这小子还真是年轻啊!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没关系,年轻人有锐气太正常了。
“好!”孙传福不给肖北反悔的机会,“那就一言为定。如果能完成,到时候我亲自在市委给你开庆功宴!”
这次轮到肖北吃惊了。
市委书记给一个县委书记在市委开庆功宴?
这种事不能说闻所未闻,只能说极其罕见。
这种荣耀和意义,就相当于市委书记对大家说,这个县长是我的亲儿子......
肖北站起身,志得意满。
虽然孙传福没有确定的把自己收入麾下,甚至没有表达想让肖北成为自己人。
但是此行不仅解决了自己和他的矛盾,而且其实也算进入了孙传福的视野,只要没什么意外,拜进他的码头那是迟早的事。
肖北告辞之后,正准备离开,孙传福又幽幽道:“郭德纲部长确实年龄大了,身体不好就多休息,组织上对老同志要多照顾,以后常委会该请假就请假,我亲自给他批,我看谁敢说什么?”
肖北心里咯噔一声。
这话他听明白了,以后不让郭德纲参加常委会了。
一个市委常委,不参加常委会,那跟提前退休也基本上没区别了。
但形势如此,肖北只能答应,他深吸一口气,“孙书记放心,我会跟郭部长谈的。”
看着孙传福点头,肖北大步离开了孙传福的茶室。
走出房间,看到大厅里的刘龙,肖北微笑着对他点点头,刘龙也很懂礼貌,对肖北挥手告别。
刘龙看着肖北走进电梯离开,脸上露出笑容,“如果人人都像这个土县长一样懂事,自己的工作不知道会多轻松。”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肖北塞给他的信封,打开信封却呆在了当场。
继而破口大骂,\"妈的土狗!土包子!cnm的¥%@#¥%!\"
敞开的信封里,哪有什么红色票子,
里面是一沓儿裁成钞票大小的花花绿绿的宣传单。
宁零县纪委加强新时代廉洁文化建设的宣传单。
第90章 淡淡却刻骨的爱情
从归德大酒店出来,肖北先去找了郭德纲。
当然,他没有责怪郭德纲,更没有抱怨。
只是劝他年龄大了,该退休就要退休。
郭德纲虽然老了,但不是傻了。
在常委会上大闹完,他就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对肖北其实并非是一种帮助,反而可能害了他。
毕竟自己在位的时候,还能保护他,可一旦自己不在了,孙传福想收拾他那就太容易了。
他当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当然,他既然敢那样做,他也不怕。
至于江基国,他的事不归自己考虑。
但仅仅是可能会对肖北造成的影响,就足以让他担忧了。
所以肖北一张嘴,他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他语重心长,“能送你这一程,我郭德纲就算明天被双规,也算值了。”
肖北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郭德纲说自己不会请假,他会向组织上申请病退,提前退休,让肖北不要担心。
肖北瞬间泪目,他一言不发,再次匆忙逃离郭德纲家。
出来以后,他收拾收拾心情,抽个空又去找了江基国。
他倒是没有隐瞒,直说这件事解决了,自己去找了孙传福,孙传福表示不再追究。
江基国听到肖北没听自己的,还是去找了孙传福,脸色没有变化。
只是淡淡的语气让肖北意识到,这次也许又和江基国再次走远了。
肖北连忙解释说,自己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怕连累江市长,所以才去找了孙传福。
江基国哦了一声,说解决了就好。
然后就开始看手表。
肖北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也想挽回一下,但是知道不能等别人撵自己,那就太难看了,所以还是遗憾的离开了江基国的办公室。
离开以后,肖北又想到跟江晨梦好久不见了,正准备给江晨梦打个电话,刚掏出手机,却收到一个短信。
发信人竟然是山鲁省的省委书记陆之然。
肖北赶紧点开查看。
【昨夜收拾息女陆丽的手机,发现她有一封准备发于爸爸,却未曾发出的短信,转于肖北阅:
爸爸,原谅我,我真的不想也不能调回山鲁省。
并非丽丽不想堂前尽孝。
只是爸爸,
爱情是粒悲伤的种子。
爸爸,
无论多久,我都愿意等,等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那是我第一次遇见那座山,
自然听不得好言相劝。
我坚信自己可以跨越重重的阻碍,
途经的路上,
有很多美景,
但我从未驻足观赏,
我的眼里只有那座山。
即使撞得头破血流 。
我失去的每一份月亮都是我该失去的,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我最大的诚意。
爸爸,我相信,榆木疙瘩也终会有开窍的一天。】
肖北认认真真的看完短信,不觉已泪流满面。
他当然知道“那座山”、那个“不可能的可能”是谁。
他早就知道。
只是一直在逃避。
也许自己不该逃避,也许自己早就应该勇敢一点。
也许那样......
陆丽就不会牺牲。
至少......
不会这样带着满腔的遗憾牺牲......
可是,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自己喜欢陆丽吗?
大概喜欢,也可能不喜欢。
就像江晨梦一样,他也无法确定自己的感情。
他唯一确定的就是,
他一个人早就习惯了。
他没有想过,也不知道怎么去接受一段爱情。
他更没有勇气。
肖北抹掉泪水,收起手机,对开车的王大山说:“回县里。”
王大山愣了一下,他敏锐的察觉到县长的情绪突然不对,粗汉子没那么多的心眼,张口就问,“怎么了,县长?”
“没事。”肖北望着窗外,淡淡道。
王大山轻笑一声,“县长,我是过来人了,我一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为情所困。”
他扔过来一根烟,肖北下意识接住,就听王大山继续道:“说说吧,说出来好得多,有的事一直憋在心里,就憋成心病了。”
肖北闻言却猛地愣了一下,如遭雷劈。
王大山粗人粗语却一言点醒梦中人。
憋得太久,憋成心病。
他第一次正视自己,即使再不愿意承认,此时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有心病。
说起心病的话......
时间可能要倒回十年前了。
他点燃香烟,从中央后视镜里瞄了一眼胡子拉碴的王大山,叹口气。
“我上高中的时候,谈了一个女朋友,她漂亮、善良又可爱。她有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一双大眼睛干净又灵动。那时候我学习成绩不算好,但是她立志要考中州大学。为了和她上同一所大学,我发奋图强,每天读书读到凌晨两三点。”
王大山点点头,感慨道:“初恋总是那么纯真。”
“后来,她如愿以偿的考入中州大学,而我,由于底子太差,不出意外的落榜了。当然,以我的分数,上个其他的本科院校是完全够的,甚至有些双一流,也非常有机会。”
肖北吐出烟圈,“但是,她一句‘会等我’,我就拒绝了所有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毅然决然的复读了一年。”
他眉头紧紧蹙着,“而复读的那一年,我更加努力了。早上六点就起床早读,凌晨做题做到两三点,加上午睡,每天也只睡四五个小时,就这样整整坚持了一年。”
王大山叹口气,钦佩道:“有志者事竟成,这次一定考上了吧。”
肖北点点头,“放榜的时候,看到自己终于考上了,我哭的颤抖。”肖北深吸一口烟,“而她,也恪守诺言,等了我一年。”
肖北换了个姿势,“和她在大学的那两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两年。”
肖北脸上也浮现出笑容,“那时候,我们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一起去食堂吃饭,周末就骑着自行车在中州的大街小巷穿梭。她总爱坐在后座,搂着我的腰,把脸贴在我背上,说这样能听到我的心跳。”
肖北的声音有些哽咽,烟灰在指尖颤抖着落下。
“后来呢?”王大山放慢了车速,轻声问道。
肖北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后来,她大四了,面临实习。她家里人和她的意思,都希望她回家,回玄商实习。而我,当时才大三,所以我想让他在中州实习,等我一年,到我也大四的时候,再一起回玄商。”
王大山沉默了,他好像知道了。
故事,应该就从此刻开始,开始走向了不同的结局。
第91章 偶遇老同学
肖北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车厢里缓缓缭绕。
\"她最终听了家里的安排,回了玄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们约定好,等我毕业就回去找她。可就在她回去的第三个月......\"
肖北的手指微微发抖,烟灰无声地落在裤子上。
王大山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敢催促。
\"我就从朋友的手机中,看到了她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肖北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我问她这个人是谁,她却说,既然你已经看到了,那我索性把话说明白,我们之间早就不可能了,你自己知道,你这种家庭条件,是不可能能和我结婚的。\"
“这么狗血?”王大山忍不住感叹,“肖县长,您的家庭条件......”
“一般,不好,但也够吃够喝。”肖北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是她的家庭条件特别优渥,其实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我们确实结不了婚。”
肖北自嘲一笑,“我配不上她。”
王大山不以为然,“如果让她知道,您现在年纪轻轻的就已经当县长了,恐怕她肠子都得悔青。”
肖北淡淡一笑,他不会告诉王大山,那个时候,她的父亲就已经是正处了,而他的姑父,正是当时的常务副市长。
自己一个小小的县长,恐怕还是不够看。
“故事到这里其实还没有结束,就在我刚刚大四,即将面临实习的时候,她再次找到我,告诉我她和那个人不合适,分手了,问我要不要和好,我不想和她和好,毕竟她已经和别人在一起过了。可是她说,肖北,我知道我们结不了婚,但是我就是还想和你再走一段路,多走一段路,能走多远走多远......说着,她哭的梨花带雨。”
王大山皱起眉头,心道不会吧县长,您不会原谅她了吧。
“我能怎么办?我当然只能选择原谅她。”肖北看到目瞪口呆的王大山,轻笑一声,淡淡道:“初恋嘛,都这样。人人都叫着要做真男人!女人如衣服!可是实际上呢,在面对初恋或者真爱的时候,又有哪一个男人没做过舔狗呢?”
肖北摇下车窗,“现实就是这样。这不是番茄小说,没什么‘大男主’。”
王大山挠挠头,“是,我曾经也给女神送过早餐来着。”
肖北叹口气,“可是谁能想到,就在我们刚刚和好的第三天,她前男友就说知道错了,找她复合。我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犹豫。”
“而这次,我没有任何犹豫,不等她决定,我转身就走。也是巧了,就在这个时候,我被特殊机关选中,要去京师封闭训练。这当然是一个特别好的机会。”
肖北深吸一口气,“当时,我给她发短信,说三天以后,我就启程前往京师,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如果,这两天以内,你觉得想跟我结婚,能跟我继续走下去,就给我发信息,我就不去了。如果我没收到你的信息,那我们就相忘于江湖吧。漫长人生路,你我再无相见之日。”
说完,肖北就陷入了沉默。
王大山急切的问,“最后呢?她发短信了吗?”
肖北笑了,“我在那个单位干了八年,你觉得呢。”
王大山尴尬的笑了笑,义愤填膺,“这就是一个大渣女!没良心的!县长,这种女人不值得惋惜,离开是好事,否则耽误咱一辈子。”
“不。”肖北却是摇了摇头,“我相信她爱我是真的,当然,她移情别恋爱上另一个人也是真的。她不是渣女,她只是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
肖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觉得自己后来,活的好像越来越像她了。
王大山却不认可肖北的说法,“县长,无论如何,她在有男朋友的情况下,去和别人谈对象,脚踏两只船,这就是渣女啊!”
“这不是渣,这是三观不对,没有道德。这跟渣是两码事。”肖北长出一口气,“说到底,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利己。利己到连三观都可以抛弃。”
肖北的话王大山听不懂,他也不想听懂,他就知道这种女人不是什么好鸟。
他固执道:“反正这种女人就不是好女人,她离开你,对你来说是好事。”
肖北点点头不置可否。
这倒是实话。
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段恋爱,让自己“封心所爱”。
把自己封闭起来,不相信一切爱情,也拒绝一切靠近自己的爱意。
他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第一次问自己,这样对吗?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不存在爱情,那陆丽呢?
她算什么呢?
肖北摸了摸口袋想再点根烟,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他对王大山说:“前面找个小卖部停一下。”
破捷达停下,肖北下车去小卖部买烟。
小卖部吧台前站着个女人在买水,
肖北站在女人旁边招呼老板拿烟。
他注意到旁边的女人好像一直在看自己,但他没有在意。
他要了两盒13块钱的利群,结账的时候旁边的女人却大呼一声,“肖北?”
肖北皱眉打量起女人。
女人烫着一头夸张的卷发,浓妆艳抹,身上散发着刺鼻的香水味。
她见肖北一脸茫然,立刻拍着大腿笑起来:\"哎呀,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李玲啊,高中坐在你后桌那个!\"
肖北这才从记忆深处挖出这个模糊的身影。
李玲是自己初恋的闺蜜,性格大大咧咧很热情活泼,好几次自己和初恋吵架,都是她在中间帮忙调和。
\"好久不见。\"肖北也露出微笑。
李玲瞄了一眼肖北手中的利群,“没想到还能碰到你,你大学毕业之后去哪了啊?怎么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们好多同学都说你死了。”说完自顾自的哈哈大笑。
肖北并不觉得好笑,也不觉得她幽默,他礼貌的点点头,“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就准备离开,李玲却一把拽住他,边摆弄手机边道:“走什么?真是无巧不成书,今天正好同学聚会,偏偏就遇见你,真是天意,别走了,一起跟我去参加同学聚会。”
肖北下意识想拒绝,没想到李玲抢先一步道:“别想拒绝啊!我已经在同学群里说过了,大家都知道你要来。”说完,摇了摇自己的小手机。
肖北只好答应,李玲凑过来神秘兮兮道:“真是天意,不服都不行,还有一个很多年没参加过同学聚会的人今天也要来,你猜是谁?”
肖北愣了一下,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一个身影,不会是她吧?
李玲自问自答,“没错,就是你的老相好,沈雪。”
第92章 同学聚会
沈雪正是肖北的初恋。
肖北露出微笑:“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我知道。”李玲拉着肖北往外走,“聚会在维景国际大酒店,你开车了没?”
维景国际大酒店是玄商最高端的饭店之一,位于示范区日月湖旁,风景优美,环境寂静,是玄商最近新开的四星级酒店,也是玄商唯一的一家四星级酒店。
价格不菲却生意火爆。
肖北点点头表示自己开车了,然后看向了自己的破捷达。
李玲顺着目光看向这辆白色车漆被晒得老化发黄,有些地方甚至车漆都已经脱落的捷达车。
她愣了一下,听着捷达引擎舱里传来的金属打滑发出的“唧唧”声笑了笑,“要不你坐我的车去吧。”
说着,他指了指路边上一辆新款的两厢大众poLo。
肖北摆了摆手,“不用。”
李玲打量了一下肖北的着装。
肖北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衣,黑色西裤,上面没有任何的LoGo。
除了面料看起来比较好以外,就像是路边摊买的地摊货。
但是如果李玲识货的话,就能认出这是肖北上次让人从香港寄过来的loro piana,两件衣服快小十万了。
但显然他并不识货,他又瞄向肖北的腰带和皮鞋。
她知道,男人的皮具和配饰才能说明他的经济能力和审美。
肖北穿了一双来自法国的ZILLI大头皮鞋,腰带也是同品牌,全都没有任何的LoGo。
她摇了摇头又想到肖北买的烟,她知道那是底层最爱抽的烟,心下就知道肖北现在混的怎么样了。
她此时反应过来,维景国际消费很高,他怕肖北不敢去,赶紧笑了笑说:“那个,一定要去啊!你别担心,这次聚会有人请客,原先咱们的班长,王好奇!他现在在国企上班,钱多的花不完,他买单。”
肖北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说自己一定去。
李玲摆摆手走向自己的poLo,“我现在也过去,酒店见,688房间!”
肖北回到车上,对王大山说去维景国际大酒店,王大山愣了一下,但也没有废话,道声“好嘞”就挂挡奔大酒店而去。
退伍兵拥有娴熟的车技,在晚高峰的车流中来回穿梭,很快就到了酒店停车场。
停车场保安看见这辆破捷达,手里拿着对讲机对着王大山疯狂摆手,示意不让进。
王大山显然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也来了火气,摇下车窗伸出脑袋,眼睛瞪得像铜铃,“啥意思啊?”
保安不耐烦道:“车位已经满了,赶紧倒出去。”
王大山嚷嚷道:“放屁!你睁着眼说瞎话啊!”说着,他指着停车场里几个空位喊道:“这tm不是车位是啥啊?”
保安一脸厌烦,“这是VIp预留车位,你能停吗?”
“VIp多个啥啊?我这不是车啊?”王大山感觉受到了侮辱,正准备下车理论,却被肖北叫住,“算了,随便在路边找个地方停吧,跟一个保安计较什么。”
王大山啐了口唾沫,正打算倒车,后面传来喇叭声,“滴~滴!滴!”
透过后视镜看过去,一辆新款的c级奔驰在后面狂按喇叭。
王大山寻思你按个Jb啊,保安不让我进我有什么办法?
这时,奔驰车的驾驶员等不及了,打开车门下了车,
一个一身阿迪休闲装的年轻人气势汹汹的跑过来,敲了敲玻璃,“你tm走啊!停在这等人撞呢?”
王大山没好气,“我tm倒是想走,你问保安让不让我进?”
“还敢犟嘴?”年轻人眼睛一瞪,“你tm自己不长眼?门口写着车位已满你还往里进?”
“唉哟我草!”王大山当即就要开门下车,教这小子做人,却被肖北叫住。
肖北下了车,对年轻人笑道:“不好意思,我们没看到已经满了。”
年轻人打量了一下肖北,眉头却猛然舒展开,“肖北?”
肖北皱眉仔细看了一下,“王好奇?”
王好奇笑道:“肖北,你变化可不小啊!”
肖北上学的时候留着长头发,锡纸烫,人又瘦又高,像麻杆一样。
虽然很帅,但看起来弱不禁风。
现在却是一身腱子肉,人高马大。虽然不是什么夸张的健身房肌肉,但看起来就很健壮结实。
“你变化也不小。”肖北也笑了。
班长王好奇上学的时候带个眼镜,白白胖胖斯斯文文,挨揍都不敢吭声。
记得有一次得罪了外班的混混,人家来找他,当着全班同学“啪啪”给了两个大嘴巴子,王好奇一句话都不敢吭。
最后还是总跟混混一起厮混打架的肖北帮他解了围。
现在的王好奇剃着时髦的飞机头,一身休闲装,干净利落。
眼镜也不带了,想来是做了激光手术。
“后面车多,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先停车吧。”王好奇说着把保安招呼过来,“这辆车是我兄弟的,让他进去停在李总的车位上,李总今天不会来。”
保安点头如捣蒜,“好嘞王主任。”
安排好之后,王好奇钻进奔驰车去停车。
黑色奔驰从肖北身旁驶过的时候,肖北看到奔驰后面的铭牌只有“奔驰”两个字光秃秃的。
左侧的“北京奔驰”铭牌的北京两个字被扣掉,右侧的“c260”也被扣掉。
停好车,两人结伴往酒店走去。
王好奇说,“你突然消失这么多年,忙什么去了?”
“出国了。”肖北知道今天问的人肯定很多,不说肯定不行,只好半真半假道:“换了手机号,qq号也被盗了,所以就和大家失去了联系。”
“哦。”王好奇点点头,“那你现在忙什么呢?”
肖北摆摆手,“瞎忙,天天上班。”
“可以啊,白领阶级。”王好奇调笑,然后又问:“在哪上班啊?”
“在县里面上班。”肖北随口道。
王好奇点点头,还以为是白领,原来是县城的农民工。
他嘴角挂着自信的笑容,“上班好,比做生意好,没什么风险。”
他情商很高,不揭人痛处,“像咱们这一代人啊,就是最苦逼的一代,机会少要求高,本来赚钱已经很难了,还要求咱们有车有房,否则别说结婚了,连对象都谈不上。”
王好奇笑着抱怨,然后很自然的问:“对了,你呢?买车买房了吗?”
第93章 县里好
“买了个摩托车,前段时间被撞报废了。”肖北摇摇头,“房子......再说吧,家里有老房子。”,他知道王好奇上学的时候自卑,现在长大了就会疯了一样的爱面子,变得虚荣爱显摆。
从他的c级奔驰就能看得出来,他的经济实力显然不至于让他在这种酒店动不动就请客,但是他偏偏要请客就说明了他的虚荣。
至于停车场的预留车位,肖北当然也看得出来咋回事。
不管是王好奇停的,还是他让自己停的李总的车位,显然并不是他的,他的级别和档次还不足以让这个四星级酒店给他预留车位,如果不出意外,那应该都是他国企单位老总的车位。
“摩托好,方便。”王好奇点点头,县里面土路多,路也不平。有的县城还有山路,电动车难以承担出行需求,
县里面的人都爱买个大红色的宗申125摩托车来代步,不管是上班还是拉货都很方便。
他不再多说,迎宾小姐带他们来到包间。
近百平的大包间金碧辉煌,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日月湖。
包间内洗手间、配房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大彩电和麦克风,喝高兴了随时可以吼两嗓子。
两张大圆桌上摆着鲜花和寿星的雕塑,软包的大沙发上坐着一个身穿boY短袖的年轻人,白色紧身裤配一双白色的鳄鱼皮鞋,手腕上硕大的金表扎眼,茶几上扔着阿玛尼的手包和蓝天白云的宝马车钥匙。
他看到王好奇进门,赶紧站起身从包里摸出中华烟递了上去,“班长,您来了说一声啊,我去门口接您。”
“马明明,你来的挺早啊!”王好奇摆手把他的硬中华挡回去,从兜里摸出自己的软中华,“抽我的吧,你最近怎么样?”
“都一样,都一样。”马明明悻悻的把硬中华装回包里,“每个月对付个几万块钱,凑合呗。”
王好奇点点头,这才想起来给肖北介绍,“这是马明明,估计你都认不出来了,他现在变化也挺大的,现在开公司,也是马总了。”
肖北点点头,他记得这个人,上学的时候又矮又胖,学习不好,人又比较木讷,班里的混混天天欺负他,每天都挨打,由于学习不好,老师也不管他。
他向马明明伸出手,“肖北。”
马明明愣了一下,“你是肖北?”然后瞪大眼睛,“我靠,这会儿这么壮了?我记得上学那会儿你瘦的像麻杆一样。”不等肖北回答,他继续问:“大学毕业之后你去哪了啊?你现在干什么呢?”
一连串的问题问的肖北皱起了眉毛,“毕业之后出国了,现在在县城上班。”
“哦。”一听肖北是在县城上班,马明明上下打量了一下肖北的衣着,然后果断对他失去了兴趣,淡淡道:“挺好。”说完,搀着王好奇坐到了沙发上聊天。
肖北一个人坐在一边,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
不大会儿,同学们陆陆续续都到了。
来的第一件事基本都是把腰上的车钥匙解下来随手丢在桌子上,然后散烟。
散完烟就自然的看看腕子上的手表。
肖北手腕上带的是cASIomRG-b2000Sh冲击丸,是当时去小本子执行任务的时候,一个小本子外务省的事务次官送给肖北的临别礼物。
他也不知道值多少钱,但是看着做工和造型,应该不便宜。
冲击丸
随着李玲到场,女同学们也陆陆续续到达,她们无不精心打扮,浓妆艳抹,来到的第一个动作基本上是把包放在桌子上,很自然的把品牌LoGo露在外面。
人还没到齐,女同学们聚在一起聊八卦,男同学聚在一起聊着官场和商场的事,肖北坐在一边扣着手机。
肖北的饮食和作息非常规律,这会儿饿的肚子咕咕乱叫,但他也不好去问什么时候开饭。
这时候房间门开了,重要人物登场,班花沈雪顶着一头淡金色长发,上身穿个黑色的露脐一字肩,一字肩下面是遮盖不住的波涛汹涌。
下身搭配宽松的工装裤,展现出完美曲线的同时,又不失时尚感。
“不好意思大家,我来迟了,刚下班,路上太堵了。”
沈雪示意图
肖北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人群中央的王好奇第一个迎了上去,“不迟不迟,校花驾到,再晚我们都愿意等。”说完还转向人群起哄道:“是不是啊兄弟们。”
“那必须的。”大家纷纷附和,哄笑一片。
服务员进来问可以起菜了吗,肖北以为人已经到齐了,终于能开饭了,没想到王好奇却道:“再等一下,我们还差一个人。”
肖北皱起眉毛,为什么一屋子人等一个人?
不等他反应,包间门再次被打开,一个年轻的眼镜男手里提着公文包推开门,然后一个气宇轩昂,头发全部向后倒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黑色行政夹克上面别着党徽,里面是白色衬衣,西裤笔挺,翻盖大头皮鞋锃亮。
手里端着个铝合金保温杯,上面印着“木兰县城关镇党委”的字样。
王好奇赶紧站起身,“欢迎李书记!”说完,带头鼓起了掌。
桌上的男同学也纷纷站起身,掌声响成一片。
肖北认出了来人,他叫李文,是上学时候班里的混混之一,虽然成天打架,但成绩却一直名列前茅,上学时贱兮兮的,解人家女同学吊带的事没少干,没想到毕业以后竟然当官了。
不过听说他家里面都是从政的,也许是家族传承吧。
李文满面春风,伸出手在虚空中压了压,掌声渐停,他笑道:“都坐下坐下,咱都是同学,不兴这一套。”
说完,他转头对着身后的年轻人道:“小王啊,你去车里等我吧。”
年轻人点点头,“好的李书记。”说完转身离开。
李文走向圆桌,“不好意思大家,来晚了,工作太忙了,开不完的会。”
王好奇连说没关系,然后招呼大家入座,人太多,一张桌子肯定坐不下,只能分开坐。
不需要人安排,混得好的和混得不好的自然分开。
王好奇、李文、马明明他们这些混的好的自然坐在大桌子上,李文很自然的坐在沈雪旁边,王好奇见状只好坐在李文旁边。
肖北正准备往LoSER桌子上坐,却被沈雪叫住,“肖北,你坐这边。”
第94章 常务
肖北摆摆手,“不了,我坐这边就行。”
“多少年了,好不容易见到你,过来说说话。”沈雪笑眯眯的看着肖北。
肖北正准备继续推辞,王好奇就阴阳怪气道:“快来吧,难道还要我们去请你啊?”
说完,一屁股坐在沈雪旁边。
肖北无奈,只好坐过去。
看肖北上桌,李文拧开保温杯,轻飘飘的问,“肖北同志现在在哪高就啊?”
肖北实在是受不了了。
这b同学聚会还非得带秘书上来装一下子b。
出来喝酒,还把党徽别在胸前。
都是同学还非得叫个同志。
真是b都被他装完了。
但同学都在这里,他不想搭理他也不成,只好冷冷道:“在县城里上班。”
“基层好。”李文立即表示肯定,他点点头,领导味十足,“基层锻炼人,上升空间也大。县里虽然条件艰苦,但最贴近群众。”
他转过头看向大家,“你们不要觉得在县里上班就是土包子,就看不起人家。”
李文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慢条斯理道:“我不是一样在县里工作?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只要为人民服务,都是好工作。”
肖北听得直犯恶心,王好奇却点点头,“李书记说的好,发人深省!”
李文继续看向肖北,“不过话说回来,你在哪个县城?具体从事什么岗位?我在各个县城都有一些朋友。”
他没有把话说透,有一些朋友能干嘛他不说,但是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马明明补充,“赶紧告诉李书记,李书记的朋友都是高官权贵,随便帮你说句话就顶你努力很多年。”
肖北轻笑一声,“我的工作不值一提。”
也许是肖北眼里的蔑视刺痛了李文,他皱起眉毛,语气加重,“都是同学,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还是说你见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王好奇,李文定下“调子”,他马上接话:“就是啊,我们又不会嘲笑你。”
马明明大大咧咧,“要不是同学聚会,像李书记这个档次的人,你一辈子也见不到,李书记既然闻了,你快说吧,别爱面子了,都是同学,他随便帮帮你,你就起飞了。”
“说出来不丢人,不敢说才丢人。”面前摆着一个coach包的女同学一脸鄙夷。
肖北认出来,说话的是上学的时候坐他后桌的女同学,李曼丽。
她那时候没少往自己课桌里塞情书。
肖北只好道:“在宁零县县政府上班。”
李文轻笑一声,他知道县政府有很多办事员,大多都是合同工和临时工,干一辈子也就是个办事员,工资低福利差,只能靠帮人跑跑事赚点溜缝钱养家糊口,和协警、社区临时工、城管临时工一起被并称为“仕途男孩”。
“哦,宁零县啊。我和你们县长陈青关系还不错,前段时间还一起吃饭呢。”李文脸上再次绽开了笑容,“有时间介绍给你认识。”
众人纷纷点头,看向李文的眼神更加崇拜了。
还是李书记人脉硬,连县长都认识。
县长这种“土皇帝”那可不是一般二般人能认识的。
那可是权力最大,最具有潜力的处级干部。
肖北笑了,“陈青?”他装作不确定,“他不是副县长吗?”
李文内敛的笑了笑,转向王好奇,“看到没?人啊,在什么圈子里混,他的认知水平就到哪里。不提升自己的认知水平,一辈子都会在原地踏步,就算给你机会让你接触上层人士,你也把握不住。”
王好奇不明所以,但还是赔笑着点头如捣蒜,“李书记讲的好,确实是这样。”
李文看向肖北,“陈青是常务副县长,不是副县长,知道吗?”
肖北心道常务副县长不还是副县长吗?
李文继续解释:“常务副县长是进常委班子的,相当于县长,懂了吗?”
肖北糊涂了,进常委就相当于县长,那县长呢,相当于什么?
再说了,最基本的级别也错着事呢啊!
常务副县长一般是副处,而县长是正处,别看就差一级,这一级百分之九十的人爬了一辈子都爬不上去。
“哦。”肖北点点头,不想多说。
李文却不依不饶,“要我说啊,你啊,就是眼高手低。当时在我们班,我记得你的成绩也是非常好的,考试的排名从来都是在我前面。尤其是你复读的时候,那成绩从来就没出过年级前三,最后还考上了双一流重点中州大学。”
“可现在呢?我都已经是镇党委副书记、常务副镇长了,你呢?”他叹口气,“算了,不说了。后来呢?你大学毕业去哪了?”
肖北心里明白了,怪不得说常务副县长等于县长呢,原来他也是个常务。
他随口答道:“当兵去了。”
“你看看!”李文看向左手边的王好奇和马明明,“你看看!”然后又转向右边的沈雪。
“我说什么来着?”李文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俗话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
他语重心长,“你啊!就是被当兵给耽误了!多好的苗子啊!学习这么好,人又这么刻苦,当什么兵啊?你看看,一辈子都给耽误了。”
王好奇和马明明也纷纷附和,全都“好心好意”的劝起肖北。
肖北也不反驳,低着头吃菜,一言不发。
时间不长,酒菜上齐。
李文看着桌子上的梦之蓝皱起眉头,他掏出手机拨打电话,“小王啊,把我后备箱的酒拿上来。”
不大会儿,小王提着一袋子矿泉水走了上来,把矿泉水摆在桌子上。
李曼丽笑道:“怎么李书记还安排上矿泉水了?”
李文神秘的笑了笑,“这可不是矿泉水,里面灌得是酒。”
李曼丽故作吃惊,“酒?怎么用矿泉水瓶子装?难不成李书记你灌得散酒啊?”
马明明笑骂,“你个败家老娘们懂什么,里面是货真价实的飞天茅台!”
李文矜持的笑了笑,不置可否。
服务员司空见惯,熟练的把瓶子拧开,用分酒器倒好酒放在大家面前。
肖北闻了一下,一下子就闻了出来,别说飞天了,这连茅台都不是。
一闻就知道,明显是53度的茅台王子。
这特么还不如梦之蓝呢!
第95章 张硕
李文带头,王好奇垫后,引领大家喝了几杯开场酒。
几杯酒下肚,酒桌上就热闹了起来,打通关的打通关,敬酒的敬酒,各自进行。
坐在肖北旁边的是一个长相帅气的瘦高个男人。
面容冷峻,沉默寡言。
这人叫张硕,名副其实的尖子生。
肖北吃累了,和他唠起嗑,“张硕,你现在怎么样?”
张硕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还有人会搭理他这个小透明。
上学的时候因为他俩都是一米九多的大个子,还坐过同桌,关系不错。
他笑了笑道:“我还没毕业,还在上学呢。”
肖北也愣了一下,他们是同学,年纪都是相仿的,最年轻的也得三十了。
“你上什么学啊,能上到现在?”
张硕面无表情,“在魔都政法大学读政治学博士。”
我靠!
肖北心里吃惊,魔都政法大学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政法大学,张硕竟然是博士?
这什么概念啊!
就不说留校,单说选调,他如果选调到玄商这种五六线的地级市,起步都得是副处。
如果有政策,三五年给提个正处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而且他读的还是政治学,这种人放到官场上......
他咽了口唾沫,“哦,读几年了?”
张硕夹菜的动作很优雅,“快毕业了。”
“毕业之后呢,打算回玄商吗?”肖北对他很感兴趣。
“还没想好,目前比较倾向于留校。”
肖北点点头,“留校就不说了,但如果你想回来从政的话,我可以帮你......”他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语言,“打听打听政策什么的。”
张硕也当肖北是县政府的办事员,对消息和政策比较灵通,点点头没再说话。
肖北突然闻到一股温润好闻的玫瑰檀香味道,这是Kilian的RoSES oN IcE香水,他很熟悉,整个玄商恐怕也只有一个人爱用这款香水。
他回头一看,果然是沈雪坐了过来。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来喝一个。”沈雪好像喝了不少,小脸红扑扑的。
肖北和张硕虽然面前放着分酒器,但其实两个人都没喝。
开场几个酒两个人都是稍微碰了碰嘴唇根本没喝,也没人注意到他俩。
此时沈雪追到跟前,俩人只好端起杯子,“那就喝一个。”
沈雪笑着看肖北,“肖北你这么多年杳无音讯,我都以为你死了。”
这话说的很冒昧,像是醉话。
但是男人一般对美女是生不起来气的,尤其是沈雪气质温婉高贵,说话脸上带着微笑,声音也很温柔,让人也跟着情不自禁的温柔起来。
沈雪突然提起往事,让肖北下意识想讽刺她两句。
但是他转念就笑了,往事早已经过去,爱和恨都被风吹散在时间的长河里。
他笑了笑,“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当兵的地方比较特殊,不能联系亲友。”
张硕却问:“肖北你不能是特工吧?”
肖北心道我专杀特工。
沈雪对着张硕神秘一笑,“他是兵王,校花的贴身高手。”
张硕腼腆的笑了。
王好奇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伸手去搂沈雪的肩膀,“班花,躲这干嘛呢?快来,咱们一起去给李书记敬酒。”
沈雪微微转身就避开了王好奇伸来的手,对肖北道:“我们公司正缺人呢,你是玄商市里的人,一直在县里工作算怎么回事。”
肖北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微微点点头。
沈雪被王好奇拉走,和李文马明明几个混的好的人推杯换盏,欢笑声一片好不热闹。
她用余光看向肖北,穿着简洁没有任何LoGo的白衬衣,腕子上带着廉价的cASIo电子表,低声和宅男书呆子张硕交谈。
典型的体制里的基层边缘人物,低调得近乎寒酸,工资微薄,默默无闻,谨小慎微。
沈雪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当年的肖北意气风发,高大帅气,上课嬉笑打闹却学习不差,又混迹于年级的各大混混之间,可以说是“黑白”通吃。
上大学以后仍然激情四射,总是一脸笑容带自己到处游玩。
他很难把当初那个年纪轻轻却总是能细致周到的照顾自己的大男孩和现在这个人联系在一起。
她的眼角有些湿润。
“沈雪,沈雪?”王好奇的呼喊声打断了沈雪的思路,“李书记叫你呢。”
“啊?”沈雪看向李书记,赶紧端起酒杯。
李文说话依旧慢条斯理,“老同学啊,我记得你是装修设计师吧?”
沈雪笑了,“那叫室内设计师。”她笑的很温柔,“而且我不是室内设计师,我是工装设计师。”
“我不懂你们那个分类。”李文摆摆手,上位者气质尽显,“现在有这么一个事啊。”
他清了清嗓子,旁边几人立即噤声,
“我们镇啊,现在有一个体育馆的项目在筹建,施工单位都找好了,但是他们的设计师水平不行,我很不满意。现在急需一个水平高的设计师,我听说你不是还在国际上获得过什么大奖呢?都是老同学,这个忙我想你得帮。”
沈雪笑了笑,没有回答。
李文看沈雪没有回答,赶紧补充:“放心,价钱随你开,咱们是政府项目,不差钱。”
沈雪轻笑一声,李文说话的水平很高。
这明明是他帮忙给自己介绍活,而且是政府工程这种非常肥的活,人家到处送礼还接不到呢,这李文不仅直接送给自己,还说成是让自己帮他忙。
这个活他很难拒绝,这个话也说的让人如沐春风。
但是她今年已经三十多了,男人的心思她怎么能不明白。
什么同学情谊,什么欣赏你,这些话骗骗十七八的大学生还差不多。
人是很功利的,尤其是男人。
这个世界上没有莫名其妙的好,一个男人对你好,那一定是有所图。
至于图什么,沈雪当然知道。
她笑了笑,“李文你说的让我很难拒绝啊。”
王好奇不愧是在国企上班的,反应非常快,立即开始起哄,“国企的活都够肥了,政府的活比国企的活更肥,简直就是捡钱,沈大班花你还不赶紧谢谢李书记?”
一旁的马明明也道:“我们公司接点国企的活都得求爷爷告奶奶,沈大班花,李书记送你这么好的活你可得好好谢谢咱们李书记啊!”
他看看左右,继续起哄,“咱们李书记可是黄金单身汉,我听说沈大班花你也单着呢,我看啊,你干脆以身相许算了!哈哈哈。”
除了王好奇以外,周围人全都立即起哄,“在一起!在一起!”
声音大的一个屋子都能听见。
这个房间不管是哪张桌子的人,没有人不知道沈雪曾经是肖北谈了六年的女朋友。
第96章 同学情
但是“上层”桌上这十几个人却没人看他一眼,反而是“loser”桌上有几个人悄悄的在打量肖北的反应。
身旁的张硕一会儿看看沈雪,一会儿看看肖北。
却发现肖北毫无反应,慢条斯理的夹着菜。
沈雪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羞得还是喝的。
李文第一个说话,他伸手在虚空中压了压,“哎!别瞎起哄!”
大家看到李书记发话,这才安静了下来。
李文喝的也不少,隐有皱纹的脸庞泛着红光,“感情的事得慢慢来,你们瞎起什么哄?再说了,我这也不算什么帮忙,我是看中咱们沈大班花的能力,人家是在国际上得过什么Iq大奖的!”
沈雪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她放下酒杯轻声道:“不是什么Iq大奖,是霉国Interior design petition,简称IIdA设计奖。”
她说话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如果是接活的话,李书记我没兴趣。我活很多,接都接不完。”
她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这摆明了捡钱的活,沈雪竟然拒绝了。
而且拒绝的是一个掌管着一个镇的镇长!
一个年仅三十的镇长!
同学会里面最出息的人!
还是当众!
李文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沈雪一点儿也不在意大家的目瞪口呆,轻轻道:“但如果是帮忙的话,李文同学,我回去以后可以看看,看能不能抽出来时间帮你这个忙。”
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李文心道好手段,把饵吃了钩子吐了是吧?
但此时当着众人的面,他只能见台阶就下,“那感谢沈大班花了。”
随着两人的酒杯碰在一起,李文坐回座位上。
沈雪拒绝他,他一点儿也不生气。
他甚至反而有点高兴。
越难降服越难追求的美女,越能勾起他的兴趣。
一般的女人他早就玩腻了。
插曲结束,整个酒桌再次喝成一片。
时间越来越晚,肖北看着LoSER桌上的同学陆续告辞离去,就连这个桌子上也有几个人说家里有孩子先行离开了。
他见状也坐不住了,他看了看手表,转头问张硕,“差不多了,你走不走?咱们一起。”
没想到张硕却说,“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我多玩会儿,你要走你自己先走吧。”
肖北无奈,只好站起身,还没等说话,李玲喝的脸色通红,摇摇晃晃,看到肖北站起身,像是想起什么似得突然站起来大声开口,“各位,各位,静一静。”
众人包括肖北全都疑惑的看向她。
她打了个酒嗝,非常兴奋,“咱们都是老同学,老话说得好,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同学就应该互相帮助,互相扶持。”
肖北站在那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赶紧灰溜溜坐下,心道大姐你可别搞。
李玲继续道:“各位,咱们的肖北同学,连出国带当兵,耽误了很多年,退伍回来以后都三十了。”
肖北暗骂怕什么来什么,此时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玲义愤填膺,“都三十的人了,还在县城里打工,穷困潦倒,买不起房子买不起车,更别说娶媳妇了,各位好同学,咱们谁有资源和人脉,一定要帮帮咱们肖北同学!给他安排个工作!”
这种显摆的机会大家都很珍惜,李文第一个表态,“那个....我呢,只是一个小小的科级国家干部,编制什么的不敢说,但是在我们镇政府安排个工作啊,我想我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沈雪笑了,“李书记,你说的是临时工吧?”
李文摆摆手,“是合同工,签正式的劳务派遣合同。”
肖北笑着问,“我本来就在县政府上班,再去镇政府图什么?”
李文这次是真的哑火了,他反应很快,皱眉问,“在哪一级政府上班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什么编制!临时工和合同工能一样吗?”
肖北刚想说话,王好奇就道:“临时工不签合同,说辞退你就辞退了,工资都是几个月一发。而且你去镇政府上班,到时候跟着你们镇的一把手李文混,那是什么概念?”
肖北心道他一个常务副镇长到你嘴里成一把手了,镇长镇书记被你吃了啊?
王好奇满脸不耐烦,“你要是不乐意,这样吧。你退伍不得有退伍费?你拿个十万八万的,我帮你活动活动,看能不能给你整个事业编,先说好,不保证成啊!”
他语重心长,“如果不行你到时候就先来上着班,干着临时工,我找机会再给你转编制。”
肖北心道你可真是好人,我拿十万块钱买个临时工?
他懒得解释,只想赶紧离开,敷衍道:“谢谢,我考虑考虑。”
马明明立即接话,“你考虑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是没钱还是不想花钱?”
他恨铁不成钢,以为肖北是不想花钱,满脸都是蔑视,“这年头干啥不得花钱啊?这样吧,你要不想花钱就来我公司吧,干个司机啥的跑跑腿,虽然没什么编制,但是工资不少给你,给你开2000!”
肖北笑了,你说他们不好吧,他们真给你安排工作。
果然是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
他脸上挂着微笑,“谢谢各位的好意,心领了。但是我现在的工作还行,没想着换工作。”
从一开始李文就看肖北不顺眼,不仅是因为沈雪,是上学的时候这b就无论什么方面都压自己一头,现在都混成这个b样了还在这装逼。
而且今天在场所有人,谁不巴结自己?谁不得过来敬自己两杯酒?
就这b从头到尾,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就知道搁那吃吃吃,跟他妈没吃过饭一样。
他猛地站起身,皱着眉毛开始训起肖北,“肖北,你脑子怎么想的?我们好心好意给你介绍工作,你在这拽的跟二五八万一样干啥?谁欠你的啊?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你也老大不小的了,都三十多了,还成天这样混日子?”
肖北感觉到好笑,心道我混成啥样了?
要是说出吾名,保准吓汝一跳。
再说了,我混成啥样跟你有啥关系啊,又没吃你家大米。
真是皇帝不急,那什么......
李文却越说越动情,跟训儿子一样,“你看看你现在,要工作没工作,要房子没房子,连个车都没有。我都不用问你有没有女朋友,肯定没有。就你这样的,谁跟着你?”
李文最后用一句话结束了对肖北的训话,他居高临下,斜眼看着肖北,冷冷的说:
“就你混成这b样儿,我们作为你的老同学都觉得丢人。”
第97章 冲突
“别说了李文。”沈雪蹙起了眉头,“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替大家说话,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不领情还无所谓的态度!”
大家也意识到气氛不对,也纷纷三言两语的劝起李文来,
沈雪叹口气看向肖北苦笑一下,“你别生气,李文他喝多了。”
肖北笑了笑,“我不生气。”
李文闻言冷哼一声,看肖北没说什么,也不再揪着不放,“差不多了,下一场吧。”
“去自由KtV吧,我安排。”王好奇紧接着道。
马明明立即反对,“你安排啥啊,吃饭你已经安排过了,我来我来。”
“去什么KtV,没意思。”李文站起身,“去酒吧,JJ热舞,我跟他们经理关系很好,我安排。”
说完,不由分说招呼大家离场。
沈雪却没有说话,明显在犹豫去不去。
肖北不想去,正想告辞离去,却被张硕拉住,“老肖你陪我一起去吧,我自己不敢去。”
肖北笑了,“同学们都在你有什么不敢的?”
“跟他们不太熟,而且也尿不到一壶去。”张硕撇撇嘴。
“那你就别去呗。”
“我想去。”张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出来一趟不容易,尤其是酒吧这种地方,我还没去过呢,想去见识见识。”
肖北明白了,这是读三十年书压抑坏了,今晚想放纵一下。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好吧,不过我待不长,今晚得赶回县里,明早上还开会呢。”
张硕开心起来,拉着肖北往外走,“没事,先去再说。开会少你一个不要紧,难不成少你一个会还能开不成?”
肖北心道真让你说对了,明天我召开县政府常务会议,我不参加还真开不成。
看到肖北跟着去,沈雪也不再犹豫,跟着一起去。
李文看大家都去,皆大欢喜,带领众人呼啦啦往外出。
来到楼下清点人数,李玲、沈雪、李文、王好奇、马明明、张硕、肖北总共七个人,一辆车坐不下,两辆车正好。
李文当机立断,“我开一辆车,带着李玲和沈雪,还能再坐两个,你们看看谁来,剩下的人打车去。”
王好奇劝道:“李书记,你喝酒了,别开车了吧?”
李文眼珠子一瞪,“喝酒咋了?没事,我看玄商谁敢查我?”
王好奇悻悻道:“那我和马明明一起坐你的车吧。”
肖北看他们安排好了就说:“那我和张硕一起。”
说完转身就走向停车场。
沈雪见状快跑两步,“五个人坐一辆车太挤了,我和肖北一起吧。”说完追上肖北一起走向停车场。
三人来到肖北的捷达车前,王大山躺在里面打呼噜,脚架在敞着的车门上面。
沈雪皱起眉头打量着这辆老掉牙的破捷达,“这是你的车?”
然后又指了指打呼的王大山,“这位是?”
“不是,我哪有车,这是单位的车。”肖北摆摆手,然后拍了拍王大山,“这位是单位的同事,送我来市里办事的。”
王大山被肖北拍醒,看见肖北带着两个陌生人,介绍自己是同事,一时间也闹不清什么状况,只好木讷的点点头。
沈雪看着王大山胡子拉碴的糙脸笑了,“你这同事傻乎乎的还挺可爱的。”
说完拉开后门坐了上去,张硕见状也坐上后排。
肖北只好坐到副驾驶,心道我tm成你俩的秘书了。
来到JJ热舞酒吧,正好看见大门口的李文一行人。
他带着大家走进酒吧,酒吧里面人满为患,音乐声震耳欲聋,昏暗闪烁的灯光下年轻的男女随着音乐的节奏扭动着身体。
女孩子们衣着暴露,清一色的短裙露脐装或是吊带衫,到处都是明晃晃的大腿让人心潮澎湃。
酒吧经理带领众人来到一个空闲的卡座,对李文说,“文哥,你来也没提前说一声,就这一个座位了。”
“行,兄弟,这个就行,位置不错。”李文也很好说话。
就在这时,快步跑来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斯斯文文带着眼镜,他趴在经理耳朵边上大声喊着,“这个台子给我们留下,我们老板马上就到。”
经理面露难色,但还是点点头对李文说,“文哥,实在不好意思,这个台被人定了。”
李文当即不乐意了,“你怎么办事的,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经理也不解释,只是一个劲的道歉,还抽空对一旁戴着钢盔的安保使了个眼色。
不大会儿几个安保就不动声色的围了过来。
李文看经理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转头把怒火转移到了年轻人身上,“草泥马的你们懂不懂先来后到?”
年轻人突然被骂了娘,也瞪起眼珠子,“你他妈跟谁说话呢?我整死你信不信?”
李文冷笑一声,“哟,小b崽子还挺横?”
王好奇立即跟上叫嚷,“这里面太乱,有能耐上门口!”
年轻人毫不含糊,转身就往门口走。
李文跟着就往外出,同学们只好跟上。
到了门口,总算没有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大家终于可以不用吼着说话了。
李文伸出手指,指着眼镜年轻人,“你小子混哪的啊?”
年轻人冷笑一声,“小瘪三你还没资格知道我是混哪的。”
李文来了火气,当即就要动手,却被李玲拉住,“李书记,注意影响,咱们是出来玩的,大不了换一家。”
“换不了!”李文斩钉截铁,开玩笑,一堆同学跟着,要是换一家自己面子往哪搁?
这时,一辆GL8平稳驶来,停在几人面前,眼镜年轻人赶紧跑过去拉开车门。
从车上下来几个中年男人,全都穿着阿迪或者耐克的休闲装,头发稀疏带着眼镜。
为首一人满面红光,看到对峙的几人,一眼就看出李文是带头的,他笑眯眯的问李文:“小伙子,怎么回事啊?”
李文看到来人却是变了脸色。
他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张......张县长?”
肖北也认出了来人,他偷偷笑了。
这人是木兰县的一个副县长,张德发。
当时自己和陆丽一起办方大陆的案子的时候,牵连到了他。
他收礼给方大陆办过事,当时自己审问他的时候,他吓得说话都哆嗦了。
最后不知道他通过谁找了市纪委陆丽手下一个主任,陆丽跟肖北商量,他办的事也不算什么很违反纪律的事,就算办他也最多是个警告处分。
所以两个人就大手一挥饶了他一命,没想到在这碰到了。
第98章 龙王赘婿
张德发见被认出来,也仔细打量了一下李文,“你是......那个......那个什么镇的副镇长吧?”
“观堂镇,张县长。”李文恭敬答道。
“哦。”张德发点点头,他突然皱了皱鼻子,皱眉问:“你喝酒了?”
李文结结巴巴,“喝......喝了一点。”
张德发瞬间变了脸色,打量了一圈周围,“这是什么意思?酒后闹事?喝点酒还想和人打架?”
“没,没,误会,都是误会。”李文汗都下来了,这可是他的顶头上司。
张德发目光锐利地盯着李文,语气沉稳而威严,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文同志,作为党员干部,你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
他背着手,缓步走到李文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工作日饮酒,违反纪律! 县委县政府三令五申,严禁工作日饮酒,你是镇领导班子成员,不仅不带头遵守,反而顶风违纪?你是觉得规矩管不到你,还是觉得没人敢管你?”
李文额头冒汗,低着头不敢吭声。
张德发冷哼一声,继续道:
“这是哪?这是公共场所!你在公共场所不顾影响,不考虑形象,当街和人吵架,甚至还想和人打架?身为领导干部,像什么样子?万一再被人拍下来给你上网,上微博,上什么吧,你怎么办?你考虑过后果没有?”
王好奇和马明明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李文脸色涨红,嗫嚅道:“张县长,我错了,我一时糊涂……”
张德发抬手打断他:
“别急着认错,回去写份深刻检查,明天交到县纪委! 另外,我会让观堂镇党委对你进行诫勉谈话,你自己好好反省!”
肖北在一旁兴致勃勃的看热闹,他本来不想管这出闲事,但是听到诫勉谈话就坐不住了。
诫勉谈话对一个干部的影响还是挺大的,更何况是对一个年纪轻轻前途无量的常务副镇长。
不管怎么说也是同学,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吧。
他正准备说话,却被身旁的沈雪拽了一下,肖北看了看沈雪,他俏皮的眨眨眼睛,示意肖北上前解决一下。
肖北疑惑,难道这个小妮子看出我的身份了?
不可能啊。
但此时他也顾不上多想,往前走了两步,轻声开口,“张县长也喝酒了吧?”
肖北这句话一出口,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张德发闻言脸色一沉,目光锐利地转向肖北:\"这位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是来接待投资商的。\"
\"是吗?\"肖北不慌不忙地扫视一眼张德发身边的几人,\"我相信,这几位的气质一看就是外地来的资方。\"
张德发愣了一下,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肖北话里的意思。
这几位都是他社会上的朋友,哪是什么投资商。
显然这个年轻人看了出来,他没有戳破,而是暗示自己,这种事经不起调查。
张德发眯起眼睛,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刚才一直没说话的年轻人:\"你是?\"
他总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肖北看张德发没认出自己,只好提醒道:“我在宁零县县政府上班。”
宁零县县政府?
张德发突然瞪大眼睛,他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肖北察觉到张德发的表情变化,知道对方可能认出了自己。
他赶紧上前一步,笑问:\"张县长,借一步说话?\"
张德发忙不迭的点头。
两人走到一旁,众人只见肖北说了几句话,张德发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最后竟露出几分恭敬。
不到一分钟,张德发就转身对随行人员挥手:\"走了走了,换个地方。\"
临走前,张德发还笑着对李文说:\"今天我给肖北同志面子,以后注意点。\"
看着GL8驶离,李文等人目瞪口呆。
王好奇第一个凑过来:\"老肖,可以啊!你跟那个张副县长认识?\"
\"之前在县里开会见过几次。\"肖北轻描淡写地说。
李玲咋呼道:\"看来我们肖同学在县里混得不错嘛,连副县长都给你面子。\"
李文此刻酒醒了大半,神色复杂地看着肖北:\"那个...刚才多谢了。\"
肖北摆摆手:\"都是同学,应该的。\"
李文和善的笑了笑,态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
他虽然不知道肖北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是能和副县长说上话,还能让人家这么给他面子,就足以说明他至少在县政府里混的不错了。
也许是领导的司机或是秘书那种角色吧。
闹剧结束,几个人进入酒吧。
张硕走在肖北身边,小声问,“老肖,你该不会是什么大人物吧?龙王赘婿,扮猪吃老虎的那种。”
肖北轻笑一声,“你赶紧把番茄小说卸载了,再看都看傻了。”
张硕嘿嘿笑了两声,“那你是怎么认识的那个县长?真的只是开会的时候见过?我可不信。”
“我处理过他。”肖北认真道。
“切。”张硕撇撇嘴。
回到卡座,众人落座。
沈雪不由分说坐在了肖北旁边。
李文大手一挥,足足点了两万多块钱的酒,洋酒啤酒红酒摆满桌子。
只要有人点贵的酒,就会有七八个酒吧的服务员举着发光的牌子绕场一周送酒,在点酒的桌子上摆动一会儿,让全场都知道这个桌的老板大气,点了贵酒。
这个送酒仪式在肖北他们桌子上连着进行了三四次,全场都知道这个卡座来了个“大”老板。
酒吧的dancer和男模全都围了上来,发嗲撒娇哥哥哥哥的乱叫,让李文点舞点男模。
李文也不含糊,不能让人家白来,在场的6个女dancer点了一遍。
dancer衣着清凉,站在桌子上疯狂的扭动着身躯,看的大家心头燥热。
dancer跳完舞,两个上身赤裸,只绑着两道皮带的男模又围了上来,让李文点舞。
李文看着满眼放光的李玲,笑着大喊,“行!你们两个全点了,给那个女同志一个人跳舞,去吧!”说着指了指李玲。
男模大喜过望,跑过去对着李玲开始疯狂扭动身躯。
扭着扭着其中一人竟然直接骑了上去。
他左手按住李玲的头,做出一些不雅动作,十分疯狂,肖北实在看的恶心,李玲却笑的花枝乱颤。
很快,其中一个男模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竟然跳着跳着跳到了沈雪面前,对着沈雪开始疯狂扭动。
李文已经说了只给李玲一个人跳就行了,他还跑到沈雪面前跳,看来男模也喜欢美女。
他扭着扭着突然往前迈了一大步,想骑在沈雪身上故技重施那套疯狂的不雅动作。
第99章 真正的同学聚会
他刚抬起腿,胳膊就被一双强有力的大手钳住。
他转头看向抓他的肖北,酒吧音乐声震耳欲聋,肖北没有说话,盯着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混夜场的都是人精,察言观色的本领非常强,他当然知道什么意思,他象征性的继续扭了两下就回到了李玲身旁,继续骑李玲去了。
“谢谢。”沈雪趴在肖北耳朵上喊。
肖北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听说现在有点钱的女人都爱去酒吧点男模,其实他也不知道沈雪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他只是觉得这些动作有点太下流了,尽管沈雪早就和自己没关系了,但是还是不愿意看着沈雪和别的男人做这种下流的动作。
沈雪趴到肖北耳朵上喊:“为什么你去吃饭,你同事会在车里等你,而且现在这么晚了,他还在车里等你,他人怎么这么好,该不会是你的司机吧?”
酒吧的音乐声音很大,说话必须趴在对方耳朵上,肖北只好趴到沈雪耳朵上,RoSES oN IcE香水独特的奶香尾调钻进肖北的鼻孔,洁白的脖颈上几缕金色的细发挠的肖北心痒难耐。
“那叫驾驶员。”肖北卖了个关子,“你呢,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呗!没闲着反正,天南海北的跑,去了几个国家,国内也走了很多城市,现在年龄大了,就想安定下来,所以今年开始会一直待在玄商。”沈雪继续出招,“你跟那个县长是什么关系啊?他为什么那么给你面子?”
“我帮过他。”肖北简短的回答。
沈雪点点头,当时她看到捷达车和车里的王大山的时候,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司机”两个字。
再加上路上王大山一句废话没有,更加佐证了她的猜想。
所以她才会在李文跟县长发生冲突的时候,让肖北去处理,以试探肖北的身份,没想到肖北果然三言两语就解决了。
本来她还以为肖北真的是扮猪吃老虎,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她趴到肖北耳朵边上继续喊:“你啊!老大不小的了,也确实不能老在县里混,混到什么时候算是个头啊!要不我跟我爸说说,让他帮你在市里找个工作。”
“你爸还没退休呢?”如果肖北记得不错,沈雪的父亲今年得有将近60了。
“马上退了,但是关系都还在,帮你安排个工作应该没什么问题。”
肖北心里其实还挺欣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这么关心自己。
十年的时间过去了,很多东西都变了,也有很多东西依然没变。
比如沈雪的美丽和身材,比如熟悉的Kilian香水。
比如......再次见到伊人,依然会控制不住心动的肖北。
但是过去终究只是过去,她当时也确实给自己造成过难以磨灭的伤害,这些肖北永远不会,也不可能原谅。
沈雪好像知道肖北在想什么,她凑上来喊,“你可别多想啊!我只是看在这么多年感情的份上,想帮你一把。”
肖北淡淡一笑,“谢谢,我现在工作挺好的。”
李文看到沈雪一直趴在肖北身边说话,脸色又黑了起来,他站起身喊道:“差不多了,我玩不动了。明天还要工作,先走了,你们玩吧,账我已经结过了。”
王好奇瞄了一眼沈雪,又看了看李文,也站起身,“我明天也得开会,我也得撤了。”
马明明立即站起身,“走,吃个夜宵去,我安排。”
肖北看了看满桌基本上没怎么喝的酒,摇了摇头,正想告辞离开,沈雪却趴过来道:“走吧,陪我去吃点。”
肖北皱了皱眉头,正想拒绝,就听一边的张硕也趴过来喊道:“走吧老肖,我也饿了。”
肖北只好答应,几个人一起出了门。
酒吧对面就有夜宵摊,馄沌米线丸子汤加烧烤,啤酒饮料矿泉水一应俱全。
几个人围着小方桌坐下,马明明起身去点菜,李文嘱咐他少点一点。
马明明点头答应,但还是点了两三百块钱的烧烤。
烧烤上的差不多了,老板抱来一箱啤酒,王好奇笑骂,“还喝啊?”
马明明边开啤酒边笑道:“透透,吃烧烤不喝啤酒,烧烤都没味。”
深夜的街头刮起阵阵凉风,路边的小摊上客人稀少,几个人这个时候才开始聊起当年上学的趣事,大家纷纷打开话匣子,嘻嘻哈哈叽叽喳喳的说着笑着,气氛轻松又欢快。
肖北感觉好像此刻同学聚会才开始。
大家唠着唠着又唠到现状,今天喝了白酒洋酒啤酒还有酒吧的假酒,此时都到位了,正是真情流露的时候。
李文第一个开口,“哎,看着我是个副镇长,还是个常务副镇长,但其实就是个高级打工仔,镇长的办事员。镇长tm高兴了赏我两口饭吃,不高兴了对我不是打就是骂。”
说着他瞪大了眼睛,痛苦的说,“妈的是真打!动不动就照我屁股上踹!”
大家纷纷目瞪口呆,没想到光鲜亮丽的李文还有这一面。
更没想到堂堂一个镇长,还会对手下的副镇长打骂。
这镇长到底是共cd的镇长还是黑社会的老大。
王好奇劝他,“你也别这么悲观,至少你手里有权利。”
“权利?”李文说着眼眶都泛红,“我有个屁的权利,妈的屁大点的事都得镇长签字才好使,我什么也不算。”
王好奇叹口气,眼里闪烁着光芒,“现在所有的隐忍,只为他日能大权在握!先穿袜子再穿鞋,先当孙子后当爷!有朝一日权在手,杀尽天下负我狗!”
他说的激情澎湃,振奋人心。肖北听起来却怪怪的,总觉得哪里不对。
“谁都不容易啊!”马明明此时也性情了,他苦笑一声,“你们看着我是开公司,坐宝马不错,但是实际上呢?哎,难啊!”
李玲愣了,“马总,你到底是在安慰李文还是在炫耀啊?”
马明明摇摇头,“你们不知道,公司的房租水电、还有工人工资,我每天一睁眼就tm是大几千的开销,可是钱哪有这么好赚?看着我们能接点国企的活赚点钱,其实呢?那还不是我当孙子给国企的那帮狗杂种送礼送娘们求来的?真tm累。”
王好奇听着听着就变了脸色,“马明明你别胡说八道,国企也有好人,不全是杂种。”
第100章 调研
大家闻言纷纷哈哈大笑,连肖北和眼里含着泪花的李文都笑了。
欢乐的气氛在此时达到了顶峰,沈雪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突然开口,
“一直都是我们唠,肖北好像几乎没说过话,不能让他光听啊!咱们也让他讲讲他退伍以后的发展!”
众人纷纷点头,满脸好奇的看向肖北。
肖北笑了笑,“我没什么好说的,转业回来就进单位上班了,一直到现在。”
他心说,我不是不说,而是怕说出来吓住你们。
几个人正是性情的时候,肖北不想说正好,李玲看向王好奇,“李文和马明明都不装了,你呢?你不说两句?”
王好奇僵硬的笑了笑,“我......我没什么好说的,我过得其实还行。”
大家纷纷切了一声,又聊起当年的趣事。
肖北脸上挂着微笑听大家聊天,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单纯的校园生活。
这时候沈雪的手机又响了,她拿起手机噼里啪啦的回着信息。
李玲注意到沈雪好像总回信息,她笑眯眯的问,“男朋友找你啊?”
沈雪笑了笑,转头小声问肖北,“你呢,谈女朋友了没?”
肖北闻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陆丽的身影,下意识叹口气。
沈雪看到肖北沉默,心中好像有了答案。
她轻声说,“我的大男孩也长大了,要学会对女朋友好哦。”
肖北注意到她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好像眼角还有晶莹的东西闪过,就知道她误会了,但是他此时也不想解释。
解释什么呢?以什么身份呢,他们两个这辈子注定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沈雪掏出手机又发了个短信,然后装起手机。
不大会儿,一辆宝马740开了过来,沈雪站起身说,“不好意思各位,我朋友来接我了,我先走了,改日再聚。”
大家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站起身和她道别。
道完别沈雪转头看向肖北,740的疝气大灯打在肖北身上,她刚想说话,却好像突然之间注意到了什么,她皱眉仔细看了一下肖北,然后释怀的笑了笑:“肖北,祝你幸福,真的。”
肖北认真的点了点头,“也祝你幸福。”
沈雪突然凑上前,趴在肖北耳边小声说,“可以啊肖北,品味提升了嘛,都学会穿loro piana和ZILLI了。”
说完,她洒脱一笑转身离去。
李文望着她窈窕的背影感慨,“都省省吧,人家是天鹅,咱们都是癞蛤蟆。”
肖北摇摇头,心道这天鹅哥上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吃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沈雪走了,几人全都意兴阑珊,端起杯子喝了散场酒后就各自离开。
第二天,肖北开完县政府常务会议就带着秘书和司机离开了县政府。
刚出门就碰到来找肖北的张波,肖北下车扔给他一支烟,“干嘛来了?”
张波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肖北不耐烦,“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快点,忙着呢。”
“哥,你把我弄宁零来这么长时间了,我老在县局混也不是个事啊,也没个岗位......”
肖北明白了,这是要官来了。
不过目前他确实还没想好该把张波安排到哪,他只能敷衍,“你看,又急。”
肖北放低声音,“你急什么?马上县委班子要进行人事调整了,等新书记上任了再说。”
说完摆摆手,钻进捷达一溜烟不见了。
车子驶出县城,副驾驶的秘书包山问:“肖县,咱们去哪啊?”
“去调研。”肖北低头翻看着文件。
“调研?”秘书疑惑了,一般调研都是提前部署行程,然后通知县委县政府办公室,做好出行准备和规划,然后还要通知当地的乡镇党委班子,提前做好安排和接待。
肖北可好,不发通知、不打招呼、直奔基层,别说办公室了,连自己这个专职秘书提前都没有收到一点风声。
哪有这样不打招呼不做安排直接下去调研的?
而且还这么突然。
但是他也不敢说什么,毕竟自己只是一个秘书。
而且还是一个还不算是领导的自己人的秘书。
王大山这时却在一旁插话,“肖县长,您搞神秘没问题,不告诉秘书也没关系,但咋的都得给我说一声吧。”
说完,王大山一摊手,“不然我这车往哪开啊?”
肖北笑了,他翻看着文件,去华堡镇。
王大山愣了一下,“华堡镇?那是哪?”
“你还干司机呢。”肖北笑骂,“沿着220国道一直往南,和石城县接壤的那个镇子,就是华堡镇。”
“我靠。”王大山感慨,“那是贫困镇中的贫困镇,真是鸟不拉屎的地方,我还真不知道,去那干嘛?”
包山却道:“那可不是鸟不拉屎的地方,它的地理位置很特殊。”
他如数家珍,“华堡镇东与玄商市开发区接壤,南与石城县交界, 地处三地交界,行政区域面积72.53平方千米,是个大镇。”
肖北由衷的夸赞:“不错,看来你对咱们县城还挺了解,下功课了。”
王大山却不以为然,撇撇嘴,“反正我就知道挺穷的,去那干什么?”
包山解释:“都说了,调研。”
“不是,我的意思就是那地方有什么好调研的?”王大山不解。
肖北看着窗外,“宁零县最大的问题就是穷,所以要改善宁零县百姓的生活,首当其冲就是要解决贫困的问题。要解决贫困,肯定就要到最穷的地方看看。”
包山欲言又止,看了看肖北还是张嘴,“要解决贫困的问题很难,几乎不可能,宁零县没有矿产资源,没有景区没有港口没有火车,甚至连路过的高速公路都没有......”
“是很难。”肖北叹口气,“但是再难也要做,难,但并不是不可能。”
包山其实很想说就是不可能,但是他作为秘书,只能顺着领导说。
汪山却哈哈大笑,“这有什么难的?县长,很简单,要致富,先修路,只要路修起来了,自然就富起来了。”
肖北笑了,其实他说的还真是对,只是修些乡道县道什么的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只能是修高速。
可是高速的造价......什么县城能造的起?
第101章 罗老汉
罗老汉
日头像枚烧红的铁饼,将华堡镇小罗村的黄土路炙烤得发烫。
罗老汉佝偻着背,拉着吱呀作响的板车,在村道上艰难挪动。
车上堆满了破旧的被褥、缺了口的搪瓷碗,还有那口跟了他三十多年的黑铁锅,在烈日下泛着黯淡的光。
想到上午的场景,快八十岁的罗老汉眼角不禁再次湿润起来。
上午儿媳妇王翠兰端着一碗滚烫的面汤,突然站在他面前。“老东西,你在这白吃白喝多久了?”
王翠兰尖酸的话语像冰锥,扎进罗老汉心里。
这间两层小楼是罗老汉奋斗一辈子的成果,三儿子结婚的时候自己盖不起房子,只好让他结在这间房子里。
王翠兰是他三儿媳妇,一直看他不顺眼,嫌弃他是累赘,他一直都知道。
三儿子又是个妻管严,这几年罗老汉没少受儿媳妇的气。
他轻轻的笑笑,不敢接话。
王翠兰冷哼一声,“你孙子现在到上学的年龄了,要去镇上上小学,你儿子没能耐,挣不到钱,孩子上不起学,你这当爷爷的能拿多少钱?”
“我...我......我没钱。”罗老汉怯懦道,脸上全是讨好的笑容。
门响了,他看到三儿子罗建军从外面回来了,站在王翠兰身后道:“翠兰,别逼爸了,他一个老头,你让他去哪弄钱。”
王翠兰眼珠子一瞪,“你妈的他没钱你有钱?”他用力的推了推罗建军,“老的是废物,小的也他妈不行,白天晚上没有行的时候!”
罗建军被炝的说不出话,只能讪讪的笑着。
王翠兰又转向罗老汉,“没钱?没钱那你只能自寻出路了,我们家现在也养不起你这个闲人。”
罗老汉面露苦涩,小声说:“我...我没地方去。”
王翠兰闻言眼睛一瞪,不等他反应,手上那碗滚烫的面汤便劈头盖脸浇了下来,滚烫的汤汁瞬间在他布满皱纹的皮肤上烫出一片片红肿。
剧痛让罗老汉惨叫着跌坐在地,而他的三儿子罗建军,就站在一旁,低着头,像个被抽走脊梁的木偶,一句话也不敢说。
“滚!别在我家碍眼!” 王翠兰的骂声还在耳边回荡。
罗老汉咬着牙,强忍着泪水,他知道这里待不下去了,就算能待的下去,他也不待了,没脸。
罗老汉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深深叹口气继续赶路,板车的木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罗老汉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又咸又涩的汗水流进烫伤的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
去哪呢?罗老汉盘算起来。
大女儿嫁在邻村,自出嫁后,就很少回来看他。在农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赡养老人向来被认为是儿子的事。
大女儿也曾偷偷塞给他几个鸡蛋,却被女婿发现,闹得鸡犬不宁。从那以后,罗秀娥就再也不敢和他有过多来往。
二儿子罗建民在镇上开了家杂货店,日子过得还算红火。
可他对罗老汉却充满怨恨,根本不搭理他,因为他觉得小时候父亲偏袒弟弟罗建军。
他看到罗老汉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更别说赡养了。
但是如今他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二儿子身上。
当他拉着板车,疲惫不堪地来到罗建民的杂货店时,罗建民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你来干啥?” 罗建民语气冰冷。
“我…… 我想在你这儿住几天。” 罗老汉小心翼翼地说。
二儿媳妇听到动静从屋后面绕出来,笑着打招呼,“爸来了啊。”
“住?我这儿哪有地方给你住?” 罗建民不耐烦地挥挥手,二儿媳妇却说,“怎么不能凑合几天,让爸住吧。”
“嘭!”的一声,罗建民一拍桌子,怒斥媳妇,“操你他妈的臭娘们懂什么?老东西一身老人味,你不嫌弃你给他端屎端尿吧!”
二儿媳妇被训的睁不开眼,跺跺脚跑走了。
罗建民这才看向自己的老父亲,冷笑道:“家里真没地方,要不,你去牛棚凑合凑合?”
有地方睡总比睡大街好,罗老汉笑笑,“也行。”
牛棚里弥漫着刺鼻的牛粪味,地面潮湿又肮脏。
罗老汉蹲在角落里,看着几只老鼠在杂物间窜来窜去。
夜色渐深,罗老汉躺在冰凉的地上,辗转难眠。
后半夜,一场暴雨倾盆而下,牛棚四处漏雨,罗老汉浑身湿透,却无处可躲。
他蜷缩在角落里,听着外面的雨声,知道这也不是住的地方,心里一片凄凉。
第二天一早,罗老汉拉着板车,一声不吭离开了二儿子罗建民的牛棚。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再回三儿子家。
走了很久,他在村外荒地旁发现了一间破败的危房。
破房子的屋顶已经塌了一半,墙壁上布满了裂缝,窗户也没有玻璃,只有几根木条歪歪斜斜地钉在那里。
罗老汉点点头,好歹比牛棚强。
“就这儿吧。” 他放下板车,开始收拾起来。
他先把倒塌的屋顶清理干净,又用树枝和茅草重新搭建了一个简易的顶棚。没有工具,他就用手去搬石头,去挖泥土。
渴了,就去附近的小河里喝点水;
饿了,就啃几口硬得硌牙的馒头。
白天,太阳毒辣,罗老汉的皮肤被晒得黝黑,汗水不停地流,伤口又疼又痒;
晚上,蚊虫肆虐,他被咬得满身包,却只能用破布驱赶。
就这样,他起早贪黑,整整忙活了一个星期。
当最后一块木板钉好,罗老汉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坐在门口,看着自己的 “新家”,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虽然房子依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锁。
他盘算着,用仅有的六百块积蓄买点农具、化肥和种子,把门口的三分荒地种起来,顺便再从镇上买个锁,虽然他也没什么财务,但是好歹是个家。
等收成了,给孩子们送点过去,说到底,那也是自己的亲骨肉。
夜幕降临,罗老汉躺在新铺好的草席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很快,他就进入了梦乡。
突然,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了罗老汉。
他睁开眼,借着月光,看到一个精瘦的黑影正蹑手蹑脚地摸进屋里,手里明晃晃的,分明是一把匕首。
第102章 罗成
华堡镇最大的特点是有条国道。
南来北往的大货车从镇上过得时候,赶到饭点都会在镇上吃点饭歇歇脚。
大货车司机歇脚的时候,免不了要找娘们泄泄火,由此催生了国道旁两边竟然形成了一个商业区。
说是商业区其实也就两家歌厅和几家粉色灯光的按摩房和一些小饭馆罢了。
既然有了商业区,就得有出租房。
在国道门面房后面,有一排自建房窝成一团,就是镇上的廉价出租房,每个月50块钱,不包水电。租住的都是按摩的小姐和村里面来这里打工的年轻人。
罗成就蜷缩在这里的一间破旧小屋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额头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把破旧的衣领浸湿一片。
这已经是他断毒的第七天,毒瘾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渴望那一口 “白色粉末”。
回想起在歌厅工作的日子,罗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与悔恨。
那时,他本是个普通的服务员,虽然吃喝嫖赌样样都沾,但至少生活还算稳定。
可在那个纸醉金迷的环境里,他看着周围的人吞云吐雾,在毒品带来的虚幻快感中沉沦,他的好奇心被一点点勾起。终于,在一次客人的怂恿下,他尝试了人生的第一口毒品。
那瞬间的 “美妙” 感觉,让他彻底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从那以后,吸毒成了他生活的全部。为了满足毒瘾,他开始疯狂地挥霍工资。
钱不够了,他就四处借钱,甚至偷拿歌厅的财物。终于,事情败露,他被歌厅开除。
失去了工作,他也失去了经济来源。
饭不吃不要紧,可是毒得吸啊!
他只好去找他舅舅。
他其实有父母,只是自幼父亲外出打工,在外地成了家,再也没回过宁零县。
年轻的母亲只好改嫁,继父不许母亲带孩子嫁过去,所以母亲没办法,只好把他托付给她的弟弟,也就是罗成的舅舅。
从此他几乎再也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开始跟着舅舅过活。
舅舅是镇上派出所的中队长,但是个妻管严,舅妈嫌弃他,对他是非打即骂。
没人管教,成长环境的恶劣导致他小学毕业就辍学了,在镇上瞎混,舅妈见状更不让他在家住了,舅舅迫于舅妈的淫威,也只好在镇上给他找了个房子租住,还给他安排了镇上歌厅服务员的工作。
脱离了舅舅的管控,他更加肆无忌惮,成天瞎混,吃喝嫖赌样样都沾,在歌厅还染上了吸毒,歌厅因此把他开除,舅舅生气也不再管他。
他每天就是想法设法偷点过路司机的财物,跟镇上的混混帮人干点打架、站场子要账之类的杂活,实在没招想法设法在舅舅那要一点,以此为生。
倒也能隔三差五的吸上一口。
只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没什么活干,舅舅也不给他钱了,他一下就断毒断了七天,他实在受不了了,挣扎着起身,正准备去偷点钱,却听到手机响。
他拿出手机一看,笑了。
来活了。
去下面的村里头要账,事成之后两百好处费。
罗成着急忙慌的找到老大,老大点齐人头,骑上宗申125一挥手,“出发!”
一大堆各种国产杂牌的125和巧格摩托车卷起烟尘而去。
没想到到地方却扑了个空,对方根本不在家,外出打工了。
打个鸡毛工,就是欠账太多,举家跑了。
活没干成,老大也没钱收,但是小弟们嗷嗷待哺,老大极不情愿的扔给每人五十块钱辛苦费,便骂骂咧咧地走了。
五十块钱,买不到毒品啊。
回去的路上,罗成攥着钱,路过那间荒无人烟的小屋时,他突然眼睛亮了一下。
四周人迹罕至,别说人了,连耕地都没有,只有屋内透出微弱的光。
罗成动起了心思。
他回到住处,找出那把藏在床底的匕首。
乡下人没什么娱乐活动,都休息的早。
晚上十点,整个小罗村陷入一片黑暗,他借了辆摩托车,在夜色下摸到了那间荒芜之地的小屋旁。
他轻轻推了推门,门没锁,发出一声轻微的 “吱呀” 声。
他冷笑一声,门都不锁,抢你活该。
“谁?” 罗老汉被响动惊醒,猛地坐起身来。
罗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举起匕首,恶狠狠地说:“别出声!把钱交出来!”
罗老汉借着月光,看清了眼前这个拿着匕首的年轻人,心中充满了恐惧,“我一个老汉,饭都吃不饱,哪有钱。”
“妈的老不死的不老实是吧。”罗成上前把匕首戳在老汉脖子上,“快拿钱!不然一刀攮死你!”
罗老汉想到他几个可爱的孙子,他还不想死。
他颤抖着声音说:“我…… 我只有六百块钱,那是我买种子和农具的钱,你…… 你拿走吧。” 说着,他哆哆嗦嗦地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破旧的塑料袋,里面是厚厚的一沓儿毛票,连一张红票子都没有。
钱一离手,罗老汉的眼泪就啪嗒啪嗒流下来,那是他所有的积蓄,也是他所有的希望。
罗成一把抢过钱,数了数,确实只有六百块。
他根本不相信眼前这个老头只有这么点钱,愤怒和毒瘾交织在一起,让他失去了理智。“不可能!你肯定还有钱!说,藏哪儿了?”
他挥舞着匕首,对着罗老汉大声吼道。罗老汉吓得连连后退,嘴里不停地解释:“真的没有了,这是我全部的积蓄……”
罗成根本不听他的解释,一把抓住罗老汉的衣领,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罗老汉被打得头晕目眩,嘴角渗出鲜血。
罗老汉吃痛加害怕,拼命挣扎,想要摆脱罗成的控制,罗成拿着匕首去抓他,推搡间,罗成手中的匕首突然刺进了罗老汉的胸口。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罗老汉的衣服,也喷了罗成一脸。
滚烫的鲜血让罗成愣在原地,他看着眼前的一幕,瞬间警醒,面无血色。
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听到罗老汉痛苦的呻吟声,他慌乱地松开手,也顾不上管插在罗老汉胸口的匕首,转身夺门而逃,骑上摩托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103章 救外甥
罗老汉的尸体一直到一个月以后才被发现,路过的村民闻到恶臭的气息才注意到这间被修缮了的危房,进而发现了尸体。
村民报警后,镇上派出所的中队长刘汉东带队火速出警,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恶臭难闻,满是苍蝇不说,身上还爬满了蛆虫。
尸身已经严重的腐败膨胀,面部也肿胀变形,眼球突出,舌头伸出嘴外。
虽然尸体已经高度腐烂,短时间无法确定死者身份,但是案情并不复杂,凶手作案的匕首留在了案发现场,经过提取凶器的指纹很快锁定凶手。
中队长刘汉东看着电脑上指纹比对结果的嫌疑人资料冷汗都下来了。
侄子罗成吸毒打架小偷小摸他不是不知道,甚至有几次他被所里治安拘留的时候,他都没有插手,他觉得自己管不住,让党和国家教育教育他没毛病。
至于吸毒的问题,他其实已经联系好了戒毒所,这几天就准备送罗成去戒毒所呢,只是这段时间因为来了新县长,整个宁零县的各个政务机关都忙得脚不沾地,尤其是公安口。
甚至所里那几个只是挂了名,几年都没来上过班的老工勤这段时间都天天来上班打卡了。
这一耽误不要紧,外甥酿成了大祸。
杀人不是小事,就算不判死刑,判个几十年这孩子一辈子也全完了。
如果这事自己也不管不问,不说对不起姐姐和老父亲,他也过不去自己心里这关,毕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啊!
他赶紧给外甥罗成打电话,打了几个都是关机。
看来这小子知道犯下大错,早就已经跑路。
刘汉东是老公安了,他很快冷静下来,开始分析这件事。
案情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很简单。
死者是独居老人,大概率是孤寡的拾荒者,凶手深夜潜入,只为劫财,根据现场的打斗痕迹推断,死者进行了反抗,所以才被凶手一刀毙命。
案情简单,指纹证据确凿,几乎没有可以操作的空间。
而且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案件已经不在镇派出所手里了。
人命案是大案,县局刑警大队已经接手此案,派出所现在已经说了不算了。
但这难不倒刘汉东,刑警大队有熟人,他们操作这个比自己更专业。
现在主要就是筹钱。
他是妻管严,不掌握经济大权。
他回到家里,晚上做了顿妻子爱吃的爆炒猪腰,把妻子哄得开开心心的,然后又吃了点保健药,抓住妻子按在床上打了一炮。
结束之后,妻子潮红着脸趴在他胸口的时候,他才一脸严肃的说了这件事。
到底是老公安的妻子,她听完以后没有大吵大闹的发火,反而很冷静的想了一阵子,然后冷冷道:“我知道你就这一个外甥,你说什么也要救他,这次我可以给你钱,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
妻子一脸严肃,“这件事结束之后,你再也不许管罗成的事!”
刘汉东老泪纵横,认真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妻子给刘汉东拿了三万块钱,这钱不够,但显然不能再找妻子要了,她能拿出这三万块钱已经是不可能的可能了。
她只好拨打了姐姐的电话,姐姐听闻消息以后泣不成声,最后从家里偷了两万块钱给了刘汉东。
刘汉东拿着五万块钱去了县局刑警大队,在三中队中队长办公室见到了他的老朋友,三中队的中队长胡朋。
胡朋听完情况以后,皱着眉头说,“老刘啊,这事不好办啊。指纹对比结果已经出来了,案情又简单,没有操作空间啊。”
刘汉东把装钱的文件袋推了过去,“不好办也得办啊,我就这一个外甥,我不帮他谁帮他啊。”
他叹口气,言辞恳切,“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误入歧途了,如果真定性了,这孩子一辈子就全完了。”
胡朋瞄了一眼文件袋的厚度,又看了看眼角隐有泪水的刘汉东,都是自家兄弟,他也动容了,他叹口气,“老刘我理解你,但是你也不是不知道,这案子确实没有操作空间。”
刘汉东压低声音,“随便找个镇上留守的小流氓,凶器让他握一下,重新做个指纹对比,让他去顶缸不就行了?”
“你当是几年前呢?”胡朋瞪了他一眼,“现在好多人都会上网,这微博那贴吧的,这样操作风险太大了,漏洞太多,不行不行。”
刘汉东闻言默默不说话,胡朋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好受,语重心长,“老刘,不是我不帮你,只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胡来了。”
刘汉东听懂了胡朋的话,可以操作,但必须有理有据,至少不能这样粗暴,漏洞百出。
可是案情这么简单,那地方荒无人烟,俩月都不一定有人路过,哪有什么操作空间啊!
正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副中队长陈自强来汇报工作。
陈自强看到刘汉东,微微点了点头,他认识刘汉东,都是好伙计,没什么好避讳的,就大大咧咧道:
“头儿,根据小罗村村口的监控视频,我们查到了凶手使用的交通工具,是一辆没有品牌的组装山寨巧格摩托车,经调查,是镇上一个小流氓的。”
胡朋若有所思,“具体什么情况,具体谁的?”
陈自强拿起刘汉东面前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小流氓叫罗克,初中辍学,没有正经工作,成天在镇上瞎混,打架斗殴小偷小摸,偶尔还抽两口。监控视频显示,下午的时候他骑车带着罗成去了小罗村,傍晚返回镇上。晚上罗成驾驶这辆摩托车又去了小罗村,二十分钟以后再次返回镇上,时间地点全对得上。”
“监控拍到了晚上是罗成驾驶摩托车去作案的?”
“那倒没有,监控质量不好,加上天黑,凶手又带了帽子和口罩,看不清是谁驾驶的。”
胡朋再问:“有没有其他监控拍到罗成的?”
陈自强干脆利落的回到:“没有。”
胡朋深吸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干了这么多年警察,这种事情一听,真相如何在心里就有了个七七八八。
这个罗克应该是罗成的朋友,罗成作案时或偷或借了这个罗克的摩托车。
如果有作案时使用的交通工具,再加上监控,再更改指纹,足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
刘汉东眼里闪烁着光芒,站起身问:“这个罗克,有没有不在场证明?”
显然,他和胡朋想到一起去了。
胡朋不动声色的把装着五万块钱的档案袋往里扒了扒。
第104章 宣判
其实摩托车是罗克借给罗成的。
他租住的房子在罗成隔壁,但他比罗成有钱,无他,只是因为他有父母,父母给着生活费呢。
他头天溜完冰,晚上和两个散毒妹干了一整夜,白天的时候脑子还处于亢奋状态,直到下午的时候,才有了困意,正想睡一觉,却没想到来活了。
他带着罗成,脑子浑浑噩噩的去要完账回来,忍着撸多了导致的前列腺炎又撸了一发,刚准备睡觉,就听到敲门声。
是罗成来借摩托车,他也没多问,随手就把车钥匙丢给了他。
等到他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摩托车钥匙已经搁在桌子上,而罗成,已经不见踪影。
他也没有多想,又混了一个月,直到这天晚上,他刚回到出租屋,就被四个便装大汉按在地上,为首一人冷冷问,“是罗克吗?”
执法记录仪闪着红色的光芒,他茫然的点点头。
“楼下那辆山寨巧格摩托车是你的吗?”
“是......是。”罗克不明所以。
为首一人从裤兜里掏出黑皮警官证,展开给罗克看了一下,金属警徽泛着寒芒,“刑警队的,我叫陈自强,这是我的证件,有点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完,手铐“咔吧”一声就砸在了罗克胳膊上。
罗克被带到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三中队的审讯室,坐在了铁质的审讯椅上。
审讯桌上坐着两个便装汉子,冷冷的问:“8月20日晚上,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罗克懵了,一个月前?那自己哪记得清。
“就是你带着罗成去小罗村要账那一天!”
罗克瞬间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家睡觉,睡到了第二天晚上。”
“你一个人?一人能给你证明吗?”
“没......没,就我自己。”罗克懵了,我一个人在家睡觉谁能给我证明?
审讯的人对视了一下,交换了眼色,然后出去了一个人。
很快那人就回来了,戴着手套提着一把匕首,随手丢在了罗克面前,“这把匕首你认识吗?”
罗克拿起匕首,仔细观看,上面还有干涸的暗红色血迹,看样是把凶器,他摇摇头,“不认识,没见过。”
审讯的人没有多说,拿起匕首就走了。
不大会儿,那人又回来,手里拿着一沓儿纸,扔在罗克面前,“签字。”
罗克拿起一看, 是审讯笔录。
他翻看一下,摸不着头脑,这都不是自己说过的话啊!
第二天一早,看不出伤痕却精神萎靡奄奄一息的罗克,被送往宁零县看守所,正式被以涉嫌故意杀人的罪名刑事拘留。
笔录和刑拘通知书上签着他的名,按着鲜红色的手印。
案件从此走上了快车道,死者身份也被核实,按流程通知了死者家属。
检察院按照正常流程批捕,然后报上级检察院,由玄商市人民检察院向玄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法院很快开庭审理此案,宁零县司法局出于人道主义给嫌疑人罗克指派了免费的援助律师。
检察机关当庭出具了完整的证据链,其中包括证人证言,执法记录仪视频,嫌疑人认罪的笔录,笔录包含嫌疑人罗克交代的具体犯罪过程。凶器的指纹比对结果,以及小罗村村口的监控。
甚至还有廉租房楼下便利店的监控,监控显示这辆巧格摩托车作案以后,确实回到了罗克租住的廉租房,虽未明确拍到凶手面貌,但是根据已有证据,足以证明该驾驶人就是嫌疑人罗克。
律师全程低着头看手机,嫌疑人罗克精神萎靡,眼睛红肿。
最后,秃顶的公诉检察官一脸正气,语气严肃的发表意见,被告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暴力手段入户实施抢劫犯罪,并在抢劫过程中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被害人罗老汉死亡。
其行为已触犯《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涉嫌抢劫罪、故意杀人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该案性质恶劣,手段残忍,影响巨大,被害人罗老汉老实本分,踏实肯干,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儿孙满堂,两个儿子菽水承欢,子孝妻贤,老人家辛勤劳作一辈子,终于到了安享晚年之时,却遭受无妄之灾,被恶徒入室抢劫,还暴起杀人,不仅其生命权被非法剥夺,其家属也承受着巨大的精神痛苦与生活打击,家庭幸福瞬间崩塌。
基于本案的犯罪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为彰显法律权威,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保障公民生命财产安全,同时慰藉被害人及其家属,形成有力的司法震慑,特提请贵院依据《国刑法》相关之规定,对被告人予以从严惩处,以儆效尤。
此外,被告人的犯罪行为对被害人家庭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与精神创伤,建议依法保障被害人亲属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权利,使其能够通过法律途径获得相应的经济赔偿与精神抚慰,在一定程度上弥补犯罪行为带来的伤害。
公诉人发表完意见,轮到律师发表辩护意见,律师放下手机站起身,声音冷漠,语速极快:
“辩护人认可公诉机关指控事实。但恳请法庭考虑罗克年纪小的因素,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对罗克酌情从轻处罚,给予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也让法律的温度得以彰显。”
法官宣布被告人做出最后陈述。
杀人凶手罗克声音颤抖,一张嘴却说不出话,继而泣不成声,腿下一软瘫倒在地,嘶哑的嗓子喊着什么听不清的东西,隐隐听得出来好像是:大人,冤枉啊大人。
法警司空见惯,立即上前架起罗克,趴在他耳边凶狠道:“好好说话!再这样就不让你说了,把你送回看守所!”
罗克吓得一哆嗦,也顾不上哭了,战战兢兢站起身,背诵号长教好的发言,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痛改前非,争取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恳请法官大人对我从轻处罚,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法官敲锤,由于案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人认罪,证据无争议,程序简化,当庭宣判。
判处被告人罗克无期徒刑。
可怜罗克连杀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就成了地地道道的杀人犯。
五十多岁的秃顶检察官站起身,快步离开法庭,心里想着这一万块钱得来的太轻松了,希望以后多来点这种案子。
没有人注意到,旁听席上空空如也,既没有死者家属,也没有嫌疑人家属。
第105章 弑亲案
(本案根据真实案件改编,但现实更荒诞。)
罗克的刑拘通知书没有送到他父母家,而是送到了他爷爷家。
原因无他,因为罗克从小与他父亲的关系就不好,小时候父亲在镇上做生意,早出晚归,基本上见不到面,晚上回家的时候父亲就已经喝的醉醺醺的了,不是打骂母亲,就是打骂自己。
后来父亲罗建民在镇上开了杂货铺,这才能跟父亲经常见面,可是两个人的脾气都很冲,说不了两句就吵。
罗克辍学以后,更是直接从家里搬了出来,学自己的父亲,和亲爹老死不相往来。
有一次和人打架出了事,要治安拘留,派出所通知了他父亲罗建民,罗建民到了派出所不问青红皂白就对着罗克一顿揍。
拘留出来以后,为了避免以后再发生这种情况,他干脆找黄牛花了200块钱,去派出所把自己的户籍改到了从小对他宠爱有加的爷爷那里。
他记得小时候爷爷来看自己,尽管父亲罗建民对爷爷横眉冷对、恶语相向,但是爷爷还是每次都给自己的口袋里塞满零食和玩具。
刑警队没时间,委托镇派出所的户籍民警,把刑拘通知书送达罗克的户籍地。
户籍警接到任务以后,他们不知道也不关心是什么案子,通过调阅户籍信息,把罗克的刑拘通知书送到了罗克爷爷罗老汉家里。
没见到罗老汉,见到的是老汉的三儿媳妇王翠兰。
王翠兰接过刑拘通知书啐了一口,“我早就说过,这小b崽子早晚有这一天。果然被我说中了吧!枪毙了得了,为国家省粮食。”
她大手一挥,在通知书上签上罗老汉的大名,送走了派出所的协警。
然后随手就把家属联丢进了猪圈,然后回屋做饭去了......
刑警队证实死者身份以后,调出户籍信息,顺着户籍登记地址找到死者家。
登记地址是华堡镇上的一个杂货铺。
警察来到的时候,罗建民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
其实罗建民根本不知道罗老汉的户口在自己这。
这事是他的弟妹,罗老汉的三儿媳的手笔。
他花了五百块钱,通过娘家的亲戚,托关系找到镇上派出所一个叫刘汉东的中队长,刘汉东带他去了户籍室,找的熟人偷偷扒的老头的户口,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老头的户口扒到了二儿子罗建民家。
她之所以扒户口其实就是因为这房子说到底是老头儿的名字,他不放心,没有安全感。
这么大的财产,必须握在自己手里她才安心。
农村的自建房没有产权没有土地证,她天真的以为只要把老汉的户口扒走,就能霸占这栋房子。
当警察告诉罗建民父亲死讯的时候,罗建民其实还是愣了一下。
警察很理解家属的心情,并没有催促。
半晌,罗建民抹掉眼角的几滴泪水,冷冷道:“知道了,你们直接烧了得了,烧完了我去领骨灰就行了。”
警察说按程序你得去认领。
罗建民笑了,“让他三儿子去认领吧,老头连房子都给了三儿子,他不认领谁认领?”
警察无奈,他们才懒得参与他的家庭矛盾,更懒得再跑一趟,“你如果不去认领,我们只能按无人认领处理。”
罗建明冷哼一声,“随便。”
警察转身就走,对同行的警察说,养这种儿子都不如养条狗。
同行的警察冷哼一声,你别侮辱狗了,狗挺忠心的,这人是纯种的畜生。
罗建民才不管警察怎么说,他这辈子就只活自己。
不,还有儿子,儿子跟自己一样重要。
说起来,儿子已经快两个月没和家里联系了,也没有给自己要钱。
他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也没多想,儿子一失踪几个月很正常,他大了,能照顾好自己。
又过了一个多月,罗建民早上在镇上买菜的时候碰到了自己的姐姐,罗老汉的大女儿罗秀娥。
闲聊两句他随口就告诉了罗秀娥父亲的死讯。
罗秀娥瞬间愣在当场,继而嚎啕大哭,说什么也要去领父亲的遗体,让父亲入土为安。
罗建民撇撇嘴不屑一顾的离开了。
没想到罗克被刑拘的消息没送到他亲爹罗建民的手中,被判刑的消息却送到了罗建民的手中。
到底是市里的法院,工作比县里严谨很多,他们调阅户籍信息的时候发现罪犯罗克的户籍虽然在爷爷那里,但是其实父母双全,且没有离异。
法院的工作人员经过斟酌以后,决定送两份,父母一份,户籍地一份。
就这样,罗建民得知消息的时候,儿子已经被法院判刑,成了名副其实的罪犯,还是杀人犯。
罗建民攥着判决书的手剧烈颤抖,呆在了当场。
良久,“不可能……” 罗建民突然尖着嗓子嘶吼,抓起柜台上的搪瓷缸狠狠砸向墙面,碎片四溅。
绝对不可能!
儿子虽然混蛋,但绝不会杀人!这是他的种,他了解,他坚信!
他要去派出所喊冤!
不,派出所太小了,要去县里,去县公安局喊冤!救儿子!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她的大姐罗秀娥。
罗秀娥不是喊冤,是去要父亲的遗体的,她跑到镇上派出所的时候,派出所说遗体不在派出所,而在县公安局,当时你们没人认领,估计应该已经火化了。
罗秀娥顿时哭的声嘶力竭,虽然国家实施火葬已经很久了,但是农村不兴这个,家家都是偷偷土葬,他们认为把老人烧了,是大不孝,而且子孙后代再无出头之日。
但是县公安局是威武高大的衙门,高高在上,她一个人不敢去。
就回家去喊二弟,二弟不在家,弟媳妇一听也义愤填膺,他们又去喊三弟,三弟罗建军闻言被公安私自火化自己父亲的事气的顾不上伤心。
这火葬影响后代啊!自己的儿子还要考大学呢!
罗建军要一起去县公安局要说法,但还是看了自己媳妇一眼,媳妇王翠兰却没有阻拦,冷冷道:“你要去就去,别看我,那是你爹,我可不管。”
于是,大女儿罗秀娥,二儿媳,三儿子罗建军三人气势汹汹来到了宁零县公安局大门前,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那正喊着什么。
凑近一看,这不是自己的亲兄弟,老二罗建民吗?
第106章 我出钱!
两伙人互相介绍了情况才知道自家出了这么离谱的事。
孙子竟然杀了自己的亲爷爷。
老二罗建民斩钉截铁,“绝对是冤案!我儿子不可能杀人,更不可能杀自己的爷爷!”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老三罗建军反应很快,“这件案子是冤案,咱们得闹,政府得赔咱钱!”
几人打电话喊来自己的家人,罗老汉三个孩子六口人,齐聚县公安局大门口,开始大喊大闹。
行人路过指指点点,却无人驻足观看。
没几分钟,公安局里出来两个特警,恶狠狠说:“这是公安机关,在公安局门口闹是犯法的,再在这不走就以妨碍执行公务罪把你们全抓了吃牢饭去!”
几个人战战兢兢,赶紧离开了公安局。
六口人全都窝着一团火,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这个时候精明的老三媳妇王翠兰成了主心骨,她说咱得拉横幅,拉白布条子!还得摆上棺材。
大女儿罗秀娥问:“可是咱爸的尸体都没有,哪里去弄棺材?”
王翠兰鄙夷道:“买副棺材!谁管你里面有没有尸体?”
罗秀娥赶紧说:“一副棺材怎么都得两千块钱,我家可没钱。”
二儿子罗建民很大气:“咱们三家兑钱!一家也就几百块钱。”
王翠兰眼珠子一瞪,“牢里面关的是你儿子,凭啥让我们兑钱?你要不出钱,我就回家做饭去了。”
罗建民不高兴了,“死的那不是你爹?你爹房子都给你了你说这话?再说了,闹赢了还有赔偿款呢,你不也得分钱?”
王翠兰本来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冷笑道:“赔偿款八字都没一撇,闹不闹得赢还两说呢,反正我一分钱都不出,我回家了。”
说完就要走,二儿媳妇明事理,知道王翠兰是远近闻名的泼妇,是一员大将,赶紧拽住她,“弟妹,都是一家人,别说气话,俺们出钱,俺们出钱。”
就这样,几个人买了棺材,扯上白布条子,用红色毛笔写上大大的“冤”字。
还写了“公安局草jian人命,冤枉孙子杀爷爷!天理何在?”
拉着东西六口人再次聚集在公安局门口,立刻拉上横幅和白布条子。
这次很快就有人聚拢过来,还没等几口人高兴,公安局里就冲出来几个便装汉子,手里拿着橡胶警棍,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打。
六个人被打的哭爹喊娘丢盔卸甲,狼狈不堪逃窜,连置办的家伙事都不要了。
三家人再次聚首时,一筹莫展,士气低迷。
罗秀娥带着哭腔,“咱们斗不过他们啊!自古民不与官斗。”
罗建民吧嗒吧嗒的抽烟,“我认识镇派出所的刘汉东队长,挺有画面的,啥事都能办成,要不我去找他?”
王翠兰闻言顿时想到自己找这个刘汉东队长办户籍的时候,点头哈腰唯唯诺诺的画面,但还是冷哼一声,“镇派出所的队长在镇上好使,到了县里就是个屁!”
几个人商量不出一个好对策,最后还是王翠兰一锤定音,“找律师!律师是和老百姓站一边的,政府也怕他们!”
几个人当即去了宁零县向东律师事务所。
向东律师事务所的头号刑事律师张志东接待了他们。
张志东听完之后疑惑道:“这都已经判了,现在说啥都晚了啊!你们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找律师?”
罗建民咬牙切齿,“这不是刚知道嘛!收到判决书俺们家属才知道这件事。”
张志东很疑惑:“不对啊!刑拘罗克的时候,是要给你们家属刑拘通知书的,你们没见到吗?”
王翠兰舔了舔嘴唇,罗建民喊道:“谁知道啊!妈的狗日的派出所根本就没通知俺!”
“这是程序违规!”张志东紧皱眉头,然后又问:“那也不对啊,死者身份确认之后,也是要通知家属的,也没通知吗?”
罗建民脸色怔了一下,“倒是通知了,但是俺们当时只道是爹死了,也不知道凶手就是我儿子啊!”
张志东摇摇头,“那开庭通知书呢?送了没?”
王翠兰赶紧道:“这个是真没送给俺们。”
“太离谱了!太滑稽了!基层办案机关真是无法无天!”张志东义愤填膺,他思索一阵,然后道:“当务之急,是要见到当事人罗克,问清楚具体情况,才能知道下一步咋办。”
“去哪见?”二儿媳妇赶紧问。
张志东看了一眼她,“看守所是不允许家属会见的,但是现在案子已经判了,罗克应该已经收监,监狱是允许会见的,去监狱就可以见到。你们收到转监通知了没?”
六人纷纷摇头,表示没收到。
张志东点点头,“那就是还没收监,罗克现在还在看守所,那家属见不到,只能律师或者办案人员可以提审、会见。”
“那您去,律师大人!”二儿媳妇着急道,“帮我们问清楚,再问他缺什么不,俺们给他送。”
张志东笑了笑,“去看守所会见犯人一次1000。”
六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了。
张志东见状,心里明白,又笑道:“也有便宜的办法,委托我为代理律师,全权代理此案,从会见到打官司,我全权负责跟进,一口价,两万块钱。”
“包赢不?能给政府要来赔偿吗?”王翠兰小心翼翼的问。
“官司哪有包赢的?我只能说我尽力。”律师既不多说,也不夸海口。
说完,摆出一副送客的态度。
几人就又沉默了,罗建民吧嗒吧嗒的抽烟,一言不发。
“我们出!”
一个女声突然打破沉默,众人纷纷瞪大眼睛看向说话的人。
是二儿媳妇。
罗建民眼珠子瞪得溜圆,难以置信。
“两万块钱,我们出!”二儿媳妇王秀丽斩钉截铁,眼含热泪。
罗建民赶紧拽自己媳妇,“败家娘们,我草泥马的你疯了啊?这可是两万块钱!你他妈的赶紧给我滚回家,别在这给我发癫,草泥马的。”
王秀丽毫不犹疑,转向罗建民,声嘶力竭的嘶吼:“我操你妈!”
她眼泪婆娑,大喊:“你妈了个逼的罗建民你还是人吗?爹爹不要,儿子儿子你现在也不管是吗?那他妈是你亲儿子!你要不管你赶紧滚,我管!我马上跟你离婚,我都查好了,咱家的钱是夫妻公共财产,里头有我一半!我要用这一半钱给我儿子伸冤!”
罗建民被眼前这个几十年温顺的老婆突然骂蒙了,半晌才悠悠道:“我也没说不管啊,我的意思是能不能便宜点......”
张志东毫不犹豫,“不能。”
(从明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时间,也就是早上9点一章,下午6点一章。)
第107章 积极作为
案子已经宣判了,罗克才有了自己的代理律师。
律师张志东收到钱以后,第一时间投入工作,当即去了看守所会见了杀人犯罗克。
罗克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头,精神萎靡,一脸的生无可恋,不想多说。
直到张志东说自己是他父母请来的律师,帮他伸冤的时候,罗克眼睛才亮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又萎靡下去,“你们斗不过他们的,他们势力太大了。”
张志东觉得其实罗克说得对,因为不管一开始对方是什么势力,也许只是派出所的一个协警,但是案件已经进行到这里,再想翻案就等于是跟整个宁零县的司法机关作对。
但他当然不能这么说,他语气和蔼,“你只管说出实情,其他的不需要你管,你应该相信政府相信党,也要相信我,更要相信你的父母。”
罗克被他说动了,他说口供自己都没看过,是刑警队的办案警察提前写好的,拿来让我签的字。
张志东问:“你可以拒签啊!”
罗克哭了,“他们不是人,他们......他们不仅虐待我,还拿电棍戳我屁眼儿,我实在受不了,就签了字......”
律师叹口气,“那到了看守所呢,你申请见驻所检察官了吗?还有检察院提审你的时候,你都如实说了吗?”
罗克哭的更惨了,“我进来就挨打,号长一天打我三遍,我什么也不敢说。”
罗克语气哽咽,“号长告诉我,看守所里没有不冤的,找谁告都没用,说我配合还能少判两年,不配合到时候就把我枪毙了。检察官提审我的时候,我想说实话来着,但是检察官暗示我,让我按在公安局录的笔录说。”
“怎么暗示的?”
罗克擦了擦眼泪,“他说如果我前后口供不一致,会被法院认为不配合调查,不老实,认罪态度不好......”
“胡扯!”张志东义愤填膺,“你现在具体说说案情。”
罗克又哭了,“我啥也不知道啊!”
“判决书你没看吗?”
罗克哭的颤抖,“就是看了判决书,我才知道,死的是我爷爷。”
“你别哭了。”张志东严肃道:“时间有限,你再哭一会儿我就该走了。”
罗克擦了擦眼泪:“他们说摩托车是作案交通工具,可是案发那天,我把摩托车借给罗成了......”
“罗成是谁?”张志东赶紧问。
“镇上一个小混混,我也不太熟,但是我知道......”
“时间到了!”罗克的话没说完就被看守所的管教打断。
张志东看了看手表,确实时间到了,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没关系,有这个名字就能查出来......
他回去以后,马上投入调查。
经过一番调查,查清楚罗成父母离异,从小跟着舅舅生活,舅舅刘汉东是镇派出所的一个中队长,看来问题应该就出在这个刘汉东上。
案件疑点很大,真正的证据只有一个凶器上的指纹比对结果,其他的都不能被称为证据,尤其是监控。
那些监控根本就无法证明驾驶摩托车的人是罗克。
就连能证明这辆摩托车是凶手作案所使用的交通工具的证据都没有。
他根据这些疑点,立即整理材料,准备向江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不等他上诉,当晚下班开车回家的路上,就被刑警大队拦了,刑警大队对他的车进行检查,从后备箱搜到一小包白色粉末,刑警当即扣人扣车。
张志东脸都吓绿了,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往人车里塞冰毒?
他大喊:“这是赤裸裸的栽赃,你们简直无法无天!再说禁毒是禁毒大队的事,有你们刑警什么事?”
几个人才懒得理他,按在引擎盖上打上背拷,一脚踹进车里,把人带到刑警大队三中队,收了手机把人拷在办公室的暖气管上。
铐了一夜没人理他。
这一夜张志东想了很多,他知道基层的黑暗,也知道自己现在属于羊入虎口。
他更知道一旦自己被刑拘,那么律师证就会被吊销,前途化为乌有。
而公安机关掌握初步的证据之后,就有权对嫌疑人采取刑事拘留的强制措施。
就算最后成功沉冤昭雪,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自己家里还有老婆,还有孩子,没必要。
自己和罗克非亲非故,上这个劲干嘛?
第二天一早,三中队副中队长陈自强亲自审讯。
他满脸笑意,先打开了张志东的手铐,然后笑眯眯道:“这不是陈大律师吗?是误会,误会。”
张志东满脸颓废,一言不发。
陈自强继续客套:“陈大律师听说你有个女儿吧?在玄商师范上大学?”
他点根烟笑眯眯的说:“女儿可得保护好,尤其是大学生,正是单纯的时候。你说你被误会了,我认识你,知道你不可能吸毒,但是你女儿呢?谁认识她?就算只是简单的找她问问话,那大学里都得传开,说你女儿吸毒。”
张志东咬牙切齿,却一句话不敢说。
陈自强看他不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包粉末经化验,是面粉,不是冰毒,虚惊一场。”
张志东深吸一口气,什么虚惊一场,摆明了是敲打自己。如果自己不按他们说的做的话,恐怕下一次就不是面粉了。
罗建民接到张志东电话的时候,正在跟来杂货铺买东西的大学生唠嗑,唠的就是儿子的冤案。
本来他觉得找了律师,自己的儿子沉冤昭雪指日可待,没想到律师却告诉他这官司没得打,让他另请高明,还把两万块钱全退给了他。
他愁眉不展,咬牙切齿。
大学生询问以后却说,现在是网络时代了,你可以在网上发帖,寻求网友的关注。
说着,还帮他在手机上下载了新河微博和天雅网,还帮他注册了账号。
罗建民立即召集全家六口人,全部下载了注册了新河微博和天雅网,开始在网上发帖喊冤。
孙子杀害亲爷爷确实吸引眼球,这起离奇的弑亲案很快引起了网友的小范围关注,帖子开始有热度。
第一个关注到舆情信息的是宁零县公安局公共信息网络安全监察大队。
网安大队立即将情况汇报给了县公安局局长汪山。
汪山看到办案机关是刑警大队三中队,眉头微微皱起,立即作出指示:
【立即对舆情进行核实处理,面对舆情,公安机关应积极作为。】
网安大队大队长张全友迅速领会到了领导的指示,立即带人以寻衅滋事罪逮捕了罗老汉一家六口。
第108章 舆情
可怜罗老汉三个孩子,一家六口无一幸免,全部被没收手机,删光了帖子,甚至连账号都被警察注销,然后扔进了看守所。
张全友把处理情况汇报到汪山的案头,汪山看完以后满意的点点头。
张全友走后,他立即掏出手机,拨打了刑警大队三中队中队长胡朋的电话。
罗秀娥的大儿子在深川的工厂打螺丝,听说自己家一家六口全部因为发帖申冤的事被抓进监狱以后,气不打一处来。
他也是个有脾气的,但无处伸冤,只好在网上继续天天发帖,心道难不成县里的警察还能到深川来抓我不成?
他还把一家六口由于申冤,全被抓起来扔进监狱的事情加在了帖子里。
功夫不负有心人,帖子再次引起广泛关注,浏览量和转发量甚至比上一次更高。
网安大队故技重施,准备对发帖人抓捕的时候,却发现发帖人的Ip不在玄商,而在深川,抓捕有难度。
大队长张全友只好再次将情况汇报给局长汪山。
汪山略加思索,再次作出指示:
【法律的尊严不容践踏,但法律不外乎人情,关键是要控制好舆情。】
张全友再次领会到领导的意思,当即联系了发帖人,罗秀娥的大儿子。
张全友先是对其一阵恐吓,然后委婉的说,只要你把帖子删了,然后让你的家人保证以后不再发帖,就把你的家人放出来。
否则不仅你家人出不来,连你也得进去坐牢。
大儿子思考了一下,他和姥爷罗老汉没什么感情,死了就死了。
至于表弟罗成,他也基本上不认识,他的目的就是捞出父母,便同意了这笔交易。
删了帖子之后,罗老汉一家六口果然被放了出来,这下全都老实了,再也没人敢提伸冤的事了。
包括罗建民两口子。
但是经此一事,罗建民却喜欢上了刷微博,微博上新鲜事很多,重要的是有很多衣着清凉的美女照片。
他其实有两个账号。
他大号被注销以后,负责删帖的协警注意到了罗建民的小号,但是百密一疏,他只删了小号发的帖子,由于这个小号的帖子没什么流量,就忘了注销这个小号。
罗建民就是用这个小号继续每天浏览微博。
虽然申冤的帖子已经被删干净,但是还是有很多人在微博上注意到了这件事。
这天罗建民的手机叮咚一声,收到一条微博私信。
他点开一看,是一个叫“江小梦实时观察”的账号发来的私信,
【你好,罗叔叔,我对你家的事很感兴趣,可以见面聊聊吗?】
罗建民本不想理睬,但是他点开头像照片,发现是个大美女,并且是个微博大V,有一百多万粉丝。
就算不伸冤,和美女聊聊天也好啊,说不定还能有一番艳遇嘞。
他立即回复:【可以,我家就在玄商市宁零县华堡镇街上,建民杂货铺。找不到可以打我电话,13x......】
......
同时注意到这个舆情信息的人,还有一个人。
就是宁零县县委副书记,县长肖北。
他敏锐的意识到,这件事情明显是个冤案,虽然大概率是基层胡作非为,但是他觉得肯定跟县公安局局长汪山脱不了关系,尤其是引起舆情之后。
了解汪山、判断汪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从这件事入手是一个完美的时机。
破捷达停在华堡镇建民杂货铺门前,肖北和秘书包山下车,走进杂货铺。
杂货铺老板罗建民正在柜台后面翘着二郎腿边刷手机边嗑瓜子,听到动静头也不抬,“买什么?”
肖北不动声色,“买几瓶水。”说着掏出兜里的中华烟递了一根过去。
罗建民一看是中华,眼睛亮了一下,立即接过烟笑眯眯道:“好嘞,一看您就是大老板,来我们这小镇干啥来了?”
“路过。”肖北笑眯眯的说,“你们这警察可够黑的啊!我的车就因为没贴年检标,就被罚了200。”
罗建民闻言鄙夷道:“这算什么?别说罚款了,说错一句话都可能给你扔到监狱里头去。”
“还有这事?”肖北故作惊讶,“我可不信,咱们国家还有这么黑的地方?”
“怎么没有?”罗建民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当即开始讲述自家的糟心事。
还没讲两句,就听见门响,一道身影踏着阳光闯入。
来人扎着高马尾,浅粉色棒球帽下露出亮晶晶的大眼睛,白色卫衣搭配浅蓝色宽松牛仔裤,斜跨着一个prada的帆布包,巴黎世家老爹鞋鞋上还沾着几星泥土。
正是百万自媒体大V,江小梦实事观察账号的拥有者,女记者江晨梦。
肖北吃惊道:“小梦?”
江晨梦也惊呼,“肖北?”
肖北轻笑一声,似笑非笑看向江晨梦,“江大记者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小地方?”
江晨梦狡黠的笑了一下,“我猜我和你的目的一样。”
肖北怕江晨梦戳穿自己的身份,赶紧说:“我去石城县做生意,路过这里。”
江晨梦冰雪聪明,立即明白了肖北的意思,肖大县长微服私访呢!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晨梦走上前自我介绍,然后从包里掏出录音笔放在桌子上,“罗叔叔,你把事情完整的给我讲一遍,你放心,我会为你做主的。”
罗建民此时却犹豫了起来,“没用的,咱们斗不过他们的,他们在县里就是老天爷。”
江晨梦笑了,“他们再厉害也没用,我的粉丝里面,大官可不少,就连你们县长,都是我的铁粉呢。”
说完,江晨梦对肖北挑了挑眉,“对吧,肖......”
他拉长尾音,然后调皮的眨了眨眼,“肖哥。”
肖北赶紧点头,“对对对。”
罗建民一听连县太爷都是江晨梦的粉丝,立即重燃信心,“我可以给你们讲,但你们不能说是我给你们讲的,而且如果你们要曝光,更不能说是我让你们曝光的。”
江晨梦皱起眉毛,她简直无语了,我是帮你家办事呢!这种人真是不值得同情,极其自私、幼稚、愚昧、无知。
肖北却不以为然,他很理解这种贫苦老百姓被某些官员借助政府的力量打击之后,对权势阶级和政府机关那种发自骨子里的绝望和恐惧。
他笑了笑,“当然了,放心吧,我们肯定不会出卖你的。”
第109章 真调研
肖北和江晨梦从杂货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江晨梦感慨:“如果罗建民说的是真的,那你们县可够黑的,黑的难以想象。”
肖北不接她的话,“现在基本情况已经了解,你下一步什么打算??”
“我准备继续深挖啊!你呢,干嘛去?”
“我下午要去几个村里调研,调研完了今天住镇上,明天才能继续跟进这个事。”肖北此行来宁零县,平反冤案是真的,调研当然也是真的。
“调研啊。”江晨梦想了一下,然后笑道:“那我跟你一起吧,正好明天可以一起调查这个案子,我掩护你的身份,你保护我的安全,正好!”
肖北想了一下,倒也不是不行,就道:“好吧,那你坐我的车吧,别开两辆车了。”
江晨梦当然没有意见,两人来到破捷达前面,江晨梦懵了,她难以置信的笑着:“肖北,你堂堂一个大县长,就开这车?”
肖北拉开后座车门,很绅士的请江晨梦先上车,“没办法,宁零县穷啊,回去跟你爹说说,让他给我们县多拨点款,我争取早日换辆车。”
江晨梦钻进车里,“切,我可不掺和政治,政治吃人不吐骨头。”
肖北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多说,从另一侧车门上了车。
司机王大山回过头问,“县长,接下来去哪?”
“下村里,就去小罗村。”肖北说完,又转头对江晨梦笑道:“一举两得,连调研带调查。”
捷达车从国道拐进乡道,没走多远又拐进村道,土路又窄又颠簸,好在这几天没下雨,土路并不泥泞,否则一不小心车就会陷进泥窝里。
这种颠簸的土路,对于这辆十几年车龄的捷达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考验。
尤其是对悬挂系统来说,更是个艰难的挑战。
扭力梁式的后悬挂简单粗暴,液压减震器的螺旋弹簧也早已失效,车内的江晨梦被颠的早饭都要吐出来了,心道幸好午饭没吃......
肖北看了一眼江晨梦,对开车的王大山说:“大山,慢点开,这种路我都怕这辆老家伙散架了。”
王大山道声好,捷达放慢车速,继续在烂路上前行。
江晨梦听着捷达引擎舱里传来的各种声音,风扇缺少润滑发出“滋啦滋啦”的金属摩擦声,皮带松动打滑发出“唧唧”声,再加上整个底盘到处都在“吱吱”响,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她此时是真的觉得这车快散架了,“肖县长,换辆车吧,真的。缺钱的话我可以借给你点。”
“放心吧,很快就换。”肖北笑了笑,他突然想起来那年在火车站救的那个南方人,黄兴。
这小子还欠着自己一百万呢,也没什么动静,只在每年过年的时候给自己打个电话拜个年,再没来过。
今年过年的时候他打电话,说平台已经上线了,做什么团购,已经开始赚钱了,好像还不少,说准备今年完成A轮融资,获取资本注入什么的,肖北也不懂,也不知道具体赚了多少,自己没问,他倒也没说。
要账不要账的倒不是什么大事,关键是回头下一步开始大力招商引资的时候,如果这小子真赚钱了,无论如何也得给他拉过来让他在宁零县投资建厂......
就在肖北胡思乱想之际,老将捷达A2幸不辱命,顺利到达小罗村村委会大门口。
小罗村不大,村委会和村党支部在一个院子里。
大院的大门紧闭,门卫大爷头发花白,躺在门口的躺椅上闭着眼睛晒暖。
秘书包山走上前,“大爷,麻烦开下门!”
大爷眼皮都不抬,“找谁啊?”
包山很客气,“找你们村的党支部书记。”
大爷微微眯起眼,满脸不耐烦,“什么几把支部?”
“党支部!”包山皱起眉头。
大爷眉头也皱紧了,“党支部什么啊党支部!”
包山大声道:“党支部书记!”
“什么几把书记?!”大爷有点怒了。
“党支部!书记!”包山大喊。
“我他妈不聋!”大爷真怒了,看傻逼一样看着包山,“我是说我们这没有什么几把党支部!”
包山也真生气了,他气冲冲指着院门口挂着的牌子,上面红色大字写着【中共玄商市宁零县华堡镇小罗村支部委员会】,大喊:“这是什么?”
“我他妈哪知道,我他妈又不识字。”大爷没好气,像看傻逼一样看着包山。
包山无奈,正准备说话,江晨梦赶紧上前道:“大爷,我们找你们村支书。”
大爷翻了个白眼,“村支书就村支书,说什么几把支部八部的,扯不完的洋蛋!”
他转向江晨梦,“支书不在,你们是干嘛的?”
肖北走上前,“那你先帮我们开下门吧,让我们先进去。”
大爷打量了一下肖北,意识到来人不简单,“你们是?”
“我们是县政府的。”
大爷一听赶紧站起身,“我马上给你们开门。”
大门其实没锁,铁网大门一推就开,三人走进大院。
大院里面就只有一栋两层小楼,寥寥几个房间,全都房门紧闭。
肖北看着其中一间房间的门口,同时挂着党支部书记和村委会主任的牌子,就知道这个村的村支部书记和村主任是同一个人兼任,也说明这个村支书绝对不简单。
他回过头,问看门大爷,“门卫室里有电话没?”
大爷忙不迭的点头,“有!”
“给你们村支书打电话,就说县政府来人了,在村委会呢。让他赶紧过来。”
三人站在房檐下等了约十分钟,一个约摸有四十多岁的败顶中年男人就步履匆匆的走了过来,白色衬衣塞进裤子里,鳄鱼皮带勒紧大肚子。
黑色西裤黑皮鞋,白色袜子露出一截,大腿前面还挂着一大串钥匙,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响,一看就是村支书。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基本上同样打扮的男人。
村支书远远的就对肖北伸出了双手,“村里头忙啊,东家长西家短,既要贯彻维护党和国家的政策,又要管好村民这一大摊子,没有闲的时候,怠慢了怠慢了。”
肖北伸出右手象征性的和他握了握,“基层工作不好干,既是支书又是主任,一肩挑不容易。”
“理解万岁,理解万。”村支书温和的笑着,“我是小罗村的村支书罗永浩。”
然后他又指着旁边一个年纪大一点的男人道:“这位是村委会副主任,罗副主任。”
罗副主任也伸出双手和肖北握了一下。
罗永浩又指着另一个非常年轻的男人道:“这位是驻村第一书记周文。”
周文腼腆的笑着,白色衬衣一尘不染,也对肖北伸出了手。
肖北点点头握了一下,却不说话。
罗永浩看肖北不自我介绍,他搞不清肖北的身份和来头,只好笑着问肖北:“您是?”
第110章 贫困
秘书包山闻言看了肖北一眼,肖北目不斜视,微微笑了一下。
包山会意,“这位是咱们宁零县的县委副书记,县长肖北。”
像肖北这种级别,除非特殊情况,否则是不可能自己介绍自己的身份的。
村支书罗永浩明显的愣了一下,但他竟然很快反应过来,脸上仍然挂着温和的笑容,“原来是县长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他赶紧从裤腰带上把钥匙解下来,“进屋说进屋说。”
罗永浩打开门,几个人进了小罗村党支部会议室,肖北大马金刀坐在主位,江晨梦坐他旁边,包山则撅着嘴站在肖北身后,不像秘书倒像个保镖。
他还生着门卫大爷的气呢!
肖北轻咳一声,“罗永浩同志,介绍一下咱们小罗村的人口、经济、基础设施等基本情况吧!”
罗永浩从容应答:“小罗村有326户,人口1226人。但实际人口没有这么多,这么多年户籍系统很乱,有的混得好的去了玄商市里定居,又不舍得农村户口,基本都搞了双户口。真实人口应该在1000人左右,但留在村里的没这么多,常年在村里的也就300多人,年轻力壮的都去外边打工了,只有一些老人在家种地看小孩。”
罗永浩说完偷偷看了一眼肖北的反应,发现肖北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的点着头,也许是对这个情况早有了解。
罗永浩虽然穿的土,但其实他和别的村主任完全不同,别的村主任大多都不识字,而罗永浩不仅上过小学,甚至还上了职业初中。
他家里条件一直都很好,父亲和爷爷都是小罗村的村长,他耳濡目染对官场这一套东西研究的很透彻,当然,人也极其聪明。
“继续说,基础设施呢?”肖北继续问。
罗永浩面带微笑,“小罗村的道路系统只有土路,没有任何的硬质路。桥梁的话有两座,90年的时候,国家搞“三通” 工程时建的。村小学和幼儿园都没有,只有村诊所,秸秆回收点有一处。”
他很自信,数据和情况烂熟于心,别说是县领导,就是市领导他都接待过,但是像肖北这种不打招呼不带陪同,直插基层,打别人措手不及的领导,他确实是第一次见,但他一点也不慌。
接待领导,他非常擅长。
肖北仍然不答话,继续微微点着头,然后轻轻说:“经济。”
“经济......就更没什么说的了。”罗永浩叹口气,“没有任何重点项目,也没有任何的集体产业。”
他摇摇头,满脸的悲伤,“小罗村太穷了,宁零县是贫困县,华堡镇是贫困镇,小罗村是贫困村。”他苦笑一声,调侃道:
“从上到下,一贫到底。”
噗嗤一声,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响起,是江晨梦。
她确实是被这个“从上到下,一贫到底”给逗笑了。
不仅是这话说的逗,更重要是因为,肖北看起来是个县长,牛逼哄哄的,实际上整个县城穷的都揭不开锅了,甚至整个县都不如人家南方一个村的Gdp高。
看喜欢的人出糗,是每个人都一定会有的“恶趣味”。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不起大家,罗村长太幽默了。”
肖北却笑不出来,并不是因为小罗村的惨状让他笑不出来,而是他已经听出了罗永浩话里的潜台词。
他的意思很明显,小罗村的穷,责任不在他,和他没关系。
他没有办法,小罗村没有办法。
因为宁零县穷,所以华堡镇穷,因为华堡镇穷,所以他们小罗村穷。
这个观点没有道理。
但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肖北轻声说,“人均收入呢?”
这次罗永浩是真的愣了一下,镇领导和县领导来调研过很多次,甚至市领导也来过,但没有任何人问过这个问题。
唯一关心过,问过这个问题的人,在肖北之前,只有一个,那就是驻村第一书记周文。
也正是因为周文研究调查过,所以他此时才能答得上来,“小罗村村民家庭人均年收入为682元。”他说完停顿一下,深深出了口气,语气凝重,缓缓道:
“村民平均每日收入不足人民币1.87元......”
江晨梦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日收入不足两块钱??
别说奶茶果汁了,她买个皮筋都四块钱了......
驻村第一书记周文小声叹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小罗村的情况极其困难啊,脱贫工作形势太严峻了......”说完,还偷偷瞄了支书罗永浩一眼。
肖北的手指习惯性的轻轻敲着桌面,“小罗村的情况,罗永浩同志介绍得很详细,罗永浩同志对村里情况烂熟于心,这是好事。”
他先是对罗永浩进行了肯定,然后严肃道:“户籍混乱、青壮年外流、基础设施薄弱,这些都是摆在眼前的难题,至于经济,‘一贫到底’的说法听起来无奈,可问题总要有人解决。”
肖北话锋一转,笑眯眯道:“罗永浩同志既是支书,又是村主任,而且听说你家几代都是小罗村的村主任,想来罗永浩同志对小罗村的情况是最为了解的,不如你来谈谈对小罗村的脱贫致富有什么想法。”
肖北身后的包山闻言怔了一下,他对罗永浩家几代都是村主任这件事情倒不是很吃惊,在农村这种情况很常见,种地的村民大多没文化,好勇斗狠,矛盾尖锐,尤其是争地的时候,界碑错几公分就能打的头破血流,打出人命都是常有的事。
所以村主任其实不好干,更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一般都是村里面兄弟多,家族壮大的人干,否则管不住村民,更别谈治理了。
这也是为什么扫黑除恶打掉的很多都是以村主任为首的黑势力。
这种现象被称为 “村霸”。
他吃惊的是肖北竟然知道罗永浩的背景,他本以为肖北只是临时起意来小罗村调研,没想到他早就做好了功课。
罗永浩当然也怔了一下,他既吃惊于堂堂县长竟然知道他的背景,又吃惊于县长竟然把问题抛给他。
他很纳闷,一般不都是领导听完自己汇报,然后装模作样的对脱贫工作做出一番高高在上,云里雾里的指示。
指示完了大家鼓掌、散会。
然后带领导去镇上的私家特色馆子,野鸡野鸭野兔子等野味炖上,吃喝一顿再把领导的后备箱里塞满土特产,当中再夹点好酒好烟。
然后领导高高兴兴打道回府,自己继续安安稳稳的做自己的村支书。
这才是一贯的套路啊!这个县长这是什么意思啊?
第111章 周文
这个问题还真着实让罗永浩想了一下,他沉默着,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其实......我有一点想法。”一个声音打破了尴尬,周文小声说。
肖北赞许的看了他一眼,“说说看。”
周文却看了一眼罗永浩,罗永浩皱起眉头,“看我干啥?县长让你说你就说啊!”
周文这才道:“小罗村的处境固然很艰难,问题也很多,”
看似一团乱麻,其实只要细心分析就能发现,其实最关键最核心的问题,
也是首当其冲的问题,就是劳动力外流的问题,要发展,要致富,首先得要有人,得有劳动力。”
罗永浩没好气的说,“县长在这,这些废话就没必要说了,谁不知道要发展得有人?”
周文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继续说,“而要想劳动力回流,家乡就得有工作,有致富手段,也就是说,要么村里有项目可以让他们赚到钱,要么就是有村集体项目。但是矛盾的问题就在这,没有人就没有项目没有投资。没有项目就没有人。”
半天没说话的罗副主任笑了,“我说白了,我白说了。周文书记,你说这么多等于啥也没说。”
肖北却道:“既然周文同志在这里提出了这个问题,我想周文同志应该有了一些解决的方案。”
“方案不敢当。”周文面容坚毅,“只是一些初步的想法。”
周文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迹,他正准备说话,却听罗永浩不耐烦道:“想法不成熟就不要说了,在县长面前丢什么人?”
肖北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哦?看来罗永浩同志已经有了成熟的方案了?”
罗永浩傲然点头,“作为小罗村的父母官,我无时无刻不在惦记小罗村的发展问题,可以说是吃饭时想,走路时想,就连睡觉时也在想。”
肖北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罗永浩说:“村东头有片荒坡,面积约 200 亩,土壤结构适合种经济作物。我查过县志,这里解放前就是酥梨之乡,宁零县盛产金顶谢花酥梨,很多乡镇都在搞这个产业,咱们可以申请农业补贴重新引种。”
他抬头看向肖北,“但关键不在种植,种植只能让村民吃饱,不能完全彻底的脱贫。关键在于加工。整个宁零县种梨的很多,但是加工厂一个也没有。如果能建个小型果脯加工厂,既能消化本村农产品,又能让小罗村的村民有地方工作 ,摘果、分拣、包装,这些活儿老人妇女都能干。”
江晨梦突然插话:“你们村里这么穷,建厂和买设备的钱去哪弄?”
肖北笑着解释:“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上面每年都拨的有扶贫资金。”
罗永浩的脸却很难看,他苦涩道:“别说建厂了,镇里每年拨的扶贫款连修村委会漏雨的屋顶都不够,还搞加工厂?”
肖北没接这话。
这个扶贫资金的事情很复杂,去年江北省级财政的专项扶贫发展资金1000 万元分配到玄商市各县区,同为贫困县,木兰县分了339万,而比木兰情况差的多的宁零县却只分到了40万。
宁零县下辖14个乡镇,每个乡镇又平均下辖40个左右的行政村。
可想而知就算平均分配,分到每个村里能有多少钱。
更何况这个资金肯定不会平均分配,每层经手机关捋下来一层,恐怕到村里就几块钱了。
但肖北此时却还是借机问了一个问题,“罗永浩同志,县委县政府前段时间明确要求,要求基层党政机关把每一笔资金流向,全都在村委会大门口贴上告示,公开每一笔资金去向,为什么我在来的时候没见到小罗村的告示呢?”
罗永浩愣了一下,虽然通知他确实是接到了,但是对于上面的通知,尤其是没有好处没有油水的通知,他一律是视而不见的,爱谁谁,反正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别说检查了,路过的领导都不愿意下车。
但他反应很快,“已经让村里会计在着手办了,但是时间太紧,这个月肯定来不及了,想的是从下个月开始。”
肖北却不接他的话,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罗永浩的建议可以说跟全国百分之99的乡镇长甚至是县长的想法是一致的,都想搞种植,搞产业,搞加工厂。
这个建议听起来非常合理,
但是真正成功的有几个?
这种项目,本身就是面子工程,建成以后还需要找销路、搞宣传、运营维护等等,非常非常麻烦,而镇领导和县领导,建成以后拍拍屁股走了,后续谁管你?
只能是半死不活的运行着,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就像临县的草莓种植园一样,占地也是几百亩,建成的时候市领导都来剪彩了,到现在三年过去了,种植园成天大门紧闭,里面全是荒地。
但是丝毫不影响当时促成此事的县长进步,人家现在都是副市长了。
肖北可不想搞这种面子工程,他是想要切切实实帮老百姓脱贫致富的。
他转向周文,“周文同志是驻村书记,专门负责脱贫的,说说你的想法吧!”
周文急的脸都涨红了,听到肖北叫他说,激动的赶紧重新翻开笔记本,“我调研过周边几个村子,发现不止咱们村,其实咱们县大部分村庄都存在‘劳动力空心化’问题,但小罗村有个特殊优势 。”
秘书包山不屑的撇了撇嘴,他早就看透了,你们谁说什么方案都没用,铺垫罢了。
反正最后还得是县长肖北说出真正的方案,因为他觉得肖北既然已经提前详细调查了小罗村的情况,所以他既然选择来,那就说明他对小罗村脱贫攻坚的具体方案肯定已经早有腹稿,此时发问只是为了考察这个村主任罗永浩罢了。
但他还真想错了,肖北真的没有任何方案和计划。
原因很简单,他是县长,不是镇长,更不是村长。
宁零县几百个村,几乎都是贫困村,他难道还能每个村子都亲自出一套方案吗?
别说村了,就是这十几个镇,他也不可能每个镇都提出对应的方案。
他是县长,是宁零县135万亩土地,53万人口的父母官。
他站的角度和思考的问题应该是更宏观的,而不是指导某个村或者某个镇如何去脱贫。
简单的说,他要做的是:
让整个县城的所有乡镇,全都欣欣向荣,良性发展和运行。
给百姓一个人人平等、法治、幸福的生活环境。
给商人一个宽松、优渥的营商环境。
给为人民服务的公务员一个良性、廉洁却高压的政治环境。
这样,无论以后有没有自己,宁零县的百姓都能幸福富足的生活。
第112章 想法很大胆
“什么优势?”罗副主任问。
“离国道近。”周文正色道。
罗永浩很不满,不耐烦的说:“......这算什么优势?你如果都是这种不成熟的想法,就别说了。”
肖北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一旁的江晨梦说:“罗主任,您让他说完吧。”
江晨梦是跟着肖北一起来的,罗永浩摸不清她的身份,只当她是县政府的大官,只好对周文道:“领导让你说那你就说吧!好好说,别胡说八道!”
周文点点头,继续说:“小罗村离国道很近,这就是天然的交通优势。虽然村道破烂,但如果能争取到资金硬化道路,完全可以依托交通区位发展‘道口经济。’”
他翻了翻本子,“现在网络发展迅速,国家大规模投入4G网络建设,这是大趋势,年轻人网购兴起,势不可挡,单是淘淘网一个平台,去年的营业收入就达到了56亿元;GmV更是达到了夸张的4000亿元!”
江晨梦和肖北的眼睛都亮了一下,周文继续说:“在网上开店,成本特别低,我们完全可以在村里面建设一个电商基地,打造江北第一电商村。如果能做成的话,别说脱贫了,全民致富也不是难事。”
江晨梦正准备说话,肖北却突然开口,“周文同志的想法很大胆,但是不切实际。”
江晨梦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肖北,发现他面无表情,轻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肖北继续说:“电商行业是新兴行业,门槛较高,小罗村的村民都是年龄较大的农民,就算青壮年回流,也普遍文化程度不高,未必能掌握电商技术。”
周文试探的说:“门槛不高啊,电商......”
话没说完就被肖北打断:“打造电商基地和道路硬化都需要大量资金,还要协调建设配套物流,这都是难题,不符合宁零县的发展规划,更不符合小罗村的实际情况。”
周文憋红了脸,显然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看没人感兴趣,便低下了头,不再多说。
肖北站起身,“就这样吧,关于小罗村的发展问题,罗永浩同志要多下功夫,尽早的研究出一套具体的脱贫方案来才是。”
众人看肖北站起身,也纷纷站起来。
罗永浩点头如捣蒜,“是,我一定努力。”
肖北迈步往外走,秘书包山跟在身后,心道怎么肖县长心里真没腹稿啊?
走到门口,包山小声问肖北:“县长,按正常来讲,要去走访几个困难群众,今天有点晚了,还去吗?”
肖北脑子里浮现出意外惨死,有三个孩子的“孤寡”老人罗老汉,然后摆了摆手:“太晚了,不去了,走吧先回镇上。”
然后转过头对罗永浩说:“今天就到这里,太晚了,明天还有调研行程。”他语气突然严肃,枕着脸说:“我这次是突然下来的,县委县政府都没任何人知道,就是为了看到基层最真实的情况,注意,千万不要走漏风声。一旦走漏风声,我拿你试问!”
罗永浩愣了一下,然后郑重道:“肖县长放心,我谁都不说!”说完转头对着周文和罗副书记说:“听到了吧你们?谁要是说出去了,我决不轻饶!”
肖北点点头往前走,罗永浩却问:“肖县长今天不回县里?”
肖北点头,“不一定,看情况吧。”
罗永浩满脸堆笑:“我已经安排好了镇上的野味馆,来都来了,不管回不回,肖县长您说什么也得吃了再走。”
“不了。”肖北摆手,“不麻烦你们,我们还有其他事。”
“别啊,肖县长!”罗永浩语气真诚,“如果您来了,我们却不管您的饭,我们可是要被笑话的!”
肖北皱眉,看起来在犹豫。
罗永浩继续说:“如果您不吃饭就走,别说我,就是小罗村的几千村民也不愿意啊!”
肖北面露犹豫,转头看向包山,包山哪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试探的说模棱两可的话:“肖县长,我们行程很紧,但是基层同志的一片心意也要照顾......”
肖北点点头,“既然这样,盛情难却,我如果再拒绝,倒显得我不贴近群众了?”
“是是是,都订好了!”罗永浩面露喜色。
“那就简单吃点。”肖北点头出了大院,旁边的江晨梦眉头皱的更深了,但还是撅着嘴跟上了肖北。
破捷达后面停了一辆破旧的吉利豪情轿车,是罗永浩安排人开来的。
肖北看了眼门把手上的灰尘,这显然是一辆很久没有使用过的车,看来是罗永浩看到自己的专车是一辆烂捷达,刻意开了一辆比自己的车档次更低,更破的车。
这小子果然是深谙政治啊。
但从侧面也说明这个罗永浩的车应该不便宜。
江晨梦从另一侧上车,罗永浩拉开后座的车门,肖北坐进车里,罗永浩轻轻关上门,“我在前面带路,肖县长你们跟着我们的车。”说着一指身后红色的吉利豪情。
肖北却说,“罗永浩同志坐我们的车吧。”
罗永浩愣了一下,坐县长的车?
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个殊荣,恐怕全县也没有和县长同车过的村长。
本来还以为这县长是个难啃的骨头,现在看来不仅不难啃,反而是个香饽饽勒!
他故意问:“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肖北笑道:“上车吧。”
罗永浩拉开车门,坐在肖北旁边,秘书包山仍然坐在副驾驶。
汽车开动,车队往镇上出发。
路过村口的时候,肖北指着村口荒地上一个孤零零、破败不堪的屋子说:“这是危房啊!而且看起来有生活痕迹啊!是谁在那住的?多危险。”
罗永浩皱了皱眉毛,“是村里头一个老人,被儿子从家里赶出来了,没地方住,就自己在这住了。”
“这可不行。”肖北皱眉说,“这太危险了,这房子看起来随时都会塌,万一出了人命可就是大事了。”
罗永浩笑了笑,“是是是,县长说的是,但是老头已经不住这了。”
“哦?去哪了?”肖北好像很感兴趣。
罗永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死了。”
第113章 野味
肖北皱起眉毛,“哦?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罗永浩看县长感兴趣,只好说:“也没什么吧,有个镇上的流氓,毒瘾犯了没钱买,看这房子荒无人烟,就入室抢劫,老头反抗,小流氓就给老头杀了。晚上黑布隆冬的看不清,杀完了才知道杀得是自己亲爷爷。”
罗永浩的眼神飘忽,自从这件事引起舆情以后,镇一把手就已经找他通过气,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安排的很明白,甚至让他给村民开大会,让村民不要跟不认识的人说太多,尤其是关于罗老汉的事,更是一个字不许说。
得罪了县长自己未必会被免职,就算被免职,小罗村还是他说了算。
可是得罪了镇长,自己就真是彻底凉凉了。
不光是镇长自己的能量,镇长可是还跟县里的黑社会头子王大力是拜把子呢!
肖北哪能看不出罗永浩眼神的飘忽,他继续问:“真是人间惨剧,这老头有三个孩子,怎么还能无人赡养呢?”
“嗨,别提了。”罗永浩摆摆手,心道家庭情况跟案子无关,倒是可以说一说,
“老头的老大是个女儿,肯定不会赡养老人。老二呢,她觉得父亲从小就偏爱老三,本来就一肚子怨气,老三结婚的时候,老头儿还把自己的房子给老三结婚用了,老二的房子是自己盖的,老三却得了套房子,老二能乐意吗?从此以后老二对老头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更别提赡养了。”
罗永浩说起来也义愤填膺,“至于他家的老三,那是个媳妇迷,妻管严,县长你想,儿媳妇哪有看老公公顺眼的?当然了,除非这个老公公有钱,那是另一回事。总之,三儿媳妇嫌弃老头白吃白喝,也给老头赶出了家门,三儿子连个屁也不敢放。”
肖北思索了一阵后问:“那老头真的偏心吗?”
“嗨!”罗永浩叹口气,“都是自己的亲骨肉,哪有偏心不偏心一说啊!我看啊,都是惯的了!老头年轻的时候很能干,挣点钱自己也不吃喝,全都给孩子花了,我说实在话,这三个孩子,小时候吃得好穿得好,在一个村里都是出名的。”
江晨梦不解的问,“既然这样,老二又为什么会觉得偏心呢?”
“那得说是后来了。老二该上学的时候,老头儿穷,没让他上学。后来到老三该上学的时候,条件好了一点,结果老三就上了学。而老二,就早早的出去打工了。就因为这件事......”
江晨梦思索一下继续问:“后来呢,照你说,老头这么能干,怎么还能这么穷呢?”
“后来老头年龄也大了,又得了肺气肿,干不动了,一辈子没啥积蓄,盖了个房子,就没钱了。”
江晨梦冷哼一声,“说白了就是没钱惹的祸。如果老头儿有钱有遗产,估计两兄弟抢着孝顺。”
“谁说不是呢。” 罗永浩点点头,目光看向窗外,心道幸亏老子有钱。
江晨梦目光灼灼,“亲孙子杀亲爷爷,这也太离谱了,我怎么觉得也许另有隐情呢,罗主任您觉得呢?”
罗永浩愣了一下,讳莫若深,“不清楚,反正案子都已经判了。”
江晨梦冷笑一声,不清楚就已经说明问题了,这个案子绝对是冤案。
两辆车开到镇上,在一家隐蔽的饭店停下,饭店没有招牌,只有门口竖着一个牌子,上面只有两个字“店饭”。
刚下车,一个女人就迎了过来。
罗永浩介绍,“这是我们县里的宣传委员罗小兰。”
罗小兰不到40岁,头发烫着时髦的卷发,许是家里耕地的牛很给力,皮肤白皙透亮。
屁股又大又翘,胸前的资本雄厚,傲然挺立,小腰却盈盈一握。
她涂着淡淡的口红,说话轻声细语,“肖县长您好,见到您很荣幸。”
说着向肖北伸出了手。
肖北只好伸出手和她握了握,入手温热。
这只手虽然白皙却并不修长,很宽厚,摸上去却又柔弱无骨。
在肖北握住的一瞬间,罗小兰却用一根手指偷偷的在肖北手心挠了挠。
肖北赶紧把手抽回来,罗永浩招呼众人进入饭店,饭店装修一般,但是干净明亮。
肖北却敲了敲捷达的车窗,王大山赶紧下来,疑惑的看着肖北。
“今天不用车了,你也一起去吃点吧。”
王大山不好意思了,哪有司机跟着领导上桌吃饭的。
“不了吧,县长,我旁边烩面馆子对付一口得了。”
罗永浩见状上前拽着他,“一起一起,肖县长都发话了。”
王大山身材魁梧,罗永浩根本拽不动,他看了一眼肖北。
肖北点点头,“没事,一起吧。”
他这才被罗永浩拽着进了屋。
饭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和罗永浩很熟,引着大家进入包间。
包间却别有洞天,包间宽敞干净,点着檀香。
装修使用大量的镀金件,显得豪华又有格调,巨大的窗户外面绿树成荫。
罗永浩早就点好了菜,众人落座没几分钟,一个一个的野味就端上了桌。
紧接着,是两箱子宁零县特产长弓酒。
长弓酒是宁零县长弓镇的长弓酒厂所产。
长弓酒厂始创于1951年,以创新38度低度白酒引领行业。是宁零县国有资产服务中心百分百控股的国有企业,更是宁零县的支柱企业。
酒厂在90年代成立长弓集团,靠着央视的广告词和明星代言策略使其成为一线白酒品牌。
94年的销售额就达到了10个亿,只是到了今天,因为各种各样的复杂原因,长弓酒已经淡出了酒业市场,只在江北省周边还算有点名气。
罗永浩搬来的酒,是长弓“度之度”系列的度之度皇封。
“度之度”系列是长弓酒最高端的系列,而皇封,就是度之度最贵最好的一款。
听说有钱都买不到。
酒菜上齐,按照惯例,肖北首先发表了一段诙谐幽默的讲话。
肖北最后以一句,“大家吃好喝好。”作为结束,全场掌声雷动,饭局正式开始。
罗小兰的情商很高,说话很有水平,同时也很能调动气氛,随着几杯酒下肚,现场的气氛也开始变得轻松愉快起来,酒下的更快了。
第114章 住宿
罗永浩端着酒杯问肖北,眼睛却看向江晨梦,“这位大美女还没介绍呢?我也经常去县政府,咋没见过你呢?”
罗小兰跟在罗永浩身后,笑着看着肖北。
江晨梦喝的是啤酒,此时也喝的晕晕乎乎的,她撇撇嘴道:“我不是你们县政府的。”
肖北笑着解释:“她是我玄商市里的朋友。”
只说是朋友,不再往下介绍,罗永浩和罗小兰对她俩的关系瞬间了然于胸,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罗小兰不动声色的换了个座位,从肖北身边换到了包山旁边。
包山喝得脸色通红,眼神迷离,稀里糊涂的被罗小兰推到了他该坐的位置上——肖北的身边。
这场大酒喝的昏天黑地,小罗村的土皇帝罗永浩喝的站都站不稳了,搂着肖北结结巴巴的说,“兄弟,哥以后就是你手下最忠诚的大将!哥要效忠你一辈子!就算你让我当副县长,我也唯你肖北马首是鞍!”
肖北也喝的红光满面,说话都大舌头了,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旧事重提,“老哥,你说村口那个老头,到底是不是他孙子杀的?”
罗永浩大大咧咧,“管他谁杀的呢,一个老头,本来也活不长了。”
肖北却摇摇头,“老头不说,凶手可年纪可不大,才刚18,被判了杀人罪,就算不枪毙,一辈子也全完了。”
“小b崽子也不是啥好东西,吃喝嫖赌坑蒙拐骗偷没他不干的,枪毙了正好,也算是为社会除害了。”罗永浩依然结巴,脸色依然通红,走路依然晃悠。
但肖北此时已经明白了,
逢场作戏,是这些村干部的拿手本领。
目的显然已经无法达成,他也不再多说,酒局很快结束,几人往门外走,包山喝的面红耳赤,却还搀着肖北。
走到饭店门外,两个年轻人等在门口,显然是罗永浩喊的司机。
罗永浩说:“宾馆的房间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旁边的黄冈镇,十分钟就到。”
肖北知道黄冈镇,和华堡镇相邻,同属于宁零县,但是黄冈镇有一座小山,山不高但风景优美,山上有温泉度假村,还有几个景点。
景点和山都不出名,根本没有游客,就是玄商市里的人偶尔来玩,还有就是宁零县里的人闲暇时间去爬爬山吃点野味。
肖北摆摆手,“不麻烦了,我们就住在咱们华堡镇的招待所吧。”
罗永浩喝的脸红脖子粗,“我都安排好了!您放心吧,很安全!”他又凑到肖北耳边,“县里市里的领导来调研和检查,都是安排在那,放心吧!”
肖北闻言还真来了兴趣,他酒量很好,这些酒不能把他喝的不省人事,但是他觉得这个酒不对劲,假估计是不假,但是有问题,此时喝的头晕脑胀,他揉了揉太阳穴,“太麻烦了吧?”
后面的秘书包山想到镇招待所那简陋甚至是破败的条件,也劝道:“倒是也不远。”
肖北又看了一眼江晨梦,江晨梦的啤酒也没少喝,尤其是小罗村宣传委员,那个诱人的少妇罗小兰,她巧舌如簧,深谙人心,把江晨梦逗得很开心,一杯一杯的和江晨梦喝。
此时的江晨梦白嫩的小脸上也泛着红晕,她微微点点头,“我都行。”
罗永浩还没等说话,罗小兰就拽着江晨梦,上了破捷达后面那辆比捷达更破的大红色吉利豪情,“咱们女孩子坐一辆车,不跟他们老爷们瞎凑合。”
肖北见状只好听从罗永浩的安排。
两辆车载着满车的人民公仆驶向黄冈镇。
车停稳后,肖北下车就吃了一惊。
他本以为罗永浩安排的是黄冈镇山上的温泉度假村,没想到却根本不是。
这是山顶的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大院子,大门口没有任何招牌,院内幽静祥和,小桥流水,风景如画。
绿树掩映下,两栋大别墅傲立其中。
罗小兰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房间都已经安排好了,这里没有服务员也没有保洁,放心,所有生活设施一应俱全,你们什么时候退房,你们走了之后,服务员和保洁才会来。”
说完,他开始分发钥匙。
江晨梦、包山、王大山都分到了一把钥匙,看来是一人一间房。
肖北也拿到了一把精致的钥匙,钥匙上挂着个木牌子,乙栋日字房。
罗永浩笑道:“很晚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说完他冲肖北神秘兮兮的笑了一下,然后带着村里的领导们上了豪情,一溜烟下了山。
几人进了院子,第一栋别墅的大门前贴着木牌,甲栋。
包山道:“县长,我是甲栋。”
王大山也道:“我也是。”
肖北瞬间红了脸,包山赶紧道:“县长那你们去后面那栋吧,我们先休息了。”
说完,拉着包山匆匆进了别墅。
肖北和江晨梦一起低着头往里走,两栋别墅隔的不远,只有一两百米,肖北打开别墅门,两人进了别墅。
别墅灯光黯淡,欧式装修,暖黄色的灯光下是大理石地板,没有客厅,正中间是一个硕大的浴池。
两人走上前,发现这竟然是一个室内温泉,忍不住咋舌,“贫困镇看来也不贫困。”
江晨梦撇撇嘴,“当然贫困,只不过贫困的是老百姓。”
浴池后面是一个巨大的落地窗,落地窗外面是山峦叠嶂,美不胜收。
整个一层没有房间,两人来到二楼,江晨梦看着一间房说,“我到了。”
说着亮出自己的钥匙,“月字房。”
日月,看来这么大个别墅,竟然只有两个房间。
肖北点头,江晨梦背过身去开门,昏黄色的壁灯打在她身上,白皙的皮肤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动作轻缓,身影窈窕,发香味钻人心魄。
月色撩人,风景优美,山峦静谧,酒劲开始上头,肖北感觉胸中有点热,他觉得此情此景如果不发生点什么,简直对不起老天爷。
他此时非常想把眼前这一小坨诱人紧紧抱进怀里。
但是又觉得是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江晨梦打开门,转身看着他,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轻声道:“早点休息,晚安。”
他很期待江晨梦能邀请他进屋坐坐,那他将会毫不犹豫冲进房间,把这个诱人的尤物狠狠扑倒在床上。
第115章 月下对饮
江晨梦其实也想说点什么,但看到肖北已经说了晚安,也只能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肖北继续往前走,听到身后传来“咔哒”一声关门声,他感觉有点失望。
走廊的尽头就是“日”字房,他打开房门走进房间。
迎面就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绿树成荫,借着月光甚至能看到对面山峰上的小瀑布。
屋内铺着羊绒地毯,柔软舒适,一米八的大床上,床单被罩都是上好的丝绸面料。
角落里放着一个奇形怪状的椅子,上面摆着黑色的小皮鞭、口球、黑丝等情趣用品。
床头柜上是电动玩具和避孕套,肖北摇摇头,以小见大,从这些小玩具上就看得出来,平时来这里入住的人都是怎么样的人。
他习惯性的检查了一下屋里有没有摄像头和窃听器,虽然此时没有专业设备,但是乡镇使用的一般都是民用设备,多年的训练让他检查这些东西得心应手。
经过一番检查,屋里并没有安装摄像头和窃听器,非常安全。
他就放心的脱了衣服去冲澡。
冲完澡,肖北刚裹着浴巾走出浴室,就听见门响。
他从猫眼里望出去,江晨梦脸色潮红站在门外,她上身穿着小巧的紧身t恤,胸前的大白兔被紧紧包裹,下身穿着宽大的酒店大裤衩,浑圆纤细的大白腿下面趿拉着一双拖鞋,露出小巧白皙的玉足。
手里提着两罐啤酒,轻轻敲着门。
肖北打开房门,江晨梦献宝一样亮了亮手里的啤酒,“再喝点?”
说完才看见肖北的穿着,暗黄色的暖光打在他健硕匀称的身躯上,古铜色的皮肤在灯光的映照下更显威猛,白色浴巾围在胯上,完美的展示出八块腹肌。
她顿时羞红了脸,不过本身她脸就很红了,倒是看不出来。
肖北点点头,“好啊。”
江晨梦从肖北胳膊下钻进房间,打量了一下道:“你的房间比我房间风景好啊!还能看到月亮呢。”
肖北关上门,竟然鬼使神差说了一句:“那你今晚住这里吧。”
“呸!你想的美!”江晨梦对着巨大的落地窗席地而坐。
肖北转过身,在落地窗上看到自己的倒影,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穿着,赶紧钻进卫生间,换上酒店里的大裤衩和背心,这才出来。
他坐在江晨梦旁边,接过江晨梦递过来的啤酒,看着窗外的景色笑道:“李白是月下独酌,我们是月下对饮。”
江晨梦笑了,总共只有两瓶酒,两个人边聊边喝,窗外是山间美景,身侧是美丽俏佳人。
月光下的气氛温情又暧昧,很快酒瓶就见了底,肖北意犹未尽,心道这别墅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偏偏没有酒,太瑕疵了。
他哪里知道,来这里下榻的人,搞女人哪还需要酒。
江晨梦伸出手和肖北碰了一下,把最后一大口酒灌进去,然后轻轻说:“陆丽的事情我听说了。”
肖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江晨梦会在这个时候提起陆丽,他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我知道也许你有很多话还没来得及和她说,她是带着遗憾走的。”
肖北眼圈泛红,江晨梦说的很对,陆丽是带着遗憾走的,而她的遗憾,就是自己。
据肖北了解,陆丽从未谈过男朋友,而自己,算是她的初恋。
可是她到死,也没能等来自己的心意。
身侧的江晨梦声音温柔,“斯人已逝,遗憾永远无法弥补。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重蹈覆辙了,没有人能一直等你。”
这话说的已经很赤裸了,肖北猛地转头,看到江晨梦脸上挂着微笑,但眼神里分明是浓浓的哀怨,让人怜惜。
肖北此时涌起一股浓烈的冲动,他很想把眼前的江晨梦紧紧搂在怀里,狠狠的疼她。
但是又觉得这不仅是趁人之危,而且陆丽尸骨未寒,虽然两个人没有明确关系,自己甚至都不清楚是否喜欢她,但是总觉得如果自己和别的女人做点什么的话,很对不起九泉之下的陆丽。
一瞬之间,肖北脑子里的念头飞转,他想了很多,又想到江晨梦是江基国的独女,如果自己和江晨梦在一起,不仅再也不可能脱掉“江派”的标签,更是会被人说成是“驸马”,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脸。
但江晨梦眼里的哀怨让他非常痛心,人家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再不回应,那还算男人吗?
江晨梦看到肖北在犹豫,就毅然决然的站起身,不管他怎么想的,对江晨梦来说都不重要,犹豫就说明一切了。
她要的是义无反顾,要的是轰轰烈烈,要的是肖北毫不犹豫,坚定不移的选择,而不是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
她的语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酒喝完了,我走啦。”
肖北起身相送,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一样难受,看着眼前江晨梦往外走的大白腿,小腹燥热难当。
江晨梦打开门,转过身看着肖北,“晚安。”
肖北看到她眼神里的失望一闪而过,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鬼使神差的伸出双手,扶住了江晨梦盈盈一握的小腰,入手柔软冰凉。
江晨梦的脸又红了,身子在微微颤抖,情不自禁的往肖北身上靠近一小步。
肖北用力把江晨梦抱进怀里,江晨梦扬起了头,轻轻闭上了眼,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肖北体内气血翻涌,一把横抱起江晨梦,门也顾不上关了,飞速进屋把怀里的伊人扔在宽敞柔软的大床上。
他饿虎扑食一般扑了上去,手不自觉的攀上高峰,正准备对着江晨梦的红润的樱桃小嘴吻下去的时候,就听见楼下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此时的肖北哪还顾得上其他,天大的事也得等我干完再说,他低头准备继续吻下去,江晨梦却伸手堵住了他,温柔的说:“去看看怎么回事。”
肖北只好从床上爬起来,出了门他就恢复了清醒,脑子里咯噔一声,幸好没有办成事,不然酿成大祸。
和江市长的千金恋爱,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好。
这是现实,不是YY小说,一旦自己和江晨梦确定关系,等待自己的绝不是飞黄腾达,很可能直接是政治生命的终结,翁婿两人在同一个地级市做高官,这是大忌。
而且江基国表面上看是个好市长,好干部,但那只是相比较而言,查了这么久的案子,他已经隐隐感觉到了老江的底子其实并不干净。
更重要的是,政治斗争是残酷的,江市长虽然年轻,但是后劲不足,走到市长这个级别,基本已经到顶了,他背后没有强有力的大佬,想再往上走几乎不可能。
肖北打开别墅的大门,门口站的是王大山,他眉头紧皱,“县长,出事了......”
第116章 机警的王大山
宁零县县长秘书包山今天喝的有点多,他脑袋晕乎乎的,步伐不稳的进了别墅,摇摇晃晃的回到房间,迅速扯掉衣服,只穿着内裤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之间,他感觉到一团温热的光滑柔软钻进怀中,他下意识的抱紧,又感觉到一股温热和湿滑贴上自己的嘴唇,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怀里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一个女人,这女人长相魅惑,皮肤细腻,正是小罗村的宣传委员,大胸少妇罗小兰。
罗小兰吐气如兰,趴在包山耳边娇喘,“哥哥,你身上好硬哦.....”说着爬到了包山身上,胸前巨大的柔软,隔着薄薄的丝绸质地睡衣摩擦着包山的身体。
包山是高材生,情智双高,大学期间就入了党,党性原则性都很强,政治觉悟和政治敏感性非常之高。
但很遗憾的是他太年轻了,并不是久经考验的共产主义战士,他的党性抵得住金钱的诱惑和亲戚的腐蚀,但抵不住久经沙场的老将,性感柔软的罗小兰。
拿这个考验一个血气方刚,年轻的酒后干部,真是不讲武德。
包山口干舌燥,下意识的搂紧怀里的尤物。
罗小兰像个滑溜柔软的泥鳅,在他身上不停的乱蹭,蹭了一会儿又用舌头在包山身上游走。
包山浑身酥麻,年轻的干部没经过这种级别的尤物,爽感直冲天灵盖。
他此时已经欲火焚身,完全丧失理智。
他再也按耐不住,此时只想进球,他恶狠狠的翻过身,把罗小兰压在身下,喘气如牛。
罗小兰咯咯的笑着,胸前巨大的柔软随着笑声乱颤,“哥哥好猛,快给我。”
包山正准备进洞,就听楼下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 ...
王大山是退伍军人,在第16 集团军干了9年,经常执行秘密任务,换上武警的衣服,在人迹罕至的原始丛林里搜捕盗猎分子,盗猎分子猖獗,武器先进,杀人如麻,其中甚至还有国际雇佣兵。
所以他们看到盗猎分子根本不鸣枪示警,也不需要抓活的,看到就直接开枪打死。
执行任务时在山里面过夜是常有的事,丛林里危机四伏,王大山由此练就了就算睡得再熟,一点动静都能警醒的能力。
王大山酒量其实很好,他喝的倒不多,脑子很清醒。
他回到房间换好衣服,想着一楼大厅里的温泉池,心道这么好的温泉,好不容易来一趟,不泡泡可惜了。
他下楼美美的泡了会儿澡,这才回屋里舒舒服服的睡觉。
刚睡着,他就听到一楼的门响,别墅的隔音其实很好,声音很小也很轻,他不确定是什么声音,但是多年的行伍生涯,机警是刻进骨子里的。
他下床轻轻打开门,往楼下看去。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小巧的身影正蹑手蹑脚的上楼,王大山一眼就看出,正是小罗村的宣传委员罗小兰。
他满脑子狐疑,这女的不是走了吗?这时候来干嘛?
他不动声色,从门缝里看过去,只见罗小兰轻轻打开包山的房门,蹑手蹑脚的钻了进去。
王大山的脑子不笨,他瞬间就想到了几种可能。
一,罗小兰是“间谍”,来偷包山的东西,或者安装窃听器之类的,剑指自己的老板,县长肖北。
二,罗小兰对包山一见钟情,夜半时分,偷偷返回,对心爱之人送货上门。
三,罗小兰受村委会主任罗永浩的安排,用美色腐蚀县长秘书包山,实行隐秘的性贿赂。
他摸不清具体情况,情报太少,需要侦查。
他从屋里拿了一个玻璃杯,轻手轻脚的出了门,来到包山的门外,把杯子贴在门上仔细听。
屋里传来的分明是娇喘声,王大山听得面红耳赤,但很冷静。
看来可以排除掉第一种可能,但他摸不清到底是第二种还是第三种可能,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么办。
万一就是两人互生好感,自己贸然闯入打断岂不是坏了别人的好事?
就算是第三种可能,但自己只是一个司机而已,这事轮不到他管。
思来想去,正直的王大山决定汇报给县长,由县长大人定夺!
他慌慌张张出了门,来到“乙”栋别墅,“咚咚咚”敲响了别墅的大门。
敲了一会儿,县长肖北才步履匆匆的下楼开门,王大山一眼就看到肖县长支起的帐篷。
心道县长果然是年轻,晨勃从晚上开始。
他着急忙慌的把情况给肖北说了,还附带讲了自己分析的几种可能,然后一脸骄傲的看着肖北,等着肖北夸自己的分析聪明。
肖北皱起眉头。
不对劲,绝对是性贿赂!
夜深人静,山路崎岖,连路灯也没有,此处距离小罗村不算近,罗小兰绝无能力驾车在夜晚来到这里。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罗永浩几人并没有走,而是把车停在一边,等着夜深人静,才让罗小兰进来勾引包山。
至于他们的目的,也许只是例行公事,也许是想攀上自己的关系,也许是......
此时还不确定他们的目的,但确定的是,决不能让此事发生!
肖北步履匆匆赶到“甲”栋别墅,别墅的大门敞开,他正准备进门,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他皱眉思索一会儿,把别墅的大门关上,对王大山道,你敲门。
王大山不明所以,但军人出身的他执行力满分,一言不发就开始敲门。
肖北皱起眉毛,“大力点。”
王大山闻言开始框框的砸门。
砸了一会儿,屋里才传来包山的声音:“谁啊?”
王大山看向肖北,肖北轻声说,“就说你出门散步,忘带钥匙了。”
王大山点点头,按肖北教的说了,包山在屋里没有多说,喊道:“来了。”
王大山转头,哪还能看到肖北的身影。
他一脸疑惑,这县长是什么意思啊?怎么跑了?
肖北确实走了,这种事情他绝不能露面,更不能戳破。
至于王大山回屋之后,包山会不会继续快活,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事了。
错误谁都会犯,但自己只能救他这一次,如果他不知悔改,脑子不冷静,还要继续,那就是他咎由自取,这样的秘书也难堪大任。
他又想到自己屋里还有佳人在等候,忍不住心烦意乱,摇摇头加快了步伐。
第117章 错过
等肖北回到房间的时候,却发现江晨梦已经不在了。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相信江晨梦冷静下来也知道这样不对。
明明是好事,他却突然感觉有点怅然若失。
从不失眠的他,今天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很乱。
他索性站起身,下楼出了门,站在门口吹着山间凉爽的夜风。
他脑海中回荡起江晨梦的话,“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重蹈覆辙了,没有人能一直等你。”
无论自己对陆丽的感情是怎么样的,总之因为自己的懦弱和逃避,自己已经永远的失去她了,遗憾永远无法再弥补。
难道自己对江晨梦还要继续重蹈覆辙吗?
他眼前又浮现出江晨梦临走时眼底那抹失望。
月夜、深山、蝉鸣,这是最好的机会。
自己对江晨梦到底喜欢吗?
大概是喜欢的吧。
如果陆丽还在,在江晨梦和陆丽之中,也许他还会看不清内心,但是如今陆丽已经不在了,这个勇敢机灵又可爱的小女孩,自己没有理由不喜欢。
他猛地回过头,畏畏缩缩,畏首畏尾权衡利弊,那不是自己!
人生不能重来,自己今天如果不说点什么做点什么,那就不算个男人了!
打定主意,他回到别墅,快步来到江晨梦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没人应答,也许江晨梦也在考虑,应该给她点时间。
他耐着性子又敲了几下,然后等了一会儿。
依然没有回应,他叹口气,也许江晨梦对自己彻底失望了,也许是她的内心比自己更纠结。
他再次敲了敲门,又等了一会儿,房间里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也许是江晨梦已经睡了吧,他这样安慰自己,叹口气下了楼,想再吹吹晚风,然后去睡觉。
与此同时,肖北的“日”子房门口,江晨梦也在小心翼翼的敲他的门。
像肖北一样,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脸臊的通红,暗骂自己不争气,贱,然后快步回了房间。
两个人就这样,完美的错过了。
... ...
第二天一大早,四个人见面,每个人都顶着一对熊猫眼,但却默契的任何人都没提昨晚的事。
院子的大门口,红色的吉利豪情已经停在了门口,罗永浩和宣传委员罗小兰在车边站着等待。
看到肖北几人出来,立即迎了上去,“肖县长,休息的好吗?”
肖北心虚的瞥了一眼江晨梦,发现江晨梦面色如常,他笑了笑,“还行,罗永浩同志今天不用陪我们了,调研结束了,我们今天就回县里了。”
罗永浩也不客套,“行,您日理万机我也不多留您了,只不过得吃了早饭再走。”
肖北看了看江晨梦,江晨梦撇撇嘴,“我无所谓。”
“那就简单吃点。”肖北没有拒绝罗永浩。
说是简单吃点,其实也不那么简单,早餐竟然上了六个菜,依然是各种各样的野味。
四个人吃完,在镇上和罗永浩告别。
四人上了捷达,一转弯不见了踪影。
车在镇里绕了个圈,又回到了镇上,停在华堡镇派出所大门口。
江晨梦肖北和包山下了车,直奔派出所而去。
所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二楼的值班室传来呼噜声。
几人推门进去,一个中年汉子穿着警服裤子,休闲t恤,躺在行军床上呼呼大睡。
肖北使了个眼色,秘书包山上前喊他。
汉子揉了揉眼睛,被人打断美梦,满脸的烦躁,皱眉问,“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
江晨梦拿出录音笔,“我是江小梦时事观察的记者,想就小罗村弑亲案对您采访,请问您方便吗?”
“什么几把记者?”汉子一骨碌爬起来,嚷嚷道:“有记者证吗?拿来我看看!”
“有的。”江晨梦丝毫不恼,从帆布包里拿出记者证,对着汉子亮了一下。
汉子却一把夺过来,他仔细看了一下,然后不屑道:“记者了不起啊?”他冷笑一声,“你们这是违规采访!有没有跟我们宣传部门打招呼?有没有经过我们分局领导同意?”
江晨梦瞠目结舌,包山往前半步,语气不卑不亢:“根据《新闻记者证管理办法》第二十条,记者依法从事新闻采访活动时受法律保护,且有权自主进行采访报道。我们已依法出示证件表明身份,贵所作为基层执法单位,配合媒体合理采访是政务公开的基本要求。”
汉子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你放屁!”他蛮不讲理,把江晨梦的记者证揣进兜里,冷冷道:“俺们这不讲那个,没有我们县委宣传口或者县局宣传部门的介绍信,我们什么采访都不接受!你们这就是违规采访,再不走就别想走了,全给你们抓了!”
包山还想说什么,肖北却摆了摆手,问这个汉子,“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职务?”
“你又是哪根葱?”汉子挑眉看着肖北,“我凭什么告诉你?”
包山冷笑一声,“《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人民警察必须按照规定着装,佩带人民警察标志或者持有人民警察证件,当群众要求出示证件时,民警应出示以证明其执法身份。
《公安机关人民警察证使用管理规定》第四条明确规定,人民警察在依法执行职务时,除法律、法规另有规定外,应当随身携带人民警察证,主动出示并表明人民警察身份。”
汉子皱起眉毛,打量了包山一眼,然后冷冷问:“啥意思?你律师啊?”
包山冷哼一声,并不回答。
汉子撇撇嘴,“我又没执法,出示个鸡毛。”
“你扣人记者证不算执法?”包山笑问。
汉子好像也看出几个人不好惹,他从兜里摸出记者证,“我懒得跟你们墨迹,关于案件的相关信息我啥也不知道,你们走吧。”
包山又准备上前说话,肖北却拽住了他,走上前笑眯眯道:“老兄,小罗村的村长罗永浩你认识吧?”
汉子狐疑的看着他,“认识,咋了?”
“我和他是好哥们,行个方便。”说着,肖北摸出五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塞进汉子裤兜。
“你这是干啥?不行不行。”汉子嘴上说着不行,但是钱是一分也不往外掏。
肖北递过去一根烟,“都是自己人,你简单说两句就行,我们未必报道,就算报道也不会提你的名。”
汉子脸色舒缓起来,笑道:“我看罗永浩的面子,说说也行。”然后脸色一枕,“不许录音啊!”
第118章 苗庄村
“放心,我们也只是闲聊,报道不报道都不一定呢,你懂得。”肖北对汉子眨了眨眼。
“我懂。媒体应该是,也只能是党的喉舌嘛!”汉子也眨眨眼回应,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起身关上门,然后低声说,“这个案子不简单。”
肖北帮他点上烟,江晨梦把手伸进包里,偷偷按下录音笔的录音键。
汉子深吸一口烟缓缓道:“案子是我们所里第一时间处置的不错,但是具体侦办是县局刑警大队三中队负责的。
三中队的中队长胡朋,那可不是一般炮。”
肖北不动声色,“背景很深厚?”
汉子冷笑一声,“我就这样给你说吧,黑道白道全拿,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他放低声音,“县里的王大力,和他是好兄弟,懂了吧?”
肖北听到过这个名字,说是县里最牛逼的黑社会大哥。
汉子继续道:“胡朋的岳父,和咱们的县委书记方大陆,是结拜兄弟,你说这关系硬不硬?”
“方大陆不是下台了吗?”肖北问。
“是下台了,但是......”汉子再次压低声音,“县局局长汪山,是他亲大爷!”
“大爷?一个姓汪,一个姓胡,怎么能是亲大爷呢?”肖北这次是真糊涂了。
“那就不知道了。”汉子手一摊,“反正都这样说,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肖北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问:“你说这些,跟这个弑亲案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汉子神秘兮兮,“整个案件都透露着一种古怪。但偏偏程序又走的快的不像话。而且......”
他凑近肖北,“案件已经引起舆情,县局和县领导竟然全都不动声色,而且很快全网的帖子删光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肖北点点头,“你意思这案件是个冤案。”
“那我就不知道了。”汉子靠在椅子上。
肖北点点头,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几人告辞离开,坐在车里,肖北望着窗外开始沉思。
虽然目前还无法百分百确定是冤案,但是这个案子远比想象中复杂,虽然案件是县局办的,但是公诉和判决,都是玄商市里的,已经超出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虽然曹恒印在市检察院,检察院也有权利抗诉,启动再审审查程序。
但是抗诉是大事,是要一把手签字点头的。
更何况,曹恒印既不是承办检察官,而且级别和权力也显然不够。
如果是县检察院和县法院,那么肖北就可以直接责令当局启动再审程序。
可惜,是市检察院和市法院。
而且,还有一个黑势力头子王大力,肖北直觉这个案件背后牵扯的高官不在少数,甚至一定会有玄商市里的高官。
思绪百转千回,慢慢的一条清晰的计划就在肖北脑中成型。
他趴在身边的江晨梦耳边,开始耳语,江晨梦的表情先是紧皱眉头,然后疑惑,最后变得坚定,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 ...
捷达继续出发,江晨梦返回玄商,等待肖北再次召唤,然后继续执行肖北的计划。
破捷达最终停在了宁零县柳河镇苗庄村。
柳河镇苗庄村位于宁零县县城北面,距离火车站非常近,但是仍然改变不了贫困的现状,和小罗村一样,没有任何的项目和集体产业,同样也面临着户籍混乱、青壮年外流、基础设施薄弱的问题。
包山很不明白肖北还来这种贫困村的意义是什么,但做秘书的是不可能去质疑或者询问领导的决定的,秘书要做的就是不折不扣的执行。
一行人来到村委会大院,大院的保安也是个老头,穿着褪色的65式军服,软塌塌的帽子上五角星帽徽斑驳不堪。
老头儿一听是县政府来的领导,赶紧引着众人进了大院。
大院和办公楼好像来自上个世纪,红砖墙,水泥地,甚至院子里还有国旗和党旗,院墙上刷着各种红色的爱党标语。
一楼正中间的办公室挂着门牌,和小罗村一样,村委会和村支书为一人兼任,不同的是,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里面有人办公。
包山上前敲了敲门,两人走进办公室,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饱满,身穿中山装的老头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
这间办公室布置的很有七十年代风格,斑驳掉漆的黄色写字台上铺着一层绿色的毡垫,垫子上再盖一层玻璃板。
墨水瓶,笔架,印台,还有一部红色的电话。
老人身后的墙上挂着毛体狂草,上书“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
两边的墙壁上悬挂着一些领导人的画像,马克思,教员,周,还有总设计师。
肖北嘴角勾起微笑,包山上前介绍,“这位是咱们宁零县的县委副书记,县长肖北同志。”
老人迅速起身,从桌子后面绕出来,对肖北伸出手,“原来是肖县长,欢迎欢迎,我是苗庄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苗永贵。”
肖北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大手宽厚温暖,十分有力量。
“苗永贵同志当过兵?”
苗永贵脸色如常,但眼神里一丝黯淡一闪而过,“并没有,年轻的时候家庭成分不好,当不了兵,这也是我一生的遗憾。”
肖北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老人涤纶材质的中山装上,领口和袖口都已经磨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战场,在哪里都能为人民服务,只要能建设社会主义新华夏,在哪都一样。”
苗永贵郑重的点点头,他敏锐的意识到了这个县长不一样,“肖县长此次来是?”
“没什么特别的事。”肖北笑道,“就是下来转转,随便看看。”
包山立即会意,走上前道:“老支书如果方便的话,烦请带我们去村里转转吧。”
肖北敏锐的捕捉到了苗永贵眼里流露出的一丝不快,笑道:“老什么老,我看咱们商支书精神矍铄,正是好时候。”
苗永贵脸上绽开笑容,“好,我马上喊咱们村的宣传委员和文书来。”
“不必了。”肖北摆摆手,“就麻烦您带我们随便转转就行了。”
苗永贵错愕了一下,但很快点点头,“好。”
一行人出了村委会大院,往村子里走去。
肖北越看越心惊,这个村子的情况简直是矛盾又难以置信。
第119章 公社
村委会大院就在村口,往村里走只有一条小路,虽然是土路,但是整洁平实,显然是有专人维护。
转过一道弯,肖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整齐的号子声。
“听党指挥,作风过硬,训练有素,保障有力!”
回头望去,四个身穿褪色的65式军服,胸前挂着教员徽章,约摸有50多岁的老人,排着整齐的竖列,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棒,喊着号子巡逻。
“这是村里的民兵营,义务的,村里没有年轻人,只能是这些老将继续顶上。”苗永贵顺着肖北的目光望去,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每天早晚各巡一次村,比钟表还准。前儿个邻村遭了贼,咱们村连只鸡都没少。”
几人看到苗永贵,快步走到苗永贵身旁,队伍丝毫不乱,齐刷刷的敬了个军礼,“报告苗书记,一切正常!”
从不太标准的姿势能看得出来,所谓民兵营,全都不是退伍兵,甚至也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
肖北点点头,表示肯定,“不错。”
继续往前走,是一个巨大的晒谷场。
晒谷场东侧的墙根下,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捆柴火,每捆都用稻草扎成标准的长方体,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更让他惊讶的是,柴垛上方还挂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各家柴火存量:王柱家3捆,李寡妇家5捆……”
“村里实行‘柴火公有制’?”肖北指着黑板问。
“倒不是公有,是互相帮衬。”苗永贵从裤兜里摸出个自制的烟斗,里面装着晒干的碎烟叶,“谁家劳力少、没柴火,大伙儿就一起帮着砍。村里人少,还尽是老人,不互相帮衬,难熬啊......”
肖北点点头,没有多说。
继续往前行去,墙上到处都刷着红色的标语,“抓革命,促生产。”
“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共产主义是天堂,人民公社是桥梁!”
直到看到“家家无烟囱,户户不冒烟 —— 食堂饭香飘万里!”时,肖北再也绷不住了,他皱眉问道:“你们村里还实行大锅饭?”
苗永贵沉默的点点头,“没办法。”他叹口气,面色沉重,“留守老人太多了,还有孤寡老人,行动不便的很多,有些甚至都下不了床,村里不管他们,早就饿死了。”
包山看着肖北依然紧皱的眉头,问:“低保呢?国家有低保啊,留守老人和孤寡老人都可以申领。”
苗永贵打量了一眼包山,笑道:“你小娃娃不懂,低保有什么用?之前低保是 165元每人每月,今年政策好了,提高到了265元每人,但是关键不是钱的事,这些老人,走两步都喘,有钱有什么用? ”
他叹口气,继续解释,“这些留守老人和孤寡老人太多了,怎么管是个问题。村委会也没这个能力去管,只能让大伙管,但是大伙凭什么管?所以只能大锅饭。”
包山眉毛拧成了一股绳,要不是肖北没说话,他早就发火了,他继续问:“大锅饭是按劳分配,这些老人没法做工,按理说也不能吃饭。”
“他们出钱。”苗永贵毫不掩饰,直截了当的说,“这些老人的低保钱,由村委会保管并统一支配,基本上做饭买菜的钱,都是用的这些钱。”
包山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却看到肖北笑了,“老支书,您在村里说话很有分量吧?”
苗永贵愣了愣,烟斗在指间转了两圈:“肖县长如果说的是威望的话......”
苗永贵笑了笑,也不避讳,“我想应该是有威望的吧,我们的村主任是实实在在的年年选举的,只要是年满十八岁的男丁,都能投一票。我从来没拉过票也没许诺过什么好处,但是年年选出来的都是我。”
一行人路过村中央的老槐树时,墙边屋檐下一张泛黄的大字报吸引了肖北的注意。
大字报上用毛笔书写的字样已经褪色,新旧墨色交替在一起,看得出来年年都会重新用毛笔描一遍。
“苗庄村党支部党员干部公示榜”
“赵根生,1983年入党”
“孙桂兰,1985年当选妇女队长”……
最上方的一道墨迹最清晰,写着“苗永贵,1978年任支书”。
继续往前走,路旁竟然是一个绿油油的菜田。
十几块菜畦被打理得方方正正,每垄菜之间都用碎砖块砌出整齐的分界线。番茄藤上挂着青绿色的果实,豆角架上缠着用玉米叶搓成的绳子。
要知道在农村,尤其是江北省这种平原,农民种地以粮食作物为主,家家户户种的都是小麦和玉米,几乎没有农民会种菜。
这当然与历史原因有关,但更多的是地理原因和现实原因。
蔬菜种植麻烦,产量又低,蔬菜需水量又大,而江北省农村水利设施薄弱,这些也是无人种菜的主要原因。
苗永贵弯腰摘下片生菜叶,上面还沾着清晨的露水:“这菜园是党员责任田,收成归村集体。也不卖,基本上大锅饭都用了。”
“粮食呢?”肖北问,“村里地这么多,咱们村的地是怎么分,怎么种的呢?”
“按人头分。”苗永贵跟在肖北身后,走在苗庄村的土路上,“还住在村里的男丁,只要年满十八岁的就平均分,不住在村里的,户口在这也不行。集体就留五亩机动地种公粮。”
“这倒是个好法子,挺公平的。”肖北由衷夸赞,“种出的粮食归自己吗?”
“归也不归。收成的时候,村委会集中收粮,集中售卖。卖出去以后,扣除一部分村委会的运行资金,剩下的按交粮的比例分钱。”
肖北看着路旁大片的麦地和田间劳作的农民,思索一下后问:“种地辛苦,但收入微薄,随便去哪打工都比种地收入高,很多村子都存在地荒的情况,大量耕地无人耕种,为什么我们村里还有这么多人种地,您怎么解决的这个问题?”
苗永贵笑而不语,望向菜田对面的一个小广场。
广场门口的招牌上写着“苗庄村夜校”。
广场里面的墙上是同样的红色标语,“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学理论,批资产阶级法权,促春耕生产!”
正中间,是一幅巨大的教员画像。
石质的四方桌上,一本红色的教员语录被风吹的呼啦作响。
第120章 信仰
肖北在苗庄村转完之后,对苗永贵的治理表示了高度赞扬。
然后就匆匆离开。
捷达继续在国道上飞驰,包山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
肖北见状笑着问他,“你觉得苗庄村是好还是不好?”
包山张了张嘴,“我......”最终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肖北很和蔼,“大胆说,没事,说说你的看法。”
包山咽了口唾沫,首先叠了个甲,“县长,我年龄小,社会经验也很少,很多事情看不懂也看不明白,我只是站在我的知识体系上客观的说。”
肖北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这个村子明显与现代社会多重脱节,虽然好像确实留住了一部分劳动力,但依然存在劳动力断层的问题,整个村子几乎没有年轻人。而且治理模式的合法性......有隐患......尤其是资金方面,缺乏监督机制。”
包山紧皱眉头继续道:“大锅饭的模式在今天是严重违背市场经济规律的,表面上看一片祥和,其实贫困程度比小罗村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看到很多村民的家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包山眉头拧成了麻花,“而且苗庄村的政策明显和时代脱节, “阶级斗争”“批判资产阶级”,与当前乡村振兴的目标是严重脱节的,甚至是冲突的。最严重的是......”
包山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口气没说话。
肖北笑道:“有什么就说,车里没有外人。”
包山声音不自觉放低,“苗庄村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小王国,而且他们对村主任苗永贵过度崇拜,对一个人过度崇拜,这很危险......”
尽管肖北让他大胆说,但是他也只能说到这里,有些话不管在谁面前,都是绝对不可能说的。别说他一个秘书,就是肖北,哪怕是市委书记孙传福,这些话也不敢在人面前说。
肖北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脸上依然挂着笑容问:“就没有优点吗?”
“当然......有。”包山斟酌了一下语言,“苗庄村展现出了超强的凝聚力和执行力,当然,我认为这些跟苗永贵的个人威望不无关系。”
肖北点点头,“有两个最大的优点,你说出了一个。超强的凝聚力和执行力能让任何村党支部想上马的项目,都完美的落地并超高效不打折的执行维护。”
肖北摇下车窗,点燃香烟。
包山看肖北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忍不住问:“第二个优点呢?”
肖北没有回答他,反而问,“你觉得现在的官员,贪腐的比例是多少?”
包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一县之长竟然问出这么赤裸尖锐的问题。
他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说的委婉一点,“大概百分之五十吧......”
肖北笑了一下,显然听出了他的言不由衷,但是他没有计较,而是继续问,“那么在过去那个年代呢?在那个物资贫乏,动荡不止的年代,老一辈的革命家贪腐的比例又是多少呢?”
包山皱起眉毛,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恐怕百分之十都不到。”
肖北对着窗外吐出一口烟,缓缓道:“其实官员和百姓一样,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国人没有信仰,是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我之前在村里见过一座庙,庙里供奉着如来佛祖玉皇大帝还有土地爷,我问乡民为什么供这么多,他说,总有一个管用的。”
肖北笑了笑,“其实他什么都不信,但又什么都信,这就是最典型的实用主义者。”
包山明白了,“您觉得没有信仰就是会贪腐的根本原因。”
“差不多。”肖北揉着太阳穴,“之前有人大代表不止一次的提出高薪养廉,说老美贪腐少,是因为人家工资高。但最终都被否了,后来又有一部分声音,说是儒家思想的问题,导致中国是个人情社会,所以腐败问题永远解决不了。老美不讲人情,不学孔孟,所以贪腐很少。”
肖北冷笑一声,“都是扯淡。老美贪腐问题也很严重,但是都存在于高层,这是资本主义社会的特点,少量的人掌握大量的生产资料,财富和地位的堆砌导致人性的变化,甚至最终会视百姓为蝼蚁,这也说明我们走社会主义道路是没错的。可是老美的基层贪腐少,办事认真也确实是实情,为什么会这样呢?”
包山明白了,他本来就是高材生,情智双高,一点就透,“因为信仰。老美信奉天主教,信仰的教义规范约束了他们的行为。”
“没错。”肖北点点头,“所以没有信仰是很可怕的事。苗庄村的第二个优点,就是有信仰。他们对党绝对忠诚,尤其是苗永贵,更是如此。这就能杜绝很多问题发生的可能性。”
包山点点头若有所思,他好像明白了很多,也隐隐猜出了县长肖北下一步要怎么做。
破捷达在国道上吱哇乱响,最后进入了县城,停在了玄商市人民检察院的门口。
肖北和包山两人下车。
与下乡镇不同,肖北来的路上已经让秘书包山通知了检察院自己来调研的事,这种地方没有必要搞突然袭击,除了自找麻烦没有任何的好处。
肖北和检察院打了这么多交道,不用看也知道检察院是什么情况。
此时检察院大门口已经站了一排穿着制服的检察官,为首的正是宁零县检察院一把手,检察长冯世勇。
\"肖县长,欢迎欢迎!\"冯世勇快步上前,热情地握住肖北的手,\"您能亲自来我们检察院指导工作,真是我们的荣幸。\"
肖北微笑着点头,\"世勇同志客气了。\"
包山跟在肖北身后,注意到检察院的迎接阵仗不小,从副检察长到各科室负责人几乎全员到齐。
队伍按照职务高低一字排开,最末尾站着一位身材瘦削、两鬓微白的中年男子,他的制服熨烫得一丝不苟,站姿挺拔如松,在一群面带笑容的检察官中显得格外严肃。
\"肖县长,我给您介绍一下我们检察院的领导班子。\"冯世勇开始一一介绍,从常务副检察长到党组成员,每个人都堆着笑脸向肖北问好。
当介绍到最后那位中年男子时,冯世勇的语气明显冷淡了许多,\"这是我们分管后勤的副检察长徐工铁同志。\"
徐工铁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向肖北伸出手,\"肖县长好。\"
第121章 修路
肖北握住他的手,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力度和粗糙的茧子,这不像是一个长期坐办公室的领导干部的手。\"徐检工铁同志看起来像是干过体力活啊?\"肖北半开玩笑地说。
徐工铁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平静地回答:\"年轻时在部队待过几年,后来在基层检察院也常跑现场,手糙了点。\"
冯世勇笑着插话:\"老徐可是我们检察院的老黄牛,什么苦活累活都干。\"一阵欢快的笑声,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徐工铁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评价。
他多看了徐工铁两眼,这位副检察长眼神清亮,眉宇间透着一股正气,与周围那些圆滑世故的面孔形成鲜明对比。
\"肖县长,我们先到会议室吧,我给您汇报一下我们近期的工作。\"冯世勇引导着肖北往大楼里走。
会议室里,投影仪已经准备好,桌上摆放着水果和矿泉水。冯世勇亲自操作电脑,开始滔滔不绝地汇报工作成绩,数字一个比一个漂亮,案例一个比一个典型。
肖北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却不时扫过坐在角落的徐工铁。这位副检察长低头做着笔记,全程头也不抬。
汇报结束后,冯世勇带领肖北照例开始参观检察院的荣誉室。
荣誉室里,墙上挂满了锦旗和奖状,玻璃柜中陈列着各种奖杯和证书。冯世勇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每一项荣誉的来历。
肖北看似认真地听着,实则心不在焉。他的目光被角落里一张泛黄的照片吸引。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徐工铁,穿着检察官制服,胸前别着闪亮的检徽,正站在法庭上慷慨陈词。照片下方的说明文字写着:\"徐工铁检察官在办理'5·12'特大涉黑案中表现突出,获省检察院表彰\"。
调研进入尾声,冯世勇亲自将肖北送到门口,再三表示随时欢迎县长指导工作。
回县政府的路上,包山忍不住问道:\"我看那位徐副检察长好像很不一般。\"
肖北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淡淡的问:“你怎么看?”
包山想了一下,\"一个被边缘化的老检察官,要么是能力不行,要么就是后台倒了。\"
肖北嘴角勾起微笑,“在这种单位,当然还有第三种可能。”
包山思考了一会儿,也明白了,“能力太行也会被排挤,尤其是太正直,会与环境格格不入。”
三个人在县城里简单的吃点饭之后,捷达再次驶向县城,顺着国道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车没走出多远,就遇到大堵车,喇叭声响成一片,路堵得水泄不通。肖北皱眉问,“怎么回事?前面出事故了吗?”
王大山没等说话,就听包山撇撇嘴说,“这里经常堵车,要么是修路,要么是查车。”
肖北叹口气,县城的路天天修,到处修,修了很多年也修不完,这些情况他是知道的,至于为什么修,别说肖北,恐怕连宁零县的老百姓,都没人不知道怎么回事。
“修吧,他们蹦跶不了几天了。”肖北冷哼一声。
包山眉头皱起,“县长你要管修路这件事?”
肖北冷笑一声,不以为然。
包山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了。
王大山却说,“县长我劝你别趟这趟浑水。”
“怎么?”肖北挑眉。
王大山摇摇头,“这件事牵扯的人和势力太多了,您管的话就是惹火烧身。”
“我是一县之长,什么火能烧到我?”
王大山侃侃而谈,“要想富,先修路。这是长安定的政策,宁零县是国家级贫困县,每年光是国家扶贫拨款就是上千万,这些钱总得花啊!修路用的就是扶贫款,光是政府部门,就牵扯到交通、建设、规划、公路、扶贫办好几个部门,哪张嘴不得吃一口?”
王大山没注意到肖北铁青的脸色,继续说:“就不说这些部门的头头,就单说这几个部门,哪个部门不养着几十上百口子人?其中真正的公务员、事业编,财政发工资的有几个?百分之90都是单位自己招的工作人员,单位自己发工资的,他们的工资哪里来?不修路怎么养活这些‘体制内’的大爷?”
包山冷笑一声,“没钱还招这么多人干嘛。”
王大山笑了笑,“肯定得招啊,不招领导去哪捞钱?安排一个人进单位,在宁零县这都是明码标价的。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纸的5万,有点权利的8万。差不多基本上都是这样,唯一便宜点的是公安局派出所的协警,差不多2万块钱就能安排。”
包山瞪大眼睛感慨:“5万?临时工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花5万进单位?脑子有泡啊!”
王大山“切”了一声,“宁零县是贫困县,没有支柱产业,营商环境不好经济效益也不好,年轻人不想出去打工,做生意赚不赚钱的不说,起码没地位,相亲都没人搭理,只有进单位,进政府机关,这才是人上人,旱涝保收。万一手里再有点小权利,还能捞钱。”
肖北眉头紧锁,问道:“为什么协警便宜?”
王大山认真起来,“因为公安局派出所这种单位是真的缺人,尤其是基层,人员配置严重不足,有的派出所几十号人里,甚至只有两个民警。第二个原因就是,公安嘛!权力大,单位也不是很缺钱,给协警发个几百块钱工资他们也无所谓。”
肖北揉了揉脑袋,语气坚毅的说,“没有刮骨疗毒的勇气,就不要谈治理和发展,不管牵扯到多少个单位,牵扯多少人的饭碗,凡是阻挡宁零经济环境发展的,妨碍宁零县人民过上好日子的,都是党和人民的敌人,对于敌人,就应该像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我绝不妥协!”
王大山叹口气,“县长,这个落叶恐怕还真的不像您想的那么好扫清。修路基本上已经形成了产业链,政府部门层层盘削之后,大部分钱其实进到了承建商手中,在商人手中拐个弯又进了某些领导手中。”
肖北冷哼一声,“我不管牵扯到谁......”
“县长。”王大山竟然打断肖北,“你有没有想过,修路还牵扯到多少老百姓的饭碗?”
肖北突然愣住了。
第122章 土匪
王大山的话像一根细针,扎进他原本坚定的思路里。
贪腐分子的生计他可以不顾,但是贫困老百姓的生计,他不得不考虑。
王大山指了指路边正在施工的工地:\"您看那些工人,大部分都是本地农民。修路工程虽然层层盘剥,但好歹能给他们一口饭吃。宁零县没什么工厂,种地又赚不到钱,要是连修路的活儿都没了,他们靠什么养家?\"
包山和肖北沉默着,只有王大山侃侃而谈,“还有那些卖砂石的小老板、开泥头车、吊车叉车铲车装载机的司机、甚至路边卖盒饭的摊贩…… 这条‘路’养活的不只是当官的,还有成千上万的底层老百姓。”
王大山摇下车窗,“还有商户,宁零县本来就没什么商业,唯一经营的不错的就是那些建材供应商,那些倒卖沙子水泥钢筋混凝土的。”
包山立刻反驳,“那些人可不算穷人,他们一个二个的都富着呢。”
王大山冷笑一声,“他们是富,可他们手下那些工人呢?”
包山一时间无法反驳,他想了想,还是不甘的说:\"可这种修路根本就是浪费国家资源!路修了又挖,挖了又修,质量差得离谱,这不是坑老百姓的钱吗?\"
王大山苦笑:\"道理谁都懂,可现实就是这样。县里那些包工头哪个不是地头蛇?他们手底下养着一大批打手,普通工人敢说个不字?再说了,工钱虽然被克扣,但总比没有强。\"
肖北望向窗外,几个皮肤黝黑的工人正蹲在路边吃盒饭,他们的手上布满老茧,裤腿上沾满泥浆。其中一个年长的工人似乎察觉到目光,抬头与肖北对视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扒饭。
包山冷哼一声:“可他们赚的都是扶贫款的油水!国家拨给贫困县的钱,就这么被层层啃食,真正用到路上的能有三成?”
“三成?” 王大山苦笑着摇头,“能有一成算是良心工程。修好的路不到一年就坑坑洼洼。省道县道被暴雨冲垮也是常有的事。但是没办法,牵扯的人和势力太多了,还有道路承建商,你觉得他还算是商人吗?”
包山疑惑,“不是商人是什么?”
王大山啐了一口,“他们手里有钱,上面有人,下面一帮打手。你说呢?他们会甘于只当个商人吗?他们掌握巨大的资源,势力早已根深蒂固,甚至本人已经是人大代表、政协委员。”
包山不再说话,肖北也沉默了。
王大山说的是事情,这些开发商的势力恐怕不止是县里,怕是早已延伸到市里了。
这是一块儿巨大的蛋糕,如果自己要动这块蛋糕,那么趴在这块儿蛋糕上吸血的人,不仅是那些势力盘根交错的官员,就连底层的老百姓恐怕都得扑上来咬自己。
更不要说这些既黑又白的道路承建商了,如果砸他们饭碗,恐怕会跟自己玩命。
这些当然跟前任县委书记方大陆分不开关系,但是方大陆对于他们来说算什么呢?只不过是一个合作伙伴罢了,反正谁来都是这样。
对于县委书记也是一样,来了就吃几口,大肆捞钱,捞完了就走,互不牵扯。
肖北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很随意的问道:“大山,你觉得这些东西,你姐夫陈青参与了没有?”
整个车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包山倒吸一口凉气。
他觉得这个县长不是傻就是虎。
王大山却不以为然,“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不太喜欢他这个人,私交很少。”顿了一下,他又大大咧咧的说:“不过我觉得应该是参与了吧。他是常务副县长,这些事绕不开他的。”
肖北微微点着头,不再说话。
前路漫漫,一团乱麻。
... ...
捷达终于驶过了拥堵路段,拥堵的原因竟然是查车。
一辆桑塔纳警车歪歪斜斜停在路边上,几个雪糕筒堵上了路,只留一个车道通行,两个协警站在路边挨个检查路过的车辆。
协警敲了敲窗户,“驾驶证,行驶证。”
王大山不耐烦的问:“咋的了?”
协警打量了一下王大山,“正常检查。”
王大山没好气,“我又没违章,检查我干嘛?”
协警失去了耐心,“违没违章不得查了才知道?你废什么话?再废话车给你扣了!”
王大山眼珠子一瞪,正准备说话,肖北却说,“大山,让他检查吧。”
王大山只好从手扣里拿出驾驶证行驶证递给协警,协警随意的翻看两眼就从裤兜里掏出本子。
用笔在本子上刷刷的写着,“乘客不按规定使用安全带,罚200,记1分。不按规定粘贴保险标识,罚200,记1分。还有号牌无损,大灯不亮什么的,就不罚你了,看你也是咱们玄商的车牌号,总共罚你们200块钱,就不计分了。”
肖北面无表情,王大山开始冷笑,“哥们,你真要罚我们?”
包山也是冷冷道:“你最好仔细看一下行驶证。”
协警狐疑的又拿出行驶证看了一眼,当看到“车辆所有人:宁零县县政府”那一栏时,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马上反应过来,脸上已经是一副讨好的笑脸,“县政府的啊!自己人自己人。”说罢赶紧把证递了进来,挥挥手示意放行。
王大山还想说什么,肖北就说,“大山,走吧。”
王大山冷哼一声,深深的一脚油门,捷达卷起一阵烟尘,飞速窜了出去。
包山忿忿道:“这些交警,简直是胡闹!后面车都堵了两公里了,还在那查!想钱想疯了!”
王大山轻笑一声,“越穷的地方越这样,宁零县交警雁过拔毛是全国出名的。小车不懂规矩,还得看证,然后交警还得装模作样开罚单,所以才会堵车。大货车都懂,走到交警旁边车都不停,摇下窗户扔出来50块钱就过去了。”
他又叹口气,“我很多战友退伍以后都去开大货了,其实不容易的,车都是贷款买的,压力很大。除去加油和吃饭,最大的成本就是罚款了。有时候跑一趟货赚1千块钱,光罚款都得罚出去800。”
包山冷哼一声,“真是离谱,简直是土匪!今天敲竹杠都敲到县长头上了,算他们点子背,他们好日子到头了。”
王大山表情怪异,苦笑道:“县长您要管交警乱罚款的事?我劝您别掺和,您管不了的县长。”
第123章 罚款
还不等肖北说话,包山不高兴了:“王大山你这憨货你诚心的吧?这也管不住那也不能管,你故意气县长呢?”
王大山摆摆手,“真不是我故意气县长,交警乱罚款的事,根本就是县委县政府指使或者说默许的......”
肖北明白了,宁零县太穷了,财政入不敷出,只有靠交警上路多罚点款,以增加财政收入。
只是王大山口中的指使......
恐怕不至于,至少,不会那么光明正大。
他立即掏出手机,找到县公安局局长汪山的电话,直接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肖县长,我是汪山,有什么指示?”
肖北直明了当,“汪山同志,你们交警大队这个月的罚款任务是多少?”
汪山愣了一下,支支吾吾,最后说,“肖县长您在说什么,公安部三令五申不让定罚款任务......”
“行,那我让县纪委介入调查吧。”说完,肖北就挂断了电话。
本以为汪山曾是个军人,能够痛快一点,没想到这点小事也没有担当,再结合弑亲案和应对舆情的处理,这个汪山,恐怕真要动一动了。
手机响了,肖北拿起一看,果然是汪山打回来的,他打开静音,装回兜里,根本不听。
电话打了三个,肖北都没接,电话也就不再响了。
但很快,副驾驶的包山就回过头对肖北苦笑一下,亮了亮手机,汪山打到了秘书包山手机上。
肖北微微点了一下头,包山接起电话,打开了免提。
“包科长,我是县公安局汪山啊!”
汪山对于人性的钻研很透彻,包山只是县政府办公室秘书股的一名普通秘书,给肖北当了秘书以后,确实下一步就是秘书股的股长,甚至将来很快就有可能做办公室副主任、主任,但是至少目前还仅仅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科员而已。
可是汪山却很巧妙的称呼他为科长,不称秘书,因为做秘书的其实大多都不太喜欢别人叫他秘书,这个很少有人知道。
也不称股长,因为很明显包山现在并不是股长。
而是称呼一个不伦不类,不知道哪里的科长。
看包山的表情,应该很受用。
“汪局长,我是包山,什么事?”
“包科长,您跟县长在一起吗?”
包山对答如流,“不在。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汪山听到答案后语气放松了起来:“嗨!别提了,县长不知道什么情况,上来就问我交警队罚款任务的事,我没敢说,他好像生气了,就挂了电话,再打也不接了......”
包山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也许是他掌握了什么情况吧,我也不知道,县长整天神秘兮兮的,想一出是一出,您别太担心。”
“哎!这本来确实是一件小事,但就怕他上纲上线啊,毕竟他跟别人不一样......”
“不好说。汪局长,我觉得吧......”包山压低声音,“肖县长是军官转业,当过兵的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认死理,但是又护短。所以啊,还得看您到底有没有定罚款任务,定了多少,为什么定,一五一十的跟县长老实交代,我想就没事了。他最多说你几句......”
电话那头的汪山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理是这个理,但是他现在不接电话啊!”
包山看了一眼肖北,肖北微微点了一下头。包山就对着电话说:“这样吧,我一会儿见了县长,就说您有重要事情要汇报,他要是同意,我就把电话给你打过去。”
“哎呀!太感谢了包科长!回头请你!”
包山和他客气两句后就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包山用眼神询问肖北,肖北轻轻点头,包山就把电话给汪山打过去,这次响了一声汪山就接了,包山对电话说:“汪局长,我现在把电话给肖县长,您汇报吧。”
说着,把电话递给了肖北。
肖北接过电话,淡淡道:“说吧。”
汪山赶紧说,“县长,县局确实定了罚款任务,但是那不是我定的......”
“谁定的?”
“额......”汪山沉默了一下,还是说:“县政府一直以来都有潜规则,也说不好是谁定的。市局也是,不明确的定任务,但是会搞排名,每次开会的时候,罚款数低的交警大队负责人是要挨批的......”
肖北早猜到了这个情况,就像派出所的拘留任务一样,不定任务,但是搞排名,真不知道谁发明的这个规则,当然,他也料到了汪山肯定不会说出这个定罚款任务的指令,到底是县委县政府的哪个领导下达给他的。
他想了一下,淡淡的问:“你给咱们县交警大队定了多少任务?罚的钱都去哪了?”
汪山沉默了一下,然后还是说:“每个月200万......罚的钱60%上交县财政,30%上交市局,10%归县公安局。”
肖北冷哼一声,“你们分的倒挺好。怪不得罚的这么有劲呢。”他压抑着心里的怒火,冷冷道:“定200万?也就是说咱们县交警大队,每天就要罚司机将近7万块钱?”
汪山沉默着,此时说什么都不如沉默。
肖北冷冷道:“撤销所有罚款任务!汪山!你写检讨,明天交到县政府办公室!”
说完,肖北狠狠的挂了电话。
“离谱!”他愤愤的把手机还给包山。
王大山笑道:“这算什么,县长,这个200万也不对。”
肖北皱了皱眉头,包山适时发问:“什么意思?”
王大山抠了抠鼻孔,“我有战友在交警队当副中队长,我们成天在一起喝酒。据他所说,200万是汪山给交警大队定的任务,交警大队长往下定的时候肯定是要加码的,他定的任务是300万,而且这种单位,你懂得,一定是要超额完成任务的,所以基本上每个月罚款都在300万到400万之间......”
基层就是这样,对于上面拨的资金是层层盘剥,对于上面下的政策那是层层加码。
一线的小领导为了显得自己不是混日子,从来不会压线完成任务,不管任务定多高,那是一定要超额完成任务的,从来不管下面人的死活,更不会管老百姓的怨气冲天。
包山感慨,“直接翻番了啊......每天要罚掉10几万啊,这得罚多少苦命的司机啊......”
王大山摇摇头,“这只是官方数字,是正规开单的罚款,但是实际情况是,路面上的交警大部分的罚款是不开单的,所以,实际的处罚额,恐怕还要乘以三。”
第124章 富得流油
包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就是1000多万啊!!全县的交警每天要罚30多万!”他快速算了一下,然后惊呼,“按每辆车罚200来算,全县每天要有1500个以上的车和司机被处罚!”
王大山不屑的冷哼一声,“这算啥啊。你们知道运管吗?”
肖北的眉头深深的蹙起。
运管......那更是臭名昭着的执法机关,在货车司机里的名声,对比城管甚至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大山冷笑一声,“那才叫真正的土匪呢。那才叫黑呢。”
包山疑惑的问:“什么意思?”
王大山耐心解释:“在路上执法的,除了交警以外,还有运管和路政,两支铁血部队在08年整合之后,现在均属于交通局,两支执法队伍按理说执法内容不一样,运管负责监管营运车辆和从业人员资质。路政主要负责检查治理货车的超限超载。但是实际上很乱,货车司机甚至都分不清楚谁是路政谁是运管,反正抓到了就是大额罚款。”
肖北默然无语,他之前的工作百分之95的时间都在国外,国内的情况当然也了解,但是对于这种要基层的情况了解的确实不深。
但是好在他有看新闻和报纸的习惯,这也得益于之前的特种训练,到一个陌生的国家或者城市,读当地的报纸和新闻可以获取到很多有用的信息。
这两支队伍他了解不深,但是曾看到过相关新闻,路政和运管在有些地方甚至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执法人员素质参差不齐,管理混乱,酒后执法钓鱼执法便装执法是常有的事。
甚至最离谱的案例是,某运管临时工,下了班以后和社会上的朋友一起偷偷开着公车上路执法去了,一晚上罚了几千块。
王大山不屑的哼了一声,继续说:“这两支队伍才是真正的司机噩梦,被他们抓到了之后,罚单开出来就是几千块,有的单子都开到几万!而且如果你没关系的话,塞钱他们都不要。就让你按单子交罚款。”
包山疑惑不解:“那是为什么?他们这么清廉?”
“清廉个屁!”王大山啐了一口,“他们和财政有合作,财政局按比例给交通局返还罚款,好像是四六分成吧。人家交通局光明正大的按罚款金额给执法人员发奖金,人家用得着收司机那仨瓜俩枣的黑钱吗?”
财政返还罚款,这其实是一种很普遍的现象,严禁财政返还罚款虽然明明白白的写在《华夏国行政处罚法》里,但是这在各地尤其是不太富裕的地方,基本上都是潜规则,没人管更不可能有人治理。
肖北长出一口气,“交警罚完路政罚,路政罚完运管罚,司机没好日子。”
王大山也叹口气,“货车司机有时候拉趟活,辛辛苦苦跑了几千公里,一算账可能都赔钱。所以司机看到交警设卡,一般都会老老实实交钱,但是看到运管和路政设卡,一般都不停,直接闯卡,闯的过去就闯,闯不过去只能认倒霉。”
包山张大了嘴,喃喃道:“那按你这么说,交通局可够富的。”
王大山笑了,“当然了,可以说是富得流油。出租车公司、物流公司、运输公司这都是日进斗金的单位,这都归他们管,你说呢?而且交通局还负责道路相关工程的建设和工程质量、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工作,这更是肥差,据传,临县落马的交通局局长,仅建设一座桥梁,他就贪污了1000多万。”
他顿了顿,继续道:“甚至公路的维护也归他们,就连公路两侧的建设、停车场啥的,他们也负责规划管理。”
包山半天无语,然后喃喃道:“县长,我建议咱们这次调研,增加交通局的行程。”
肖北默然无语,这样看来,这个交通局甚至可能比财政局还有钱。
他感到一阵头疼,王大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退伍兵,一个司机,他能基本上都接触不到权利核心,他知道的非常有限。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呢?
在宁零县这片贫困的土地上,还有多少类似交通局这种血蛭,盘亘在宁零县羸弱的身躯上,贪婪、不知疲倦的吸食着宁零县本就贫瘠的血液呢?
肖北不知道,他感觉脑袋发胀,嘴里发苦。
于此同时,被肖北训了一通的汪山一个电话打到了交警大队,把50多岁的交警大队大队长骂的跟小孩一样,整个宁零县交警大队开始了迅速并且高压的排查,看到底是谁,得罪或者泄密了罚款任务的事情。
查肖北车的交警大队城西中队,此刻也撤了卡口,一堆协警和两个工勤歪歪斜斜的站在办公室里,听着中队长严肃的训话。
“......县政府主要领导非常生气,汪局长被严肃批评,汪局大发雷霆,下令彻查此事。”
最后,他冷冷的说,“如果是谁,跟别人瞎说了什么,或者是执勤的时候,查到了县政府的车,自己老实交代,说明情况,我还保得住你。不然最后被查出来,县局要移交司法机关的,要判刑的!”
查肖北车的协警,哆哆嗦嗦的举起手,“队长......我好像...查到了一个捷达......”
中队长猛地瞪大了眼睛,冷汗瞬间从额头上沁出......
... ...
宁零县长弓镇,长弓酒业集团东厂区。
长弓酒业集团有东西南北四个厂区,集团总部就在东厂区内。
一辆来自宁零县政府的破捷达嘎吱一声停在了东厂区大门口,保安大爷只是懒洋洋的瞥了一眼,就继续摆弄手里老掉牙的德生收音机。
捷达车的副驾驶车门打开,一个约摸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下了车,年轻人长得虽然黑黑瘦瘦的,但是模样却是清秀。
他戴着金丝眼镜,左手里提着皮质的公文包,右手端着金属保温杯,上身是一尘不染,熨烫得体的白色衬衣,下面是黑色的西裤。系带黑皮鞋擦得发光,胸前那枚红金相间,金属质地的小巧党徽说明了他的身份。
年轻人下车之后抬头看了看厂区上面巨大的红色铝合金大字,“长弓酒业集团”。
金属字有些褪色,还有些笔画被风吹掉,没有修补。曾经风靡一时,年销售额一度达到10亿的国营酒厂,如今只剩下萧瑟。
第125章 吸血
年轻人正是肖北的秘书,包山。
包山正准备去找门卫大爷让他开门,就听身后传来汽车的驶来的声音,他回头望去,一辆三菱帕杰罗气势汹汹停在厂区大门口。
车门哗啦啦打开,车上下来五个一脸横肉的寸头汉子,尽管此时已经是深秋,汉子们仍然穿着短袖黑t恤,下身是运动裤,脚上蹬着老北京布鞋,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里提着棒球棍,俨然是黑社会打手的装扮。
门卫大爷见状赶紧把门卫室的门关好插上门栓,慌慌张张拿起桌上的电话打起来。
几个打手嘴里叼着烟,手里提着武器,嘻嘻哈哈的聊着天,并不着急办事,显然是在等什么。
包山见状赶紧回到车上,不用汇报,坐在车上的肖北已经把眼前的状况尽收入眼底,包山以眼神询问要不要报警,肖北摆摆手示意不用。
他想看看这个老字号的国营酒厂,在遇见这种事的时候会怎么处理。
窥一斑而见全豹,通过这件事肖北就可以看出这个集团的一些情况。
不大会儿,一辆香槟色的别克君威稳稳的停在帕杰罗旁边,车上下来一个一身adidas休闲装的汉子,脚上穿的是新百伦运动鞋,脖子上同样挂着大金链子,不同的是胳膊上还戴着大金表。
跟着大金表下车的还有一个明显年龄不大的瘦猴,显然是他的跟班。
几个打手凑了上去,瘦猴掏出一盒中华烟开始散烟。
散完烟,大金表吩咐了几句,打手们先是把两辆车横在大门前,把大门堵死,然后就骂骂咧咧的走到大门前,开始用棒球棍敲打大门,边敲打边大声叫喊着放人什么的。
叫骂了不大会儿,厂区里面就快步出来一个西装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几个穿着蓝色褪色工装的男子。
大金表看到正主来了,走上前示意打手们暂停。
西装男隔着大门,怒气冲冲道:“老九,你想干什么?我已经报警了,你最好赶紧走!”
大金表显然就是他口中的老九,他轻蔑的笑了笑,“报警怎么了?你们非法扣押我的人,还有理了?”
“什么非法扣押,他串通厂内库管,低价倒卖厂里的酒,这是犯法行为!等我们集团纪检调查完之后就移送司法机关!”西装男冷冷道。
老九哈哈大笑:“这话说的真搞笑。老张,你他妈卖酒卖傻了吧?我们又不是不给钱,你们卖,我们买,你们要多少钱,我们就给多少钱,这犯什么法了?就算牵扯到违纪问题,那也是你们集团内部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tm老老实实给我放人,不然我tm打死你!”
老张气的脸红脖子粗,“我不想跟你说这么多,人是不可能放的!”说完,他转头小声问身边的人,“这都多久了?派出所怎么还不到?”
身边人欲言又止,“张总,我估计派出所是不会来的。”
老九笑了笑,“老张,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这几年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你不是不知道。但是自从你当了集团的副总,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了,该你管的不该你管的,你什么都要来插一杠子,你是真活腻了是吧?”
老张眼睛一瞪,“之前是我没这个权利,想管也管不了,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现在我有这个权利,当然不能让你这种蛀虫继续再吸我们厂子的血了!”
老九不屑的嗤笑,“老张,我看你真是拎不清,长弓镇五万多人口里,四万多人都靠着厂子活着呢,你要砸了这四万多人的饭碗,你觉得你能活几天?”
老张咬牙切齿,但目光坚毅,中气十足的说:“如果这四万人的饭碗是吸厂子的血,那他们这个饭碗我还非砸不可了!”
话音落下,没有掌声没有喝彩,只有打手们的群情激奋,他们不用老九招呼,纷纷又开始叫骂和砸门。
现在是大白天,其实厂子的大门只是关着,但根本没锁,打手们砸着砸着发现大门动了,一使劲,哗啦一声厂区大门被拉开。
两帮人突然没了大门的阻隔,坦诚相对,两帮人面面相觑。
打手们先反应过来,大喊一声:“我草!”瞬间一拥而上,挥动手里的棒球棒对着几个工人就打。
工人们只是老实的工人,根本不敢还手,立刻被打的抱头鼠窜,其中一个打手看到还在叫嚷的副总老张,大骂一声,“我操你妈了个逼的,让你牛逼!”挥棒照头就打,老张反应不及,被一棒子敲在头上,鲜血瞬间就涌了出来。
这时,大门旁边,那辆没人注意的破捷达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汉子下了车,此人身高超过一米九,身材健硕,面容坚毅,脸似刀削,剃着利落的寸头,穿着洁白的白衬衫,衬衫上金属的党徽泛着光泽。
正是宁零县县长,肖北。身后是紧跟着下车的秘书包山。
就连平时工作的时候从来不下车的王大山,也罕见的下了车,脸上也没有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双狭长的眸子凌冽的盯着众人。
肖北上前两步,大喝一声:“住手!”
声音中气十足,威严无比。
打手们被声音镇住,纷纷回头看向发出声音的肖北,其中一人冷笑一声,“你他妈谁啊?别多管闲事!”
包山正准备上前自报家门,肖北却拽了他一下,冷冷道:“我们是宁零县公安局刑警队的,你们马上给我住手!”
这帮人一看就是混江湖的老炮,眼里只有暴力,只会对更高的暴力屈服。
如果说自己是县长,先不说对方会不会相信,就算相信,也未必会害怕。说不定还会照头给肖北两棒,反正犯事了跑路就是了,这个他们轻车熟路。
老九皱着眉头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肖北三人,然后皱眉问:“刑警大队的?三中队的队长胡朋认识吗?那是我哥们。”
包山瞪着眼睛,冷冷喝道:“什么虎棚马棚的,不认识!你们这是犯罪行为!马上给我住手!”
老九笑了,“胡朋都不认识,还说自己是刑警队的,吹tm什么牛逼!证件给我看看,不然连你们一起打!”
肖北无奈,只好冷冷的说:“你算哪根葱?凭什么给你们看证件?赶紧滚蛋,不然等着吃牢饭吧!”
老九笑了,“没证件是吧?那就是冒充的了?”说完,不等三人说话,就眼珠子一瞪,对着身后的打手喊道:
“兄弟们!这几个b养的肯定是那个狗日的老张找来的,还tm冒充警察,给我打!”
打手们收到信号,纷纷举着棒球棍冲了过来。
第126章 张栋梁
肖北目光变得凌冽,浑身肌肉绷紧,一触即发。
眼角余光却看到王大山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肖北面前,打手们挥舞着棒球棍已经冲了过来。
为首一人看有不怕死的走了上来,一棒往王大山头上敲去,王大山微微侧身,棒球棍擦着他的身体过去,他一记直拳直照对方面门捣过去,这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仰面晕死过去。
后面的人也冲到眼前,王大山个高腿长,一记正蹬就蹬飞一人,他出拳狠辣迅速,招式干净利落,身手灵敏,全是一招治敌。
五个混社会的打手连一分钟都没撑过,全都躺倒在地。
“打完收工。”王大山拍了拍手,不顾满脸惊讶目瞪口呆的老九和包山,对着肖北挤了挤眼。
肖北笑了笑,小声问,“你不是说你当兵的时候是打盗猎分子的吗?你这身手可不像普通的兵,恐怕特种部队也没有你这身手。”
王大山狡黠的笑了笑,“前两年的时候确实是去山里打盗猎分子来着。”
包山也感兴趣了,“后来呢?”
“后来调回军区炊事班了。”王大山憨厚的笑了笑,转身往车上走去。
肖北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保密条例他懂,有些部队即使退伍了,也不能提起。
这时吹来一阵风,吹起了王大山敞开的行政夹克,夹克里面的白色衬衫上,左胸位置赫然别着一枚金色的金属徽章。
肖北愣了一下,他瞬间就认了出来,这是伞兵奖章。
这会儿没人注意的老九,偷偷掏出手机报了警。
张总走了过来,打量了一下还在车外的两人,一下就分辨出肖北是领头的,他对肖北伸出手,“感谢你们出手。”
肖北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不客气,应该的。”
张总一个手捂住还在冒血的头,一个手掏出名片递了过来,“很高兴认识你,张栋梁,长弓酒业集团的副总经理。”
肖北看着他指缝间还在不停滴落的鲜血,错愕了一下,“不行你先去包扎一下吧......”
“不碍事。”张栋梁一点也不在意,“先把眼前的事处理了。”
他真诚的看着肖北,“您是?”
肖北正准备说话,一阵凄厉的警笛声传来,随着急促的刹车声,一辆警车停在大门口 。
车上下来一老一少两个警察,老警察肩膀上扛着两杠一星,扫视一圈问:“谁报的警?”
老九赶紧迎了上去,掏出烟来递给老警察一根,“我报的!老王,你咋才来?”
老王笑了笑,把烟接过来,却不点,别在了耳朵上,“案子多,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们非法扣着我们的人不放,还动手,我们几个人都被打伤了。”老九说着指了指在地上哀嚎的五个打手。
老王挑眉继续问,“谁打的?”
老九一指张栋梁,“就他!还有他这几个朋友!都动手了!”
老王随意的看了一眼肖北几人,对身后的年轻警察说,“先把他们几个全部铐起来,然后叫所里来支援,全都带回去!”
年轻警察没有任何表情,拉开警车拿了四个手铐,一步三摇的向肖北几人走来。
张栋梁冷哼一声,“我们报警这么久都不来,他报警几分钟你们就到了,什么意思?我们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吗?”
年轻警察却是理都不理,冷冷道:“把手伸出来!”
包山受不了了,上前一步,“凭什么拷我们?我们犯了什么法?”
“怎么?这地下躺的人不是你们打的?”年轻警察指着地上的打手说。
包山挡在肖北身前,据理力争,“我们是自卫!他们拿着棒球棍冲上来就打,我们不能自保吗?难道我们就只能挨打?”
年轻警察很不耐烦,“先跟我们回所里再说。”
包山还想说话,肖北拽了拽他,走上前,打量了一下年轻警察,肩膀上扛着一杠二,警号却是066开头。
显然是个协警,挂的别人的肩章和警号。
他冷冷道:“我是宁零县县政府的肖北。”
年轻警察挑眉看着他,“然后呢?县政府的咋的?多个啥?”
肖北耐着性子说:“我是宁零县县长。”
张栋梁愣了一下,满脸的不可置信。
年轻警察却笑了,“你是县长?我还是联合国秘书长呢,傻逼。”他眼珠子一瞪,“把手伸出来!”
包山看到肖北亮明身份他都不信,急了,赶紧说:“他真是县长,我是县长秘书包山!”
年轻警察满脸嘲讽的看着他,\"对,他是县长,你是县长秘书,我是玉皇大帝。\"说着,晃了晃手铐,不耐烦的对肖北说:“赶紧把手伸出来,县长大人!”
肖北此时心里的怒气已经很难压制了,他强压怒火,冷冷道,“那个老王是你领导吧?把他喊过来。”
不用年轻警察喊,老王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年轻警察鄙夷的说,“这里有个人,说自己是县长。”
老王从警近二十年了,显然经验更丰富也更机敏,他打量了一下肖北,“你说自己是县长?”
肖北冷笑一声,“不是说,我就是。”
老王狐疑的看了看他:“证件呢?你怎么证明?”
肖北顿时火冒三丈,他压抑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怒火,冷冷的说:“什么证件?我要给你看什么证件来证明?县长证吗?”
肖北的话说的很难听,老王显然也怒了,他身上的警服就是横行霸道的通行证,从来没碰到过不给他面子的人,被人怼的这么难看他也火了,“你说你是县长就是县长?我他妈还说我是安倍晋三呢!”
肖北的怒火直冲天灵盖,他说自己是总统就算了,说的还tm是日本人的总统,他再也忍不了了,指着老王的鼻子怒骂:
“你他妈跟谁他妈他妈呢?你他妈简直不配当个警察,我是不是县长,你往县政府打个电话不就他妈知道了?你在这墨迹你妈呢我草你妈!傻逼东西!”
包山愣了,他没想到平时温文尔雅的县长发起火来能这么粗暴。
老九也愣了,他没想到有人敢当众这样去辱骂一个执勤的警察。
老王也愣了,他完全是被骂懵了,但是一瞬间他感觉眼前之人的气势,真有可能是县长。他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后背全湿了,一股尿意袭来。
张栋梁也愣了,从肖北说他是县政府的肖北之时,他就已经知道了眼前之人就是如假包换的宁零县一把手,县长肖北。
但他故意装作不知道,什么都没说,他当然有他的算盘,那就是最简单的借刀杀人。
可是他实在没想到,堂堂一县之长,竟然能......骂的......这么脏......
第127章 长弓酒厂
但不愧是多年的老公安,老王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眉头紧锁,眼前这人大概率真的是县长,但此时承认他的身份也晚了,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篓子,脱衣服是肯定的了。
但是继续纠缠显然更傻。
脑海中的念头飞速闪过,他看了看现场的状况,虽然动了手,但是“县长”一行人显然没有吃亏,吃亏的反而是老九一行人。王警官当即就做了决定,此时唯有装糊涂才是唯一有可能生还的办法。
他轻咳了两声,转过头对老九说,“你们这是经济纠纷啊。”说完他朝警车走去,“经济纠纷不归警察管,你们得去法院。”
他看了看肖北,又看了看头上还在流血的张经理,大声对老九说:“至于打架的事,我看你们双方都有动手......”
他假装拿起手机接了一下,对着电话煞有介事,“什么?好!我马上出警!”
说完招呼年轻警察开车,他钻进车里,“先这样说吧。我这边得马上出现场,打架的事如果你们不私了的话,就回头来所里处理!”
说完,不等回话,警车闪着警灯一溜烟的跑了。
包山冷冷道:“这是看出我们的身份,溜之大吉了。回头找他们所长,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张栋梁闻言笑了笑,“没用的,蛇鼠一窝罢了。没有所长带头,下面的人敢这样明目张胆吗?”
包山显然不愿意接话,冷笑着不说话。
肖北却来了兴趣,笑了笑问道:“张经理,所长带头做什么?你们长弓酒业不应该是你们长弓镇最大的势力吗?”
“说来话长。”张栋梁摇摇头,目光望向老九。
意思很明显,这还躺着一地人呢,不是说话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厂区里面快步走来一个40多岁,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身后跟着两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男人。一看就知道是高官。
女人打量了一下现场的情况,最终目光放在了张栋梁的身上,她挑眉问道:“张栋梁,这是怎么回事?”
张栋梁不卑不亢,捂着脑袋说:“董总,他们是来找李森的,让我们放人。”
董总来之前显然对情况已经提前有了了解,并没有多问,只是冷冷的说:“放人!”
“可是......”张栋梁还想说什么,却被董总恶狠狠的眼光瞪了回去。
肖北饶有兴致的看着,并不打算插手,至少不是现在。
老九笑眯眯的走了过来,阴恻恻的看了一眼张栋梁,“小子,长弓镇的水深着呢,你玩不转。”
张栋梁冷哼一声,咬了咬牙,对董总说:“董总,这个李森,和我们厂的库管勾结,半卖半送的倒腾我们的酒,厂子损失巨大。这件事情不处理,厂子永远走不上正轨!”
“纪检和仓库是你分管的吗?”董总冷冷的说,他满脸的不耐烦,“放人!”
张栋梁深呼一口气,还想说什么,就见董总对旁边一人说:“你亲自去,把李森放了。”
说完轻飘飘的看了老九一眼,转身步履匆匆的就回去了。
张栋梁见状深深的看了一眼肖北。
肖北笑了笑,他知道张栋梁什么意思,这小子已经看出自己是县长,故意不揭穿自己就是想让自己看到这些,这小子借力打力呢。
此时他看自己,无非想让自己插手,严格查办这件事。
但是此时肖北显然不想插手此事,对张栋梁笑了笑,就带着包山走进了厂区,留张栋梁自己看着满地的打手在风中凌乱。
......
厂区的边边角角长满了杂草,路面也多有龟裂,原本宏伟的办公楼,外墙已然斑驳不堪,就连工厂的围墙,很多地方都已经塌陷,不过仔细看看,其实看的出来是人为的。
想来工厂的保卫科要么是名存实亡,要么就跟一些老鼠沆瀣一气了。
四个厂房中三个都已闲置,唯有还在工作的厂房中传来轰隆隆的机器声,似在诉说着这家国营工厂的往日辉煌。
经过包山的交涉,集团党委书记、总经理董鸣华得知县长大驾光临,立即召集公司的领导层聚集在会议室,欢迎县长的大驾光临,等待县长对公司工作做出指示。
肖北坐在会议桌上,张栋梁的头上已经缠上纱布,出席了会议。
长弓集团到底是老字号国营工厂,虽然已经没落,但是该有的建制和科室一个也不少,卫生科医务室还有一个年近60的老护士天天坐班,张副总头上的纱布就出自她手。
集团会议室一屋子满满腾腾,黑压压的全是人,甚至很多人都是站着,人太多了,坐都没地方坐。
这是集团最高礼仪,大会议室年久失修,已经没法再用,只有这个小会议室可以做接待工作,但是年年亏损的长弓集团,已经好几年没有领导来视察过了。
这屋里的全是各部门科室的负责人。
集团党委书记、总经理董鸣华,还有十一个集团副总,张栋梁坐在最末位。
然后是党委办公室主任,党委纪检组组长,东厂区的厂长和五个副厂长。
剩下的就是各科室负责人,劳资科,财务科,审计科,企划科,保卫科,工会办公室,生产调度科,技术科,质检科,设备科,安全科,基建科,采购科,销售科,经营科,总务科,房产科,职工培训科,离退休职工管理科,运输科,门店管理科,物价科......
这些还只是集团的科室呢,要知道集团可是在东厂区里面的,东厂的科室就算没这么多,恐怕也差不多。
肖北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看向董鸣华,“我今天来就是随便看看,没有什么具体的指示,不用这么兴师动众,耽误集团的生产和正常业务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听话听音,董鸣华当然听得出来县长大人是嫌来的人太多了,她当机立断,“那个,听县长的,集团领导班子留下,其他各科室负责人都回去正常工作吧。”
呼啦呼啦,会议室的人瞬间少了一半,至少大家都有的坐了。
肖北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讲话。
第128章 恢弘的大楼
肖北环视会议室,脸上自然的挂上温和的笑容:
\"同志们,今天来到长弓酒业集团,我感触很深啊。作为我县唯一的国营企业,长弓酒业曾经创造过辉煌的成绩,为宁零县的经济发展作出过重要贡献。这一点,县委县政府是充分肯定的。\"
他微微颔首,继续说道:\"特别是看到在董鸣华同志的带领下,集团领导班子团结协作,广大职工坚守岗位,在当前的市场经济大环境下仍然保持着生产运营,这种艰苦奋斗的精神值得表扬。\"
董鸣华和几位副总脸上露出放松的神色,会议室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
唯有一个人,脸上挂着明显的失望和落寞,低下了头。
那就是头上包着纱布的张栋梁。
\"当然,\"肖北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和,\"我也发现了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比如厂区的安全管理可以再规范一些,围墙的维护工作需要加强。这些都是企业发展过程中的小问题,相信以董总为首的领导班子完全有能力解决好。\"
“我们马上整改。”集团总经理董鸣华立即表态。
肖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我想强调的是,县委县政府将一如既往地支持长弓酒业的发展。希望集团领导班子以这次事件为契机,进一步完善管理制度,提升经营效益,让这个老字号企业焕发新的生机。\"
肖北微笑着总结道:\"我相信,在市委市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在县委县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在集团领导班子的团结带领下,在全体职工的共同努力下,长弓酒业一定能够克服暂时的困难,再创辉煌!\"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董鸣华带头站起来鼓掌,脸上洋溢着笑容:\"感谢肖县长的关心和指导,我们一定认真贯彻落实县长的指示精神,把长弓酒业发展得更好!\"
肖北满意地点点头,起身与董鸣华握手。
会议在融洽的氛围中结束。
肖北和董鸣华握了握手之后,不让任何人送,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出了门,肖北才发现走廊里站满了穿着褪色、脏兮兮工装的工人,有些年级比较大的,身上甚至还打着补丁。
肖北看到这些人的一瞬间,脸色就阴沉了下来,他带着包山快步逃也似的离开了集团大楼。
等他走后,走廊里那些虽然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但站姿依然挺拔的工人就开始了议论。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左手攥着掉漆的搪瓷缸,缸身上 【长弓酒业先进工作者】 的红字已经褪色,他冷冷笑着:“这位肖县长,讲话倒是滴水不漏。”
\"可不是吗,该肯定的都肯定了,该指出的问题也都点到为止。\"
“什么点到为止,就是打官腔嘛!”
“就是,还以为县领导终于想起咱们这帮为党和国家挥洒一辈子汗水的工人阶级了呢,没想到......哼哼。”
“什么县长,本来我看这么年轻的县长,还以为是个有魄力,能大干一场的呢,谁知道,还是官僚主义......”
\"要我说,最让人心寒的是对老张这事的态度。明明都看见老张头破血流了,结果连句公道话都不说。\"
\"你们没看见吗?\"一个女工插话,\"县长看见咱们的时候,脸都变了,跟见了鬼似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小张,注意影响。\"生产车间的刘班长严肃地提醒,但随即也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哪个领导愿意蹚这浑水?咱们厂现在就是一颗臭狗屎,不仅负担重,而且水太深啊。年年都是财政贴钱,县里头市里头早就想让我们破产,还帮我们呢,不逼着我们破产就烧高香了。\"
\"但总得有人管吧?\"一个年轻的工人不服气地说,\"咱们厂这些年流失了多少国有资产?光去年仓库盘亏就两千多万!\"
“哼,去年为了赶一个订单,3号线的技术骨干老崔,连续加班30多个小时,最后晕倒在车间,送到医院人就不行了,脑溢血,留下老婆和两个孩子,怎么生活啊!结果单位领导连抚恤金都不给,说厂子里没钱,医药费都是咱们工人给凑的,家属来找了两次,领导连面都不露......”
小会议室的门开了,董鸣华带头走了出来,看着一堆工人聚在这,瞪着眼睛冷喝:“都聚在这干嘛?不用上班吗?不用生产吗?”
工人看到领导出来了,就纷纷撇撇嘴一窝蜂的散了。
... ...
宁零县只有两条主干道,是宁零县最繁华,最宽阔,也是最漂亮的路。
东西路是建设路,南北路是迎宾大道。
宁零县交通运输局就坐落在迎宾大道上,如果从地图上看,会发现交通局的位置,就是宁零县县城的中心点。
这么好的地理位置,恐怕能说明一些问题。
宁零县交通运输局大门口,一辆白色的捷达停在门口,车旁边站了两个人。
两人嘴巴张成o型,仰望着这栋气势恢宏,威严气派的大厦。
“这tm是白宫吧......”包山喃喃道。
这座建筑整体风格庄严大气,以白色为主色调,尽显纯净与肃穆。
建筑中央矗立着高大的穹顶,顶端尖塔造型挺拔,极具视觉冲击力。正面排列着多根高大的廊柱,彰显古典建筑的对称美感与稳重质感。入口处是大理石铺就的,足有几十层的宽阔台阶。
楼前是巨大、修建规整的绿茵茵的草坪。
肖北深吸一口气,“白宫不白宫的不说,反正县政府大楼和它比起来,简直就是茅草屋。”
包山揶揄道:“怪不到它建在迎宾大道上呢,这简直可以当旅游景点了。”
肖北正准备说话,就看到院子里快步走来一群人,为首一人大概四十岁出头,挺着大肚子,腰带上金色的h标志比光秃秃的头顶更抢眼。
来之前他已经让包山提前跟交通局联系了,这些人显然是来迎接的。
这些人黑压压一片,足有近百人,服装竟然都是统一的,要么就是白衬衫、黑西裤。要么就是运管的执勤服,外面罩着反光马甲。
他们快步走到大门口,竟然面对着肖北开始列队。
上百人的队伍,竟然十几秒就列队完成,虽然站的歪七扭八,但是排列的倒是挺整齐。
为首一人竟然也不来和肖北打招呼,而是面向队伍,拉长音大喊一声,
“立正~~~~~”
队伍挺了挺腰。
为首一人转过身面向肖北,继续拉长音大喊,“向县长肖北同志~~~~~~~敬礼~~~~~~”
上百人的队伍立即举起右手,对着他歪七扭八的敬着不标准的军礼。
肖北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脸阴的能滴下水来。
坐在车里的王大山手里夹着烟,撇了撇嘴把头伸出窗外“啐”了一口浓痰。
第129章 天威难测
为首之人正是宁零县交通局局长徐茂才。
徐茂才晃着大肚子小跑两步过来,丝毫不顾额头的汗珠,对肖北伸出肥嘟嘟的手,“热烈欢迎县长肖北同志莅临我单位指导检查工作!”
“检查指导谈不上。”肖北脸上挂着捉摸不透的笑容,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就快速松开,“只是路过,简单的看看。”
排场拉的这么大,再看看这些站的歪七扭八的人员,还有这个脑满肠肥的局长,已经没有必要再进去看什么了。
“怎么都得给我们开开会,传达一下县委县政府的领导精神嘛!”徐茂才托着肚子笑眯眯的说。
肖北并不答话,目光瞄向看得出来很努力想站的笔直,但却还是站的歪七扭八的队伍,然后淡淡的说:“徐局长这欢迎仪式搞得挺隆重啊。”
谁都能听得出来肖北话语里是淡淡的不满,徐茂才也不好意思了,“哪有哪有。主要是您第一次来,总得表达一下热情嘛......”
肖北看到他看向地面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分明是骄傲。
肖北摆摆手,“先把队伍散了吧,这么大的太阳,在这站着多受罪。”
“没事,我们交通局的队伍是铁打的队伍,经得起任何考验!”徐茂才满脸的骄傲,“您放心,肖县长,这才哪到哪,再站两小时同志们也毫无怨言!”
这徐茂才真是没有水平不讲政治,看不出眉眼高低也听不懂话,肖北懒得再理他,面无表情的把脸转到了一边。
“徐局长,还是把队伍散了吧。县长有话跟您说呢。”包山轻声说,他知道这时候该自己说话了。
徐茂才愣了一下,斟酌了一下之后才道:“好,听县长的。”
他对着队伍挥了挥手,自然有人指挥队伍离场。
看着队伍离开,他凑过来笑着说:“肖县长,咱们去办公室吧,我非常想聆听您的指示和指导,也顺便好好的汇报汇报交通局的工作和我的政治思想。办公室已经备好了新采的碧潭春茶。”
“我不爱喝茶。”肖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汇报思想找县纪委书记陈平安。”
徐茂才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正准备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就见肖北突然又笑了,“办公室就不去了,你们这大楼建的这么气派,来都来了,不逛逛可惜了。”
“好,好。好。”徐茂才擦了擦脑门的汗,一连说了三个好,又慌忙说:“县长大人里面请。”
肖北轻轻撇了撇嘴,这个徐茂才要么是水平太低,要么是真被自己吓到了。
他作为县交通局的局长,实权正科,一个共产党员,竟然还能说出“县长大人”这种封建王朝的称呼,简直是离谱又滑稽。
徐茂才此时满脸尴尬的笑容,心里却在暗骂,这狗日的县长,年纪轻轻的怎么喜怒无常啊!
他引着肖北往局里走,脑子里忽然想到“末代皇帝”袁大头接见手下的一些轶事。
他和年轻县长的手段颇为类似,营造出一种天威难测,伴君如伴虎的气氛,说白了就是运用权术而已,自己还被他搞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真是搞笑。
一行人进了交通局大楼,徐茂才带着肖北到处参观,无论是走廊还是办公室全都一尘不染,上班的工作人员无不是在聚精会神的工作。
期间甚至还有一个6、7岁的小男孩“不小心”跑到了“县长大人”的怀里,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局办公室副主任的儿子,生病了没人照顾,副主任发扬革命精神,一心扑在工作上,誓死不请假,坚决不能耽误工作,所以带着儿子来上班。
好一个感人肺腑的大无畏的新时代党员模范故事,如果不是副主任临走时和徐茂才那0.5秒,一闪即逝的眼神交流被肖北捕捉到了,那就真的是感天动地的好故事了。
交通局大楼足有八层,一层一层看过去,肖北越看越心惊,这大楼还真不是驴屎蛋子表面光,里面的装修虽然称不上豪华,但也非常超标了。
将近6米的层高让每一间办公室都显得威严气派,像是来到了皇宫。
地板全部采用大规格的大理石铺就,墙面用的是白色艺术漆,低调又奢华,灯具也全部采用的名牌水晶吊灯,办公桌椅一律是实木,电脑设备全都是最新款。
空调采用的是进口大金中央空调,效果强劲,安静又省电,比县政府那老掉牙吱呀乱响的柜机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包山在肖北身侧小声说,“这大楼杵在这一天,县政府就得被人戳一天的脊梁骨。”
肖北知道包山的意思,这个大楼太气派了,老百姓看到就会觉得政府贪污腐败。
但他更多的意思其实是,县委县政府的大楼又破又老,而一个交通局大楼竟然这么气派恢弘,这简直就是把县委县政府领导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
肖北微微笑了笑,“那怎么办?楼都建好了,难不成你还能给他炸了啊?”
包山不屑一顾,“炸了又能怎么样?炸了也比杵在这强。”
肖北轻轻笑了笑,不置可否。
参观很快结束,肖北拒绝了徐茂才再次提出的给交通局开会讲话的要求,离开了交通局大楼。
徐茂才一直把肖北送到大门口,满脸的不舍,“真希望肖县长能常来我们局里指导工作啊!”
“茂才同志一片赤诚之心真的让人大为感动啊!”肖北笑着感叹。
“应该的,应该的。肖县长年轻有为,气质出众,水平高超,就连长相都这么的硬朗帅气,见到咱们肖县长,能不被他折服的是这个。”说着,徐茂才竖起了大拇指。
“哈哈哈......”肖北好像很受用,开怀大笑。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点头大笑,霎时间交通局大门口一片欢声笑语,徐茂才笑的大肚子乱颤,肖北却猛然收起笑容,面无表情的盯着徐茂才,“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一下,203县道修了五年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修好?”
肖北前一秒还哈哈大笑,和蔼可亲呢,后一秒就黑着脸质问,徐茂才被他突然的转变吓得脸都白了。
第130章 县委班子调整
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一脸苦涩的解释:
“县长,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这条路早就修好了。但是来往的大货车太多,货车超载超限严重,屡禁不止,很快就压坏了。路是什么?那可是咱们宁零县的血管啊!一旦压坏,人民出行受到影响,信都能写到省委书记信箱去,所以咱就得修。但是修好没多久又压坏,只好再修,难啊......”
“哦。”肖北点点头,“管理超载超限是你们交通局路政部门的职责,为什么不管呢?”
“管?”徐茂才忿忿的哼了一声,“我们能管得住就好了,我们执法权限毕竟有限,不比公安机关的交警部门,司机看到我们的执法人员和卡口根本就不停车,他们买的都是几百万的商业保险,你敢拦就撞死你,根本不怕。”
他深深叹口气,“再加上局里资金也紧张,咱们路政部门人员有限,县辖区那么大,路那么长那么多,确实管不过来啊。”
“资金紧张?”肖北目光望向宏伟的“白宫”大楼,“我看你们这大楼盖的,可不像资金紧张的样子。”
“这个......”徐茂才后背的冷汗沁湿了白衬衣,他支支吾吾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
身后的办公室主任尴尬的笑了笑,往前一步小声说:“这大楼当初立项的时候,县委县政府领导都是支持的......”
徐茂才经过办公室主任的提醒,这才想到怎么说,他连忙点头,“对,建造这座大楼,我们交通局也是勒紧了几年的裤腰带,好不容易筹措资金盖起来的,其实说是咱们局办公大楼,但是实际上也算是咱们宁零县的地标建筑了,主要还是为宁零县的环境和形象做贡献嘛!”
他顿了一下,然后大气的笑了笑,“一切都是为了咱们宁零县的发展嘛!”
“徐局长觉悟真高。”肖北轻笑一声,竖起了大拇指。
告别徐茂才,肖北和包山上了捷达,车转个弯驶向大路,走了几百米后,通过后视镜还能看到徐茂才站在交通局大门口对着捷达卖力的挥手。
调研之行告一段落,一个宏大的计划已然在肖北心中成型。
回到县政府,肖北一眼就注意到了停车棚里自己的那辆哈雷xL883摩托车,被撞的几乎报废的883此时完好的停在车棚里。常务副县长陈青的专职秘书李秘书正站在摩托车旁,看到肖北过来,快步走上前。
“肖县长您回来了。”
肖北点点头,目光看向摩托车,“这是?”
李秘书看了一眼包山,包山会意,然后看了一眼肖北,肖北微微点了一下头,包山这才告辞离开。
等包山走了以后,李秘书才小声说,“我鬼迷心窍撞坏了您的车,给您赔偿您也不要,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就自作主张修好了您的车。”
肖北叹口气,目光复杂,然后点点头,“辛苦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李秘书站在原地愣神,搞不清楚肖县长是什么意思。
又看到肖北没走两步又突然回头,“帮我把摩托卖了吧,钱捐到县政府食堂,算我帮咱们县委县政府的工作人员改善伙食了。”
说完,不等回答,快步上了楼。
这辆车已经是烫手山芋了,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份和繁忙程度,只怕再也没机会骑这辆车了。
礼拜一,关于宁零县领导班子的调整通知,终于到了宁零县。
原县委副书记,县长肖北,免去县长一职,任命为宁零县县委书记。
原县委专职副书记周国军,成为了最大的赢家,兼任了县长一职。
任宁零县县委副书记、代县长。
只等县人大召开,就立即把代字去掉。
原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常山野职务不动。
虽然肖北的职位更进了一步,成为了县委书记,按理说应该权力更大,对县委县政府的掌控应该更强。
但是周国军兼任了县长,县委的常委班子好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肖北升了县委书记,第二天一早他就主持召开了县委常委会。
县委常委们低着头坐在会议桌前,各怀鬼胎。
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是宁零县一下上任两个新官,而且还都是一把手,一个县委的一把手,一个县政府的一把手。
看来这两个要烧火的人,今天要碰一起对着烧了。
但是肖北不这样觉得,他刚刚升任县委书记,于情于理都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蹦出来,和他对着干。
至少得让他把这三把火烧完,明枪暗箭阴谋阳谋才会开始往他身上招呼,这是潜规则,也是礼仪。
至于同样要烧火的新县长,那就是你烧你的,我烧我的,互不干涉,等大家三把火都烧完了再斗法。
所以在常委会上,他雷厉风行,不由分说,强势的做出了几样部署。
1,原木兰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民警张波,任宁零县公安局特警大队大队长,级别提至副科。
2,原宁零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郭台铭调往宁零县公安局技术大队任政委。
原刑侦大队副大队长许新木,升任大队长。
3,免去宁零县检察院检察长冯世勇的检察长一职,调任宁零县司法局任副局长。原宁零县检察院副检察长徐工铁升任检察长。
4,原宁零县长弓酒业集团党委书记、总经理董鸣华调任宁零县民政局任局长。长弓酒业集团原党委副书记、副总经理张栋梁,任党委书记、总经理。
5,宁零县新城派出所副所长夏天调任宁零县长弓镇派出所所长。
原长弓镇派出所所长调往宁零县公安局信访办。
以上人事调动全都顺利的全票通过,没有人提出一点意见或是质疑,大家对县委书记的第一把火保持了应有的尊重。
唯有在长弓酒业集团总经理董鸣华的调动上,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常山野投了弃权票。
50多岁的新县长周国军全程脸上都挂着和蔼的笑容,不仅全投了赞成票,甚至连意见都没提一下。
但是当肖北宣布最后一项人事调动的时候,却引起了强烈的反对。
“县畜牧局局长老李年龄到了已经退休,局长一职还空着。县交通局局长徐茂才工作效果不显着,尤其在县道路治理和建设的工作上,成果甚微,我建议,调徐茂才同志往宁零县畜牧局任局长。”
肖北脸上挂着神秘的微笑,他故意把这个最难的调动放在最后提出,就是算准了一定有人会跳出来反对。
果不其然,他的话刚刚落地,会议桌上就轻飘飘的传来一道声音。
第131章 人员不足
“我觉得徐茂才同志的工作虽然不突出,但也是有一些成果的嘛!组织培养一个能独挡一面的干部不容易,县委县政府应该让党员干部感受到组织的温暖和爱护,所以我觉得对待徐茂才同志还是应该以帮扶指导,勉励纠错为主嘛!”
说话的是统战部部长王安。
肖北看他一眼,不动声色,他现在已经是县委的一把手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轻易发言。
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常山野接过话头来,“王部长说的在理,组织上对干部应当是关怀勉励具有包容心的,徐茂才这个同志我知道,工作还是很卖力的,虽然在工作中可能确实存在一些小问题,但是瑕不掩瑜,毕竟人无完人嘛!”
办公室主任张强点点头,“肖书记的看法是有道理的,但是王部长和常书记的意见我也很认同。当前宁零县的经济形势很严峻,发展是第一要素,在目前严酷的环境下,贸然下掉一位开疆拓土的大将,我个人觉得确实是太冒险了。”
肖北脸上笑容未减半分,他瞄了一眼手边的县委副书记,县长周国军。他脸上也挂着微笑,手里随意的搓着一杆镀金的英雄钢笔,看不出任何的态度,好像现在发生的一切和他毫无关系。
肖北冷哼一声终于开了口,他的目光直射向张强,冷冷的问,“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开常委会,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没事了?”
张强突然怔了一下,脸色苍白,他当然知道肖北说的是什么意思,方大陆到现在还在看守所,作为曾经方大陆手下最亲密的奴仆,他身上当然不干净。从方大陆被抓走之后,他每天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
他散尽家财在玄商疏通市里关系,结果并不理想。
最后终于在县委某个常委的引荐下,见到了玄商市里一个顶天的大人物,把礼物送过去之后,大人物收了礼物只是淡淡的说,回去踏实工作吧。
虽然没明说,但这明显就是摆平了。
这么久过去了,他本以为没事了,这肖北现在提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
肖北冷笑一声,“你的材料都在市纪委挂着呢,之所以现在不动你,是没顾得上找你,不要觉得不动你就是没事了。等着吧,下次常委会你能不能参加还不一定你呢。”
张强闻言瞬间好像被抽走了灵魂,整个人呆在座位上,止不住的颤抖,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肖北冷哼一声,不再理他,看向统战部长王安,“王安同志的发言很有道理,但我不觉得徐茂才的工作有什么成果,更不觉得他能独当一面。”他笑了笑,“不过徐茂才同志盖大楼好像确实有一套。”
这话一落地,大家的脸色就都不好看了,这几年来,县委全都很忌讳提及交通局大楼这五个字,更忌讳提及白宫这两个字,仿佛这两个字是禁词一样。
传言曾经有个新来的办事员,仅仅是问了同事一下白宫是怎么回事,没想到第二天就被调到乡下去了。
肖北虽然没明说白宫两个字,但是说徐茂才盖大楼是什么意思没有人听不出来。
他又看向常山野,“常山野同志的意见倒算是中肯的,徐茂才同志确实工作很卖力,至于他是为组织工作,还是为自己工作,恐怕就不得而知了。”
常山野正准备说话,肖北就继续说:“既然有不同意见,一些同志认为徐茂才工作还是有成绩的,我这个人非常民主,也非常较真。”
他转头看向后面一排做记录的秘书们,包山坐在秘书们中间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他注意到肖北的目光,抬起头微微颔首,然后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肖北转过头来对大家笑了笑,“我提前就知道有些同志可能会有些不同的想法,所以我开会之前就把徐茂才同志叫了过来,到底徐茂才同志工作做的怎么样,咱们让他来自己说说就知道了。”
众人脸色皆有些变化,就连县长周国军脸上淡然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
包山带着徐茂才走进了会议室,徐茂才站在门口战战兢兢,一大早他接到包山的电话让他来县委,他本以为是新任县委书记找他谈话,没想到竟然是来参加县委常委会。
肖北淡淡的问:“上一次我们简单的谈了一下修路的事,回去以后我详细的了解了一下,县里公路的情况远比我想的要更恶劣。徐茂才,我问你,这三年,县里公路仅仅维护费用就花了七千万,请问这钱花哪去了,怎么花的?”
徐茂才咽了一口唾沫,“肖......肖书记,这个问题上次好像已经说过了,修路花的啊,情况就是这样,修好了被超限超载的货车压坏,修好了又被压坏......”
肖北点点头,“好,上次你说治理不了超限超载车辆,是因为人员不足,大家都知道,我这个人比较较真。所以回去以后我简单的了解了一下情况。”
他脸上挂着冷笑,加重语气,“你们交通局仅路政部门,就有五个大队,12个超限检查站,正式工临时工加一起将近四百号人。而且这还不算你们交通局下面的运管执法大队。这么多人管理全县不到六十公里的道路,平均每公里可以放13个人!这么多人你给我说你管不住超限超载,你这都不是工作不突出了,简直是渎职!!”
徐茂才被肖北的质问吓得脸色苍白,腿发软,一股尿意袭来。
但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发抖,他瞄了一眼肖北身边的县长周国军,周国军此时的脸色反而很淡然。他瞬间心里有数了。
县委领导班子的任命没下来时,县委常委班子群龙无首,唯有肖北一家独大。但是如今经过市委高层的角逐和博弈,县委县政府有了两个领导人,他肖北也不可能再继续一言堂,否则也不会让自己来参加这个常委会。
而且最重要的是交通局里面的事情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不管是修路还是建设,亦或是罚款和物流、出租、客货运等等,哪一摊子背后都站着一些人,牵扯的关系错综复杂,他一个新来的县委书记想搞事,简直是幼稚,搞到最好把自己搞进去是真的。
徐茂才越想越通透,想到最后弯着的腰都直了起来。
第132章 一些小事
“既然肖书记这么说,那我就倒倒苦水。”他轻轻笑了笑,“路政部门人多,是有原因的。超限站的工作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人员要倒班,不仅要有文职人员和勤务人员,还要有行政领导和政工领导,还得有配套的司机,保洁、厨师等等。而且大家都知道,宁陵县是贫困县,路政部门解决了这么多的就业岗位,到底是功是过,我想大家心里都有数。”
统战部长王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端起面前的杯子刚想抿一口,徐茂才下一句话就让他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而且,各位领导,我说句实实在在的话,确实有很多人员是可以精简掉的。”他突然笑了一下,他为自己能说出“精简”这个既隐晦,水平又高,又能表达出自己意思的词而骄傲。
“但是,我有什么办法。很多人员都是县委县政府领导的家属,领导说给自己家孩子安排个工作,我能说不行吗?”他看向张强,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然后说:“就比如咱们县委办公室张主任,他的......”
“没有用的话不用说!”张强赶紧打断他,放在桌子下面的右手还因为肖北之前的话在颤抖,他咽了口唾沫,“说交通局的事呢,你扯县委领导班子干嘛?”
徐茂才“哦”了一声,也觉得自己好像说这些不太合适,就悻悻住了嘴。
肖北显然对领导家属的问题不感兴趣,他冷笑一声,“恐怕事实情况不是这样,据我所知,你们路政部门的正式工根本不干活,甚至有些人班都不上,就是挂职领工资。干活的反而全是临时工,路政的执法人员也根本不是治理,而是大肆搞钱,超限超载的大货车罚款就可以上路,只要交了罚款就放任不管。”
他加重语气,冷冷的说:“放任超限超载车辆肆意通行,却又斥巨资反复修路,这些资金最终都流到谁的口袋里去了,我想大家都心知肚明。”
徐茂才满脸的战战兢兢,一张巧嘴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满身的冷汗。
而且不仅是徐茂才,众常委的脸上也都不好看了,这些事情本就是心知肚明的事,本来大家相安无事,偏偏现在碰见个较真的肖北。
肖北却冷哼一声,淡淡的扫了徐茂才一眼,“你还站在这里干嘛?是想让我继续说下去吗?”
“不......不...不是。”徐茂才赶紧摆摆手,包山适时的搀着他离开了会议室。
他走了以后,会议室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最后到底还是老党员常山野,他轻咳一声,然后先是笑了笑,又说:“无论如何,交通局是个大局,手下人员众多,业务繁忙,猛然换将绝对于稳定无益,我看即使要换将,也得慢慢谋划,和平、稳定的过渡,一蹴而就会出大问题的。”
统战部长王安点点头,立即赞成,“常书记说的在理,徐茂才这个同志固然有他的问题,但是交通局这么大一摊子,千头万绪确实不能贸然换将。还得从长计议,至少应该先找到一个有能力在交通局主持工作的人,由组织和他进行谈话之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这才是最符合宁零县人民利益的做法。”
“我不同意。”一声苍老的声音突兀的传来,是县委组织部长黄建军。
宁零县的官场其实是有两股势力的,一股是以曾经的县委书记方大陆为首的本土派,官员都是宁零县土生土长的人,这股力量最为庞大,大到县委常委班子,小到路口值勤的交警,都充斥着他们的人。当然,在肖北搞掉他们的首领方大陆以后,他们的势力明显缩水。
只是如今,新上任的县长周国军,好像也是本土派......
还有一股就是外来派,从玄商市里调过来的,或者从别的省、市调过来的,外地考过来的等等,只要家不是宁零县的,统一都是外来派,他们受到本土派的排挤和打压,在打压下反而自成一派。
这股力量虽然没那么庞大,但是也不容小觑,他们的力量主要在宁零县的中层干部当中。当然,县委常委里也有外来派,比如人武部的政委李克,还有就是常务副县长陈青,当然陈青的成份更复杂一些,他本人确实是外地考过来的高材生,但是老婆却是宁零县本土的人。
所以总的来说,他也算是属于外来派。
现在发言的组织部长黄建军,那是本土派的长老。在组织部长的位子上历经几任县委书记而不倒,是本土派里名副其实的泰山北斗,门生遍布玄商,没人会不给他面子,就连原先的县委书记方大陆,对他也是十分尊重。
黄建军是个大烟枪,就这一会儿,他已经按灭了五个烟头了。
这会儿,他又点上第五根烟,悠悠的说:“徐茂才这个同志问题很大,组织部里关于他的资料已经堆了一箩筐了。只要有合适的人选接棒,我赞成立即拿掉他。”
黄部长的话没人敢反驳,尤其是本土派,他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黄部长会向着肖北说话,但是也只能赞成。
黄建军把脸转向肖北,“肖书记心里有没有能堪大任的人选?”
肖北只能无奈的摇摇头,交通局实在是一锅烂泥,连一个像样的人都没有。他初来宁零县,本身就根基浅薄,手下几无良将,交通局又是这么大一摊子,绝对不能轻易交给别人。
本来计划是决不能再让这个贪得无厌的害群之马徐茂才再继续干下去,必须先拿掉,至于接班人,等找到了再说。
“哦。”黄建军微微点点头,“那就没办法了,交通局工作复杂,确实不能没人主持工作,既然这样,那也只能先让徐茂才再干一段时间了,等肖书记有了合适的人选,咱们再议吧。”
肖北没再多说,黄建军的面子他必须得给。
县委常委会在和谐中结束,肖北也的人事安排几乎全部通过,即使是交通局局长徐茂才得安排会议没有通过,他也得到了一些想得到的信息。
县委常委班子的派别和站队,在他心中已经无比的清晰。
常委里面当下唯一比较重要、值得关注的人,就只剩下常务副县长周青,但是肖北不着急决定拉拢或者放弃他,他想再观察一段时间,毕竟是常委,一定要稳妥......
当然,除了这些,肖北还安排了一些小的人事变动,并不引人注意。
第133章 生死簿
华堡镇小罗村党支部书记罗永浩不再担任支书一职,由党支部副书记罗大勇担任新的党支部书记。
罗永浩仍然是村主任,只不过支书换了人。
华堡镇小罗村驻村第一书记周文,调任柳河镇苗庄村任驻村第一书记。
宁零县财政局综合股科员李妍,调基层财政管理股任股长。
玄商市城管局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支队队员李三,调宁零县城管局执法大队任三中队中队长。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更微不足道的小事......
华堡镇派出所的一个协警、交警大队城西中队的一个协警,还有宁零县长弓镇派出所一个姓王的民警,被县公安局督查大队带走调查,听说这几个人开除出公安队伍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而且最后还很有可能会被移交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
会议结束,县纪委书记陈平安依老规矩,找原县长,现县委书记肖北述职。
肖北坐在宽大的办公板材后面,身后是党旗和国旗。
陈平安帮他的茶杯倒满水,“哥,你这些人事安排,其他的我都懂,但是小罗村是怎么回事?这罗永浩得罪你了?”
“那倒没有。”肖北摇头,“一个庸才,只知道钻营。手上估计也不干净。”
“那直接拿掉不就行了,一个村支书而已。”陈平安满脸不屑,如今的他今非昔比,昔年青涩、贫穷的小伙,现在已经是宁零县权利金字塔顶端的几个人之一了,权势滔天。
“幼稚。”肖北皱起眉毛,
“基层工作很复杂,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基层的行政村,大多以宗族为团体,很难管理,对内矛盾重重,动不动就动刀动枪。对外又团结且排外。形势错综复杂,对于上级党政机关的指派,也是充耳不闻。”
他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让他坐下,“而罗永浩在小罗村世代经营,早已是铁板一块,村民只知罗永浩而不知有党。拿掉他不容易,会引起很大的麻烦。”
陈平安若有所思,“那按您这样说,您仅仅指派一个村支书也没用啊!”
“当然有用。”肖北笑了,“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这个原先的副支书罗大勇,和罗永浩是堂兄弟,他家在当地势力也不弱,但却一直被罗永浩这一脉压制,找不到机会,如今当了支书,他怎么可能还屈居人下?”
陈平安想了一会儿,然后问道:“那罗永浩在小罗村经营多年,我想这个罗大勇应该斗不过他。”
肖北掏出烟来,“斗过斗不过都无所谓。”
陈平安点上烟,若有所思,他好像懂了。
一旦裂痕产生,信任再也无法修补,最终的结果一定是分崩离析,当然,小罗村的堡垒也必将崩塌。
好哥哥肖北这一招,实在是高,兵不血刃,无声无息之间就把小罗村这个水泼不进的堡垒瓦解。
肖北转过身,意气风发,从来到宁零就一直收敛的气势猛然爆发:“要开始大干一场了!你呢,平安,县纪委掌握的怎么样了?”
陈平安闻言却是面色复杂,犹豫了一下说:“哥,有些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和您说。”
肖北和蔼的笑了笑:“说就行。”
陈平安微微点点头,“哥,纪委机关是执纪单位,有着党政监察和对党员干部监督、处置的权利,对于党内斗争来说,甚至比政法系统更好用。所以纪委一直是权利斗争中的一把利剑,而这把利剑怎么用,何时用,其实不管是省委还是市委县委,都是有惯例、有潜规则的,全国都一样......”
“什么规则?”肖北眯起眼。
“本来纪委的原则就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保持惩处与教育相结合的原则;所以......其实纪委并不像想象中的只要党员干部有违规违纪,就会惩处,大部分还是教育为主。而潜规则就是......”陈平安说到这里又犹豫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将要说的内容,嫉恶如仇、眼里不揉沙子的大哥是否能接受。
肖北看出了他的犹豫,笑了笑说:“说吧,没事。”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就拿市委来说,其实市委市政府所有的领导干部,甚至包括基层干部的材料,市纪委全都掌握。尤其是正处级以上干部的情况,那一定是绝对掌握的。有些人的档案,都有几本新华字典那么厚。全都在纪委书记大大柜子里锁着......”
他摸出烟盒,给肖北一根,又掏出打火机,很自然的帮肖北点上,又给自己点上,“等市委某些领导想要办谁了,他一发话,这些材料就会被取出,市纪委立即就能行动,线索甚至有些人的证据都是现成的。”
陈平安弹了弹烟灰,声音压低:“市委书记要扳倒政敌,纪委立刻化身利刃;市长想保自己人,纪委也能装聋作哑。权利之道,唯有‘平衡’二字。”
他不动声色的把茶帮肖北倒满,“纪委书记的档案库里,藏着整个官场的‘生死簿’。就像定时炸弹,就等引线被点燃。所以啊,哥,纪委不能像你这么用,要不然整个官场全乱套了......”
肖北靠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心里百感交集。
他懂陈平安的意思,他其实想告诉自己的是,在官场上应该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学会当一把手,看手下的干部,绝不能只看他清廉不清廉,而是要看他的能力、忠诚度、背景等等,最后才看他清廉不清廉。
他希望自己点头同意他陈平安手下的县纪委,向全国其他所有的纪委机关学习,偷偷掌握全县所有干部的档案。
等自己觉得谁不好用了,谁闯祸了,谁投向政治对手了,再让县纪委出手拿下或是敲打。
他甘愿化身成自己手里的利剑,一旦谁冒犯自己,或者自己要办他,他会毫不留情的斩杀此人。
只是......
肖北当然也知道,如此一来,他这个纪委书记的权力,恐怕也会达到空前的程度,这也是大多数县市的实际情况,纪委书记和县委书记搭班子,纪委书记化身二号县委书记,手握尚方宝剑,权势滔天。
手握大杀器,就连县委书记也不能不敢动他。
换句话说他这是要分权啊。
想和自己平起平坐呢。
虽然无法确定他到底有没有这个想法,但是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他突然又想起来,在今天的常委会上,在自己调动交通局局长的议题上,纪委书记陈平安一言未发......
本来自己想好的,要今天马上开始执行的计划,看来要先变一变了。
第134章 一个也不能少
“那你呢?”肖北淡淡的问,“你做了新的县纪委书记,有没有接收前任县纪委书记的‘生死簿’?”
陈平安笑了,“哥,当然了。这也是纪委书记的权利之一啊。而且,这都是要命的东西,除了一把手谁敢碰?”
“这么说你也掌握了全县所有干部的‘黑料’了?”
“没那么夸张,前任书记李秃子是个草包,他在位的时候只知道吃喝玩乐,正事不干。是有一些材料,但是很少,而且并不全面。”
陈平安羞涩的笑了笑,“再加上那些职位很高的,或者和书记同派系的,敏感的,这些干部的材料都是藏在秘密的地方。所以我其实也没接收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肖北微微晃着宽大的办公座椅,神情淡然,看不出所想,他没有接陈平安的话,突然又问:“交通局局长徐茂才的材料,县纪委掌握吗?”
陈平安摇摇头,“这个位置不仅够高,而且太要害了,再加上很可能他和李秃子也是同一派系,所以县纪委并没有关于他的材料。”
肖北微微点着头,“你来了这么久了,县纪委的情况你掌握的怎么样了?现在能不能得心应手的开展工作?”
“县纪委本来就是纪检机关,受市纪委和县委的双重领导,所以县纪委虽然不是谁的自留地,但人员背景、势力错综复杂的情况也确实存在......”
他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但是,情况我也掌握的七七八八了,人手和人员调整都差不多了,展开工作没问题。”
肖北点点头,不管哪个单位,突然空降个一把手,是肯定会被排挤和对抗的。副手团结其他领导阳奉阴违、架空、明里暗里使绊子,这种情况太常见了。
而陈平安无疑是空降的,听说县纪委常务副书记于东来在县纪委干了一辈子了,常务副书记的位子一干就是十年,眼瞅就要退休了,终于等来了机会。
李秃子被拿下后,他满心欢喜自己终于要上位了,没想到空降来了个陈平安,这个人现在是恨陈平安恨得牙痒痒。
而陈平安在这么短的时间,能把县纪委的关系捋顺,并且能悄无声息的完成权力过渡,彻底掌控县纪委,从这一点上来看,他的能力绝对是超强的,自己没有看错人。
他笑着点点头,给陈平安一个鼓励的眼神,“干的不错。”
陈平安羞涩的笑了笑,显得幼稚又可爱,像个小孩子。
陈平安其实很久不会这样笑了,只有在肖北面前,他才会刻意露出这种人畜无害的笑容。
“行哥,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他提出的“济世良策”肖北没有答应,他一点儿也不着急,因为他知道,肖北会考虑的,他需要时间。
而且,他也没拒绝不是吗?
“好,去吧。”办公桌后面的肖北脸藏在党旗下的阴影中,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平安看得出他在笑。
陈平安点点头就往外走,手刚碰到门把手,又听到肖北轻声说:“平安啊。”
他回过头,“怎么了哥?”
肖北的脸从阴影中挪出来,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平安啊,我调你来就是让你来肃清宁零县的政治环境的。你在我这就别想着像其他地方的纪委书记一样,平时做个老好人,积累维护自己的人脉和政治资源,关键时刻毫不留情的下刀子。”
“扑腾”一声轻响,是陈平安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的声音,他舔了舔嘴唇,不觉后背已经沁满了冷汗。
肖北坐直了身体,表情一如既往的肃穆和庄严,语气斩钉截铁:“陈平安同志,关于县纪委,我要的是一支铁一般的部队,要坚决维护党的纪律,贯彻党的方针。执纪要毫不留情,坚持“抓到一个,处理一个”的基本方针。”
陈平安闻言机械的点了点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知道不仅自己的提议被拒绝,最重要的是好像也失去了一些大哥的信任......
肖北的表情恢复了和蔼,淡淡的说:“关于你手里掌握的那本‘生死簿’,按图索骥,但凡够处理的,一个也不要放过。但是不用着急,每个人每个案件都要办成铁案,慢慢来。”
想了想肖北又补充道:“慢一点没关系,但是一个也不能少。任何置人民利益于不顾,对党阳奉阴违的党员干部,都是迫害广大老百姓的刽子手,一定要坚决打击处理。”
陈平安笑了,他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看来肖北并没有失去对自己的信任,既然他要把县纪委手里掌握的材料全部落实查办,如果对自己不信任,他肯定是要把这些档案全部拿在手中的,至少,也应该去过目一下,心里好有个数。
但他没有,这就说明,好哥哥肖北,对自己依然是绝对信任的。
“好的哥,放心,我回去就着手开始办。”他转身离开,又突然回过头,坚定的说:“我一定紧密团结在以您领导的组织周围,坚决贯彻落实,不打折的执行您的指导思想。”
肖北笑了笑,欣慰的点点头。
陈平安放心的出了县委书记办公室,顿时吓了一跳, 门口走廊上坐满了人,全都是排队等着见县委书记肖北的。
一个一脸正气的方脸年轻人微笑着和自己打招呼,陈平安认出来,那是肖北的专职秘书,包山。他微笑回应,匆匆离开了县委机关大楼。
好哥哥今非昔比了啊,他摇摇头自嘲的笑了笑,我呢?我陈平安不也一样今非昔比......
陈平安和包山的相遇并不是巧遇,包山是看到陈平安从办公室出来,才站起来走过去的。门口一堆等着见领导的人,他必须马上进去汇报。
包山推门走进办公室,肖北正在揉太阳穴,看到他进来不等他说话就说,“门口等着的人很多吧,开始挨个会见吧。”
看来领导运筹帷幄,一切情况都在他的掌握当中。包山很自然的走过去,从饮水机旁边的柜子里拿出健脑片,倒出一颗递给肖北。
肖北看了看健脑片,摇摇头笑了。
自从做了这个县长以后,自己天天头痛,去县医院检查了一大圈,最后医生说是用脑过度,除了注意休息之外,平时吃点健脑片补补就行了。
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个武将,如今不得已还得当这个治世文臣。
一县之长,千头万绪,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一个决策,哪怕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决定,都得慎之又慎。
他拿起健脑片一仰脖吃了下去,看到包山已经走到门口了,又轻飘飘的说,“让县纪委的于东来同志来一趟。”
“好的,领导。”包山没有任何废话,点头出去了。
第一个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原宁零县华堡镇小罗村驻村第一书记,现柳河镇苗庄村驻村第一书记,周文。
第135章 周文的命运转折
当周文挂掉镇政府的电话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自己在小罗村干的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自己调到另一个村。
像他这种驻村干部,基本上干一辈子也没有什么提升,驻村书记干几年,下一步就是调到镇政府,做个办事员什么的庸庸碌碌一辈子。
没人注意更没人把自己当回事。
虽然现在国家提倡干部队伍年轻化,但是基本上就是喊喊口号罢了。
想想真是可悲,自己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就因为父母想让自己当公务员,就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田间地头做什么基层村干部。
自己的战场应该在北上广,应该在cbd的高楼大厦里,在格子间,而不是在这个一贫如洗,公路都不通的穷乡僻壤。
但是没办法,家里穷,父母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好。老人家一辈子的夙愿就是让自己当上公务员,再娶个大高个媳妇,最后生个大胖小子。
可是基层驻村干部算是公务员吗?算是干部吗?
说是村干部,其实就是个跑腿的,手里一毛钱的权利都没有,别说村主任了,村会计都天天骑在自己头上拉屎拉尿,就连村民也对他没有基本的尊重。
虽然这只是一次平调,但是至少说明镇里有人注意到自己了。
不,不是镇里!
这是跨镇调动!应该是县里有人注意到了自己。
难道是......他?
周文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同学祁同伟,他在镇政府党政综合办公室干临时工,两个人上学的时候一个寝室,毕了业之后也一直有联系。
但是自从都参加工作以后,两个人开始互相看不上眼。
但都是同学,大体上还是客客气气的。
尤其是聚会的时候,几两白酒下肚,祁同伟的胸膛拍的震山响,“有啥事给我打电话,华堡镇这一块儿,平趟!”
不如请他打听一下,看看到底是谁调动的自己,是不是那个男人。
他掏出手机给祁同伟打去了电话,拜托他帮忙查一下自己的调动是谁发的话。
祁同伟接到电话以后满口答应,他是个急性子,更没什么心眼,挂了电话就开始打电话打听这件事。
祁同伟虽然是个临时工,但他父亲是前市公安局的领导,至于他爷爷,更牛逼了,那是前江东省公安厅的厅长,绝对的实权正厅级,掌握一个省的公安力量。可惜最后政治斗争失败,饮弹自尽了。那之后祁家就开始走下坡路。
虽然如此,但是他父亲毕竟是玄商市里的小领导,所以县里的体制圈子里,也都多少给他几分面子。
祁同伟在县里多少也算一号人物,人脉是有一些的,人头也很熟。
他电话打了一大圈,最后终于打听清楚了,调动周文的命令是从县政府办公室发出的,主导的人也打听清楚了,竟然是县政府办公室法制科一个副科长......
这事就有点诡异了,法制科不管人事,而且一个法制科的副科长,有这个能量调动村里面的人事吗......
也许是周文的什么亲戚吧,祁同伟这样想。
当周文接到祁同伟的电话,得到这个结果的时候,他跟祁同伟的想法是一致的,这件事情透露着诡异。
他绝没有什么法制科的副科长亲戚!想过来想过去,他仍然觉得那个人的可能性比较大。
难道是他欣赏自己关于打造电商第一村的构想?可是那天他明明已经否决了自己啊!
难道事情有变化?
想过来想过去,周文还是觉得是县长肖北调动自己的可能性比较大。
如果真的是他,那自己应该去表一下忠心!
大树底下好乘凉,如果能得到县长,不,现在是县委书记了。
如果能得到县委书记的青睐,投入他的麾下,何愁不飞黄腾达?
能力固然重要,但是当下更重要的应该是去表忠心!
即使不是他调动的自己,大不了自己挨顿批,又能怎么样!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六点钟他就爬了起来,撘进城拉货的拖拉机来到县城,又花三块钱坐机动三轮来到县委县政府。
县委一上班他就去县委书记办公室门口排队等着见肖北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等着见肖书记的人越来越多...队伍越来越长......
他暗暗庆幸自己来的早,否则不知道排队排到什么时候去呢。
县委书记办公室还是方大陆做县委书记的时候设计改造的,办公室连着秘书间,秘书间的门面向县委大楼2楼的走廊,要见县委书记,必须得通过秘书间进去,先在秘书那里登记,由秘书带领你进办公室。
至于书记办公室的门,根本不在这条走廊上,只有书记本人或者非常亲近,有特殊殊荣的人才能走那条走廊,直接进办公室面见书记。
周文回头看了看冗长的队伍,手心里不禁沁出了汗,这些人看穿着和打扮就知道全是县里的大领导,他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华堡镇的土皇帝,党委书记程建国......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没看到,不然按规矩自己的位置是要让给他的。
不知道等了多久,房门终于开了,从办公室里走出一个干净利落的年轻人。
此人白色衬衣雪白,黑色西裤熨烫得体,脚上的系带黑皮鞋锃亮,胸前小小的党徽光彩夺目。
年轻人气势恢宏,虽然年轻但是身上满是上位者的气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却不怒自威。
周文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自己的偶像,县委常委,县纪委书记,陈平安!
他年纪轻轻的不仅已经位列副处级干部之列,更是最有实权副处!手握全县的纪检力量,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陈平安路过周文的时候,当然看到了队伍最前面,比自己更年轻的干部。但他没有多说,注意到周文的火热目光时,他脚步不停,对周文微微笑了一下,快步离开了。
可周文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他竟然对我笑了一下!
陈平安对我笑了!偶像对我笑了!
周文激动了一会儿,就看到肖书记的秘书包山对自己摆手,他赶紧平复好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的走进了房间。
包山显然认识他,不仅什么都没问,竟然连登记都没登记就带着他敲响了肖书记办公室的房门。
第136章 村子的发展
肖北看到周文的时候,情不自禁露出微笑,这个人果然聪明。
他不仅猜到了是自己对他的调动,还知道第一时间过来聆听指示。
“这不是小罗村的驻村书记嘛!你不去新岗位履新,来我这干什么?”肖北笑眯眯的问。
包山出去了,办公室的门也被关上,宽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他和县委书记,他小心翼翼的走到办公桌前,咽了口唾沫,又组织了一下语言,怯生生道:“肖书记...我......我来聆听您的指示...”
“基层村干部这么多,我指示的过来么?”肖北故作不满,揣着明白装糊涂。
周文显然嘴巴不太灵光,他被肖北炝的,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最后牙一咬,心一横说:“肖书记,我知道我的工作是您调动的。”
肖北哈哈大笑,既然被戳破了,他也不再绕圈,“周文同志,你关于打造电商第一村的设想,很有前瞻性啊!思路清晰,措施具体,而且具有实操性,是个难得的好点子。”
周文激动起来,果然是我的想法被采纳了!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激动,又问出了另一个心底的疑问,“肖书记,既然您觉得我的想法很好,为什么当时在小罗村的时候没采用呢?”
“坐。”肖北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会客椅,周文没敢客气,赶紧顺势坐下,但是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腰挺的笔直。心里忍不住沾沾自喜,能坐在这张椅子上的,可都是县里的大领导啊!而且,能坐在这张椅子上,就相当于半只脚已经踏进县委书记的门庭了。
肖北亲自把一杯水推到他面前,“周文同志啊,你觉得在基层的这种贫困村,想发动全村的力量去做一个集体项目,是什么村子都能做得到的吗?”
“那肯定不是。”周文脱口而出。
肖北满意的点点头,“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村子可以呢,最重要的是什么?”
周文当然研究过这个问题,他脱口而出,“要有强执行力,村党支部的政策能高效的执行。村民还要团结,劲要往一处使,互相拆台阳奉阴违显然是干不成事的。”
“一码事。”肖北笑了笑,“要想有强执行力,就要求村主任或者村支书有高度的威望,村民都服他、怕他,这才能有超强的执行力。而这样的村主任治下的村子,一定是团结的。”他顿了一下,怕周文听不懂,又补充一句,“团结在村主任的周围。所以,有强执行力的村子,大都很团结。”
周文点点头,“明白了。”
“基层村落,尤其是偏远的贫困村,有其特殊性,村民法律意识淡薄,受教育程度不高等等很多复杂的原因导致不是村里面特别牛逼的角色,根本干不了村主任。能干村主任的在村里面一定都是具有相当的威信的,村民要么服,要么怕,总之,必须得听招呼。”
说到这里,肖北脸上挂上温和的笑容,“所以符合这些条件的村子其实不在少数,小罗村显然就符合这个条件,村主任罗永浩在村里说一不二,村委会和村党支部全是他的人,只要他发话,村民哪有敢不从的?”
周文愣了一下,当时肖北去小罗村的时候,只是简单的看了看,走个过场而已,连自己呕心沥血的先进构想也听不明白。他还以为这是个草包县长,什么都不知道呢。
没想到县长不仅什么都知道,而且显然想的更多,他忍不住肃然起敬。
不等他说话,肖北又问,“除了这个特点,你觉得还需要有其他的什么特点呢?”
周文摇摇头,“应该没了吧。所以我也觉得小罗村的条件是可以上马项目的,不清楚您为什么把我从小罗村调走。”
“一个村子,要想上马项目,脱贫致富,最重要的其实是村主任对党绝对的忠诚。”
周文闻言想笑,还以为肖书记有什么高见呢,看来还是开大会那一套。
“你别笑。”肖北好像能看穿他的心思一样,“这个非常重要,分析大量的案例你就可以发现,其实很多集体项目都是得到乡里县里的大力支持的,为什么最终项目会失败,或者不了了之了呢?”
周文暗暗点头,确实是这样的,国家这些年来扶贫力度很大,对于县市一把手来说,脱贫都已经算是政绩了。所以其实很多村子这些年匆匆上马了很多项目,但最终无不是以失败告终。
他摇摇头,“这个原因...我还真没研究过。”
“首先第一点,不管是村民还是村干部,他们都把个人利益置于组织利益之上,这是很危险的,一旦个人利益得不到保障或者受到到冲击,轻则摆烂不做,重则闹事捣乱。包括村主任也是一样,他脑子里根本没有集体,没有组织,更没有村民,满脑子都是利益。”
“这样的情况下,项目如何能进行顺利呢?就算前期由于县里力度大,强行完成项目。可是项目一旦投入运行,就会很快出问题。”
周文边听边点头,肖北滔滔不绝,“其次第二点,对党的绝对忠诚还能有效的减少贪污腐败,俗话说上行下效,村主任的党性强,忠诚度高,那么村委会的其他干部自然也是这样,连带着村民也会敬党爱党。这样不仅村领导可靠,而且就算以后项目发展起来了,一些村民担任了要害职位,腐败的风险也要小很多。”
周文如听圣经,频频点头。
“所以,您把我调到了一个既团结而且村主要领导还对党绝对忠诚的村子对吧?”
肖北微笑着点点头。
周文站起身,心悦诚服的鞠了一躬,“好,我明白了。谢谢肖书记,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您对我的期望。”
肖北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赞许的点点头,“去吧,放手大胆的干,有什么问题和困难直接打我电话,我个人会私下的支持你的。”
周文愣了一下,他瞬间懂了肖书记话里的含义。
个人、私下,两个词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意思是让自己干,一切以自己的名义,绝对不能打出肖书记的招牌,或者让别人知道这件事背后是肖书记在支持。
可是自己今天来是有很多人都看到了的,这......能瞒得住吗?
肖书记有肖书记的想法,自己只管听话就是,他重重的点点头,“好的肖书记,我明白了。我保证不会有人知道是您在支持我做这件事的。”
肖北笑着点点头,坐回椅子上。
周文告辞出了办公室,包山也给了他一个善意的微笑,还递来了一张名片,名片左上角是鲜红的党徽,中间写着肖北,中共宁零县委员会书记,后面是手机号码。
他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的把名片装进内兜,浑身充满干劲,壮怀激烈的离开了。
第137章 司法环境
周文走了以后,肖北忍不住叹了口气。
自从宁零县有了新的县长,党内形势就变得复杂起来,常委班子成员各怀鬼胎。自己空降下来,无形中不知道挡了多少人的路。
而且自己又这么年轻,还没有根基,本就很难服众。再加上自己又“恶名”在外,与官场格格不入,不知有多少人欲先杀之而后快。
这一摊子不捋顺,根本别想上马什么大型项目,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一旦自己展开大型项目,政治对手一定会使绊子。
到时候项目被破坏就是严重的工作失误,搞不好是要被摘帽子的。
即便是打造苗庄村的电商基地这种小项目,自己也不得不防。
这个项目虽然要秘密进行,但是周文来办公室见他也无所谓,周文现在只是一个驻村书记而已,他在县委县政府逛三天恐怕也没人认识他。
门又被敲响了,跟在包山身后的是崭新出炉的宁零县检察院检察长徐工铁。
徐工铁一身检察制服一丝不苟,利落的寸头上遍布白发,翻盖皮鞋虽然擦得黑亮,但是鞋面上依稀可见岁月留下的褶皱。
“肖书记。”徐工铁的态度不卑不亢,完全没有那种常年抑郁不得志,猛然之间被发现重用的欣喜。
“徐工铁同志,坐吧。”肖北暗生欣赏,却不露声色。
徐工铁点点头坐下,“肖书记提拔我,我很意外,也很感激。”
肖北笑了笑,“不用感激我,你应该感激自己。有能力的人就应该挑更重的担子,你徐工铁就是有能力的人。”
他掏出烟扔给徐工铁一根,徐工铁接过来却并不点燃,拿在手里把玩。
肖北吐出烟圈,“徐工铁,52岁,党龄三十年,1977年参军入伍,由于表现突出,尤其是一手56半打的虎虎生威,据说可以在200米外打中抛起来的苹果。然后部队保送进了军校,最后因为动手打了政委,不得已转业回到老家宁零县进入检察院工作。”
肖北点燃香烟,淡淡的说:“在检察院二十多年来,经手的案件大大小小不下千件,从未失手。其中最出名的就是02年的‘5·12''特大涉黑案’,这个案件涉及到很多县领导,甚至市领导也有涉及,办案阻力非常大,是你带着案卷跑到省委,找到省主要领导逼宫,才获得了支持,案件得以继续调查,最终把所有犯罪份子全部诉进监狱,获得省检的表彰。”
徐工铁面无表情的听着,对肖北的调查似乎早有预料。
“正是这个案件让你升了副检察长,也是这个案件让你引起了某些领导的忌惮和不满,导致你开始坐冷板凳,被排挤出权利圈子之外。这冷板凳一坐就是近十年。虽然被排挤,但是仍然可以肯定,你的工作能力突出,党性原则性极强。”
徐工铁矜持的笑了笑,他对自己的工作能力非常自信。这么多年他坚持两袖清风一身正气,就是因为他始终坚信,自己做这一切一定会有人看到,也一定会有人提拔重用自己。
肖北淡淡的说:“但这些,都不是我看中你的原因。能力强的人有很多,定向选调一招一大把。”
徐工铁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眼中的诧异和疑惑一闪而过,“那肖书记是为什么提拔我呢?”
肖北笑了,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欣赏,
“曾经你被称为‘铁血检察官’,但是没有人知道在法庭上威风凛凛,把一个又一个嫌疑人诉进监狱的铁血检察官,背地里不仅资助了很多家庭困难的罪犯,还帮出狱后找不到工作的青年罪犯找工作,甚至还资助了县里很多贫困大学生。”
肖北笑了笑,揶揄道:“每个月微薄的工资一大半都拿来做好事了吧?”
这些私下做的事突然被发现被提及,徐工铁的黝黑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红晕,他不好意思的说:“做这些事就是自己想做而已,没想到竟然被您发现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肖北摆摆手,“说正事,你觉得宁零县的司法环境怎么样?”
他靠在椅子上,淡淡的补充道:“我要听实话。”
“不好。”徐工铁毫不犹豫,他想了一下后,皱眉说:
“基层公安执法水平参差不齐,甚至大部分根本不懂法。懂法也没用,懂法的不讲法。罗织罪名、屈打成招的情况多有发生。公安的法制机关名存实亡,和执法机关蛇鼠一窝,包括检察院也一样,和公安机关勾连沆瀣一气,对于公安报上来的案子,只要收了好处就看也不看的批捕,甚至有时候还会帮公安完善法律漏洞。”
肖北的脸藏在党旗的阴影下,仍然淡淡的问:“检察院的反贪局和反渎局呢?”
徐工铁冷哼一声,“那更是摆设,早已沦为工具,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你现在做了检察长,改善宁零县司法环境的重担现在压在了你身上,有信心吗?”
“没有。”徐工铁干净利落的回答。
肖北笑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就是县委县政府领导的插手和干预吗?放心,我会站在你背后支持你。”
徐工铁叹口气,想了想,还是如实的说:“肖书记,恕我直言,虽然您是县委书记,但是检察院原则上是归政法委领导的,而政法委书记常山野,好像并不那么听您的。”
肖北沉默了,徐工铁说的是实情。虽然自己是一把手县委书记,但是政法委毕竟是常山野分管的,总把手伸到别人分管的范围之内,既不好看,也不合适。
自己借助新官上任的机会,一鼓作气换了刑侦大队大队长和检察院的检察长。
这都属于政法口的人事变动,其实已经比较犯忌讳了,常山野暂时忍气吞声,但并不代表他没脾气。
要想解决这个问题,要么和他搞好关系,把他收做小弟。
要么就是直接换掉他。
自从自己来到宁零县,短短的时间已经办掉了一个县委书记和一个纪委书记,如今还要再拿掉一个政法委书记吗?
倒不是说没有这么干的,也不是说这样干不行,只是干到常山野这个级别,每个人的背后都站着一些人。自己的路还长,树敌已经太多,再树敌于自己后路无益。
可是不改善司法环境,就不可能改变政治环境,不改变政治环境就不可能改变营商环境,不改变营商环境脱贫致富就是痴心妄想,毫无可能。
所以,要想做事,政法和纪检必须牢牢的握在自己手中!
肖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有些事情,是非做不可的。如果能改善宁零县百万人民的生活,那么自己甘愿豁出命来去走一走这条不归路。
肖北把脸从阴影中移出来,目光灼灼,满脸坚毅的看着徐工铁,斩钉截铁的说:
“那不是你操心的事。你只管做,谁敢给你施压、打招呼说情你立刻告诉我!中央三令五申,领导干部干预司法是大忌,我看谁敢犯这个忌讳!”
第138章 我的船锐不可当
徐工铁这个老检察体内沉寂已久的热血被点燃,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压抑着心中的激动说:“肖书记,您这是一艘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沉没的战船。您现在是要绑我上您的战船,我本可以安稳退休的,但是如果上了您的船,一不小心就粉身碎骨了。”
肖北笑了,“不错,你说的对。”他又点燃一根烟,缓缓吐出烟圈,然后淡淡的问,“所以呢,你上船吗?”
徐工铁也笑了,终于掏出打火机,把肖北一开始递给他的那根香烟点着,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恶狠狠的说:“上,干他娘的!”
肖北哈哈大笑,“到底是军人出身,有血性。我还以为这么长时间的冷板凳,早把你的热血坐凉了呢。”
徐工铁的眼神也变得坚毅,“十年饮冰,难凉热血。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坚持。”
肖北点点头,“好,你大胆放手去干,我只提几点建议。”
徐工铁从怀里掏出笔记本摊开,用嘴咬开钢笔的帽子,“您说。”
肖北笑了,看来这老家伙早就打算好了要跟着自己大干一场,还假惺惺的说这么多,真是人老奸马老滑。
他轻咳一声,有条不紊的安排,“第一,反贪局和反渎局要抓起来,该处理的处理,该换将的换将。这两个局和纪委有着不同分工,在监督、震慑国家工作人员方面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一定要切实起到应有的作用。”
徐工铁笔走龙蛇,头也不抬,“好的。”
“第二,司法环境的改善其实百分之八十在公安口,但是公安工作有着其复杂性,人员、机构众多,业务繁杂,提高公安队伍的执法素质相对难度较高,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好在他们上面是检察院,检察机关可以守得住司法底线。只要检察机关坚守原则,懂法、讲法,依法办案,公安机关就永远无法太过分。”
徐工铁点头,“从今天起我会把批捕科牢牢抓在手里,每一个批捕决定都要有我的签字才能生效,然后慢慢地去肃清改革。”
肖北刚想问你怎么去肃清改革,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和计划,就看到徐工铁抬起头,看着肖北认真的点点头,“我知道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肖北轻笑一声点点头,看来这老小子虽然坐着冷板凳,但是心里可没闲着,怎么改革怎么整理检察院的环境每天不知道想多少遍呢。
真让肖北猜对了,徐工铁天天上班闲得发慌,坐在办公室里每天就是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他始终坚信自己未来一定会被某个领导看中,重新启用。所以这近十年来,他每天都在计划,上位以后如何改革检察院。
甚至谁能用,谁不能用,谁必须拿掉,谁可以挽救,谁可以拉拢,他笔记本上都有详细的名单。
名单详细到四个门卫大爷都涵盖在内。
肖北站起身,拍了拍徐工铁的肩膀,“我目前就只有这两个意见,去做吧。”
徐工铁慌忙起身,郑重的点点头,告辞大踏步离开了办公室,走到门口时,肖北叫住他,“徐工铁同志。”
徐工铁回头。
肖北淡淡的说,“我这可不是一艘摇摇欲坠的战船,我背后是万万百姓,我的船......”他突然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说:
“船坚炮利,锐不可当。”
徐工铁闻言也笑了,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回去的路上他脚下虎虎生风,目光灼灼,意气风发。
当晚回家就不由分说的把常年积怨的老婆扔在床上,一口气连干了三炮。
由于他的工资大都资助了贫困大学生,所以老婆常年有怨气,这下还没等听说自己老公升官的消息,心里的怨气就已经被干没了。
... ...
徐工铁离开以后,肖北又见了几个镇干部和几个商人,随便打发之后,新任长弓酒业集团党委书记、总经理张栋梁被包山带了进来。
“我还以为您不管我们厂呢。”张栋梁看起来也就四十岁出头,穿着考究的黑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衣,红色的领带打着平整的温莎结。
如果不看他胸前那小巧的党徽,还以为是哪个上市企业的老总。
肖北笑了笑,看他开玩笑,也和他半开玩笑道:“张总怨气不小啊。”
张栋梁愣了一下,他还以为是肖书记听到自己的抱怨不高兴了,但看到肖北脸上挂着的笑容就明白了,肖书记也和他开玩笑呢。
于是他就放下心来,“不是我怨气大,而是我们整个长弓酒业集团怨气都大啊!”
“哦?”肖北饶有兴致,“都有什么怨气,说来听听。我刚来宁零县,不了解情况。”
“您真要听?”张栋梁却是一本正经的反问。
肖北也反问:“我为什么升你当总经理你心里没数吗?这还不足以说明我要改革的力度和决心吗?”
张栋梁点点头,思索了一阵后说:“您是个好领导,好书记。”然后又叹口气,咬了咬牙后说:“行!为了长弓酒业集团广大工人,我就冒险和您说一说!”
他点根烟缓缓开始讲述,“长弓酒业曾经是全国排名前三的酒业公司,公司的没落是从一次改制开始的。”
“长弓酒厂始创于1951年,原为江北省长弓酒厂。酒厂利用传统生产工艺和现代科学技术相结合,多次承担并完成国家和省白酒重大课题研究,为江北省白酒关键技术的发展和推广作出了突出贡献,多项技术居全国领先水平。其中“冷冻过滤法生产低度大曲酒”获国家重大科技成果奖。”
“1975年研制成功的38度长弓酒,攻克了困扰中科院及白酒行业的白酒降度难题,首开我国低度白酒之先河,填补了我国低度白酒生产空白,被誉为“长弓美酒,低度鼻祖”;38度长弓酒1981年更是被评为江北省浓香型酒标杆产品;这项技术即使如今,也无人能仿造。销售收入曾一度冲至10多亿元。”
“直到2003年,由省国资委牵头,市国资委主导,县国资委配合,长弓酒业开始改制,改制成股份制公司,江北省民营企业北方集团注资500万,占股长弓酒业百分之40。”
肖北一直听到这里,才忍不住问道:“500万?百分之40?”
张栋梁惨淡一笑,“这算什么,更离谱的在后面呢。”
第139章 被贱卖的酒厂
“北方集团取得长弓酒业的股份以后,通过一系列操作,先是把长弓酒业公司变更成立为长弓酒业集团,长弓酒业老东厂成立为长弓酒业集团下属长弓酒业有限公司。
然后又把长弓酒业除了老东厂以外的三个厂区打包成立了新的公司,其中包括长弓酒厂最重要的研发部门和酿造车间、发酵车间、勾调车间。取名为长弓老酒有限公司,然后没多久就以剥离不良资产的名义把这个新公司低价贱卖给了玄商市和信投资公司。”
肖北眉毛拧成了麻花,“等于是北方集团把长弓酒业的核心部门和大部分厂区全部贱卖出去了?”
“对!”张栋梁咬牙切齿,太阳穴青筋直跳,“好好的一个厂子,盈利上亿的一个国营厂子,就这样生生的被搞死了。”
“北方集团图什么呢?毕竟他们也有股份在里面,贱卖自己的东西图什么?”
“肖书记您听我说就知道了。玄商市和信投资公司收购长弓老酒有限公司以后,很快就以2亿四千万的价格把长弓老酒有限公司卖给了南方一个酒厂。”
肖北恍然大悟,北方集团绕了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侵吞国有资产!
价值2.4亿的长弓酒厂,被他以500万的超低价侵吞,这中间恐怕少不了县委市委和国资委领导的参与!
肖北强行压下怒火,继续问:“这个北方集团什么来头?”
“江北省北方集团,公司注册地在罗阳市,业务范围很广泛,林业、旅游业都有涉及,主要从事房地产开发和对外投资。”
看来张栋梁所知有限,并不清楚这个集团背后的关系网,他感慨道:“这个公司恐怕不简单。”
“具体情况我确实不太清楚。”张栋梁叹口气,“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小工人,每天上班下班,虽然挣得不多但是很幸福也很知足,那时候为了一个先进工作者的称号能连干24小时不吃饭......厂里的老同志都很照顾我,下了班回到厂区宿舍,大家坐在门口吃饭聊天,好热闹啊!可惜......”
肖北点点头,喝了口茶又说,“这么巨大的国有资产流失,这件事绝不可能就这样算了,相关的责任人必须要追责 ,该抓的抓该判的判!如果有可能,能追回这些流失的资产是最好......”
说着,他也叹了口气,就算把这些人全抓到,他也知道追回损失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张栋梁却目光灼灼,“肖书记,您要真想彻查此事的话,我给您说一个人。”
“谁?”
张栋梁的眼神变得深邃:“当时长弓酒厂的党委书记、总经理苏春兰。”
“她现在在哪?”
张栋梁苦笑一声,“在中州呢,中州市的江北省江中监狱。”
肖北错愕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看来这是一个挡了当时那些人路的总经理。
“详细说一下。”
张栋梁叹口气,“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当时国资委的领导找苏总谈了很多次话,苏总死活不同意改制重组,甚至听说最后许诺让她官升两级,去玄商发投集团当一把手,她都不去。最后没办法,领导就撤了她的职。”
张栋梁眼角隐有晶莹在闪烁:“苏总是个好领导啊!父亲是参加过援朝援越,珍宝岛自卫反击战的老战士,84年牺牲在老山战场。母亲是长弓酒厂的开厂元老,在工会主席的位置上退休后,死在了由于长期饮食不规律导致的胃癌上。苏总是毕业就进厂,从生产科职工,一路爬到生产科科长,28岁就升任酒厂党委副书记,32岁更是直接升任 “双职一肩挑” 的 “一把手”,简直是个传奇。”
张栋梁满脸钦佩,“苏总上任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撕毁了与国资委领导家属开的“长弓粮贸”合作二十年的购粮合同。顶住压力引入第三方招标,将高粱采购成本压低 18%,却把质检标准提高了三倍。”
“紧接着,她又牵头建立 “白酒实验室”,带着技术团队泡在车间半年,这才研发出了划时代的38度低度酒鼻祖......她还推行 “技术入股” 制度,普通工人只要提出有效工艺改进,就能参与年底分红。老酿酒师陈师傅改良了蒸馏设备,第一年就多拿了五万块,她在表彰会上拍着他的肩膀说:“咱们工人的智慧,比黄金还值钱。””
他顿了一下,又叹口气,声音有些哽咽:“苏总对厂里职工那更是没的说,厂里两千职工,不管谁过生日,都能收到苏总手写的生日贺卡......记得那年我刚参加工作......”说着,张栋梁已经泣不成声。
肖北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接过来擦了擦眼泪,然后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对不起肖书记,我失态了。”
“没关系,人之常情。”肖北表示理解。
张栋梁平复了一下心情,“不说我的事,说苏总,那时候,常务副总曾挪用职工社保金投资房地产,导致退休工人医保报销遇阻。她听说以后立即组建调查组,亲自任组长,带着集团纪委查了三个月,硬是从烂账里抠出两千万,一分不少补回职工账户。在职工代表大会上,她敲着财务报表说:“谁动了工人的血汗钱,我苏春兰就跟他死磕到底。””
他深吸一口气,“苏总常说的两句话就是,当领导的要是怕得罪人,就别端这碗饭。你把工人当亲人,工人就会把厂子当命根子。”
“市场如战场,咱们国企不能只靠政策兜底,得自己长出牙来。”
张栋梁以一声沉重的叹息结束了对苏春兰的讲述。
肖北顿生敬意,这就是老一辈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啊!这就是可歌可泣可敬的纯粹的党员啊!
他也长出一口气,然后绕回正题,“苏春兰同志的事迹确实可歌可泣,那最后是为什么进的监狱呢?”
张栋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不住肖书记,跑题了。”
肖北摆摆手表示没事,张栋梁深吸一口气继续讲述。
“苏总被撤职以后,厂里的工人群情激奋,领导们谈了多次话仍然没有任何作用,最后逮捕了几十个带头的,这才恢复生产。眼瞅着厂子就要改制,被罢职的苏总义无反顾的冲到厂里,带领工人抗议。最后他们急了,就把苏总抓了。”
“定的什么罪名?”肖北的语气冷漠,听不出喜怒。
第140章 国企的问题
张栋梁声音发颤:\"定的是...... 挪用公款罪,情节严重,一审判了10年,二审维持原判。\"
肖北手中的茶杯顿在半空,\"数额呢?\"
\"那年冬天下大雪,气温骤降到零下十几度,偏偏厂子锅炉坏了,整个家属宿舍区全都没有暖气,大人们倒还好,多加两床杯子抗的过去,可是小孩不行啊,尤其是还在襁褓中的婴幼儿,厂医务室挤得满满登登,好几个已经发展成肺炎转市医院了。苏总知道这个情况以后,当机立断从厂里拿出50万资金给全体工人采购电热毯和暖壶,还给每个人补贴了100块钱电费。\"
肖北沉吟了一下,“这笔款子没有经过正常的决策流程是吧?”
“正常流程?”张栋梁轻笑一声摇摇头,“正常流程要先做预算表,交党委班子研究决策,通过后交国资委报备签字,后由财务部门支取,等这套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
肖北闭目沉思了一会儿,苏春兰的事确实冤枉,判的很牵强,背后的事恐怕极其复杂,明显不止一波势力在推波助澜。
而且到现在,刑罚几乎都快执行完了,牵扯到的人员、部门更是数不胜数。很多人已经被迫成为这条线上的利益相关者。
这件事得从长计议,绝不能冒失。
肖北点点头,“这个情况我知道了。继续说厂子的情况吧,现在厂子是什么情况,你准备如何展开工作。”
张栋梁叹口气,苦笑道:“说实话,肖书记,如果我只想着搞点钱,您提拔我到这个位置我很开心。但是如果我要带领厂子重新走上辉煌,这个一把手的位置就是烫手山芋。厂子已经千疮百孔,病入膏肓,从人员到生产再到销售,无论哪个环节都是问题重重。”
肖北皱起眉头,语气不悦:“长弓酒业早已经是省市挂号的老大难,老国企存在一些问题是必然的,我提拔你不是听你抱怨的,说重点。”
张栋梁感受到肖北的不悦,咽了口唾沫说,“人员构成方面,存在较为突出的闲杂人员冗余现象。尤其是一些机关行政管理岗,大多数早就已经没有实际作用,上班就是喝茶看报纸。”
说到厂子的情况,张栋梁侃侃而谈,“而且受历史用工制度及人情关系影响,企业内部人际关系盘根错节,裙带关系与利益关联复杂,导致管理制度执行存在弹性空间,绩效考核难以客观公正落实,阻碍了企业现代化管理体系的构建。”
“同时,退休人员管理也是老国企面临的重要难题。企业退休职工基数庞大,退休工资及福利待遇支出持续增长,成为企业的沉重负担。
再从组织架构层面来看,组织僵化问题严重,企业内部科室数量庞大,职能划分过细,存在职能交叉、权责模糊等问题。这种冗余的组织体系导致企业存在很多无用的中层领导,他们虽然工资高福利高,但是却不能从事生产,于企业无用,而且普遍眼高于顶,一边吸厂子的血,一边吸工人的血。
庞大冗余的组织体系还导致了信息传递链条冗长,决策流程繁琐,跨部门协作效率低下,严重制约了企业对市场变化的响应速度。
最后,就是腐败问题。集团纪检组名存实亡,中高层干部腐化严重,大都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大肆搞钱,置厂子和职工的生死不顾。本着厂子不知道哪天就倒闭了,能捞一天是一天,能捞一点是一点的思想工作。”
肖北揉了揉脑袋,“总结来说,就是腐败问题、负担问题、科室过多、闲杂人员过多的问题,是吧?”
张栋梁思索一下后点点通,“差不多,当然最迫切的是资金问题,厂子早已经入不敷出了,生产所需原料甚至都已经没钱采买了。”
肖北点点头,“问题我都知道了,方案呢?你解决的方案呢?”
张栋梁满脸苦笑,“说实话,没有方案。唯一的方案就是大刀阔斧的改革,但是要改革第一步就必然是要精简人员,辞退大量人员势必会引发群体事件,都是在厂子干一辈子的工人,又是正式的企业编制,贸然辞退谁都接受不了。还要丢弃负担,就是那些退休工人,要么就是直接重组,操作一下就可以合理合法的抛弃这些负担。要么就是打包卖给专业的公司。”
肖北皱眉深思,没有说话。
张栋梁看了看肖北的脸色,然后小声说:“其实......厂子和工人其实是两部分,拯救厂子的目的其实就是拯救工人,给这些困难的职工一个饭碗。如果拯救厂子是以牺牲工人利益的前提下,我觉得就算拯救成功了,那也只能算是成功一半。”
肖北闻言一阵一阵的头疼,真不愧是没人搭理这个企业。负担重,效益低再加上一帮满肚子怨气的工人阶级,一个处理不好就是群体事件。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简直头疼。
“就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张栋梁轻笑一声,点点头,“当然有。”
“是什么?”
“Ipo上市。一旦上市,就有海量的资金注入,有了钱,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
肖北翻了个白眼,“你早上吃顶了啊?一大早跑到县委书记办公室跟我逗闷子?这样入不敷出、效益低下的老大难国企,怎么可能上市?想什么呢你!”
张栋梁却是一脸严肃,“深圳有专门的公司,专做Ipo上市,人家证监局什么的关系相当硬。给他们交钱就行了,经过他们一番专业的包装和操作保你Ipo上市。”
肖北失望的摇摇头,“你什么都信啊?他们有这个能力,自己注册点空壳公司上市套现不行吗?那来钱多快多轻松,何必这么麻烦。”
张栋梁笑了笑,不置可否,两手一摊:“您不懂资本运作,说这个没意义。”
肖北冷哼一声,“你知道伪造上市材料是什么罪名吗?”
“我知道。”张栋梁笑的很心酸,“我也是没办法,只要能救长弓酒业,我宁愿进去蹲几年也无所谓。”
肖北摆摆手,“这不仅违法,也违反原则,绝对不行,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张栋梁撇撇嘴。
肖北思索一阵后做出决定,“长弓酒业一定要大刀阔斧的改革,否则下一步就是破产清算,这是发展的必然轨迹。任何人和事妄想在发展的浪潮下阻拦,无疑于螳臂当车。”
第141章 夏天的任务
张栋梁愣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肖北斩钉截铁的说:“人员要精简,纪检组也要抓起来,反腐势在必行,一定要铲除厂子里所有的吸血鬼。冗余的科室更要去除,必须大刀阔斧的改革!”
张栋梁小声的说:“人员......”
“必须精简!”肖北知道张栋梁想说什么,不容置疑地直接打断了他,“必须要有刮骨疗毒的决心,长弓酒业已经病入膏肓,如果再不忍痛整治的话,等待长弓酒厂的,必然是丧命。”
张栋梁低着头,不置可否。
“就从那些机关行政管理岗开始下刀,不干活的、工作态度不积极的,不配合改革的,一律辞退!你不用怕,县委县政府都会全力支持你! 我会跟县国资委、县发改委和统战部打招呼,让这三个部门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张栋梁眼睛里慢慢燃起希望,但还是闭口不言,似乎还有顾虑。
“组织架构也要改革,架构要跟上时代。原先那些部门领导,工作态度好的,配合支持改革的,可以并入新的部门。工作能力不行的,跟不上形势的,不管谁的关系,不管背后是谁,一律辞退!”
张栋梁的脸色终于缓和,眼神重新焕发出光彩。
肖北站起身来,转身看着窗外阳光下猎猎作响的红旗,语重心长,“长弓酒业这个承载着宁零县无数荣耀的老人,是时候该重获新生了。”
张栋梁的拳头不自觉握紧,心潮澎湃。
肖北转过身,“至于资金的问题也不用担心,等厂子改革好了,我会亲自带常委班子去厂里考察,考察满意的话,我会提议让县政府筹措500万资金,助长弓酒厂再创辉煌。另外,我会牵头帮你介绍四大行和玄商发展银行的领导,助你贷款。相信这么大的厂子,至少贷出个一两千万不是问题。”
张栋梁彻底激动起来,肖北前面的话还有可能是画饼,可能是大话空话,可是现在他是真的帮助去解决资金的问题,那就绝不是大话空话了。
他突然想到之前去各个银行贷款,银行看到他们无不是避之不及,求爷爷告奶奶连人家面都见不上。就算好不容易经介绍见到银行的小领导,人家也是说不两句就把自己轰出来,往事历历在目,他忍不住泛起一阵心酸。
而如今,有了县委书记的支持,贷款也不再是问题!
肖北此时却皱起眉毛,盯着张栋梁不满的问:“怎么回事?半天不说话什么意思?你能不能干?不能干我马上换人!”
“能干!能干!”张栋梁反应过来,点头如捣蒜,“放心吧,肖书记,我一定不辜负您的希望,以刮骨疗毒的决心和勇气,带领长弓酒业大刀阔斧的改革,跟上时代的浪潮,让历史悠久的老国营厂子焕发出新的活力!”
肖北这才点点头,“一会儿给包山要我的名片,以后有什么事直接给我联系。”
张栋梁郑重的点点头,刚准备走,又抬起头问:“肖书记,您还有什么要指示的吗?”
肖北思索了一下后说:“没什么了。送你两句话。”
他目光深邃,缓缓的说:
“刀刃向内,胆大心细!剥除负累,轻装前行!”
张栋梁点点头,“牢记于心,肖书记。 我一定按照您的指导思想严格执行既定方针!”
“别慌走。”肖北叫住张栋梁,按下桌上电话的按钮,紧接着门就开了,包山走了进来。
“长弓镇派出所刚上任的所长夏天,应该在门口排队呢,把他叫进来。”
“好的。”包山答应后出了门,不大会儿夏天就敲门进来了。
夏天没穿警服,甚至没穿正装,上身是白色的休闲t恤,下身却搭配深蓝色西裤,脚上穿着黑色警用作训鞋。
仔细看的话,西裤屁兜上的金属扣子,明晃晃印着警徽。
肖北暗暗点头,果然没看错人。
他当然不会觉得夏天没穿正装来是对自己的不尊重,这反而说明他不趋炎附势。
警服裤子和警鞋,说明他是实用主义者,并不追求物质上的享受,属于物质欲望极低的那种人,这种人往往不会为了金钱而出卖自己的良知,违背自己的原则。
夏天走到张栋梁旁边,对肖北点点头,“肖书记。”
肖北微微颔首,“我知道你来找我的目的,什么都不用说了。调你到长弓镇当然是有任务的。”他顿了一下,然后脸上挂上和煦的笑容,“当然,任务很艰巨,有难度,有挑战。怎么样,夏天同志,有信心吗?”
夏天扶了扶眼镜,嘴角扯出一个自信的弧度,“肖书记信任我,我当然会竭尽全力的完成好组织交代的任务。”
肖北满意的点点头,“好!第一个任务,彻查宁零县长弓镇派出所,我会从县检察院反贪局派一个小组配合你的工作,一定要彻底肃清长弓镇派出所!从上到下都要切实做到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我要这16字方针在长弓镇派出所完全彻底的实现,而不是只是一句空荡荡的口号。”
夏天扶了扶眼镜,不让县局督查配合介入,而是让检察院反贪局配合,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没有多说,只是轻轻点点头,“收到。”
“第二个任务,全力配合长弓酒业集团党委书记、总经理张栋梁对酒厂的大力改革。确保改革顺利进行。”
夏天看了一眼身边闻言激动不已的张栋梁,扶了扶眼镜,眯起了眼。
这两个任务其实就是一个任务,大力整治派出所以配合长弓酒业的改革。
只是......
长弓酒厂......那上千一肚子怨气的工人......还有背后错综复杂的势力......这个任务还真不是一般的艰巨啊......
肖北看夏天没说话,挑眉问道:“怎么,怕了?”
夏天笑了笑,“长弓酒业工人众多,国企工人又异常团结,改革往往伴随着剧痛,大力改革必然会引起群体事件,镇派出所警力有限,在浩瀚的工人海洋中派出所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
肖北靠在椅子上,淡淡的笑了。
第142章 少壮派
“我会让县特警大队大队长张波派出4个特警中队常驻长弓镇,长弓厂改革期间听你指挥。另外,我还会协调县武警中队全力配合你的工作,一旦发生紧急情况需要武警支援时,你无需请示,可以先自行联系调动武警中队,然后再汇报我。”
夏天忍不住扶了扶眼镜,心里泛起滔天巨浪。
他一开始只是觉得肖书记改革的力度很大,但实在是没想到力度会有这么大......
可是好像现在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啊......
最近宁零县悄然流传着一种说法——以新任县委书记肖北为核心,集结了一批年轻干部,他们被称作\"少壮派\",俨然成为继本土派、外来派之后,不容小视的第三股势力。
退居二线的老领导们作为情报中心和官场教练,无不摇头叹息。
这些在宦海沉浮数十载的\"老江湖\",对这股新生力量并不看好。他们的意见是: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些年轻人不懂官场规矩,只知道横冲直撞,锋芒太盛,怕是连一年都熬不过去。\"
而他夏天,从上次专案组之后,就已经被模模糊糊打上了少壮派的标签,尤其是这一次的提拔和调动,更是把烙印钉死在了他身上......
一旦被打上少壮派的标签,在官场上就寸步难行,甚至会遭到排挤。
此时的他是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了。
肖北慢悠悠的抿着茶,不慌不忙的等着他表态。
夏天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对着张栋梁伸出了手,\"张总,以后咱们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
张栋梁愣了一下,随即紧紧握住夏天的手,声音有些哽咽,\"为了长弓酒业两千多名职工,为了这片土地上几代人的心血......\"
夏天点点头,“只要你们改革程序合法、处置合理,矛盾就能控制在理性范围。”
肖北瞄了一眼夏天,又对张栋梁说:“精简过程中绝不许搞暗箱操作,绝不能借改革之名排除异己,一切行动坚决以厂子的利益出发。”
张栋梁不知道肖北是说给夏天听,他面容坚毅,重重的点点头,举起左手握拳,信誓旦旦的说:“我以党性担保,一切为了厂子,而且绝不亏待任何一个为厂子流过汗的工人。”
肖北满意的点点头,他起身走到两个人身旁,亲切的拉住两个人的手,语重心长的说:\"改革的路从来都是荆棘密布的,而且往往伴随着剧痛,但只要我们站稳人民立场,守住法律底线,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记住,这次改革不是为了某个人的政绩,而是为了几千名工人的饭碗,为了宁零县的经济命脉。你们放手去做,县委县政府就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
肖北喊来包山,让包山联系县国资委和发改委的主任,让他们全力配合张栋梁的改革,至于市委常委,统战部部长王安,他自有安排。
对接好之后,夏天和张栋梁才告辞离去。
等两人离开,肖北开始继续会见。
会见从上午持续到下午,基本上该见的人都见了一遍,肖北才开始会见自己正儿八经的嫡系。
第一个见的是新任刑警大队大队长许新木。
他一身运动服,容光焕发的大踏步走进办公室,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走路都带风,他大大咧咧的走到办公桌旁,一屁股坐下,“肖书记好。”
然后毫不客气的拿起肖北办公桌上的红利群抽出一根递给肖北,“肖书记,您堂堂一个县委书记,就吸这种烟啊?配不上您的身份啊也。”
“抽惯了。”肖北接过烟笑了笑。
许新木掏出火机帮肖北点上,又掏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然后很自然的把烟装进自己的裤兜。
吐出一大口烟后,他大大咧咧的说,“肖书记有什么安排?”
“华堡镇的弑亲案听说了没?”
许新木起身自己跑到饮水机去接水,叼着烟说:“听说过一点,刑大三队办的案子,挺操蛋的。”
肖北点点头,“我要你秘密调查此案,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查案?”许新木坐回椅子上,他想了一下,随即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这案子都已经判了,还有什么好查的?”
肖北哪能看不出来他在装逼,故意想让自己说明白,他轻笑一声,“你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案子就是一个冤案。”
许新木摇摇头,脸上露出贱笑:“肖书记,您真的是查案吗?”
“当然。”肖北斩钉截铁,“查案,顺便揪出这案件背后,司法系统里的所有害群之马。”
许新木点点头,脸色变得少有的正经,“肖书记,那您得说明白,到底是查案为主,还是反腐为主。”
“没有什么主次。”肖北有点不耐烦了,“你就顺着这个案子往下查,以案子为突破口,调查出案件真相,挖出背后所有推波助澜的人。”
许新木思索一下,然后淡淡的说:“肖书记,这条线往下挖,恐怕能挖到天上去,您真要挖吗?”
“挖!”肖北毫不犹豫。
许新木眼中闪烁着激情,“肖书记,您给我一个明确的指示,挖到哪一级为止。”
“一挖到底,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涉及到什么级别,坚决一挖到底!”肖北面容坚毅,语气严肃。
许新木笑了,他站起身,用力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得嘞!只要您发话,我许新木烂命一条,保证挖出猛料,绝对让您满意!”
肖北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许新木,“你联系这个人,和她一起办这个案子。他是市里的自媒体记者。”
许新木愣了一下,和记者合作办案,他还真没有过这种经历。
他一时想不明白,反腐案件为什么要与记者合作,一般反腐案件,当地捂都来不及呢,怎么还会有领导主动邀请记者曝光呢?
但他看到肖北脸上满是深意的表情,就知道书记大人一定自有安排,便也没有多问,接过名片揣进兜里。
肖北拍了拍许新木的肩膀,“调查是秘密进行,尽量不要打草惊蛇。如果确实需要拘捕人的,一定要先给我汇报。”
“心里有数。”许新木转身大踏步离开,背对着肖北摆了摆手。
肖北坐回椅子上,会见最后一个人,他的“心腹爱将”张波。
当他看到张波走进来的时候,额头瞬间布满黑线......
他默默祈祷,希望张波来的时候没人看到他,不然自己的人真的被他丢光了。
这一瞬间,他很想让张波滚去守水库......
第143章 真男人的装备
张波迈着神气的步伐走到肖北跟前,然后“啪”的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喊道:“向,敬爱的肖书记问好!”
敬完礼不等肖北说话,又放下胳膊贱兮兮的问:“哥,怎么样,帅吧?”
肖北深吸一口气,紧皱眉头看着张波。
面前的张波头戴m88特战头盔,头盔上面还架着黑色的全封闭风镜,头盔下面的大脸上套着黑色头套,只露出一双笑眯眯的小眼睛。
他穿一身黑色特战服,脚上蹬着07式高腰黑色牛皮作战靴,手上戴着黑色警用防割半指战术手套,露出胖乎乎的半截手指,膝盖和手肘上还戴着黑色pU材质的战术护膝和护肘。
特战服外面套着印有poLIcE和警徽的八件套快拆作战背心,背心上面挂着对讲机和执法记录仪,大肚子上面套着黑色的战术多功能武装带,武装带上挂的满满登登,有手枪弹匣、辣椒水、战术手电、医疗包、警用水壶、手铐、ASp警用甩棍。
甚至还有一把烤蓝崭新的qSZ92式半自动手枪插在快拔枪套里,露出黑漆漆的手枪握把。
就连腿上也没闲着,右腿大腿处绑着腿挂枪套,枪套里面是一把小巧玲珑的64。
特战版张波
肖北靠在椅子上,藏在党旗阴影下的脸色难看至极,他冷笑着问:“我记得咱们县特警大队还有两把95自动步枪呢,你怎么没背过来?”
张波自信地笑了:“哥,这你就不懂了,长枪都是小兵背的。长官只带手枪,我堂堂一个大队长,背个长枪算怎么回事?”
“嘭”的一声巨响,肖北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喊道:“你他妈穿这么夸张在县委县政府里晃悠什么?你是不是缺心眼?你这么高调干什么?嫌我不够招人恨是吧?”
张波低着头小声解释:\"哥,哪个男人能拒绝这一身特战装备啊,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帅......\"
“放屁!”肖北怒喝一声打断他,“你是普通人吗?你是大队长!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领导干部!”
他越说越气,又指着他腰上的92怒骂,“你还tm配枪,还tm带两把?你来反恐啊你?你tm来县委,来见我你带什么枪?你要杀谁啊?县委县政府有你的仇人啊?你这叫什么?你这tm叫持械上殿!搁tm古代你都得被杀头!”
张波被肖北暴风骤雨般的怒骂骂蒙了,他战战兢兢的站在那里低着头挨骂,一言不发,挨好哥哥的骂这件事,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谁也没他挨的骂多。
肖北看他这副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嘭”的一声又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还tm不动!”
张波赶紧摘掉头盔,又脱掉头套,露出热的全是汗的胖脸,他讪讪地笑着,小声嗫嚅,“哥,别生气,我知道错了。以后上班时间以外,我再不穿了......”
肖北冷哼一声坐回椅子上,喘着粗气一言不发。
张波低着头抠手指头,也不敢说话。
一阵沉默之后,肖北才压下怒火,没好气的说:“我现在是县委书记,县委里面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我,伺机对我下刀子呢!你是我带过来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代表我,他们找不到我的把柄就会找你的,知道吗?”
“知道了,哥。”张波小声说。
“好了,说正事。”肖北伸手掏烟,却掏了个空,才想起来烟被许新木顺走了。张波见状赶紧掏出自己兜里的万宝路递给他。
他接过烟没好气的说,“这烟也不行,作为党员干部,怎么能抽外烟呢?这被有心之人抓到了也能拿来做文章。”
但他还是抽出一根点上,又扔给张波一根之后,顺手把还剩大半盒的万宝路丢进垃圾桶。
肖北揉着脑袋问:“郭台铭知道吗?”
张波点点头,“知道,原来我的老大,县刑警大队的大队长,现在被你调技术大队当政委去了不是,新木接的他的班。”
“前段时间华堡镇的弑亲案闹得沸沸扬扬,他作为刑大的一把手,不可能毫不知情。通过这件事就看的出来,这小子这么多年估计没少贪,手上一定有不少冤假错案。这样的害群之马必须拿下来,我准备让你去秘密调查他。”
“调查他?”张波怔了一下,然后又皱眉问:“直接让督察或者纪委查不就行了?”
肖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他能肆无忌惮的干这么多年,上面肯定有人啊!查他不是最终目的,最终目的是查出他背后的人!苍蝇老虎一起打!明白吗?”
“哦!”张波点点头,想了想又问:“就我自己吗?您不给我配人吗?平安哥呢?”
“平安个屁!陈平安有陈平安的任务!”肖北深吸一口气,“你现在是特警大队的一把手,手下那么多人不是随便你用?抽几个底子干净,机灵可靠的队员不就行了?”
张波想了一下,然后郑重的点点头,“好,我知道了哥。”
肖北这会儿被他气得肝疼,实在不想再理他,告诉他一定要秘密进行,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之后,就摆摆手让他出去了。
偌大的办公室瞬间变得空荡荡,除了背后的国旗和党旗就只剩下肖北一个人。
他转头看了看外面已经开始慢慢黑下来的天空,默默的叹口气。
县纪委的大力反腐,苗庄村的脱贫,长弓酒业的改革,检察院的洗牌,弑亲案的调查,刑警大队长郭台铭的调查,这六件事同时进行,千头万绪一团乱麻,尤其是背后势力的盘根交错,让肖北心力交瘁。
这其中,其他的都可以秘密进行,等取得成果了再宣布,到时候已成既定事实,任谁也翻不出浪花,唯独长弓酒业的改革,这件事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秘密进行的。
这件事做好了,不仅是天大的政绩,更能让宁零县的经济提升一大截,甚至直接脱贫也不是不可能。
常委班子风声鹤唳,一定会有人背后使绊子,耍心眼搞破坏,想要顺利完成,就必须使用计谋。
他长出一口气,对于常委班子,他其实早有计策,现在就看计策实行的顺利不顺利了。
他看了看手表,时间正好,随即起身,先对包山耳语几句之后,又给曹恒印发了个信息,随即让王大山开车带他直奔市里。
第144章 加了量的
破捷达在国道上狂奔,他坐在车里给市委书记孙传福发了个短信。
“孙书记,我到玄商公干,顺便给您汇报工作,等您空闲。”
想了想,他又删掉“孙书记”三个字,改成了“传福书记”,然后发送了短信。
发完短信,他放下手机和王大山闲聊。
“大山,你为什么对路面上的事这么了解?”
王大山笑了笑,“书记,我是司机啊,成天在路上跑不说,我好多发小和战友都是开大货的,耳濡目染肯定会了解一点。”
肖北点点头,笑着问:“大山,你说要是让你当交通局的局长,你能干得了吗?”
“我靠。”王大山吓了一大跳,“哥你别吓我,我肯定干不了,交通局是大局,别说局长了,让我当队长我都费劲。”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一句,“再说了,书记,我不是行政编啊,我当不了领导的,我是事业编。”
肖北笑了笑,“跟你开玩笑的。”
他转头看向窗外,王大山这个汉子的脾气性格还有身手,倒真有一个岗位适合他,至于编制当然不是问题,他现在可是县委书记,和县长不同了......
窗外的行道树飞速后退,肖北淡淡的说,“大山,以后出门,除了见领导以外,你都不用在车里待着了。我下车你就跟着我下车。”
“好...好......”王大山答应之后若有所思,嘴角忍不住勾勒出一个弧度......
等车开到玄商市归德大酒店的时候,刚好是晚上九点。
全玄商都知道,市委书记孙传福是出了名的勤奋,每天都要在归德大酒店伏案工作到凌晨两三点,一大早7点钟又会准时出现在市委书记办公室。
坊间还有段子,说敬爱的孙书记每天休息的时间,正好是前任书记丁书记每天工作的时间......
王大山把车停进车位,肖北刚下车手机就响了,他掏出手机一看,是孙传福的回信,回信很简单,只有一个字,
“准”
肖北从后备箱拿出在县商场两百块钱买的两大提包装精美的茶叶,瞄了一眼包装上印刷的产地信息,没错,是福建省武夷山市。
他提着茶叶乘坐专用电梯来到9楼,孙传福的“行宫秘书”刘龙坐在大厅中间,看到肖北从电梯出来,他瞬间瞪大眼睛,紧接着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愤怒和烦躁。
肖北瞄了一眼电梯口旁边的两个西装汉子,这两人膀大腰圆,带着空气耳麦,双手交叉站在电梯口。
肖北摇摇头,孙书记的排场越来越大了。
他提着茶叶快步走到刘龙跟前,不等他开口就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上次跟您开玩笑的,这次是真的。”说着还冲他挤了挤眼睛,“加了量的。”
然后把桌上的信封往里推了一下,推到刘龙的手旁边。
刘龙的表情变得缓和,但依然充满不悦,肖北又掏出手机在刘龙面前晃了一下,“跟传福书记约好的,麻烦您通报一下。”
刘龙没看清手机短信的内容,却实实在在看到了短信的对话人确实是孙传福的名字和手机号。
又听到肖北对老板的称呼已经从一开始的“孙书记”变成了“传福书记”,看来这小子也基本上成了老板的自己人。
他权衡一下,还是不动声色的把信封拿起来放在桌子下面,入手的厚实程度却让他吓了一跳,这至少有五千块!
虽然这五千块巨款的诱惑是巨大的,但这次他学聪明了,他很谨慎。没直接塞进抽屉,而是在桌子下面抽出钱来快速瞄了一眼,红彤彤的毛爷爷头像喜人!确实是如假包换的钞票。
他这才翻了个白眼,这才没好气的回应他第一句话,“别乱开玩笑,归德酒店是你开玩笑的地方吗?”
“是是是...”肖北赔着笑脸。
刘龙拿起电话,片刻后对着电话说:
“宁零县的肖北到了。”
“好的老板。”
他放下电话,“老板还有事在处理,他让你等一会。”
“好,没问题。”
电梯旁边就有一排软卧沙发,肖北提着茶叶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开始摆弄。
随着时间的流逝,办公桌后面的刘龙急的百爪挠心,他有心想再仔细检查一下肖北的红包,但碍于肖北就坐在对面,也不好意思拿出来查看。
就在他终于熬不住,准备偷偷趁肖北不注意,快速把红包揣进兜里,借上厕所的名义在厕所查看之时,桌上的电话终于响了,他赶紧接起来,然后恭恭敬敬的对着电话点头,“好的老板。”
放下电话,他对肖北摆手,“走吧!”
肖北心里暗骂,等他妈俩多小时了,终于忙完了。
他提起茶叶赶紧跟上,刘龙推开豪华对开木门,他终于再次踏进这间“办公室”。
市委书记孙传福头也不抬审阅着文件,他眉毛紧皱,右手夹着钢笔,不时还在文件上写写画画。
刘龙安排他坐在孙传福对面的访客椅上,又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纯净水放在他面前,这才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肖北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身体挺的笔直,毕恭毕敬的坐在那里,眼睛却不由瞄到了孙传福手里的文件上,他的视力非常好,能达到2.3以上,否则当初也不会被神秘机关选中。
当他看清孙传福手里的文件以后忍不住大吃一惊,这tm分明是归德大酒店的菜单啊!
这b在干嘛啊?!装这个蒜干嘛啊?
孙传福放下文件又开始写写画画,等肖北看清他写的内容时,问题迎刃而解,孙传福的字体潦草,但很好看,一看就是下苦功夫练过庞中华字帖的。
潦草的字迹写着“冷漠的对他,等他对赌协议输的时候,再宽慰温暖他,告诉他一切都是为了锻炼他。”后面是长长的横线,横线后面写四个字“——感激涕零!”然后又是横线“——收服!!”
写完收服这两个字后,孙传福脸上情不自禁的挂上笑容,但他马上就收起笑容,立即换回一副严肃的表情。
他终于放下文件,对手里的“文件”做出评价,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意有所指,“不错,木兰县这个月招商引资的成果很显着,我很欣慰。”
第145章 你口述吧
肖北哪里会不知道他在给不小心露出的笑容找理由,这孙传福真是天生的政客,一句话既给了他不小心露出的笑容一个合理的解释,又敲打了一下自己。
但他也不戳破,而是把两提茶叶提上来放在桌子上,“这是我在福建开公司的同学给我带的,正宗的武夷山红茶,正山小种。刚下的新茶,我也不会喝茶,拿来让传福书记帮忙品鉴一下。”
孙传福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茶叶,根本不接话,而是淡淡的说,“听说最近宁零县的干部队伍变动很大啊。”
市委书记就是市委书记,宁零县这个犄角旮达的一点变化也逃不过他的眼睛,自己昨天才做的部署,他今天就已经知道了。看来孙传福最近工作没少做,他对玄商的把控和掌握越来越强了。
他实话实说:“传福书记,最近我确实做了一些干部调整。”
“但是这次调整并非最终调整,只是第一步而已。我今天来,这件事也是我想向您汇报的工作之一。宁零县的政治生态、政治环境极其恶劣,政府运行效率极差。尤其是干部作风问题十分严重。廉洁风险突出,官僚主义严重,在搞活宁零县经济的同时,我想把工作重点先放在反腐和纪律建设上。”
“腐败是高压线。”孙传福立即对肖北的想法表示肯定,并且义正言辞的把肖北没说的话说了出来:“政治环境不好、干部队伍建设不好就绝不可能创造出良好宽松的营商环境。没有好的营商环境,招商引资、发展经济无疑是一句空话。”
肖北脸上故意流露出崇拜和感激的神情,他重重的点点头,“传福书记目光如炬,一针见血,本来我也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也没有下定决心,更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听完了您的看法,我既坚定了决心,也有了自信。看来以后我还得常来跟您汇报工作,这样才能有更多机会向您学习。”
孙传福忍不住露出微笑,但很快又收了起来,他手里端着小巧的茶盏,严肃的说:“这件事情我没有意见,你尽管去干。”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愤慨:“不仅要抓腐败、抓纪律,懒政惰政不作为的也要一并处理,当官不为民做主,干脆让他回家卖红薯!”
“传福书记说的太好了!”肖北严肃的点点头,“我回去以后马上召开县委全体会议,向全县传达您的指导思想,并且组织纪委和相关干部学习领会您的指示精神。”
“那倒不用。”孙传福矜持的摆摆手,“这些思想你自己把握领会就行了。”
他给自己的茶盏里面倒上一杯新的茶汤,却还是不给肖北看茶,他端起茶盏继续指示:“反腐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知道你之前搞过很久的纪检工作,也取得了一些不错的成绩,干这个你是内行,所以我就不多说了。”
“好的传福书记,我一定......”
“我就送你两句话吧!”孙传福直接打断肖北,他意气风发,语气激昂:“雷霆手段,菩萨心肠!”
“我记住了。”
孙传福意料之中的叫好声和掌声没有出现,他瞥了一眼一脸认真的肖北,淡淡的笑了,轻轻的抿了一口茶,“还有什么事? ”
肖北从公文包里拿出关于宁零县长弓酒业集团的报告,轻轻的放在桌子上。
孙传福却是看也不看,揉了揉眼睛,“你口述吧。”
肖北点点头,“传福书记,宁零县长弓酒业集团是一个历史悠久,成绩不菲的传统国有企业。在改革开放、经济形势变化的浪潮之中沉底,但其本质仍然是一个设施完善,生产能力巨大,品牌价值很高的企业,只是目前负累太重,我觉得只要有着刮骨疗毒,破釜沉舟的勇气去改革,长弓酒业一定能再创辉煌,盘活宁零县的经济。”
孙传福皱起眉毛,这个老大难国企他当然知道,这是省里都挂了号的负担企业,破产倒闭和重组说了不是一次两次,但是厂子上千职工和几千的退休工人是一股巨大的力量,非雷霆手段难以解决。
但是要想雷霆手段解决这个厂子,是要冒巨大的政治风险的,说白了这件事做成了无功,可一旦失败了代价却是巨大的。
更重要的是这个厂子地处偏僻,连厂区的土地都不值钱,否则现在房地产行业如日中天,全国各地政府都在拼命卖地。在这个形势下,宁零县怎么可能还能让一个破厂子占着这么一大块地,早有开发商用各种手段强征厂子了。
可如今肖北却要动这个厂子......
孙传福面无表情,“这个厂子我知道,负担沉重,积累积弱,历史遗留问题严重,恐怕改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肖北直视孙传福的眼睛,“传福书记,我明白这件事风险巨大,但作为共产党员,我们的使命不正是在困难面前挺身而出吗?长弓酒业上千职工背后是上千个家庭,他们盼着厂子能好起来,盼着过上体面的生活。这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民心向背的政治责任。”
孙传福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想听的是肖北的具体方案,而不是肖北在这唱。
肖北浑然不觉,继续道:“当年革命先辈能在枪林弹雨中为百姓拼出活路,现在我们面对企业改革的‘硬仗’,又怎能因顾虑个人得失而退缩?”
孙传福意兴阑珊,正准备说话,肖北却拿起了报告,翻开摊在桌面上,“传福书记,改革的具体方案,报告里写的很详细。”
“哦。”孙传福放下手里的茶盏,“报告我就不看了,你简单说说你的想法就行了。”
肖北眉头紧锁,看起来像在组织思路,其实心里已经怒火滔天在骂娘了。
自己是县委书记,不是tmd长弓酒业老总,也不是发改委主任,自己把握大方向就行了,对于经济、企业这一块自己一窍不通,在自己不懂,不擅长的方面指手画脚,擅自干预,是一种霸政的体现,更是独断专行揽权的行为。
放手让手下专业的人才去干,自己只负责制定大方向,出事帮他们擦屁股,这才是一个好领导,好书记该干的事。而不是事事都插手。
改革思路和具体细节虽然不是他制定,但他当然是清楚的,这份报告他不仅看过好几遍,更是修改润色了好几处,但是怎么去口述?
其中的细节和方案还有图示,不亲眼去看仅凭口述很难领会到精髓。
第146章 别伸手
肖北强压怒火,尽力梳理了一下思路说:“改革的思路其实就是精简职位,重组组织架构,降本增效,内部反腐,外部重开销路,引进资金。”
孙传福摆弄着茶具,心不在焉的泡茶,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权衡利弊。
肖北的方案和思路倒是很清晰,可行性很高。
改革长弓酒业,若干得好,对他孙传福而言,自然是一大政绩。
领导有方,盘活濒临破产的国有企业,拉动经济,在发展健康可持续经济上迈出关键的一大步。
可是如果干得不好,一旦出事自己当然也是要承担风险的。
想来想去,孙传福下定决心,做出了最符合自己利益的决定,那就是把风险降到最低,把责任降到最小。
他终于给肖北倒了一盏茶,“肖北啊,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是千万不能冲动,万事都要考虑周全,行事更要谨慎。”
肖北端茶的手顿了一下,心头剧震。
这话就已经是表态了,孙传福拒绝了肖北的提议。
宁零县长弓酒业的改革大业胎死腹中。
他长出一口气,正准备说话,就听孙传福又悠悠道:“在可能存在风险的事情上,更要小心谨慎,务必要确保万无一失。”
肖北愣了一下,表情立即转悲为喜,孙传福同意了!
这时间肖北哪还顾得上管孙书记的语言艺术,更不顾得去想他模棱两可的话其实是在自保,让自己去冲锋陷阵,出了事全是自己的责任,有功了孙传福名正言顺的拿首功。
他听得出孙传福是同意自己的提议,同时指示自己一定要小心行事,一切以稳定为前提。
这些就够了!
他一脸坚毅,一口饮尽盏中茶,重重的点了点头,“我向您保证,很快您就会看到一个活力四射,容光焕发的长弓酒业!”
孙传福淡淡的笑着,不置可否。
达到目的之后,肖北就告辞离开。
长弓酒业是县属国企,肖北作为县委书记,完全有权利自行处置,只要不出事,没有引起大规模的群体事件,就只需要向市委市政府交份报告即可。
但他还是亲自来找孙传福汇报此事,这其实跟他想拜入孙传福门下没关系,而是他有更深的考量和计策......
等肖北走了以后,孙传福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茶桌上的两提茶叶上,他拿过来打量了一下精美的包装,暗暗点头,又瞥了一眼厂商信息中的产地,果然是福建省武夷山市。
倒是个有心的,孙传福心生赞赏,把手伸进包装袋里摸过来摸过去,表情越来越凝重,他又拿过另一提,失去耐心的他直接把里面的茶叶倒出来,扒拉一圈,却发现手提袋里果然除了茶叶什么都没有。
他气愤的哼了一声,眉目间全是戾气。
越想越气,他大手一挥正要将桌上的茶叶扫落,却又突然停住;沉吟片刻,竟又露出了笑容。
他嘴角勾勒出一个弧度,“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
办公室门口的玄商“一号”秘书刘龙,看到肖北离开,再也按捺不住了,这么大一个红包,留在办公桌里可不是个事。
他瞥了一眼电梯口的市委警卫处的兄弟,偷偷把红包塞进后腰,然后对两人道:“兄弟,我去个厕所,帮忙照看一下。”
他快步来到厕所,关上隔间的门之后才小心翼翼从后腰拽出信封,抽出里面厚厚的一沓儿钞票,正准备往怀里塞,却发现不对劲。
他摊开一看,一沓儿钞票只有第一张和最后一张是货真价实的钞票,中间夹的却是钞票式样的宣传单,宣传单是人民币样式,上面是一排小字,玄商市纪委廉政警示教育宣传。
中间写着红色的骇人大字,【别伸手,伸手必被捉!】
翻过来背面也是一句吓人的宣传语,
【黑钱装口袋,手铐马上来!】
刘龙的手像被烫到般猛地松开信封,花花绿绿的“钞票”散落一地,他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喉头发甜,不知是吓得还是气的......
......
当宁零县县委书记的司机王大山拉着肖北,驾驶着捷达驶到宁零县县政府招待所的时候,招待所门口正围着一群人指指点点在看戏。
肖北当即皱起了眉头,县政府招待所就在县委县政府正对面,在这里吵吵闹闹算怎么回事,他当即安排王大山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不大会儿,王大山就喜滋滋的上了车,“书记,真新鲜。”
肖北不动声色,“怎么回事 ?”
王大山眉飞色舞的讲了起来。
原来是下面乡镇的一个副镇长带着镇办公室主任来县里办事,事没办完索性就在县招待所住一夜。
住就住吧,这个副镇长晚上睡不着,就想去找办公室主任要几份资料研究研究,准备准备明天要办的事。
没想到敲开门却发现这个办公室主任点了一桌子的菜和烧烤,和他县里的朋友正在大吃大喝,还叫了两个小姐陪客,副镇长当即大怒,本来镇子就是贫困镇,来县里求爷爷告奶奶要拨款要不到,办公室主任还大吃大喝。
当即就质问起来,一开始办公室主任还诺诺连声的赔不是,结果这个副镇长当着主任朋友的面骂的他很没有面子,再加上还有两个小姐在场,办公室主任当即也怒了,仗着有镇长撑腰两个人就吵了起来。
副镇长也不是好惹的,拉着办公室主任就要去县纪委,两人就这样一路吵到了招待所门口。
听完王大山的讲述,肖北淡淡一笑,办公室主任往往都是人精,怎么可能当街和领导大吵,尤其是这种拿不上台面的事。
而且作为副镇长,就算要惩办主任,也是打电话让纪委来人,哪有当即扭送纪委的道理。
最重要的是,这戏码虽然不罕见,但也太巧了一点......
但肖北只是笑了笑,不咸不淡的说:“这戏码倒也不算新鲜。”
王大山却是摇摇头,笑嘻嘻的说:“最新鲜的是这个副镇长是女的,而且还是个大美女!”
肖北眉头皱了起来,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他把目光望向窗外,恰好人群分开,女镇长拉不动办公室主任,围观群众更是无人帮忙,她愤而离去。
从肖北车边经过的时候,肖北恰好望向窗外。
当他看清女镇长的面容时,他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仿佛停止跳动,大脑一片眩晕,瞠目结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冷峻的面容,小巧的方脸尖尖的下巴,大眼睛小鼻子......
还有熨烫笔直的白色衬衣,丝滑笔挺的黑色西裤,粗跟黑色小皮鞋,利落的短发,还有胸前那小巧的党徽,不是她......还能是谁?!
(猜猜是谁?有能猜得出来的吗?)
第147章 周国军
曾经的县委专职副书记周国军自从兼任了县长之后,不仅没有变得猖狂得意,反而愈发的沉稳低调。
周国军本来就是一个心思很重的人,肖北来之前,他已担任县委专职副书记多年。
本来专职副书记在县委的排名至少在前三,但是由于周国军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不争不抢不斗,方大陆自然不把他当回事,所以虽然他是副书记,却只分管党建和县委办公室、县委社会工作部、县档案馆,县委党校这些不太重要的部门。
唯一有实权的部门就是县委审计委员会办公室归他分管,至于县委国家安全委员会办公室、县委财经委员会办公室、县委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等等这些有权利有油水的部门,全都被方大陆牢牢抓在手里。
方大陆被双规以后,这些权利部门又被肖北和县委副书记常山野两人瓜分,周国军还是被排挤在外。
直到周国军走通了一个经营很久的门子,才在肖北和常山野的斗法中,异军突起夺得县长的宝座,情况这才开始改变。
这些部门大部分虽然还是被新任县委书记肖北牢牢抓在手中,但是县政府他成了名副其实的一把手不说,做了这么多年的专职副书记,他还把县委当中最有搞头,油水最足的县委农村工作领导小组抓了过来,权势可谓一时无两。
所有人都觉得周国军是走了狗屎运,可是他自己却不这么认为。
他办公室的书架上摆满了书,但大多数都没看过,唯有两本书常年放在案头,书页都被他翻得卷了边,看了不下百遍,书上面还用红笔写满了漂亮的蝇头小楷,全是他的心得感悟和批注。
一本是《党史》第二卷,一本是《中南海风云人物沉浮录》。
... ...
关于肖北这个人,他做过详细的调查和分析。
此人靠着帮市长江基国铲除政治对手而上位,展现出极强的政治投机性。后又投向省纪委常务副书记马走日。马书记玩了一辈子政治,岂能看不出肖北何种货色?当然不会把肖北这种典型的政治投机分子收下。
被马走日拒绝后他又拜入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郭德纲的手下,但这种野心庞大,无父无母无君无父的人又怎会甘心在一个快退休的市委常委手下干呢?所以很快又转投入当时的市委书记,前途无量的丁子硕麾下,后来因为办事不力又被丁子硕抛弃,其反复无常的性格暴露无遗。
这个三姓家奴不知怎的,转了一圈竟然又投回江基国手下,借着市里权力交替的空子,来到宁零县当县长。可是一个县长显然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为了升县委书记不惜和帮他无数次的江市长决裂,榨干了眼看就要平安落地退休的组织部长郭德纲最后一滴血,如愿坐上县委书记的位置。
最近又听说此子最近又和市委书记孙传福来往频繁,很有可能搭上了孙书记的路子。
熟读党史的周国军对此不屑一顾,他简单分析就得到结论,孙书记初来乍到,正是用人之际,现在只是用他而已。
想投入孙书记门下?还早着呢,做梦吧!
对于肖北在玄商官场上“油盐不进”“不收贿赂”“眼里不揉沙子”这些“恶名”,周国军更是嗤之以鼻,沽名钓誉之辈罢了,这种人他见多了。
不过明相严嵩之辈罢了,但是水平较严嵩来说,还差的太多。
对于县委的这几个常委,这种层次的斗争根本就不够周国军塞牙缝的,小孩子过家家而已。
他思考了不到一分钟他就定好了斗争策略。
拉打即可。
拉拢一部分,打击一部分,如此便可将常委会收入囊中。
打击的自然是县委书记肖北。
拉拢的是不属于他们本土派的人,常务副县长陈青,还有肖北自视为嫡系的纪委书记陈平安。
也就是熟读党史的周国军了,换做别人绝不会也不敢去拉拢对手一路提拔起来的嫡系。
周国军就敢,他知道这年头哪有真情啊!尤其是政治这个修罗场,这里只有利益,没有朋友。
果然,陈平安很好接触,希望很大,但是周国军不急,来日方长,急不得,慢慢来。
反而是陈青,这小子滑不留手不好相与,必须得费大力气才能拉拢。
至于打击对象肖北,他眼珠子一转,一连串的计策就已经在脑子里想好了。
有时候毁掉一个党的高级干部很难,因为我党是一个包容性很强的党,尤其是对于自己的同志,对于一些不是原则性问题的错误,能挽救就挽救,能拉一把就绝不会放弃自己的同志。
但有时候毁掉一个党的高级干部也很简单,不管是作风问题还是政治问题亦或是没有问题,都有可能让你万劫不复,因为政治斗争是残酷的,是不留情的。也许有时候,组织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由头罢了,至于这个由头是大是小,严重不严重,甚至是真是假都不重要......
......
这天上午刚开完常委会,周国军就敏锐的意识到肖北要有大动作了!
他对肖北在常委会上的人事部署进行了详细的研究,发现其他的都不重要,最大的事就是宁零县长弓酒业,肖北要对长弓酒业开刀了!
这是一个绝妙的机会!如果此时在这件事上自己不捅刀子,简直对不起组织这么多年对自己的栽培!
周国军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迅速做出了几样部署,部署完之后,周国军舒服的躺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怡然自得,脸上全是自信的笑容,喃喃的感慨:“可惜肖北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屁股还没坐热就要滚蛋了......”
中午回到家,他又赶紧找到自己的妻子,激动地抓住妻子的肩膀,声音颤抖的说:“时机到了!”
妻子挣脱他的双手,看精神病一样看着丈夫,她总觉得自从自家丈夫当了县长以后精神就不太正常了。
她不耐烦的说:“什么时机到了?”
“小妹!”周国军目光灼灼:“培养小妹这么久,这次终于到了启用的时候!”
妻子恍然大悟。
有一年过年,她和周国军回老家探亲的时候,见到门口蹲了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大冬天穿着单薄的衣服,上前询问得知,小女孩父母双亡,被村里的老汉收养,年前老汉染病去世,只剩小姑娘一人。
周国军两人看小姑娘可怜,模样又俊俏,顿时动了收养的心思,仔细问完发现竟然还和妻子有点亲戚关系,算起来该是表妹。这下收养就顺理成章了。
本来是好事,但是周国军却有不同的心思,他未雨绸缪,满脑子都是斗争,这个女孩模样清秀,培养起来将来大有可为啊......
第148章 投在心上的小石子
回到招待所以后,肖北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招待所门口那惊鸿一瞥,像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心口。那女人的身形,眉眼,竟与陆丽如此相似,相似到……让他瞬间窒息。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陆丽冰冷的遗体被收敛入殓,他几乎要以为,那场诀别只是一场残酷的幻觉。
夜,沉得如同凝固的墨。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心乱如麻。
关于陆丽,一个他始终不愿深触的念头,此刻在黑暗中无声地啃噬着他——那是深不见底的悔恨。他本该对她说的,那些藏在心底深处的话。早该表明心意的……
他已非少年,身处省管干部的位置,再向上攀登,势必要先解决家庭问题,组织上是不会提拔裸官的。《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明确规定,除特殊岗位需要外,裸官不得列为考察对象。
而如果要结婚,陆丽无疑就是最合适的对象。
她的性情、她的通透、她与他灵魂深处的共鸣……都曾让他暗自庆幸。
就算不考虑她的家世,她的性格、三观等等各方面都跟自己非常契合,两人不说在工作上可以搭档,珠联璧合所向披靡,至少可以守望相助,起码不会干涉对方的工作,更不可能给对方拖后腿。
只是……终究是错过了。
一丝微光似乎刺破了这浓稠的悔意,江晨梦活泼灵动的身影,猝不及防地跃入脑海。
陆丽已逝,他不得不直面内心深处的另一处涟漪——他对江晨梦,亦是心动的。
只是她的身份......
思绪如脱缰野马,竟又将他带回了更久远的时光。初恋沈雪的容颜,清晰得恍如昨日。
十年过去了,岁月的刻刀好像很吝啬在她美丽的脸庞上留下印记,她一如十年前一样,美丽、温婉、落落大方。
十年前的画面,如同失速的过山车,呼啸着在他眼前疯狂闪回。
那些甜蜜交织着心碎的片段,那些被青春无限放大的欢愉,和……刻骨铭心的痛楚。
无数个被失眠撕裂的深夜,幻想着心爱之人依偎在他人怀中的景象,那剜心般的疼痛,至今想起仍让他指尖微颤。
地上散落的烟蒂和空荡的酒瓶,曾是那段晦暗岁月唯一的见证。
还有……坐在军车驶离校园时,他固执地回望,期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能冲破人群,向他奔来的那一刻。那望眼欲穿的等待,最终化作了风中的尘埃。
这一切...如今想起来依然难过。眼眶毫无征兆地湿热起来,冰凉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洇湿了枕畔。
他闭上眼。过去了……终究是过去了。沈雪带给他的那些伤害与痛苦,他不会遗忘,亦无法真正原谅。但……也无需再记恨了。曾经炽热的爱与汹涌的恨意,早已在时光的河流中冲刷、沉淀,只留下模糊的河床印记。
他深深叹了口气,再次翻身,试图驱散这潮水般的回忆。然而,招待所门口那个酷似陆丽的身影,却像幽灵般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一种近乎偏执的冲动攫住了他。
黑暗中,他摸索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紧蹙的眉头。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拿起又放下,最终,手指还是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一条信息发送给了王大山,让他查一下这个女人。
正准备睡觉,手机响了一声,来短信了。
他本以为是王大山的回信,打开一看却是老同学张硕发的,邀请他明晚一起吃饭。
对于这个政法博士,肖北还是很感兴趣的。
他回信约好了时间后,放下手机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 ...
第二天一大早,肖北顶着黑眼圈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秘书包山调查的资料。
昨天他安排包山对政法委书记常山野进行了初步的调查,包山办事麻利,效率很高,调查结果一早就放在了肖北的案头。
他一目十行的看完报告,笑了笑,“这个常山野看来不足为惧。”
包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书记,我倒觉得不好对付,此人行事小心,非常爱惜羽毛, 虽然只是初步的调查,但是我已经感觉到这个人的谨慎,几乎无从下手。我甚至找了平安书记,纪委也不掌握他的任何情况。想抓到他的把柄,恐怕没那么容易。”
肖北把手里的报告放下,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把柄......,就在这份报告里。关键问题是,我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搞掉他。”
包山疑惑的看了一眼肖北,报告内容他很清楚,全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里面没有任何常山野的把柄啊,全是他的基础情况。
但他没有过多纠结,思考起肖北提出的问题,到底要不要搞掉常山野。
半晌,包山沉声道:“书记,我觉得常山野这个人工作能力是有的,而且非常爱惜羽毛,行事谨慎小心,最好还是收为己用,这样的人您用着也放心,既有能力,又不会出事连累您。”
肖北微微颔首,包山说的有道理。
看来把柄确实得抛出来,只是,既要搞他,又要救他,这样才能把他收为己用。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把包山唤到身前,耳语一阵。
包山先是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然后又慢慢的点头,最后笑眯眯的说:“书记,还是您高,一份简单的报告您就能想到如此计策......”
处理完这件事,县委常委会到点召开,肖北赶往会议室。
县委常委会一般是一周召开一次,但是方大陆在位时大权独揽,基本上是一月半月才召开一次,像这种接连召开两次的情况,在宁零县的历史上都是罕有的。
但是县委书记肖北如今正如日中天,他说召开,众常委虽心有怨气但也无可奈何。
肖北在会议桌前站的笔直,没有按流程由办公室主任或者副书记进行会议主持,而是直入主题。
他站在会议桌前,一句话让县委众常委倒吸一口凉气。
“同志们,受市委孙传福书记指示,宁零县县委县政府即日成立改革指导小组,对宁零县长弓酒业集团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大家都拿个方案出来吧。”
【接下来是个大情节,草图画了N张,草稿和大纲也写了很多版,很难写,推翻了重写,推翻了又重写,最终决定采用多线线性平行叙事的手法。每个视角,每个细节都是有用的,希望大家不要着急,下面的情节是在酝酿本书最大的高潮。
最后,也感谢能陪伴到这里的读者朋友们,是你们的陪伴和鼓励让我坚持到了现在,期间被家人、朋友都不同程度的浇过冷水和嘲讽,被审核为难,被针对,甚至还被一些老单位的领导敲打,但是无论如何,我依然排除万难,坚持下来了。
坚持创作了百万字,我自身也是有收获的。写作的水平提升也很大,包括文字的驾驭和对情节的掌控都更成熟,也更能写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当然,更重要的是收获了你们这些志同道合的读者朋友们。
谢谢大家,我会继续努力,笔耕不辍,创作出更好的情节,更优质的内容回馈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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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拉大皮
肖北说完大马金刀的坐下,常委会顿时一片喧闹。
长弓酒业是老大难国企,沉疴缠身,积重难返。改革阻力重重,风险巨大,这些年,无论是县委、市委,甚至省委,对这个行将就木的国企都避之不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无人说话。
他们震惊的其实不止是市委要对长弓酒业动手,更震惊于肖北竟然接了招,这分明是把烫手山芋揽到自己身上,这种事情应该是能推则推,虚与委蛇啊!
一些聪明人其实抿出了更深层次的味道,这两天市委市政府没有组织任何会议,而肖北却带来了市委书记的命令,看来所传不虚,肖北也许确实投入了市委书记孙传福的门下。
最终,还是相对比较年轻的统战部长王安先说了话,“长弓酒业集团历史遗留问题严重,内部也矛盾重重,入不敷出,但是既然市里要求改革,我宁零县自然责无旁贷,全力以赴。”他话锋一转,笑眯眯的看向肖北,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关键在于,市里……给了什么实质性的支持政策?
话一说完,众常委纷纷看向肖北。
这是关键问题,没有市里支持,靠宁零县想改革长弓酒业是绝无可能的。
如果市里支持力度大的话,那就要争取进入改革小组,进了改革小组,那油水......
肖北淡淡的笑着:\"市委明确指示,宁零县委、县政府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对改革相关工作全面统筹、自主决策。\"
肖北的话像一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短暂的惊愕之后,会场彻底炸开了锅。
“肖书记...”王安眉毛拧成了绳子,面容已浮现出怒气,“这‘自主决策’四个字,听着是放权,可这担子也太重了吧!长弓酒业早已入不敷出,听说还背着巨额贷款!还有上千号等着吃饭的工人,更不要提那些离退休老职工,光每月的社保就是天文数字!没有市里的真金白银和政策护航,我们拿什么去‘统筹’?拿什么去‘决策’?这……这不是让我们宁零县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常务副县长陈青淡淡的说:“肖书记,不管是市委的决策还是您的决定,我原则上都是支持的,只是宁零县的财政状况诸位都清楚,我们自顾尚且不暇,又哪有精力和能力去管长弓酒业那一大摊子呢......”
常山野正准备说话,肖北挥挥手打断他,不容置疑的说:“市委已经下了明确的指示,此事不容置疑,改革刻不容缓,我们只需要考虑具体执行方案就行了,至于要不要改革这件事无需再议。”
众常委闻言再次哗然,纷纷摇头叹息,这肖书记还是太年轻,这种事怎么能答应市委呢......这是火坑啊......
几朝元老,老将县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黄建军轻咳一声,议论声渐止,没人敢不给他面子。
黄建军语重心长,“肖书记,您年轻又身居实职高位,前途无量。正值当年,干劲足有魄力,我很支持也很佩服,宁零县这潭死水就需要您这样的年轻干部来搅动盘活,如此宁零县才有希望啊!”
他叹口气,缓缓道:“可是您是空降干部,关于酒厂的情况您有所不知。建国以来,河南有三大酒厂闻名全国,甚至享誉世界,谓之“长宝林”,也就是长弓、宝丰、林海。这其中,长弓林海两家酒厂都在咱们玄商,玄商酿酒本就闻名全国,发展酒业得天独厚,甚至中央都多次指示表彰,闻名的酒厂更是在玄商遍地开花,但是肖书记啊,您知道为什么这个长宝林如今只剩宝了吗?”
肖北心里冷笑,既然自己要改革酒厂,对这些历史岂能不了解,为什么?还不是政治环境的事,林海酒厂的没落轨迹,和长弓几乎一致。
目前全市闻名全国的酒厂当中,唯有民全县的民全葡萄酒厂还在苟延残喘,但据肖北分析,恐怕也命不久矣,估计很快就走上林海和长弓的老路。
但他还是轻轻摇摇头,“黄部长,愿闻其详。”
“都是改革闹的啊!”黄建军痛心疾首,“当年林海酒厂也是搞什么股份制改革,结果改来改去,国有资产流失严重,工人下岗闹事,乱象丛生,最后好好的一个百年老字号硬是给折腾垮了!后来市里也搞了几次改革,厂子越改越穷,越改越......”
“黄部长......”县委副书记,县长周国军看黄建军越说越离谱,很多话大家心里都有数,但是却是绝不能放在桌面上说的,黄建军作为他们本土派的老大哥,周国军不得不出言打断,以免他继续说什么失态的话。
“林海是市属国企,和咱们长弓酒业不搭嘎,咱们还是说咱们县里的问题。”
黄部长不满的冷哼一声,虽然知道周国军是好意,但是他却不领情,他觉得自己说的没问题,这些事情自己说说也不能怎么样,但他还是收敛了一下,不再说林海酒厂的问题。
他隐含怒气,继续说,“不说林海了,咱就说民全县的民全葡萄酒厂,它和我们,和长弓酒业基本上是一样的情况,我们通过民全葡萄酒厂的发展轨迹,就可以看到长弓的未来。”
肖北点头,目光肃穆:“黄部长请说。”
黄建军目光深邃,娓娓道来。
民全酒厂始建于 1958 年,所产葡萄酒曾远销全球,何等风光!
63年,为了出口方便,民全酒厂委托天津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注册“长城”牌商标,并通过该公司出口葡萄酒。
79 年,民全葡萄酒厂出品的长城牌葡萄酒荣获 “中国名酒” 称号。
83 年,商标法颁布,中粮集团发现下属天津粮油进出口公司拥有长城葡萄酒商标所有权,竟然动了心思,要求民全酒厂缴纳品牌使用费,何其滑稽?
到了1987年,民全县的总利税收入为1700万元,其中仅由民全葡萄酒厂所带动的葡萄相关产业就贡献了高达1214万元的利税,占比超过七成。
92 年,总工程师察觉商标的问题,向一把手建议买断商标权而未被采纳,想来一把手早已和中粮某些人达成交易。
直到93年,再想买的时候已经晚了,人家卖给了自己旗下的酒厂。失去长城商标的民全酒厂,销售量直线下跌,呈现出江河日下之势。
不过此时,只要当地政府介入干涉,扶持帮助,民全酒厂底子在那里,再创辉煌起死回生绝不是难事。可是此时民全县政府却打着自己的算盘......
【18点还有一章】
第150章 那你辞职吧
说到这里,黄建军冷哼一声,“他们打的什么算盘,在这里我就不明说了,在座各位心里该有数”
众常委低着头,不敢搭话,在这种场合,有些话谁说谁死。
黄建军继续讲述,
“有关部门居然“拉郎配”,强行让民全葡萄酒厂接收包袱沉重、濒临破产的民全玻璃厂和民全桑场,联合成立什么集团,这让本就不堪重负的民全葡萄酒厂,颓势愈发加剧。
就算这样,民全酒厂依然在奋力自救,强行支撑。”
说到这里,黄建军再次叹口气,“我要说的重点,就在这里了。”
他闭上眼睛,缓缓地说:“97年9月,在各方力量的作用下,民全酒厂开始改革重组,具有中资背景的香港四丰公司斥资6453万元,控股51%,拥有管理与决策权。”
肖北皱起眉头,\"这是好事,虽然这个价格对于民全酒厂来说并不算高,但是总归是注了一大笔资,又带来了先进的管理经验,民全酒厂又有希望了。\"
黄建军冷笑一声,“当时大家也是这样想的。另外提一嘴,这个香港四丰公司是巨型国企,国润集团旗下的。”
除了肖北以外,其余常委们都面色如常,显然对于这个情况早就心知肚明。
黄建军冷笑着说:“但是仅仅过了三年,2000年5月,四丰公司就正式提出了撤资。这背后的隐情,相信大家都心知肚明,我就不说了。我想说的是......”
他转向肖北,言辞恳切,“如此巨型的国企尚且在玄商玩不转,我们宁零县何德何能啊!”
肖北心头剧震,这背后的隐情他目前还不清楚,想知道大概得会后再去拜访黄建军了,但是即使不清楚,猜他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思索一阵,缓缓道:“黄部长,不一样。国润再厉害,再有钱,他毕竟只是企业,即使是国企,对于政治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更何况,企业不是福利机构,他们是以赚钱为目的的,在酒厂赚不到钱,自然会撤资。而我们宁零县县委县政府,既是长弓酒业所在地的党政机关,又有改革的决心和勇气,自然比国润更有优势。”
黄建军还想说什么,肖北挥挥手,“市委已经明确指示,改革势在必行,多说无益。”
众常委长吁短叹,肖北根本不理,“诸位,其实来之前,对于酒厂的改革方案,我已有腹稿。改革没你们想的那么难,其中最难的无外乎资金问题,这个交给我。”
此话落地,众常委脸色才开始好转。
肖北继续道:“市委孙传福书记明确表示,改革一事,宁零县委是第一责任人,如果出了任何问题,县委要负责任,所有县委常委都要处分。改革小组所有负责人更是要摘帽子。”
此话落地,又是一阵哗然。
摘帽子!
没有政策扶持,还要摘帽子!这市委书记好霸道!
众人无不低头叹息,本就没有油水的差事,大家避之不及,一说出事要摘帽子,这下更没人愿意去这个改革小组了。
肖北好像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一样,冷冷的说:“至于改革小组的领导人选,孙书记已经点了将。”
“嗡”的一声,众人又是一惊。
常委们左右看看,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吃惊和愤怒,然后又迅速低下头,生怕被点到名。
就连周国军脸上,都浮现出震惊的表情。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都觉得这孙传福简直是霸道又不讲理,要摘帽子直接摘便是,搞这么一出干什么?
他们此时感觉更加明显,这肖北明显和孙传福穿一条裤子,仗着自己是一把手,简直把他们不当人。
周国军却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虽然目前他还不清楚是什么阴谋,但是已经感觉到这场阴谋是冲他而来,一股不祥的预感升上心头。
肖北看着众人的反应感觉好笑。
他冷冷的说,“改革领导小组由我亲自任组长,县长周国军同志任常务副组长,统战部长王安任副组长负责改革具体事宜。”
周国军眼皮狂跳!心头剧震!
果然!冲自己来的!
第一责任人!
他怎么能不知道,组长虽然名义上是第一责任人,但是实际上对于这种小组来说,常务副组长才是第一责任人!这是官场惯例,组长挂名统筹,常务副组长具体操盘,出了事自然是执行者担责。
监管不力处理常务副组长,办事不力则处理副组长!组长最多只是指挥不力!
虽然说是一旦有事改革组所有负责人摘帽子,但是目前来看,肖北和孙传福的关系匪浅,怎么可能摘他的帽子?而且他的责任一定是最轻的!
这下自己所有的计策全都无法再实施了不说,而且一旦有事自己乌纱不保!
如果肖北再在改革中针对自己搞搞破坏......
那后果不敢想!
阴谋!绝对是阴谋!针对自己的阴谋!
其余没被点到名字的常委们纷纷松了一口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露出了微笑,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被点到名字的王安也是心头剧震,冷汗都流了下来,他万万没想到点将竟然点到了自己头上!震惊过后他满脑子都是愤怒!这是报复!是肖北对他的报复!
他怒火攻心,下意识的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众人全都一脸疑惑的看向他,他此时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尴尬的坐在那里不知所措。
说什么呢?难道要当面顶撞县委书记肖北?质疑市委书记的决定?
但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喘着粗气,结结巴巴的说:“这......这......”
这了半天,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涨的脸红脖子粗,最后有气无力的说:“这...这不民主!我保留意见!”
“你别保留。”肖北早就不耐烦了,他毫不客气,“王安同志你有意见可以提。”
王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脑子飞转,然后组织了一下语言,说:“肖书记,改革工作复杂繁重,而且对专业能力要求很高,我恐怕能力不足无法胜任。恳请肖书记和组织收回成命,另觅能者担任组长。”
“哦。”肖北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能力不足那你辞职吧。我亲自帮你交到市委传福书记面前。”
第151章 冲锋号
话音落地,又是一片哗然。
王安更是脸色通红,不知所措。
此时的他多想一拍桌子,愤怒的指着肖北的鼻子大喊:“你有什么权利让我辞职?你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但是他不敢,不仅因为肖北是县委书记,是县委的一把手,有向上级建议撤换常委成员的权利。更因为他知道肖北背后站的是市委一把手孙传福。
黄建军轻咳一声,正准备说两句缓和一下气氛,就听见“嘭”的一声巨响,肖北猛地一拍桌子,大骂道:
\"你这是未战先怯!动摇我军心!”
他冷冷喝问:
“王安同志,我看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胸前这枚党徽的分量!从秋收起义到脱贫攻坚,哪一场硬仗前,有党员说过 '' 能力不足 ''?当年两万五千里长征,我军战士有枪没枪都敢往前冲,现在让你担个改革副组长,你就怕担责任?\"
会议室里空气凝固,常委们后颈泛起凉意。
肖北冷冷的问:“作为党员干部,党章你都背哪去了?”
他冷哼一声,\"党章第一章第三条!党员必须 '' 贯彻执行党的基本路线和各项方针、政策,带头参加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 '',这是写进你们入党誓词的!现在改革的冲锋号已经吹响了,你却要当逃兵?\"
肖北继续咆哮:\"1946 年土改时,咱们县老书记李长林被还乡团打断三根肋骨,还咬着牙说 '' 党员的骨头是铁打的 ''。现在你坐在空调房里,吹着风扇喝着茶,就敢说 '' 能力不足 ''?这是给宁零县的党员队伍抹黑!给市委市政府的改革决心拖后腿!\"
王安的后背紧紧贴住椅背,冷汗浸透的衬衫在空调风里泛着凉意。
并不是党章的内容和肖北的质问让他无地自容,而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肖北毫不留情的怒骂和指责,让他颜面扫地。
他努力压抑着愤怒,他多想拍着桌子和肖北大吵三百回合,找回面子,发泄愤怒。
但是他实在不敢,自己还年轻,路还很长,当面得罪了肖北自己的政治生命就终结了。
更何况,他也没有正当的理由去发火,肖北这逼养说的是多么的正气凛然啊......
肖北显然还不准备放过他,他居高临下,站在光里指着王安的鼻子喝问:
\"我再问你!你入党时举手宣誓的 '' 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 '',是念着玩的?现在不过是担点责任,你就想卸担子、保乌纱?我告诉你,今天这担子你挑也得挑,不挑也得挑!要是再敢推诿,我现在就带你去市委组织部,让组织部郭德纲部长听听什么叫 '' 能力不足 ''!\"
众常委噤若寒蝉。
谁都知道,肖北这番怒骂明摆着是杀鸡儆猴。
更是一种“亮剑”。
距离肖北办掉方大陆和李秃子已经很久了,好像大家都忘了这个平时总是笑呵呵不爱说话的年轻县委书记其实是个背景深厚、时刻亮出獠牙吃人的官场“恶霸”。
本来一些心思活络的县委常委们此时也收起了心思。
市长江基国的门客、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郭德纲疼爱有加的晚辈,如今又搭上如日中天的市委书记孙传福,他们毫不怀疑这样的人有就地把这个县委常委、组织部长王安免职的能力。
正所谓唇亡齿寒, 王安的遭遇让他们胆战心惊。
此时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只能听到王安低着头喘气的声音。
“就这样吧,散会!”肖北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回到办公室,肖北就立即拨通孙传福的电话。
宁零县常委班子心思各异,自己虽然是县委书记,但是根基浅,想做事太难。最重要还要防备别人下刀子。
所以拉大旗是最好的办法,同时把敌对势力也拉进来,使他们成为利益相关者,如此大事才可成。
自己去给孙传福请示改革的事情,打的就是卖他招牌的主意,但是当时让他点将是绝不可能的事,只能先斩后奏。
县委常委们哪有省油的灯,此事一定会传到孙传福耳朵里,所以自己必须汇报,此时怎么向孙传福汇报是最关键的。
但这些肖北早有打算,电话刚一接通,肖北就沉稳道:“传福书记,我是肖北。”
“我知道,有什么事,说。”孙传福声音冷淡,好像不想搭理他这么多。
“我是跟您汇报酒厂改革的进度,县委已成立改革领导小组,我亲自任组长,县长周国军任常务副组长,统战部部长王安任副组长,这个人选您看可以吗?我是第一时间就......”
“这些事你自己做主就行了!”电话那头的孙传福不耐烦的打断肖北,他听到酒厂改革就皱起了眉头,又听到肖北汇报什么组长人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肖北大早上是不是吃顶了?
这点p大的小事也跟自己汇报?而且见面的时候自己已经暗示他自己不想掺和到此事里的态度,他怎么还来汇报这点小事?
想了想,他没好气的补充道:“改革一应事宜,你自己掌握就行了,不必跟我汇报。”说完不等肖北回话就挂了电话,再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肖北放下电话露出了微笑,秘书包山凑上前,“孙书记怎么说?”
肖北脸上绽开笑容:“酒厂改革一事,孙书记放权给我,一应事务我全权做主。”
包山闻言大喜!肖北成了钦差大臣!
......
肖北气冲冲走出会议室之后,众常委也纷纷离开,王安走在最后,低着头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刚刚坐下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他们本土派新任领头羊,县委副书记,县长周国军。
“国军同志!快快快进来,坐!”王安热情招呼。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互相点了香烟吞云吐雾。
周国军安慰两句后悠悠开口,“王安同志啊!这肖北实在是欺人太甚!”
王安咬着牙,冷哼一声,但却没有接话。
虽然都是一派的人,但是政治场上哪有真正的朋友,尤其周国军做了县长以后,虽然名义上是他们本土派的领袖,但是许多事情上他态度暧昧,也不和这些人走得很近,他不得不防。
“王安同志,你不用担心,我和组织是你坚强的后盾!他姓肖的想在宁零县作威作福还差得远?真当我们本土派无人么?”
周国军言之凿凿,义愤填膺,他冷哼一声又说:“不就是仗着市委有人吗?可笑,谁后面还没几个人?”
王安点头如捣蒜,但心里却已经产生了异样的想法。
第152章 王安和周国军
周国军站起身,用力握住了王安的手,“我们一定要团结起来!这次改革的事情已经这样了,就不说了,我们唯有尽力做好此事。但是路还长,今日之仇,我和组织都不会忘记!”
“谢谢国军同志,我心里有数,放心吧。”王安表面上感激涕零,实际上暗道,你真有这个b本事,常委会上就不会一言不发了。他也知道周国军嘴里的组织,可不是党组织,而是他们所在的本土派组织......
周国军握着王安的手用力的摇了摇,心道响鼓不用重锤,这趟前来既表达了自己和本土派的关切,又提醒了他不要再动心思,形势比人强,应该老老实实完成这次市委交代的任务。不要轻举妄动,打乱自己的布局......
最后,还能让他记住此仇,以后和自己一起大力和肖北斗争。
达成目的以后,他深情的看了王安一眼,这才满意的离开。
王安坐回办公桌,不屑的冷笑一声。
周国军的意思他全明白,但他想到常委会上平时和自己好的穿一条裤子的常委们,在自己挨训的时候一言不发的样子就感到彻骨的寒冷。
但是寒冷归寒冷,政客考虑问题是不能被感情影响的......
一场常委会,他好像看清了宁零县谁才是真正的老大,跟着谁才能走的更远。
年轻,背景深厚,深得领导信任......
... ...
作为一个斗争经验丰富的老党员,周国军行事异常谨慎。
虽然他不相信有人敢假传市委书记的圣旨,但他还是本着怀疑一切的思想,在回到办公室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自己新搭上的线。
他先详细讲述了此事,又委婉的表示,希望对方能弄清楚这件事是否真是孙传福书记的意思,然后又侧面表达了自己能力有限,怕是无法胜任改革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一职,看有没有可能请组织收回成命,自己花多少钱都愿意。
新任玄商市市委秘书长袁华是在孙传福就任玄商市委书记一个星期以后,从汴梁市调来的。
孙传福来玄商之前是汴梁市排名最末的市委副书记,随着陆战功履新江北省委书记,做了陆战功多年秘书的孙传福竟然一步登天,直接调任玄商做了一把手。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土生土长的汴梁人袁华,原先是汴梁市市委办公室副主任,一直跟在孙传福身后搞服务,后来在孙传福的操作下,竟然兼了市委副秘书长,升了正处。
又随着孙传福调任玄商,他也跟着水涨船高,调来玄商任了副厅级市委秘书长。
而周国军岳母的娘家,恰好就是汴梁的。
岳母的娘家弟弟,也就是周国军的舅岳父,就在汴梁市区委工作。
孙传福就任玄商市市委书记的第一时间,周国军就对这个年轻的市委书记展开了调查,一番调查之后,发现了孙传福的秘书长,老家竟然是汴梁的!
他第一时间就想起来那个自己只见过一面,在汴梁市区委工作的舅岳父,虽然说是舅岳父,但其实他一直跟着妻子喊舅。
这个关系本应该很亲,但是岳母的娘家人,几年也见不了一面,更何况他作为县委副书记,这种穷亲戚他躲还来不及呢。
但是现在情况有了变化,他立即抽个机会带着自己的妻子,拉着自己的岳母,回了汴梁岳母的娘家。
七拐八拐终于见到了这个舅岳父,他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态度提了新任市委秘书长袁华的名字,没想到这个便宜舅岳父真的认识!
虽然只是开会的时候见过,泛泛之交而已,见面都未必认得出来的关系,但是对于政治玩的炉火纯青的周国军来说已经够用了!
直接找上门显然是不行的,舅岳父带着他在市委大门口蹲守了三天,从早上七点蹲到晚上十一点,终于在第四天远远的看到袁华。
舅岳父立即带他上前假装偶遇攀谈,偶遇老乡,又不找他办事,袁华也很开心,一阵叙旧之后相约隔天一起喝茶。
第二天再次见面,就热络了许多,但从始至终,周国军都没介绍自己的身份,当然,袁华也没问。舅岳父只是随口介绍了一下周国军,说这是自己的外甥,当然没提什么娘家婆家什么的,说是自己的亲外甥。
这次见面以后,舅岳父就返回了汴梁市,剩下的事情周国军自己就够了。
他又制造了两次“偶遇”,每次都是一番攀谈,聊得很投机,两人关系自然变得亲近。
从此以后周国军时不时的就约袁华吃饭喝酒喝茶,被拒绝了也不在意,隔天再约,几次三番之后,关系终于变得熟络,随着一次大酒喝完,周国军也能堂而皇之的带着礼物去袁华家里上门拜访了。
周国军的县长一职,就是一次他提着一些重“礼”去袁华家里拜访之后,请袁华在背后帮忙运作的结果。
两人一旦有了这种往来,关系更加突飞猛进,虽然算不上好哥们,但至少算是熟人了。
今天,周国军的电话就是打给袁华的。
袁华放下电话以后,就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了。
中午下班之前,袁华照例找孙传福汇报工作,汇报完工作,又听孙传福安排完工作画完大饼,两人闲聊的时候,袁华才“不经意”的提起这件事。
“老板,我听说宁零县的国企改革,您亲自点了将?”
孙传福一听到这个国企改革,火就蹭的上来了,怎么又是这件b事!
他没好气的说:“点什么将?一个县城的改革小组,我怎么可能去点将?”刚说完,他猛地又想起来上午肖北打的那个电话,不耐烦的又说:“改革小组的领导人选,肖北跟我汇报了,我确实点头同意了,但这跟点将有什么关系?完全是两码事嘛!乱弹琴!”
袁华陪着笑脸,心道原来这个肖北是拉大旗作虎皮,明明是他汇报,孙传福同意,到他嘴里就成了点将。
他不露声色,“可是下面有这种声音啊!老板,您要知道,基层总是......”
“是谣传!”孙传福愤怒的打断,“下面的人老是喜欢妄自揣摩领导的想法,这是投机行为!是钻营!不好好干事,成天琢磨领导,这是什么风气!”
袁华点头如捣蒜,“是是,基层确实存在这种情况,但是......”
“要整治!要辟谣!”孙传福怒不可遏,根本不听袁华说什么,他皱着眉头,略加思索后就做出部署。
“我看玄商的干部队伍风气确实存在问题,尤其是宁零县。你联系肖北,让他整治一下宁零县的干部队伍风气,成天乱嚼舌头根,研究领导的干部要坚决打击!”
袁华露出一丝苦笑,点点头刚要说话,孙传福又像想起什么似得,转头狐疑的看着他,“对了,说我点将,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第153章 往事
袁华很自然的拿起水壶,帮孙传福的杯子里添满新茶,随意的说:“哦,我老家的外甥,恰巧在宁零县工作,前两天来看我,随口说的。”
孙传福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袁华看了一会儿,袁华面色如常,但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别人不知道他袁华可太知道了,表面上眼前这个年轻的市委书记前卫开明,干劲十足,气度非凡。但跟了他多年的袁华知道,这只是他的伪装罢了。
孙传福跟着陆战功干了多年的秘书,卑躬屈膝阿谀奉承毫无尊严。
老一班子都知道,孙传福干过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给陆战功的妻子洗裤衩子。
陆战功是私生子,1967年国内风云激荡,母亲一不小心遗失了孩子,机缘巧合之下被进城造反的农民捡到,后来一直寄养在江北农村,起名李狗蛋,农村讲究贱名好养活。
李狗蛋刚满十八岁,养父养母就给他说了一房媳妇,是邻村寡妇家的女儿李翠兰,长得白白净净,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虽然人痴傻,但是下地干活是一把好手,李狗蛋家条件太差了,没人愿意下嫁,找到这样一个媳妇也算是老天开眼。
于是李狗蛋半推半就完成了婚姻大事,和傻媳妇李翠兰过起了日子,没两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遗憾的是孩子遗传了母亲的智商,天生痴呆。
好消息是李狗蛋的生母一二十年来从没放弃过寻找儿子,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江北农村寻到亲生儿子,李狗蛋总算欢天喜地认祖归宗,离开了这个噩梦之地。
傻媳妇李翠兰继续留在江北农村带孩子,李狗蛋则是跟着生母坐上火车直达北京,在一个僻静的小院里,生母向门口站岗的卫兵通报后,见到了不苟言笑的生父。
后续的事情顺理成章,李狗蛋跟着母亲姓陆,改名为陆战功,1981年,只有小学肄业水平,20岁的陆战功经安排进入北京夜大恶补基础文化知识,半年后摇身一变成了北京大学政治系的大三学生。
22岁北大毕业后又“考”入中央党校攻读研究生,同时进入西城区共青团工农青年部工作,走上了从政的生涯。
陆战功的政治生涯一帆风顺,到点晋升毫无意外。后来又娶了北京某部委一把手的千金,背景更上一层楼。
当然,他的履历也非常完美,从县长、县委书记、副市长、市长、市委书记、省委副书记、省长、省委书记这些含金量十足的岗位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谁也说不出什么。
唯一的风险点就在于老家的那个傻媳妇李翠兰。
本来一直有养父养母照顾媳妇和儿子,可是后来养父养母年龄大了,身体不好又不舍得看病,最后小病耽误成了大病,双双撒手驾鹤西去。
彼时陆战功正值提升的关键时刻,组织部正在考察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种事,就连秘书也在考察范围不说,两人也被一大堆人盯着,肯定不能妄动,无奈只好冒险安排给当时刚刚进入他视野的秘书孙传福。
孙传福和他一样,贫苦出身,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考上公务员,进入政府,分配到秘书处工作,但是一直郁郁不得志。
一次陆战功下乡考察,到了地方才发现一份文件忘带了,虽然不是什么重要文件,但陆战功为了敲打办事不利的秘书,便让秘书跟着司机回去取。
谁料半路竟然下起暴雨,乡镇公路泥泞,车陷在坑里出不来。秘书无奈只好打电话到单位,孙传福接的电话。
孙传福接到电话以后二话不说拿起文件就往外飞奔,但是外面暴雨如注,小车班的司机早已提前下班,孙传福找不到人,又没车钥匙,只能冒雨靠着双腿往乡下奔。
两个小时以后,陆战功考察结束打道回府,在泥泞的乡村道路上看到了这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孙传福。
陆战功大手一挥,赶紧让人安排他上车,细细询问怎么回事。
孙传福却不肯上车,眼神明亮,冻得发颤的声音隔着车窗传来:“我就不上车了,身上湿,把领导车上搞湿了就不好了!”
说着又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文件递了过去,外面用塑料袋裹了好几层,“总算是把文件完整的送到了。”
秘书满脸的不悦,皱着眉头说:“下这么大雨咋不坐车?路上能见度这么差,这么危险,你跑这么远过来出了事算谁的?”
孙传福却聪明的并不解释,而是憨厚的笑着说:“不碍事不碍事。我个人不算什么,只要文件......”话没说完,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陆战功做事很谨慎,事情结束以后,他花了几分钟就查清楚了孙传福步行送文件的原因,天降暴雨,小车班司机全部早退回家,孙传福无奈才跑步送文件。
他暗生欣赏却不动声色,故意晾着孙传福,看他的反应。
三个月过去了,孙传福依旧每天兢兢业业,毫无怨言。
这天打水,锅炉房的老郭问他,“你费了那么大劲帮姓陆的送文件,还高烧了好几天,这姓陆的真没良心,黑不提白不提就这样过去了?”
孙传福大大咧咧的笑了笑,“为领导分忧那是我应该做的,我又不图啥。再说了人家领导那么忙,哪能记得这点小事。”说完就大踏步离开了。
当老郭把这句话汇报到陆战功那的时候,陆战功满意的笑了。
正准备一纸调令把他调来给自己当专职秘书的时候,噩耗突生,养父养母因病双双离世,剩下傻媳妇和儿子没人照顾!急需安排!
想来想去,既然乡下已无亲人,只好把两人接到城里,秘密安排个住处,再匿名找个保姆照顾着,这样最好。
但是安排谁去办,是个问题,此事机密,被有心之人发现了很麻烦。
由于政治对手盯得紧,身边人都不能用。所以这件事思来想去之后,他冒险交给了还不是他秘书的孙传福去办。
孙传福接到命令后立即出发,一路辗转:从轿车换汽车,汽车换拖拉机,最后换乘骡子车,好不容易来到地方,一打开门他就惊呆了。
一间破房子里面只有一张床,屋里屎尿横流,垃圾遍地,臭味熏天。
孙传福站在那间散发着恶臭的土坯房前,胃里一阵翻涌。六月的热浪裹挟着粪便、霉变食物与汗液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第154章 孙传福的门票
一个看不出年龄,浑身都是黑泥的老妇坐在门口,大夏天穿着破棉袄,棉袄用一根布条胡乱的扎在腰间,敞胸漏乳,嘴里含含糊糊的不停嘟囔着什么。手里还牵着一个面黄肌瘦同样满是泥污,咧着嘴傻笑的小孩。
陆战功并没告诉孙传福这两个人的身份,只说是老家的远房亲戚。但孙传福怎么可能猜不到,这就是陆战功的糟糠之妻。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高高在上、光鲜亮丽的陆战功书记骑在眼前这个浑身黑泥的傻女人身上运动的画面。
但他马上就有了第二个想法,他没觉得讽刺,更没有看不起陆战功的想法,他满脑子都是,威武霸气、说一不二的领导竟然把自己最薄弱,最不堪的往事赤裸裸摆在了自己面前,这是何等的信任和荣耀啊!
想到这里,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毫不嫌弃的牵起两人,把两人带回了城里。
坐在回程的车上,他终于听清了女人嘟囔的什么,她嘴里含糊不清,不停嘟囔的只有两个字。
“狗蛋,狗蛋......”
孙传福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兴许是小孩的名字吧,他不关心这些。
他关心的是把娘俩安排在哪,按理说领导让自己安排地方,应该告诉自己安排到哪里的,可是陆战功却什么也没说。
要不给领导打个电话问一下?
只是一瞬间,他就把这个念头打消。他突然反应过来,领导之所以不说安排到哪,就是让自己找地方安排啊!领导亲自安排地方,当然有风险,这事要紧,不能跟领导沾上关系啊!
想通之后,他又犯起了难,安排到哪呢?自己家里也是一穷二白,父母还都住在农村老家,自己也是住在单位的宿舍,哪有闲房子安排这个疯婆子呢?
眼下租房子是最佳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他托在房产中介上班的同学在城郊租了一处安静的院子,地处偏僻,交通方便,家具齐全拎包入住,简直是绝佳的场所。
安顿好母子两人以后,他立即发短信给陆战功进行了汇报,并附上了小院地址。
他离开小院,天已经快黑了,他正准备趁劳务市场下班之前,赶紧去劳务市场看看,找一个踏实肯干的保姆以作准备,万一领导让自己找保姆,可以直接打电话喊人,想在领导前面,这是做秘书的必备素养。
在劳务市场寻摸了两三个务工的,老实本分的庄稼婆子,要了联系方式之后正准备回家,转头一想他又掉头回了小院。
他也不讲究那么多,拽着李翠兰来到院子里,不由分说就开始扒领导媳妇的衣服,李翠兰倒也不反抗,嘿嘿的傻笑,任由孙传福摆布。
孙传福三下五除二扒光了领导媳妇的衣服,把脏衣服丢在院子里,他就拽着李翠兰来到了卫生间,他咬着牙开始帮李翠兰洗澡。
李翠兰几个月没洗澡了,大便还好,知道脱裤子拉,但是小便就没那么讲究了,生过孩子的女人,漏尿是常事,更何况傻子李翠兰呢?
几个月没洗过澡的李翠兰那地方恶臭,屎尿混杂着暗红色的经血,把孙传福熏得直冒眼泪,他感觉这味道比扎到粪坑里面都要难闻。
孙传福强忍着恶心,先是用淋浴头对着那里冲了一会儿,这才下手去搓。
谁知道搓着搓着手上开始变得黏乎乎的,他暗道不好!
此时李翠兰嘿嘿一笑,一把抓住了小孙传福。
孙传福顿时大惊失色,我靠!这可是领导媳妇啊!而且就算要搞,也不能现在啊!他之所以回来帮李翠兰洗澡,就是算准了领导今晚一定会来。
他赶紧胡乱给李翠兰洗了洗之后逃之夭夭。
洗完澡他又犯了难,百密必有一疏,人是洗干净了,衣服没买,总不能光着吧......
再穿这堆破衣服显然不像话,但是这个点卖衣服的也都关门了,没处买去啊也!
他想来想去,非常时期非常对待,自己倒是可以把自己的白衬衣给她穿,衬衣很长,裤子不穿也没事,可是内裤不能不穿啊!自己的内裤不能脱给她啊!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最后目光落在院子里李翠兰脱下的旧衣服上,他一咬牙一跺脚,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
这是我向上攀登的唯一阶梯,也是我给陆战功的投名状!
他先脱下自己的白衬衣给李翠兰穿上,又从那堆衣服里面找到李翠兰脱下的那条硬的像纸板一样的纯棉黑色内裤,他用两根手指捏起内裤,气味袭来,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赶紧捏住鼻子屏住呼吸。
内裤上面一大片一大片全是暗黄色的尿渍,还有白的红的褐色的不知名的污渍,散发着奇怪的恶臭。
他浑身开始颤抖,眼泪夺眶而出,但他却没有哭出声来,只有抽泣的声音。
他知道,这些眼泪是委屈,是人格和整个自己破碎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捏着内裤走向水池,眼神也愈发的坚定,穷人的孩子没有伞就应该忍痛独自奔跑!这是出人头地的唯一方法!
他把一腔哀怨全都发泄在内裤上,用力的揉搓着、揉搓着,肥皂打了一遍又一遍,黑水倒了一盆又一盆......
终于,他洗干净了内裤,举起内裤对着院子里的灯看了看,长出一口气。
他洗干净了才发现这哪里是黑色的内裤,分明是粉色的!上面还有一个白色的helloKitty猫在可爱的招手呢......
他找出吹风机坐在院子里,一手举着内裤,一手拿着吹风机对着内裤吹。
吹了一会儿,他感觉马上要吹干了,情不自禁的露出微笑,马上完成任务了!
我孙传福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
这哪里是内裤?这分明是我进步的阶梯!
是爷走向上流社会的门票!!
他放下吹风机举起内裤对着灯光照了一下,又用另一个手抚摸内裤,摸摸看有没有哪里没干。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被推开。
陆战功和他的秘书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举着helloKitty内裤摩挲,一脸痴汉笑的孙传福......
孙传福看到领导到来,仅仅愣了半秒钟,就慌忙起身迎了上去,院门口昏黄的钨丝灯打在他头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缩成一团,就像一条漆黑的土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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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多疑的老孙
这些往事,很少有人知道,但这事最终还是被陆战功的秘书捅了出来, 一次陆系干部小圈子聚会,他喝多了,‘不小心’把这事当笑话讲了。。
那时候的孙传福刚刚担任陆战功的专职秘书,还没资格进入这个小圈子喝酒,但后来他还是听说了,他的反应很平淡,他知道那是陆战功原来的秘书被自己挤走以后,心有怨恨,故意报复自己。
只是手段太幼稚了,像个小丑。
英雄不问出处这个简单的道理谁不懂呢?
他在一次给陆战功汇报工作时,只是装作不经意,稍微提了一下此事,那个秘书没几天就进了笆篱子。
... ...
跟了孙传福多年的袁华,不仅清楚这些往事,对孙传福上位前的经历也了解甚多。
所以他当然知道,孙传福在完全丧失自尊之后,其实内心已经扭曲变态了。
他对于权力有着近乎变态的追求,当然,对于一个政客来说,这不算什么毛病。
毛病在于,他对权力有着近乎变态的执念。
而且孙传福对于“面子”极其恐怖的在意,他不仅事事都要面子,讲究排场,更时刻怀疑身边的人看不起他。
还有就是孙传福扭曲的心理导致他行事独断专行,所有的权利他都要抓在手中,手下别管是县长还是市长,也得事事听他的招呼,尤其是人事安排,他更是决不允许手下任何人插手,哪怕是自己这个跟他多年的秘书长。
如果被他知道宁零县这个县长周国军,是自己安排的人,恐怕马上就会失去他的信任,立即被打入冷宫,调离核心岗位。
周国军能当县长,孙传福以为是他自己发现并提拔的。
其实不是,而是袁华人为的制造了很多巧合,在宁零县县长一职空缺的那几天,“周国军”这个名字时不时的就不经意出现在孙传福的案头,加深了孙传福的印象。
最后,在一次袁华汇报工作时,孙传福突然问袁华,“宁零县县委副书记周国军这个人你有了解吗?”
袁华就知道自己一系列的安排起了作用,他不动声色,故意说:“有点了解。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平平无奇,在位置上干了很多年了,无功无过,也没有什么后台。”
听起来像是否定,但袁华知道,这些话说进了孙传福心里。
孙传福喜欢两种人,一种是烈马。他喜欢降服并驾驭烈马的感觉,那让他非常有成就感,而且能满足他的虚荣心,找到自己的尊严。
还有一种就是这种踏实可靠、背景干净的干部,无他,这样的人听话,而且不容易闯祸。
果然,最终人选出炉时,周国军赫然兼任县长一职。
因此,此刻孙传福的审视目光,让他毛骨悚然。
他强自镇定,自己表现的一直很好,孙传福没有理由查自己,只要不查自己,就不会知道周国军和自己有交往。
孙传福盯着袁华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冷冷的问:“什么外甥?怎么没听你说过?在宁零县做什么工作?”
“不怎么亲,远房的外甥。”袁华淡淡的笑笑,“没联系过,有什么好说的。”
孙传福满脸的狐疑,一言不发,气氛沉得像铅,尴尬又压抑。
袁华表现的很自然,但其实此时紧张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沉默的气氛让他手足无措,当他正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孙传福却突然笑了。
“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说话,虽然是远房的外甥,但也算是自己人,能帮就帮一把。”孙传福笑呵呵的,声音很和蔼。
“再说吧。”袁华也笑了,“忙的不得了,哪顾得上理他。”他收拾好文件,微微躬着身子,“老板,那没什么事我就去忙了?”
孙传福笑着摆了摆手,袁华神色自然的离开。
这边袁华刚走,那边孙传福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冷冷的说:“查一下袁华最近都和什么人接触了。”正准备放下电话,他想了想又说:“还有宁零县县长周国军,看看他和袁华是不是有什么接触。”
孙传福能干到这个位置,当然不是全靠溜须拍马,他很聪明。
他已敏锐地意识到,周国军这个名字在选县长前夕三番五次出现在报告和文件里,或许并非巧合。
... ...
李爱芳是宁零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家在宁零县县城永乐路绿锦花园后面,一个不知名的小区里。
小区安保严密,早些年甚至有武警站岗。直到现在这里也没有物业,只有宁零县机关事务管理局和宁零县双办组成的一个联合办公点,对外的招牌是宁零县县委县政府机关办公室,负责物业一应事务,外界称为机关办。
小区大门是油漆明亮的老式栅栏门,擦得很干净。门口绿树成荫,低调又幽静,但就是没有任何招牌。
县城的人都知道,这是宁零县的县委家属院。硕大的家属院,里面却只有二十多间别墅而已,产权属于县政府,只供县委县政府副处级以上实权领导入住。
家属院有三排,每排9间。
这当然是有讲究的,越往前排,官越大。甚至连门牌号也一样,1到27号的门牌号,基本对应着主人在宁零县的权力排名。
比如之前的县委书记方大陆,就住一排一号,外界人习惯称之为永乐路1号,这是县委书记住宅的代名词。
李爱芳就住在永乐路4号,他老公就是大名鼎鼎的宁零县县委常委、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常山野。
李爱芳今年38岁,和常山野虽然是老夫少妻,却是常山野实实在在的发妻,结婚的时候,她爷爷是玄商的副市长,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被发配到人大,从此淡出权利中心,最后在人大退休。
她父亲也不简单,是长弓酒厂的党委副书记,去年刚退休。
常山野是个非常爱惜羽毛的人,收礼只收该收的礼,办事只办风险小的事,李爱芳也是个识大体的,从不私自给自己老公揽风险大的事,只会接一些类似于打架斗殴、在办事处安排个工作,帮人办个低保这种小活。
但是李爱芳也有自己的心结。
第156章 迸击的李爱芳
她最辉煌的时候,就是爷爷做副市长的时候,也正是那时候,她认识了一穷二白的镇办事员常山野。
仗着自己的父亲和爷爷的影响力,当然还有常山野自己的努力,他的官越做越大。
随着自己爷爷退休,只剩下父亲在国企。
身为国企高官的父亲,对常山野政治上的帮助极其有限,常山野却还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和经营,一路爬到了县委副书记的位置上。
常山野今年虽然已经50岁出头了,但是身材保持的很好,虽然不是什么肌肉男,但是身材匀称,头发乌黑,穿着得体,又身居高位,妥妥是魅力四射的中年成功欧巴,而且毫无油腻的感觉。
李爱芳学历不高,只有初中文化,但爷爷曾是副市长、父亲是国企副书记,她倒不觉得自己配不上常山野。
但是随着父亲的退休,李爱芳的家庭彻底变得没落,两人之间的平衡也就悄悄的被打破。
李爱芳开始疑神疑鬼,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一种源自自卑的敏感和多疑。她只是觉得世界上没有不偷腥的猫,她觉得常山野会随着自己父亲的退休,开始看不起自己,随时准备休掉自己,再娶一个年轻貌美的大学生。
所以这一年来,每天晚上常山野回家,李爱芳都会等他睡着以后,再偷偷爬起来,把他的衣服、手机、钱包等一应物品仔细的检查一遍。
好几次他都在衣服上闻到香水味,当即就会把睡熟的常山野拽起来质问,大吵大闹。
但是常山野单位里很多女人都喷香水,工作中沾上一点也正常,这说明不了什么。常山野也表现的非常委屈,不像是出轨的样子,所以解释道歉之后,倒也没闹出什么大动静。
李爱芳也不傻,她当然知道仅仅有香水味确实说明不了什么。
她质问,不过是想让常山野知道她的厉害,即便爷爷和父亲都已退休,她李爱芳也不是好惹的。
但即使这一年来没有抓到任何蛛丝马迹,她依然乐此不疲。
就像爷爷常说的那句话:“防患于未然。”
她今天看常山野睡着了,照例偷偷爬起来,拿起常山野脱掉的衣物,轻手轻脚走到客厅,开始仔细的检查起来。
衣服没什么问题,没有什么香味,也没有长发丝。钱包也没有,公文包也没有......
接下来就是手机......
她从通话记录到短信再到黑名单白名单检查了一遍,甚至就连常山野几年没登过的qq也要检查,但都没什么问题。
她满意的点点头,正准备回屋睡觉,常山野的手机却猛地嗡嗡的震动起来。
李爱芳吓了一大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回过神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
她开始狐疑起来,嗡嗡震动的手机像是恶魔一样,搅动着李爱芳的心神。
她鬼使神差的按下接听键,却不说话。
听筒里面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常书记,您在家吗?”之后就没了声音,好像在小心翼翼的等着手机这边说话。
李爱芳脑袋“嗡”的一声,愤怒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果然!果然!
就知道常山野这老骚比不老实!约炮的电话都打家里来了!
她头晕目眩,呼吸都不顺畅了,正准备破口大骂,电话却突然挂断了。
她想都没想,立即打了回去,但是那边却不再接了。
她又打了几个,对方却索性关机了。
李爱芳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委屈、愤怒、不甘等等情绪冲上心头,她“噌”的一声站起身,喘着粗气,大踏步冲入卧室,看着在床上打呼噜的常山野,心里更加气愤,心道,你个老骚b,还tm好意思睡!
她亮出自己在市里“998”做的尖锐美甲就扑了上去......
... ...
第二天,包山把行动汇报给肖北的时候,肖北淡淡一笑置之。
包山忍不住还是问肖北,肖书记您怎么知道李爱芳一定会偷偷接常山野的电话,又怎么知道李爱芳一定会通过一个什么都没说的电话就笃定常山野会出轨?
肖北笑了笑,在国关进修的时候,心理学可是必修课。
常山野是正儿八经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李爱芳只是一个仗着家世混吃等死的初中学历妇女,在常山野爬到高位,而自己家却开始破败的时候,这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她本身和常山野的差距势必会让她开始变得自卑,自卑就会让人变得敏感多疑又不可理喻。
而一个正在衰老的中年家庭主妇,一旦开始自卑,更是会变成一颗核弹,成天寻觅自己的引信,期待爆炸的那一天......
肖北淡淡的笑着,没有解释,而是对包山说:“去请常山野同志来一趟吧。”
包山虽然疑惑,但还是没说话,出门直奔政法委书记的办公室而去。
... ....
常山野此时正顶着巨大的熊猫眼坐在办公室里,脖子上、胳膊上、身上、甚至脸上都是被挠的血痕。
秘书见常山野这副模样,张了张嘴想询问,终究还是没敢出声。
常山野却看出了秘书的诧异,随口敷衍了一句,“昨天家里窜进来个野猫,逮猫的时候被抓的。”
本来常山野今天是想请假的,自己毕竟是高级干部,这个形象实在是不能见人。
但是李爱芳说了,不敢去上班就是心里有鬼,不去上班她就要去市纪委、省纪委实名举报自己......
没办法,他只能黑着脸来上班,此时李爱芳就戴着口罩和帽子坐在常山野的办公室门口,眼神警惕 —— 她既要盯着常山野,也要揪出那个打电话的女人。
常山野想起昨夜的疯狂,至今仍心有余悸。
大半夜李爱芳打闹之后,竟然还喊来了自己的父母,对自己进行了三堂会审。
自己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人,既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也不知道说什么,哪里斗得过伶牙俐齿的泼妇李爱芳。
老两口被李爱芳连怼带骂的撒泼耍赖搞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七尺男儿常山野看到自己父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样子,不是没想过一拍两散,一走了之,反正李爱芳的家庭早就帮不上自己了。
只是...二十年的夫妻,李爱芳知道的太多了,一旦关系破碎,自己的仕途也就全完了。
第157章 毒计
他只能忍气吞声,祈祷李爱芳赶紧闹够结束,但李爱芳没揪出小三,显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老两口一言不发,李爱芳的气撒不出来,大半夜最终还给自己退休的老父亲喊了过来。
李爱芳的老父亲说到底是当过国企党委副书记的人,听完经过以后老人家很理智,说目前情况不明,没有确凿证据说明常山野同志出轨,所以还是先休息,等调查出结果再说。
亲生父亲都这样说了,李爱芳这才作罢。
... ...
此时的常山野坐在办公室里,想的却不是什么出轨的事。
而是这件事背后的逻辑。
这件事情太蹊跷了。
来电的号码他已经查过,是个不记名的手机号。
这明显是个针对自己的阴谋。
对方只需要轻飘飘的打个电话,什么都不用说,自己的发妻就颠颠的往里钻。
而妻子一旦中套,那直接威胁的是自己的政治生命啊!
本来说到底作风问题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关键是看谁举报啊!妻子实名举报丈夫,这类案件纪委一定是严办的,领导也会对你失望,就算查无实据,最终也会被雪藏,没有例外。
这个计谋不可谓不狠毒,而且又高明。
一个电话,运气好就能干掉一个县委副书记,就算失败了也无所谓,别说查不出背后的人,就算查得出又怎么样?别人只是打个电话而已。
策划这一切的人,绝对是深谙权术的老手,甚至极有可能是一个团队。
而且一定对自己调查了很久,掌握了自己大量的个人信息,如此才能量身定做出这么完美、这么狠毒的计策。
常山野的后背此时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砰砰砰!”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他一大跳,秘书推门进来,“常书记,肖书记请您过去。”
常山野看到秘书背后的包山,点了点头,“好,我马上过去。”
他站起身,跟着包山,怀着复杂又沉重的心情走出办公室。
门口的李爱芳见常山野出来,一言不发地也站起身跟了上去。
来到肖北的办公室,李爱芳自然知道书记的办公室自己不能随便进,自然的坐在门口等着,包山带着常山野走进了办公室。
肖北一看到他就笑了,“山野同志,这是怎么搞得啊?”
包山退出去关上门之后,常山野尴尬的笑了笑,“肖书记见笑了,内人脾气比较......直率......”在县委书记肖北面前,再说被野猫抓了的那套说辞是不可能的,只能实话实说。
而且,如果一旦真和李爱芳撕破脸,纪委介入,整个宁零县唯一能保住自己的人,恐怕就是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了,常山野心想。
“山野同志作风优良,这是全县都知道的,一定是误会!”肖北站起身,“李爱芳同志在哪?我亲自和她说!”
“不用了,肖书记,这点事我......”话没说完,常山野就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妻子的名字??
妻子没有任何职务,平时也不抛头露面,知道她名字的人极其少,难道这个毒计是......
他抬头看到肖北义愤填膺的表情,又释然了。
自己的资料上是有家庭情况的,肖北作为县委书记,对县委常委的情况肯定是要进行摸底的,这很正常。
他摇摇头,继续说:“肖书记日理万机,家里这点小事怎么敢麻烦肖书记,我能处理好。”
肖北却是摆摆手,“这话就太见外了!我作为县委书记,关心组织干部的家庭生活是我分内的事,你把她叫来吧。”
常山野正准备说话,肖北继续道:“我来的时候就看到你办公室门口有个女同志坐着,想必就是嫂子吧!”
说完,不等常山野说话,就喊道:“包山,把门口的女同志请进来!”
这下常山野真的惊了,这肖北不仅知道李爱芳来了,还知道此时李爱芳就在他办公室门口!
就算这条计策是他谋划的,也未必能算得这么准吧?
肖北当然算的清楚,他不仅算到李爱芳会来单位里,还算到李爱芳不敢在常山野的单位里闹,别说是捕风捉影,就算是真出轨,李爱芳才不会傻到葬送自己老公的前途呢。
她的目的只是维护自己的婚姻、把自己的男人牢牢抓在手里罢了。
所以李爱芳一定会来,而且会认真的盯梢,比刑警都认真,试图抓出“小三”。
常山野还在愣神之际,那边包山已经把李爱芳带了进来。
“李爱芳同志,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吧!组织会替你做主的!”
李爱芳眨巴眨巴眼,从包山喊她进办公室的时候,她整个人就懵了。
她的想法和肖北的分析是一样的,常山野完了自己也就完了,她可不想这样。
所以当宁零县的当家人——县委书记喊她的时候,她一时间手足无措。
她的脑子不够用,超载了。
此时她下意识结结巴巴的说:“也没什么......就是......昨天晚上接了个电话......是个女的......”
常山野50多岁的人了,此时也羞的脸色通红。
自己家里这点破b事被拿到县委书记面前说、自己管不好老婆、妻子傻乎乎、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就后院失火,这些丢人的因素叠加在一起,让常山野这个中年男人此时死的心都有了。
肖北却是哈哈大笑,“哎呀!这件事啊!爱芳同志你误会了!这个电话是我让招待所的秘书打的,昨天晚上我有事想和常山野同志商量,就让秘书拿我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后来想到太晚了就作罢,关机睡觉了。”
李爱芳将信将疑的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常山野此时却咬着牙一言不发。
看来此毒计一定是肖北策划!
这种解释显然站不住脚,经不起调查,这无疑越描越黑,只会适得其反。肖北作为县委书记不可能这么幼稚,所以他一定是故意的,把自己叫来目的就是怕自己死的不透,在这把火上再加一把油。
肖北却面色如常,好像看出了李爱芳的怀疑一样,爽朗的笑着说:“爱芳同志看来你还是有所怀疑啊!没关系,你大可以打一下那个号码,看看是不是我的手机!”
第158章 周文的烦恼
肖北说着,从兜里摸出一部手机。常山野认出来,那不是肖北常用的手机,应该是个备用机或者私人手机。
李爱芳脑子此时嗡嗡的,显然已经转不动了,闻言她竟然真的拿出手机准备拨打那个手机号。
常山野赶紧拽她,开玩笑!当面质疑县委书记已经够难堪了,难道还要让这位一把手下不来台?
这不是开玩笑,这是政治啊!
打碎牙往肚子里咽,背后捅一百个刀子表面上也得和和气气,这才是政治啊!
肖北却大笑道:“没关系,山野同志!李爱芳是女同志,你人又这么优秀,有所怀疑可以理解,你别拉她,让她打,没关系的。”
一把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常山野只好悻悻的点点头,心道肖北你可太狠了,玩不死我你不收兵是吧。
随着李爱芳的电话打过去,肖北的手机果然响了。
肖北摇了摇手机,笑盈盈的看着李爱芳。
李爱芳顿时脸羞的通红,这才知道这下乌龙闹大了,不仅冤枉了自己的老公,还闹得这么难看。
但是事已经这样了,认怂的后果她显然承担不起,她只能嘴硬的说:“虽然这次可能是误会,但不代表他是好人。反正常山野是党员干部,组织上要监督。”
说完低着头,招呼也不打,快步离开了办公室回家去了。
一场危机看似化解,常山野心头却剧震不已,难以平静。
当肖北手中的手机响了的一瞬间,常山野心里就知道,此毒计就是肖北制定无疑。
但是他心里没有恨意,只有深深的忌惮和佩服。
如此年轻就有此等情报、此等手段、此等计谋、此等解决问题的手法,如果真与自己为敌,恐怕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方大陆和李秃子死的不冤。
自己要做下一个李秃子吗?显然不要。
肖北坐回椅子上,淡淡的说:“有人要对付你,被我手下的人抓到,这才侥幸救了你一次。”
这种骗小孩的说法常山野肯定是不信的,但是台阶对方给了,自己是一定要下的,不仅因为肖北是一把手,更因为常山野经此一役是彻底服气了。
“谢谢肖书记,大恩不言谢。肖书记的手腕,我五体投地。”常山野弯着腰说,满脸尊敬。
窗外阳光洒在他身上,地上的影子缩成一团,像一条忠诚的黑色大型犬。
“小事。”肖北淡淡的说,他掏出一支烟放在嘴上,“山野啊,家庭关系也是组织工作的一部分啊。”
常山野快步上前,掏出打火机点燃,递到肖北面前,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着火苗,“是的,老板。”
两个人都注意到了彼此称呼的变化,心照不宣。
常山野咬了咬牙,看来李爱芳这个女人,一定要解决了......
... ...
宁零县柳河镇苗庄村党支部书记、村支书苗永贵非常看重也非常尊重上级组织派驻的这个年轻的、大学生第一书记周文。
他今年已经快60了,以他的政治智慧当然猜得到县长,不,现在是县委书记了,他明确的感受到县委书记肖北从苗庄村考察结束以后,对苗庄村的党建工作十分满意,派来驻村第一书记周文,就是为了帮村里脱贫致富
所以一定要尊敬这个大学生,不仅是因为他能帮助苗庄村脱贫致富,更重要的是因为,他背后站着县委书记肖北。
因此,苗庄村第一书记周文在苗庄村的日子过得十分舒适,村委不仅专门给他腾出了一间办公室,甚至还帮他在村委安排了宿舍。
村支部和村委会两套班子,从上到下更是对他的命令和安排言听计从。
虽然他知道这看的全是县委书记肖北的面子,但他对比在小罗村过得那些非人日子,还是备受感动,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帮苗庄村脱贫致富。
虽然苗永贵在苗庄村有绝对的话语权和号召力,而且也非常尊重自己,但是打造电商基地还是没有那么简单。
周文的设想是,首先要以村集体为名义成立一个电商公司,所有村民的网店都挂靠在公司旗下,这样方便统筹资金。
关键是要在村里面盖一栋至少六层高的大楼,拉上光纤保证网速。这样方便集中管理和培训。
大楼的地理位置要交通便利,方便物流和快递拉货。
但是苗庄村的位置并不在国道旁,这就必然得把从国道进村的那段路扩宽,而且要能承载大货车,造价不菲。
建大楼也要钱,修路也要钱,而且这是一笔不菲的资金。
村里没钱,贷款也绝无可能,所以这笔资金去哪找,成了摆在面前最大的问题。
难道真要指望县财政拨款吗?其实不是不可以,县里虽然穷,但是肖北书记既然让自己做这件事,说明县财政一定是有这笔资金的。
但是他不想通过肖北获得这笔资金,这是他仕途要做的第一件大事,也是他的投名状,他想完美的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就必须自筹资金。
周文这几天做了多次预算,通过不厌其烦的调查和规划计算,资金最低都得要1000万。
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啊!
周文彻夜不眠,苦思冥想,最终得到一个悲惨的答案。
摆在面前的路其实说到底只有三条。
第一条,“以工代赈”,招标道路和大楼建设公司,让他们先行垫资建造,工程验收以后再慢慢还,如果到时候哪怕电商基地不赚钱,干不成,还可以拿大楼抵债。当然这条路需要一些操作手法,而且必须瞒着建筑商,否则没人愿意去冒险垫这个资。
更重要的是,这也需要县政府配合,因为要先行拨付一部分资金,来给建筑公司付预付款。
再加上成立公司、购买办公用品,培训进货等等这些花费,至少也需要县里拨400到500万资金。
第二条,那就是完全依靠县财政拨款。
第三条,就是“轻资产起步”,大楼先不盖,道路也不修。
先利用村委闲置办公室、村民空房作为临时电商培训点和工作点,通过‘代运营’‘少进货’等模式快速盈利,慢慢发展。积攒资金再建造大楼、修路。
但是这样不仅与自己的设想不符,恐怕跟肖北书记的规划也不符。
想来想去,头发都快想白了的周文,最后没办法,还是掏出了衣服内兜里的那张名片,踌躇着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
... ...
第159章 捕捞
接到电话的肖北正在办公室和包山讨论长弓酒业前任党委书记苏春兰的案情。
正让包山备车准备前往中州,就接到了周文的电话。
听完周文介绍的情况以后,肖北只是淡淡的说:“好,我知道了,县里会想办法解决你们的实际困难的。”
挂断电话以后,肖北却满脸愁容的坐回办公椅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包山走上前,把水递给他,“苗庄村的事?”
肖北苦笑一声,“是啊!要钱呢,打造电商基地需要资金。”
“恐怕县财政很难拿出这笔钱,他们自顾不暇呢还。”
肖北揉了揉太阳穴,“是啊,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他指了指饮水机,包山走过去,拿出里面的健脑片递给肖北一粒。
肖北吃完药靠在椅子上感慨,“同样都是县,别的县怎么都那么有钱呢?”
包山笑了笑,“钱啊?其实说简单也简单。”
肖北很感兴趣,“什么意思?”
包山轻笑一声,“卖地呗!”
他边整理文件边说:
“现在房地产行业正如日中天,是地就能卖钱,尤其是像宁零县这种情况,大片大片的地荒着没人种,荒着也是荒着。不如卖给开发商,政府得大钱,老百姓卖了地也能得小钱,百姓有了钱就能促进消费。开发商盖房子又养活了一大批建材商和农民工,老百姓买了房子之后还得装修,这也是促进消费,盘活经济。”
听起来确实有道理,肖北却是不屑的摇摇头,
“我不否认现在好像全国都在这样干,但这是不可持续的经济增长,是泡沫经济。地卖完了呢?怎么办?卖什么?而且现在房价高涨,恨不得一天一个价,就是因为政府到处卖地,和开发商蛇鼠一窝炒高房价的结果。这说到底其实是搜刮民脂民膏,不妥,我不想这样干。”
肖北叹口气,“是泡沫最终就一定会破裂的,到时候宁零县百万父老指着我肖北的鼻子骂是小事,老百姓财产损失,家庭崩溃是大事啊!”
包山也叹口气,“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大不了我们少卖几块,盘活经济后就收手。”
肖北摆摆手,“你就算要卖地,也得有人买才行。宁零县是贫困县,百姓都不富裕,县城没有什么产业,毫无价值,房子建成以后卖不上价,甚至都可能卖不够本,哪个开发商会来买你的地?就算买也出不上价。”
包山急了,“开发商当然能卖上价钱,房价全靠炒作和包装,而且宁零县虽然是贫困县,但是富人可不少,更何况......”
“别说了,这个办法不行。”肖北皱眉直接打断了包山。
包山满脸都是委屈,“肖书记,您明明知道这个办法是可行的,您这是......”他喘着粗气,生生把“妇人之仁”四个字咽回肚子里。
“地肯定是要卖的,开发也一定是要开发的,但不是现在,我心里有计划。”肖北不容置疑的说。
包山虽然委屈,但他知道自己毕竟是秘书。
领导既然已经决定,他再委屈也不能多说。他低着头撇了撇嘴,一会儿又说:“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肖北挑眉:“说说看。”
“这个我就没法说了。”包山苦涩一笑,“这个办法您得找您手下大将,张波。”
“张波?”肖北摇摇头,“这小子倒是能吃能睡,除了吃和睡,我想不到他还能办什么大事。”
包山凑近肖北,压低声音说:“哥,您听过远洋捕捞吗?”
“远洋捕捞?”肖北眉毛紧蹙,“那是什么?”
包山却是神秘一笑,“哥,您要时刻谨记阶级斗争啊,这根弦可不能松懈。”
肖北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他皱着眉头等着包山继续说下去。
“您不舍得伤害咱们县的老百姓没关系。”
他想了想,幽幽的说:
“吃大户是我党的历史光荣传统,虽然咱们县也没什么大户,但是南方有啊!北上广深遍地都是资本家,随便找哪家都有上千万的资产。随便找个由头立个案,让张波派人过去把人抓回来刑拘了,公司财产打成不良资产、非法所得,先冻结后查封,最后充公。钱不够没关系,派中间人传话,让家属交罚金,罚金交够了,人就能取保、缓刑,哪怕撤案都没关系,反正钱咱们已经到手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就算家属不配合也没关系,让法院判高额罚金就行了。他们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再说了,基本上到不了这一步,公司的账户有多少很好调查,全冻结了就行了,在公安机关面前,他们一分钱也藏不住。我听说前段时间,木兰县仅一个案子,就罚了3个多亿。”
包山瞪大了眼睛,“那可是3个多亿啊!有了这3个多亿,电商基地、长弓酒业,所有这些难得让您睡不着觉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什么案子能涉案3个多亿?”肖北大吃一惊。
“涉案不需要有这么多,管他涉案多少干什么?”
包山欲言又止,想了想满脸苦笑的说,“张波之前不就在木兰县吗?您把张波叫过来一问就知道,这个他肯定比我清楚,也知道更多的内情。”
肖北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随便找个由头?什么由头可以随便找?南方人比我们北方人更懂法,当然也更遵纪守法,你怎么可能随便抓的到人家的把柄?”
包山笑了,“哥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口袋罪啊!”不知道为什么,肖北分明看到包山笑容里有凄惨的味道。
包山笑着说:“我们的刑法啊,有些界定不清、外延模糊以至于难以界定有罪与否的罪名,比如臭名昭着的寻衅滋事罪。当然,办经济案件不用这个,用非法经营罪用的最多。”
肖北闻言陷入了沉思。
资本家大多为富不仁,有些更是灰黑不分,大多数人的第一桶金里,往往饱含劳动人民的血泪。虽然目前国策是以发展经济为主,走特色社会主义道路。阶级斗争已经是过去式,国家甚至鼓励帮扶民营资本,但是那是针对合法商人,针对积善成德、心怀群众的富商,万恶的资本家仍然是广大工农阶级的敌人,是要被打倒的对象。
更何况,自己并非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广大的宁零县百姓,为了群众,劫富济贫从古至今都是大快人心的。
想到此处,他正准备说话,抬头却瞄见包山眼里的意味深长。
他猛然惊醒,顿时吓了一大跳。
他忍不住后怕,饶是自己党性这么坚定,也差点着了相。
第160章 你是刘恒
包山提出的所谓 “解决资金问题” 的方法,涉及虚构罪名、非法抓捕、侵占财产等严重违法犯罪行为,严重违背法律底线和社会公序良俗,也与我国法治社会的基本原则和价值导向完全相悖。
我国是法治国家,任何行为都必须在法律框架内进行。
任何形式的违法犯罪和权力滥用最终都会......自食恶果......吧......?
早在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中央就果断停止了“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政策。
无论如何,不管借口有多么冠冕堂皇,说到底这就是强盗行为啊!这就是抢劫啊!是对法治社会的破坏,这不合法更不合规,这是赤裸裸的开历史倒车啊!
这是多么危险的思想啊!这就是腐化和背离理想信念的第一步!
全面依法治国是党中央的核心章程,民营经济是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国家一直鼓励、支持和引导民营经济健康发展,依法保护民营企业和企业家的合法权益。
不管是谁,不管为富仁不仁,都要依法办事。
更何况,这种行为也会严重破坏当地的经济秩序和社会稳定,一次两次还好,时间长了、次数多了,当地政府绝不会默不作声。
但是这倒也是一个思路。
他沉吟了一下后,淡淡的说:“此事也非不可为,只是不能去钻法律的漏洞利用口袋罪,更不能随便找个由头。而是去办那些本身底子就不干净,确实涉嫌违法犯罪的企业。要切实去侦查,更要掌握确凿的违法证据后再出手。”
包山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正准备说话,肖北却是摆摆手,“这个事先放一放,再说吧。让王大山备车,我们去中州市一趟。
... ...
宁零县长弓酒业集团,东厂区机关大楼。
这栋大楼是 1990 年建的砖混结构建筑,墙体用红色黏土砖砌筑,外墙底部刷了 4 米高的灰色水泥,上半部分则是裸露的红砖。
建成时一度是宁零县最漂亮的大楼,时至今日却只剩沧桑和岁月留下的斑驳。
虽然厂子已经没落,但是底子还在。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依然像90年建成时一样宽大,足有80平方。
装潢当然也沿用90年代的风格,地上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四四方方的黄色实木大班台,班台上面摆的是电话、台灯、笔架还有一些文件,很难想象在这个年代,办公桌上竟然会没有电脑。
背后是国旗和党旗,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书法作品。
侧面墙上挂的则是集团获得的各种荣誉证书和各界领导来视察,同历任厂领导握手的照片。甚至还有一个巨大的展示柜,里面摆的满满当当全是奖杯奖牌。
另一侧是一个巨大的书柜,书柜里面并不是像现在流行的一样,摆满装饰书。而是货真价实的各种品类的书堆得密不透风,就像大学的图书馆。
办公室正中间则是老式的办公沙发,不洋不中的款式上面铺着棉麻布。
两排沙发中间的茶几上摆着果盘和杯架。
新任集团董事长、党委书记张栋梁坐在班台后面宽大的办公椅上愁容满面。
万事开头难啊!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改革必须得从上往下开始。
这样既是向广大工人战友表决心,也能起到表率作用。否则只裁基层不动高层,民怨必定沸腾。
更重要的是,高层改革好之后,后续改革才能事半功倍,上通下达,否则高层不支持,阳奉阴违,改革只是一句空话罢了。
从上往下开始,那就是从公司这11个副总开始,根据他的设想,集团只需要两个副总就够了,其他的要么下放要么直接辞退。
可是这11个副总,哪有一个省油的灯啊!哪个人背后都有领导靠山,下面站的更是一群人。拿掉一个都费劲,更不要说一下拿掉9个了。
自己只是一个刚刚上位,位子还没坐稳的董事长啊!
这是绝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件事他已经构思了两天,还是丝毫没有头绪。此时忍不住掏出一张名片,思来想去还是拨通了名片上那个电话。
拨通电话,张栋梁先是恭维了两句县委书记肖北,然后又简短的描述了当前的局面和困局,最后他苦着脸对着电话里的肖北感慨,“肖书记,我感觉我现在就是被架上皇位的汉文帝刘恒啊!但是我手下并没有宋昌、张武啊,我无牌可出啊......”
肖北听了哈哈大笑,思考了几秒钟后说:“栋梁,你可不是汉文帝刘恒,我看你啊,是春秋时期的齐国国君齐景公......而且虽然现在没有宋昌、张武,但你可以寻找自己的宋昌、张武嘛!”
张栋梁听出了肖北话里的深意,他还在愣神间,肖北那边就道:“好了,我还在忙,就这样,有什么情况再联系!”说完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张栋梁呆呆出神。
齐景公??
这哪跟哪啊?他感觉肖北告诉了他答案,又感觉肖北好像什么都没说......
百思不得其解之间,张栋梁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了茶几上果盘里的苹果上,突然间瞪大了眼睛,他猛地站起身,大惊失色,继而喜笑颜开。
他恍然大悟,大笑着摇头感慨:“高!实在是高!肖书记,你还真他娘的是个天才啊!”
他激动的拿起桌子上的电话,“让集团所有的副总来我办公室开会,聆听上级领导指示。”
放下电话他这才坐在老板椅上平复心情,很快就摆出了一副十分严肃,苦大仇深的表情,等待着副总们的到来。
... ...
许新木开着一辆1998年出厂的切诺基,车身伤痕累累而且遍布泥土,车窗上的廉价玻璃膜已经被晒的近乎透明,鼓起一个又一个气泡。
车内更是不堪,虽然不脏,但是很乱,杂物扔的到处都是,扶手箱后面的烟灰缸里烟头都快溢出来了,车顶棚上也熏得发黄。
他按照肖北给的名片,联系了自媒体记者江晨梦,约定在宁零县汽车站门口见面。
他没等多久,就见一个靓丽的身影,斜挎着帆布包和佳能EoS 5d mark II相机直奔自己的车而来。
江晨梦拉开车门的一瞬间,他就愣住了,他觉得自己看见了天使。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孩。
江晨梦穿的很简单,纯白色的t恤没有任何LoGo,下身是宽松的牛仔裤和纯白色的运动鞋,干净又出尘,像邻家小妹。
她的皮肤白的发光,长长的睫毛,小而挺的鼻子再加上标准的鹅蛋脸和小巧红润的嘴巴,美的让人窒息。
许新木一瞬间就知道自己恋爱了,而且是瞬间的、彻底的、无法自拔的坠入爱河。
第161章 义气东
他不是没谈过恋爱的傻小子,相反,在警校的时候他潇洒不羁,人高马大长得又帅,对象几个月一换。
也就是工作以后,许新木一心扑在工作上,没时间再加上觉得自己看透爱情了,女人都那样,这才算是开始长时间的单身。其实他算是标准的情场老手。
但是此时此刻在江晨梦面前,他感觉自己以前的女朋友跟江晨梦比起来全都是狗屎。
江晨梦气质出尘高贵,举止优雅,长相漂亮,穿着得体,声音好听,简直方方面面都完美。
江晨梦却不知道许新木心里的想法,她看都不看这个呆愣愣、满脸胡茬的男人,咬着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皱眉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随意扔着的手铐、辣椒水和车载吸顶警灯,一言不发又关上了车门,转头拉开后排的车门。
车门拉开的一瞬间,她眉头皱的更深了,后排座更是不堪,别说坐了,简直无处下脚。
座位上面扔的不仅有许新木的警用多功能外套,还有反光背心,ASp甩棍,雪糕筒等等一堆杂物。
他只好再次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看着发呆的许新木,秀眉紧蹙,没好气的说:“你愣什么,东西收一收啊!”
许新木这才反应过来,呆呆的哦了一声,慌慌张张把副驾驶的东西一股脑扔到了后座,还用手扫了扫副驾驶座位上的灰尘。
江晨梦坐上车,气鼓鼓的关上车门,没好气的说:“一猜你就没老婆,对象也没有,这么邋遢,怎么可能有女孩子喜欢。”
许新木讪讪的笑了笑,“江小姐火眼金睛,我确实是孤家寡人一个。”
他发动汽车,直奔华堡镇小罗村而去。
车子驶上大路,他边开车,边忍不住偷偷打量副驾驶的江晨梦。眼前的小姑娘皮肤白的发光,大眼睛乌黑明亮,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美的动人心魄。
江晨梦感觉到许新木的目光,没有任何反应和不快,她早就习惯了这种不礼貌的注视,她只是轻轻转过头,看向窗外,心想这个不靠谱的肖北,给自己介绍的什么办案精英啊,色狼精英还差不多。
其实许新木查案是真的很有一手。
他提前已经去法院调阅了弑亲案的案卷,还复印了一份。
他从案卷上获悉,这个案件有个关键人物,那就是案件最初的侦办民警,刘汉东。
第一侦办人接触的是第一案发现场,也掌握着第一手的侦查资料,往往能挖到很多有用的信息。
许新木准备从这个最初的侦办民警刘汉东入手,打开这个疑案的突破口。
切诺基开到华堡镇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了,正是晚饭的时间。
他早已通过刑警队的朋友约到了刘汉东吃晚饭,用的是来帮朋友家的亲戚跑事的名义。
两人在华堡镇驴肉馆门前停下,华堡镇有身份的人都爱来这吃饭,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讲究的就是一个痛快。
两人下车,江晨梦正准备往饭店里面走,许新木却一把拽住她。
“干嘛?”江晨梦满脸戒备,不耐烦的看着他。
他不由分说,粗暴的把江晨梦身上挎着的相机摘下扔进车里,“带这么大个家伙,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记者啊?”然后又看了看江晨梦身上硕大的帆布包,感受到江晨梦不善的眼神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放弃了把帆布包一起扔进车里的想法。
进到饭店,一身警服的刘汉东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许大队!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了!终于有幸能见面了,真是年轻又帅气,气宇轩昂啊!”
刘汉东只是基层乡镇派出所一个中队长,而许新木却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论级别比他们所长还高,所以刘汉东姿态放得很低。
许新木也是有着秘密使命的,自然不能端着架子,而且他很擅长和基层警察打交道,他笑道:“长得帅有个屌用,有啥事还不是得被tm傻逼领导骂的跟三孙子似的。”
刘汉东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这个高高在上的刑警大队长这么接地气,而且张嘴就毫不避讳的骂领导傻逼,是个汉子啊!对脾气......
粗鄙不堪的语言显然拉近了距离,刘汉东仅仅愣神片刻就哈哈大笑,赶紧把两人让进包间,他的目光在江晨梦硕大的帆布包上停留了几秒,随即面色如常的快步走进了包间。
寒暄一阵后,刘汉东凑过来问:“徐大队,有什么事打个电话我就给你办的妥妥的了。什么事啊?还值当的您亲自跑一趟啊?”
许新木朝着江晨梦一努嘴,“这不是,新谈了个女朋友。她老家亲戚因为田间地头那点b事,和邻居闹得不可开交,还动了手,我这不是过来帮着处理一下......”
江晨梦听到许新木介绍自己是他女朋友时,面色下意识一冷,露出不快。但知道这是为了套取情报,只好把怒气压下去,什么都没说。
刘汉东闻言快速打量了一眼江晨梦,暗道好一个“红颜祸水”!跟从电视里走出来的电影明星似的,不愧是大队长,马子都这么倾国倾城。
看来徐大队这是想在新女朋友面前表现一下。
他点点头,一副我懂得表情,笑道:“哪个中队办的案子?我现在就打电话问问,看怎么回事,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一定严办他。”
许新木摆摆手,“还没报官呢,你也知道,农村人嘛!村头村尾的,能不报官就不报官,我也是过来看看具体什么情况,帮着协调一下。等到时候实在协调不了,免不了要麻烦你了,汉东。”
一声亲切的汉东,把刘汉东叫的热血沸腾。
搭上许新木的关系,飞黄腾达必然不在话下。就算不能大富大贵,哪怕是能调到县刑大,也能把家从乡镇搬到县城了,从此摇身一变成为“城里人”。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刑大中队长胡朋那挥斥方遒,嘚瑟的身影,忍不住心生向往。
他把胸脯拍的咚咚响,“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放心吧,只要他敢呲毛,我立马让他进去喝个三五年的糊涂!”
第162章 意尔康
(本章刘汉东的故事致敬我的偶像)
许新木哈哈大笑,“必须的!必须让逼养知道天高地厚!”
随即两人相视大笑,只有江晨梦被两个人粗鄙不堪的语言搞得眉头紧皱,笑不出来。
酒菜上齐,大块儿的驴肉煮好后,几乎不切堆在大铁盆里摆在桌子上,两人喝了开场酒后,客气两句就用手抱着大块儿驴肉抱着啃,好不爽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一见如故,聊得十分投机。
为了增进距离,许新木故意讲了小时候自己父母在市里工作,没时间照顾自己,自己跟着爷爷在县里生活,过得那些苦日子。
又说自己高二之前只知道打架疯玩,高三刚开学的时候,爷爷生病去世,躺在病床上握着许新木的手说自己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新木了,哽咽着说小新木你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不然自己没脸下去见你奶奶啊!
从这里开始,许新木才开始了独自一人在宁零县高中的住宿生活,优秀的基因加上聪明的大脑,经过一年的苦读,终于考上了专科警校,改变了命运。
刘汉东喝的脸色通红,说话都大舌头了。
许新木的讲述听得他热泪盈眶,忍不住也开始讲起了自己鲜为人知的过去。
“初中毕业以后,家里没钱供我读高中,我只好去打工。”
刘汉东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那个艰苦的岁月,“1988年夏天,那年我14岁,在宁零县火车站的货运点干力工。”
“火车站在宁零县最南边,我家在宁零县最北边,每天上下班要步行走三个小时的路,天不亮就出发,夜深了才到家。风霜雨雪,从不间断。”
许新木和江晨梦暗暗点头,两个人都能想象得到一个14岁的少年每天都迎着风雪走3个小时路的画面。
虽然说出来只是一句话,但是背后的艰辛和痛苦恐怕是难以想象的。
刘汉东的声音渐渐激动,猛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从没觉得苦,因为根本没见过真正的甜。也没觉得绝望,因为我知道,干力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辈子只能干力工。”
“我在货运点干了一年,直到铁路改革,辞退临时工。那时候我最想买的是自行车,因为上下班实在太辛苦了。我毫不夸张,一双布鞋最多穿一个月,鞋底就磨穿了。磨穿之后,有时候让奶奶帮我重新纳个鞋底子,有时候就自己凑合补一补接着穿。”
“下班的路上,新武南路供销社南边当时是家百货商店,我看着橱窗里一辆飞鸽28寸自行车,198元,”他用手比划着,\"黑色的,锃亮锃亮的,轮子上亮银色的不锈钢辐条闪着诱人的光泽,前轮32根,后轮40根,别提多好看了。”
“每天路过,我都会停下来,在窗外看一眼那辆自行车,但最终还是没买,把攒下来的钱找路子送了礼,换取了一个当兵的名额。”
“从此,改变了自己的人生。”刘汉东闭上了眼,眼角有晶莹划过。“自行车不能改变命运,钱也不能,但送礼可以。”
许新木和江晨梦默然无语,心情复杂,百感交集。他们一时间觉得刘汉东的少年时期很令人心疼,又觉得他总结的道理不对,但是却无从反驳,尤其是江晨梦,她很想反驳刘汉东的话,但是想了又想,却不知道说什么。
良久,许新木才红着眼眶用力拍了拍刘汉东的肩膀,“爷们,你是条汉子。”
江晨梦看了一眼许新木,想起了此行的目的,也轻声附和:“都过去了,现在日子都好了。”
许新木也说:“就是,你看你现在不仅穿上皮鞋了,甚至都穿上意尔康了。意大利进口货,多气派!”
刘汉东也夹着眼泪哈哈大笑,连连摆手,“不值钱,不值钱。”但他没说,这是他前年过生日的时候,媳妇去市里逛商场买给他的,当然,媳妇是自己买了一大堆衣服,可能是不好意思,捎带手给他买了一双皮鞋。
他已经穿了两年了,平时用塑料袋包着放在柜子里舍不得穿,只有在见重要人的时候才会穿一下。
江晨梦撇了撇嘴,她也没说,什么意大利品牌,只不过是宣传手段罢了,根本就是浙江青田产的,彻头彻尾的国产。
许新木话锋一转,笑着说:“汉东,前段时间听说你们镇发生了个什么弑亲案,闹得挺大的,咋回事啊?”
刘汉东的眉毛不自觉皱了一下,笑了笑靠在椅子上,抱起了膀子,“那个啊,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挺扯淡的。”
许新木刚准备说话,就听江晨梦道:“你们镇的案子,你怎么能不太清楚呢?”
刘汉东尴尬的笑了笑,此时酒都醒了一半,“小妹妹这你就不知道了,是我们镇的案子不错,但是镇派出所有三个中队呢,哪个中队接的案子都不一定,更何况这案子第二天就被刑大接走了。”
“哦。”许新木点点头,装作不经意的问:“那是哪个中队接的案子呢?”
刘汉东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啊,是......”他突然转过头看向许新木,“这案子不是转到刑大了吗,说起来许大队您应该对这个案子更清楚啊!”
许新木笑了笑,大大咧咧的说:“操,别几把提了,这案子当时是大队长郭台铭亲自抓的,这逼养看我不顺眼,我还真啥也不知道。”
“哦。”刘汉东点点头,想了一下后说:“郭大队调动了,现在郭大队好像是调技术大队当政委去了......”说完,他用余光偷偷打量着许新木的反应。
“什么调动,说白了就是发配。”许新木满不在乎,“早几把该滚蛋了,占着茅坑不拉屎,吊毛也不懂,不就仗着上面有人吗?这下咋的?不嘚瑟了吧?”
“那是,那是。还得是徐大队牛逼,谁也不行。”刘汉东点头如捣蒜,陪着笑。
两人又随便聊了一会,许新木没再问弑亲案的事,因为他知道什么也问不出来,很快许新木就告辞离开,同时拒绝了刘汉东帮忙安排住宿的好意。
和江晨梦两人回到车里,江晨梦发动汽车后问许新木,现在去哪?
许新木皱着眉头言简意赅,“回县里。”
江晨梦撇了撇嘴,但看到许新木若有所思不想多说的样子,还是什么都没说,带着许新木往县里开。
江晨梦在车上忍了又忍,最终还是不满的说:“啥事啊!白白演了这么久的戏,什么也没问出来。”
“不白演。”许新木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容,“这个刘汉东有问题。”
第163章 张波查案
江晨梦本就聪明,只是天性善良,习惯把人往好的方面去想,所以没有注意到刘汉东的反常。而一个合格的刑警,就是要对一切保持怀疑,更何况是许新木这样一个优秀的刑警。
当然这样也不好,这也是为什么往往大多数的警察,家庭生活往往不幸福、不甜蜜,一个方面是因为警察工作忙,不着家,24小时备战,实在无力照顾家庭。
但更重要的其实是因为职业病。
警察的职业病有很多,怀疑一切无疑是最影响生活的职业病之一。
许新木这样一说,江晨梦仔细回想了一下刘汉东的反应,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她皱起眉头说:“他在遮掩。”
“对。”许新木打开窗户,“他绝不是帮人掩护,一定牵扯其中。”
江晨梦思索一下后说:“只是不知道他在这件事当中牵扯有多深。”
许新木从包里抽出卷宗,皱眉翻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公安承办民警:胡朋、陈自强】这行字上敲了敲,望向了窗外。
... ...
胡朋最近的感觉很不好,前段时间他经手办的“弑亲案”闹了不小的动静,好在他关系网够硬,最终还是平息了下来。
但是紧接着刑大就换了一把手,不知道为什么领导竟然把副大队长中最不被看好的许新木扶正了。
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
许新木这个人极其不合群,表面上嘻嘻哈哈没有正经,实际上原则性特别强,认死理。
年初就因为一个牵扯到经侦大队副大队长亲戚的案子,他跟另一个说情的副大队长闹得很不愉快,甚至后来当时的一把手郭台铭亲自给他打招呼,他都不买账,闹得非常难看。
本来郭台铭放话要整他,但是后来他竟然被新任县长肖北抽到了什么调查组,回来就有传言说县长非常欣赏他,导致郭台铭暂时没敢动他。
现在竟然一跃又成了刑大的一把手,这背后肯定代表着某种信号。
胡朋在宁零县有着自己庞大的关系网,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有个“县土皇帝”级别的领导亲戚,否则“弑亲案”的舆情也不可能处理的那么快那么强硬。
此时他已经下班,坐在家里刚跟他的领导亲戚打完电话,委婉的询问了这次刑大一把手的调动,是否存在什么深层次的原因,得到的答案是:正常调动。
他这才长出一口气,把心放进肚子里。
老婆刘莉莉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帮他揉着太阳穴,“怎么说?”
“没啥事,一切正常。”胡朋笑着说,老婆刘莉莉很聪明,情智双高,家里大小事不说,就连胡朋在单位的事,他都会咨询老婆的意见。
刘莉莉在车管所上班,作风泼辣但是爱憎分明,对关系好的、听话的同事,别管协警还是民警,全部一视同仁,大方又尊重。
这是因为胡朋教导过她,身边的同事其实都是潜在的客户,谁家能没点事?平时对人家好,关系维护的好,他们有事的时候人家就能想起你,找你办事,那钱不就来了?
“晚上我有个饭局,想让你参加一下。”刘莉莉小声说。
“哦?”刘莉莉是场面上的人,她自己也有很多饭局,而邀请胡朋参加,这就代表有人找胡朋办事啊!有事就有钱,胡朋来了兴趣,“什么事?”
“我们科室的一个协警,叫丁羽的,你记得吧?”
胡朋点点头,“长得挺帅那个吧,很听你的话那个小伙子?”
“对,就是他。”刘莉莉点点头,“丁羽开了个烟酒超市,他邻居家的汉子晚上喝多了,买烟忘给钱,第二天丁羽去要钱,结果汉子喝多了忘了,丁羽年轻,脾气也冲,他火气上来了,说了几句难听的,谁知道汉子也不是好惹的,两个人当即就吵了起来。丁羽回家以后越想越气,这不,就找到我了。”
“又没动手,这事找你干嘛?”胡朋皱起眉头。
刘莉莉笑了,“丁羽想办他,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胡朋皱眉想了一下,阴恻恻的笑了,“倒也不是没有办法,你回话吧,我参加。”
赴约就代表能办,刘莉莉欢天喜地的掏出手机进了卧室,关上门给丁羽回话去了。
胡朋又点了根烟,细细谋划怎么帮丁羽把这个邻居办进去吃牢饭。
... ...
张波没有许新木这么会查案。
而且他要查的人级别也太高了,他一个特警大队的大队长,要去查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这不仅不符合相关规定,而且让特警查刑警,属实有点难为人了。
就好像让理科生去做番茄小说的审核一样,瞎审胡审不说,就连有些小说作者隐晦的骂他,他都看不出来,谈何审核,只是囫囵吞枣罢了。
特警最主要的任务其实就是在大街上站岗和巡逻,一般是不办案件的。
别说刑事案件,就连治安案件都要移交。
好在张波好歹在广场分局混过那么长时间,后来又在木兰县刑大和宁零县刑大混过,虽然算不上办案精英,但好歹知道查案的大概方向。
接手对宁零县刑警大队前大队长郭台铭的调查命令以后,他思来想去选择了最原始,也是最稳妥的方案。
那就是跟踪蹲守。
张波开着自己的破捷达,停在郭台铭家楼下。副驾驶坐的是特警大队的协警张强。
他是张波从木兰县带过来的,绝对的嫡系。小伙子退伍兵出身,智商不高,身手麻利,人狠话不多,很对张波的胃口。
两人已经在这蹲了三天了,郭台铭最近很老实,下班就回家,不仅没有什么应酬,连街都不逛。
张波肚子饿的咕咕叫,他抬手看看腕子上的手表,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他嘟囔道:“看来这逼养今晚又不会出来了,强子,你去小区门口买点饭去吧。”
张强答应一声,正准备下车,就见楼栋门口出来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穿着居家服,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径直往捷达车走了过来。
张波瞬间警惕起来,右手摸向后腰的手枪。
张强是协警,不能配枪,他也下意识拽住了座椅旁边的ASp甩棍。
第164章 特警二人组
年轻人走到车窗旁边,礼貌的敲了敲主驾驶的车窗。
车窗上贴着深色的玻璃膜,张波看不清面容,他小心翼翼的降下玻璃,车窗外是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留着学生头,面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男孩看车窗降下,笑着说:“叔叔辛苦了,我爸爸让我下来给你们送点吃的。”
说着,男孩举起手里的塑料袋,“我妈晚饭包的包子,韭菜鸡蛋馅的,还热乎着呢,叔叔你们趁热吃吧。”
张波条件反射的接过塑料袋,男孩笑了一下转头走了。
副驾驶的张强满脸尴尬,惴惴不安的看向张波。
张波喘着粗气,他就是再笨,也知道自己不仅是暴露了,而且是早就暴露了。
恐怕从自己开始跟踪盯梢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被郭台铭发现了。
这下完败了。
败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任务失败,而且郭台铭已经知道有人在调查他,嫌疑人一旦警惕,再想查出点什么就太难了。
任务失败是小,关键问题是会影响肖北的布局。
他虽然不清楚肖北的布局,但身处风暴中心,他能感觉到肖北在布一个很大很大的局,环环相扣,任何一环失败,都会导致肖北全盘皆输。
张波浑身冒冷汗,不仅没办好事,还捅了大篓子......
张强看到张波的脸色苍白,眼神闪烁,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就知道坏事了,而且是大事。
他其实一开始是不建议跟踪盯梢的,因为郭台铭是老刑警,反侦察意识和警惕性绝对很高,他建议从外围入手的。但是很遗憾,张波并未采纳他的建议,张波觉得跟踪是最简单,最笨,也是最安全的方法,咱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张强心道跟踪一个老刑警,哪里安全了啊......
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张波比他官大可不止一级,他也只好住嘴,听从张波的安排。
他看着张波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波哥,还可以补救。”
张波转头瞪着他,喘着粗气,等着他说下文。
张强咽了口唾沫,“哥,暴露是早就暴露了,但是这么多天了,上面也没什么消息,说明郭台铭并没有往上汇报,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没动静,但我想,他很有可能也在抿我们的身份......”
张波官威已经练得很足,他冷冷的说:“说重点!”
“既然他没动静,我们现在又已经暴露了。不如趁他还没声张,我们一不做二不休!”张强眼里闪烁着狠辣的光芒。
张波心里咯噔一声,翻江倒海。
做掉郭台铭。
猛听起来吓人,但其实可操作性很高。
自己上面是有宁零县一把手,县委书记肖北撑腰的,刑警大队大队长怎么了?不一样是人?大队长,在肖书记眼里就是一个屁。
伪造一个郭台铭试图枪杀自己,反被自己击毙的现场不是难事。
就算有所疏漏,相信好大哥肖北也会帮自己擦屁股的......
只是......这样做,值得吗?
张波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张强不知道张波心里的惊涛骇浪,他继续小声说:“反正哥你上面有人,而郭台铭肯定是要被拿下的,就是早晚的事,不如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抓了!”
张强没看到明显愣了一下的张波,继续说:“然后找个地方把他关起来,日日审夜夜审,不信他不交代。等他交代了,我们任务也就完成了,那时候谁还管我们办案的过程?”
张波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你说的一不做二不休,是把他抓起来?”
“是啊,不然呢?”张强满脸疑惑,“哥你想哪去了?”
张波讪讪的笑了笑,张强此时反应了过来,瞪大了眼睛,吃惊道:“我靠!哥!你不会是想......”
“想什么想!”张波打断他,“我什么也没想,闭嘴!怎么话这么密呢?”被戳穿的张波恶狠狠的说。
张波暗暗思索,张强说的倒也是个办法。
好像眼下唯有这一条路,虽然是违规操作,但是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只要完成任务,违规操作也无所谓,到时候没人在意。
张波正准备下决定,就见楼栋里又走出一个身影。
来人留着一丝不苟的背头,上身穿着黑色的poLo衫,熨烫平整的衣衫紧紧的扎进警服裤子里,腰带扣上是阳刻的警徽,脚上蹬着大头皮鞋。
这是典型的警察打扮,既怕别人看出自己是警察,又怕别人看不出。
平整的poLo衫和锃亮的皮鞋说明了他的高级干部身份,来人正是监控对象,郭台铭。
郭台铭径直走到捷达旁边,看都没看一眼驾驶位上的张波,仿佛算准了张波不会锁门一样,拉开后座的车门就坐了上来。
郭台铭上了车,从兜里掏出软包中华,先自顾自的点上之后,才抽出两根递给张波两人。
张波黑着脸不接烟,皱眉看着郭台铭,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波不接张强自然也不会接,他用手背推了回去,冷冷的说:“不会。”
郭台铭瞥了一眼张强屁股旁边的红利群,笑了笑没说话。
他装起烟盒,对张波道:“张大队吧?”
张波不回答,等于是默认。
郭台铭继续说:“按理说你履新大队长,我是要去祝贺的。别的不说,至少得安排顿大酒给你庆祝庆祝。新上任大队长,市局各大队的大队长要给新人接风,这是咱宁零县公安局的规矩。但是工作太忙啊,再加上我也被调职了,所以就没顾得上。”
张波冷哼一声,他知道这个规矩,什么接风,不过是借机认识一下,以后互相好找对方办事而已,当然,主要是办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郭台铭继续说:“没想到以这种方式见面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继续说:“你们调查我应该没有正式的手续吧?私自调查一个公安局的刑警大队长,这可是严重违规的行为。”
“我们是奉了领导的指示,不是私自调查。”张波解释道。
郭台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验证了自己的猜想,他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继续说:“并不是有领导的指示就是合规的。再大的领导也要遵纪守法,照章办事。张大队,你还年轻,千万别被当枪使了。”
张波冷笑一声,“郭大队,我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您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
郭台铭被怼了之后仍然一脸云淡风轻,笑了笑说:“想必你是奉了肖书记的命来查我吧?但是说到底,公安归市局管、归县政府管、归政法委管,怎么都轮不到肖北来插手。”
他的声音充满蛊惑,“张大队,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第165章 旋涡
郭台铭家里。
他站在窗口望向楼下正对着单元门的白色老款捷达。
本地牌照,减震压得很低,贴着深色的玻璃膜,窗户开了一条缝,还有烟从里面飘出来,这辆车已经跟了自己几天了。
从张波第一天开始跟踪郭台铭,郭台铭就敏锐的感觉到了。
这当然跟郭台铭是个老辣的刑警有关系,但不得不说,跟张波不熟练、不高明的跟踪技巧也有关系。
得知有人调查自己,不清楚对方来路的情况下,郭台铭很谨慎。
他先记住了跟踪他的捷达车的车牌号,作为刑警队大队长,他有特权,他办公室的电脑是接入车管系统的内网的,他自己就可以查到车辆信息。
通过查询,发现捷达登记在一个叫张波的名下。
郭台铭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新任特警大队大队长,县委书记肖北手下嫡系大将。
看来不是上面要灭口,也不是仇家报复。
而是有人要动自己。
联想到自己的职务调动,一切变得清晰起来。
把自己调离刑侦口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对自己侦查,取得证据之后双规,移交司法机关,后半辈子牢底坐穿。
这套业务他太熟悉了。
只是不知道这背后的人是谁。
虽然张波是肖北的嫡系,但那并不代表张波就是肖北派来的。
任何人都有可能,张波不仅只有“肖北的人”这一个身份,他更是一个从外地调来、底子干净的警察。
任何和肖北没有仇怨、或者想借肖北势的人,都有可能利用张波来对自己侦查。
总之不管是谁,反正不是上面要灭自己的口。
既然不是上面派来的,那就一定要汇报的。并非是害怕自己解决不了这个麻烦,而是害怕对方其实是冲上面来的,自己只是第一步而已。
但是目前情况不明,还不能汇报。至少要把对方背后的人揪出来,再进行汇报。
这三天来,郭台铭深入简出,终于摸清楚对方的路数。
对方人员很有限,条件艰苦,只有两个人一辆车而已,吃住都在车里,24小时不间断盯梢,毅力很强,只是水平不太专业。
看来对方并没有对自己正式立案,只是初步的侦查。
背后的人很可能是肖北,自己的职务就是他调动的,侦查的人又是他的嫡系张波,这很能说明问题。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借肖北调动自己的工作之机,顺势而为想拿掉自己。
如果是这样,嫌疑最大的,就是政法委书记常山野。
自己的调动背后,肯定少不了身为政法委书记的他助力。
自己和自己背后的人,虽然都是公安口的,但却都不是政法委书记常山野的人,他早就想动自己和自己背后的人了。
尤其是县委领导班子换血以后,排在他后面的周国军离奇上位,兼了县长。县委书记又花落肖北。常山野作为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再不牢牢的把本就该在自己手里的政法口尤其是公安抓在手里,恐怕很快就会被肖北和周国军彻底踩在脚下。
而不拿掉自己和自己背后的人,常山野想掌控公安口的想法只能是空想。
所以,张波背后一定是有人的,而这个人,要么是肖北,要么是常山野。
最坏的情况,就是两个人已经联手。
郭台铭一阵分析,得到结论后,果断打电话给自己上面的人进行汇报。
把情况介绍了之后,领导略微思索一阵后就笑了,“这明显是一滩浑水,不管背后是谁,他们的想法一定是有枣没枣打三竿,为的就是乱了你的阵脚,好让你露出破绽。”
郭台铭闻言恍然大悟,不愧是领导!
简单的情况就能分析出背后的逻辑!
一定是这样!
否则不会只有两个人!
否则也不会是特警大队张波来查自己!
如果对方掌握确切的情报,至少也该派督察大队调查!
对方真是打的一手好牌啊!
有枣没枣打三竿,运气好能把自己拿下,运气再好点,还能钓出自己背后的‘领导’。
就算运气不好,什么都查不到,不仅什么都不损失,还敲打了自己,顺便还敲打了自己背后的“领导”。
而且,恐怕对方连自己背后是谁都不知道!
自己这么多年行事非常小心,自己的“领导”也是特别爱惜羽毛的,两个人从来没公开交往过,就连自己的提拔,也都出自别人之手,“领导”从未主动提拔过自己。
对方想知道自己背后的人是谁,恐怕非常不容易。
郭台铭放下心来,恭恭敬敬的问:“领导,那我怎么应对?”
领导的声音干脆利落,斩钉截铁,“三十六计第二十计,浑水摸鱼。”他顿了一下,怕郭台铭听不明白,又补充一句,“祸水东引。”
说完,领导就挂了电话。
郭台铭听明白了,他坐在沙发上细细计划,思考如何才能完成领导的交代。
想来想去,他决定先试试对方的态度,转了一圈,他眼睛瞄到了老婆晚饭包的包子上。
他立刻唤来上高二的儿子,嘱咐了一番,儿子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包子就下楼去了。
如果对方是铁了心要办自己,那态度一定很恶劣,对自己充满敌意,一定不会收自己的包子。
如果对方收了,就说明对方是听命办事,至少没有敌意,那就好办。
果然,对方收了包子。
郭台铭收拾利落,下楼直奔盯梢的捷达而去。
他决定打直球,跟警察打交道他太有经验了,你表现的越坦荡,对方越钦佩你。
他的语言充满艺术,三两句就套出了对方的底细,果然是没有立案,只是某个领导一句话而已。
但具体是哪个领导,还得套话。
于是他说,“想必你是奉了肖书记的命来查我吧?但是说到底,公安归市局管、归县政府管、归政法委管,怎么都轮不到肖北来插手,张大队,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张波闻言不屑的切了一声,“肖书记是县委书记,是县委的一把手,什么县政府、政法委不都归他管?别说你一个刑警大队长,方大陆怎么样?肖书记说拿下就拿下。”
郭台铭轻轻笑着,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这件事跟政法委书记常山野没关系,而是肖北一个人想办自己。
那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第166章 大家都是聪明人
他脸上依然不动声色,云淡风轻,“张大队,肖书记想办我那肯定是一句话的事,但是我郭台铭能做到这个位置,怎么可能就我自己?”
张波可不傻,他瞬间就听出了郭台铭的意思,意思很明白,那就是“老子背后有人!”
他又是不屑的冷哼一声,“我管你背后是谁呢,只要被我抓到尾巴,那就是苍蝇老鼠一起打!”
你背后有人能咋的,再硬还能硬过我哥肖北?我哥就是宁零县的天!
郭台铭丝毫不恼,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放心了。
他轻轻的笑了笑,对方果然不知道自己背后的人是谁。
旁边的协警张强听到张波这么硬气,忍不住也挺起腰杆。
后台硬是一方面,为人硬气才是关键。在这样的领导手下干事,痛快!刑警大队长怎么了?背后有人怎么了?我波哥说办你就办你!一点不带怂的。
心里这样想着,张强的眼睛就不自觉的就眯了起来,看着郭台铭的眼神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郭台铭好像并不在意他两个人怎么想,而是苦笑一声,“你们盯我是没用的,更何况你们现在已经暴露了。”他语气真诚,满脸苦涩,“大家都是聪明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张波和张强两兄弟听到“大家都是聪明人”情不自禁的点点头,张波挑眉,“你说吧。”
“说实话,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你我都是凡人,上面的争斗其实和我们没关系,但是一旦某方失败,他们自己有事没事不一定......”
郭台铭语重心长,“但板子是一定会落在跟着办事的我们身上......所以我们要做,就一定要赢。”他坦然和张波对视,“你们就算查我查的再清楚,上面不分出个胜负,还是动不了我。你们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张波点着头,细细思索片刻,然后冷哼一声,“你什么意思?”
郭台铭叹口气,“肖书记年轻有为,手腕硬背景深,我看其他人注定是斗不过他的。”顿了一下,他又说:“而且肖书记有想法,有魄力,一定能带着宁零县脱贫致富。”
张波眉头皱的很深,一脸疑惑,“你到底想说什么?”
郭台铭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良禽择木而栖,我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宁零县百万百姓。”
张波仍然不解,“你绕来绕去的到底啥意思啊?”
张波没听懂,张强却听明白了,他赶紧对张波说:“张队,他的意思是想向咱们,向肖书记投诚!”
张波恍然大悟,狐疑的打量了一下郭台铭,然后摸着下巴开始细细思索。
肖北只说让自己查他,也没说为了什么。
一个刑大的大队长肯定是不值得肖北刻意调自己秘密来查的,应该是想挖出郭台铭背后的人,也就是像郭台铭说的一样,高层的斗争。
郭台铭目前有意投诚,如果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无疑是大功一件。
至于肖北会不会收下他,那和自己就没关系了。先接受他的投诚,然后套取情报,顺利完成任务,后续就算肖北不收他,或者还要继续办他,也和自己没关系了。
反正自己横竖都不吃亏。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郭台铭的投诚是真是假。
不过话又说回来,反正目前已经暴露,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就算是假的,自己也不吃亏啊!
张波想到此处,暗暗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打量着郭台铭说:“郭大队,你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投诚,我怎么相信你?”
郭台铭点点头,“张大队不愧是老警察,警惕性果然很高。为表诚意,我可以告诉你我背后的人是谁,你们直接查他,事半功倍,一定成功。”
张波闻言内心澎湃起来,他强行忍着内心的激动,故作镇静:“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这事谁敢胡说?”郭台铭皱起眉头,“再说了,是不是真的,你一查不就知道?”
张强很警惕,他插嘴道:“擅自调查县高层领导是严重违规违纪的行为!”
郭台铭不屑的冷哼一声,“还以为是年轻的豪杰,没想到......你们不敢就算了。”他作势离开,“那你们继续盯我吧,当我没来过。”
“你着什么急?!”张波果然叫住他,“你说吧。”
郭台铭故意审视了一眼张波,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我背后的人,就是如今的宁零县县委副书记、县长,周国军。”
张波和张强二张情不自禁一同倒吸一口凉气。
这官够大!
县长和书记不合,全宁零县都有感觉。
果然!肖北查郭台铭就是剑指周国军!
既然如此,那绕过郭台铭,直接查周国军无疑是一条捷径。
但是张波留了个心眼,他怕郭台铭故意说出背后的人,让自己去调查,然后再举报自己,私自调查县委主要领导是大忌,那自己就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他冷笑一声,“郭大队,不是小弟不信你。但是兹事体大,不容有失,还希望郭大队能行个方便。”
“什么意思?”郭台铭皱起眉头,不知道张波这傻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没什么意思,私自查县委副书记是违规行为,我倒是敢,但是您也看见了,人手不足啊!听说咱们县局的精英都在刑大呢,还希望郭大队能伸伸手,帮帮忙。”张波狡黠的笑着。
郭台铭闻言却是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不相信自己背后是周国军,没想到是怕自己举报他。真是够幼稚的。
自己怎么可能举报他,有肖北在上面顶着,举报这种事对他来说不痛不痒,自己才不会这么傻。
他故意露出难色,然后假装天人交战了片刻,最后咬牙道:“既然张大队你这么有魄力,那我郭台铭今日就舍命陪君子了!虽然我现在已经不在刑大,但我毕竟在那这么多年,薄面多少有几分。”
他想了一下,继续说:“三中队的中队长胡朋,办过很多大案要案,是绝对的业务精英,我让他秘密配合你的工作!”
张波笑了,有了这老贼的参与,就不怕他背后捅刀子了。
而且既然他派人参与,说明他应该不是骗自己。看来这小子真是要卖主求荣,改换门庭了。
张波得意的笑着,“郭大队,事不宜迟,您现在就给他打电话,把他派来吧!”
郭台铭没有丝毫不快,立即掏出手机,“应该的!我马上和他联系!”
第167章 出招
江北省,中州市,江中监狱。
肖北在这里见到了曾经的宁零县长弓酒业集团董事长,党委书记苏春兰。
这是一个年近五十的女人,五十岁的人竟然已经是一头白发!
她脸上虽然隐有沟壑,但皮肤细腻。
她身段匀称,个头高挑,不仅能看得出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即便是现在,也是个漂亮的老太太。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气质。
她气质优雅,温婉高贵。举手投足之间又隐有身居高位的气势。
肖北坐在探视间的玻璃后面,首先表明了身份。
苏春兰却只是淡淡的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人记得我,记得长弓酒业。”
肖北叹口气,询问当年的事。
苏春兰却是摆了摆手,“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
包山在旁边忍不住了,“苏总,肖书记是来帮你的!”
“谢谢,我不需要。”苏春兰淡淡的笑着,笑容背后竟然是释怀。
但肖北看得出这份释怀里面,其实藏着不甘心。
包山没好气的说:“你简直是不知好歹。”
苏春兰打量了一下包山,对他的出言不逊没有任何不快,反而和蔼的说,“我当然知道你们是好人,所以我才不想害了你们,我害的人已经够多了......”
包山还想说什么,肖北却是摆了摆手,他注意到了苏春兰隐隐泛红的眼眶,皱眉说:
“我相信你的案件另有隐情。你自己不想翻案,不想为自己讨一份公平没关系,你放任那些身居高位的蛀虫,无时无刻不在吸国家的血也没关系,难道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长弓酒业这个庞然大物走向覆灭,连残骸都被蚕食殆尽吗?
苏春兰眼眶更红了,她整个人开始轻微的颤抖,长弓酒业是她的家,是她的青春,更是她的一切。
但很快,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一下情绪,这才站起身,对肖北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没什么好说的,失陪了。”
她转身离开,包山忍不住嘟囔,“简直不可理喻!”
苏春兰闻言止住脚步,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之后,她背对着肖北说,“肖书记,你是个好人。但是你一个县委书记想为我翻案,想和那些人斗,毫无胜算。差的太远了......”
肖北对着她的背影喊:“那市长呢?市委书记呢?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呢?”
苏春兰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什么都没说,缓缓摇了摇头,离开了探视间。
......
对苏春兰的探视无功而返,肖北借机去省纪委看望了马走日,随后便赶回了宁零县。
等到宁零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包山在县中心下车自行回家。
王大山驾车往县委招待所去,肖北坐在车里,揉着脑袋。
他心里很乱,脑子很痛。
做了县长、县委书记才知道,当官没那么容易,尤其是想当一个对得起自己,对得起人民的父母官。
一县父母官,千头万绪寄于一身,更遑论还要经营人际关系。
对上,对下都要经营,而且还有斗争。
即使你不想斗争,也要防备别人的暗算。
司机王大山停好车,看了一眼肖北。
县委县政府的公务车,司机是不能开回家的。
肖北一般都是让王大山把车停在招待所的停车场,然后步行回招待所。
但是自从上次说让王大山以后跟着自己下车以后,王大山就代入了保镖的身份,晚上停好车以后,还非得把肖北送到招待所,这才自己回家。
今天也是如此。
肖北两人刚下车,就听见停车场旁边的树林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和求救声。
肖北条件反射般拔腿就往树林里奔,却猛然又想到了什么,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想了一下,冲身后的王大山使了个眼色,王大山会意,一马当先冲进树林,肖北打开手机的录像功能,远远的跟在后面。
往里走了没多远,就见一个女的整理着被撕碎的衣服,一言不发低着头匆匆走过,周围却根本没有流氓的身影。
肖北冷哼一声,看来斗争已趋于白热化。
对方开始出狠招了。
如果不是自己多了个心眼,而是一股脑的冲进去,恐怕刚冲进去就会被女人抱住滚在地上,然后大喊“非礼、强奸!”
而紧接着树林里一定会窜出几个“看热闹”的大汉,手里拿着手机录着像。
到时候真是黄泥粘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种招数很低级,但也很有效。
虽说作风问题不是大问题,但是也得看什么性质。
公共场合强奸就太恶劣了。
而且还得看有没有舆情,更重要得看背后有没有人推波助澜。
王大山凑过来,“要不要把那个女的抓回来?再通知刑警队,搜捕周围?”
肖北摆了摆手,“不用。”
王大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说:“怎么也得知道是谁想害您啊!”
肖北冷笑一声,“我知道是谁,他蹦跶不了多久了。”网已经撒开,但要不要收网,何时收网,如何收网肖北还没做决定。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政治上已经很成熟了,他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利用一切力量和资源,做成自己想做的事才是硬道理。
两人出了小树林,肖北回头望了一眼幽深黑暗的小树林,喃喃道:“我本是给他留了活路的,但他偏偏不往活路上走。”
王大山不知道肖北口中的他是谁,也不知道肖北口中的活路是什么,但是他知道现在自己的领导已经陷入到了斗争当中,而且已经到了白热化,目前双方是招数尽出,是战斗最激烈的时候。
他暗想,今后要跟领导更紧一点。他甚至想,这段时间不回家了,也在招待所住,24小时贴身保护肖北。
肖北站在招待所门口,看出了王大山的踌躇,淡淡的笑着:“回去吧。没关系的,对方再丧心病狂,也不会在县委招待所动手。”
王大山是个糙汉子,不想那么多,既然领导这样说了,他也不再矫情,点点头就走了。
肖北望着王大山的背影,自言自语:“都让你当改革领导小组的常务副组长了,你还不知道什么意思吗?”
他冷哼一声,转身上楼。
脸我也给了,活路也给你留了。
脸你不要,活路你也不走,一心想寻死那就谁也救不了你了......
第168章 变数
第二天下午,肖北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短信。
肖北有三个手机。
一个是对外的,供日常工作使用。只要是工作关系的所有人都会联络这个手机号。这个手机由包山保管,一般的应酬和不太熟的邀请,包山都会委婉的帮自己拒绝。
当然,比较重要的电话和短信包山会记录下来,等临下班的时候汇报给肖北。非常重要的才会当即汇报。
还有一个是对上的,也就是给领导留的手机号。比如江基国、孙传福、马走日、丁子硕这些,这个手机肖北随身携带。
最后一个就是私人的手机号了。
私人手机肖北也是随身携带,但一般只有关系相当好的,或者完全与工作无关的人,肖北才会留下此手机号。
这条短信就是私人手机接收到的,是远在上海读博的好同学,张硕发的。
他发信息说自己定向选调,即将来到宁零县开展工作,人已在宁,邀请他晚上去一起坐坐。
肖北略加思索,便回复短信,
【一定到】
张硕是上海政法大学的政治学博士,定向选调到地方,至少正科起步,如果真的是来宁零这个贫困县的话,估计大概率是副处。
这种定向选调的干部,起步都很高,但是往往后劲不足,一般最多就是到副厅级。
但如果是有人赏识,有大能在背后扶持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只要人听话,晋升到省部也并非不可能。
老同学的关系在这,肖北想做张硕背后的“大能”。
他拿起电话,打到县委组织部,“我是肖北,最近是不是有个定向选调的干部要来咱们县?”
电话那头是组织部的年轻人,听听到肖北的名字先是一慌,随即连忙回应::“肖书记,是有这么一个人。”
“定的什么职位?”
“省里的意思是让他做主抓经济的副县长。”
“好的,我知道了。”
果然是副处级,而且上来就是副县长。
肖北挂上电话,脸色发黑。人已经到了,虽然还没正式来上任,但职务已经定好了,而肖北作为县委书记,竟然毫不知情。
虽然副县长分属县政府,是周国军的管辖范围。但是人事方面是归县委的,这么重大的人事安排,竟然连通报都没通报肖北一声。
这显然也不是周国军自己的事。
组织部部长,老家伙黄建军看来也是有意没给自己汇报。这种行为未必是想架空自己,但至少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估计给自己下马威的面儿大,换句话说就是找存在感。
肖北冷哼一声,这老杂毛,是时候该退休了吧......
临下班的时候,一个没想到的人被包山带进了办公室。
柳河镇的副镇长周若,也就是那晚那位酷似陆丽的副镇长。
包山把周若带进办公室,就识趣的关门离开了。
诺大的办公室只剩下孤男寡女。
周若倒是落落大方,“王大山同志通知我,让我来汇报脱贫工作。”
肖北哑然失笑,这个王大山。
他细细打量眼前的女人。她今天依然是一身干练的工作装,黑色西裤,白色衬衣,粗高跟皮鞋,胸前别着党徽。
仔细看去,这个周若长相虽然和陆丽酷似,但细看还是不一样。
皮肤也没有陆丽的白,当然也没有陆丽的好。
差别最大的其实是气质。
虽然都是洒脱、冷冽的气质,但是陆丽有一种出尘的悠然气质,眼前的女人并没有。
可是......
世界上哪有完全一样的两个人呢?
虽然不一样,但肖北看见眼前的人,内心依然泛起涟漪,更要命的是,他抗拒不了内心对眼前之人的亲切。
而且隐隐有一种想帮她、照顾她的冲动。
他随手翻着王大山调查的资料,里面都是没营养的一些履历,什么也看不出来。唯一特别的就是,家庭成员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字“孤儿”。
他忍不住轻咳一声,打断正滔滔不绝汇报工作的周若,“你多大了?”
周若愣了一下,但随即就笑了笑,“30整了,是老女人啦。”
肖北唇角微微上扬,和陆丽的年龄竟然也差不多,“三十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怎么能说是老女人。” 他的目光在周若身上停留片刻,随即收回,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吗?”
周若又愣了一下。
对年龄的询问还没那么明显,此时询问自己工作上的有没有困难,那就是赤裸裸的关心了。
这只是她和县委书记第一次见面,对方上来就关心自己,周若不是18的小姑娘了,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大班台后面端坐的肖北。
年轻、干练、帅气。
这是周若对他的评价。
她想了想,还是客气的说:“谢谢肖书记关心,都挺好的。”
肖北和善的笑了笑,“我听说过你的事迹,是个人才,也是个有想法有能力的干部。中央多次强调,要干部队伍年轻化,要着重培养组织后备人才。你不用顾虑,有什么说什么。”
这话周若如果再听不明白,就不可能做到副镇长了。
这是要提拔自己,重用自己的意思啊!
周若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基层工作确实辛苦,但也很充实。我只是一个排名靠后的副镇长,镇党委班子有自己的工作流程,考虑问题更加全面和稳妥。而我的想法很多时候比较激进一点,所以常常被否。”
肖北笑了,这是抱怨呢。
不仅是抱怨,而且是要权利呢。
他不绕弯子,直截了当的笑着说:“你头上人太多,做事束手束脚是吧?”
周若苦笑一声,不置可否。
肖北点点头,“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说完端起茶杯。
“谢谢肖书记。”周若也很干脆,点头离开了书记办公室。
周若走了以后,肖北收拾收拾东西,下班离开。
回招待所洗个澡换换衣服,差不多就到点要赴张硕的约了。
他刚走到招待所门口,就看到街边上一个熟悉的背影。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穿着道袍举着平津幡,幡上书“天下运势皆在目,人间命数我独知”两行大字,字体苍劲有力。
是故人啊!
老人头戴一顶道冠,发髻高高挽起,插着一根古朴的发簪,此时正抓着一个年轻漂亮女人的手,神神叨叨的说:“姑娘,你今年犯桃花劫啊!”
女人怒了,甩开手,没好气的说:“老东西胡说八道,我老公好着呢!”说完转头就走。
老人摇摇头也不气馁,回过身看见肖北,肖北笑道:“师傅,真巧,又见面了。”
老道面容清瘦,眼神深邃而明亮,皮肤依然似婴儿般水嫩。
“这不是巧。”他摇头晃脑:“尔时,左玄真人告诸仙等,吾观天地万物,各有宿命因缘。”
肖北一愣,没听懂,正准备发问,就听老道笑眯眯的解释道:“一切相遇都自有定数。”
这句肖北听懂了。
这老道是专程来找他的。
第169章 生死
肖北不敢轻视眼前的老道,其他的不说,至少老道给的玉,那确实是神奇的。
“师傅远来辛苦,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上楼一叙吧!”
老道摆摆手,“楼就不上了。”他直直的盯着肖北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小友你正犯桃花劫啊!”
肖北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周若的身影。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女的出现的太巧合了。
而且肖北当初在特殊机关是学过易容的,易容并非想象中那样改头换面,人皮面具啥的。而是通过简单的妆造,对脸和五官进行修饰,以达到易容的目的。
这个周若的妆容,肖北一眼就看得出有易容的痕迹。
她的妆容并不是常规的妆容,而是有很明显的修容痕迹。
他摇摇头,“老师傅,您不说我也知道,我心里有数。”
老道却是摇摇头,神神秘秘的说:“知道和做到的距离,比从珠穆朗玛峰峰顶,到马里亚纳海沟沟底还要远。”
肖北一愣,他知道老道说的是真的。
知行合一那是圣人,世间哪有人能做到。
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已经明知道这个周若是某人派来的人,自然会防范,还能有什么危险?
猛然他又想到陆丽,如果在陆丽牺牲之前,遇到这个老道就好了。
老道神神叨叨的,说不定能算出那场劫难,救陆丽一命。想到陆丽,他脸上的表情不由露出忧伤。
老道仿佛看穿他的想法一样,悠悠的说:“死而不亡者寿。小友,有时候,你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啊!”
肖北一愣,意识到老道是说陆丽或许还活着,顿时大喜过望,急切道:“师傅请明言!”
老道捋了捋胡须,
“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天地之间,自有天道司掌。顺道而行者,终不消亡。生死非直乃圆。唯经死方得真生,此乃生之真谛也。”
肖北满脑子问号,他虽然是双一流本科毕业,但上学的时候学的那点文言文,早就还给老师了,老者说的大概是道德经和一些手抄经书的内容,他哪里听得明白。
不禁急切的问:“老师傅,您别为难我了,您说的太拗口,我听不明白。”
老道皱了皱眉,冷哼一声说:“这都听不明白?国学乃中华上下五千年传承之根本,是精华!现代人却弃之如敝履,真是世风日下啊!”
听到陆丽有活着的可能,肖北此时哪里顾得上思考,赶紧说:“是是是,老师傅您说得对。回头我就在县里建一个国学馆,适龄儿童免试免费入学,为弘扬中国传统文化尽一份力。”
老道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慢条斯理的说:“生和死,不是从起点到终点一条直线,而是个圈,是循环。就像树叶,从开始生长,到茁壮、枯萎、凋零,年复一年。每循环一次,树木的枝干就粗了一圈,身材就高大了一轮。”
肖北眉头皱起,老道说的道理,他听懂了。但是太过玄妙和高深,树叶落地化为养分,滋养大树使其茁壮,这没错。
但......树叶也确实是再也回不来了。
陆丽到底是树叶还是大树谁知道呢。
肖北觉得人都是树叶吧,国家才是这颗大树。
老道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你真是一点慧根也没有啊!修道天赋太差!和他比起来你差远了......”
肖北此时心乱如麻,没注意到老道话里的“他”,但听老道说的玄之又玄,也知道自己关心则乱,人死怎么可能复生。
他也很失望,苦笑一声,“是,对于修道我确实也不感兴趣。”
老道叹口气,“罢了,我还是大白话给你说吧。”他摇了摇头道:
“陆丽没死。”
肖北闻言心脏瞬间停跳,呼吸一滞!
他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说:“可是我明明看到,她的头被......”
老道神秘一笑,“我相信你确实看到一个女人被两枪打在了头上,但是你确定那个人就是陆丽吗?”
肖北愣了,强压下砰砰乱跳,激动不已的心脏,开始仔细回想当时的情景。
凶手使用的是92式手枪,5.8毫米的子弹弹头初速极高,高达350米每秒,威力巨大。
92式手枪弹采用复合弹芯,利用重心偏移原理,可使弹头进入软目标后,迅速失稳并翻滚。
子弹打人身上并不像电影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是一个小洞。
其实子弹旋转着钻入人体,弹头在进入身体后开始翻滚,产生最大空腔,气流会把身体撕裂出一个大洞。
虽然是手枪,但是是威力巨大的92,而且在如此近距离,当时凶手两发子弹其实在“陆丽”脸上轰出了两个手表盘大小的骇人大洞,使陆丽面目全非。
而且洞口撕裂着脸庞,导致整张脸都已经严重变形。
更何况脸上糊的全是浓稠的血液,肖北还真没看死的到底是不是陆丽。
但是那种情况下,即使看,也看不出长相。
按老道的说法,当时死的并非陆丽?
肖北仔细推敲,发现这在理论上完全成立!
死者被威力巨大,脱胎于意大利贝雷塔92F的92式手枪近距离把脸轰的面目全非,别说是肖北,任何人都不可能认得出死的到底是不是陆丽!
回想当天的经过,当时自己睡的很沉,如果陆丽半路下车,换另外一个人开车,自己完全不知情。
只是如果是这样,那就有两个前提和一个问题。
两个前提一个是陆丽有意假死,二是陆丽提前就知道此行会有人刺杀。
一个问题是,如果是陆丽计划的假死,那么他怎么可能提前就知道自己会在车上睡着?
两个前提可以串在一起,陆丽提前就知道此行会有人刺杀,所以将计就计设计了假死。
但是问题还是无法解答。
她如何能提前确定自己一定会睡着呢?
突然,肖北想到了什么,浑身汗毛倒竖!
他想到当时上车之后,闻到一股好闻的香味,由于对陆丽的绝对信任,他并没有多想,现在想来,很可能是某种能催眠的挥发性气体!!
怪不得自己睡的那么沉呢!!
而且在自己睡熟之前,隐约听到陆丽一直在喋喋不休,这跟陆丽的性格是完全不符合的!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的话,陆丽当时分明是在交代“遗言”或者说“临别感言”!
想到此处,肖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紧张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可是陆丽她瞒着所有人,甚至瞒着自己假死,图什么呢?
肖北正想再问,却发现眼前早已没了老道的身影......
第170章 义气包
... ...
晚上八点,王大山开车带着肖北和包山来到和张硕约定的地点,戴璐尔西餐厅。
这是县城小资青年男女最爱的西餐厅,听说老板是西班牙留过学的,大厨是地地道道的西班牙白人。
装修很有格调,门口用木栅栏围了个小院,栅栏上爬满了牵牛花。
院子里支着造型别致的咖色遮阳伞,遮阳伞下是木质的做旧桌椅。
此时院子里几乎快坐满了,年轻的男女低声交谈,彰显着良好的素质。
本来这种聚会是不该带秘书的,但肖北是有意带着包山来的。
张硕来宁零县做副县长,两人是关系不错的同学,天然就是政治盟友。包山作为自己的秘书,让他和张硕借机提前认识一下,有利于日后工作的开展。
肖北坐在捷达车里,往院子里看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张硕的身影。
如果是普通的同学聚会,肖北此时就先下车找地方坐了。
但是很可惜,肖北是有身份的人,张硕也是要进县政府工作的副县长,所以该注意的细节是一定要注意的。
他先到等着张硕,这绝对不合适。
按理来说,他要在车里等张硕到了以后,再等个十分钟左右下车,装作刚到的样子,这样才合身份、合规矩、合理。
可是没过两分钟,肖北就瞪大了眼睛,看向大门口。
一辆崭新的白色八代雅阁停在大门口,从驾驶位上下来的正是老同学张硕。
紧接着雅阁的后门打开,一双YSL的经典款高跟鞋从车里探出来,紧接着一双洁白匀称的美腿伸了出来,一个苗条的身影走下了车。
女人皮肤雪白,长相漂亮,气质出尘脱俗,上身穿着米色亮片装饰的衬衫,搭配黑色修身长裙,整个人既高贵又雅致。
这女人不是肖北的初恋沈雪还能是谁。
他俩勾搭到一起了?
张硕殷勤的在前面带路,引领着沈雪走进了院子,然后还回头满脸宠溺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新车。
张硕寻了一个静谧的角落,帮沈雪拉开椅子,等沈雪走到椅子前面,再把椅子往里推到沈雪的腿弯处,动作娴熟,果然绅士。
沈雪不用拉椅子,优雅的一抚裙子坐下。张硕看了一眼沈雪身边的空位,不动声色绕到沈雪对面坐下,拿起菜单递给沈雪。
包山看了好几眼盯着沈雪发呆的肖北,表情也越发的凝重起来。
肖北看到这一幕,苦笑着摇了摇头,在政坛打拼这么久,他早已不是当初刚退伍的傻小子了。
眼前的情况肖北稍加分析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这个张硕看来是喜欢沈雪。只是不知道是从上学的时候就喜欢,还是从上次同学聚会的时候。
前段时间同学聚会时的画面在肖北脑海中展开,许多当时忽略的细节如今全都有了答案。
第一次自己问张硕要不要一起走,张硕说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拒绝了自己。
那时候他应该是看沈雪没走,所以他也不想走。
之后李文招呼大家去酒吧的时候,沈雪在犹豫,自己却明显的表现出不想去。
张硕把大家的反应看在眼里。
也许他看出沈雪对自己有意思,也许他觉得,自己作为沈雪的前男友,若是自己去,沈雪应该也会去。
总之,这个时候,张硕却突然拉着自己一起去,这显然是和他性格不符的。
他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沈雪。
后来坐车的时候,张硕直接坐在了后排,和沈雪坐在了一起,这就不用再说了。
最后,酒吧散场的时候,马明明提出要夜宵,沈雪邀请自己一起,自己正要拒绝,又是张硕跳出来,让自己陪他。
现在想来,他一定是为了和沈雪一起吃夜宵,怕自己不去沈雪也不去了。
把这一切串起来看,同学聚会全程,张硕的存在感都特别低,偶尔跳出来竟然无一不是和沈雪有关。
而且按理说像这种知识分子宅男,一般来说对于同学聚会应该是不参加的,而且事实上据李玲所说,张硕确实也没参加过同学聚会。
他一直在群里,却从不参加聚会。可是这次沈雪参加,他却“凑巧”的也参加了。
肖北苦笑着摇头,这些细节和线索,足以实锤张硕喜欢沈雪。
这b不愧是政治学的博士啊!闷声干大事啊!
如今看来,坐在沈雪初恋旁边这个巧合,怕也是张硕设计好的!
这小子思维缜密,计策高明又隐蔽。随机应变能力又极强。
他只是在关键时刻做一些不引人注目的小事,就使得当时所有事情的走向,竟然完全按他设想进行,实在是了不起。
再联想到今天张硕的邀请,说什么同学情恐怕也是托词,真实目的看来就是沈雪。
张硕看出沈雪对自己依然有好感,同时,他又很清楚他自己约沈雪约不出来。
所以他先约自己,然后不经意的跟沈雪说,他和自己有约,然后再顺势约沈雪。沈雪一听有自己在,自然不会多想,前来赴宴。
想到此处,肖北瞬间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假设!
张硕告别学校,参加工作选择定向选调,又来到宁零县,这绝不是巧合!!
这恐怕又是一个连环计的开端!!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计策和手段,但这条连环计的最终目的,一定就是沈雪!
肖北仅仅震惊了片刻,就回过神来,轻松的笑了笑。
不管他的计策是如何谋划沈雪的,甚至不管他的计策是不是针对自己,总之,一力降十会。
既然知道他的目的,自己只要......
“嘭!”一声沉重的关门声音打断了肖北的思路。
他抬头看去,只见副驾驶的包山已经下车,向着那辆崭新的本田雅阁走去。
肖北皱起眉毛,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还没挂牌的白色雅阁旁边,停了一辆破旧的电摩。包山走到电摩旁边,肖北清清楚楚的看到包山回头对着自己呲牙一笑,然后对着电摩用力一推。
电摩应声而倒,先是倒在雅阁的车门上,然后缓缓滑落,最终躺在地上,吱哇乱叫。
而崭新雅阁的白色车漆上面,已经刮出了好几道又长又丑的划痕。
日本车向来漆薄,这下估计底漆都刮掉了。
随着电动车的警报声响起,吃饭的人纷纷看了过来,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匆匆跑了过来。
肖北暗暗叹息,张硕啊张硕,你这么能谋划算计,不知道热心群众划你车,你能不能算得到。
第171章 给我换辆车吧
正在和沈雪侃侃而谈的张硕听到动静顿感不妙,赶紧站起身看向门口自己的爱车。
一看车旁边围了一群人,顿时大惊失色,连忙跑过去,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扶车旁的电动车,下意识就以为是对方刮了自己的车。
他又赶紧看了看自己的车漆,崭新的白色车漆被刮了三道深深的划痕,露出里面淡黄色的腻子。
他勃然大怒,揪住年轻男孩的衣领大喊,“操!你怎么搞得!我这可是新车!”
男孩战战兢兢,“叔叔,不是......”
“你不是什么不是!”张硕怒不可遏,“赶紧给你家长打电话!我这得去4S店喷漆,你可赔不起。”
跟着他过来的沈雪皱了皱眉头,但两个人的关系没这么熟,她也不好说什么。
和男孩一起来吃饭的女伴就没那么好欺负了,她上前推了一把张硕,
“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们刮的你车?”
女孩不屑的说:“你自己停车就没停对地方,这是人行道!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张硕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饭店门口没有车位,大家都是随便找地方停,三轮车摩托车电动车还有汽车停的很乱,但是女孩说的也是实情,原则上讲这里还真是人行道。
他气的喘着粗气,“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不和你说,你不讲理!”他转过头面对着年轻男孩,正准备说话,女孩不愿意了。
她扯着嗓子大喊,“你说谁是小人?女人怎么着你了?看不起女人是吧?”
她偷换概念,张硕正想解释,女孩不给他机会,继续嚷嚷,“女人不是人吗?没有女人你怎么出生?你为什么对女生这么大的恶意?你妈不是女人吗?”
张硕一个知识分子,哪见过这阵仗,一句话也接不上来,正手足无措之间,人群中一个提着公文包的年轻人走上前来,站在两人中间,对张硕道:“好了好了别吵了!”
张硕心说,你妈的这拉架的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啊!跟我说别吵了有鸡毛用,我他妈都说不上话!
年轻人随即就转向女孩,“这位姑娘,你也少说两句,听我说。”
女孩不知道来人是什么情况,挑眉警惕的看着他,等着下文,看那架势分明就是一旦情况不对,立即对他展开攻势。
年轻人又转向张硕,笑了笑说:“这位大哥,实在不好意思,我从这边过,不小心碰倒了电动车,刮到了您的车......”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张硕一听是他刮的,不等他说完就气冲冲的呵斥。
身后的沈雪眉头紧锁,不时望向远方,显然已经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秒。
年轻人正是肖北的秘书包山,他听到张硕的训斥倒是不生气,眼瞄到张硕身后的沈雪身上,看到沈雪一脸的厌恶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他笑的更开心了。
小样儿,敢跟我们老板抢女人,搞不死你!他笑呵呵的说,“确实是不小心,您别生气,多少钱我赔您。”
“你赔个屁!”张硕越想越气,“我这可是新车!就算去4S店喷漆,喷完了也成了事故车了!你赔,你赔得起吗你,按理说这车我不要了,你给我换辆新的还差不多。”
“你咋不让人家给你家换套房子呢?”憋了半天的女孩听不下去了,冷笑着嘲讽。
坐在车上的肖北看到这一幕,知道自己不得不下车了,再不下车,他怕包山和他打起来。
王大山看到肖北开门下车,紧随其后下车,在肖北身后半步的距离跟着,虎着脸不苟言笑,警惕的不时看向四周,俨然一副中南海保镖的派头。
肖北走到车前,脑子里已经想好了对策,这包山也是弄拙成巧,恰恰给了自己一个绝好的时机。
他先拉了一下张硕,笑道:“老同学,生这么大气干嘛,不值当的。”
正和女孩掰扯的张硕感觉到被人拉了一下,不耐烦的回头,却看到是肖北,没好气道:“饭没吃嘴里呢还,车先被刮了。”
肖北对包山使了个眼色,然后对张硕说:“没事没事,都是自己人。”
张硕皱起眉毛,不解的看着肖北。
“这是包山,是我......”肖北看了看围观的群众,“是我朋友,我喊来一起吃饭的。都是自己人。”
张硕一听是肖北的朋友,脸更臭了,正想说话,就听肖北继续道:“你刚刚说的我都听到了,我觉得很有道理。”
张硕满脸狐疑,肖北笑了笑说:“我正想买车呢,看了几天了,巧了,看的就是雅阁,只是4S店一直说没现货。”
肖北拍了拍雅阁的引擎盖,“我看张硕老同学啊!你就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忍痛割爱吧!”
张硕好像听明白了,难以置信的看着肖北。
沈雪、王大山、还有围观群众都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包山,一脸的不可思议。
肖北拍了拍张硕的肩膀,“我按新车价给你,你拿钱再去买一辆新的,这车我自己开回去修。行吧?”
张硕震惊了,迟疑道:“这......这不好吧......”
肖北摆了摆手,“没什么不好的,我是不想等了,等4S店的新车不知道等多久呢,我最近用车太多了。你就委屈一下吧,老同学!”
说完,肖北对人群喊:“散了吧各位,别看热闹了,解决了。”
说完看了一眼身后的王大山,王大山像一座大山一样,自然的走到肖北身前,挡住了围观群众。
肖北白了一眼包山,搂着张硕往饭店里走去,看到一旁的沈雪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包山赶紧小跑两步跟上肖北几人。
沈雪率先入座,张硕却站在原地不动,等肖北先坐。肖北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但自己肯定是要和包山坐一起的,只能坐在沈雪对面。
张硕于是自然而然的坐到了沈雪旁边。
肖北叫来服务员,加了一个套餐,又点了一瓶红酒,向张硕和沈雪介绍包山是自己的小兄弟之后,就随意的闲聊起来。
不大会儿,酒菜上齐,几个人说说笑笑就把车的事抛在了脑后。
一瓶红酒显然不够喝,肖北又点了两瓶,几个人推杯换盏倒也热闹,包山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和张硕也相逢一笑泯恩仇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酒酣耳热,两瓶红酒眼看也要喝光,张硕这才想起来问,“老肖,话说你到底在县政府做什么啊?我看你这派头可真不像个临时工。”
听到张硕的问题,沈雪殷切的目光也看向了肖北。
第172章 我替小包谢谢你
“你不是来宁零县政府工作了吗?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肖北神秘一笑,其实他本来也没想瞒张硕,来就是和他摊牌的。
但是计划有变,因为沈雪在场,所以肖北此时并不想表明自己的身份。
“哦,对。”张硕矜持的笑了笑,难掩得意,“在县政府做副县长。”说完,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沈雪。
“起步很高,恭喜你了,老同学。”肖北端起酒杯。
“还行吧。我有的同学下到江西那边,起步就是正处呢。”张硕端起杯子和肖北碰杯。
碰杯之后,他放下杯子,瞄了一眼身旁的沈雪,然后很随意的对肖北说:“老肖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个人问题还没解决?”
“没有,我不着急。”
“不着急怎么能行。”张硕很热情,“眼瞅着咱们就奔四了,同龄人里结婚早的,孩子都上中学了。”
他好像突然想起来一样说:“哎,对了。你和沈雪上学的时候不是谈过朋友吗,感情那么好,现在正好男未婚女未嫁,不如你俩......”
“都过去了。”沈雪还没说话,肖北就赶紧说,“我和沈雪是朋友。”
沈雪的眼神明显黯淡了一下,也苦涩的笑了笑,“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肖北我俩没可能的。”
“哦哦,我瞎说,瞎说。”张硕好像才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摆摆手,“来来来,大家喝一个!”说着举起杯子,眼神里分明是达成目的的狡黠。
众人碰杯,肖北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转了话题,问张硕:“你什么时候上任?”
“还要几天。”谈到工作,张硕竟然严肃起来,“组织上的意思是下周一就让我投入工作,但是我推到了下月初。”
包山不解:“为什么啊?早点上班不好吗?这可是高级领导岗位......”
“小同志,你不懂。”张硕神秘兮兮,“党内工作啊,干工作可不是第一位的。”
“那什么是第一位的?”包山对这个神在在,一身迂腐气息的博士越来越不喜欢。
“当然是政治站位、政治生态、和政治......”张硕说着却不说了,肖北知道他最后两个字是“斗争。”
包山不屑一顾,“只讲政治,不讲工作是吧?这样的人我见多了,说的那么好听,不就是政客吗?”
“你还小,你不懂。既然你混的是政界,不讲政治讲什么?你记住,只有政客才能走的高,走得远。不然工作能力再强,副厅就是极限。”张硕语重心长的说教。
包山是肖北从刚上岸的公务员中特招的秘书,刚刚毕业,还满腔热血。显然对这些理论不屑一顾,但是因为张硕是肖北的老同学,并且是将来的副县长,他撇撇嘴,倒也没说什么。而是继续问:
“这跟你推迟去报到有什么关系?”
张硕笑而不语,肖北替他回答:“他要做调查,宁零县的大小领导,家庭情况、性格爱好什么的,有几个派系,派系的实力、势力划分等等,他都要查的清清楚楚。”
张硕赞叹,“你倒是个懂政治的。”紧接着又摇摇头,“但是恕我直言,老肖,你也是一知半解。”
不等肖北发问,他就把声音压得极低,说:“在宁零县工作就只调查宁零县的情况吗?格局小了,玄商市里的四套班子领导,都要调查清楚啊。”
肖北憋了半天,只说了一个字,“6!”
包山也敷衍的笑了一下,“张哥确实牛逼。”
张硕读了半辈子书,一肚子墨水无处挥洒,好为人师是他最大的特点,他显然不愿意放过这个说教的机会,想继续对小年轻包山传授心得:
“小包同志,听你说你也是县政府上班的,你从事什么岗位啊?”
“我......”包山迟疑了一下,“我给领导当秘书。”
张硕闻言竟然哈哈大笑,“我早就看出你是干秘书的,酒桌上很有眼力见。”他对包山竖起大拇指,“小伙子不错,你做秘书很有前途!”
顿了一下,他又说:“都是自己人,等我上任以后,有机会我把你调到我身边给我干秘书,自己人用着放心。”
包山闻言竟然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傻逼当着县委书记肖北的面挖他的墙角,还口口声声要讲政治,讲个鸡儿。
张硕看包山笑的开心,有点不明所以,他初到宁零县,老家也不是宁零的,根基浅薄,确实对包山起了惜才之心。
肖北打圆场,“老张啊,我替小包谢谢你。”
“好说,好说。”张硕矜持的笑着,“喝差不多了,咱们转场吧,我安排,去酒吧。”
肖北还没说话,沈雪先站了起来,“我不太舒服,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张硕露出满脸遗憾,但是其实心里志得意满,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假惺惺的说:“那个,老肖,沈雪不去我们去。”
“算了,改天吧,明天还有事。”肖北推辞。
“那行,那改天。”张硕点头,“那个,我的车......”他欲言又止。
肖北懂他想的什么,“你把卡号发到我手机上,明天一早我就给你转账,车你明天送到县政府就行了,过户不着急,到时候再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车我自己修修得了。”张硕脸色潮红,推辞道:“都是自己人,没关系,不用这样。”
“你就别客气了,权当帮我忙了。”肖北不容置疑,“就这样说了,再客气就显得外了。”
张硕勉为其难,咬牙点头,“那好,你用车着急,我就先让给你。”然后又嚷嚷,“那今天的账你就别和我抢了啊!我结账!”
肖北瞄了一眼包山,结账这点小事不用特意安排,包山肯定早就趁着上厕所把账结了,但他还是不放心,包山微微眨了一下眼,示意早就结了。
他笑着说:“一顿饭而已,谁结都一样。”
几个人出了门,张硕知道肖北已经把账结了非常不好意思,一直嚷嚷着要改天回请。
张硕在门口找了个代驾,提出要送沈雪回家,沈雪没有拒绝,两个人上了雅阁离开。
肖北和包山也走向了自己的破捷达,王大山没熄火,空调打的很凉,一上车顿感清爽。
上了车包山就忍不住说:“哥,你咋想的啊!你那同学狮子大开口,刮了一下而已,就非要让人给他换车,这不是胡闹吗?我看是精神不太正常,您还能同意,我真服了。”
肖北冷哼一声,呵斥道:“废话。你买个新车,牌照还没上呢,就让人家刮三道大口子,你能乐意吗?搁谁谁都想换辆新的。”
第173章 英雄刺
很快敲门声就响起,袁华走进了办公室。
他先对大茶桌后面低头批阅文件的孙传福点点头,打招呼道:“老板。”
然后很自然的从博古架的抽屉里拿出护肝片,又从下面的柜子里拿出几包新茶叶,又拿起磁能保健杯接了一杯纯净水,这才走到孙传福面前。
袁华从铝塑泡罩包装里,扣出一粒护肝片递给孙传福,又把磁能保健杯递给他,喝药不能用茶,茶解药。虽然没什么科学根据,但是孙传福信这些。
孙传福喝药的功夫,袁华挨个打开茶桌上的钧瓷茶叶罐,往里续满了对应的新茶叶。虽然茶叶罐上没贴标签,但是什么罐子里是什么茶叶袁华一清二楚。
孙传福喝完药,袁华接过磁能杯,快速冲洗一下放回原位,又从柜子上拿出一个眼镜盒,绕到孙传福身后,轻轻的摘下他的眼镜,替他戴上新的眼镜。
这才坐到茶桌前面,拿出眼镜布细致的擦着摘下的眼镜。
孙传福这才开口,先是询问了几项工作,然后才说到正题,“宁零县的县长周国军,你记得这个人吧?”
袁华不动声色的擦着眼镜,点点头,“我知道。”
“我这里接到了很多对他的举报,看来这个同志存在一定的问题。”孙传福好像继续批阅着文件,从始至终几乎没抬过头。
“要不要让市纪委介入?”袁华反应很快。
孙传福抬起头,笑了笑说:“不用了。市纪委办案死板,太循规蹈矩。更重要的是我来玄商没多久,对市纪委还不能完全掌控。”
袁华专心致志的擦着眼镜,一言不发,他知道这些只是托词。孙传福的真正目的一定还在后面。
果然,孙传福继续说,“你派几个人过去查一下吧,你办事我放心。一定要切实查清楚,查明白。记住,咱们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好人,当然,也绝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听话听音,最后一句话才是领导的真正意思。袁华心里咯噔一声,他一瞬间就想明白了所有。
事情已经暴露,孙传福在敲打自己。
他点点头,“好,我今晚就派人过去。”
“周国军此人隐蔽性很强,是老党员了,警惕性也很高,你亲自去。”孙传福的语气如常,听不出喜怒。
袁华把眼镜装回眼镜盒,站起身道:“好,我连夜就赶过去。”
孙传福低下头继续批阅文件,不再抬头。
袁华把眼镜盒放回博古架,低着头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 ...
江北省,玄商市,宁零县,柳河镇,苗庄村。
驻村第一书记周文的工作能力很强,他打着肖北的旗号从镇上要到了一笔资金,又伙同村主任苗永贵找村民集资了一部分,好歹算是筹措了一些资金。
但是这对于打造电商村来说是杯水车薪。周文的想法是,路可以先不修,但是大楼必须得先盖起来。
只要楼盖起来了,村民就有了希望,上级政府和各单位也能看到实际东西,再争取资金就事半功倍了。
而且楼盖起来之后,就可以先对村民进行培训,培训完了就可以开始营业。
没路怕什么,苗庄村的村民一个赛一个的能吃苦耐劳,不就是拉货送货吗?用三轮车拉,用驾车子推,用骡子驮,哪怕用人背呢!只要能赚钱,总能有办法。
如果仅仅是盖大楼的话,资金缺口就不是很大了,再能有个一百万,周文保证能把大楼盖起来。
周文向宁零县德商村镇银行申请了贷款,在接洽的时候有意无意的透露出自己背后站着县委书记肖北。
德商村镇银行是由浙江一家商业银行控股的小型村镇银行,虽然是商业银行,但是在宁零县办银行,当然得听当地县委县政府的招呼。
所以银行很重视,一个副行长亲自接待 了周文,仔细查看了周文提交的贷款资料,当即表示没问题,贷款肯定能批下来,估计最快一周内就能办妥。
周文没有千恩万谢,只是很矜持的感谢了副行长,因为他已经“不小心”提了肖北的名号,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一言一行代表着肖北。
临别时副行长压低声音,偷偷的说,“替我向书记问好。”
周文神秘的笑了笑,不置可否。
但是没想到,第三天银行就打来电话,说贷款被拒了。周文十分恼火,和年过六十的苗永贵三番五次跑到银行去要说法。
但也只有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副行长,副行长两手一摊,表示是上面拒绝了他的贷款,自己无能为力,说完就端茶送客。
后面再去就是贷款部经理接待,然后是大堂经理,再然后就是大厅的值班人员,最后再去就是门口的保安接待他了。
苗永贵放弃了,说什么也不再往银行跑了,说自己这老胳膊老腿的折腾也不怕,但是银行的白眼他受不了。
周文也不勉强,他仍然天天堵在银行门口,想找副行长想想办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被周文逮住了机会,他拦在副行长的车头前,副行长没办法,也被他的毅力感动,小声的跟他说,
“虽然我们是商业银行,但是免不了和当地政府打交道,你们的问题不在我们银行,而在......你懂吧?”
周文迷茫了。难道是政府某位领导要为难我们?不应该啊!难道是肖书记的对手?可是自己和肖书记的关系很隐秘,没人知道啊!
副行长看他一脸迷茫,叹口气解释,“宁零县金融工作局的领导,甚至还有工商局的领导,都过问了你们的贷款。”
周文闻言大惊失色!
坏了!
他猛然想到,自己这段时间,打过几次肖北的招牌!尤其是这次在银行!
地方银行不可能和县里高层没联系,肯定就是这次露了馅,被肖书记的对手盯上了,这才打招呼卡自己的贷款!
现在以自己的能力,想查出是哪个领导,因为什么打的招呼,是绝不可能的。
但是不用查也知道,能同时指使动金融局和工商局的领导,恐怕整个宁零也只有那么两三个人。
必须赶紧向肖书记汇报!!
周文赶紧回村,可是怎么汇报成了问题。
难不成要告诉肖书记,说我卖您的招牌,被您的对手注意到了,所以卡我们的贷款?
第174章 招数尽出
思来想去之后,周文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肖北年纪轻轻的能做到这个位置,绝不是等闲之辈,在这种人面前玩心眼跟自找死路没什么区别。
电话接通,周文就急切的说:“肖书记,不好了。”
“怎么了,别着急,慢慢说。”肖书记的语气和蔼,声音很有亲和力,让人心里不自觉的安定。
“苗庄村自筹了一部分资金,但是对于打造电商基地来说缺口还是不小,所以我们在村镇银行申请了一笔贷款,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但是后来对方听说这件事背后有您支持,所以就发生了变化......”
虽然打定主意要实话实说,但是说着说着周文还是适当的“修饰”了一下措辞。
“贷款莫名其妙被拒了,我多方打听,费了很多周折,才打听到是金融局和工商局的领导打了招呼。他们应该是冲您来的,您可千万要加小心......”
周文很年轻,也没有政治上的经验,但是驻村多年的他,耳濡目染下也具备了一定的政治智慧。
一番言语下,告状就变成了对领导的关心和提醒。
其实周文对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做过了解,发现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背景很干净,从派出所一个小警察一步一步干到今天,全靠自己。
而且嫉恶如仇,眼里不揉沙子,办了很多大案,身手非常好,心里也真心的对他崇拜了起来。
所以此时的关心其实不完全是政治智慧,而是有真心在里面的。于公于私,他都打心眼里不希望对方有事。
“好,我知道了。”肖北的反应却很平淡,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周文放下电话感慨,到底是书记啊!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这气魄,这语气,这从容的气度,太帅了。
他刚走两步又想起来,不对啊!只顾得告状了,钱的事没唠清楚,资金哪里来啊!
......
肖北放下电话也在感慨,只是他是冷笑着感慨。
上帝欲让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他当然知道是谁在出手阻拦苗庄村的贷款业务。
周国军对他出招不断,但所有的阴谋诡计全都如泥牛入海一般,被他轻松化解。
虽然自己还没出手,但对方知道自己一定会出手,而且就在最近,所以开始狗急跳墙了。
这件事已经算是撕破脸了,战争已经从幕后转向了台前。
他转动办公椅,望向窗外,那是永乐路县委家属院的方向,民间也称为永乐路官邸。
除了肖北和周国军以外,宁零县的另一个县委副书记,宁零县的三号人物,政法委书记常山野就住在那里。
他的态度和行为,就是这场战役胜负的关键。
坑,肖北已经帮他挖好了,但他会不会跳,肖北其实没把握。
... ...
玄商市地处黄河流域,而且还有一条包河穿城而过,但却很遗憾的都没有流经宁零县。
虽然没有大江大河,但是宁零县有自己的水域。
那就是县城南面的南湖。
最开始南湖只是一个面积很大的深坑而已,是钓鱼佬的最爱,夏天会聚集附近的村民在那里游泳。
后来方大陆主政时,对南湖进行了开发,投入了巨量的资金建设。把南湖扩宽扩深,净化水质,栽种水植。
然后又把南湖圈了起来,建设了南湖公园。
但是遗憾的是后续资金不足,项目虎头蛇尾,周边配套的住宅区、商业区全都没建设起来,只剩一个公园光秃秃的坐落在宁零县的最南边。
但这不妨碍宁零县的上层人士喜欢去那里散步遛弯。南湖公园风景秀丽,环境优雅,更重要的是人很少,谈情说爱或者做点羞羞的事情很方便。
至于做什么羞羞的事情没人知道,但是经常去的人都知道,树林里到处扔的都是用过的避孕套和卫生纸,场面很壮观。
此时李爱芳正挽着常山野的胳膊,在南湖公园的树林里散步,两个人说说笑笑场面非常温馨。
自从上次的乌龙事件后,李爱芳提心吊胆了两天,最后发现丈夫常山野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自觉理亏的她反倒开始了自我反省。
最终她坦诚的找到老公承认了错误,常山野很大度,不仅没怪她,反而揉着她的小脑瓜宽慰她:“大半辈子都过来了,这还算件事吗?”
从那以后,两个人的感情更好了,常山野无论去哪都会给她报备,大多数的应酬,只要条件允许甚至都会带上她,即使偶尔不能带她的饭局,也会半小时一报备。
这让李爱芳很感动,经常有朋友调侃,说常书记简直是男人楷模,家庭和睦的典范。李爱芳痴痴的笑,望着常山野的眼睛都是小星星。
甚至有一天晚上,李爱芳来了兴趣,还非要给常山野再生个孩子哩!
两个人说笑间就走到了湖边,常山野牵着李爱芳的手走到湖边的一块大石头前面,大跨步迈上了石头,对着岸边的李爱芳招手,“爱芳,快上来,这里好美。”
李爱芳犹豫了一下,她小时候被水淹过,所以怕水,也不会游泳。
“爱芳,记得当初,我就是在这样一块儿大石头上向你表的白,你还记得吗?”常山野柔情万丈的看着李爱芳。
李爱芳用力的点点头,脸上也浮现出甜蜜的笑容,“记得,那时候我告诉你说我小时候被水淹过,所以怕水。你很心疼,说如果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对。”常山野接上故事,“你问我为什么早点认识我就好了,我说你早点认识我,我就不会让你淹到,因为我会救你。”
李爱芳眼角湿润了,往事浮现在眼前,转眼大半辈子过去了,爱情虽然不再轰轰烈烈,但甜蜜的滋润着自己生活的每一天,她很庆幸自己遇到了常山野这个绝世好男人。
有钱有势又顾家,还不乱搞男女关系,这样的男人万中无一,这么幸运被自己赶上了。
她哽咽了,“你还说,以后一定会苦练游泳技术,就算我吃成了小胖猪,也能把我从河里救出来。”
“芳,我做到了。我的游泳水平早就已经达到了三段一级了。”
李爱芳擦了擦幸福的眼泪,重重的点点头,“嗯,你做到了!”
常山野再次对李爱芳伸出了手,“芳,上来吧,今夜月色好温柔,我要再对你说一次当初的誓言。”
第175章 芳,上来
(昨天漏发了173章,今天已经补上,还没看的小伙伴可以移步173章。)
思来想去之后,周文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肖北年纪轻轻的能做到这个位置,绝不是等闲之辈,在这种人面前玩心眼跟自找死路没什么区别。
电话接通,周文就急切的说:“肖书记,不好了。”
“怎么了,别着急,慢慢说。”肖书记的语气和蔼,声音很有亲和力,让人心里不自觉的安定。
“苗庄村自筹了一部分资金,但是对于打造电商基地来说缺口还是不小,所以我们在村镇银行申请了一笔贷款,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但是后来对方听说这件事背后有您支持,所以就发生了变化......”
虽然打定主意要实话实说,但是说着说着周文还是适当的“修饰”了一下措辞。
“贷款莫名其妙被拒了,我多方打听,费了很多周折,才打听到是金融局和工商局的领导打了招呼。他们应该是冲您来的,您可千万要加小心......”
周文很年轻,也没有政治上的经验,但是驻村多年的他,耳濡目染下也具备了一定的政治智慧。
一番言语下,告状就变成了对领导的关心和提醒。
其实周文对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做过了解,发现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背景很干净,从派出所一个小警察一步一步干到今天,全靠自己。
而且嫉恶如仇,眼里不揉沙子,办了很多大案,身手非常好,心里也真心的对他崇拜了起来。
所以此时的关心其实不完全是政治智慧,而是有真心在里面的。于公于私,他都打心眼里不希望对方有事。
“好,我知道了。”肖北的反应却很平淡,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周文放下电话感慨,到底是书记啊!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这气魄,这语气,这从容的气度,太帅了。
他刚走两步又想起来,不对啊!只顾得告状了,钱的事没唠清楚,资金哪里来啊!
......
肖北放下电话也在感慨,只是他是冷笑着感慨。
上帝欲让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他当然知道是谁在出手阻拦苗庄村的贷款业务。
周国军对他出招不断,但所有的阴谋诡计全都如泥牛入海一般,被他轻松化解。
虽然自己还没出手,但对方知道自己一定会出手,而且就在最近,所以开始狗急跳墙了。
这件事已经算是撕破脸了,战争已经从幕后转向了台前。
他转动办公椅,望向窗外,那是永乐路县委家属院的方向,民间也称为永乐路官邸。
除了肖北和周国军以外,宁零县的另一个县委副书记,宁零县的三号人物,政法委书记常山野就住在那里。
他的态度和行为,就是这场战役胜负的关键。
坑,肖北已经帮他挖好了,但他会不会跳,肖北其实没把握。
... ...
玄商市地处黄河流域,而且还有一条包河穿城而过,但却很遗憾的都没有流经宁零县。
虽然没有大江大河,但是宁零县有自己的水域。
那就是县城南面的南湖。
最开始南湖只是一个面积很大的深坑而已,是钓鱼佬的最爱,夏天会聚集附近的村民在那里游泳。
后来方大陆主政时,对南湖进行了开发,投入了巨量的资金建设。把南湖扩宽扩深,净化水质,栽种水植。
然后又把南湖圈了起来,建设了南湖公园。
但是遗憾的是后续资金不足,项目虎头蛇尾,周边配套的住宅区、商业区全都没建设起来,只剩一个公园光秃秃的坐落在宁零县的最南边。
但这不妨碍宁零县的上层人士喜欢去那里散步遛弯。南湖公园风景秀丽,环境优雅,更重要的是人很少,谈情说爱或者做点羞羞的事情很方便。
至于做什么羞羞的事情没人知道,但是经常去的人都知道,树林里到处扔的都是用过的避孕套和卫生纸,场面很壮观。
此时李爱芳正挽着常山野的胳膊,在南湖公园的树林里散步,两个人说说笑笑场面非常温馨。
自从上次的乌龙事件后,李爱芳提心吊胆了两天,最后发现丈夫常山野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自觉理亏的她反倒开始了自我反省。
最终她坦诚的找到老公承认了错误,常山野很大度,不仅没怪她,反而揉着她的小脑瓜宽慰她:“大半辈子都过来了,这还算件事吗?”
从那以后,两个人的感情更好了,常山野无论去哪都会给她报备,大多数的应酬,只要条件允许甚至都会带上她,即使偶尔不能带她的饭局,也会半小时一报备。
这让李爱芳很感动,经常有朋友调侃,说常书记简直是男人楷模,家庭和睦的典范。李爱芳痴痴的笑,望着常山野的眼睛都是小星星。
甚至有一天晚上,李爱芳来了兴趣,还非要给常山野再生个孩子哩!
两个人说笑间就走到了湖边,常山野牵着李爱芳的手走到湖边的一块大石头前面,大跨步迈上了石头,对着岸边的李爱芳招手,“爱芳,快上来,这里好美。”
李爱芳犹豫了一下,她小时候被水淹过,所以怕水,也不会游泳。
“爱芳,记得当初,我就是在这样一块儿大石头上向你表的白,你还记得吗?”常山野柔情万丈的看着李爱芳。
李爱芳用力的点点头,脸上也浮现出甜蜜的笑容,“记得,那时候我告诉你说我小时候被水淹过,所以怕水。你很心疼,说如果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对。”常山野接上故事,“你问我为什么早点认识我就好了,我说你早点认识我,我就不会让你淹到,因为我会救你。”
李爱芳眼角湿润了,往事浮现在眼前,转眼大半辈子过去了,爱情虽然不再轰轰烈烈,但甜蜜的滋润着自己生活的每一天,她很庆幸自己遇到了常山野这个绝世好男人。
有钱有势又顾家,还不乱搞男女关系,这样的男人万中无一,这么幸运被自己赶上了。
她哽咽了,“你还说,以后一定会苦练游泳技术,就算我吃成了小胖猪,也能把我从河里救出来。”
“芳,我做到了。我的游泳水平早就已经达到了三段一级了。”
李爱芳擦了擦幸福的眼泪,重重的点点头,“嗯,你做到了!”
常山野再次对李爱芳伸出了手,“芳,上来吧,今夜月色好温柔,我要再对你说一次当初的誓言。”
第176章 高手李三
李爱芳饱含热泪,丝毫没有犹豫就跨上了大石头。
常山野深情款款的扶住她的肩膀,很自然的把她转到靠湖的一侧,“芳,你站在月下,那样很美。”
李爱芳不疑有诈,很配合的转了过去,背靠波光粼粼冰冷的湖水,正想说话,却看到常山野眼中闪现出一种复杂的眼神。
“爱芳,对不起,下辈子再见吧。”常山野双臂猛然用力,把李爱芳朝湖里推去。
李爱芳看到常山野的眼神时就意识到了什么,听他说完话更是明白了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想做什么,他是高干家庭出身的女人,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对于政客很了解。
政客是世界上最无情的人,别说发妻了,就是亲生儿子,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都能舍弃。
千钧一发之际,李爱芳的身体朝湖水里倒去,她虽然反应很快,但张嘴却也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孩子......”
湖风萧瑟,吹散了李爱芳剩下的话,岸上的常山野泪流满面,他知道李爱芳想说什么,孩子需要妈妈。
他俩的孩子才上初中,确实需要妈妈。
常山野对着还在湖里扑腾的李爱芳轻声说:“芳,你放心的去吧。孩子我会照顾好的,如果他需要妈妈,会有新妈妈的。”
湖里的李爱芳好像听到了这句话,扑腾的更厉害了。
大石头从岸边往湖里延伸出很远,李爱芳根本不可能扑腾到岸边。常山野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跳下石头大喊,“救命啊!救人啊!我爱人落水了!”
这时一个小个子的年轻人从树林里转了出来,手里举着最新款的手机,满脸肃穆,“爷们,你杀人了,谋杀亲妻。我都录下来了。”说着,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常山野闻言整个人瞬间从脚底麻到天灵盖,冷汗顷刻间沁满了全身。
他哆哆嗦嗦张了张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完了!全完了!
高高在上的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将变成一个人人唾弃的杀人犯!而且还是杀害自己发妻的杀人犯!
年轻人见常山野的怂样,知道事态紧急,不是吓唬他的时候,赶紧又道,“放心,我不举报你。”
常山野闻言这才定了定心神,不举报,那必是有所图了。
能做到他这个位置,智商一定是很高的,回过神来,他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这件事从始至终就是一个局,而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就心甘情愿跳进了别人挖好的坑中。
年轻人正是曾经的神偷,现如今的宁零县城管局三中队中队长李三。
李三接到肖北的命令后,已悄悄盯了常山野许久,等的就是他动手的这一刻。
小偷出身的他,跟踪盯梢本就是拿手好戏,别说是常山野这种干部了,就算盯个刑警也不在话下。
一般人或许会觉得,李三是几进宫的老油条了,还称为神偷属实是不要脸了。
其实不是这样,现在警察破案不靠线索,辖区民警对于辖区内几股小偷势力的分布,社会关系等等掌控的清清楚楚。
一旦偷到不该偷的人,民警根本懒得调查,直奔小偷的老头子而去,老头子自然就会把作案的小偷交出来保平安。这是一种默契,更是一种平衡。
李三拜的师傅是站前一代的神偷六爷,六爷从前清时期就纵横在站前一带,一身荣道本领出神入化,已入化境。
据说前清就出入宫内如入无人之境,从慈禧老太后的闺房偷过玉如意。民国时期潜入南京,从校长身边拿了个梳子,又偷了戴笠的配枪。
抗日时期偷看东条英机的作战地图后全身而退。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他帮过Gmd也帮过Gcd,据说是当时着名的爱国侠客哩!
87年的时候,李三8岁,遇见了高人六爷,六爷从83严打就预感不妙,又正值87思想整顿,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就收了李三这个关门弟子。
果然,89年时候,六爷因为倒卖火车票给大学生而被波及,被十几个公安设计,先丢石灰包烧瞎了双眼,又一拥而上死死按住,任一代传奇六爷空有一身本领,却什么招都使不出来。
然后未经审判就被敲了头。
十岁的李三漂泊了一阵,后才投入疤哥的门下。
李三在荣道多年,从未失手,但由于其他方面的原因,却还是几进宫。
但他这一身传自六爷的荣道本领却是实实在在的,秘密跟踪个领导干部那还不跟玩一样。
常山野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穿着体面,但依然难掩流气的小个子,眼中杀机尽显,反正已经杀了一个了,不在乎再多杀一个。
行走江湖的下九流对于杀气的感知很敏锐,他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手腕一抖,一枚刀片就捏在了手里,在月色下泛着摄人的寒芒。
“常书记,别做傻事。”说着一抖手腕,刀片贴着常山野的脖颈飞了过去,他感觉到脖子上的凉气一闪而过,下意识捂住脖子,然后往后看去,刀片竟然横着插进树里一指深。
常山野瞬间吓出一身冷汗,看了看手上,并没有鲜血。原来刀片只是紧贴着脖颈飞过,并没擦到脖子。
这种控刀的能力,这种力道,这是暗器高手啊!他收了心思,强行冷静下来。
“你想要什么?你是谁的人?”
李三笑了笑,“我谁的人也不是,只是恰好路过此地,看了一出好戏。”
常山野脸色凝重,盯着李三,这种说辞他显然不信。
李三收起手机,“不过......我和肖书记很熟。”
说完扬长而去,路过树旁,还不忘拔掉树上的刀片。
肖书记。
整个宁零县就只有一个肖书记,那就是县委书记肖北。
如果是他......反而没那么可怕了。他想要什么常山野一清二楚,政治联盟也好,沦为鹰犬也罢。总之,肖北在官场上后劲很足,跟着他也未必是坏。
他稳住心神,继续声嘶力竭的呼救,很快有热心群众赶来,也报了警,李爱芳被捞了上来,但早已没了呼吸。
李爱芳的尸体被拉走,报警人和常山野被带到派出所询问。
常山野没有避讳,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警察知道眼前男人的身份后,不敢把这个伤心欲绝的男人带进审讯室,而是带到了派出所会议室。所长火速从家里赶来,亲自接待了顶头上司政法委书记。
问明案情之后,所长安慰了书记两句,临别时,所长似乎很随意的问道:
“常书记,您当时为什么没有跳下去救嫂子呢?”
第177章 正式出击
“我不会游泳。”常山野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哎!虽然我也很想投入湖中救人,但是我更知道,我跳下去不仅于事无补,而且还会把自己折进去。”
所长关飞若有所思,叹口气道:“常书记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留一丝理智,实在是难得。幸好您没干傻事,不然党和国家说不定就损失一名优秀的好干部了。”
常山野笑的比哭都难看,摇着头离开了派出所。
常书记离开以后,负责此案的中队长急匆匆找到关飞,一脸凝重,“所长,案子有疑点。”
关飞不动声色,中队长压低声音,“据施救的群众所说,他们听到呼救就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可到达现场的时候,就看到李爱芳在湖里已经没了动静。”
“所以呢?”
“时间不对。”中队长眉头紧锁,“正常落水的人至少要在水里挣扎几分钟。这说明常山野在李爱芳落水以后,没有第一时间呼救,我怀疑......”
“你怀疑什么?”关飞不耐烦的打断他,“你有证据吗?”
“这只是一种推测,如果能请痕迹学的专家做......”
“砰”的一声,关飞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喝道:“做什么?是落水!不是跳楼!怎么做落点分析?没有证据就妄加揣测党的高级领导,我看你是干够了吧?”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所长冷哼一声,“明天一早结案!按意外!”
中队长张了张嘴,但还是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是!”
关飞挥了挥手,中队长离开了办公室。
他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叹了口气,尽显落寞。
没人知道,他是宁零县游泳馆的高级会员,他曾在馆里远远的见过一次常山野。
泳池里的常山野劈风破浪,姿势优美,俨然是业余高手。
......
第二天一早,派出所就出具了结案通知书。
经法医学尸体检验,死者李爱芳死因为溺死,符合生前入水特征。
现场勘查显示,落水点存在失足入水痕迹,周边无搏斗痕迹、约束伤及其他额外暴力损伤。
结合现场环境、尸体检验结果及调查走访情况,排除他杀及自杀可能。
综上,判定死者李爱芳系意外导致落水死亡。本案已调查终结。
常山野妻子的意外死亡事件高度保密,当事人常书记向组织打了报告,汇报了此事,并坚持响应国家号召,不举行追悼会,不大操大办。
尸体很快被火化,常山野在家中布置了小型灵堂,来祭奠的都是有来往的近亲。
当然,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县委县政府里不少消息灵通的人士还是听说了,纷纷上门吊唁,并奉上厚厚的奠仪。当然,也少不了一些宁零县商场上的精英,他们的奠仪更厚。
肖北也派包山去送了挽联,常山野热泪盈眶。
处理完了妻子的丧事,常山野火速回到工作岗位。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县委书记肖北的办公室汇报工作。
肖北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对面还坐着一个年轻人,常山野认出,这人正是如今宁零县风头正劲的县委常委,县纪委书记陈平安。
据说此人上任以来,仗着背后有一把手肖北撑腰,先是对县纪委内部进行了大换血,又同时成立了五个县纪委巡察组,办了不少人,搞得整个宁零县官场上风声鹤唳。
饶是常山野,看到这样一尊“杀神”也不由得打怵。
他礼貌的对着陈平安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然后对肖北说:“肖书记,我来就是跟您汇报一声,家里的事已经处理得当。”
肖北知道常山野来肯定不是汇报一声这么简单。自己掌握了他要命的东西,他肯定是要来表态度表忠心的。
他笑了笑,“平安是自己人,有什么说什么就行了。”
常山野诧异了一下,然后斟酌了一下措辞,说:“肖书记,自从您来到宁零县以后,我对您的工作支持不够。今后我一定对您的工作更加支持......”
肖北哈哈大笑,毫不在意常山野话里的滑头,而是站起身,郑重的说:“山野同志,眼下就有一件事需要您的支持。”
“肖书记,您说。”常山野微微欠着身子。
肖北一脸肃穆,猛地站起身,厉声道:“平安同志!”
陈平安腾的站起身,背挺得笔直:“有!”
“山野同志。”
常山野也挺了挺身子,“是!”
“我宣布,即日起,成立纪委、政法委联合调查组!常山野同志任组长,陈平安同志任副组长!”
“常山野同志,你从纪委、公安、检察院、法院抽调精兵强将,对宁零县县委副书记,县长周国军进行立案调查!”
“是!”
“....是!”气氛已经烘托到这了,常山野把肚子里的那句“有没有经过组织程序?”这个问题咽回了肚子里,肖书记既然敢这样做,相信他早已经取得市委主要领导的同意,并通报了省纪委和省组织部。
仿佛看出了常山野的疑虑,也仿佛为了让常山野没有后顾之忧,肖北淡淡的说:“省纪委的人随后就到。”
常山野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他胸膛一挺,“是!老板!保证完成任务!”
肖北点点头,“记住,不要打草惊蛇,调查秘密进行,一旦取得重大突破,掌握切实线索和证据,立即汇报!”
两人点头答应。
离开的时候,肖北突然叫住了常山野。
常山野回头不解的看着他,“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山野,”肖北笑盈盈的看着他,“吓坏了吧?”
常山野闻言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他当然知道肖北指的是那晚的事,自己杀人被人拍了下来,怎么可能不害怕!
李三的背后是肖北,肖北掌握自己的犯罪证据,是拿捏自己的把柄。这些都是不用明说的默契,说出来就太难看了。
这个肖北,此时说出这些是什么意思!更何况旁边还有别人!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纪委书记陈平安,呆了片刻,忽然又笑了。
整张脸笑成了菊花,“我都快吓尿了......”
肖北哈哈大笑,摆了摆手,两个人这才出了办公室,小心翼翼的关上门。
等两人离开后,肖北靠在椅子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哪有市委领导同意啊!更别提报省委了,他完全就是私自行动。
目前没有掌握任何周国军贪腐的证据,只能兵行险招。
等拿到切实证据,再报市委不迟!
... ...
宁零县长弓镇,长弓酒业大楼,会议室。
此时集团党委书记、总经理张栋梁正在召开高层会议。
第178章 二桃杀11士
参会人员全是集团副总,连集团总工、集团总会都没列席。
张栋梁得到肖北的提点以后,坐在会议桌前故作忧伤,缓缓开口,“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了。县委成立了长弓酒业改革领导小组,对长弓酒业的改革势在必行,高层决定对我们酒厂从上至下改革,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这些老总和副总。”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 11 位副总先是一愣,随即交换了几个眼神。
分管生产的李副总率先站起身,他环视一圈,沉声道:“张总,咱们这些人在酒厂待了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一起扛过来了。改革凭什么先拿咱们开刀?我就不信市委能任由他们这么折腾!”
负责销售的王强立刻附和:“李副总说得对!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为酒厂立下汗马功劳的?要改革也得先从基层开始,动咱们高层算什么本事?我看这事咱们得一起扛着,不能让他们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对,团结起来!”“不能任由他们摆布!” “去市里告状!”其他副总也纷纷响应,一时间会议室里充满了同仇敌忾的气息。
张栋梁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带着那副忧伤的表情,他拍了拍桌子,继续说:“领导决定,长弓酒业副总位置只保留两个。从原副总中选出两个对改革工作熟悉、能力突出的同志留任,其余人要么辞退要么下放。”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刚才还群情激昂的副总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李副总刚要拍桌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王强。
王强是分管销售的副总,销售部门是集团赚钱的部门,非常重要。王强此人头脑灵活人又年轻,据说关系很硬,在市国资委。
如果只保留两个副总的话,那他无疑是竞争力最大的人选。
王强脸上的愤怒也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其他副总也都变了脸色,彼此之间的眼神从刚才的同仇敌忾变的复杂。
有人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有人则假装喝水,用杯子挡住自己的脸,却在暗中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
刚才还一致对外的阵营,在这一瞬间悄然瓦解,每个人都像是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提防着身边的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别人,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被淘汰的那个。
刚才还团结一致的副总们,此刻已经开始互相猜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悄然拉开了序幕。
张栋梁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中暗暗点头。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接下来,就等着看这些副总们如何为了那两个宝贵的名额而互相倾轧了。
“我从小就在厂里长大,诸位都是我的叔叔大爷,我和厂子,和大家都很有感情。谁去谁留我实在很难抉择。这次开会就是通知大家一下,让大家好有个心理准备。”他叹口气,“好了,就这样,散会吧。”
散会后,各位副总像往常一样结伴离开,说话却都不约而同变得小心翼翼。
“还什么保留两个位置,我看这就是赤裸裸的挑拨离间,让我们窝里斗呢!”李副总压低声音说。
“就是,我们才不上当呢!我们一致团结对外,要辞都辞,不辞都不辞。只留两个人是什么意思?”王强满脸不屑。
“说的就是,咱们在厂里干了一辈子,心血都倾注给了厂子,怎么能说辞退就辞退呢?”赵副总义愤填膺。
... ...
张副总回到办公室,立刻锁上门,开始盘点自己手里的资源,盘算着如何才能在这场竞争中胜出。
王强则第一时间给市国资委的姐夫打去电话,约定晚上去市里看姐夫。
赵副总则悄悄联系了自己在县委县政府和市里相关单位的战友,组织了一场饭局,并且在下午的时候,开始研究学习国企改革的相关案例。张书记说了,要选出对改革工作熟悉的副总......
接下来的日子里,集团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
表面上,各位副总还是和往常一样打招呼、开会,但暗地里,每个人都在较劲。
有人故意在工作中给别人设置障碍,有人则在背后散布谣言,诋毁竞争对手。曾经的盟友,如今变成了最危险的敌人。
张栋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知道,这场内斗才刚刚开始。他要做的,就是坐山观虎斗,等待着最合适的时机,选出那两个能够帮助自己推进改革的副总。
副总中排名最末的是朱伟,但是最近他风头很劲,因为他表叔周国军最近当选了新县长。
而周国军不仅是县长,更是改革领导小组的二把手,常务副组长。
在这次副总的竞选中,他几乎成了板上钉钉的人选之一。
而他也在会议结束后的第一时间,找到了自己的表叔周国军。当然不是空着手去的,而是拉了满满一后备箱的礼物。
其中最值钱的,是一个用考究的檀木盒装着的明正统青花群仙图大罐......
... ...
宁零县唯一的三星酒店,宁零大酒店 888 包房内。
硕大的包间内只坐了四个人。
宁零县刑警大队三中队中队长胡朋,他的妻子刘莉莉。
刘莉莉车管所的协警同事丁羽,丁羽的女朋友。
胡朋很豪爽很健谈,本来丁羽第一次见到位高权重的“姐夫”还有点紧张,胡朋随意聊了几句,又是几杯酒下肚,丁羽就完全不紧张了。
在胡朋和刘莉莉的主导下,宴席的氛围轻松又欢快,不知不觉间,丁羽对胡朋的称呼已经从“姐夫”变成了哥,对刘莉莉自然也变成了姐姐。
丁羽的女朋友陈怡很年轻,刚刚二十出头,长得很漂亮,有点天然呆的感觉,像大陆女明星苏晓彤。
苏晓彤
但是陈怡不善言辞,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过话,除了去两次厕所之外,就只是静静的听着自己男朋友和一个刑警队的领导胡吹海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终于聊到正题,丁羽对女朋友使了个眼色,女朋友款款起身道了声歉就说有事先走了。
女朋友走了以后,丁羽这才开口,“哥,本来一盒烟忘给钱了,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是第二天我找他要钱,他不给钱就算了,还骂我。这口气我不能忍。”
第179章 哥,你真好
胡朋大手一挥,“什么人物这么牛逼?”这也是套话,想探探要办的人有没有什么牛逼的背景。
“啥狗屁人物,就是有个什么亲戚在政协上班,啥也不是。”丁羽不屑道。
胡朋闻言放了心,冷哼一声说:“在哪上班也不行,欺负我弟弟就得办他!”
丁羽感动了,真诚的说:“哥,你真好!”
胡朋摆摆手,“你和莉莉是同事,你的事就是哥的事。情况你姐已经给我说了。”他脸色凝重起来,“你们毕竟没动手,这事其实不太好办......”
不好办就是能办,丁羽很上道,斩钉截铁的说:“哥,我不为别的,就为出一口气!你放心,钱不是事,只要能办他,花多少钱我都乐意!”
“哥又不要你的钱,但总归要打点不是?”胡朋笑了,“按打架肯定是办不成了,你明天去刑警队报案,就说店里丢了一条烟,咱按入室盗窃办。”
丁羽眼睛亮了,虽然他是车管的协警,但是对于法律也是了解一点的,入室盗窃和普通盗窃不同,普通盗窃要达到一定金额才够立案标准,入室盗窃则不然。
入室盗窃,无论金额大小都能立案,起步就是三年以下。
他激动的说:“能构成吗?他买烟的时候我在店里呢,有人在能算入室盗窃吗......”
“这你就不懂了。”胡朋神秘一笑,“入室盗窃的认定关键有两点:一是嫌疑人是否未经同意非法进入;二是是否实施了盗窃行为,跟室内有没有人无关。”
刘莉莉暗暗点头,还是自家老公有魄力有办法,入室的认定最关键其实还在于这个“室”,入室当中的“室”通常是指供人家庭生活、与外界相对隔离的住所。
按理来说,一般商店不会被认定为“室”,除非是关门以后,商店处于封闭状态。
但自家老公就有这个能耐,法律对于他来说就是玩具。
丁羽一知半解,问道:“可是当时我店里还没下班呢,处于营业状态,怎么才能算是非法进入呢?”
胡朋摇了摇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不能说你下班了吗?”
“那他会认吗?”丁羽开始有点忐忑了。“他知道我当时没下班......”
“那这就是我的事了,引导他的口供就行。”想了想,胡朋又补充,“如果引导不成也没关系,先立了案把他扔进看守所,自然有号长和管教教他做人,关他一个月,他肯定受不了,到时候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刘莉莉补充,“就算他是个硬汉,死都不认,反正关了他一个月了,咱的气也出的差不多了,你说呢弟弟?”
丁羽点点头,“是这个理。”
胡朋大大咧咧的笑着,“其实就算关不成都没关系,人到了刑警队还由得了他自己吗?如果这件事构不成犯罪,还可以挖掘他的过往经历嘛!看看以前是不是有过什么犯罪行为。”
丁羽咽了口唾沫,他惊了。
挖掘过往经历是什么意思?那就是给他虚构、栽赃一些罪名啊!这还是gcd的天下吗?
刑警队无法无天,不能惹。丁羽暗暗这样告诉自己。
他把心放到了肚子里,端起酒杯,“行!哥!就这样办,你说得花多少吧!我明天就准备好。”
“那都好说,好说。”胡朋矜持的摆摆手,“喝酒喝酒。”
当晚,丁羽很开心,喝了很多酒,年轻的他哪里是老江湖胡朋的对手,到底还是喝大了,喝的路都走不成。
好在他已经提前把账结了,倒是没让胡朋结账。
到了饭店门口,胡朋看着不省人事的丁羽,对刘莉莉不耐烦的说:“你没喝酒,你开车把他送回去吧,我自己打个车走。”
刘莉莉毫无怨言,架起丁羽上了她那辆红色的本田思域。
丁羽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好姐姐’车的副驾驶座上。车在路上开的很慢,不像是回家的路。
姐姐好像很热,外套已经脱掉,只穿了一件低胸深V领的醋纤黑色连衣裙。
领口内是圆滚滚白嫩嫩的美好,他口干舌燥,呢喃道:“姐姐,我渴......想吃......喝水......”
刘莉莉把车停在路边,这是一截断头路,人迹罕至,只有蝉鸣不绝于耳。
她停好车,从后座上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俯身喂丁羽喝水。
在刘莉莉俯身的时候,丁羽只看到了宽松的领口内,白花花一片不停的晃荡,他忍不住起了敬意。
但是刘莉莉是她的好姐姐,姐夫位高权重手段狠辣,他生生忍住了冲动,不敢动作。
喝完水,他闭上了眼,却突然感觉到一股香气袭来,嘴唇被柔软和湿润包裹,此时他再也受不了了,对着湿润伸出了舌头......
夜,寂静无声。
断头路边的红色思域在月色下不规则晃动,车窗内白花花的大腿乱颤,但却听不到任何的交流和声音。
良久,只听到车内传来一声娇嗔的声音,“戴套,乖~”
... ...
第二天,丁羽按计划去刑警队报案,三中队的一个民警接待了他,中队长胡朋亲自负责侦办此案,帮丁羽录了口供。
丁羽那个买烟不给钱的邻居徐家俊当天下午就在家中被刑警队按住,带上手铐押回了刑警队。
审讯过程不太顺利,徐家俊咬死了就是去买烟忘给钱了,别说一条烟了,就是一盒烟他都不承认是偷。
胡朋丝毫不在意,嫌疑人认罪态度很差,不老实不配合。
办案警官胡朋根据被害人的口供、证人证言,也就是被害人女朋友的指证,对嫌疑人徐家俊实施刑事强制措施——刑事拘留。
徐家俊就这样被扔进了看守所,在里面受了三天罪之后,一个他没见过的警察提审了他。
徐家俊被管教提到审讯室,对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都穿着便装。
本来意志已经快被摧毁的他,正纠结要不要认罪,以求取保。先出去再说。
这时候,提审警察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念头。
“你实话实说就行,我们和胡朋不是一路人,我们来就是帮你洗刷冤屈的。”
徐家俊激动的热泪盈眶,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经过详细介绍,警察做了完整的口供,然后收拾东西,站起身准备离开,“徐家俊,放心吧,黑的变不成白的。”
徐家俊用力的点点头,无声的啜泣。继而又突然大声叫住已经转身离开的警察,“警官!我该怎么称呼您?以后去哪找您?”
警察回过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微微发黄的牙齿,“我姓许,也是刑警队的。”
第180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提审徐家俊的正是许新木和江晨梦。
此时许新木正驾驶着切诺基在宁零县迎宾大道疾驰,后座坐着两个精壮汉子,身穿黑衣,留着寸头,手里掐着二十五的芙蓉王,谈笑风生。
副驾驶的江晨梦眉头紧锁,尽管车上开着空调,但是他还是把副驾驶的窗户开的很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专心致志的看着。
经许新木调查,“弑亲案”的承办警察胡朋和接报警察刘汉东,两人是2002期公安技能培训班的同学,关系匪浅。
据查,胡朋此人在县里的政法圈可以说是“臭名昭着”,据说宁零县就没有他摆不平的事,有传言说他和县刑大的一把手郭台铭好的穿一条裤子,但没有切实证据表明郭台铭是他的后台。
经过几天的侦查,发现胡朋这小子滑不溜丢,不好下手,没想到瞌睡有人送枕头,县里风声这么紧,胡朋还敢“接活”,这么肆无忌惮的制造冤案,胡朋的好日子到头了。
开车的许新木瞥了一眼江晨梦,对后排的汉子说:“你们两个兔崽子,别抽了,车里有女士。”
两人闻言笑嘻嘻的深吸一口,把烟扔出窗外,“好嘞许大。”然后挤眉弄眼的看了看江晨梦。
许新木此行是去抓捕胡朋的,他制造冤假错案证据确凿,徇私枉法罪、受贿罪办他个实实在在。
他当机立断,立即对胡朋进行拘捕,然后秘密审讯,不仅能审出“弑亲案”的真相,还能顺便摸出胡朋的保护伞,别看这小子只是一个中队长,据说后台通着天呢。
他联络了手下两员可靠的虎将,开上车直奔刑警队而去。
切诺基嘎吱一声,停在刑警队大院里,许新木嘱咐江晨梦在车里等待后,就和后座两人一起下了车。
几人刚下车,一辆捷达也风驰电掣的赶来,刺啦一声刹停在切诺基旁边。
捷达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便装男人,为首一人白白胖胖,不可一世,许新木认出,来人正是县特警大队大队长,张波。
他一个特大的大队长,来刑大干什么?许新木狐疑起来。
张波也认识许新木,他知道自家哥哥肖北很欣赏这个人,没来由地就有些不服气,我也是警察,跟哥哥出生入死,哥哥手下的警察只需要有我一个就够了,他许新木凭什么?
他哪里比我强?张波冷着脸对着许新木微微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然后带着手下的张强匆匆进了刑警队大楼。
许新木紧随其后进了大楼,两伙人竟然是同一个方向,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走在前面的张波果然奔三中队的中队长办公室去了,敲了敲门,胡朋正在办公室等他,亲自开门把张波迎了进去。
许新木跟在后面,胡朋没看到他,关上门后,他才走到门前。身后两个伙计正要敲门,许新木拦住了他,趴在门口听了一下。
“张大队,情况郭大都打电话跟我说了,没说的,我义不容辞,全力配合你。”是胡朋的声音。
“那就感谢了。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吧!”这是张波的声音,
“那是自然,不过我手头还有个案子很重要,还没结案。恐怕分不开身,这样,我派我手下两个得力干将辅助你,我办完这个案子,第一时间就去帮您。”
“......那不行,案子再重要也没我手上的案子重要,胡朋,你别推辞了,其他人我不要,就要你。”
“......实在是脱不开身啊......”
许新木冷哼一声,看来张波是来借人的,那他注定要落空了。
虽然宁零县没人敢不给张波面子,但是许新木看不上他,他不过是靠着肖北升迁、不懂办案的饭桶。许新木打心眼儿里看不起他。
他一脚踹开门,胡朋听到动静“腾”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许新木瞥了一眼张波,对胡朋说,“胡朋,你涉嫌徇私枉法、受贿,跟我们走一趟吧!”
胡朋闻言顿时脚下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吓得说不出话来。但张波反应却很快,他皱起眉头,“许大队,胡朋是警察,就算有什么违规违纪的行为,应该由督察部门负责侦办,您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的案子比较特殊,由我亲自侦办,有问题吗?”许新木挑眉。
张波冷哼一声,他相信许新木说的,也许胡朋确实涉嫌犯罪,但此时不是抓他的时候,他还有利用价值。他的案子陷入了瓶颈,急需经验丰富的刑警来帮忙,胡朋是郭台铭的嫡系,本身又是经验丰富的刑警,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恐怕不合规矩,不合流程吧?”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事后我自会让督察部门介入的。”许新木已经没了耐心。
张波冷笑,“好啊!那你们有正式的立案手续吗?”他到底干了这么多年警察,别管协警还是民警,流程还是很熟悉的。许新木这种操作是程序违规,大概率是没有手续的。
许新木还没说话,他身后的汉子不乐意了,上前一步嚷嚷,“小胖崽子,你tm哪根葱啊?吃顶了是吧你?碍你啥事了?”
张波此时身份非同以往了,遇到顶撞不需亲自出马,身后的张强自然往前迈了一步,小伙子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吃的五大三粗的倒也挺有样,他毫不客气,“操,你又是哪根葱?怎么跟我们大队长说话的?”
许新木拉住了自己的手下,打嘴炮没有任何意义,他挑眉看着张波,“张大队,你想干嘛?”
“我不想干嘛。”张波不苟言笑,“胡朋我有用,你不能带走他。”
“如果我非要带走呢?”许新木笑了,很灿烂。
张波涨红了脸,半晌憋出一句,“你可以试试。”
“张大队。”许新木阴恻恻的笑着,“你怕是不知道这是哪吧?”
张波愣了一下,是啊!这里是刑警大队,许新木是一把手大队长,满大院都是他的人,自己在这肯定讨不了便宜。
他情急之下说:“我办的是县委肖书记亲自交代的案子!”
许新木冷笑一声,暗骂这b果然没脑子,这就把肖北出卖了,还好在场的没有外人。他不屑的说:“巧了,我办的也是肖书记亲自交代的案子。”
张波张口结舌,又不甘心败给许新木,想了半天又说,“总之,你没有正式的立案和拘捕手续,就不能把人带走!”
第181章 再见沈南风
“好啊!你要手续不是吗?”许新木从怀里掏出一张A4纸,放在桌子上拿起笔写了几笔,然后递给张波。
张波没动,张强狐疑的问:“这是什么?”
“手续啊!”许新木冷冷的道。
张强接过纸展开一看,顿时气的七窍生烟,递给了张波。
张波看完也是气的脸红脖子粗,只见空白的A4纸上写着眉飞色舞的两个字,“手续”,右下角是潇洒的签名:“许新木”
张波正准备说话,许新木身后的黑衣汉子往前一步,冷喝一声:“把嫌疑人带走!”随着冷喝,一人上前挡住张波张强,一人架起胡朋就往外走。
张强不服气,想上前,许新木比他更快,一步跨过去猛地一推他,张强猝不及防被推的后退好几步,靠在墙上,许新木恶狠狠的瞪着他,“你tm是什么级别?敢和我叫板?”
他大怒,正想大骂,一抬头却看到黑洞洞的枪口。
许新木不知何时手里已捏着一把机头大张的黑五星,枪口指着张强的脑袋,枪管的烤蓝泛着摄人的幽光。
他顿时浑身冷汗直冒,他是协警,没有配枪。
张波也懵了,宁零县竟然还有这么牛逼的存在?敢对他一个特警大队的大队长动枪?
张波很快反应过来,许新木只是威慑,他绝不敢开枪!吓唬人不是吗?秀枪不是吗?谁没有啊!
张波腋下也戴着配枪,他伸手去拽枪,却哪里还能看得到许新木的身影,办公室已经人去楼空,只有头顶的风扇吱呀的转着。
张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恶狠狠的说:“操!算他跑得快,不然我枪给他下了,操他妈的让他再牛逼!”
张波脸色发青,一言不发,转头就走。
... ...
许新木没把胡朋带到刑警队的审讯室,而是驱车直奔某乡镇的派出所,所长是他警校同学,值得信任。
他连夜对胡朋进行了审讯,可是反应过来的胡朋也知道许新木是违规办案,咬死了什么都不说,许新木急的抓耳挠腮。
手里掌握的证据倒是够刑拘他的,但是那必然要走手续,一旦走手续就会惊动胡朋背后的人,还有弑亲案背后的人,到时候就被动了。
这时候所长同学凑了过来,神秘兮兮的说,“我们所最近来了个预审专家,要不让他试试?”
“可靠吗?”许新木不相信乡下的警察还能比自己刑警队的精英预审更厉害。
“绝对可靠!”老同学信誓旦旦。
所长喊来所谓的预审专家,竟然是个20出头的年轻人,年轻人足有一米九的身高,长相清秀帅气,细腰乍背,端的是一个美男子,简直是再世赵子龙。可是看肩膀上的警衔,分明是个一杠一。
所长笑眯眯的说,“别看只是个三级警司,是协警转的民警,瞧好吧你就。”
“不是学警就行。”许新木牵动了一下嘴角,他知道来实习的学警基本上不挂学警衔,而是为了好看都挂一杠一。
年轻人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许新木,目光落在江晨梦身上时,明显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审讯室。
他没过二十分钟就擦着手出来了,淡淡的说:“撂了,许大队你们进去问吧。”
许大队顿生敬意,起了爱才之心,递了根烟过去,“小兄弟怎么称呼?”
“沈南风。”年轻人不卑不亢接了香烟,顺手帮许新木点上。
许新木赞许的点点头,转身进了审讯室,此事要紧,眼前不是招揽人才的时候,反正跑不了他。
许新木进了审讯室顿时吓了一跳,只见胡朋整个人像个车轮一样被横着挂在天花板的吊扇上面。
他的脚和手被从背后铐在一起,腰上还拴了根皮带,皮带被另一根皮带拴在吊扇钩上,他整个人随着吊扇的转动也不停的转动,地上黄的白的一摊,显然是他的呕吐物。
江晨梦忍不住捂住了口鼻,对高大帅气的沈南风升起的那一丁点好感瞬间全无,许新木赶紧关了风扇,胡朋这才悠悠转醒,喃喃的说,“我招,我都招。”
许新木点点头,手下开始记笔录。
“说吧,弑亲案到底怎么回事。”
“是刘汉东!华堡镇派出所的中队长刘汉东!他侄子杀了人,他为了保他侄子,嫁祸给了罗老汉的孙子!”
许新木不动声色,“有什么证据?”
“凶器上有指纹!那把匕首!上面有刘汉东侄子的指纹!但是被他抹掉了。”
“你为什么帮他?”
“他给了我两万块钱。”
许新木皱起眉毛,两万块钱就可以捞出一个杀人犯,两万块钱就可以随意的毁掉一个大好青年的人生。这胡朋真是丧心病狂。
“那检察院法院呢?为什么都默契的执行这起冤案?”
“都送钱了,刘汉东给检察官送了两万,法官送了一万。”
一旁的江晨梦忍不住问:“后来这件案子引起舆情了,网安大队不分青红皂白抓人删帖,也是刘汉东送的钱?”
刘汉东此时却开始犹豫了,支支吾吾不说话。
许新木眼珠子一瞪,对手下道:“不老实?打开快乐小风扇,让他继续快乐一下!”
胡朋赶紧喊:“我说,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眼珠子一转,道:“那个和我们没关系,引起舆情肯定要处理。如果翻案彻查,那就等于承认宁零县政法系统工作一塌糊涂,所以肯定不能承认,只能删帖,息事宁人。”
“就这样?”江晨梦满脸狐疑。
胡朋点点头,言之凿凿,“就这样。因为这件案子已经宣判了,一旦重审那就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整个公、检、法系统全都在利益链条之上,那问题就太大了,谁也不敢认。”
胡朋大喊:“他们这不是和我作对,而是和整个公检法系统作对啊!”
许新木点点头,认可了他这个说法。确实是这样,除非完全无法挽回,否则没有哪个领导会敢于承认这个案子有问题。
而且这条线上的所有人,别管收钱没收钱,在舆情面前,都很自然的形成利益共同体。
他长叹一声,“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答得好,我可以考虑轻办你,你也知道,我现在还没立案,我按什么罪立案,提交什么样的材料,这可是天差地别。”
胡朋吊在半空,一脸的大义凛然,“许大队,您尽管问,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许新木笑眯眯的看着他,舔了舔嘴唇,道:
“全宁零县,尤其是公安口,都说你有个当大官的亲戚,你这个亲戚是谁啊?”
第182章 周国军的偏执
“没有没有,那都是瞎胡说的。我哪有那亲戚。”胡朋讪讪的笑着。
“哦。”许新木点点头,转头对手下说:“快乐小风扇。”
“得嘞!”汉子答应一声,起身就要去开风扇,胡朋害怕了,慌张叫嚷,“别别别,我说。”
许新木挥挥手,汉子坐回来,胡朋吓得魂不附体,“是...郭台铭......”
“还不老实!”许新木一瞪眼,汉子立马起身打开风扇,胡朋被横着吊在空中快速转动,吓得大呼小叫。
郭台铭和胡朋确实关系匪浅,但是根据许新木的调查,郭台铭并非是胡朋的后台,郭台铭甚至很尊重他,与其说是后台,不如说是伙伴更恰当。
许新木是正儿八经警校毕业的新时代文明警察,对刑讯逼供这一套虽不抵触,却也不支持。当然,他自己更不想做这种事。
所以吊扇只转了一分钟,看到胡朋再次吐了一地,他就摆摆手示意关了电扇,胡朋整个人虚脱的翻白眼,喃喃道:“我服了......”
许新木轻咳一声,“说吧。”
胡朋缓了一会儿,这才说,“你们真敢听?”
“说你的得了。”许新木没好气。江晨梦也紧张起来,他很喜欢这种破案的刺激感,抽丝剥茧,于迷雾之中探寻,一步步接近真相。
“是周国军,县长周国军,他是我远房的表叔。”胡朋真诚的说。
审讯室一片哗然。
除了江晨梦依然目光灼灼外,其余人皆是瞠目结舌。
许新木也是一脸凝重。
事大发了啊!
竟然牵扯到了宁零县县政府的一把手。
这可不好办了。
必须马上汇报!许新木“腾”的站起身,吩咐手下,“你们把他放下来,重新给他取详细的口供,把弑亲案的所有细节都问清楚,还有检察院、法院那边,谁收了钱、收了多少、用了什么方式,都问清楚。”
说完,许新木匆匆离开审讯室。
牵扯到一县之长,事情就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了。
包括还要正式的对胡朋立案,抓捕刘汉东,这都需要督察部门介入。还涉及到检察院和法院的人,这需要纪委介入。
他坐回车里,立即给肖北打了电话汇报。
肖北当机立断,责令他立即联系县纪委书记陈平安,让陈书记组织人员,和县局督查部门成立专案组,再让他手下这两个汉子进专案组,协助调查弑亲案。
还有江晨梦这个自媒体记者,全程参与。不管涉及到谁,涉及到什么级别,一查到底,彻底洗清冤案。
许新木想了一下,然后问:“肖书记,也就是说,弑亲案由专案组进行彻查,没我的事了?”
“对。”肖北斩钉截铁,“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许新木的失落一扫而空,他预感到自己要干大事了,“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你加入刚刚成立的纪委政法委联合调查组,对周国军展开调查!”
“是!”挂断电话,许新木摩拳擦掌,激动过后又有隐隐的失落,要和江晨梦分别了......
... ...
... ...
就像肖北预料的那样,周国军此时已经坐立难安了。
本来他有大把的时间和肖北去斗,有更多不引人注目,不显山露水的阴谋诡计招呼他,但是一个改革领导小组彻底打乱他的节奏。
这个领导小组就是一场战争,输了的人退局。
他当然可以按照肖北安排的那样,全力支持酒厂的改革工作,只是这样自己一辈子就得给肖北做副手了。
他好不容易有机会翻身,怎么可能再做谁的副手!
所以他招数尽出,必须在这场战争中胜出,做宁零县地地道道的话事人。但是招数无一例外,全被肖北悉数化解。
目前斗争已经进入白热化,到了分胜负的时候。而自己,已经黔驴技穷了。
袁华这段时间从来不接自己的电话,找上门去也找不到人。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深谙斗争的他知道,败势已现,彻底失败只是时间的问题。
在政治场上,失败的结局是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是时候考虑退路了,虽然他不是贪官,但这些年也积累了一些财富。未雨绸缪,另一套身份和护照都是现成的。
他只是恨,他恨肖北。但更恨的是袁华,自己花了这么多精力、时间、金钱,还是喂不熟这个白眼狼。
深谙斗争,熟读党史的他太知道了,大厦将倾之时,袁华不仅不会帮自己,反而会落井下石。
他也恨这个体制,恨这些愚昧无知,墙头草一样的各级官员。如果不是这些人变脸太快,自己怎么会这么快就失败!
错的不是他周国军,而是这个世界!
他收拾好细软,叫来精心秘密培养多年的“扬州”瘦马,柳河镇副镇长周若。先是给了他一张卡,“小若,这张卡里有一笔钱,数目不多,是叔叔毕生的积蓄。”
周若意识到了什么,泪眼婆娑,不接他的卡。
周国军强行塞在他手里,眼圈也红了,“以后的路就要你自己走了。”
“叔叔,不,不要。我们还有机会,大不了......大不了我.......我晚上去招待所找他......”周若咬着嘴唇,声音颤抖。
“没用的,他已经看穿了你的来路,他不会上当的。”周国军满脸沧桑和疲惫。
“那我就下药!总要试一试的......”周若的脸上满是坚决。
“傻孩子。他搞特务出身的,还能被你下了药吗?”周国军仰天长叹,“可惜啊!可惜!实在想不到原来搞特务的搞斗争也这么厉害。”
周国军一脸悲壮的盯着周若,“我走以后,你要记住,肖北是咱们的仇人,不死不休!你要潜伏下来,找机会把他搞下来。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都没关系,总之要一击必中!”
周若含泪点头,“我就是在黑暗中紧盯着他的毒蛇,伺机而动,一口就咬死他。”
周国军点点头,欣慰的笑了。
送走周若以后,周国军把护照和行李收拾好,想了想,还是走进书房。
他打开书架下一个隐蔽的柜子,里面是一个纯金属的保险柜。
他输入密码,插入钥匙,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油布包裹的布包。
拆开布包,里面赫然是一把烤蓝崭新,泛着油光的 81式自动步枪!步枪旁边还有五个压满子弹的弹匣,和一个军绿色铁盒子。
铁盒子盒盖敞开,里面是装的满满的7.62mm x 39 ball56式子弹!
81 杠的弹匣容量为 30 发,光这五个弹匣就有 150 发,再加上一盒子弹,周国军竟有至少一个基数的弹药!
能跑掉就跑,跑不掉就干,他周国军有自己的骄傲,没背景没后台一步一步混到现在,他靠的只有自己。
他宁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大家都知道,他是武警某部队副团级转业。
但因他在部队时是政委,所以大家都忘了:
周国军曾连续三届蝉联全国武警步枪射击大赛的冠军。
第183章 强人周县长
张波在许新木那吃瘪以后,因为自己理亏,他没有选择向自己的好哥哥肖北告状,他痛定思痛,决定直接对周国军展开侦查。
张强劝他:“波哥,要不要跟肖书记汇报一下?毕竟他给你的任务是查郭台铭,周国军毕竟是一县之长,那可是省管干部啊......”
张波摆摆手,“不用。肖书记工作繁忙,他让我查郭台铭,就是剑指郭背后的人,如今已经有了线索,哪有不查的道理?”
张强表情变换,犹豫的说:“就我们两个是不是......不如我们再找许大队商量一下,借点人......”
“没有张屠夫,还得吃带毛猪吗?”张波怒不可遏,“再说了,要人我们特大多的是,人多眼杂,还不如我们两个人方便。”
张强闻言不敢再劝,两个人驱车直奔乐路县委家属院,把车隐藏在永乐路2号别墅对面的绿化带后面,两个人坐在车里伺机而动。
很快,一辆大众途观驶来,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从车上下来,按响了门铃。
房门打开,年轻人和保姆交谈了两句,保姆进屋通禀,不大会儿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气势恢宏,步伐稳健,身姿笔挺。
张波认出,此人就是正主,宁零县县委副书记,县长周国军。
年轻人打开途观的后备箱,满满一后备箱的烟酒礼品,周国军皱起眉毛,“小伟,你这是干什么?”
张强恍然大悟,“这是宁零长弓酒业的副总,朱伟。据说是周国军的远房侄子。”张波顾不上答话,忙不迭的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朱伟陪着笑,“这是孝敬叔叔的,叔叔平时对我很照顾,不能常来看您在身边孝顺,所以买些礼品聊表心意。”
周国军心说我都要跑路了,再收礼还有什么用?但转念一想,为了不惹人怀疑,推辞两句还是收下吧。
保姆和年轻人忙不迭的往屋里搬东西,最终,朱伟从后座抱出一个精美的檀木盒子,对周国军说,“知道叔叔喜欢瓷器,特意从苏富比拍来的明正统青花群仙图大罐。”
周国军不动声色,微微点点头,“小伟有心了。”
车里的张波大喜,“得来全不费功夫!老天保佑,一来就抓了现行。这下稳了!”
保姆接过古董,刚想往屋里走,四个人从草丛中冲出来,其中一人一把拽住保姆的手腕,两个人一边一个把周国军和朱伟包围。
为首一人年纪不大,但气势很足,缓步走上前,对周国军道:“周国军,你贪污腐败收受贿赂,被我当场抓获,跟我回市纪委一趟吧。”
车里的张波惊呼一声,“是袁华!”
张强不解,“一剪梅?不,这道题太难了,我不会做那个?”
“你傻逼吧?那是电影!”张波没好气,“是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孙传福的头号马仔,他怎么亲自来了?这不合理啊!”
周国军很冷静,阴鹫的看着袁华。袁华怕他胡说,凑上前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是市委孙书记的意思,我也没办法。先跟我走,后面我会想办法的。”
周国军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半晌,突然露出一个笑容,“好,我跟你们走。我跟老婆孩子说一声,再拿点贴身衣物。”
“不行!我们会通知你的家人的,衣服也有人给你送。”袁华手下的年轻人立即道。
周国军没说话,淡淡笑着看着袁华。
袁华叹口气,“行,给你这个面子。”又转头对一个年轻人说,“你跟他一起去。”
年轻人点点头,跟在周国军身后进了别墅。
车里的张强问:“波哥,咱们怎么办?如果人被袁华带走了,咱们怎么交差啊!”
张波没好气的训斥,“那怎么办?我们能跟许新木抢人,难道还能跟市委常委抢人吗!”
想了想,他又说,“孙书记和咱们肖书记关系匪浅,他抓人和我们抓人效果是一样的,没关系。”
张波正准备答话,就听平地里两声炸雷,紧接着又是“咚”的一声巨响。
三声巨响把张波震懵了,张强当过兵,当即惊呼,“是81杠!81杠的声音!”
张波往别墅门口望去,他顿时只觉得一阵恍惚,难以置信,他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
只见市委秘书长袁华应声而倒,胸前窜起两股血剑,脑门上也泵出一团血花。
场面顿时乱成一片,朱伟听到枪响慌忙就跑,连滚带爬。袁华带来的三个人一个跟着周国军进了屋,想来已经遇难。
剩下两个人听到枪响先是呆了一秒,看到袁华中枪倒地才反应过来,慌忙转身就跑,想往草丛里钻。
张强见状一拍大腿,“操!往前跑啊!这不是把后背暴露给敌人吗?这样跑必死无疑。”
果然,别墅二楼紧接着传来枪声,连续六声枪响,无一例外,全是两枪身体一枪头。两个年轻人被子弹的冲击力打的扑倒在地,没了气息,流了一地的血和脑浆。
但是对于跌跌撞撞,接连跌倒几次,还没跑远的朱伟,周国军却手下留情,没有射杀他。
“是莫桑比克射击法,是杀手和雇佣军最爱用的招数!这到底是老兵还是雇佣军啊!”张强惊呼。
“别叭叭了!快,赶紧报警!赶紧汇报!”张波颤抖着拿出手机,急切大喊。
这边周国军杀了市委来的四个人以后,就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右手倒提着骇人的81杠,左手拉着一个行李箱。
远处突然传来引擎声,一列车队疾驰而来。
打头的是一辆没有涂装的长城SUV,然后是一辆GL8,中间是一辆丰田海狮,后面跟着两辆捷达,最后是一辆闪着警灯的桑塔纳警车。
车还没停稳,周国军就反应了过来,81杠端在腰间就对着车队搂了火。
张强看到暗暗咋舌,忍不住夸赞,“我靠!这心理素质,这是百战老兵啊!”
这持枪姿势很怪,不像电影和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把枪端平抵在肩膀上,张波看到后嘟囔,“怎么这么拿枪,看来也不是多牛逼,跟土匪似得......”
“这叫腰际射击,也叫抵近射击。”车里的张强解释,张波反驳,“这跟我学的不一样啊。”
张强笑了,“哥,您学的那是抵肩式和cAR式持枪,只适合理论不适合实战。”
开道车和GL8的驾驶员被当场打死,两辆车失控撞到树上,车队里的人纷纷拉开车门慌慌张张连滚带爬的下车,趴在车后。
第184章 县城大战
张强满脸都是钦佩,“太牛逼了,这打的全是短点射啊!这cAR中轴固定式持枪太标准、太帅了。这玩意儿部队都不教的,听说只有特种部队才教。”
夸赞完了之后,这个神经粗大的老兵又点评,“他们躲在车后没用啊!又不是演电影,这民用车可挡不住81杠的步枪弹。”
话音刚落,两个趴在车后的年轻人就被子弹穿过两层车门击中,倒在一片血泊中。
有人大喊:“跑!躲在树后!车挡不住子弹!”
一部分人响应号召,爬起来就往树后跑,而一部分人不敢起身,仍然寄希望于民用车的铁壳能阻挡住子弹。
周国军边打边机动,也寻了一棵大树躲藏。
“这架势不像是要跑,这是要大开杀戒啊!”张强感慨,周国军火力很足,此时想跑应该没人拦得住他,他却没有选择逃跑,反而寻找掩体,藏身射击。
一旁的张波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哆哆嗦嗦把手伸进怀里掏枪。
他浑身都是汗,脑子也不清楚了,这两分钟发生的事太多,太匪夷所思了。
先是袁华要带走常山野,又是袁华被枪杀,县长周国军竟然是百战老兵,堂堂县长竟然手持81杠大开杀戒,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是做梦吗?
这些已经足够让他震惊了,让他说不出话的,其实是他看清了从车队上慌忙跑下来的人。
他第一眼看到的人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许新木。许新木此时已经带着一个手下躲在了树后,手里捏着那把大黑5不敢露头。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他的好兄弟,县委常委、纪委书记陈平安,还有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常山野。
后面跟着的还有宁零县检察院的一把手,检察长徐工铁。
还有两个人他也认识,是县法院的院长和县公安局的副局长。
整个宁零县的政法系统首脑全来了啊!张波咽了口唾沫。
这些人当中,大部分是纪委的人,还有法院的法警,以及公安局政工室和法制大队的警察。
他们大多数是不配枪的,这并不是说他们没有配枪资格,而是领枪需要的流程很复杂,配枪的规矩也很多,所以大多数人除非是任务确实需要,否则没人会主动领枪。
当然,也有人是配枪的。比如许新木就带了一把54式手枪,但是没带弹匣,只有枪里的8发子弹。
还有一个法院的年轻法警配了枪,一把漆黑老旧的64式手枪拴着枪纲,年轻人未雨绸缪,竟然还多携带了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他跟其他人不一样,害怕的感觉很少,更多的是兴奋。
他肾上腺素急剧分泌,持枪立姿无依托瞄准周国军藏身的大树,力求一击必杀。年轻的警校射击大赛亚军有信心,只要周国军敢转身逃跑,他绝对一击必中,把犯罪分子斩于马下。
除了这两个人以外,还有就是张波了,张波带了一把92式5.8毫米手枪,弹容量20发,射程50米,在这个战场上虽然比不上81杠,但也绝对是大杀器。
那边周国军已经打完了一个弹匣,只见他右手持枪,左手摸出一个压满子弹的弹匣,新弹匣一碰老弹匣,老弹匣就掉在地上,同时新弹匣卡了进去,不用拉栓就直接开火打了一个短点射。整个过程在1.5秒之内完成。
这一手单手换弹匣简直帅到没朋友,张波看呆了,“我靠!他怎么不用上膛?”
张强解释,“他计算着弹匣里的子弹呢,换弹匣的时候枪里还有一发子弹呢。太帅了,这人太牛逼了。”
张波终于把枪拔了出来,对准了树后的周国军,他的角度非常好,周国军没发现他,但他却可以看到树后周国军的半个身子。
张强急的抓耳挠腮,“哥,你可别漏火,这个距离你打不中的。”
张波也确实不敢开枪,这距离太远了,至少有二十米,一旦打不中,被周国军发现了两人,那基本上就没有活命的可能了。
他慌张的问:“报警了吗?”
张强答道:“通知特警大队了,也打了110。”
张波长出一口气,又问,“给肖书记汇报情况了吗?”
“没有啊,我没电话号啊!”张强两手一摊。
张波翻了个白眼,掏出手机给肖北打电话,接连打了好几个,全都无人接听。再给包山打,包山说肖书记刚刚急匆匆的出去了,不知道去哪了。
这时,凄厉的警报声传来,一辆高大威武的特警步战车驶来,后面还跟着几辆黑色涂装的特警面包车。
张波大喜过望,“特警大队来了!”
步战车有着巨大的越野轮胎,挡风玻璃上有钢网,车身棱角分明,关键部位还覆盖着钢板,看起来威慑力十足。
车还没停下,81杠的枪口冒出几团火焰,步战车的风挡被打穿,驾驶员当场就领了盒饭。
张波脸黑了,这是民用车改装的步战车,没有防弹玻璃,至于风挡上的钢网,其实是铁网,而且就算是钢网,也挡不住子弹,那是挡刀砍的。
步战车和面包车停下,车门拉开,特警们全副武装,鱼贯而出,彪形大汉们套着套着黑色头套,穿着黑色作战服,脚蹬高腰黑色作战靴,外面套着多功能战术马甲,腰间系着多功能武装带,手上戴着黑色警用防割半指战术手套,端着看起来很miNi的79式冲锋枪。
他们的战术动作虽然不是很标准,甚至还有一丝慌乱,但是总体还是专业的,他们下车以后快速机动到掩体后面。对着周国军藏身的大树不断开火,展开火力压制。
子弹打在地上绷起星星点点的泥土,少数子弹打在周国军藏身的大树上,只能打掉一片树皮。
7.62x25毫米的手枪弹初速不低,但是杀伤力和穿透力严重不足,别说打穿大树,就是想打穿车门都够呛。
但特警们不管那个,大致瞄准后就扣动扳机一搂到底。79式冲锋枪是我国自主研发生产的轻型冲锋枪,射速很快,理论上每分钟能射1000发子弹,倒是打的树后的周国军抬不起头。
81杠的枪口火焰不再闪烁,周国军被特警战士们的火力彻底压制。
张波大喜过望,但是很快枪声就停了,四十个特警战士有将近三十个哑了火。
大部分人的枪都卡了壳,还有一些卡了弹,甚至有几个魁梧战士枪上的拉机柄断裂,冲锋枪直接成了烧火棍。
第185章 杀戮机器
趁着这个间隙,周国军从树后探出头,这次他没有再把枪放在腰间,而是架在肩上,躲在树后,短点射打的急促而规律。
他打的很稳,当然也很准,每次枪响都有一个特警战士中枪倒地,他这次不莫桑比克了,而是专打胳膊和大腿等不致命位置。张波疑惑的自言自语,“这是转性了?不想再杀人了?”
张强立即解释,“错。这是故意的,伤者的哀嚎声不仅极度打击士气,还能拖累战友。尤其是暴露在掩体之外的伤员,不救良心难安,想救就得吃枪子。”
“围城打援的意思呗。”张波点点头,表示自己懂。
四十个特警竟然被一个人打的抬不起头,张波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脸红脖子粗,“看来特警大队的训练强度实在太低了!”
“哥,不怪兄弟们,这b是兵王啊!别说咱们兄弟了,武警来了都不好使。”说到这,张强突然想起什么,“哎对了,哥,武警来了没?”
宁零县驻扎有武警一个中队,县公安局局长汪山是兼任着第一政委的。除了他以外,谁也调动不了武警。
可是张波知道,周国军和汪山的关系很暧昧,武警到现在没来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也许,武警不会来了。如果武警不来的话,很有可能自己这票家底,这四十个特警队的好汉,就得全交代在这里了。
正胡思乱想间,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响起,远远地驶来两辆军绿色的卡车,卡车远远的停下。
两辆车同时跳下一个战士,迅速的拉开车厢尾部的插销,穿着05式迷彩作训服的战士们从车里鱼贯而出。
年轻的武警战士们武装带都扎的很紧,全都背着和周国军同款的81杠,他们动作敏捷专业,下车后没有丝毫的停留和犹豫,迅速猫着腰占据掩体,寻找有利地形。
两辆卡车后面是一辆白牌的猎豹越野车,副驾驶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一个中年汉子,穿着军常服,手里捏着对讲机,眉头紧锁,不苟言笑。
汉子肩膀上一杠三星的上尉警衔闪耀,张强惊呼,“这是宁零县武警中队的中队长,崔昊!”
“这下稳了。”张波松了一口气。
虽然特警和武警只有一字之差,但是这一个字却差了千里。
特警只是一个职业,虽然有很多退伍兵,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警校生和社会上招的找不到工作的闲杂人等,当然,进特警队是要花钱的。
特警平时几乎不训练,就算训练也很少练枪。所以他们的作战能力,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真正反恐或者打硬仗,有时候甚至还不如刑警。
要说真正的啃硬骨头,还得是武警。
武警是正儿八经的军人,训练强度甚至比解放军还要高,军事素质过硬,装备齐全。
十六七的小年轻满脑子都是立功受奖,悍不畏死。
但要说缺点的话......
唯一的缺点就是中原腹地的武警,没打过仗,没见过血,严重缺乏实战经验。周围都是一般高的别墅,狙击手转了几圈竟然没寻找到合适的狙击位置......
战士们接替了特警的战斗位置,特警小伙们感恩戴德的退到二线,持冲锋枪警戒小区周围。他们来的时候留下了一大半的人把小区团团包围,只有剩下的40个倒霉蛋被派到小区里执行突击任务。
这下好了,他们也退到小区外面警戒保卫了,顿时喜极而泣。这哪是悍匪啊,这是地地道道的恐怖分子啊!子弹跟长了眼一样,躲在花坛后面都能钻到身上......
81杠的威力很大,但还是不足以打穿直径超过60厘米的大树,战士们开枪的方式和特警们如出一辙。
瞄准大树,扳机一扣到底,打到最后枪口都飘天上去了。
但是好在火力强大,配合默契,弹雨毫不停歇,压得树后的周国军抬不起头。
眼看胜利在望,树后的周国军竟然闪电般从树后窜了出来,猫着腰提着步枪迅速朝别墅后面绕了过去。
战士们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
在安静了大概两分钟后,中队长崔昊果断下达指令:以小组为单位,搜索式推进!
战士们分成若干小组,从掩体中走了出来,呈楔形搜索推进。四周安静的诡异,只能听见夜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砰砰!”两声有节奏的枪声突然响起,打头的两名武警战士应声倒地,身下一片血泊。
其余的战士反应很快,迅速卧倒朝枪声方向开枪,进行火力压制。小区居民早已被疏散,不怕误伤。
又是两声有节奏的枪声传来,又有两名战士中枪倒地,可是战士们还是没见到敌人的影子,这仗打的太憋屈了。
周国军在别墅群中快速机动,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收割着年轻的武警战士,他的神情专注而冷漠,动作迅速又标准,眸子里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
这是国家大力栽培出来的杀人机器,县武警中队这不到四十个战士,恐怕不够他两个小时杀。
按理说这样的人应该一辈子留在部队里,却不知为何转了业。
小小的贫困县宁零县,竟然同时有两个这样的杀人机器。
另一个就是宁零县的一把手,县委书记肖北。
其实早在袁华被周国军枪杀之前,肖北就已经接到消息。
统战部部长王安步履匆匆来到办公室,神色紧张,对肖北说周国军情况不对,恐怕要跑。
肖北没当回事,天罗地网已经撒开,如果他真的能跑掉那就由他去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那是他的造化。
平心而论,周国军这个人除了食古不化,在其位不谋其政,说白了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以外,也不算是个特别坏的人。至少他不是那种什么钱都收的巨贪。
王安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肖北让他大胆的说,他这才小心翼翼的说:“我记得前些年我们喝酒的时候,他喝大了说,他家里藏了一把步枪,还有一箱子弹......”
“怎么不早说!”肖北怒不可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只当他是吹牛逼呢,这不最近查他的时候我才想起来,他之前当过兵,级别还不低呢,你也知道那些年特殊,枪支管理混乱,他好像真有能力搞到长枪,所以我才意识到,他说自己藏着步枪这件事,搞不好是真的。”
王安战战兢兢的说。
第186章 老对手
肖北慌慌张张起身,刚走到楼下,迎面撞见两个年轻人。
肖北绕开他们想走,却被拦了下来,为首一人头发梳的油光锃亮,白衬衫一尘不染,胸前挂着党徽。
他挑眉看着肖北,“是肖北同志吧?”
肖北看到此人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来,警惕的点点头。
此人掏出黑皮证件对肖北亮了一下,“省纪委五室的,我叫陈迎春,有点情况需要找你了解一下,跟我们走一趟吧。”
肖北想起来了,自己在政协的时候就是这b过来办自己,最后被马书记摆平。真是阴魂不散。
他不用怀疑,对方肯定没有手续,他不耐烦的道:“跟你们走可以,手续让我看一下吧?”
“又没有立案,也没有说要对你采取措施,你要什么手续?”陈迎春也满脸的不耐烦。
“没立案你们来找我干什么?”他拨开陈迎春就走,“我着急有大事,回头再找你算账。”
“有人实名举报,按流程我们就得介入调查,找你了解一下情况,不犯毛病吧?”陈迎春拽住肖北,冷笑着说。
“举报我?举报我什么?”肖北满脸狐疑。
县委大院很忙碌,来来回回都是人经过,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是低着头匆匆走过,但是眼睛分明在时不时的扫向这边。
“去车上说吧。”陈迎春一指大院,院里停着一辆江o牌照的GL8。GL8的侧门旁边还站着一个同样打扮的年轻人。
“我没时间,等我回来你们再了解吧。”肖北强行压着心里的怒火,依着他以前的脾气,早就甩开这人走了。可是现在他成长了,知道组织有组织的规矩,政治有政治的底线。
“就两分钟,把事说清楚就行。”陈迎春依然不放手,笑眯眯的说,“再说,你不想知道到底举报的是什么内容吗?”
肖北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手表。应该还有时间,“真的就几分钟?”
“当然。”陈迎春善意的笑了笑,“如果你真没事的话。”顿了一下,他又补充,“如果你真的有事,恐怕就不是这样来找你了,你应该知道。”
肖北点点头,确实。如果真的要双规自己,那肯定会来更多,级别也更高的领导。而且自己提前也一定会或多或少收到一点风声。
应该真的只是问话。
他不再多说,跟着两人来到GL8面前,年轻人对着肖北伸出了手。
肖北冷笑一声,“谈个话而已,还收手机没必要吧?”
陈迎春抱歉的笑了一下,“这是我们的流程,肖书记麻烦您配合一下吧。”
肖北交了手机,年轻人拉开GL8的车门,肖北先行上车,陈迎春紧跟着上车,年轻人关上车门,陈迎春就开口了,“两件事,第一,有人举报你任人唯亲,用的都是你从玄商带过来的老人,比如说陈平安、张波。”
“这还用比如吗?不就只有他们两个吗?”肖北眉头皱了起来,“再说了,我因了解他们的党性和工作能力,从而优先考虑他们的任命,这有毛病吗?我初来宁零县,没有几个得力的手下怎么开展工作?这也值当的你们来一趟?”
“不管怎么说,这种做法有违反干部选拔任用程序的嫌疑,也破坏了我党干部考察的公平公正原则,甚至有可能违反回避制度。”陈迎春不苟言笑。
“我看你们是闲的了!”肖北怒不可遏,干部履新之后,带几个自己手下能干的人是惯例,每个人都这样,这明显是找事,他冷哼一声,“如果你觉得我有违规的嫌疑,那你尽管调查吧。”
“肖书记,调查或者不调查是我们的事。我们这次来只是来初步的了解一下情况,你别激动。”陈迎春话说的很客气,但嘴角的弧度分明是耀武扬威。
肖北懒得理他,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没说话。
陈迎春又道:“第二件事。有人举报你收取贿赂,在干部任用上谋取私利,违规提拔干部,为行贿之人大开方便之门。”
“放屁!”肖北简直气笑了,“这是很低级的栽赃。”
陈迎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翻看了几眼后说:“有一个叫周文的你熟悉吗?”
“熟悉!”肖北丝毫不隐瞒,“首先,我是出于欣赏,才把他调到另一个村的。其次,他本来就是驻村书记,我把他换到另一个村,这叫什么提拔?”
“你别着急。”陈迎春的笑容很阴森,“还有张栋梁、夏天、许新木、徐工铁,这些人名你都熟悉吗?和他们什么关系?”
肖北真的怒了,他冷冷的说:“我是县委书记,管的就是人事。是不是我每提拔一个人,每调整一个工作岗位,就得跟你们省纪委汇报一下?”
“你看你,总是激动。”陈迎春皮笑肉不笑,“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按规定和流程介入调查核实,你为什么对组织这么大的敌意?好好配合,把事情说清楚不就没事了?”
肖北长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缓缓的说:“首先,你代表不了组织,甚至你连省纪委都代表不了,我记得你,你是五室的对吧?一个组长,你最多只能代表你们小组。”
陈迎春脸色难看起来,“我来就是代表组织来找......”
“其次,”肖北直接打断他,
“你们介入调查当然可以,但是你们要分辨出举报有没有价值,有没有实际内容!我是提拔了几个人,但是我提拔这些人,都是通过正规的组织程序提拔的,该上常委会的上了常委会,该通报组织部的通报了组织部。总之,所有的流程和手续都是正式合规的。”
肖北盯着陈迎春,“最后,我现在真的有急事,没空陪你们闹。”
“你觉得省纪委是什么地方?谁跟你闹?”陈迎春丝毫不让,“举报有没有价值,有没有实际内容你说了不算,我们省纪委会研究的。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你着急更应该赶紧把事情说清楚,而不是在这胡搅蛮缠。”
肖北无语了,他冷冷的问:“是不是真的要我在这,把你说的这几个人的事情从头到尾全说一遍?”
“对!”陈迎春瞪着眼睛,然后拿出笔记本和笔,摊开放在腿上,俨然一副长谈的模样。
第187章 行家来了
肖北盯着陈迎春看了半天,突然笑了,“好,要我说也可以。”他淡淡的说:“你告诉我是谁举报的。”
陈迎春也笑了。
其实按规定,举报人虽然是实名举报,但是纪委有义务帮举报人保密。但是陈迎春有自己的想法。
当他接到这个案件,看到被举报人的姓名的一瞬间,过去的回忆就突然涌上脑海。
作为省纪委的小组长,下到乡镇干部,上到市长市委书记,任谁见了他都得给他面子,客客气气的。唯独去年在玄商市政协,去找那个年轻的副处级干部的时候,虽然他当时干的是私活,但是受到的打击和侮辱他承受不了。
所以这次他亲自带队,就是来复仇,找肖北的晦气的。
所以当肖北此时问他举报人是谁的时候,他考虑都没怎么考虑,就决定告诉他,举报人是县长,他是县委书记,让他们斗去吧!
“按理说呢,我应该帮举报人保密。”陈迎春淡淡的说,“但是我们是老朋友了,而且这种举报我也觉得是空穴来风,是拖后腿的行为。”
“尤其是班子伙伴互相举报的行为,省纪委也是深恶痛绝的。”陈迎春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肖北面无表情。
班子伙伴和班子成员不同,班子成员就是县委常委们。
但是够资格称为肖北的班子伙伴的,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县长周国军。
没错。
这出戏就是周国军送给肖北的最后一个礼物,以县长的名义实名举报。
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也知道自己将在斗争中落败,但是临死也要咬他一口。他知道这种行为除了给对方添堵,根本办不了他。但是,省纪委只要来查,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不仅能恶心他,而且如果被人看到县委书记被省纪委谈话,有时候风言风语就能毁掉一个人......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肖北只能坐在车里,一五一十的把事情交代清楚。
临走的时候,陈迎春还友好的拍拍他的肩膀,“肖北同志,我看好你,你是个好干部。”他话锋一转,像过来人一样语重心长,“但是还是要团结好同志啊!我是干纪检的,见得多了,多好的领导干部,倒在自己人的栽赃陷害中的可不在少数。”
肖北岂能听不出他在挑拨离间,笑了笑没多说,快步离开了。
... ...
此时的永乐路,县委家属院。
战斗已经进入胶着状态。
周国军神出鬼没,战术动作标准迅速,枪法精准,武警战士此时已经损伤过半,好在周国军有意打击战士们的士气,他打的都是躯干和四肢等非致命部位 ,受伤的战士们倒没有性命之忧。
剩下的战士们纷纷躲在掩体后,眼眶通红,咬牙切齿。
他们不怕死,只是不想连敌人的面都见不到,就白白牺牲。中队长崔昊搜索推进的命令导致了战士们的大量损伤,此时他也不敢轻易下令。
此时的局面是一种很微妙的平衡,双方已经停止了驳火,武警们也奈何不了周国军,周国军也不敢跑。
张波坐在车里,猫在方向盘后面,张强还在一边喋喋不休,“我靠,这人太猛了,我看必须得调市里的武警来增援。”
“切,我看市里的武警也白搭。”张波脸色惨白,“我看得调军区的解放军来,穿上武警的衣服。”
“没用。他们在反恐、巷战方面,恐怕还不如武警专业呢。”张强不屑一顾。
“但是他们有坦克车和大炮啊!还有直升飞机。”
张强哑然失笑,还嫌不够丢人啊!总不能为了抓一个县长,调来坦克大炮和飞机吧!他撇撇嘴,“省里有武警特战队,他们来兴许能差不多。”
张波正想说话,捷达车的后门突然被拉开,一个黑影夹着冷气上了车,张波下意识把手里的枪举起来对准来人,枪还没端稳,就被来人捏住枪管一把夺了过来。
张波大惊失色,还以为是周国军摸了上来,立即举起手:“好汉爷饶命,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就是看热闹的......”
黑影冷笑一声,“瞅你那点b出息,都当大队长了还没长进,真丢我的人。”
张波目瞪口呆,仔细看向来人,看清之后顿时大喜过望,“我靠!哥!你来了!”
来人不是肖北还能有谁。
他没理张波,对他勾了勾手,“拿来。”
“什么?”张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然后想到什么之后又说,“我的配枪不是已经在你手上了吗?”
“你小腿上还有一把呢。”肖北挑眉看着他。
张波惊了,他确实秘密在小腿上藏了一把枪,以备不时之需。这两年跟着肖北得罪的人太多,没有枪就没有安全感。他的配枪总被肖北摸走或要走,所以秘密在小腿上藏了一把枪,没人知道。没想到还是被肖北发现了。
“我靠,哥,你怎么知道的?”
“别废话,拿来。”肖北不耐烦的勾了勾手。
张波苦着脸,不情愿的掀开裤腿,把枪掏出来递给肖北。
肖北接过来一看,两把一样,都是崭新的92式手枪,“你拿着也是浪费,糟践枪了。”
“我是拿来防身的......”张波委屈的嘟囔。
肖北闻言一脸认真,盯着张波郑重道:“我告诉你,枪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防身的。”
说完熟练的拉动套筒,检查枪械。经常实战的人都知道,别管枪再新,拿到枪以后必须亲自验枪,才能放心。
张强一看,顿时惊了,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这一看也是玩枪的行家啊!
还没等他震惊完,只见肖北两手拿着两把枪同时抛起,又瞬间抓住,两只手的大拇指分别卡在两把枪的握把上端,三根手指夹住套筒末端,手指用力拉开套筒,快速查看了抛壳口之后,手指一松,枪就恢复原样。
他握住枪后迅速把枪塞进后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秒钟完成,简直是帅出了天际。
张强认出,这一手是极难的单手验镗。
单手验镗就已经非常难了,双手同时单手验镗,这个动作能完成的全国都屈指可数。
肖北可不是为了耍帅,92是把好枪,但是由于设计的原因,该枪的闭锁机构采用枪管短后座式自动操作,这种设计导致92存在抽壳和供弹故障的通病。
揣起枪,肖北一猫腰钻出了车,转眼间就不知所踪。
第188章 英雄迟暮
微妙的平衡只是武警战士们的一厢情愿罢了。周国军可不这样想,他是义务兵入伍,没文化没后台没背景,混到团级全凭自己。
没人知道,周国军是参加过实战的。
参加过很多次,打了很多年。
87年他被派往西南,那是一场很大的动乱,他和当地的恐怖分子、和境外武装大大小小作战了不下百次,身边的战友大部牺牲,换了几波,唯有周国军一直坚挺。
90年又被派往西北阿克苏,在巴仁乡打了一年,手下人命上千,其中当然包括一些平民,但是没办法,那种环境和条件下,平民和暴民根本分不清。而且就算是平民,这些极端的民族分子也不值得怜悯。
也许今天还是平民,明天身上就绑上炸弹去冲军警机关了,谁知道呢。
他的军衔和地位,可以说是一枪一枪打出来的,是一次次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九死一生换回来的。所以他觉得自己今天的一切都是自己该得的。
就哪怕自己贪污一点,那也是应该的,那都是拿命换的。
经过战火洗礼的周国军明白,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所谓的平衡和微妙,一切都是在酝酿更大更凌厉的进攻。
他快速机动,身形掩蔽在地形和草丛之中,像一只敏捷的猎豹,无声无息的在小区内辗转腾挪。
他绕了个大圈,迂回到武警阵地的侧面,趴在花坛中,把81杠从草丛中伸出来,瞄准躲在掩体后面的武警战士,手指一勾就开了枪。
打的仍然是熟悉的短点射,弹无虚发,武警战士应声倒地。
枪声一响,战士们就迅速调转枪口,朝着枪声方向猛烈开火压制。
周国军怎么可能还在那里,他快速机动,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无情的继续收割着战士们年轻的生命。
伤员已经很多了,他不再需要伤员来打击对方的士气,拖累对方,现在的他枪枪往要害上招呼。他需要迅速瓦解对方的战斗力,突出包围圈,逃出生天。
周国军站在树后开了几枪,又打死两个武警战士,迅速转身离开,从一栋别墅旁边绕了过去,刚转过弯,眼前就出现一把黑洞洞的枪口。
周国军第一时间也把81杠举了起来,但没敢开枪。
对方持枪的姿势也不常规,弓着身子,右手单手持枪放在腰间,紧贴身体。左手胳膊几乎伸直,探出身体。
这姿势很不好看,甚至可以说很猥琐,但很老道。这种姿势完全杜绝了周国军闪电出手夺枪、踢枪的可能。
周国军不敢小觑,端着机头大张的81杠打量对方,果然,来的正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冤家,县委书记肖北。
“没想到肖书记也是玩枪的行家。”周国军苦笑着说。
肖北笑了笑,“不是行家,是专家。”他扬了扬头,示意周国军把枪放下,“把枪放下,不然我就打死你。”
“还是你把枪放下吧,反正我活着也没意思了。而且被抓我肯定也是一死。”他抬了抬枪口,“不然就一起死。”
肖北笑了,“我说了,我是专家。你先开枪我也能先打死你,不信你可以试试。”
周国军不信,但也不想跟他争口舌之快,长叹一口气说:“你这持枪的姿势可不像是在国内学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和你一样。”肖北淡然的笑着,“我们都是国家培养的杀戮机器。像我们这种人就该在部队里一辈子,不该转业。”
“谁说不是呢。”周国军笑了,“那你为什么转业?”
“犯错误了,被领导强行转业了。”肖北云淡风轻。
周国军哈哈大笑,“太巧了。我也是。”
肖北来了兴趣,“你怎么回事?”
“不说了,说了也没人相信。”周国军潇洒一笑。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肖北笑的很和蔼,“毕竟我们同病相怜。”
周国军微微点着头,冷哼一声,“我在部队和通讯班的一个女战士搞对象,后来军区领导的儿子相中我对象了,结果我就莫名其妙的转业了。”
肖北愕然。
这种事确实很匪夷所思,难以置信。但是他更了解部队里的某些人,尤其是一些二代。不由得他不信。
他叹口气,“那女战士呢?怎么样了?”
“被少爷玩完就扔,还怀上了,被部队开除了。”周国军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是肖北从他眸子里看出了深深的恨意。
“你呢?怎么转业的?”周国军又问。
“我的事就说来话长了,回头再细细跟你说。”
周国军愣了一下,继而又笑笑,“怕是没机会了。”他说完,又面目发狠,咬牙切齿的说:“都怪这个狗操的社会!这都是他们逼得!把我逼得转业还不够,现在又逼我走上绝路!”
“没有人逼你,你......”肖北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远处火光一闪,顿时大惊失色,心中警铃大作。他下意识往旁边跃去,紧接着就听到传来一声枪响。
周国军听到枪响,也下意识的搂了火,扳机一扣到底,一梭子弹朝着肖北站立的地方打了过去。紧接着头上窜出一股血剑,81杠还犹自朝天喧嚣着子弹,随着周国军倒在地上,81杠也子弹打完,空仓挂机了。
... ...
法院配枪的年轻法警叫郭子兴。
特警来了之后,他就猫着腰钻入了树林中,伺机而动。
当周国军和武警开始微妙的对峙时,郭子兴也没闲着。
他学着打cS的样子,弯着腰、伸直胳膊举着枪,轻手轻脚地朝枪声响起的方向搜寻。
今天,就是我郭子兴立下不世之功的日子!他这样想。
郭子兴原名郭龙,初中上完没考上高中,死活不愿意再上学,家里人管不住他,于是他就在社会上混了两年,成天喝酒打架泡妞,最后闯了大祸,和几个好兄弟在酒吧一条街打架,把人打死了。
一起打架的好兄弟全都被抓,郭家花了大钱摆平此事,先是销了郭龙的户籍,然后买了一个退伍兵郭子兴的户籍,冒名顶替以退伍军人的名义上了高中,又花了大价钱操作进了司法警察大学。
毕业后,家里因为给他跑事钱也花的差不多了,囊中羞涩所以只安排进了玄商市宁零县的县法院。
人生大起大落的郭子兴发誓要混出人样来,他心里有一股狠劲,又敢想敢干,所以他认为他的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第189章 实习法警立大功
此时,他手里端着64式手枪转来转去连周国军的影子都没见到,绕了一圈反倒回到了战士们的驻地。
正在沮丧间,看到在掩体后面躲得严严实实的战士们,他灵机一动。
如果是打cS,队友死光了就剩我一个,而对面满队的情况下,我肯定会选择绕到侧面,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而现在周国军的情况不就是这样吗!孤身一人面对满编的武特警。
他眼睛四下乱转,看到侧面一幢别墅,眼睛亮了,这是绝佳的位置啊!他迅速朝着别墅摸了过去,准备在此等着,给周国军来个守株待兔。
郭子兴绕到那栋别墅背后的菜地里,伏在地上,躲在巨大的灌木丛后面,守株待兔。
握着枪的掌心里都是汗液,那不是吓得,而是紧张再加上亢奋导致的。
他有预感,周国军一定会来这里。
他不停的深呼吸,像教官教的那样,深吸一大口气,再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等他好不容易调整好状态,却听见说话声音,他望向声音方向,只见一个人背对着他,手里似乎端着步枪。他对面的人看不清楚,只知道身形高大,难道是同伙?
他仅仅思考片刻,就心一横,奶奶的,干就完了,管他那么多。打赢了荣华富贵,打输了大不了一死!
他小心翼翼的用64手枪瞄准着周国军,一动也不敢动,一丝一毫的声音也不敢发出。由于64过于娇小,他握枪手的小指无处安放,蜷曲在弹匣底部,翘起“兰花指”。
他的位置距离周国军大概有10米多一点的距离,“小砸炮”的有效射程为50米,完全够用。
但是64的停止作用很差,虽然枪口动能有220焦耳,但7.62x17mm的手枪弹穿透力破坏力都严重不足,这就意味着郭子兴必须得命中要害,而且要一击必杀。
他的准心在周国军的后心和脑袋徘徊了几次,出于对自己枪法的自信,最终还是把准心对准了周国军的脑袋。
打心脏还是没打脑袋稳妥,只有打头才能让他瞬间失去抵抗能力。
瞄准,
深呼吸,
屏气凝神,
稳定准心,
吐气,
指头突然一勾,
击发!
“砰”的一声闷响,周国军对面的人反应最快,迅敏的跃入旁边的草丛,周国军额头应声窜起一股血剑,他握枪的手指也下意识扣动扳机,81杠怒吼着开火,但注定只能为“英雄”送行,再也无法伤人。
在开枪之后的第一时间,郭子兴一跃而起,端着64就冲了出去,先是指着倒在地上的周国军查看战果,发现他没动静之后的第一时间,就转身持枪指向树林,同时口中大喝,“警察!出来!”
肖北躲的很快,只有一发81杠的子弹擦到了他的腹部,皮肤被高温焦灼,乌黑一片,但没有伤口。
他听到有人喊他,黑着脸从树林里钻了出来。
看到是一个穿警服的警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b擅自行动坏自己大事!他一言不发,手里提着机头大张的92,愤怒的朝着郭子兴走了过去。
郭子兴大喊:“把枪放下!”
肖北哪里理他,他慌了:“停下!放下枪!举起手来!”
“别过来了!再过来我开枪了!”郭子兴不知道为什么,想要扣动扳机的手像僵住了一样,扣不动扳机,而这时候,肖北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抡圆了胳膊就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
“草拟吗的谁让你开枪的?你他妈坏我大事!”肖北冷哼一声,转身就走,“等着作检讨吧你!”
... ...
周国军的大战戏剧化的结束了,刑警、特警、武警都奈何不了的人,竟然被一个法院的实习法警一枪命中额头,当场死亡。
至于出现在现场的肖北,没人知道,也没人宣传。肖北自己也有意隐藏自己出现在现场的事情。
一个县委书记成天涉身枪战,既不利于形象,也不利于组织交付重任。
当然还是有少部分人知道真相的,比如亲眼见到肖北的张波、张强二兄弟,比如在现场的联合调查组领导,陈平安、徐工铁他们。还有武警的中队长崔昊。但是他们都默契的选择了守口如瓶。
省、市的电视和报纸等传统媒体无一例外的没有报道此事,反而新兴的网络媒体大肆报道,其中一手资料全都是从微博上一个叫做“江小梦实时观察”的自媒体大V发出来的。该账号一炮而红,一夜暴涨500万粉丝。
这当然是在肖北的首肯下,肖书记说:“这么大的事,捂是肯定捂不住的。不如大大方方的报道。”
组织部长黄建军给肖北出主意,“我赞成报道。但是报道也有技巧,我们应该寻找挖掘这场战斗中的英雄,进行大力的宣传和表彰。这个术语叫丧事喜办,不仅能冲淡悲剧带来的负面影响,操作好了,还能给县委县政府增加政绩和形象哩!”
肖北采纳了黄建军的建议,两个英雄被挖掘了出来。
一个是击毙歹徒的法院法警郭子兴。据报道,据报道,郭子兴中小学阶段就展现出过人的才干和品德,他成绩优异,乐于助人,团结同学。小学时就加入了少先队,初中加入了共青团,高中就入了党。一直都是爱党爱国的先进分子。
在司法警察学校学习时更是成绩优异,样样领先,在校期间就帮助当地警方破获过盗窃窝案,受到学校和警方的表彰,毕业后更是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江北省最高人民法院,但是郭子兴毅然决然的回到故乡。
“我是一个从基层走出来的大学生,如今学成归来,自然又走向基层去。我要到最苦最穷的地方去,保护帮助广大的劳苦大众去。”郭子兴这样说。
在宁零县法院期间,郭子兴表现优异,工作期间总是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闲暇时期还帮助同事,任劳任怨。
在战斗打响的时候,郭子兴逆人流而上,把生死置之度外,抱着必死的决心冲向歹徒,狭路相逢勇者胜,郭子兴用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战胜了穷凶极恶的歹徒,制止了犯罪行为。
该事件报道以后,网上吃瓜群众顿时高潮,郭子兴被称为“最美逆行者”,网友们纷纷发表评论,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向英雄敬礼!”
“厉害了,我的国!”
“生于华夏,何其有幸!”
“此生无悔入华夏!”
但是在贴吧里却有了一些不同的声音,声称郭子兴原名叫郭龙,根本不是什么爱国青年,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流氓,因为打架斗殴出了事才改名换姓。爆料人称自己是他“郭龙”时期的女朋友,被搞大肚子之后始乱终弃......
这篇帖子被好事的人围观,纷纷转发,但是第二天醒来却发现帖子全都不见了,就连发帖和转发人的账号也都被封禁......
第190章 改革进行
另一个被当局树立的英雄是牺牲的武警战士董小峰。
董小峰今年17岁,世代都是农民,从小就立志参军报效祖国,对党和人民尽忠职守。
在战斗中他身先士卒,迎着敌人的枪火去救负伤的战友,在身中三枪的情况下,凭借顽强的毅力带回了负伤的战友,而自己却在回到掩体的那一刻,闭上了双眼,与世长辞。
事迹一经报道,看者无不潸然泪下。
有好事者自发给牺牲的战士董小峰建了个网站,网站名就叫“小峰永垂不朽”,所有的网友都可以在网站上吊唁董小峰。每人每天可以免费烧三炷电子香。其余的还有仅需5元的电子纸钱,10元的电子花圈,20元的电子金元宝,50元的电子纸豪车,100元的电子纸别墅。还有1000元的电子嘉年华和邮轮......
短短一星期,网站收益高达百万。网站宣称,所有收益均会捐献给死者家属,只会留一小部分用于维持网站运营。
但是有好事的天涯博主寻访到死者家属,家属却称没收到过钱......
至于牺牲的级别最高的市委秘书长袁华,反而没有引起什么反响。只在玄商的政治圈子里小范围流传。
市委书记孙传福如丧考妣,表态要严查、严办此事,所有跟周国军有关系的人全都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省委和中央派来了联合调查组,彻查此事。市委书记孙传福和县委书记肖北无条件配合调查组的工作,调查组获取了很多内幕的真相,包括不限于肖北的亲自参战。
在市政府一位副市长、县委组织部长黄建军、县委常委兼办公室主任张强的陪同下,调查组吃得好喝的好,走的时候考斯特上装的满满当当都是“土特产”,当然,并不是常规意义上那些不值钱的土特产。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土特产,就是一个包装考究的明正统青花群仙图大罐。
不少人被牵连,玄商和宁零县的政坛剧震,很多和周国军有过交往的人被摘了帽子。
调查组走了以后,肖北心难安,他觉得必须有人要为周国军这种杀戮机器的错误转业负责。
所以他打了一通电话到北京,把事情告诉了他的老首长。
老首长义愤填膺,行伍出身的老将军最恨军队里的蛀虫,这件事虽然是武警的事,不归总参管,但老将军的能量遍布全军,他以追查枪械来源的名义查清了周国军转业的真相。
让周国军转业的决定,是武警总部后勤部一个副主任通过关系运作的结果。
原因和周国军说的差不离,但是他当时没有和通讯班的女战士谈恋爱,要么就是他在追求别人,要么就是两个人暗生情愫,总之确实是因为一个女战士。副主任的儿子通过父亲的关系,让周国军这个战斗英雄滚出了部队。
副主任在办公室被总部的纠察带走,通过调查和审讯才发现,这还是一起大案。
副主任在位期间,无恶不作,小官巨贪,纠察人员在副主任家里找到现金6千多万,还有无数的金条和美元。
办案人员通过副主任,顺藤摸瓜还查到了后勤部的副部长,这又是一个巨贪......
......
随着周国军的落马,周文的贷款也顺利的批下来了,电商基地干的如火如荼,大楼已经在建设,周文也联络了广东和深圳那边的电商培训学校,他在村里面选了一批学习能力强,年轻的村民集中送去学习。
长弓酒业改革领导小组在王安的带领下,正式进驻长弓酒业集团。
随着领导组的进驻,集团副总的人选也尘埃落定。
其实本来张栋梁还想再拖一拖,但是已经没办法了。
各方势力角逐,明的暗的招数全用,各个副总斗的你死我活,一开始大家只是到处找关系送礼,最后发现都是副总,大家的关系级别其实都差不多。
真有关系硬的,早就干老总了,哪还能在副总的位置上做这么多年。
拼关系的路走不通,大家又开始互相检举,可是检举下来发现,谁的屁股都不干净。这条路还是走不通,于是大家又开始使阴招。
栽赃陷害等阴谋诡计层出不穷,厂里一片乌烟瘴气,发展到现在,有些人已经开始在寻找社会上的江湖人士,开始背地里下黑手了。
所以张栋梁也不敢再拖了,经领导小组考察研究,报县委书记肖书记批准,最终继续做集团副总的两个人是分管生产的李副总和分管销售的王强。
竞争失败的人张栋梁也没有赶尽杀绝,愿意留下的可以在以后新组建的部门当中任个副职领导,毕竟在厂里干了一辈子,也做了那么久的副总,这点面子总还是有的。
但是9个人无一例外,全都选择了离开,原因很简单,丢不起那人。堂堂集团副总,去部门担任副职,这跨度太大了。
更何况竞争的时候闹的这么难看,谁也没脸继续在厂子里待下去了。
尘埃落定,张栋梁带着留下的副总资料赶到县委,向肖书记进行了汇报。
肖北看了张栋梁报上来的名单哈哈大笑:“一个抓销售,一个促生产。这两个人留的有水平。”
一同报上来的,还有领导小组签字批准之后的集团新的部门架构。
长弓酒业集团过去的部门和科室统统裁撤。
新的组织架构以董事会为最高领导机构,董事会成员由国资代表、县委、县政府领导和集团核心管理人员组成,负责战略审定、重大投资决策、高管任免等核心事项。
集团设总经理一人,副总经理两人,负责日常工作,综合统筹。
总经理下设总经理办公室,整合行政、法务、审计职能,承担公文流转、会议组织、合规审查、内部审计等工作,直接对接董事会与各业务模块,避免部门冗余。
和总经理办公室同级别的,还有纪检办公室,设纪检主任一职,和总经理、董事长同级别,直接对县国资委和县委县政府负责。
除了这两个中枢部门和必须有的纪检以外,整个集团只组建了四个中心,负责集团的所有工作。
第191章 基本原则
生产方面设置生产运营中心。负责统筹两个厂区的酿造、灌装、质检、仓储等全流程。
中心设 1 名总监和2 名驻厂的厂区生产主管,分别全权负责两个厂区的生产一应事项。取消冗余的车间级科室。
整合销售、市场、品牌职能,组建营销中心。负责和销售有关所有事宜,张栋梁紧跟形势,营销中心增设线上部。
原先的财务和人力相关科室全部整合进新的财务与人力资源中心。该中心除了负责财务和人力之外,党建工作也由该中心负责。
最后就是采购科物资科等等科室,全部整合成供应中心,负责原料采集等采购相关事项。
肖北看完新的架构以后,手里捏着报告沉吟片刻,许久,他才悠悠的说:“你这个新的组织架构各方面都很不错,但是唯有一点,党委呢?”
肖北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张栋梁咬了咬牙道:“我们是企业不是党政机关,党委做最高领导机构是完全不适合的,这一套已经过时了。企业要想发展,尤其是在当前改革开放,经济腾飞,市场竞争激烈的当下,决策机构必须得是专业的......”
“可是长弓酒业是全资国企。”肖北忍不住打断,他不是腐朽之人,更不是食古不化。但张栋梁这种设想只存在于国资占股企业,最多有一些国资控股企业,弱化了党委的权利。但是长弓酒业是全资国企,和那些不一样。
“全资国企也是企业,也要发展。长弓已经病入膏肓,如果之前的制度好的话,长弓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再说了,党委本来就名存实亡,总经理几乎永远兼着党委书记,这是不科学的。”张栋梁振振有词,丝毫不顾忌肖北的面子。
他突然又笑了一下,继续说:“况且,就因为是全资国企,我已经妥协了。董事会里不是有很多党员吗?换句话说,我只是把党委的职能整合进了董事会而已。”
肖北眉头紧锁,他感到害怕,党指挥一切,这是不容置疑、不容商量的基本原则,谁违反谁死。
他紧绷着脸,说:“有些东西是原则,是底线。”
张栋梁轻蔑的一笑,“好啊,如果继续维持党委的话,那工会、妇联、团委、宣传科保卫科计划生育办公室党建办公室等等这些,全都裁撤不了。”他直视着肖北,“恕我直言,这些部门是最没用的部门。”
肖北有些不开心了,他靠在椅子上,“我说过了,有些东西是原则。”
张栋梁闻言气的哼哧哼哧喘着粗气,他憋了半天,最后说:“好,那我辞职。这活没法干,如果继续维持原样的话,长弓神仙难救。”
肖北轻笑一声,他没有立即驳斥他,也没有安慰他,更没有同意他的辞职。
他端起报告,目光在最后王安的签名上停留。他很好奇,张栋梁是如何说服领导小组的,又是如何说服王安的。
王安是县委常委,不可能这点政治觉悟都没有,他为什么会同意?
张栋梁又说:“肖书记,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是救不了长弓的。又想要政绩,又不想担风险,那是政客所为,不是开疆扩土的英雄所为。”
肖北脑中精光一闪,是啊!张栋梁说的不好听,但事实好像就是这样。
自己到底是想做一个政客,还是踏实为人民服务,为人民谋福利的父母官呢。
这不是自己的初心!
他想了想,缓缓道:“党指挥一切,这是原则,不能变。”
张栋梁满脸失望,但紧接着肖北又说:“但是如果董事会的主要成员,由党委成员组成,那就没问题了。”
张栋梁眼神变了,面露喜色。
肖北拿起钢笔,在报告上划掉一行字,在上面重新写了一行字。
【原集团党委整合组建为董事会,董事会为最高领导决策机构,增设党建中心部门,领导组织集团党建活动。】
他把报告递给张栋梁,张栋梁看完以后竖起大拇指,“还是肖书记高!”
肖北笑了笑,“还辞职吗?”
“不辞了,不辞了。长弓是我家,我怎么舍得离开家。”
两人相视大笑,肖北忍不住又问张栋梁,“按照这个架构执行下来,你得开除多少人啊!”
“行政人员至少要开掉三分之二。”张栋梁的语气平淡,神情落寞。
“这是场大手术啊!”肖北长出一口气,接着感慨:“估计会有很多人戳你的脊梁骨骂你。”
“我已经做好祖坟被刨的准备了。”张栋梁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是肖北却听出了向死而生的悲壮。
肖北哑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张栋梁被骂,他自己又能好到哪去呢?整个宁零县谁不知道,是他县委书记肖北要拿长弓酒业开刀。
张栋梁的眼神变得坚定,“没关系,我不在乎。我只在乎长弓酒业能不能活过来,再次辉煌。”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当然,还有厂子里的工人。那些工人才是长弓集团真正的灵魂。”
肖北点头赞许,他的想法和张栋梁不谋而合。
“放手去做吧,组织和人民都不会忘记你的。”肖北回以他一个坚定的眼神,“当然,还有长弓酒业上千的工人阶级老大哥。”
接见完张栋梁,肖北又马不停蹄的赶往省会中州。
周国军的案件已经基本结束,他要当面向省委做汇报。
省委大院门口有武警站岗,挂县委县政府牌照的车进不去,一个人口几十万的县城一把手,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正处干部而已,到了省委大院还得客客气气的找门岗通报,不然连门都进不去。
此时已是深秋,省委大院种着很多梧桐树,金黄色的树叶被秋风吹落,遍地金黄,肖北裹紧了藏青色的行政夹克,孤身一人快步走进大楼。
他把详细情况向省委主要领导做了汇报,省纪委常务副书记马走日在一旁陪同,适时做出补充,省委和中央的调查组里,马书记是代表省委去的。
领导们对于肖北丧事喜办的处理方式表达了高度的赞扬。
从省委大院出来的时候,肖北恍如隔世。
坐进车里,王大山问他,“领导,回宁零吗?”
第192章 副科长的工作
肖北打开车窗,凝视着窗外,一言不发。
半晌,他将手伸出窗外,搓了搓手指,喃喃道:“要下雨了。”
王大山愣了一下,也打开窗户,道:“是啊,空气中有一股土腥味,这是要下雨的前兆。”
“那不是土腥味。”肖北点燃一支烟,“是土臭素的味道。”
“啊,土还有臭味?”王大山不明所以。
“土壤里的放线菌在分解土壤中的有机物时,会产生土臭素。当环境干燥时,土臭素会留存在土壤中,但当下雨或要下雨时,湿润的空气会将这些土臭素释放到空气中,随风飘向远方。”
“哦,书记您懂得真多,啥都懂。”王大山笑了笑。
“但是闻到土臭素的味道,不代表一定会下雨。”肖北关上了车窗。
就像周国军一样,他衷爱斗争,收取贿赂,任人唯亲,但那也不代表他就是一个坏人,毕竟他曾经确实是个英雄,战斗英雄。
更像周国军的案子一样,表面上看这案子已经结束,周国军伏诛。但是随着他的死亡,他背后牵扯的利益和一些案件却很难再找到线索。
当周国军的案子告一段落的时候,弑亲案的调查也陷入了瓶颈。
本来随着周国军的倒台,宁零县政局上的本土派群龙无首,肖北成了名副其实的一把手,从上到下再无反对的声音。但是很奇怪的是,对弑亲案的调查却依然阻力重重。
办案人员摸不清头脑,甚至不知道阻力来自何方,但肖北隐约知道是谁,当然没有证据,只是他的一种猜测和第六感。
他立即着手布局,准备把这个人钓出来......
除此之外,那些年,某些人借长弓酒业改制之名,大量侵吞国有资产,生生把一个闻名世界的酒厂弄得半死不活,再难翻身。甚至把一个那么好的厂子当家人苏春兰扔进监狱,导致厂子分崩离析。
可以说这件事让宁零县经济至少倒退十年。
这件事也要有一个说法。
不是为了反腐为了主持正义,更不是为了沽名钓誉,而是为了宁零县几十万百姓,为了铲除这种党内的蛀虫,制止他继续祸害国家和人民。
这种人在位子上一天,国家和人民就多一分危险,而且还有不知道多少老百姓会受到他的荼毒。
“去中州江中监狱。”肖北扔了烟头,闭目养神。
王大山答应一声,挂挡离开省委大院。
来到江中监狱,肖北再次见到了前长弓酒业集团董事长苏春兰。
苏春兰对于肖北的到访很意外,肖北没再提让她指证之类的话,而是平平淡淡的和她唠家常,给她讲长弓酒业的现状和改革。
苏春兰听着听着就泪流满面,她是做过一把手的人,能想象的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这样改革酒厂,背后得经历多少艰难困苦。
“这种改革的力度,恐怕阻力太大,很难成事的。”她听完以后叹口气。
肖北此时后悔没带包山来了,他已经习惯身边有个捧哏了,很多话他自己不方便说,就得旁边的捧哏说。
难道现在让他自己说,我副处的时候就办过市委常委,办过公安厅长。做县长的时候又办了县委书记,刚刚做了县委书记又把县长给整死了,所以我不怕阻力,任何阻力都会被我无情的戳破。
肖北笑着摇摇头,“阻力什么时候都存在,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苏春兰认认真真的审视了一下肖北,然后点点头,“我不如你。”
“您是前辈。”肖北站起身,“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站在您的肩膀上。”
他转过身想离开,又突然转头说:“对了,现在长弓的当家人一把手,是张栋梁,我一手提拔的,那小子是您的脑残粉。”
苏春兰并不知道脑残粉是什么东西,但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她眼神突然变得温柔,“那孩子啊......”
她脸上绽开笑容,“那孩子挺好的,就是有点轴,肖书记您要多帮他。”
“放心吧,我会的。”肖北转身离开。
“郑晓燕!”苏春兰突然说出一个人名,肖北转过身不明所以。
“去找郑晓燕,长弓的财务科副科长,她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肖北点点头,大踏步离开,嘴角勾勒出一个志得意满的弧度。
... ...
郑晓燕是长弓酒业集团的元老级人物,前前朝长弓酒业还是苏春兰时代的时候,26岁的她就当上了财务科的副科长。
但是随着苏春兰的倒台,她的仕途也戛然而止。在张栋梁的改革政策来临时,已经46岁的她依然还是财务科的副科长。
大家人心惶惶,都知道改革在即,而且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这些做办公室的行政人员。
办公室的人白天上班时聚在一起骂厂子,骂张栋梁,骂肖北,继而骂整个制度。
晚上下班之后就到处找关系送礼,打听情况,力求保住自己的工作。
可是郑晓燕一点也不慌,因为她是财务的元老,而且是副科长,领导岗位。下岗下的从来都是基层职工,甚至还有科室里的小姑娘通过关系走郑晓燕的路子哩!
等清退政策下来的时候,郑晓燕傻眼了。
财务科取消建制,所有机关行政人员,45岁以上的全部下岗,买断工龄。
45岁以下,没有高中以上学历的依然下岗。
郑晓燕是两样都占了,她今年刚好46岁,超龄了,而且没有高中学历,她只上过夜大,当然后期参加工作以后参加过很多培训班,但那只是一种资历,并不算学历。
反而给她送礼的那些小姑娘,一个二个都是大学学历,她们反而稳了......
郑晓燕回到家愁云惨淡,丈夫是厂房车间的工人,是技术能手,虽然担当小组长一职,但是坐办公室的郑副科长从来都看不起自己的丈夫。
在家里从来都是对他呼来喝去,颐指气使,尤其是在改革的消息放出之后,郑晓燕更加猖狂,她认为丈夫这种老实巴交的工人,一定在下岗之列。
但是改革政策落地,工人一个不动,丈夫反而很稳定,听说他的师傅有希望当东厂区的生产副主管呢!到时候肯定会提拔自己的爱徒,丈夫也要一飞冲天了。
这让郑晓燕更难受了。她开始动用自己的关系。
这么多年郑晓燕不是白混的,她认识很多领导,逢年过节都有走动。
她先带上重礼,来到县国资委一个女副主任家里,这个副主任的关系郑晓燕一直维护的不错,两人经常一起逛街吃饭打麻将,当然,逛街大都是郑晓燕掏钱,吃饭也都是她买单,至于打麻将,郑晓燕一次也没赢过。
总之,这个关系值得信赖。
第193章 权利的运行方式
郑晓燕到了副主任家门口,才给副主任打电话说我在你家门口呢。
这是故意的,郑晓燕很会办事。如果提前打电话,对方有可能会拒绝。
而到了家门口再打电话,对方就很难拒绝了。再说,就算对方拒绝见面,把礼物放家里也算是成功了一多半了。
副主任一听郑晓燕已经杀到门口,就说自己不在家。顿了一下副主任叹口气又说,老张在家,我一会儿就到家,你先进家吧。
郑晓燕连说好的好的,进了家门把礼物放好,副主任的丈夫老张泡了茶,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尬聊。
不大会儿,大门被从外面打开,副主任回来了,风尘仆仆。郑晓燕起身迎接,副主任一进门就说,“你是为长弓改革,职工下岗的事来的吧。”
郑晓燕忙不迭点头,“对,但不是为别人,是为我自己。”
说着郑晓燕就红了眼眶,“我为厂子付出了半生,万万没想到,这次下岗竟然会有我......”
副主任坐到沙发上,点了根细长的香烟,“晓燕,咱们不是外人。我给你说句交底的话,这件事你不用费劲了,找谁都没用。”
郑晓燕哽咽着说:“可是我在厂子里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更何况我从来没有犯过错误,而且......”
“晓燕。”副主任再次打断他,“咱们关系在这,不是我不帮你,这件事市里县里的力度很大,咱们县的一把手亲自盯着,你找谁都没用。”
郑晓燕抹着眼泪,一言不发。副主任叹口气,站起身道:“晓燕,反正我是没这个本事。我还有个会,得走。你留下吃饭吧,老张做饭很有一手。”说完,副主任转身就出了门。
郑晓燕擦干净眼泪,离开了副主任家,身后老张还在喊,“晓燕,留下吃饭吧?”
“不吃了,谢谢张哥。”
“晓燕!把东西带回去吧!”
郑晓燕怎么可能把带来的礼品再带走,虽然那价值上万。
回到家,丈夫没做饭,在写字台前不知道在捣鼓什么,郑晓燕冷着脸问:“饭呢?”
“你自己弄点吃吧,我在外面吃过了。”丈夫头都不抬,“我们东厂区的副厂长请客,喝的羊汤。”
“谁问你了!”郑晓燕看着丈夫这幅志得意满的嘴脸,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失去了工作的她,再也没有底气对丈夫大呼小叫。
她只好胡乱弄点吃食,吃了之后又细细计划了一番自己的事,最后沉沉睡去。
晚上十一点,她感觉有人在揉自己的奶,迷迷糊糊睁开眼,却发现往日在床上一直不太行的丈夫今天竟然罕见的一脸兴奋,感受着屁股后面的硬物,她却没有任何兴趣,推开丈夫道:“睡吧,太晚了。”
丈夫满脸失望,但碍于郑副科长这么多年的淫威,还是悻悻收回手,扭向一边睡觉。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钟就有人敲门,郑晓燕打开门一看,一辆锃光瓦亮的pASSAt停在门口,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郑晓燕认出,这正是副主任的司机。
小伙子问声好,打开后备箱往下搬东西,郑晓燕一看,正是昨天自己送过去的礼品。她不动声色,收下东西,小伙子挥挥手钻进pASSAt一溜烟不见了。
郑晓燕有一辆车,一辆红色的雨燕,她收拾心情,把礼品又搬进自己的车里,又从烟酒店买了两箱飞天,直奔市里而去。
市委办公室一个副主任,是她父亲的老关系,虽然父亲早已经不在了,但是一直有人情往来,逢年过节郑晓燕都有走动,所以这关系也很牢靠。这个关系,在玄商可以说没什么事是办不成的,这也是郑晓燕能在玄商混的风生水起的底气。
赶到玄商,约了副主任中午在家见面。一进屋,郑晓燕就叔叔的叫个不停,搬下满满一后备箱的礼物,副主任客气两句直接开口:“长弓的事我听说了,总不能是这次改革,冲击到你了吧?”
郑晓燕又开始抹泪,副主任安慰大侄女几句之后,就拿起电话开始拨打。
打了几个电话以后,副主任的脸色并不好,郑晓燕看到这个情况哭的更厉害了。副主任到底心疼大侄女,一拍桌子道:“乱弹琴!我亲自给肖北打电话!”
他是市委的办公室副主任,虽然级别不高,但是权力很大,更重要的是,市委市政府的领导,都和他在一个楼里办公,领导的秘书们,更是没少打交道。
整个玄商官场,谁都给他几分面子,所以他很有底气。
他让办公室找到肖北的号码,亲自打了过去,电话是秘书接听的。
副主任说我是市委办公室副主任李爱国,你让肖北同志马上给我回电话。
秘书说肖书记很忙,吃饭的空都没有,您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李爱国大怒,“跟你说?跟你说的明白吗?你是什么级别?马上让肖北给我回电话!”
秘书显然经常接到此类电话,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他丝毫不恼,不说话也不挂电话,就是不搭你的腔。
李爱国被整的没脾气,愤愤的挂了电话骂道:“胡闹!无法无天!一个处级干部而已,怎么这么大的架子!”
但是没什么困难能阻挡一个老党员,李爱国思忖片刻,安排郑晓燕在客厅等着,就走进书房关上门继续打电话。
市委一把手孙传福的行宫秘书刘龙,这小伙子很上道,懂规矩有礼貌,和李爱国关系不错,能放开说话,当然,也能办事。
自己的面子他肖北不给,李爱国不信孙传福书记秘书的面子,他也能不给。
电话接通,客气两句之后李爱国说正事,“小龙啊,有这样一件事你听一下。”
“李主任,您说。”刘龙的语气很尊敬。
“有这么一个事啊,我侄女在宁零县长弓酒业当科长,现在宁零搞什么改革,侄女才40郎当岁,就要让他下岗,你说这不是胡闹嘛!”
“宁零?”刘龙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笑眯眯的年轻面孔,下意识问:“肖北?”
“可不就是他嘛!你都不知道架子有多大,我给他......”
“李主任,我这还有事,下次再说。”刘龙不等他说完,就慌慌张张的挂了电话。
开玩笑,肖北那个土鳖,那个傻逼,自己一分钱的关系都不想跟他沾上。想起上次自己委婉的向孙传福书记告他的黑状,话都没说完就被孙书记怒斥了一顿。
第194章 关键证据
李爱国的电话被刘龙挂断,他反而冷静下来。
看来这件事真不好干,肖北这个人他也听说过一点,据说背景通着天呢。包括市委很多常委都是他的关系。
此人油盐不进,是个另类。
此事棘手。
他思来想去,想到一个人,办这件事其实不需要找肖北,他虽然是一把手,但又不代表整个宁零离了他就办不成事了。
他在宁零也有一个老关系,宁零的县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黄建军是他的老伙计,虽然不常联系,但是开会经常见面,聊得也比较投机,相信这点面子他还是有的。
一个电话打过去,两人老规矩客套两句之后又开了两句玩笑,李爱国这才聊到正事,“老黄啊,听说长弓酒业在大刀阔斧的改革?”
“哦哦,好像是吧,我不太清楚这事。”黄建军支支吾吾。
李爱国一听就知道坏菜,他是县委副书记,怎么可能不清楚。
死马当作活马医,李爱国还是开了口,“老黄啊,咱自家侄女在长弓酒业......”
“老李,我有个重要电话进来了,回头再给你打。”不等他说完,黄建军就挂断了电话。
老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于明白,这个肖北看来在宁零县已经只手遮天了。这件事不是不好办,而是压根办不成。
但是来日方长,这个仇,老李记下了。
他阴沉着脸从书房走出来,对郑晓燕说:“晓燕,现在市场经济这么好,一直在国企待着也未必是好事,年轻人就要多出来走走,机会多得是。”
郑晓燕咬着嘴唇,一言不发。连李爱国都办不成这件事,看来确实是没希望了。
她站起身,点点头,“谢谢叔叔,我知道了。”说完,一抹眼泪夺门而出。
李爱国在身后喊:“晓燕啊!留下吃饭吧!”
“晓燕啊,我有朋友开公司的,不行我给他说说呢?”看到郑晓燕头也不回,李爱国摇摇头叹息一声回屋了,当然,礼物是肯定不退的,毕竟自己确实打了很多电话,其他的不说,电话费毕竟也要钱不是?
郑晓燕心如死灰,灰头土脸的回到家,她忍不住想起她的伯乐,那个神一样的女人,那个光芒万丈,无所不能的女书记,苏春兰。
如果她还在就好了,郑晓燕悲从中来,忍不住再次落泪。
停好车,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家里的大门敞开着,家门口站着一个粗大的汉子,五大三粗胡子拉碴却穿着白衬衣和黑西裤。
汉子抱着膀子带着墨镜,留着极短的寸头,眼神警惕的扫视着周围。
她满心疑惑,这是什么情况?
她往屋里进,却被汉子拦下,郑晓燕没好气的说:“这是我家!”
“你是郑晓燕?”汉子问。
“对!”
“身份证带了没,我看看。”汉子一本正经。
郑晓燕怒了,“你有病吧?我再说一遍,这是我家。”
汉子眼睛一瞪,正准备说话,屋里传来一个男声,“晓燕回来了?快进来,你猜谁来了。”
是丈夫的声音,她走进屋里,发现客厅的主位上坐了一个年轻人,年轻人身后站着一个更年轻的人,手里提着公文包。丈夫坐在一旁,满脸堆笑的陪着此人。
郑晓燕认出来,沙发上的年轻人正是如今宁零县的当家人,也是剥夺自己工作的罪魁祸首,县委书记肖北。
“郑晓燕同志吧?”站着的年轻人走上前开口问道。
“哦哦,我是。”郑晓燕慌乱了一下,但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她马上镇定下来。
年轻人点点头,转过头对丈夫说:“咱们借一步说话吧。”
“好的。”丈夫忙不迭的起身,对年轻人伸了伸手,“这边请。”
年轻人和丈夫出去了,还关上了门,客厅里只剩县委书记肖北和郑晓燕两个孤男寡女。
就在郑晓燕胡思乱想之际,县委书记开口了,“我去中州看了苏春兰。”
郑晓燕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默不作声。
果然,肖北继续说:“她告诉我,你知道一些情况。”顿了一下,他又补充,“关于当初长弓酒业被侵吞的事情。”
郑晓燕摇了摇头,“我什么也不知道。”肖北眼中失望一闪而过,刚要开口,却听郑晓燕补充道:“但当年苏书记交给我一个文件夹,我想,那正是您要的东西。”
肖北点点头,“拿来吧。”
郑晓燕思索一下,点点头转身进屋了,不大会就拿着一个一看就很有岁月感的文件袋走了出来。
她把文件递给肖北,肖北伸手想接过来,却发现郑晓燕攥得很紧,拿不动。
郑晓燕想嘱咐肖北点什么,又觉得自己的身份没有资格嘱咐一个县委书记,更何况这是苏春兰苏总选定的人,自己没资格选择交给他或者不交给他。
她想松手,转而又想到自己面临的困境,“要不给肖书记提一下自己的事?”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转而又羞愧难当。
苏总为了厂子已经被陷害入狱,如今终于到了沉冤昭雪有希望复仇的时候,跟这些比起来,自己这点事算什么呢。
再说自己此时提出要求算什么呢?是威胁还是交换?
她终于长长叹口气,松开了手。
肖北接过文件,对郑晓燕微笑一下,然后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又突然回头,淡淡的问:“这次长弓改革,晓燕同志你也在下岗之列吧?”
郑晓燕闻言鼻子一酸,她强忍住眼泪点点头,“是的,肖书记,我年龄超了一岁......”
肖北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开门出了屋。
门外,包山还在拉着郑晓燕的丈夫说些什么,肖北冲他点点头,包山会意,握住丈夫的手,重重的点点头,“我先走。”
丈夫也重重的点头,“放心吧,包主任!”
三人离开后,郑晓燕久久不语,丈夫反而一脸亢奋,意气风发。郑晓燕忍不住问:“肖书记给你说什么,这么兴奋?”
丈夫高深莫测的笑了,“女人家家的别问。”
... ...
肖北回到车里,随口问道:“包山,你跟郑晓燕他老公说什么了,我看他挺激动的。”
“没啥。”包山笑笑,“你不是说此事机密,她丈夫也未必知道,让我随便给他丈夫聊点什么拖住他嘛!我就说厂子里有蛀虫,藏得很深,可能是敌国特务,让他在厂子里潜伏,有什么不对的情况及时给我汇报。”
“这他也信?”王大山忍不住笑了。
“深信不疑。”包山淡淡的说。
第195章 你自己把握就行
肖北愕然。
他摇头笑了笑,就迫不及待的打开手里的文件夹查看。
他越看越心惊,越看他的眉头皱的越深,最后重重的出了一口气,喃喃道:“果然是他。”
这是一些当时长弓酒业重组时的原始文件,这些文件放在今天就是指向国有资产被侵吞变卖的强有力证据。
包山注意到肖北的脸色很难看,问道:“怎么了肖书记,很棘手吗?”
“很棘手。”肖北长叹一口气。
这些文件赤裸裸的指向一个人,当初的玄商市市委书记,曾做过罗阳市市委书记,如今的省委常委,中州市市委书记,张维良。
“能有多棘手?”包山问。
“不仅牵扯到省委常委,而且估计背后还有长安的高官。”肖北此时脑子很乱,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可是敌人太过强大。
包山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牵扯到正部的话,恐怕......”他的脸色也很难看,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恐怕不止,也许那个人现在已经升了一级了。”肖北闭上双眼,靠在靠背上不再说话。
整个车里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气氛沉重又压抑。
突然一声不屑的冷哼声传来,“那咋了?”是王大山,他大大咧咧的说:“要不干就不干,厚积薄发,等实力够了再他妈干他,反正咱们都年轻。”
他深踩一脚油门,超过一辆乌龟车,继续道:“要干就干,他妈的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他多个啥?咱管他什么级别呢,妈的说到底,这天下是 的天下,不是某个人的天下。”
肖北哑然失笑,话糙理不糙,他倒真有点启发。
他看向窗外,淡淡的说:“郑晓燕同志是有功之臣,这样的同志留在酒厂也许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包山说:“好的,我马上问一下情况。”说完,包山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给改革领导小组的副组长王安发了过去。
一个人的命运就这样被一条短信轻飘飘的改变了。
... ...
回到办公室,肖北亲自来到组织部长黄建军的办公室。
黄部长看到年轻的县委书记驾到,非常客气,连忙起身迎接,把肖北让到沙发上坐下,又亲自泡了茶。
两人闲谈几句又聊了会儿工作,肖北看似不经意的问:“前两天去市里开会,市委再次谈到了干部队伍年轻化的问题,在这方面我们宁零县做的怎么样?”
黄建军想了一下后道:“我们宁零县一直紧跟市委、省委的脚步,积极响应党中央的号召,基层很多驻村书记都是年轻的80后,包括机关单位也有些基层干部是80后。”
“看来建军同志也做了很多工作。”肖北笑了笑,“这个事情上面力度很大,我们不能形而表,我看还可以加大力度。要提拔一下年轻有活力的干部,担任地方党政领导职务,真心实意的栽培年轻的党员干部。而不是只把力气用在职能部门。”
“肖书记说的很深刻,是我不敢放开手脚了。”黄建军笑着说,脑子里却在分析肖北的真实意图。
“哪有。建军同志稳中求胜,是宁零县党委的定海神针,我行事比较激进,还得建军同志多多帮衬。”
黄建军摆摆手哈哈大笑,“肖书记太谦虚啦!”他顿了一下又说:“其实地方党政领导也是有一些的,比如黄冈镇的镇书记、柳河镇的一个副镇长,都是80后。”
肖北点点头,黄建军又说,“对了,马上一个副县长要来咱们这上任了,也是80后呢。”
“哦,这个事我知道。”肖北笑了笑,“但这个人毕竟是选调来的,我们的工作可以做的更主动一点嘛!就比如那个副镇长,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可以破格扶正嘛!这也是向市委、省委表达一个态度嘛。”
黄建军点头:“肖书记的想法让我茅塞顿开,我工作还是保守了。”
“当然,我只是提个想法,具体工作还得建军同志您来把握。”
“我立即组织人员对柳河镇副镇长周若同志进行考察。”黄建军严肃的说。
“建军同志您自己把握就行了。”肖北站起身,告辞离开。
......
第二天一大早,肖北在办公室见到了西装笔挺的老同学张硕。
公务员是有固定穿搭的,作为党员干部,要注意形象,不能太招摇,当然也不能太掉档。
藏青色的夹克或者短款藏青色风衣,白色的衬衣,藏青色或者黑色西裤和皮鞋,这种套娃一样的穿搭在官场上是最标准的穿搭,就连肖北也就是这样的穿搭,最多他有时候会穿一个浅蓝色的衬衣,其他的依旧套娃。
当你穿的和别人不一样的时候,大家的异样目光你都受不了。
可是张硕却特立独行,他穿一身黑色的阿玛尼成衣西服,水泥灰的衬衣上还有深绿色的条纹,戴着暗金色的中古领带。
这身装扮说他是归国侨商也行,说他是大学教授也可以,总之不像个公务员。
办公室里没别人,肖北毫不客气,“你穿这么骚干嘛?”
张硕大喇喇的拉过椅子坐下,“我真是没想到,原来你就是县委书记。你瞒得我好苦啊!”
“没想瞒你,也是机缘巧合吧,就没说。”
“切,我看你就是扮猪吃老虎,装逼。”张硕切了一声。
肖北笑了笑,不跟他计较,“你这样穿,在县委县政府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的。”
“切,这你就不懂了吧。”张硕嗤之以鼻,“我故意的。我是负责经济的副县长,也是上海的博士,但是如果跟套娃一样的穿搭,谁能注意到我?我这样穿,只要有领导来,就必然注意到我,只要注意到我,就一定会问身边人,那个穿的花里胡哨的人是谁?”
张硕给肖北扔了根烟,自顾自的点上,自信满满的说:“只要他问清我的底细,就一定会对我感兴趣。”
肖北笑而不语,点燃香烟之后突然说了一句话,吓得张硕手里的香烟差点没掉下来。
“老张,你来宁零,是为了沈雪来的吧?”
第196章 军师
张硕明显愣了一下,脸红了。
肖北笑了笑:“前两天咱们吃饭,我就想跟你说我其实是宁零县的县委书记的,但是我看沈雪在,就没说。”
张硕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凝重起来。
肖北抽着烟,淡淡的说:“我和她已经过去了,你如果喜欢,大胆的追。我支持你。”
张硕感动了,自己的小心思不仅被看破,而且对方不仅不怪自己,反而鼓励自己。要知道现在自己的前途可是就在这个老同学手里捏着呢。
张硕对玄商和宁零县的官场做了详细的调查,其中当然包括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据了解,自己这位老同学可不简单,手腕硬背景强,除了不怎么懂规矩,特立独行以外,可以说简直就是妥妥的省部级以上后备干部。
他脸红彤彤的,“那个,老肖,也不是有意要瞒你,毕竟你和她不是曾经......”
肖北摆摆手,“咱兄弟之间不提那个,女人而已,哪有兄弟重要。”
张硕熟读历史,知道很多枭雄邀买人心的手段,但是真正摊到自己头上,他才知道,被人重视和偏爱是什么感觉。
这个上海归来的政治学博士此时竟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了。
肖北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转而问道:“新车买了吧?”
“哦哦,买了。”张硕点点头,“还是雅阁。”
“那太好了,以后咱兄弟就是一样的车了!”肖北哈哈大笑。
“啊,那会不会僭越啊......我一开始不知道你是书记......”张硕此时脑子有点懵,他下意识的说。
“胡说八道。”肖北愠怒,“又不是封建王朝,咱兄弟还讲那个吗?”
张硕笑笑,脑子很乱。
他突然又想到那天吃饭的事,肖北当大冤种,用新车的价钱买了自己的二手车,自己当时只当他是巴结自己,万万没想到人家真的就是看在同学情的份上帮自己。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肖北有目的,那也是笼络人心,而不是巴结。
如果领导对下属能做到这个份上,就算是邀买人心又能如何?跟谁卖命不是卖?
就算换个角度去想,肖北背景深厚,人又年轻,履历丰富身居高位,唯一的缺点就是政治不成熟,而自己恰好弥补了他这个短板,如此一来他上到省部级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最终向长安进发也不是不可能。
甚至如果再有运气的话,若干年以后·大宝也未尝可知啊!如果那样,那自己也会跟着一起名留青史了。
想到此处,他一脸郑重的说:“老肖,啥也不说了。我都懂,从今以后,我全力辅佐你!”
肖北笑了笑,“那就太好了,到底是老同学,这关系我也放心。”
投桃报李,张硕立即投入工作,他觉得肖北就是三国的刘备,而自己正是军师诸葛孔明,这是他给自己的定位。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思考问题的时候喜欢来回踱步,这样能让他的大脑运行的更有效率。
肖北也不打扰他,一边抽烟一边批阅文件。
几分钟后,张硕回到桌前开口,“我先帮你捋一下你的情况。”
“你是公安出身,后又投身纪检,然后从机关事务局完成从政法向行政身份的转换,这步棋走的很好,不仅是因为政法系统向上的通道太窄,而且这样的转换反而让你的政法出身成为加分项,丰富了履历。”
张硕突然又压低声音:“而且更重要的是,据我分析,政法系......很不稳,最快明年,最慢明年年底......我们不能和政法系沾上边......”
肖北吓了一跳,换届在即,张硕话里指得是谁不言而喻,此人目前是最有希望明年换届之后·大宝之人。
看来张硕真是彻底把自己的宝押在自己身上了,这说话也太大胆放肆了。
他点点头若有所思,并不接话。
张硕继续帮他捋:“后来你又加入市委巡察组,虽然依然是做纪检工作,但并不属于政法系和纪检系,然后摇身一变,从县长到县委书记一步一个脚印,虽然是破格提拔,但也是很扎实的履历了。”
他抽烟的速度很快,可以看出大脑在飞速运转,“而你今年31岁,虽然年轻,但是也耽误不起,一届任期是5年,错一届最终能走到的位置又何止错一个级别,时不我待,如今换届在即,宁零县不能再呆了,明年三月份玄商就要换届选举,到时候你必须得上位副市长。”
肖北笑了,“你说当副市长就当副市长啊!哪有那么简单。”
“办法都是人想的,没有不可能。你的资历和年龄,这都是优势,更重要的是,据我所知,老同学,别装了,你的背景可不简单。”
“我哪有什么背景。”肖北摆摆手,脑子里却不禁开始思考,一条连环计策在脑海中隐隐成型。
张硕眼里的不悦一闪而过,“不需要动用很大的关系,一个副市长的位置而已,如果江基国江市长全力支持你的话,就可以做到。”
肖北摆摆手,“我不想去想这些,只想踏实做事。”
张硕长出一口气,心里的不悦也烟消云散,看来肖北不是对自己有所防备、有所保留,而根本就是极度的政治幼稚啊!
张硕突然觉得,自己和他的相遇简直就是天意,看来自己有必要给他上上课,对他进行改变了。
他坐到椅子上,随意的问道,“老肖,你觉得政治政治,到底什么是政治?”
肖北一愣,但还是答道:“政治是指政府、政党等治理国家的行为,其核心是权力的分配与运用,目的是维护社会秩序、促进公共利益、保障公民权利。”
张硕轻蔑的笑了,“你说的那是官方解释,而且这个释义,是完全译自国外的,压根不适合国内的环境。在中国,政治二字有着独特的含义。而且,对于广大百姓来说,政治二字,好像......但是对于我们这些官员来说,一定要知道政治二字的真实含义。”
肖北托起了腮帮子,他看出来了,这个上海的政法博士要开始给自己上课了。
而且他有预感,也许这堂课会改变自己的一生。
第197章 进发吧,老肖!
“我的研究生导师,南开的朱光磊教授认为,政治有三个含义,当然,仅仅是在我国。”
张硕笑了笑,“第一,政治是借助国家政权的力量处理社会利益关系。这是通用的,事实上世界上其他国家所说的政治就只有这一个含义。”
“也就是说,只要是政府有关的行为,都可以称之为政治行为。”肖北提问。
“你也可以这样理解,没毛病。”张硕想了一下,点点头,继续道:“剩下两个就是我国独有的含义,第二个含义是整个社会的意识形态。”
这题超纲了,肖北这个本科生有点难以理解。
他想了一会儿,笑了笑道:“懂了,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谁谁不讲政治中的政治。说白了就是一种思想,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融合了儒家中庸思想、人情世故、我党独有的作风思想、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一种思想,只要不符合这个思想的行为和语言,就统称为不讲政治。”
张硕似笑非笑,不置可否,继续道:“第三个含义,政治作为形容词使用,意思是非常重要。比如说,某领导讲,某某事情是我们今年最大的政治任务。这话里政治的意思就是非常重要,实际可能这个跟政治压根没关系,他是来源于教员所说的政治挂帅,其实是个误会,但这么多年也就这样了。”
“这个我知道,但只是知道,说不明白。经你这么一说,我才知道具体的含义。”肖北点头。
“算了,讲这些枯燥乏味的东西你肯定不感兴趣。”没想到张硕却是摆了摆手,不再深入的往下讲了,肖北疑惑:“怎么不讲了?”
“讲了也不过审。”张硕鄙夷的说。
肖北哈哈大笑,但他知道,就这些内容,也对自己的从政生涯有了极大的帮助。
张硕话锋一转,“不如说说你为什么从政。”
“为什么从政?”肖北喃喃自语,忍不住拷问了一下自己,然后说:“也没有为什么吧,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的前半生都是在被推着走。后来转业,自然就进入了体制。”
肖北点上一根烟,“在体制里我见了太多的罪恶和不公,也见到了这个体制下的很多弊端,深感我们这个灾难深重,千疮百孔的祖国需要治愈,这是我的使命。抓贪反腐成了我最想做的事。”
“后来,我又深感敌人的强大和自身能量的不足,就想如果自己能爬的更高,就能做更多的事,抓更多的贪官,改善更多百姓的生存环境。”
“你的出发点就不对,抓贪官这种事不需要你去追求,你要相信党,相信组织。我党是一个会不断自我净化的政党。”张硕淡淡的说。
肖北愣了一下,他理解不了这个答案,反驳道:“如果像你说的这样,就不会有江林贺陶这些人了,他们已经官居极品,不一样还是腐败。”
“那他们最后呢,结局呢?”张硕笑了笑,肖北愕然,无从反驳,这些人确实最终都被打倒。
“而且,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其实并不像你了解的那么简单,你记住,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张硕压低声音。
“就算我党会自我进化,可是在进化的过程中,这些人已经害了很多人了。而且,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你可以去做,但不能当成主要目的和主要任务。但你刚刚所说的想为老百姓做更多的实事,想帮更多的人,这没错。那你就得做到更高的位置。”
“是这个道理。”肖北点点头。
“所以,老肖,我们向副市长进发吧!”张硕目光灼灼。
肖北也激动起来,挪动了一下屁股,往前凑了凑,张硕知道肖北要交底了,识趣的把脸凑了过来。
肖北压低声音,“其实我已经大概有计划了,可以一石二鸟,事情是这样的......”
两人密谋半天,肖北毫无保留讲了和张维良的所有恩怨纠葛,然后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张硕来回走了半个小时,首先肯定了肖北的计划,然后帮肖北丰富了很多计划的细节......
... ...
悍匪县长周国军手持81杠大战武特警的热点刚下去,全国又掀起新的浪潮,新闻仍然是从网络自媒体大V,江小梦实事观察爆出的。
据报道,前段时间在网络上掀起一阵浪潮之后又很快了无音讯的“弑亲案”竟然是彻头彻尾的冤案。
而且很无厘头,办案警官刘某东的外甥罗成,一个不务正业的无业游民,骑着同样是不务正业的无业游民伙伴罗克的摩托车去入室抢劫,在抢夺孤寡老人罗老汉财物的过程当中,激情杀人。
刘某东为救外甥罗成,伪造证据,嫁祸摩托车车主罗克,没想到罗克竟然是死者罗老汉的亲孙子。案件被曝光以后,宁零县政法系统高官为了自己的面子,动用公权力删帖,威胁受害者家属,导致案件被搁置。
正义刑警许某木,联合自媒体记者江小梦实事观察,历经千辛万苦,不计艰辛不惧强权,彻查真相,还宁零县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宁零县县委书记肖北,给予刑警许某木和自媒体记者高度肯定,并号召大家学习许某木精神。
涉案警官刘某东、时任刑警大队大队长的郭台铭,还有检察官、法官等九人被双开,目前已全部被刑拘,检察院已经对六名嫌疑人批捕,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 ...
而有一些没报道的事情人民群众就不知道了。
案件的主办警察胡朋,竟然被无罪释放。
他是因为帮丁羽罗织罪名陷害买烟忘给钱的徐家俊,被许新木送进去的。检察院现在因证据不足为由,对胡朋不予起诉。
更离奇的是,胡朋没事,但是找胡朋办事的丁羽,却因涉嫌诬告陷害罪被城关镇派出所刑事拘留,据说检察院很快就会批捕,等待他的,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至于“弑亲案”,由督察、反贪局、纪委组成的专案组在呈交的证据当中,所有嫌疑人的口供中竟然离奇的都没有出现“胡朋”这个名字,所以胡朋自然没被牵扯。
许新木知道此事以后,气的大发雷霆,最后甚至找到了县委书记肖北的办公室质问,最后,许新木又悠悠的问,“纪委不是咱们自己的人吗?怎么能......”
肖北听他说完以后,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的说:“上帝欲让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别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第198章 离奇的结果
虽然胡朋被无罪释放,但是他的工作肯定是不保了。
胡朋走出看守所大门,老婆的红色思域停在门口,胡朋钻进车里志得意满。
只要人还在,希望就在。等风头过了,再进公安系统还不是自己老舅一句话的事。就算进不了系统,以胡朋的人脉和本事,在宁零县依然可以风生水起。
“去老舅家。”胡朋对开车的老婆说,“这次保我,老舅估计没少费劲。”
“那可不,这次你闯的祸太大了,县一把手紧盯着这个案子,要不是我眼睛都快哭瞎了,老舅都不想管你了。这次保你,老舅冒了非常非常大的政治风险。”老婆刘莉莉哀怨的说,左手很自然的从脚下捡起一个被撕开的正方形塑料包装袋,趁胡朋不注意扔出窗外。
车开向迎宾大道的别墅区,在其中一幢低调的别墅面前停下,别墅大门口停着一辆锃光瓦亮的涂装迈腾警车,车牌号为【江N 0051警】。
这个车牌号大有讲究,各地的警用牌照是有规则的,懂行的人通过车牌号就能看出很多信息。但是各地规则不一,没有统一的标准。
玄商当然也有自己独特的规则,号码第一位代表不同的部门。
0是公安的机关部门,1是检察院,2是法院,3是治安刑事禁毒,5是司法局,6是交警,7是森林,8是经侦,9是国安。
号码倒数第二位代表所属区县。
玄商本来八个县两个区,现在已经扩展到了三个区,11个辖区但是号段却只有10位,而且4还不能用,所以玄商市区别管哪个区,就统一为0。
比如江N0206警,这就是玄商市区,某机关部门的警车。
宁零县是5,所以这辆0051警车,是谁的座驾就不言而喻了。懂行的人一看便知,路上的交警见了不敬礼,第二天就可以准备下岗了。
刘莉莉停好车,这才发现院子里还停着一辆没熄火的奥迪A6,就知道老舅家里来客人了。
而胡朋想的就比较多了,一般的客人不会让他把车停在院子里,都是停在门口,能把车停在院子里看来身份不一般,一定是自己老舅也要巴结的人。
而且A6是典型的官车,没熄火说明有司机,但是仅凭车型和有司机也不好判断是否为官车,毕竟很多做生意的也喜欢买辆A6,冒充官车,他们也请得起司机。
是不是官车还得看车牌号段,胡朋瞄了一眼,是纯数字而不是验证码,这说明确实是官车。
既然是官车,那车主就一定是官场上的人。
能来家里拜访,这说明两个人关系匪浅。
把车停到院子里、官车、来家里拜访,结合这些线索,那么这辆A6主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两人在门口等了不大会儿,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人就从别墅里走了出来,自家老舅在旁边陪着笑脸。
两人握手之后,中年人钻进车里,老舅站在门口目送奥迪远去,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思域。
胡朋两人下了车,老舅没好气的剜了一眼胡朋,自顾自的进屋去了。
胡朋堆着笑脸忙跟着进了屋。
两人坐在客厅,老舅端在主位,不苟言笑。
胡朋看到老舅黑着的脸也不敢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刘莉莉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放在桌子上,然后掀开盒盖,金光刺眼。
是一尊纯金的弥勒佛,虽然不大,但至少有两百克。
她笑着说:“这是胡朋孝敬您的,他已经知错了,您就别生气了。”
老舅瞄了一眼金佛,神色缓和了一点,这才长出一口气说:“肖北势大,我本实在不想与他为敌,方大陆多硬的人?李秃子,周国军,这都是一等一的人物,结果怎么样?”
没人敢接话,老舅继续说:“像这样的人应该团结,我本来和他关系处的非常好,但是为了你,也不得不与他为敌。”
“不行找人说和说和呢?”胡朋小心翼翼的说。
“放屁!胡闹!幼稚!”老舅怒不可遏,连骂三声,“你以为过家家呢?政治斗争是没有硝烟的战争,一旦开战就根本没有余地,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刘莉莉也对自家老公翻了个白眼,“就是,更何况肖北这个人和正常人不一样,一旦被他盯上,那就是不死不休。”
胡朋讪讪的笑了笑,又说,“那现在怎么办?”
老舅冷哼一声,“他是个狠角色,但你舅舅也不是好惹的。我的剑,也未尝不利。”
有了这句话,胡朋就放心了,他知道舅舅在市里有大人物撑腰,上次死了个市纪委的干部,听说还是个二代,中央都来人了,最后舅舅还不是没事。
舅舅的根基,深者哩,虽然肖北官大一级,但是舅舅的能量,也不是他这种半吊子水平能撼动的。
... ...
从老舅家出来,胡朋回到家,开上自己的车来到县中心的步行街,在一栋破旧的楼前停下。
这栋楼上有一间舞蹈室,里面有个舞蹈老师叫陈怡,正是丁羽的女朋友。他心里有一团邪火,必须得发泄。
早在和丁羽吃饭的时候,他就对丁羽女朋友垂涎三尺了。第二天他就查清了这个女人所有的资料。
不大会儿,一个苗条的身影从楼里款款走出,胡朋迎面走过去,装成偶遇的样子打招呼,“哎,这不是陈怡吗?”
“胡警官!”陈怡也认出了胡朋,没办法,男朋友因为这个胡朋进去了,自己想忘都忘不掉。
“你怎么在这?”
“哦,我在这里上班。”
“哦哦,丁羽呢?”胡朋假装不知情问道,实际上丁羽的入狱,就是他安排的结果。他人在号子里蹲着,但依然指点江山。
“丁羽他......”陈怡说着就眼眶发红,眼看就要掉眼泪,她哽咽着说:“被抓了。”
“什么?有这事?瞎胡闹!”胡朋义愤填膺。
“您不是也被......”陈怡反应过来,据说丁羽拖胡朋办的案子出事了,胡朋被抓,牵连丁羽也被抓,怎么胡朋还好端端的在这逛街?
“哦,你说我被抓的事是吧?小事,摆平了。”胡朋大咧咧的说,“丁羽咋回事?”
“他就因为托您办的那件事,被抓了,说他栽赃陷害......”说起丁羽,陈怡又开始泣不成声。
“妹子,你别哭,放心,有我在。”说着,胡朋拍了拍陈怡弱不禁风的白嫩肩膀,他大义凛然的说:“我马上打电话问问,看怎么回事。”
第199章 好人胡朋
胡朋装模作样的打了几个电话,然后一脸凝重的对陈怡说:“妹子,事不太好办,有领导盯着这个案子呢。”
陈怡急了,“那怎么办啊叔叔,求求您救救他吧,丁羽还年轻,被判了刑下半辈子就完了啊.......”
陈怡情急之下的一声叔叔叫的胡朋虎躯一震,他没觉得不妥,看着一身白色连衣裙的陈怡,反而觉得更刺激了,这个小姑娘太可爱了,胡朋想。
胡朋沉思一阵,然后说:“丁羽的案子是城关派出所办的,我晚上约他们副所长和几个县局的领导一起喝酒,你和我一起去,一顿大酒一喝,这事就差不离了。”
和一堆老男人喝酒,还要自己作陪,陈怡下意识就想拒绝。但是想到身陷囹圄的男朋友,陈怡却改了口:“我.......不会喝酒......”
“没事,不是有我在嘛!你随便喝几口就行,主要是个态度。”胡朋咧开嘴,露出一嘴大黄牙,“我豁出这条命来喝,说什么也得给弟弟捞出来。”
陈怡咬了咬牙,轻轻点了点头。
胡朋心满意足,“那行,妹子,你先回家准备一下,晚上七点,宁零大酒店,我在大门口等你,别迟到。”
陈怡谢过胡朋,转身离去,一身白色连衣裙在风中飘舞,好似仙子。
胡朋望着陈怡窈窕的背影和白皙的皮肤,心潮澎湃。这种极品服侍省部级都够用,自己这下也要尝尝鲜了。
胡朋喊的都是和自己臭味相投的酒肉朋友,一个帮着办事的副所长,一个县局办公室副主任,一个法制室的科长,还有一个交警的中队长。
他们对于这种酒局驾轻就熟,不用胡朋明说就知道什么意思。这事他们互相干了不知道多少次了,都形成固定套路了。
正主登场,四人故作严肃,没人搭理一身白色连衣裙,仙气飘飘美艳不可方物的陈怡,反而自顾自的聊天。
聊得都是社会上和官场上的大事,动辄就是市委省委级别。而且聊天的时候,提到某个领导,只说姓,不说具体的名字,非常专业。
“市盐业局的耿这次要上位了。”副主任说。
“恐怕也未必,盐业局的刘和我是老关系了,听说这次他活动的力度也非常大,很有希望。”科长说。
陈怡听着他们讨论的内容,只觉得自己好像进了中南海,小小的酒桌俨然成了玄商的政治中心。
胡朋和他们一起严肃的讨论着,陈怡好像此时才知道这个胡警官的能量比想象中的大,绝不是一个警察中队长这么简单。怪不得他被关进去没几天就出来没事了。
听他们说话,陈怡感觉别说宁零和玄商了,好像整个江北省,都没有他们办不成的事,再大的事在他们这也就无非闲话一句的事。
“谁都有三两个朋友,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协调的。”副主任这样说。
不大会儿,酒菜上齐,服务员用分酒器把4瓶茅台分好,在陈怡面前也摆上了满满一分酒器的白酒和一个小酒盅。
“把小酒盅拿下去,咱们宁零喝酒从来不用那玩意儿,我吐口唾沫都比那一杯多。”中队长哈哈大笑,安排服务员把酒盅撤掉。
胡朋举起分酒器,“来吧大伙,感谢各位给我老胡面子,今天咱们不醉不归。”说完,胡朋打量了一下分酒器,大概是3两的分酒器,他说:“兄弟们,三下?”
大伙纷纷点头,“三下可以,两下太猛,四下太少,三下正好。”
陈怡不明所以,一旁的胡朋宠溺的对他笑了笑,解释道:“三下就是三次喝完这一杯,也就是一次三分之一,四下就是四次,五下就是五次,以此类推。”
陈怡茫然的点点头,她想说自己喝不了这么多,更喝不了这么快,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在场的都是大领导,自己哪有资格说话,再说男朋友还在看守所里关着呢,能不能出来,就全看桌子上这几个人了。
她咬咬牙,正准备舍命陪君子的时候,胡朋说话了,“各位兄弟,小姑娘不会喝酒,她可不能跟咱们老爷们似得这样喝,让她随意喝吧。”
大伙哄笑,“老胡你还真怜香惜玉啊!那她少喝的你可得补上。”副主任说。
这样的酒局必须得要人唱黑脸,扮演严肃、地位高为难人的角色,在今天的局上,办公室副主任当仁不让的扮演这个角色。
这种套路酒局上的人都熟悉,不知道办过多少次了,先是摆谱亮实力,然后是施压,接着灌酒,把你灌的差不多了就开始吹嘘男主角,吹嘘完了再用套路施恩,当然只是口头上的,说白了就是画饼,但是经过前面这一系列操作,谁也分不清是画饼还是真有实力。
最后让你感恩戴德,如此大事就成。
“我补上,我补上。”胡朋一点儿也不含糊。
陈怡心里一阵暖流涌过,胡大哥可真是个好人,她想。
殊不知,上一个这样想的人,就是他男朋友,现在在看守所和马桶睡在一起呢。
陈怡跟着大家喝了几个酒,三两的分酒器已经下去一半,而男人们基本上喝了都有半斤了。
陈怡感觉晕乎乎的同时,男人们也彻底放开了,聊天的内容逐渐放肆,也更加大胆。
这时候大家开始互相吹嘘,当然,主要是吹嘘胡朋。
“我们老胡可不得了,我们跟他比起来啥也不算。整个玄商乃至江北省政法系统平趟。宁零县都知道。”
“那可不,市长副市长办不成的事,到老胡这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我还记得,去年有个副市长,家里亲戚犯事了,对方挺有能量,怎么都摆不平,最后是通过谁来着......找的咱们老胡,老胡两天就给他摆平了。”
“找的我,周副市长嘛,我记得。他是我党校的同学介绍的关系。老胡帮他摆平以后,他给老胡送了七斤金条嘛!”副主任擦了擦嘴,接上了话茬。
被吹嘘的中心胡朋,反而连连摆手,一直在说低调低调,但是眼神和表情里,分明都是快点多说一点,把妹子忽悠傻。
女人天生就爱幻想,陈怡听得五迷三道,加上酒劲上头,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如果有个这样的“成功人士”男朋友也不错,虽然老点,但是生活就有了保障,至少不会被人欺负。
有钱不一定牛逼,但是有权就一定牛逼,而且一定有钱。
第200章 一朵美丽的百合花
她被自己突然的想法吓了一跳,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吓人的想法摇出脑袋,这时候中队长端着杯子过来了,“妹子,第一次见面,哥跟你喝一个。你男朋友的事我听说了,放心,只要酒喝好了,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陈怡咬了咬嘴唇,不知道怎么拒绝的她,还是端起了酒杯。她瞥了一眼身旁的胡朋,对方满脸惆怅与为难。
陈怡明白,他想说话,又知道此时不能说什么,不然事办不成。
她咬了咬牙,刚要喝,胡朋说话了,“妹子,你少喝一点。”然后对中队长苦笑道:“咱老爷们多喝点,让妹子少喝点,不犯毛病吧?”
“不犯毛病!”中队长也是好人,豪爽道。
几个人轮番上阵,陈怡面前的分酒器喝光了又倒上,眼瞅着第二杯又要喝光,胡朋这才开口。
“这是自己妹妹,兄弟们,我跟你们说的那个事,丁羽,自家弟弟。你们看怎么整。”
头昏脑涨的陈怡听到胡朋开始说正事,也来了精神,支起耳朵。
奇怪的是,刚刚还豪言壮语,玄商平趟的众人,一听这个事,竟然纷纷摆手,连说这个事不好办。
大家纷纷推辞,陈怡心如死灰。
这时候副主任说话了,“这事确实难办,风险很大,如果是外人,说什么我都不会问。但是牵扯到老胡,那是我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兄弟,我必须得管。”
大家又都眉开眼笑,纷纷说既然您老愿意问,那这事就稳了。
副主任哈哈大笑,说:“我只要说办这个事,那就绝对是稳的,我敢打包票,但是......”
副主任话锋一转,对陈怡说,“我兄弟老胡家里鸡飞狗跳,早没了夫妻之实。我看妹子和老胡很般配,不如你俩凑成一对,今晚就洞房。这样都是自己人,我才好帮你办事不是?”
陈怡吓了一跳,酒都吓醒一半,当即就想起身离席,却听见胡朋说:“哎!胡说什么呢。这是我妹子,别瞎胡闹。”
说完他端起酒杯,“我知道这事不好办,兄弟都在心里了,你就权当为我。”说完,一仰脖,三两的大分酒器一饮而尽,豪爽无比。
副主任摆摆手,“老胡你这是干嘛。咱兄弟之间用不着这样。”说完,副主任又说:“我可以帮忙,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打点各方面需要费用。”
众人纷纷帮腔,说只要能花的出去钱就是本事,多少人拿着钱都花不出去。钱花不出去就代表人出不来。
陈怡懂这个,不禁附和的点点头,她知道丁羽家里人跑断了腿,拿着钱找了很多公安局的熟人,但是没人敢接他们这个钱,都说这事很难办,不接招。
胡朋大手一挥,“我知道,应该的。大恩不言谢,你说需要多少吧。”
“至少得50万。”副主任悠悠的说。
50万!
陈怡吓了一大跳,县城里一套房子也就十多万二十万。她做舞蹈老师,每月工资一千八,在宁零县属于中等收入人群。50万需要她不吃不喝的攒20多年!
“没问题!这50万我出了!”胡朋豪气冲天。
陈怡醉了,看着胡朋的身影是如此的高大威猛,这样的男人,认个干哥哥也不错。但是她转念又想,这50万我要怎么还啊......
她浮想联翩,50万虽然很多,但是丁羽的家人能还一大部分,只要人出来了就好说。只是两个人以后的日子,要分外艰难了......
至此,正事解决,大家再次放开牛饮。
喝到最后,陈怡很多事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第二天睡醒的时候,自己赤身裸体躺在宁零大酒店的房间里,而身边,是睡的像死猪一样的胡朋。
她爬起来第一时间看向床边的垃圾桶,垃圾桶旁边扔着满地的卫生纸,里面赫然是三个用过的避孕套,上面还沾着 。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瞬间心如死灰。她跌跌撞撞走向窗户,这里很高,大概有七八层的样子,从这里跳下去一秒钟之内就会失去生命,没有痛苦。
她转过身走进浴室,仔细的洗了澡,用澡巾全身上下搓了五遍,又打了五遍沐浴露。
然后回到床边,细致的穿好衣服,还拽了拽白色连衣裙的裙摆,穿上平底小白鞋,吹好头发,走到窗前。
她从窗户的倒影中看到自己,依然一副大学生模样,白色连衣裙依旧圣洁,只是身体不再干净。
她推了推窗户,却发现窗户并不能完全打开,只能打开一条缝。
为了防止跳楼,消防规定酒店的窗户必须有限位器。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酒店偷工减料,他们只是在窗框上拧了一颗自攻丝,挡住窗户的行程,以达到让窗户不能完全打开的目的。
一心求死的人力气很大,陈怡用力一推,自攻丝被顶掉,窗户打开了。
但是巨大的声响吵醒了床上的胡朋,他瞄了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他立刻从床上跃起,从后面一把抱住陈怡,“别做傻事,我会对你负责的。”
陈怡闻言哭的更厉害了。
她用力想挣脱胡朋,但是挣脱不开,她闹了一会儿哭了一阵儿,冷静下来,对胡朋说:“你先放开我,我有话说。”
胡朋闻言真的放开了她,陈怡擦干净眼泪,静静的说:“你也得到你想要的了,答应我的事希望你能做到。”
“放心吧。”胡朋信誓旦旦,可是心里却想,得赶紧让副主任安排,抓紧时间把丁羽判了,不然迟则生变。
陈怡想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你会对我负责吧?”
胡朋心都化了,赶紧说:“放心吧,小心肝。”
“我每个月要3000块。”陈怡提出条件。
“我给你5000。”胡朋大喜。
陈怡笑了,胡朋见状想上前拥抱,却被陈怡推开:“你身上臭死了,快去洗洗吧。”
胡朋很听话,美滋滋的去洗澡,暗暗想昨晚喝的不少,只顾得猛干,没咂摸出味道来。
只记得这真是个伊人儿,没 就肿了,一 都是血,太嫩了,一会儿可得好好的温柔的 一 ,仔细品品味道。
胡朋快速冲洗完毕,从浴室出来却没看到美人儿的身影,他暗道难道走了?也没听到门响啊!他意识到不妙,冷汗瞬间布满全身,他冲到窗口,往楼下望去。
只见楼下一抹嫣红当中,白色连衣裙在血泊中绽开,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第201章 迂回
胡朋被释放,其实是肖北有意而为。
他早就感觉到宁零县隐隐还有一股势力。
这股势力不属于任何一派,主要阵地就是公检法。
不可否认,宁零县是有黑恶势力的,他们主要从事的业务是收保护费、通过暴力手段垄断长途客运线路、控制菜市场、以 \"投资公司咨询公司 \"为幌子,从事高利贷和\" 套路贷 \"、垄断娱乐场所。
这股黑恶势力的保护伞,正是还没拔除的这股势力。
保护伞身居高位,藏得很深,就算开展扫黑除恶,最多也只能打掉这伙黑恶势力和政法系统的一些蛀虫,根本拿不到指控此人的证据。
他有意没有去干涉“弑亲案”专案组的办案,为的就是让这伙人露出马脚,从而一举把他们连根拔起。
果然,结果像他想的一样,胡朋被无罪开释。
此刻当包山把陈怡坠楼身亡的结果报告给肖北时,肖北震惊之余,更是下决心要把这些政法毒瘤彻底从宁零肃清。
“许新木去交涉的时候,对方称此案是在他们辖区内发生的,不愿意移交案件。甚至连案情都保密。”包山说。
肖北冷哼一声:“这就是赤裸裸的和我对着干,谁都知道许新木是我的人。”
包山义愤填膺,“这是开战的信号。”
肖北沉思了一会儿对包山弹了弹手指,“去叫张硕过来。”
等张硕来了以后,肖北把这股势力的情况,还有背后的保护伞和自己的计划对他全盘托出。
肖北本以为张硕会像上次一样帮自己丰富调整计划的细节,没想到张硕想了一会儿却说,“不行,这个人现在不能动。”
肖北很不理解,“难道就这样看着他祸害宁零县的老百姓?”
张硕走来走去,他并不是不知道怎么办,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怎么给他解释。
肖北的优点和缺点一样鲜明,他嫉恶如仇,正直善良,但这既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
作为一个合格的政客要只看利益不看感情。
“我没说不办他们,而是现在不宜节外生枝,我们的主要精力应该放在我们之前商定好的一石三鸟那个计划上,那才是我们的战略目标。”张硕说。
“不冲突。”肖北皱着眉头,“我也知道风险很大,但是你让我看着他们,作威作福鱼肉百姓践踏司法,而我什么都不做,这我做不到。”
张硕深吸一口气,决定给他讲明利害,“老肖,这个保护伞是谁你知道了,他的背后是市里的陈你也知道了,但是陈的背后是谁你知道吗?”
“无非就是省委某位大人物,我猜得到。”
“对,据我估计此人排名不低,能做到这个位置的人背后一定还有人,那种人是我们根本不敢想的存在。”
肖北冷哼一声,“老张,你胆子太小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不是胆子的事!‘迂回’不是怯懦,而是政治博弈的必然。”张硕急的抓耳挠腮,“那我问你,你觉得对方为什么有恃无恐,明知道你是县里的一把手,也知道你背景深厚,还敢光明正大的跟你开战?”
“傻逼呗!总觉得自己行,总觉得我不敢动他,总觉得我年轻好欺负。”肖北笑了笑,“方大陆、周国军不都是这样想的吗?”
张硕深吸一口气,“好,所以你要同时和两位省委常委开战是吗?”
肖北也叹口气,“我不知道就算了,我既然知道了,你让我如何坐视不管呢?”
“我没让你不管,我的意思是迂回,迂回你懂吗?我们先暂缓此事,等那件事尘埃落定再说。”
肖北不再说话,靠在椅子上沉默着。
张硕知道肖北没被自己说服,他叹口气,“老肖,我不知道有这样一句话你听说过没,叫善战者无赫赫战功。”
“知道,善战者在获取战争胜利的过程中不出任何差错;他们所采取的制胜措施都是建立在必胜的基础之上,也就是说,他们会把所有问题消灭在萌芽阶段。”
“不错,但是这句话在政治上有另一种含义。”张硕点点头,“你就是这种善战者,可是我们需要赫赫战功啊,没有战功你如何进步?上级领导怎么重视你,怎么给你加担子?”
肖北不说话了,他突然意识到张硕说的也许是对的。
做一个只知道做事的官不难,做一个成熟的政客也不难,难的是二者兼得。他肖北要做的是这种人。而要做这种人,就得听劝。
张硕看到肖北的反应就知道有门,语重心长的说:“老肖,这件事你想的和做的都没错。但如果现在开战,市里和省里那边一定会马上反应的,我们未必斗得过。”
张硕顿了一下后说:“他们既然敢开战,那就一定是做好准备的,弄不好早就设好了套等你来钻呢。你觉得你故意放了胡朋是计策,你又怎么知道人家不是计中计呢?”
张硕唾沫横飞:“说到底,我们不能被人牵着鼻子打这一仗。就算要打,必须是我们选时、选点、选人,必须一刀下去就死透。”
张硕直视着肖北,“你想让县里彻底干净,我来帮你清场,但我们得先解决张维良。不然以一对二,我们绝无胜利的可能。”
最后,张硕站起身,拍了拍肖北的肩膀,“你要为老百姓除恶,我替你规划全局。但今天打这一仗,你是替别人泄愤,不是替自己建功。”
肖北长长的叹口气,最后轻轻点点头,此刻的隐忍,是为了将来更彻底的清算。
他妥协了。
张硕欣慰的笑了。
... ...
第二天一早,王大山开车带着肖北,在高速上跑了三百多公里,来到了江北的明星城市,罗阳市。
在罗阳市市委大院门口,肖北在保安亭拨打了现任省委常委,罗阳市市委书记丁子硕的电话。
丁子硕接到肖北的电话时很意外,但他还是接见了肖北。
丁子硕的办公室一如既往的简单大方,没有名贵的古董和满书架的书,也没有实木家具,朴素的像个科级干部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徐秘书给肖北倒了一杯矿泉水之后也退出了办公室。
肖北知道跟丁子硕这种人不用客套,而且两人的关系也没什么好客套的。他单刀直入,“丁书记,我有一笔大生意找您。”
丁子硕笑了,他玩味的说:“做生意你可找错人了。”
“我可以帮你扳倒张维良。”肖北语出惊人。
丁子硕的笑容凝固了,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第202章 勇者斗恶龙
半晌,丁子硕脸上才恢复了笑容,只不过玩味的笑容变成了鄙夷,“你喝多了吧?”
“我没喝多。丁书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背后的派系,应该和张维良背后的人同属一派吧?这意味着在派系里,张维良的排名在您之上。您永远要走在他后头。你们派系的所有资源,是优先给他的,就像现在一样,他是省会中州的市委书记,而您只能排在他后面做罗阳的市委书记。”肖北侃侃而谈。
丁子硕只是冷笑,并不答话。
“但是资源是有限的,也就是说,如果张维良一切正常的话,您最多只能再往上走个一两步,就到头了。而张维良就未必了,因为你们派系所有的资源是优先给他的。”
丁子硕冷哼一声,“幼稚,胡说八道,臆想症。”
肖北根本不在意丁子硕的辱骂,因为如果自己的分析不对的话,他早就让自己滚出去了,连骂三声恰恰说明自己说得对,至少,对了一部分。
“就算资源不优先给他,但您,也终究只能永远走在他后面。”肖北脸上只有自信的微笑,虽然他之前是外勤,但是外勤说白了最重要的是情报搜集和分析。
“而我,可以帮您。”肖北的声音像魔鬼低语:“扳倒张维良,你就是你们派系最年轻的、唯一的中坚干部了。”
丁子硕嗤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你一个县处级干部,可以扳倒一个省委常委?”
“我当然做不到。”肖北笑了笑,“但我不是一个人。这不是还有您嘛!”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手里有张维良违法犯罪的直接证据,铁证如山。”
“幼稚。”丁子硕再次嗤笑,“你觉得凭一些所谓的证据,可以扳倒一个副省级干部?想什么呢你?这么久没见,你依然这么幼稚。”
“丁书记。您可以觉得我幼稚,也可以不相信我,但是我只能告诉您,我既然去做,一定是有着周密的计划的。”肖北不卑不亢,“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丁书记,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就比如现在,您觉得以我之前的性格,我会来找您吗?我想做什么事情会提前做周密的计划吗?”
丁子硕脸色阴晴不定,沉默片刻后说:“维良书记和我关系很好,我没理由做这种自相残杀的事,你回去吧。”顿了顿,他补充道:“这对我来说风险太高。”
“丁书记,您什么都不用做。”肖北自信的笑着,“您只需要在过几天张维良出事的时候,说服张维良背后的人,不要帮他,更不要保他就行了。”
丁子硕看着肖北这张自信的脸,沉默不语。他想了很多,做了很多假设和分析,最终还是决定和肖北合作。
其实做出这个决定跟所有的分析都没关系,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件事自己毫无损失。
自己什么都不要做,只需要落井下石就行了。
如果过几天张维良不出事,那说明肖北失败了,那跟自己也没关系,因为自己什么都没做。至于今天的会面,没有人会在意。
如果张维良出事了,说明肖北确实计划周密,而且有能力扳倒张维良,那自己再下场,大事必成。
“那你呢,你想要什么?”丁子硕不相信肖北真的是完全凭借一腔孤勇和爱党爱国的思想去做这么危险这么棘手的事。
果然,肖北勾起嘴角,“还有几个月就要换届了,江基国市长已经当了很多年的市长了。”
丁子硕摇了摇头,“那你找错人了,我虽然是省委常委,但是对于地级市市委书记的人选,我没这个能力。”
“您当然有。”肖北神秘的笑着,“江市长背后当然也有人支持,您需要做的,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丁子硕还在考虑,肖北又说话了,“张维良这些年无恶不作,鱼肉百姓祸害国家,对党和人民的伤害是巨大的,这件事如果您帮忙了,也是善事一桩。而且我觉得.......”
肖北压低声音,“这何尝不是一种政绩呢?这种人早出事晚出事,早晚都得出事,您帮领导做出弃子的正确决定,领导心里肯定会有数的......”
丁子硕淡淡的笑了,“任何人,任何组织或者派系,都不能凌驾于党纪国法之上。不管级别高低,只要触犯法律,那就没有任何人能帮他。”
肖北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但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一句,“丁书记,如果有长安的高级干部一意孤行,非要插手呢?”
“我相信不会有这样的领导。”丁子硕笑的很和蔼,他其实打心底里还是很相信这个愣头青的,“如果真有,那我也一定会劝他的。”
... ...
从罗阳回到玄商,肖北马不停蹄来找江基国。
因为上次的事情,江基国对他很冷淡,问候短信几乎不回,甚至工作汇报也大多不回复不批阅。
江基国在办公室里接待了肖北,但是对肖北客气的像相亲。
肖北大大咧咧,“哥,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我考虑不周全,您别跟我那个样。”
江基国微笑着,“你也是为了自保嘛,可以理解。”
话虽然这样说,但肖北知道,这是客气中带着疏远。
“哥,您也知道,我这个人心直口快,没什么心眼儿,更没什么坏心眼,上次的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您如果因为这一件事就把我打死,那我无话可说。”肖北两手一摊。
江基国忍不住想起两人并肩作战的时候,又想起自己对这个年轻人的付出,再仔细想想,肖北确实本性善良,人又单纯。但是转念一想,之前他投向丁子硕就算了,现在来了孙传福,他又投向孙传福,无论如何自己心里也不舒服。
肖北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的说:“我做的全是得罪人、遭人骂的事,而且风险很高,我只是借孙传福的势罢了,这种高风险还挨骂的事,我怎么能让哥你牵扯进去?”
他淡淡的笑着,“我承认,孙传福是很欣赏我,但我也明确的告诉他了,我这个人只做事,不站边。”
江基国暗暗点头,肖北在做的事他也听说了,确实是高风险还挨骂的事,弄不好弄出个群体事件,到时候不少人都得摘帽子。
看来这小子心里还是向着我的,江基国想。
更重要的是,在官场中,‘借势做事’与‘站队’是两回事。
他和蔼的笑了,“我能跟你个小孩子一般见识吗?”他扔给肖北一根烟,“这次来什么事?”
第203章 计策实施
肖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交给江基国,江基国狐疑的接过来翻看了几页脸色就变了,“你想干什么?”
“我想办他。”肖北很平静。
江基国的脸色阴沉起来,憋了半晌才说:“胡闹!乱弹琴!”
他把文件扔回去,“你别犯神经,这东西我就当没看见,你赶紧拿回去。”
“哥,大好的前途您不要吗?”肖北问。
“什么前途?这是催命符!”江基国没好气道。
“哥,他已经作到劲了,我已经联络好了,他背后的人不会再保他。”
江基国闻言愣了一下,他就觉得肖北变了,看来真的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莽撞的、冲动热血的肖北,变的会周密计划,懂得借势了。
他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你嫉恶如仇,但是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即使他背后无人,一个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一个副部级的省委常委能掌控的能量,绝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
“是,但我们能量也不小。”肖北笑着说。
“你?”江基国翻了个白眼,“你有什么能量?”
“我有你和你背后的能量啊,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有省委战功书记的支持。”
江基国很诧异,他再次审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他什么时候和省委书记联系上了?
而且,对这件事他持怀疑态度。
“据我所知,张和战功书记是一派之人,他们怎么可能自相残杀。”
“哥,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即便同属一大派系,不同分支也会因资源分配、权力卡位而相互制衡,这为扳倒张维良提供了可能性。”
肖北侃侃而谈,俨然是一个成熟的政客模样,“虽然他们是一派之人,但是一派里面也分很多派系啊!张维良的上头和战功书记的上头又不是同一个人。”
江基国依然满脸狐疑,这些东西不是肖北一个副处级所能接触到的。就算战功书记要办张维良,也不可能找肖北。
肖北说:“张维良的背后是中火七局董事长王宗贵,王宗贵有一个舅舅,也姓王,曾任人行副行长,建行行长,国经改办公室一把手,现在是领导人之一,更是tZd的大将之一。”
肖北不自觉的声音放的越来越低,“而战功书记的背后,是央农工领导小组的陈小文,陈的背后是分管农业的田副总,派系的立场其实是中立,只是偏向于tZd而已。”
江基国听得一愣一愣的,肖北口中的人他都知道是谁,但是这背后的弯弯绕绕和隐秘他却不甚清楚。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投靠的这个人,他背后最终的那个人是谁。只知属于tZd就是了。
他不怀疑肖北是如何知道这些的,更不怀疑真实性。没有人敢拿这些开玩笑。
肖北转业之前就是常年出没于海里面的人,有些特殊的情报来源很正常,再加上他转业之前职业的特殊性,对于情报搜集和分析是专业人士。
他想了很久,即使他说的是真的,即使战功书记真要办张维良,但也不可能找他肖北。即使找他肖北,自己也不能下场参与,风险太高,而且这不是自己该做的事情,更不是自己的管辖范围。
张维良是中州市的一把手,自己是玄商的市长,自己连省委常委都不是,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
在政坛,手伸太长是很忌讳的事情。
江基国正准备说话,肖北又开口了,“哥,我忘了告诉你,这件事办成以后,几个月后的换届,玄商的市委书记就是你的。当然,你自己到时候也得努力。”
“是战功书记说的吗?”江基国下意识的问,问完又觉得不妥,自己怎么能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
肖北笑了笑故意不说话,不置可否。
江基国看到肖北的反应,这次真的心动了。
虽然手伸太长是忌讳,但是如果是一把手默许的情况下那就另当别论了。
而且明年的换届对江基国太重要了,肖北的诱惑太大了。
他已经快五十了,明年能不能上市委书记,是他政治生涯最重要的转折点。
如果明年不能往前走一步,那么下一届就五十多了,已经没有了年轻这个优势。如果运气不好,也许最高就走到市长这个位置就退了。
但如果上了市委书记,下一届任省委常委也才50多岁。50多岁的省委常委就很年轻了,如果不站错队,背后的人支持又给力,那最终能做到江北一把手也未可知。
江基国激动起来,但他隐藏克制的很好,淡淡的说:“那你呢,你想要什么?”他知道肖北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热血少年,为了和犯罪分子作斗争可以命都豁出去。
现在的他已经算是一个将将入门的合格政客了,所以他费这么大劲,费这么大的周折,不可能仅仅是为了扳倒一个和他没关系的人。
肖北笑了笑,“我说我是为了人民的利益和心中的正义您信吗?”
江基国笑了笑,掏出一根烟递给肖北,肖北很懂事的掏出火机帮江基国点着,江基国敲了敲肖北的手背以示感谢。
他不回答肖北的问题,肖北自然知道答案,他自嘲一笑,“好吧,过几个月换届的时候我想我也应该往前走一步。”
江基国的眉头深深的锁了起来。
肖北的县委书记已是破格提拔,虽说没有明确规定,但《党政领导干部职务任期暂行规定》和《干部任用条例》都有相关说明,应当任职 3 年以上方可提拔。
当然,这些规定都是针对一般人的。而肖北显然不是一般人,但是接连的破格提拔容易被人诟病,风险很大。
他斟酌着语言,“组织任命和提拔是有着相关规定的,你任职的年限太短,恐怕不符合相关规定。”
“报上级组织批准就可以了。”肖北淡淡的说,显然早就提前做过工作了。
“你的县委书记已经是破格提拔了,再破格提拔,恐怕对你自己也不利。”
肖北笑了,“哥,你多虑了,哪个牛逼人物不是接连的破格提拔?这事太多了,没人在意。”
江基国沉默了,细细思索一会儿后问:“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记得您和省纪委书记叶青书记的关系......很好。”肖北微笑着说。
第204章 剧本
江基国诧异了一下,他如今已经算是叶书记的嫡系,关系当然很好。
“您把我给您的材料递到叶书记案头,让叶书记通过相关渠道反映到上级纪委就行了。”肖北继续说。
“我可以递,但不保证叶书记会同意。”江基国说。
“您只管递,我相信叶书记会同意的。”肖北神秘的笑了笑。
从江市长的办公室出来,肖北马不停蹄的又赶往归德大酒店。
这条由他起草,张硕完善调整的连环计已经启动,如今只差最后一环。
肖北迈出酒店电梯的时候,市委书记孙传福的行宫秘书刘龙正好抬眼看向电梯。
四目相对,刘龙满脸都是怨毒,但什么都没说。
肖北倒是大大方方的走过去,很自然的说:“刘秘书,通报一下吧。”
刘龙愤愤的拿起电话,如今肖北已经是孙传福比较亲近的人了,他有资格直接联系传福书记本人,他可不敢为难这个小小的县委书记。
进到办公室里,孙传福依然在伏案工作,头也不抬的对肖北说:“先坐吧,等我把手头这点工作做完。”
孙传福这次是真的在工作,他时而皱眉深思,时而拿起钢笔在文件上写写画画,有时候还会从抽屉里抽出几份文件查阅。
这真的是个工作狂,不过肖北没觉得有什么好钦佩的。他觉得谁当市委书记可能都会是工作狂,权力的滋味太美味了。
孙传福终于忙完了工作,先按铃把刘龙叫进来,“去把我党校同学前两天给我带的好茶给肖北同志泡上一杯。”
刘龙面色如常的点头答应,转过身的时候就满脸怨毒。他泡好茶强行忍住往茶杯里吐一口的冲动,恭恭敬敬的把茶杯放在肖北面前。
肖北微笑着对他点头示意,毫无异常。
刘龙离开以后,肖北说:“传福书记,我最近写了个电影剧本,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哦?”孙传福明显诧异了一下,但很快就面色如常,微笑着说:“怎么肖北你还对艺术感兴趣了?”
“没有,就是一个想法,您先听一下。”
“行,那你说说看。”孙传福不动声色,其实心里已经有点不悦,自己业务繁忙,这小子没正事在这汇报上剧本了,这不是瞎耽误功夫嘛!
“某天,江北省纪委书记接到一份自己人送来的举报材料,材料很详细,内容很扎实,证据很充分,很快,江北省纪委把材料按程序和规定进行了汇报。
经省委书记批准,材料被递交到央纪委。央纪委接到材料以后非常重视,立即派专案组赶赴江北省,联合省纪委对省委常委、中州市市委书记张维良进行秘密调查。”
孙传福本来只是端着茶杯,心不在焉的听着,但听到张维良名字的时候,茶杯险些没脱手。
他本以为真是一个什么反腐扫黑的剧本,却没想到听到真真实实的名字。
而且是一个背景深厚的省委常委的名字,他顿时意识到不简单,这小子憋了个大招。
他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关没关紧。
肖北继续道:“很快,张维良意识到不对劲,找到自己背后的大佬,却发现大佬让他放心。等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发现大佬已经对他闭门不见,他此时才明白,自己已然成了弃子,心如死灰。
在换届前夕,调查结束了,张维良被双规,组织对其进行双开。原罗阳市市委书记丁子硕接任中州市市委书记,原玄商市市委书记孙传福临危接任罗阳市市委书记。”
孙传福听得心惊肉跳,但是这个剧本对他的诱惑无疑也是巨大的。
他当然知道一般来说市委书记的工作调整也是有着工作年限的要求的,但是这对于他这种背景深厚的人来说形同虚设,更何况这本就没有明确的硬性规定。
只是这一系列的操作几乎是不可能的,首先来说,张维良背后的人怎么可能不管他?张维良下一步可是要做封疆大吏的人。组织对他倾注了太多的资源。
仿佛看穿孙传福所想一样,肖北淡淡的说:“我已经得到可靠消息,张维良背后的人已经抛弃了他。”
孙传福这下真的心动了,“那么在你的剧本当中,我扮演的什么角色呢?”
“张维良是省委常委,对他的调查需要省委书记的同意和助力。”
孙传福点点头,细细思索,这不难做到。作为战功书记的亲信和嫡系,他知道的比一般人更多。
这次换届是大换届,当家人也要换的。据他所知目前海里的情况很混乱,各个大佬的意见分歧很大,又互不妥协。
虽然张维良和战功书记是友军,但据孙传福所知,两人背后的人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如果在这个关键时刻,借这个事进行政治整合和资源交换倒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不光是战功书记和自己,背后的大佬们应该也会很高兴。
他不动声色,“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肖北笑了,政客的想法总是不谋而合。他不想说自己是为了人民为了正义,这些东西没人会相信,反而会让别人觉得你另有所图,从而让别人警惕。
他很谦卑的说:“江市长已经做了很久的市长了,而我,也很想进步。”
“所以你是代表江基国了?”孙传福问。
“不,我只代表我自己。只是计划需要江市长参与,他是很重要的一环。”
孙传福点点头,他懂,江基国虽然只是个市长,但背后的能量不容小觑。而要做成这件事,当然需要各方势力的联合。
让别人出力,自然就需要给出相应的回报,这很正常。
孙传福笑道:“茶叶味道怎么样?”
肖北点点头,“很醇厚,好茶。”
“喜欢的话就带走两盒,这茶买不到的,是定制的。”孙传福笑着说。
他当然不会说这其实是以清淡为主要特点的白茶,是顶尖的白毫银针,很清新的茶,怎么可能醇厚。
送茶是表明一种态度,一种友好的、器重的态度。
肖北说:“那就谢谢传福书记了。”他不爱喝茶,更不会喝茶。但他还是笑纳了礼物,他不懂送茶是一种态度,但他懂得接受礼物是一种态度。
第205章 格局打开
肖北走后,孙传福连夜赶往中州市。司机将车停在金水路南侧的金水河畔,岸边一排别墅警卫森严,环境清幽。
孙传福下车步行赶往金水河1号别墅,这里原先是省委书记徐迎春的住处,现在徐迎春调往全国人大,新任省委书记陆战功住到了这里。
孙传福在1号别墅地下室的书房见到了这个江北省最有权力的人,他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那是一瓶土陶色瓶子的茅台酒,瓶嘴又短又小,用红色的塑封封着。右下角写着地方国营,茅台酒厂出品几个年代感十足的白字。
“1971年出厂的五星茅台,朋友从香港带回来的,哥您品鉴品鉴。”孙传福说,陆战功没有别的爱好,不爱金钱不爱美人,唯独嗜酒如命,尤其是爱年份茅台。
普通的茅台他连闻都不会闻一口,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不经岁月沉淀的茅台,就是酒精。
孙传福投其所好,国内大小拍卖行他都有关注,只要有年份茅台拍卖,他必然报名。他手下有一个四人团队,专门根据孙传福的指挥,在全球各个拍卖行竞拍年份茅台。
这瓶酒就是孙传福38万在香港邦瀚斯拍卖行拍回来的。
陆战功满意的点点头,嘴上却说,“你带回去喝吧,我这不缺。”
“哥您别逗我了,我就是土包子一个,我哪能喝明白,我喝老村长跟喝五粮液都喝不出区别。”孙传福自嘲道。
陆战功哈哈大笑,“这喝酒啊,得养。你喝的好酒多了,口味自然就被养出来了,就喝的出好坏了,等到这个时候,你再细细品味差别,就能学会品酒了。”
孙传福诺诺连声,两人聊了几句其他的,孙传福这才说正事。
他把张维良的事和计划详细讲述给了陆战功,陆战功听完以后沉默了片刻。
但是到底是做省委书记的人,思维非常敏捷,他给孙传福倒了杯茶,说:“格局可以打开一点嘛!”
孙传福愣了一下,心惊肉跳,他声音都有点颤抖了,“哥,您的意思是......”
“既然要办,怎么能只办小兵呢?只要证据充足,伤害到党和国家的利益,不管是谁,都一样逃避不了法律的严惩。”陆战功斩钉截铁的说。
孙传福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脑袋都快吓傻了,他哆哆嗦嗦的说:“可是王副总的级别......”
“王副总是领导人,他为党和国家殚精竭虑,我们应该向他学习。”陆战功摆了摆手,严肃的说。
孙传福糊涂了,陆战功又笑了笑说:“但是你说的这个什么董事长王宗贵,长期和张维良存在利益输送关系,既然证据确凿,没理由只办张维良不办他嘛!党纪国法可不是摆设。”
孙传福缓了一口气,虽然王宗贵的级别也很高,但是至少办不成不用掉脑袋了。他想了想,还是忧心忡忡的问道:“可是他舅舅就是......”
“那就不是你考虑的问题了,难道作为领导人的亲戚,就能为所欲为,无视党纪国法吗?”陆战功打断他说道。
... ...
肖北在布局完整件事之后,还是没听张硕的劝告,毅然决然的在宁零县展开一场扫黑风暴。
他之所以没听张硕的劝告,其实是因为他和包山“微服私访”了一趟。
他们走了很多乡镇,在县里面也到处转了很久,回来的时候肖北的脸黑的像墨水。
整个宁零县的老百姓,包括长弓镇,没有不骂他的。
他上任以来大力反腐,对基层工作严格要求,制定一系列的制度,这带来的结果就是基层很多爱帮人办事,跑事的基层官员全部落马。
机关单位再没有迟到早退的,临时工也被规范起来,这致使民间安排工作的价格暴涨。
原先找人安排个临时工的价格在1至3万,现在已经涨到6万,而且还不好找人。
其他方面也是如此,原来谁家饭店被查了,营业执照办不下来了,找门口的黄牛,一百块钱二百块钱就搞定,现在黄牛已经绝迹。
办不下来就是办不下来,商户一点办法都没有,就算有些人关系比较硬,能找到人,可是也不是一二百块钱的事了,至少得花个一两千。
肖北愤怒的质问,“我就不相信,你合理合法的去办证,工作人员能不给你办?”
一个开饭店的商户笑了,“合理合法?理在人家那,法也在人家那。人家说你合法你就合法,说你不合法你吊招没有。”
“难道照章办事也有错?”
商户很鄙夷的笑着,“我有个同学是律师,我让他帮我总结了需要注意的地方,保证我饭店开业以后,谁来查都不怕。他查阅了相关资料以后,把我需要做到的地方总结到了一起,你知道有多少吗?”
“整整四页!从消防到城管到工商再到社区!相关规定足足有四页,别说做到了,光看就看的我头昏脑涨。”
包山也不服气,“也许是规定多,但都是比较容易做到的呢。”
“我装修好都俩月了,还没开业呢,现在最后一关,社区。”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来,包山接过一看,上面盖着社区的红章。
【请按照相关规定安装油烟净化设备、隔油池等设施,确保不对社区环境造成污染。......】
至于长弓镇的百姓,要么是酒厂的工作人员,要么是靠酒厂讨生活的人。他们骂的更狠了,简直没法听。
在肖北的改革下,临时工下岗,行政人员下岗,倒卖酒和原材料的都没法再倒卖,酒厂也不再外聘货车,食堂也规范了起来...总之,靠占酒厂便宜为生的人再也没法占便宜。
而唯一保护的工人老大哥,他们成天上班,哪有时间帮肖北说话。就算有时间,朴实的工人老大哥也不善言辞......
肖北脸黑的吓人,回去以后,他当晚就失眠了。
这不仅和自己的初衷不符,甚至达到了相反的作用。
自己反腐的最大意义,就是改善营商环境,现在搞得营商环境反而更恶劣了。
思考了半夜的肖北,第二天没有立即展开针对营商环境的大会,而是首先开展了一场由县公安局局长汪山亲自挂帅,检察院全程参与的扫黑风暴。
此次行动由宁零县电视台、《宁零日报》全程报道,甚至连千万粉丝的自媒体大V,江小梦实事观察都发了个短微博提了一嘴。
没有人知道他怎么想的,包括张硕。
这样大张旗鼓的开展扫黑,既不能完全打掉黑恶势力,更不可能揪出保护伞。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第206章 扫黑1.0
平南路农贸市场,是宁零县最大的菜市场,商贩们凌晨两三点从玄商市 310 农贸大市场用卡车把农产品成车拉回来,五六点钟就开始售卖。
全宁零县的大小饭店、超市都是在这进货。
大市场的南门有一幢用方管和铁皮搭建的简易板房,两层楼七八个房间。除了大市场管委会的办公室在这里以外,市场的保卫科也设在这里。
但是说是保卫科,谁都知道这就是一帮黑社会。
保卫科的科长石凯就是打手头子,他收取保护费,控制菜价。谁如果不听,当天晚上就把你店砸了,报警都没用。
如果还不听,晚上就把你店一把火烧了。
去年有个从南方回来的小老板,租了间 200 平米的店铺做冻货批发,就因为不交保护费,当晚就被石凯派人砸了店。
小老板不服气,又是报警又是找律师的,结果没两天的一个晚上,店就被人浇上汽油给烧了,十几万的货烧光了不说,看店的小老板差点被烧死,只能灰溜溜的离开了大市场,房租都没敢退。
石凯的权力非常大,不光是全县的菜价他说了算,而且他在全县任何一个饭店吃饭,都没人敢收他的钱。
你敢收他的钱,他第二天就让全市场不卖给你菜,你店都开不下去。
如果只是收保护费控制菜价也就算了,石凯还收提成。
他每笔交易要抽交易额百分之5的抽头。农产品批发是勤行,靠大量的体力劳动和量赚钱,商户们每个人都是累的一身病。
农产品的利润率本来就低,能有个百分之20就不错了,还要刨除房租水电物流人工,实际上的净利润也就不到百分之10,又被石凯抽走百分之五。
但是商户们敢怒不敢言,他们惹不起石凯。
石凯虽然是保卫科的科长,但是其实他只是打手头子罢了,真正的当家人是谁,有些消息灵通的都知道。
那就是大市场的开发商赵志强,据说此人路子很野,后台极硬,别说公安局,就是县领导,都和他关系匪浅,谁也不敢触他的霉头。
扫黑风暴开始的毫无征兆,石凯刚上班就被派出所的几个联防队员按住,戴上黑头套塞进面包车里带走了。
手下小弟还处于懵逼中,紧接着就来了一队特警,手持79微冲踹开门,平时吆五喝六不可一世的小弟们,在79的枪口下一个屁也不敢放就被一锅端了。
大市场的商户们只看到警车呼啸,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有胆大的到楼前看了看,才知道石凯等人被一网打尽了。
消息在大市场传开,但没人敢大声讨论,因为他们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像之前一样,没两天石凯就被放回来。
等到晚上的时候,他们在报纸和电视上,看到县委书记肖北大力展开扫黑风暴的时候,才彻底相信。
这下整个大市场都沸腾了,人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
至于有没有抓赵志强,竟然没人关心这个。
其实不止大市场沸腾,整个宁零县都沸腾了。
宁零县的黑恶势力其实不止一股。
宁零的地下势力分为多股,他们互不统属但又互相认识,有时候还会合作。
从村里面的村匪地霸,到县里面的菜霸,车匪路霸,再到娱乐行业的老总,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谓是千丝万缕,错综复杂。
这次扫黑风暴,把所有的类似石凯这种角色,全部一股脑全抓了,可想而知宁零县百姓的沸腾。
... ...
此时的张硕正在肖北的办公室,脸色阴沉,走来走去。
“老肖,你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啊!这场扫黑毫无意义,反而会打草惊蛇啊!”
肖北笑了笑,“现在的关键是,抓的这些小头目该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严肃处理就等于开战。不处理又失了民心,哎。”他想了一会儿,又说:“既然事已至此,现在只能顺势而为了。”
“说说看。”肖北依然不急不躁。
“这次行动影响很大,基层都震动了,全县百姓都在讨论,现在大家都在看我们怎么处理。”
“我建议,差别化处理。”张硕说,“对于那些真正有后台有背景的......”
他顿了一下,解释道:“也就是我们想对付的目标,他手下的人,我们从轻处理。其他的就顺势而为,既然扫黑了,就把他们彻底扫掉。”
说到这里,张硕突然恍然大悟,他拍了拍脑袋:“我草!这就是你的目的吧?故意抓了放,放松对方警惕,让对方麻痹大意!”
“算是吧,这只是其中一个目的。”肖北笑着说:“还有就是我在民间的风评太差了,我很生气。这股火必须得发出来,顺便还能博取一波好名声。”
张硕半天无语,然后叹口气:“是啊!民愚,他们不管你怎么演,只要你愿意演,他们就敬你。多么可爱的百姓啊!”他摇摇头,又问:“你是怎么想明白这一点的?”
“我想到之前某市的一个市长,他到处借钱贷款融资,在当地修铁路、高架、商场等便民设施,还规划了地铁和机场,那就是一座七八线的小城市啊,地铁机场都规划上了你说吓人不。百姓无不拥戴,他高升的时候老百姓夹道相送,万民伞收了好几个。”
肖北冷笑一声,“但其实呢,他走的时候留下了市政府近千亿的欠款,当地政府连工资都发不出了,几乎每个单位都时常被要账的工程队堵门要账,接棒的市长和市委书记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烂了。”
张硕笑了,“这前提是后台得硬,不然谁也不是傻子,你留下的烂摊子瞒不住。”
“当然。”肖北淡淡的笑着,“听说此人现在已经上了省委常委了。”
张硕思索一阵后说:“总之,现在民间你的声望也有了,也确实算是肃清了宁零县的黑恶势力,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于情于理,这也是大功一件,就是不知道,对方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吃了这个哑巴亏。”
“不会。”肖北斩钉截铁,“如果我猜的不错,对方会首先试探,看我们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不会直接视为开战。”
“他们会怎么试探?我们呢?我们如何应对?”张硕下意识的问。
“怎么试探?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他们会......”
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肖北的话,包山一脸严肃的走了进来,“肖书记,市里的电话。”
肖北轻笑一声,对张硕道:“来了。”
第207章 难题
张硕以口型询问包山:“是谁?”
包山对肖北说:“是陈市长。”
肖北点点头接过电话,姓陈的市长只有一个,那就是玄商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陈泽。
“陈市长,我是肖北。”陈泽级别比他高一级,还兼任副市长,但肖北身为县委书记,是主政一方的父母官,其实不必太看他脸色。
但是表面上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肖北啊,我都听说了,你干的不错!市局准备对宁零县公安局进行表彰,我已经汇报江市长,给你们争取了个集体三等功!”陈泽的声音比之前做副局长的时候老成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谢谢陈市长,我倒没做什么,是县局的汪山局长带队。”肖北很客气。
“哎,你不要谦虚。”陈泽像和自家晚辈说话一样,态度和蔼的吓人,“虽然你这次扫黑行动的成果是很显着的,但是也要注意好影响,后续处理要及时跟进,避免虎头蛇尾。”
“是,陈市长说的对。我会召开常委会,小心谨慎的处理。”
这个答案陈泽显然不太满意,他继续说:“好,那我就放心了。后续如果想扩大战果,及时给我说,市局会全力配合。”
这么明显的套话,肖北再听不出来就不正常了,他想了想说,“陈市长说笑了,这战果已经很丰硕了,再扩大战果我们县局就撑死了,哈哈哈。”
陈泽也哈哈大笑,这个答案显然他是满意的,“那就以保留胜利果实为主!”顿了一下,他又语重心长的说:
\"肖北啊,我在基层工作多年,深知黑恶势力的复杂性。这些势力往往盘根错节,与地方经济、民生交织在一起,甚至与一些基层干部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在打击犯罪的同时,也要考虑到社会稳定和群众情绪。就像拔除一棵老树,既要清除腐朽的根系,又要避免伤及周围的土壤啊。\"
“是,陈市长,您放心吧。我会把握好尺度的。”肖北给他吃了个定心丸。
陈泽很满意肖北的回答,但知道肖北性格的他还是嘱咐道:\"现在你们取得了阶段性成果,接下来更要把握好尺度。该打击的要坚决打击,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特别是那些与群众日常生活密切相关的行业,更要稳妥处理,确保社会秩序平稳过渡。\"
陈泽加重语气:“两会在即,一切要以稳定为主要前提。”
“好的,陈市长,我会按照您的指示,尽快处理。”
“也不是什么指示,就是建议。”陈泽笑着说。
“陈市长的建议很中肯,很有前瞻性和建设性。”肖北继续给他戴高帽。
市局对县里的治安工作有指导的责任,陈泽本人又是分管治安的副市长,他对于治安工作的指示肖北按理来说是必须要听的。
挂断电话后,肖北对张硕说:“和我们猜的一样,是陈亲自打来的电话。”
张硕笑了笑,“就让他们再蹦跶一些日子吧。”
... ...
下午的时候,肖北正和张硕商量经济发展策略的时候,徐工铁来了。
他依旧一身标准的检察官打扮,神色凝重。
\"有情况。\"徐工铁言简意赅。
张硕亲自给徐检察长看了茶,招呼他坐下。
肖北笑着问:“怎么了?”
徐工铁没有开口,淡淡的看了一眼张硕。肖北笑着说:“没事,自己人。”
徐工铁这才开口,“我们抓的人当中,很多人背后的老大都是敦煌娱乐的老板王大力。我们本以为这个王大力的背后就是汪山,经过侦查却发现不对,宁零县至少有两股庞大的黑恶势力,一股以郑兴旺为主,仰仗着汪山。这股势力下的人,我们这次行动竟然抓的不多。”
张硕说:“抓的不多也许是汪山有意为之,在前期情报搜集阶段就自动忽略了自己的人。”
徐工铁点点头:“也许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是更重要的事,郑兴旺从事的是渣土车、高利贷套路贷、物流和拆迁业务,这都是不怎么惹人注目的行业,不像王大力,干的都是传统黑社会行业,出名的甚至宁零县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郑兴旺不仅隐藏的很深,而且在逐步洗白。他本人也很低调。”
肖北有思想准备,他提前做过一些调查,知道汪山和他的白手套隐藏的很深,很小心。
肖北皱起眉头:“所以呢?”
徐工铁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现在出现的新情况就是,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个王大力仰仗的人是他堂哥。堂哥是做餐饮起家,现在是玄商市政协的副主任。”
肖北听得耳熟,一个身影浮上脑海,“他表哥是不是叫王霸?”
徐工铁诧异的看了肖北一眼,点点头,“没错。”
肖北神色也凝重起来,这个王霸他很熟悉,开饭店的,和政协的办公室主任赵勇军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而这个赵勇军,背后隐隐有政协一把手聂主任或者市里一位副市长的身影。
这件事难办起来了啊。
郑兴旺的人动不了,难道这个王大力的人也不动吗?
他又突然想到什么,问徐工铁:“王霸一个盲流子商人,他是怎么可能能当上市政协的副主任的?”
徐工铁冷哼一声,“这事太多了,先混个政协委员,再经过操作一番在政协任个什么小官,完成从商人到公务员身份的转换,最终当选副主任。虽然很常见,但是里面的操作复杂着呢。”
肖北突然想起当时王霸花大价钱宴请整个办公室的所有人,恐怕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张硕也不屑的笑了笑,“这算什么,我见过更离谱的,当选副主任以后就有了级别,副厅级或者正处级,直接调动到共青团,挂两年职就调去任区长,再升副市长,简直离谱。”
肖北冷笑一声,“恐怕这个王霸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他差远了。”张硕不屑的说:“想这样操作,后台至少得是省委常委。”
肖北吓了一跳,难道这个王霸或者赵勇军,有省委常委级别的后台?
第208章 反间
徐工铁说话了:“恐怕没这么复杂,我分析这个王霸花大力气运作这个政协副主任的职位,只是为了自保和名头,没有想从政的想法。”
张硕想了一会儿问:“如果这个郑兴旺和王大力手下的人都不处理,我们还能处理多少人?”
“恐怕很少。”徐工铁神色凝重,“县里的黑势力小头目,基本上都会投靠这两人中的一个。当然,大部分投靠的是王大力。”
张硕喃喃道:“恐怕这次好不容易争取的民心都会失去啊……”
“情况比想象的更复杂。”徐工铁说话很直接,“两股黑势力同时盘踞在宁零县,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他们不可能没有交集。”
肖北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两股势力背后的人,早就互相打过交道,甚至狼狈为奸也不无可能。”
“你是说,这两股势力,背后早就拧成了一股绳。一旦我们触动任何一方,得罪的不是某一方,而是两股势力全得罪。”肖北问。
张硕的表情也凝重起来,“很有可能。就算两股势力没有狼狈为奸,所谓唇亡齿寒,你打击任何一方,意识到危机的他们都会自然的团结在一起。”
这还真是个难题啊!
三人都陷入了沉默,万万没想到宁零县的黑恶势力背后竟然这么复杂。
不过想想也知道,方大陆这么强势的一个人,执政这么久都从来没扫过黑,可以想象背后的势力有多庞大和复杂。
三人愁云惨淡,办公室的气氛陷入了压抑。
突然,肖北想到了什么,他笑了,“唇亡齿寒的道理不错,但是还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叫做狡兔死走狗烹。”
张硕眼睛亮了,智商超高的博士一点就透,“我们过于忽视自己的力量了!在这三股力量里面,明明我们才是最强大的啊!只是我们眼下有更重要的战略目标,不宜节外生枝,可他们并不知道这一点啊!”
肖北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张硕来回的踱步,大脑高速运转,很快一条计谋就已经成型。
他刚想说话,肖北就开口了,“这件事你去办就行,我就不参与了。”顿了一下肖北又嘱咐道:“注意说话的尺度和分寸,别被人抓到马脚。”
张硕点点头,然后又问,“那么具体让谁去接洽呢?我和包山的身份显然不合适。”
肖北轻笑一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说着,看向了一头雾水的徐工铁。
徐工铁是办案精英,有着丰富的办案经验和灵活的头脑,但是对于权谋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张硕也会心的笑了,徐工铁正准备说话,张硕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到我办公室详谈。”
... ...
宁零县检察院,会客室。
宁零县的着名商人郑兴旺正坐在这里喝着茶,背后两个年轻的检察官站的笔直,眼神警惕。
郑兴旺的表情悠然自得,俨然一副做客的模样,但是心里比谁都慌。
作为汪山的白手套,他对玄商乃至整个江北省的官场都是非常了解的。
自从肖北这个煞神做了县委书记以后,他就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担惊受怕了这么久,这一天还是来了。当扫黑的消息传到他这的时候,他下意识就想跑路。
但是看汪山稳坐钓鱼台的模样,他又觉得也许情况没自己想的这么严重。
果然,肖北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罢了,抓的都是小头目不说,而且根本就没有一查到底的样子。
身边人都放了心,郑兴旺却反而更担心了。这种做法明显不符合肖北的一贯作风,这怕是麻痹自己和汪局的手段啊!
他去找汪山,汪山却丝毫不担心,最后说:“他动不了你,更动不了我。”
无奈,郑兴旺只能静观其变。
这次检察院的人请自己过来,郑兴旺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预感很不好。
他是宁零县的名流,一般的政法机关不敢轻易动他,但是听说现在县检察院的当家人是肖北的铁杆,也是一个不近人情的老检察官。
正在他忐忑之际,会客室的门开了,一个中年检察官步履生风,气势轩昂的走了进来,挥挥手就屏退了自己身后的检察官。
两个年轻的小伙子出去了,还把门关上了,会客室里顿时就只剩下两人,安静的可怕。
郑兴旺认出来了,这就是检察院的一把手,扫黑行动的负责人之一,检察长徐工铁。
徐工铁坐在郑兴旺对面,表情严肃,搞得郑兴旺脸上的微笑也不自觉的收了起来。
突然,徐工铁笑了,“最近扫黑,我又是负责人,实在是太忙了,怠慢了怠慢了,郑总别在意啊。”
“不在意不在意。”郑兴旺不敢摆谱,连连摆手。
“这次请郑总过来,没别的事,就是聊聊天。”
郑兴旺陪着笑,“早说啊,徐检想聊天去我的茶社啊,环境优雅又安静,还有上好的茶叶。”
“实在是没时间啊!”徐工铁苦着脸,“我们这些当差的,时间和生活都不是自己的。”
郑兴旺尴尬的笑笑,两人又闲聊几句,徐工铁突然说:“这次扫黑并非针对任何人,而是县委对民间怨气的反应。目前来看,成果还是显着的。但是两会在即,我们也不想破坏民间的稳定,但同时也要给广大百姓一个交待,很难做啊!”
郑兴旺何等精明,瞬间就听出了徐功铁的弦外之音:肖北想借扫黑博取名声,又不想得罪自己,或者说不想得罪自己背后的势力,所以这是来试探态度、谈判条件的。
他能有什么态度,抓的那些马仔抓了就抓了,只要不再深入就行了。
但既然是谈判,总要有来有往,他想了想说:“你们抓了这么多人,这些人在民间经营多年,一旦被抓,恐怕会引起很大的反弹,徐检您如果对这些人严肃处理的话,我想稳定应该会很难。”
“哦?是吗?”徐工铁玩味的笑了。
他一笑,郑兴旺就慌了,刀在人家手上,自己哪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啊!他赶紧说:“当然,他们是罪有应得,徐检不管怎么处理,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徐工铁点着头,沉默了半晌,突然笑着问:“王大力这个人你熟悉吗?”
第209章 借力打力
郑兴旺愣了一下,不知道徐工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下意识的点点头,“知道,不太熟。”
徐工铁收起笑容,“我很忙,就长话短说了。扫黑进行到现在,不处理人是肯定不可能的,我们既要维护社会的稳定,又要给广大百姓一个交代。所以,要么你,要么他,你觉得我应该选谁?”
“我是合法商人。”郑兴旺反应很快,“王大力我知道,为非作歹多年,鱼肉百姓无恶不作,这样的人早就该连根拔起了。”
“王大力不简单,能在宁零县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不容小觑。”徐工铁玩味的笑着。
郑兴旺舔了舔嘴唇,对于王大力他比谁都清楚,至于他背后的势力郑兴旺更清楚。徐工铁的意思很明确,要借自己的手对付王大力,这是阳谋。
徐工铁又开口了,“郑总不希望我把对你说的话再对王大力说一遍吧?反正我们扫黑肯定是要扫掉一股势力的。”
“不用不用!”郑兴旺清楚,这时候就是决断的时候,他可太清楚王大力是什么德行了,如果徐工铁这样和王大力说,恐怕王大力今晚就能派人把自己做掉。
到底是做了多年黑社会老大的人,郑兴旺当即做了决断。
“徐检放心,王大力一定会伏法的。”郑兴旺信誓旦旦。
“你能做决定吗?”徐工铁问。
郑兴旺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作为汪山的白手套,他对汪山的态度很清楚,是和肖北为敌还是和王大力为敌,这个选择非常好做。
郑兴旺坐拥千万财产,脑子当然转的很快,前段时间汪山和肖北有一些龃龉,闹得很不愉快,这次徐工铁的表态,当然是肖北对汪山示好的一种表现。
人家给脸,咱们当然要接着。
郑兴旺义愤填膺,“徐检放心,我能做主。”
“我建议你还是回去商量一下再说。”徐工铁笑眯眯的说。
郑兴旺点点头。徐工铁没说和谁商量,但是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那好徐检,我马上回去商量,尽快给您答复。”
徐工铁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郑兴旺可以离开了。
郑兴旺立即把此事汇报给了汪山,汪山非常重视,很快赶到了郑兴旺的茶馆。
郑兴旺虽然很聪明,和当官的也成天打交道,但到底不是政坛的人。
而汪山想的就多了,对方这不是讨好,而是让自己臣服。
对方不出力,让自己和自己背后的势力扳倒王大力背后的王霸和赵勇军。
事情自己做,好处对方拿。
但是如果自己不妥协,扪心自问,自己这边能斗得过肖北吗?就算能斗得过恐怕也是惨胜。
政治讲究的是平衡和博弈,而不是大开杀戒。
更重要的是,现在剑捏在对方手里,他们只要想查,最终一定能查到自己头上。
而陈泽会保自己吗?自己是小弟,陈泽是大哥,只有小弟替大哥挡枪的,没有大哥替小弟挡刀的道理。
思来想去,汪山虽然觉得很憋屈,但还是觉得目前接受对方的“善意”,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肃清王大力一派,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从今以后,不管黑白,都是他汪山说了算了。
... ....
宁零县平南路农贸市场。
忙完了早高峰的商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唠嗑,话题仍然是这次开展的扫黑行动。
“我小叔子在派出所上班,我听他说这次石凯要被重判了,肖书记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是啊!这孙子作恶多端终于有人收拾他了,要我说,枪毙他都不为过!”
一个年龄稍长些的商户抽着烟,犹豫了半天还是叹口气说道:“要我说啊,肖书记这就是做做样子给咱们看呢。只要不抓赵志强,一样没咱的好日子。”
“老王,你说这话就不对了。石凯已经抓了,至少保护费和抽头不用再交了,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实惠啊!而且县里好多流氓头子都抓了,你还说是做做样子。我说老王你有没有良心?”
“就是,如果你说这是做样子,那之前的县委书记县长们怎么没人做样子?”
“我看老王是唯恐天下不乱。就算没抓赵志强又怎么了?抓了石凯,赵志强就是没牙的老虎,他还能蹦跶几天?”
“就是就是......”
被众人怼的没话说的老王一言不发,叹口气吧嗒吧嗒的抽烟。
“快看!”一个商户惊呼。
狭窄的大市场道路上驶来一列车队,打头的是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中间是一辆黑色的特警依维柯,最后是一辆白色的捷达,车门上写着【宁零县电视台】的字样。
车队在大市场缓慢的行进,商户们顿时来了兴趣,纷纷跟着警车去看热闹。
大市场后面有一栋三层小楼,平南路农贸市场的开发商和老总赵志强就住在这里,警车停在大门口,一队全副武装的黑衣特警从依维柯上跳下来,在几个制服警察的带领下冲进小楼。
商户们纷纷交头接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所有人都有一个疑问,难道真的要抓赵志强了?
警察们很快给了他们答案,两个特警押着一个壮年男人从楼里走了出来。
男人被特警掐着脖子,头冲地,腰弯成了虾米,双手反剪在背后打着背铐,狼狈无比,唯有眼神依然阴鸷。
商户们认了出来,眼前这个狼狈不堪形象全无的男人正是大市场的开发商,黑势力的实际操控人,赵志强。
旁边的记者们摄像头闪光灯拍个不停,忠实的记录下这个叱咤大市场多年的黑老大如此狼狈的一面。
在赵志强身后,还有几个他忠实的马仔会计被以同样的姿势押了出来。
特警们动作迅速,在门口短暂的亮相之后,就把人迅速塞进了依维柯。
“啪啪啪。”不知道是谁,鼓起了掌,紧接着,商户们全都开始鼓掌。
霎时间,掌声雷鸣,叫好声一片。
带队的老警察热泪盈眶,他直起腰杆,站直身体,干脆利落的举起手冲围观商户们敬了个礼,头顶的警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当警察多少年了,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候,老百姓看到警察无不躲得远远的,像这样被万民拥戴还真是头一遭。
一瞬间,他明白了什么叫警察的荣誉感和使命感。检查错别字、漏字、少字和逻辑不通顺,不连贯或语病之处。
第210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与此同时,敦煌娱乐的老总王大力正在敦煌KtV楼上的办公室里“审讯”。
地上跪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的浑身是血,跪在地上奄奄一息。
女的身上也有伤,但和男的比起来算是好多了。
“你小子真是胆大包天啊,连我的东西都敢偷。”王大力坐在老板椅上冷笑,身后的马仔们光着膀子,一身花花绿绿的纹身十分吓人。
年轻人趴在地上哆哆嗦嗦,有气无力的说:“王总,东西真不是我拿的。”
王大力从鼻孔里冷哼一声,“还不承认,好啊,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你马子轮了,看你招不招!”
说着一摆手,马仔们顿时淫笑着一拥而上,两个人按住男人,几个人上前去扒女人的衣服。
“不,不要啊!王总我真没有拿啊!”
王大力从老板桌后面站了起来,手在腰带扣上一按一拉,裤子就褪了下来,露出里面大红色的平角内裤。
今年是他的本命年,穿红裤头子辟邪哩!
被按在地上的男人咬牙切齿,目眦欲裂,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女人的尖叫凄厉无比,但却反而激发了马仔们和王大力的兽性,笑的更加淫荡。
王大力蹲下身,揉搓着女人玲珑的奶子,把又黑又小的丑陋家伙掏出来淫笑着说:“掰开她的嘴,我先操她的嘴。”
就在手下淫笑着去掰女人嘴的时候,“嘭”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一脚踹开,全副武装的特警们冲了进来,79微冲冰冷的枪管顶在王大力的脑袋上。
“警察!全部蹲下抱头!”
马仔们顿时慌乱无比,纷纷蹲在地上举起双手。
紧接着冲进来的是一群记者,闪光灯啪啪乱拍,摄像机来回扫射。
一个戴眼镜的秃顶记者,还对着王大力的红裤衩拍了好几个特写。
要说王大力是驰骋多年的黑老大,枪管顶在头上他一点儿也不慌,反而冷笑着说:“你们哪单位的?敢动我?知道我是谁吗?”
年轻气盛的特警小伙子才不管那个,一枪托砸在王大力背上冷喝道:“让你说话了吗!老实点!”
王大力怒了,“我草!敢打我?我他妈杀你全家!”
特警小伙子没见过在枪口下还敢破口大骂的狠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恨恨的瞪着他。
王大力还不消停,依然大声嚷嚷:“我是宁零县人大代表!你们没有权利抓我!我和王主任、李市长都是好朋友!我要告你们!”
特警小伙子无可奈何,记者在场,他打又不敢打,骂也不敢骂,只能恶狠狠的说:“闭嘴!”
就在这时,被警察搀扶起来,浑身是血的男人猛然暴起,冲过来飞起一脚踹在王大力胯下,王大力被这势大力沉充满仇恨的一脚蹬出去四五米,倒在地上捂住胯下佝偻着身子,疼的叫都叫不出来。
特警小伙子指着年轻人冷喝:“你干什么呢!老实点!别动手!”
但谁都看到了,小伙子脸上分明是笑意。
带队的警察从怀里掏出一张文件来,对躺在地下疼的颤抖的王大力说:“王大力!这是宁零县人大解除你人大代表资格的通知书,你已经不再是人大代表了,我们有权对你执行强制措施!”
... ...
玄商市政协副主任王霸正在办公室里喝茶,最近的形势很不好,但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兴风作浪的人是肖北,此人是他的老相识了。
他目前的策略就是敌不动我不动,先搞清楚对方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如果真是冲自己来的也无所谓。
拿着钱登门拜访就行了,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不爱钱的人,一百万不行就两百万,两百万不行就五百万,是人就有价钱,而他王霸有的是钱,所以没什么好怕的,更没什么事是他摆不平的。
突然,“嘭”的一声,房门被一脚踹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进来。
王霸懵了,这是闹的哪一出?
“王霸!我们是玄商市公安局的,你因涉嫌多起犯罪,被刑事拘留了,跟我们走一趟吧。”一个肩膀上扛着两杠一的年轻警察说。
王霸懵了,他哆哆嗦嗦的说:“你们这不符合程序......”
年轻警察笑了,“放心吧,我们的程序完全合法,纪委的同志和检察院的同志都在。”
... ...
在同一栋楼上的办公室主任赵勇军也享受到了同样的待遇,但是不同的是赵勇军显然对政法机关的办案流程更了解,他声嘶力竭的喊道:“我是党员干部!是有国家公职的公务员!你们公安局凭什么拘我?应该是纪委先查,纪委查完了,核实有犯罪行为的再移交公安机关!”
“你说的那是一般情况。”一个年轻警察走了进来,肩膀上竟然扛着两杠三星,赵勇军眼珠子都瞪大了,他认出这是市公安局新晋的一个副局长,据说是陈市长的嫡系!
他还在一个饭局上和这个新晋副局长喝过酒,没想到竟然是他亲自带队,但是此时形势危急,他还想不到这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年轻的副局长不急不躁,扶了扶金丝眼镜说:“如果党员干部的违法犯罪行为是由公安机关在执法过程中先行发现,且符合《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拘留条件,公安机关可依法直接对其实施拘留。之后,再根据具体情况,将相关线索移送纪委等部门,党组织会根据司法机关的处理结果,依规依纪给予党纪处分。”
他凑近赵勇军笑着问:“赵主任,明白了吗?”
赵勇军一张脸笑的比哭还难看,“林局,我们还一起喝过酒呢,自己人。”
“he,tui!”林局一口浓痰吐在赵勇军脸上,鄙夷的说:“对不起,我不会喝酒。”说完,从兜里掏出白色手帕擦了擦嘴角,轻声道:“带走!”
在赵勇军被架走的那一刻,不知为何,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个坐在大办公室里的副主任,那个被自己刻意边缘化的年轻人,低调但永远难掩锐气的纪检干部,肖北。
... ...
副市长李伯清今年61岁,干完这最后几个月他就光荣退休了。
身居高位的人在临退休时有两种截然相反的心态。
一类人会愈发的低调,有的甚至连身边人的后路都不安排,只求安稳退休,平稳落地。
另一类人在这个权力即将彻底流失的时刻,会愈发的疯狂。疯狂敛财,疯狂安排自己身边的人,目的也许是想退休不退位,依然掌握权力。也许是权力流失之前的疯狂,谁知道呢。
李伯清就是第一类人,这两年他愈发的低调,整天呆在办公室里闭门不出,相关权利也全部下放,只求平稳落地。
第211章 最牛县委书记
李伯清的办公室门被礼貌的敲响,头发花白的李伯清和蔼的开口:“请进。”
秘书脸色古怪的走了进来,“李市长,有几位省纪委的同志要见您。”
不等李伯清说话,一个西服笔挺,器宇轩昂的年轻人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同样打扮的三个年轻人。
为首一人亮出证件,“李市长,我是江北省纪委第一监督检查室的林雨,有些情况想找您了解一下。”
林雨说着话,身后的年轻人就自然的走到李伯清身边,还有一个人走到窗边,随手就关上了窗户,拉上了窗帘。
李伯清茫然的点头,心里虽然慌乱无比,但是常年身居高位的他,早就设想了无数次这个场景,他条件反射般的说:“哦哦,好好好,远道而来,先喝口茶吧。”
但他手边哪有杯子,看茶这种工作平时都是秘书做,此时的他手足无措,但还是尽力想表现的自然。
他又对秘书说:“去给省纪委来的同志倒茶。”
“不用了,李市长,茶就不喝了,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回省纪委再喝吧。”林雨笑着说。
“哦哦,不是说有点情况要了解吗?不在这里了解?”李伯清颓然的坐回椅子上,整个人没了精气神,俨然是一个枯槁的老人。
“事情比较复杂,您得跟我们回去详谈。”林雨说,他的公文包里有对玄商市副市长李伯清的双规手续,但他并不准备拿出来,他想给这个年逾花甲的老人最后的体面。
李伯清站起身,看了看林雨,突然说:“我记得你,你是省纪委一室的副主任,对吧?”
“是我。”林雨点点头。
“哦哦,你的父亲是省审计厅的林厅长,我们是老相识了。你爷爷是在省纪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的,对吧?”李伯清如数家珍。
林雨有些不高兴了,就算他和自家父亲和爷爷有旧,也不能在这个场合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啊。
尤其是林雨平时就非常忌讳别人谈及他的家世,心里不舒服了,嘴上就说的也不那么好听了,“李市长,这些和案情无关,您先跟我们走吧,有的是时间唠家常。”
说着,他一使眼色,年轻的纪委干部就要去架李伯清,李伯清慌张道:“我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一声,老伴还等我回家吃饭呢。”
“不必了,到了省纪委我们会通知您的家人的。”林雨依然笑着说。
年轻的纪委干部再也按耐不住,一左一右架起李伯清就走。
被架起来的李伯清彻底慌了,只觉得裤裆一热,尿了......
......
陈泽为了和肖北达成和解,也为了自己的一些政治考量,动用了大量的政治资源来办这件事。
如今事情已经办完了,他觉得有必要和肖北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
但是看肖北并没有这个意思,而陈泽比肖北高一级,于情于理都不能屈尊去宁零县找他。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亲自给肖北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以后,两个人寒暄了几句之后,陈泽说:“我知道市委对面新开了一家咖啡厅,味道很不错,听说肖北同志转业之前没少在国外待,想来对咖啡应该有很深的了解。”
“没想到陈市长还爱喝咖啡呢。”肖北不知为何并不上套。
“我也是瞎喝,喝不明白。但是咖啡的苦味能让我头脑保持清醒。”陈泽说。
“好啊,既然陈市长爱喝,那改天我给陈市长送点好咖啡。”
陈泽皱起眉毛,这么明显要见面的暗示肖北都听不出来吗?他决定话说的再明白一些,“哎,想起来和你上次见面都有一年多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肖北笑道:“是啊!那时候我还是个只知道蛮干的小伙子呢。”
陈泽心里不悦起来,这话都快说明了,肖北还是不接招,他随便说了两句挂断电话,鼻子都快气歪了。
自己帮他做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毫无表示!甚至连面都不愿意见!
士可忍孰不可忍!
陈泽火冒三丈,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很快,一条毒计成型,他阴恻恻的笑了。
你不是傲吗?你不是牛逼吗?我必须治你一下让你知道天有多高!
给你面子你是县委书记,不给你面子你他妈就是死狗一条。
跟我斗,你还太嫩了。
......
宁零县的扫黑风暴圆满结束了。
王大力团伙从最低级的马仔到王大力本人,甚至他的所有保护伞全被一网打尽。
宁零县电视台、宁零县日报、玄商日报和玄商电视台对此事都进行了专题报道,玄商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千万粉丝体量的自媒体大V江小梦实事观察也对这场扫黑风暴进行了详细的报道,全国舆论哗然,声称宁零县打响了扫黑的第一枪。
县委书记肖北在网络上收获了很多称号。
中国最牛县委书记、铁腕书记、肖青天等等......
肖北一时间风头无两。
省委书记陆战功在内参上也看到了报道,他评价道:“还是年轻干部有干劲,有魄力,肖北同志开了个好头,以后扫黑要常态化,还江北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但是陆战功有上网的习惯,在他看到网络上对肖北的这些称号时,脸色就不太好了。
沉吟良久,他淡淡的对秘书说:“网络是把双刃剑,对于这种新兴事物我们要保持警惕之心,网民的力量很庞大,一旦被有心之人裹挟将会极其危险。”
秘书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记下书记的教诲。
陆战功看着窗外又说:“有些干部善于利用网络媒体进行炒作,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这样的干部有投机嫌疑,要注意甄别。”
秘书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 ...
长弓酒业的改制在有惊无险中完成,改革之后的长弓朝气蓬勃,各部门运行效率奇高,在新的考评制度下,干部和工人全都干劲满满,活力四射。
但是酒厂支出锐减的同时也出现了新的问题。
那就是收入不增。
酒厂的销售渠道仍然是十几年前建立的线下销售网络,通过各个省的总经销分销到各市的经销商,再通过这些经销商把货卖到各个超市、饭店。
这套销售网络按理说是没问题的,但是十几年过去了,销售网络被其他酒水品牌冲击的很严重,再加上经销商早就同时代理了很多品牌,所以长弓酒的销售量仅仅只够维持酒厂日常运营的,根本不足以盈利。
第212章 互为犄角
苗庄村的电商基地也进行的如火如荼,肖北从县财政拨了一部分资金,又帮周文联络了一批贷款,总算补齐了资金缺口。
电商基地的大楼已经竣工,从基地到镇上的路也修好了,第一批去南方培训的村民回来以后,周文把相关的配套设施安装铺设完毕,此时万事俱备,只欠开业。
但是卖什么货又成了问题。
一般来说,电商有两种做法。
第一种是在1688等线上采购平台,寻找一些一件代发的商品,挂在淘宝京东等购物平台。这样的好处是不需要进货,也不承担售后风险。但是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进货价贵,利润很低,没有竞争力。
苗庄村的电商基地体量这么大,显然不能使用第一种做法。
第二种做法就是直接联络工厂进货,再在网上售卖。售前、售后、物流客服全都要自己做。这样利润就高了起来,但是也有缺点,那就是需要大量的资金去进货。
当然还有第三种做法,事实上这种做法也是电商的最终形态,只是目前做的人还非常非常少。
那就是自己开厂,自己卖自己的货,这样才能完全掌握主动权,不仅提升了竞争力,利润也能完全属于自己,只是投资大的同时,风险也比较大。
在选品上周文犯了难,他不愿意把电商基地的前途寄托在某家工厂,风险太高太大。
而且如果日后苗庄村的电商基地一旦腾飞,合作的工厂能赚取的利润那也是一笔很庞大的数目,这笔钱没理由让给别人。
但当他把想再开一家工厂的想法汇报给肖北的时候,肖北却哈哈大笑,说:“你想喝茶难道还亲自种茶吗?”
周文不明所以,正想详细解释自己开厂的重要性时,肖北又说:“宁零县不是有现成的工厂吗?国企工厂,品质保证,信誉优良,值得信赖。”
周文一点就透,惊呼:“长弓酒业!!”
就这样,长弓酒业的销路问题和电商基地的货源问题被同时解决。
其实在周文一而再再而三的给肖北要资金的时候,肖北曾动过一个念头,当时他办程峰的案子时,马书记临走给自己留了两个亿的赃款,这笔钱至今肖北还没动。
如果把这笔钱投入到电商基地的建设和财政当中,那对宁零县的经济腾飞作用无比巨大。
但当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张硕的时候,张硕吓得魂不附体,让他赶紧把这笔资金移交到市纪委。
“不是你的钱,你拿了烫手啊!”张硕这样说。
肖北不明白,张硕进一步解释,“这么大笔的资金,上面不可能不察觉。一旦有人有所察觉,用此事攻击你的话,谁都保不住你!”
“可是这钱合理合法啊!”
张硕说:“是否合理合法,那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在庞大的利益面前,法理是可以变化的。”
肖北按照张硕的意见,按程序和流程把资金交给了市纪委,市纪委书记朱舟亲自接待了肖北。
事情汇报给市委以后,市委书记孙传福亲自对肖北进行了表彰,据说这笔资金将用于改善中小学生课堂环境。
肖北委婉的表示,宁零县还是贫困县呢,能否拨出一部分资金用于宁零县的扶贫工作?
孙传福仔细斟酌之后答复,“给宁零县政府拨款100万专项资金,用于宁零县扶贫工作。”
肖北愕然,他不知道最终这笔钱流向了哪里,但是听说没多久市委市政府就换了一批专车。
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都开上了最新款顶配的奥迪A6,唯有孙传福越换越寒酸,从A6换到了大众迈腾。
后来王大山见了以后说,那可不是迈腾,那是大众的辉腾,比A6可高级多了。
... ...
自从肖北扫黑以来,张波就很紧张,他是在派出所干过的,和黑势力打交道很多,所以他知道这些混社会的人是有仇必报的。
他作为肖北的嫡系,更是被报复的首要对象,所以他更加小心了。
出门带着两把枪是标配,就连喝酒都得带着枪,有人说:“张大队,喝酒带枪可是严重违反规定啊!而且忌讳啊!”
张波不屑一顾,“那是对一般人来说,我是一般人吗?”还有一句话张波没说,在宁零县,我张波就是规定。
旁人就不再说话了,谁都知道这位协警出身的大队长后台是县里的一把手,人家别说带枪了,就是喝醉了打死几个人也跟玩一样。
只是带枪也不能让张波安心,他还从特警队的装备室里寻摸了一个软质防弹衣穿在身上,不仅可以防弹,还可以防刺,张波很放心,睡觉都不脱。
这天张波正在特警队视察,接到了肖北的短信。
曹恒印想大家了,想聚聚,肖北答应了,时间定在了周六晚上,地点在宁零县步行街的烧烤城,张波回复:【收到!】
......
宁零县看守所。
王大力是宁零县有名的黑老大,到了号子里也是,别管多狠的人听到王大力的名头全都偃旗息鼓。
所以王大力在看守所的日子很滋润。睡得是头铺,袜子内裤都有人帮洗,打饭也有小弟帮忙打好端到他面前。
就连洗澡都有人帮他搓背打香皂。
唯一的缺憾是没钱。
看守所是有东西卖的,家人给充值之后就可以在看守所消费了,从零食百货香烟到小炒水饺应有尽有。王大力被抓以后,家人被抓的被抓,逃跑的逃跑,哪有人给他充钱。
但是王大力作为号里的老大,谁买东西都得孝敬他,所以虽然没钱,但他也不缺吃穿。
可王大力依旧沉默寡言,他恨。
在看守所里关了这么多天,很多事情他也想明白了。
自己和自己背后的势力能这样被短时间内以雷霆手段铲除,能做到的只有县委书记肖北。
至于为什么郑兴旺安然无恙,他也明白,无非是这小子和肖北达成了合作。
王大力做梦都想弄死肖北。
这天是王大力在看守所的第48天,管教送来了开庭通知书。
王大力和满号的兄弟们都惊呆了。
第213章 “末路”
就算是一般的刑事案件也不可能这么快开庭,通常都是半年多才开庭,更何况像王大力这种涉黑案件。
涉黑案的特点就是涉及案件和罪名多且杂、跨时长、人员多、案情复杂。
一般至少要一年多才能梳理完毕开庭,有的甚至三四年才开庭,为什么王大力一个多月就开庭,没人知道答案。
开庭的那一天,王大力被从看守所提出来,押上法院的依维柯囚车,带着手铐和脚镣,送到玄商市中级人民法院。
在路上法警和他聊天,让他不要紧张。
王大力感觉很不妙,他说警官,你觉得我这案子会怎么判啊。
法警笑了笑,说老哥,怎么判重要吗?您这一辈子活的顶普通人三辈子了,甚至三辈子都没你这一辈子精彩,所以早就够本了。怎么判还重要吗?
说到这王大力就明白了,是死刑,果然是死刑!
自己英雄的一生,就要画上句号了。玄商没有注射死刑的条件,仍然是枪决。
他想到自己被押到荒地,跪在地上被武警从背后开枪打死,像条死狗一样倒在荒地里,屎尿横流的画面,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法警把他从车上拽下来,从侧后门进入法院大楼,经过漫长的走廊,被塞进刑事审判庭的被告席。
本次审理为不公开审理,旁听席上空空如也,除了司法局指派的律师以外,就只有检察官法官书记员和法警。
王大力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没注意到按理说法庭上应该有他的同案犯共同审理,不知为何今天审理的人却只有他自己。
他像做梦一样,机械的回答着法官的问题,他看着律师和公诉检察官的嘴唇一动一动的,却听不到声音,只能听见嗡嗡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王大力,王大力!”王大力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他机械的抬头,是律师在叫他,王大力茫然的点头,“咋了?”
“法官让你做最后陈述呢。”律师提醒。
“哦。”王大力点点头。
陈述?有什么好陈述的呢?你们要枪毙我,还要让我陈述,陈述什么?谢谢你们枪毙我?还是想让我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不,我王大力是英雄好汉,绝不会求饶,更何况求饶也没用,枪毙我的剧本早就被肖北那个畜生写好了不是吗?
他想像戏里唱的那样大喊一声,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但是喊不出来。
身体和嘴巴都不当家,眼前都是模糊的,再说也没什么好喊的,就像那个年轻法警说的那样,自己这辈子早就活够本了。
他脸色苍白,腿软的站不住,四肢都没有了知觉,全靠法警架着他,他舔了舔嘴唇,声音颤抖,小声的说:“我没什么好陈述的,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要杀了肖北全家,就这样。”
“哄” 的一声,全场哗然,他只能看得到法官和审判参与人员们脸上的愤怒表情,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短暂的休庭之后,再次开庭,随着法官说了些什么之后,突然“嘭”的一声,法官敲下了法槌,法警架起王大力。
法官站起身宣读了些什么,王大力仍然晕晕乎乎的听不清,直到法官说出:“做出如下判决!”几个字的时候,王大力才恢复了一丝清醒,知道到了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候了。
“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听到这几个字,王大力反而释怀了。
他慢慢恢复了理智和清醒,腿也不再软了,他开始微笑着和每一个人打招呼。
他依旧被塞进法警的依维柯警车,带回看守所,只是这次多了两个手持八一杠的武警战士,他不明白为什么去的时候没有武警,反而回去的时候有武警,但是他也不想多想。
反正是要死的人了,谁在乎呢。
看守所为了安全和一些方面考虑,一般都建在人烟稀少的位置,所以有时候在去往看守所的路上,难免会走一些烂路。
这辆十几年车龄的依维柯在烂路上颠簸了没多远,竟然熄火了。
司机是个年轻的法警,下车捣鼓了半天捣鼓不明白,他回到车上正要呼叫支援的时候,坐在王大力身旁一个年长的武警说话了,“我干过两年汽车兵,让我看看咋回事。”
他又对另一个小战士说:“你清醒点,我下去看看。”
小战士点头如捣蒜,“放心吧。”
年长的武警打开依维柯的后车厢门下了车,王大力看着敞开的车门心惊肉跳。
他瞥了一眼身旁,只有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小战士。
这个小战士又开始打瞌睡了,他从上车打瞌睡到现在了,许是昨晚上翻墙跑出去玩了吧,王大力想,自己手下几个退伍兵马仔,当兵的时候就经常晚上跑出去嫖娼洗澡。
车上还配有两个法警,现在一个在车下修车,一个在副驾驶。
驾驶室和车厢中间有铁栅栏和钢板,副驾驶的法警一时间也注意不到后车厢的情况。
王大力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手铐和脚镣,他瞥见小武警的腰间正巧带着手铐和脚镣钥匙,他顾不上去思考为什么是武警带着钥匙而不是法警,反而觉得是天赐良机!
他轻手轻脚的摘下钥匙,小心翼翼心惊胆战的打开手铐和脚镣,没发出一丝声响。
王大力到底是纵横多年的枭雄,恢复自由之后他没选择第一时间逃跑,反而打起武警手里八一杠的主意。
枪被小战士挎在脖子上,捏在手里。王大力先摘掉枪绳,然后猛地一把夺过枪,转身就跑。
被抢了枪的小战士猛然惊醒,大喊:“我草我草!犯人跑了!”边喊边拔腿就追。
狂奔向路边草丛的王大力回头对着喊声方向就扣动了扳机,枪没响。
王大力对枪是有研究的,虽然没玩过步枪,但是走线过来的手枪玩过很多,知道这是没上膛。
他拉动枪栓上膛,再扣,依然不响,他找到保险打开,对着身后赤手空拳追他的小战士扣动扳机。
“砰砰砰”81杠怒吼着开了火,接连三枪打的武警小战士猝不及防,身后的老战士慌忙大喊:“卧倒!卧倒!隐蔽!”
小战士下意识卧倒,等法警和老战士追过来的时候,他爬起来却哪里还能看到王大力的身影。
这时候他发现几人看着他的表情很古怪,他顺着目光看向自己胸前,红彤彤的,是血。
“妈的,中弹了。我还没立功呢。”这是他最后的想法,紧接着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 ...
第214章 聚会
王大力的越狱充满蹊跷,但是捡回一条命,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他没想那么多,他在路上找了身衣服换上,把八一杠塞进背包,就马不停蹄的步行前往县城。
他知道中国之大将再无他的容身之地,只能去云南或者广西边境偷渡去缅甸老挝才能活的下去。
但是江北地处中原地带,距离云南广西千里迢迢,他没有身份证没有现金想顺利抵达边境并不容易,甚至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所以临走前他必须得先办一件大事,这件事不办好,晚上觉都睡不好。
那就是杀掉那个害自己家破人亡,毁掉自己人生的罪魁祸首,肖北。
宁零县但凡对官场熟悉的人都知道肖北的一些事迹,此人警察出身,在纪检工作很久,办过几个大案子,身手好反侦察能力极强,王大力知道自己只是一介好勇斗狠之辈,和这种专业人士各方面都有很大的差距。
他决定从另一个人入手,那就是肖北的嫡系,协警出身的张波。据说此人不学无术,狂妄自大,是个好对付的。只要跟着他,不愁找不到刺杀肖北的机会......
......
曹恒印趁着周六从玄商赶到了宁零县,约了老一班子晚上喝酒撸串,张波安排了宁零大酒店的豪华大床房,亲自去高速路口接了曹恒印。
曹恒印把随身的背包放在酒店,两人一起赶到步行街烧烤城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到了,只有肖北还没来。
曹恒印看到久违的老友们感触良多,他热情的和每个人打了招呼。
李妍、陈平安、李三和他紧紧拥抱,互相拍打着肩膀,思念和情谊尽在不言中。
他还跟新加入团体的许新木和夏天真诚的握手,在检察院一线工作多年,阅人无数的他,在见到两人的一瞬间,就知道这是两位值得信赖的伙伴。
几人落座,肖北还没来,曹恒印便说:“要不先点菜吧?”
陈平安犹豫:“要不还是等哥来了吧。”
张波说:“曹恒印远道而来,还是先点菜吧,咱哥还不知道多久到呢。”说完,他就挥手招呼服务员点菜。
点完菜,张波把菜单传了一圈,问大家有没有要加的菜,众人纷纷摆手,表示这些就行。
张波对服务员说:“就这些,再来八桶扎啤。”
他的小眼睛眯缝起来,转过头对众人笑道:“一人一桶,谁也别喝谁的。”
李妍瞪大了眼睛,说:“波哥,这可是青岛生啤20斤的大桶啊,你确定吗?”
张波说:“今儿个高兴,敞开了喝。”
酒菜刚刚上齐,肖北就到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大家都认识。
是肖北的秘书包山和他的老同学,副县长张硕,都是自己人。
众人全都起身迎接,肖北和每一个人握手、拥抱,说两句体己话开两句玩笑。
落座之后,张波招呼再来两桶扎啤。
两桶铝合金的扎啤桶又被搬来,放在张硕和包山身边,一切准备就绪,只等肖北照例端杯,进行第一个开场酒。
他端起杯子,“各位,一路走来不容易,我们都是经过考验的革命同志,多的我就不说了,首先欢迎曹恒印来宁零,然后就是祝我们大家都平安、健康!干杯!”
扎啤杯碰成一片,酒花四溢,除了李妍以外,大家全都是一杯到底,畅快淋漓。
肖北带领了六个酒以后,气氛就热烈起来,当然,这个时候也是自由发挥的时候。
大家都很久没见了,有说不完的话,酒桌上一时热闹非凡。
曹恒印对身边的张波说:“张波啊,你现在跟在咱哥身边,树大招风的道理你得明白,多少双眼睛盯着咱哥呢,你可得小心,千万别给咱哥招事。”
张波大大咧咧的摆手:“这点道理我还不懂吗?你放心吧,来喝。”
曹恒印端起扎啤杯跟他碰了一下,两个人一饮而尽。
曹恒印放下杯子又说:“我知道你懂,但是还是要加小心,说话、做事万事都要加小心,你是不知道,多少好干部都是栽在自己身边人手上的 。”
这话说的就有点重了,但是张波丝毫不在意,他边倒酒边说:“我你还不放心吗印哥,我滑头着呢,喝酒吃饭可以,吹牛逼也可以,但是找我办事没戏,我从来不揽事。放心吧,来走一个。”
曹恒印吓了一跳,整天和不三不四的人喝闲酒,这可不是好兆头。他又倒满和张波碰了一个,然后说:“张波啊,不是办事不办事,说话也要小心啊!你要知道有时候一句话就能毁掉一个高级干部,如果真因为你说了什么,导致咱哥被迫害,你的结局会是什么?就不说你的结局,就算你没事,你这一辈子能安心吗?”
这话说的就更难听了,张波这次真听进去了,他变了脸色。
他本身并不傻,只是懒得动脑而已,再加上阅历和知识的匮乏,所以看起来就傻乎乎的。
他其实已经感觉到自己跟不上肖北的脚步了,也能感觉到,最近肖北或许是听到了什么,在刻意的疏远自己。
这场聚会其实就是他攒的局,只是借助了曹恒印的名义而已。
是他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曹恒印邀请他来宁零的,曹恒印答应以后他又千叮咛万嘱咐让曹恒印千万别跟肖北说是他让曹恒印来的。
他费尽心机攒这场局,目的就是想修补他和肖北之间的裂痕。
在他朴素的三观里,兄弟之间没有什么是一场大酒解决不了的。
几杯酒下肚,互诉衷肠之后一切矛盾和误会都将烟消云散。
但是此刻他听完曹恒印说的话以后,才觉得后背发冷,他以前只觉得肖北是危言耸听,过于小心了。
他的好哥哥肖北是县里的一把手,是土皇帝,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谁也奈何不了他和肖北。
可是话从曹恒印嘴里说出来,他就明白了,不是危言耸听,也许官场上的形势确实就是这么复杂和危机四伏,是自己错了。
想明白了的他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谦逊和低调,闲酒也尽量不再喝了,老老实实的干好自己的工作,闲暇时间再报几个班学习学习,要跟上肖北和大家的脚步。
解开心结的他脸色恢复正常,笑着说:“我听进去了,印哥,来喝一个。”
... ...
一场大酒喝的昏天黑地,好不痛快,十个人十桶扎啤全都喝光,大家全都喝的晕头转向,李三还在叫嚷,“下一场下一场,去KtV,我安排!”
谁都没注意到,烧烤摊的角落,黑暗中的一张桌子旁,一双阴鸷的眸子正冷冷的盯着他们。
第215章 醉后
虽然酒喝的很畅快,但是并非所有人都喝多了。
夏天、张硕、肖北和陈平安都没喝多,他们都是那种无论任何时候,都不允许自己陷入意识不清醒状态的人。
曹恒印本身也是这样的人,只是奈何酒量不好也看不住杯子,所以此时喝的也几乎不省人事了。
李妍作为女生也没有喝多,大家没人拼酒,更没人灌她。
张波在一旁附和,“行啊!二场二场,我想听咱哥唱歌!”
陈平安看了一眼肖北的脸色,然后说:“算了,太晚了,改天吧,我明天还要早起。”
张波问:“明天周日呀!”
“周日也有工作啊!咱哥给纪委压得担子很重,别说周日了,连国庆节我们都没放假,好几个小组负责人都连着几天不合眼,嗨...纪检真不是人干的。”陈平安笑着说。
张硕也觉得这些人出现在KtV这种娱乐场所太冒险了,他说:“波波,你听我的,今天就算了,改天我安排。”
肖北点头,“改天吧,我明天上午也要开一个调度会。”他又转头对陈平安说:“该适当休息的时候也要适当休息,累坏了身体怎么办。”
陈平安笑着说:“工作不等人啊......”然后又说:“知道了哥,我会注意的。”
司机王大山就在烧烤摊门口的角落里等待,吃饭的时候肖北就已经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让他先回去,王大山觉得肖北最近很危险,不放心,执意要等他,肖北只好随他。
一行人走到车旁,肖北说:“我就不送你们了,但是要看着你们都走了我再走。”又看着几个喝的晕头转向站都站不稳的几个人:“尤其是这几个。”
陈平安说:“我还行,我负责把他们都送回家。”
陈平安的车停在另外一边的角落里,几个没喝多的人开始把喝多的往他车上架。
肖北的车前开始忙碌起来,张硕指挥,夏天、李妍和王大山行动,陈平安站在肖北身旁,两人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虽然两个人都没喝多,但是酒也喝了不少,此时酒精上头也说了很多平时不会说的话。
说着说着,肖北有些动情,说:“平安啊,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把五万块钱还给你的那件事?”
陈平安表情一凝,神色不自然起来,“有点印象。”
“那件事情当时我觉得自己做的很对,但是这几年我时常会想起来这件事,虽然当时我是好意,是想着帮你、教育你、骂醒你,但是脑子里另一个声音总在告诉我,这对于一个少年来说,太残忍了,对他自尊心的打击也太大了。”肖北的眼眶有些泛红。
“没什么,我早就忘了。”陈平安淡淡一笑。
肖北还想再说点什么,陈平安就踩灭烟头说:“我去那边看看情况怎么样了,应该差不多了。”
肖北张了张嘴,但还是什么都没说,也踩灭烟头,轻轻点点头,“去吧。”
陈平安轻笑一声,“回去早点休息,哥。”
肖北也笑了笑。
陈平安刚走,夏天气喘吁吁的过来了,倚在车门上没说话,缓了两口气才掏出烟,递给肖北一根。
肖北摆摆手,“刚扔。”
于是他就自己点上,看着远处虽然在忙碌,但是嬉笑怒骂的大家,感慨道:“真好啊!”
“是啊!”肖北也感慨,他从一个人也不认识,孑然一身转业到这个城市,到身边聚起这一帮志同道合的人,其中的艰辛不足为人道也。
夏天却悠悠的说:“但能保持这一切美好的基础条件是你的仕途顺利,一旦你有事,这所有的美好都将不复存在。”
肖北愣了一下,他意识到夏天说的是实话,也知道如果一旦自己有事,别说美好不复存在,恐怕所有身边这些人都会被自己牵连,双开可能都是很好的结局,只怕很多人都会被扔进监狱里牢底坐穿。
他瞬间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责任又重了几分,暗道看来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肖北疑惑的问。
“没什么,瞎感慨。”夏天又转了话题,“你理想中的宁零县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样子?”肖北眯起了眼睛,“百姓人人富足,司法公正,官员廉洁。”
夏天哈哈大笑,“懂了,这是全面依法治国和经济高质量发展。”
“总结的很到位,就是这个意思。”肖北说完也哈哈大笑,没想到殊途同归,自己所追求的,也正是中央的决策和追求。
此时的两个人谁也不知道,在六年后的10月18日,正式 的 成为 并列最高战略布局的关键支柱。
“那很好。”夏天说,“希望你能实现理想。”
“那你呢?”肖北问,“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就没那么高的追求了。”夏天说:“我就想办好每一个案子,让我的辖区内没有冤案、悬案,把所有的罪恶都绳之以法。”
“那也很好。”肖北说:“理想不分高低,更何况,你的追求已经非常高尚了。恐怕现在绝大多数人的追求都是车子、房子票子。”
夏天哈哈大笑,不置可否,踩灭烟头说:“行了,歇够了,我去帮忙了。”
“去吧。”肖北点头。
那边李妍看到夏天走,连忙跑了过来,离得远远地就喊:“这喝多的人太难伺候啦,简直不可理喻!一会儿想睡觉一会儿竟然又在原地打起了军体拳。”
肖北哈哈大笑,“大家都是好不容易放纵一次,挺好的,欢乐嘛。”
李妍撇撇嘴,“我以后找老公一定找个不喝酒的。”
肖北笑了笑:“那可不好找。”
“好找。”李妍认真的说,“因为有的人虽然喝酒,但是喝酒有度,永远不会喝多。”
肖北哈哈大笑,“这样的人活的一定很没有乐趣。”
肖北这样接话,这天就聊不下去了,李妍只好转了话题,两个人随便聊了几句,李妍说:
“哥,我在财政局呆了好几个科室了,对财政局的情况基本上都摸透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对财政局下手?”
第216章 张波的真情
肖北想了一会儿说:“财政局是政府的钱袋子,是县直机关里最藏污纳垢的地方,同时,也是关系最错综复杂的地方,并不是换一两个廉洁可靠的主要领导就能掌控的机关。”
他认真的看着李妍,说:“我是要把你放在财政局的重要领导位置上的,而且最终一定是要让你主持财政局的全面工作的。所以你除了要捋清楚局里面的人事关系和背后的利益牵扯以外,还要去学管理,需要很高明的领导艺术才能驾驭住财政局这些心思活络,在宁零县深耕经营多年的科员和科长们。”
李妍的脸红彤彤的,“主持全面工作.......我行吗?我没有经验......”
“没有天生行的,当然也没有天生不行的。没有哪条规定说管理老狐狸们一定得是更老的狐狸,宁零县政坛和财政局都需要新鲜的、年轻的血液。只要努力学习,你一定能做好的,你智商很高,没问题的。”
李妍重重的点点头,“我会加倍努力,不会让你失望,哥。”
肖北笑着点头,“我相信你。”
这四个字让李妍大为感动,心里暖烘烘的,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她想。
“哥,你对我真好,我都想给你生猴子了。”她说。
肖北想了一会儿,认真的说:“猴子不好,太闹腾了,还是生狗吧,还能看家护院。”
李妍的脸更红了,一跺脚说:“这是一个网络梗!你才生狗呢,烦人!”说完一溜烟跑了。
张波看到李妍走了,终于逮到机会,快步跑了过来,大着舌头说:“哥,我今天想跟你一起睡。”说着递给肖北一根烟。
肖北接过烟,笑了:“你跟我睡个毛,我可没有那种癖好。”
张波立即开始大呼小叫,“哥你变了,之前咱俩都经常睡一起的。”
其实他根本没喝醉,这两年就他喝的酒场最多,酒量早就练出来了。他的目的很明确,一是套肖北的话,看看肖北对自己现在的态度到底是什么。二是修补裂痕,让肖北重新“宠爱”自己。
肖北没好气的说:“我跟你睡有啥用,你又不给我日。”
张波一听哈哈大笑,他是由衷的开心,肖北海会跟自己开这种粗俗的玩笑就说明至少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没变,他贱兮兮的说:“哥你要真想日我,我让你日一下也不要紧,谁叫你是我哥呢。”
“滚滚滚,没正形。”肖北笑骂。
张波笑完了,突然沉默了一会儿,大着舌头道:“哥,其实我真的很感激你,我本来就是一个胸无大志的协警,而且人也不聪明,是你一步一步把我带到这个位置的,而且在你身边我真的学到很多,我真的很感恩,在我心中,你跟我的父母一样重要。”
张波突然的煽情,把肖北搞得也很动情,他笑着说:“你自己也争气,别的不说,至少你心里是有大是大非的,这样的人就不会太坏。”
“哥,不,你不懂。”张波的眼眶红了,“别人都以为我傻,其实我什么都清楚,这个社会是很现实的,大家都是向钱看,在官场上更是如此,要么看后台要么看实力,只有您不嫌弃我,一路带着我。”
“那是因为你对我也好啊!”肖北说:“那时候我被陷害进看守所,我心里知道所有人都会离我远远的,生怕和我沾上关系,我心里明白,这是现实。可你没有,你不仅没有跟我划清界限,还在外面帮我奔走,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这个兄弟,能交。”
张波放声大哭,“哥,我拖您后腿了,大家都在进步,大家好像都能在自己的位置上干的很好,只有我,我不够聪明,也没有文化,工作干不明白还学不会。”
他涕泪横流:“我做中队长的时候,下面人都说我是个草包,什么都不管。我现在做了大队长,下面还是有议论,说我就是个二世祖,整天没正事,啥都不管啥都不问,游手好闲,所有的工作都交给副大队长......”
张波哭的颤抖,“可是谁能明白,我哪是不想管啊,我是不敢管。我怕我管不明白,怕做了错误决定,怕闯祸,所以只能当甩手掌柜......”
肖北第一次听到张波的心声,忍不住扪心自问,自己提拔张波这件事真的做的对吗?是不是自己把他放在了本不该属于他的位置上,对他而言反而是一种折磨呢?
张波哭着说:“都说升了官权力就大了,可是我有什么权力呢?刑事案件我根本就不敢插手,我知道您最恨腐败,所以我什么事都不敢办。都说我成天吃吃喝喝,可是我除了吃喝能干嘛呢,我就想着,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交点朋友也能多帮您探听到官场上的一些信息,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肖北忍不住说:“不懂你可以学习啊。你想我一个丘八懂什么?现在不照样当县委书记,我也不是生来就懂的,我每天都花两个小时以上的时间看书学习。”
“我学不会看不懂啊。”张波哭的更伤心了,“我甚至还偷偷报了好几个培训班,可是老师讲的要么听不懂,要么没有用......”
肖北拍了拍张波的肩膀,“慢慢来,没关系,如果到时候实在真的是胜任不了领导职位,你再告诉我你想去哪,我来安排。”
张波抽着鼻子说,“哥,我这段时间做的也不好,我老认为有你在啥都不是事,所以有时候说话做事很欠考虑,今天印哥也说我了,我以后一定改。”
“知道改就行。”肖北欣慰的点点头,正准备说什么,那边张硕走了过来,对张波说:“走了,就差你了。”
张波擦了擦眼泪,“知道了硕哥,你先去,我马上就来,我没喝多。”
张硕以眼神询问肖北,肖北微微点点头示意没事,张硕就回去了。
张波刚想说话,就看到肖北背后的墙角边,一个人正鬼鬼祟祟的探头,紧接着就看到他端出一杆步枪。
其实离得远,又是晚上,张波未必看得清那人端出来的是枪还是什么,但是巧就巧在张波对这种步枪太熟悉了,因为那是他的噩梦。
就在不久前,有一个县长在他眼皮底下端着这种八一杠杀得县委家属院血流成河。
张波看到他端出步枪,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一杆八一杠步枪,而且瞬间反应过来这人要杀肖北!
电光火石之间,张波的大脑中瞬间冒出一个念头:“我有防弹衣,如果我帮肖北挡一枪,不仅能恢复‘宠爱’,而且今后永远都不用担心失宠的问题了。”
第217章 谁也管不住上了膛的枪口
他的大脑来不及再思考,下意识就用力把肖北拨到自己身后,紧跟着枪就响了 —— 他看到火花闪动,“砰砰砰砰……” 五六声巨响过后,人就被肖北扑倒在地。
肖北其实从张波一愣神的眼神当中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他正想回头,就被张波拨到了身后,紧跟着就听见了枪响,他下意识的按着张波卧倒,然后熟练的从张波的腰间掏出他的手枪,就地一个翻滚,弯着腰动作敏捷的极速窜到掩体后面。
角落里一个黑影一闪而逝,肖北抬手就是一枪,他的枪口刻意朝着下盘射击,此事蹊跷,必须留活口。
他追过去,发现地下星星点点的血迹,就知道那一枪打中了。
凶手中枪了跑不远,肖北当机立断,立即顺着血迹追了过去。
果然,转过街角就看到凶手正拖着受伤的腿在艰难前行。
肖北站定,立姿无依托三点式据枪瞄准凶手,大喝:“站住!再不站住开枪了。”
凶手立即回头,举枪就想射击,但还没等他开枪,“砰!”的一声,又是一声枪响。
肖北看到他回头的时候,是想抬枪后回头,就知道他想干嘛,果断扣动扳机击发,子弹准确无误的命中他另一条腿,只见凶手脚下一软就趴在地上。
肖北慢慢的警戒靠近,这时候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肖北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瞬间跃入旁边的墙角,缩在掩体后面。
只见四个身穿迷彩服的武警战士端着八一杠冲了过来,为首一人对着地上趴着的凶手大喊:“放下枪!”
肖北看到武警赶来就放了心,把手枪插到后腰正准备出去,就听见“砰砰砰砰砰砰”接连不断地枪响。
探出头一看,武警战士满脸严肃的举着枪对着地上的凶手,枪口还冒着袅袅青烟。
他顿感不妙,大喊一声:“你们干什么!”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战士大喝:“什么人?别过来!”
“我是县委书记肖北!”肖北脚步不停,冷冷的回道。
战士们听到肖北的名号愣了神,显然是知道这个人,但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甄别身份还是让他不要靠近。
就在他们愣神间,肖北已经走到凶手旁边,只见凶手面朝地趴在地上,背上血糊糊一片,整个后背和脑壳都被打烂了,最大的血窟窿足有拳头这么大。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谁让你们开枪的!你们是哪个部队的!领导是哪个!”
为首一个年龄比较大的武警说:“报告首长,我是四级军士长潘小军,隶属于玄商市武警支队宁零县中队。”
肖北喝了酒,虽然没喝多,但是酒劲上头,再加上他本身脾气就比较冲动,于是怒骂道:“我问你谁他妈让你们开枪的!”
“来的时候我们得到了上级的授权,犯人危险,必要时可以击毙。犯人有枪,没有听从我们的命令放下枪,我们只能......”
“放屁!”肖北不耐烦的打断,“我他妈把他双腿都打断了,他趴在地上怎么开枪?再说了,从你们喊话到开枪,只有一两秒的时间,他怎么开枪!”
“可是我们...... ”
\"你可是什么?你们四个武警端着枪指着他的脑袋,我都不信他还敢开枪!\"肖北越说越气,搁从前他此时两个大嘴巴子就扇过去了。
又传来脚步声,肖北回头一看,是王大山和张硕来了。
王大山听到枪声的时候,正在安顿几个醉鬼,枪声一响,他拔腿就往肖北那边跑,等到了地方却只看到张波躺在地上,胸前一摊血迹,并没有肖北的身影。
他吩咐跟在后面的陈平安赶紧叫救护车并报警,自己则在周围搜寻起来。
他转悠一圈找到墙角的血迹时,张硕也赶了过来。得知王大山要去找肖北和凶手,张硕下意识想拒绝,说自己留在这里坐镇指挥。
但是想了想,最后还是一咬牙说:“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就一路追着血迹和枪声找到肖北,正看到肖北怒斥端着枪的武警,王大山见状一句话没说,站在肖北和武警们中间,眼神警惕的看着四个武警。
张硕凑上来问肖北,“咋回事?”
肖北正在气头上,没好气的说:“我把凶手两条腿都打断了,他已经没了反抗能力,冲出来这几个小子,上来就开枪,把凶手打成筛子了,我操他妈。”肖北越说越气,最后还是骂了出来。
张硕听完,脑海中瞬间蹦出“灭口”两个字,他不动声色,先问肖北,“你没事吧?”
“我没事。”
他又转头问武警,“我是宁零县政府的副县长,我姓张,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前两天一个死刑犯在押送回看守所的过程当中逃跑,一个武警战士牺牲,我们已经搜捕好几天了,今天刚摸到踪迹,就听见枪声,就一路追了过来,一过来看到他端着枪趴在地上,我们警告无效后就果断开枪击毙了犯人。”
张硕听完额头上汗都下来了,还不等他说话,一旁的肖北又骂了起来,“我草!我草!”他满脸惊诧,“你们他妈的是要造反是吗?一个死刑犯逃跑了,还死了人,我竟然不知道?县委县政府都不知道?这还是党领导的宁零吗?”
武警说:“这我们就不清楚了,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你他妈奉的什么命?乱命!你等着吧,我......”
“肖书记。”张硕一脸严肃的打断肖北,认真的说:“兹事体大,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了,回去再说。”
肖北的眉头跳动了两下,好在他没喝多,出于对张硕的信任,还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 ...
随着 110 和 120 的到来,现场被有条不紊地处理起来:张波被送往医院抢救,醉酒者被送回家,清醒的人全部赶往医院等待张波的手术结果;凶手的尸体被拉到法医鉴定中心;武警们被赶来的县武警中队中队长崔昊带走,崔昊表示会让纠察队调查几名战士的开枪行为。
肖北和张硕也在医院,但张硕临危不乱,以肖北的名义迅速进行了一应部署。
他火速成立应急指挥小组,肖北亲自挂帅任组长。
第218章 张波
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常山野任副组长,负责善后和政法系统的调查。
县委常委,人武部政委李克任副组长,负责武警方面的调查。
县委常委、县纪委书记陈平安任副组长,对此次事件中所有的违纪问题进行调查处理。但因陈平安今夜喝了酒,所以由已经兼任县纪委副书记的第一检察室主任老姚暂代指挥。
整个宁零县在周六的深夜,彻底忙碌起来,各个部门的精英人员全都被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回到单位上班。
宁零县的大街上各种各样的警车军车呼啸,有睡得晚的老百姓见状纷纷议论,都说今夜反黑有大行动。
... ...
宁零县医院的手术室外面,肖北、张硕、夏天、李妍、王大山、陈平安几人或坐或站,全都面容肃穆的等待,没人说话。
手术室的门很快就开了,带着口罩和帽子的县医院的副院长赵大海走了出来,他是这场手术的主刀医生,他曾在广西合浦县实习过几年,所以院长点名让他主刀。
肖北等一行人赶紧迎了上去,赵大海看着肖北,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肖北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喃喃道:“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
身后的李妍更是哭出了声,其他几个人的眼圈也红了。
赵大海是个实在人,他叹口气,“其实手术都没必要做,病人在救护车上就已经没了生命体征,他伤的太重了,你们执意要抢救,这不过是徒增逝者的痛苦罢了,没有任何意义......”
李妍哭着喊,“不可能啊!不是说他穿了防弹衣吗?”
王大山深深叹口气,红着眼说:“他穿的是警用防弹衣,只能挡得住手枪弹,凶手拿的是步枪,而且是威力巨大的八一杠。”
“挡不住也得有点用吧!怎么能直接打死呢!”李妍抽泣着抱怨。
夏天也红着眼眶解释,“手枪子弹的动能一般只有200焦耳左右,而八一杠的动能能达到2100焦耳,这警用防弹衣,在它面前就跟一层纸一样。”
李妍抽泣着不说话了。
张波死了。
他前胸中了三枪,三枪全都打穿了张波的身体,换句话说,任何一枪都足以致命,何况三枪。
他的大血管和肝脏被7.62x39mm钢芯弹撕裂,永远的闭上了眼。
张波最爱耍小聪明,小聪明让他在生活和工作中占了很多便宜和方便,但最终也是小聪明葬送了自己最宝贵的生命。
(此楼祭奠可爱的胖子警察:张波)
......
第二天一早,肖北的案头就摆上了三份详细的报告。
他把上面的两份报告放在一旁,拿出最后一份报告认真的观看。
这是张波的伤情分析调查报告,报告十分详细和专业,其中还包括了尸检结果。
开头就是“根据弹道学和创伤医学原理,结合《GA 141-2010警用防弹衣标准》、美国NIJ防弹衣分级标准、国际......”
肖北略过一些废话,直接查看重点。
防弹衣失效过程:钢芯弹头以超高动能撞击软质警用防弹衣表层聚乙烯纤维,瞬间撕裂纤维层,弹头完整侵入体内。
体内创伤路径:
瞬时空腔效应:弹头高速旋转穿过人体组织,形成直径10-15倍弹径(约10cm)的瞬时空腔,造成器官撕裂。
永久空腔:留下直径3-4cm的永久性组织缺损通道。
弹头碎片:发现体内钢芯碎片,有弹头在体内碎裂,造成了二次损伤。
伤口特征:
入口创:直径约0.8cm,边缘整齐
周围皮肤无火药灼伤环
防弹衣纤维层嵌入创口
创道:
组织呈星芒状撕裂
沿途肋骨\/胸骨粉碎性骨折
出口创:
直径4-7cm,皮肤外翻
喷溅大量组织碎片
肖北忍不住流下两行泪水,合上报告,不忍再看。
他是玩枪的行家,仅看报告他就能想象得到伤口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另一份报告。
这是对凶手的调查报告。
肖北快速看完报告,脸色阴沉起来。
据报告所说,凶手系死刑犯人王大力,王大力被判处死刑之后,抢枪杀人越狱,逃亡几天后突然出现,对县委书记肖北进行暗杀。
肖北几乎一夜没睡,但此时酒劲已经下去了,头脑反而清醒了很多。
一个死刑犯,而且是宁零县的死刑犯,抢枪杀人越狱,自己作为宁零县的县委书记,竟然毫不知情。
这代表着什么,意味着什么不必多说,
县长周国军已经死了,市委还没委派新的县长,所以其实这段时间,肖北算是党政一肩挑,既是县委书记,也管着县长的事。
话虽这么说,但说到底不能以党代政,更何况肖北也不是全能的,所以县政府的大部分事务仍由常务副县长陈青具体负责。
他叫来陈青,陈青黑着眼圈,满脸疲惫,显然也是一夜未睡。
肖北把报告扔在陈青面前,冷冷道:“解释一下吧,陈县长。”
陈青汗都下来了,瞄了一眼报告,就知道肖北在问什么。
“肖书记,这件事我也是不知情的。但......”
“你是县政府的常务副县长!这么大的事你说你不知情?”肖北直接打断她,冷喝道。
陈青擦了擦汗,什么也没说。
肖北又骂:“你是怎么做的工作?平时怎么管理的?对县政府各单位监管的到位吗?你是领导!出了事一句不知情就完了?就没事了?”
年轻的常务副县长被骂的一点儿脾气也没有,肖北又骂了一阵后,靠在椅背上喘着粗气,狠狠的瞪着他。
陈青看肖北不再骂了,继续解释:“肖书记,您消消气。我昨晚得到消息以后,迅速进行调查了解,据我所知,死刑犯抢枪杀人越狱这件事,知情的只有市中级法院和司法局的几个领导,县里面就只有看守所的所长和武警中队的几个人知道,还有就是......”
说到这,陈青却神色复杂,不再往下说了。
“还有什么?”
陈青表情古怪,“还有县局的汪山局长......”
肖北冷哼一声,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陈青走了以后,肖北又喊来同样一夜没睡的张硕。
把陈青的话复述给张硕以后,张硕想了半晌,才说:“事情复杂起来了,如果我所料不错,对方的程序一定是合规的,我们只能哑巴吃黄连。”
肖北愣了一下,赶紧翻开最后一份报告,那是越狱事件的全程调查报告。
第219章 毫无破绽的毒计
肖北快速看完报告,脸色就变得阴沉古怪起来。
根据调查报告显示,事发之后,市法院院长按照程序汇报给了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陈泽,两人也分别将情况汇报了省高院和省公安厅。
省高院和公安厅厅长又把此事汇报给了分管治安的副省长。
副省长和高院院长、公安厅厅长经过讨论后做出批示,为避免引发社会恐慌,应严格控制消息,由市武警支队派出精干力量,联合市法警和市公安局进行秘密搜捕和追踪。
经调查,根据中国现行法律法规及应急处置机制,汇报流程和上级批示内容完全符合规定,仅存在部分程序瑕疵。
本次事件中,不管是法院院长还是陈泽,程序都是完全合规合理的。
唯有省里做出的保密批示是存在争议的,但也完全合法合规的,根据《突发事件应对法》第44条:为避免谣言传播或恐慌升级,可对信息作阶段性保密处理。
张硕看到肖北的脸色就知道了结果,他叹口气,“如今死了人,而且该事件的刺杀对象是党的高级干部,是县委书记。所以相关部门已经汇报了省委,省委战功书记要亲自对此事件进行批示和定性的,现在我们只能等战功书记的批示。”
肖北叹口气,“行了,老张,你也一夜没睡,先回去休息休息吧。一切等等省委批示了再说。”
张硕点点头,“老肖,你也别太伤心了。”临走前,张硕又说:“你放心吧,对手这条毒计看似高明,但是也暴露了自己,张波和那个年轻的武警战士不会白白牺牲的。”
肖北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就算一切全部合规,也是要有人担责的。
对方交出来担责的那个人,与牺牲的武警战士和张波一样,都是这场交锋的牺牲品。
可是问题是,肖北会在乎手下人的前途和生命,但陈泽会在乎吗?
陈泽当然不在乎。
此时的陈泽正在办公室里悠然自得的品茗,别说手下一两个基层干部抛出去抗雷,哪怕汪山被抛出去,他也不在乎。
这次事件全程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这是一次小范围的交锋,目的是敲打和亮剑,敲打肖北让他别那么狂,亮剑是让你看看我的实力,以后要尊重我。
这条毒计对陈泽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他立于不败之地。
顺利的话肖北被借刀杀人除掉,不顺利的话大不了也就是互相交换几个“牺牲品”而已。
政治不就是这样吗?博弈和交换,这就是政治。
给法院院长送礼,要求尽快开庭审理王大力,判王大力死刑的人是一个苦主,他女朋友在九几年的时候被王大力强奸至死,如今知道王大力被抓,就费尽心思找关系想报复。
为了报仇,他托关系给院长送了三十万,当然,能托到这个关系,也是一个巧合,而这个巧合,自然是陈泽刻意安排的。
武警方面是汪山安排的,汪山有个牺牲在两山轮战中的战友,战友留下一个儿子,汪山秘密照顾他多年,后又送他上军校,毕业以后安排在了市武警支队。
至于县里的武警中队,那是汪山的自留地,找个人安排点事对他来说简直太轻松了。
就算查到汪山,那也跟自己没关系。自己只是随便对他说了几句话而已,又没有录音没有证据,不承认就是了,汪山的个人行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对法警车辆动手脚的人,其实是王大力的表弟,这小子是个狠人,是王大力黑恶集团的家法执行者,手里好几条人命。
大抓捕的时候他正好去老挝跑业务,躲过了抓捕,等回来的时候才知道集团被一网打尽,表哥也入狱。
劫狱的念头是他接到一个短信的时候兴起的。
发信人说王大力是他的恩人,但是出于工作原因自己的身份要保密。他告诉了表弟王大力的押送车的车牌号和具体出发的时间和路线,还告诉了他如何能避开监控潜入法院对车辆动手脚。
神秘的发信人是查不到任何踪迹的,因为他使用的是不记名的手机卡,发完短信就把手机连同手机卡一起撇断扔进了下水道。
至于让省领导作出秘密追捕的决策,那就更简单了。
整条毒计的成型,就是因为汪山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过两个月的换届,这位分管治安的副省长,要被提拔成政法委书记。
在这个关键时期,他一定不希望出事,尤其是出大事。
如果自己是他,也一定会对省委刻意隐瞒,火速秘密解决此事......
... ...
省委。
省委书记陆战功看完报告以后久久无语。
省委组织部长、省纪委书记、秘书站在一旁也不敢说话。
半晌,陆战功淡淡的说:“我记得前段时间也是这个县城,一个县长手持自动武器大闹县城,对吧?”
纪委书记叶青点头:“是有这事。”
“怎么这个县城老出这种恶劣的问题呢?这跟当地的主政干部有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呢?”陆战功淡淡的问。
叶青正想说话,组织部部长叶小松接过话头:“宁零县的县委书记叫肖北,这个干部很年轻,是转业干部,干过警察干过纪检,成绩很突出,他的提拔好几次都是破格提拔。”
叶青脸色不好看起来,叶小松看似什么都没说,但其实什么都说了。
警察和纪检这拿出来说摆明了就是垫砖,尤其是最后那句好几次都是破格提拔,这就是暗示这个干部的升迁背后可能有问题。
陆战功微微点点头,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他年纪不算大,但是久居高位,不怒自威,他一不说话,气氛就变得很诡异和沉重,两个人都开始紧张起来,但都知道战功书记此时不太高兴,正在思考,所以谁也不敢先开口。
半晌,陆战功才说:“对干部的考察和任用,要更加严谨。尤其是主政一方的地方党政领导,要慎之又慎。”
叶青知道,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算是彻底断送了肖北这个年轻干部的政治前途。
叶小松说:“是,战功书记的意见很及时,地方党政领导干系重大,确实应该慎重,我今后一定加强这方面的工作。”
陆战功点了点头又不说话了,端起了茶杯。叶小松说:“没什么事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叶青却说:“那这个暗杀县委书记的事......”
第220章 人生四大悲
陆战功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这件事你们酌情办吧。”
两人出了门,叶小松小声问叶青:“酌情办是什么意思?这么大的事我们两个怎么好拿主意?”
叶青不冷不淡的说:“正常处理就行了,你最擅长拿主意了。”说完,不再理会叶小松,加快步伐走了。
叶小松站在原地冷笑一声,“装什么大瓣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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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省里只是象征性的来了个调查组,处理了当时下去修车的四级军士长潘小军,但并没有开除军籍,而是责令退伍。
一起被处理的,还有法院的法警被停职反省,负责押送任务的法警中队长记大过,两个法警临时工被辞退。
这个处理结果,可以说是非常非常的轻微,这背后代表的含义很微妙。
别说张硕了,就连肖北自己,都品出了其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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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波的遗体在医院的太平间停了两天就被拉回了家。
按玄商的规矩,父母还在的年轻人死亡,是不能发丧的,更不能举办追悼会丧礼等仪式,过去是用草席一裹,随便找个地方一埋就算完事,连墓碑都不能立。
现在社会开放了,没有这么讲究了,可以入殓可以下葬,但也不能太离谱,张波的父母经过商量,虽然不能办葬礼,但还是决定给这个唯一的孩子办一个出殡仪式。
不能举办追悼会和丧礼等仪式是主家的规矩,和单位、政府无关,肖北亲自批示,要给张波召开追悼会。
县公安局全体民辅警都要参加,要着正装,由各部门领导组织带领,统一前往火葬场的殡仪馆参加告别会,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也要到场。
秘书包山一直在和张波的父母积极沟通丧葬一应事宜,两位老人辛劳了一辈子,刚刚要过上好日子的时候就迎来了这个噩耗。
老年丧子是人生四大悲之一,张母日夜以泪洗面,除了夜里哭累了迷糊一两个小时以外,其余时间都在不停地哭,张母的姐姐哭着劝她,再哭眼睛就哭瞎了。但没有丝毫作用,张母依然不停的哭。
张父的状态要好一点,虽然一哭起来就哭的说不成话,但大部分时间还是能正常沟通。他心里痛苦,不能坐下,一坐下脑子里就浮现出张波的音容笑貌,他只能不停的在家里来回走动。
他患有严重的强直性脊柱炎,人消瘦的只剩骨头,弯着腰驼着背艰难的在家里挪动。
老两口对单位和政府没提出任何要求,包山多次暗示说张波是因公牺牲,可以满足家属一些合理的要求。但张父只是苦笑,“人都没了,还能要求什么呢?”
最后包山急了,暗示说:“县委书记肖书记对此事非常关心,他指示我们要尽量满足家属的一切要求。”
张父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真的没有要求,仍然是摇头苦笑。包山叹口气只好作罢,汇报给肖北以后,肖北也很难受,他说既然家属没什么要求,那我们就主动一点,福利待遇按烈士办吧。
张家负责处理张波事的人是张波的叔叔和当过警察的姑父,包山大多数时候也是跟这两个人交流。
两人对包山说,家属唯一的要求是不要火化。
包山犯了难,张波是党员,又是公务员,按理说是一定要火化的,这是原则。而且肖北要举行追悼会,那遗体就必然得火化。
可是宁零县的百姓和村民几乎都不火化,而且这又是老两口唯一的要求。包山只好把问题上报给了肖北。
肖北久久无语,最后眼角湿润了,说:“就按老两口的意思办吧。”
“可是不火化是违规的啊。”包山小声说。
肖北瞪了他一眼,“这点要求我如果不满足,那我还算是人吗?我tm首先是个人,其次才是个共产党员!”
包山诺诺连声,又问:“那追悼会......”
“取消吧。”肖北摆了摆手。
... ...
按玄商的规矩,遗体要在家里停放两日,第三天一大早就举行出殡仪式,上午十点之前遗体要下葬完毕。
遗体在家里的那两天,是要有儿子或晚辈跪在灵棚守灵的。
但是张波连女朋友都没有,哪来的儿子,至于晚辈也是一个都没有。
叔叔和姑父找到老家经常帮着问事的长辈,询问这该怎么办。
问事的老人说,有他的把兄弟最好,没有把兄弟,朋友同学同事这些帮着守两夜就行了,当然,这就不能算是守灵了,要跟人家说这是帮忙,否则没人愿意来。
两人把情况汇报给了张父,张父拿出手机开始联系。
首先联系了张波的三个发小,发小纷纷表示没问题,张父放了心。
可是几个小时以后三个发小又纷纷打来电话,说擦黑的时候过去看看可以,但是待一夜不行,然后就是各种各样的理由。
张父明白了,这是家里的长辈不让参与。这种事确实很忌讳,他理解。
理解归理解,但是守灵还是需要有人,他又打电话给张波要好的同学和同事,没有例外,依然是没一个愿意来的。
恰好此时曹恒印来家里看望老人,张父就把这件事讲了出来,曹恒印拍着胸脯说;“叔叔你放心吧,我来!”
等他回到家,正好哥哥曹恒图来给他送羊腿,闲聊中曹恒印就说了这件事。
曹恒图一听当即说:“印印啊,你可不能去。”
曹恒印疑惑的问,“咋了?”
曹恒图是做生意的,早先在旧货市场倒卖二手家具,后来干过鱼塘,干过农家院也干过婚庆,现在做上下铺零售和批发 ,见多识广,懂得很多。
他说:“这种年轻人横死的,怨气很大,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你绝对不能去。”
曹恒印被他说的也犯了嘀咕,说:“张波是好人,就算变成鬼也是好鬼。”
曹恒图语重心长,“鬼哪还分好坏,你要相信我,中华文化源远流长,上下五千年,很多东西流传下来不是没道理的。”
曹恒印撇了撇嘴:“知道了,我考虑考虑吧。”
哥哥曹恒图见状摇头连连叹息,离开了曹恒印家。
曹恒印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赴约。他不仅自己要去,还要通知当年那一班老弟兄,一起送张波最后一程。
给肖北打电话的时候,肖北沉吟半晌,难过的说:“张波在这小子死的太早了,连个给他摔盆的都没有,谁给他拿引魂幡啊!”
曹恒印沉默了。
肖北又说:“直到现在我还觉得像梦一样,活生生的一个人,年纪轻轻健健康康的,怎么能就这样没了呢......”
曹恒印的眼角湿润了,他更觉得不真实。
... ...
第221章 总觉梦未醒
张波的灵堂设在老城区一片被拆迁过的空地上,那里是张波的老家,后来被拆迁了,但是开发商犯了经济罪被抓,这片地就闲置了下来,原先在这的住户谁家办丧事都在这里搭灵棚,张家也不例外。
曹恒印路不熟,转了很久才摸到这片空地,到了地方又找不到灵棚。
直到晚上七点多钟,他远远的看到野地里有一间灵棚,两边摆着零星的三四个花圈,才算是摸到地方。
等他走近的时候,发现陈平安和李三已经到了,就差肖北了,至于李妍,因为是女人,所以他没通知。
张家的人都不在,只有张波一个远方的什么大爷在这守着,但是准备好了饭菜和啤酒,看到人来的差不多了,大爷就走了。
互相打完招呼,陈平安就问:“咱哥还来吗?”
曹恒印想了想说:“不知道,这事反正一般人都挺忌讳的。”
陈平安说,“你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怎么说的?定的几点?”
曹恒印说:“他说来,说的就是六点半。”
“这都快七点了。”陈平安说,“那他兴许不会来了。”
李三说:“说啥呢你俩,咱哥肯定会来的,你们放心吧。”
陈平安撇撇嘴,想了想把肚子里的话咽了回去,说:“他是书记,还干着县长的活,兴许忙的过不来也不一定。”
曹恒印说:“对,可以理解,咱哥跟咱们不一样。”
“理解个毛啊。”李三不高兴了,“我说过了,哥一定会来,你俩别叨叨了。”
陈平安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曹恒印笑了笑说:“我们也没有其他意思。更何况这种事情这么敏感,以咱哥的身份其实就是不应该来。”
李三瞪眼了:“什么敏感不敏感的,就是不当这个b官也得来,最后一程都不送那还算是兄弟吗?”
两人就都不说话了。
直到快九点了,肖北还是没来。
陈平安说:“看来哥确实不会来了。”说完,有意无意的看了李三一眼。
“没事。”曹恒印说:“不来好。他来了万一被有心之人看到,拿来大做文章可不是小事。”
李三咬着牙,一言不发。
但他还是觉得,肖北一定会来。
... ...
肖北确实很忙,一个分管农业的副市长来宁零县调研,本来让常务副县长陈青作陪就行了,但是这个副市长不是共产党员,他是党外人士,所以比较敏感。
恰巧陈青又去市里开会,所以只能肖北亲自作陪。
直到六点多钟才调研结束,肖北按规矩和流程说:“正好到这个点了,在县里吃点饭吧。”
没想到副市长毫不犹豫的说:“好啊!我正好也想同咱们江北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喝两杯呢。”
肖北满脸尴尬,只得说好啊好啊。
县委办公室在宁零县大酒店安排了饭菜和包间,肖北心里有事,刻意找了两个县委副书记,两个县政府的常务作陪,还把张硕和包山全都喊来了。
开席以后,肖北快速喝了几杯酒,就装作接电话的样子出了包间,回来的时候一脸歉意的对副市长说:“家里有急事,实在不好意思,我得先走。”
副市长满脸遗憾,但还是说:“家事重要,你该忙忙你的,下次有机会再喝。”
肖北干了一杯酒这才摆脱这位副市长,但是好在作陪人员的级别够高,这件事办的也还算说的过去。
从酒店出来,王大山就开车带他匆匆赶往市里。
王大山是宁零人,对玄商的路况不熟悉,肖北虽然是玄商老城区人,但是这么多年没回来,回来以后在玄商也没待多久,所以也不熟悉。
两个人在老城区转悠了很久,到处打听才算找到那片荒地,又在荒地转了好几圈,才看到灵棚。
等赶到灵棚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
肖北下车对王大山说:“你先回去吧,明早再来接我。”
王大山笑了,“哥,你觉得我会回去吗?”
肖北哑然失笑,说:“那好吧。”
王大山熄了火,两人一同走向灵棚,肖北看着这简单到寒酸的灵棚,悲从中来。
灵棚布置的分外简单,一间简易的铁皮屋里停放着冰棺,冰棺里是张波的遗体,遗体用白布盖着。
冰棺前面的地上放着一碗米饭,筷子插在米饭正中间。
铁皮房门口是灵棚,供桌上摆放着张波的遗照,照片上的张波穿着警服,抿着嘴唇微微笑着,音容宛在。
供桌上还摆着水果和电子蜡烛,因为灵棚在室外,为了避免蜡烛被风吹灭,所以使用了电子蜡烛。
供桌前面铺着草席,摆着纸扎的汽车和洋房。
肖北走进铁皮房,在冰棺前站了很久才出来。
在灵棚的另一侧,有一张圆桌,圆桌旁边摆着一圈圆凳,李三、曹恒印、陈平安三人正坐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看到肖北来到,三人纷纷起身迎接打招呼。
“哥。”
肖北点头,“坐,都坐下,别站起来了。”
几人坐下,肖北说:“说是看一夜,但是人在这就行,没啥事,谁困了就去车上睡觉,早上五六点钟人来的时候下车就行了。”
曹恒印说:“哎,什么事啊这是。什么时代啊这是。你们知道吗。昨天晚上,在这守着的,只有张波一个远房大爷,根本没人,你说张波得多寂寞啊......”
几个人都红了眼眶,陈平安说:“哎,如果我们不来,你们说能有谁来送张波最后一程啊!”
曹恒印说:“没人。”
大家又都沉默了。
长夜漫漫,星光点点。
几个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追忆过去,追忆张波,有时候开心,有时候伤心,直到两点多钟的时候,大家都精疲力尽了,于是都说上车上睡一会儿吧,明天还有一天的工作呢,不然身体受不了。
肖北本来不想去,但是一想自己不去怕是他们也不会去,就点头答应。
坐在车上,王大山打着火启动空调,没两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肖北却睡不着,脑子很乱,一闭上眼就是张波的那张胖脸。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
总觉梦未醒,
恍惚不忍听。
转身君不语,
升做天上星。
写完这首诗,肖北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等到四点多钟的时候,他听到外面有人说话,赶紧下了车。
几个朴实的汉子在灵棚前说着话,他挨个车上叫醒还在睡觉的几人,让他们赶紧把车都挪走,挪完车几个人回来又坐回圆桌。
五点的时候,汉子们已经有了三十多人,一个红脸汉子提着大袋子赶了过来,一看就知道是张家请来问事的,只是脸色阴沉的不太好看。
第222章 一个北方年轻人的葬礼
问事的召集起汉子们,说:“按理说呢,挖坑这事得一个庄的晚辈来挖,但是张波太年轻了,没有晚辈。所以只能劳烦诸位了,大家辛苦辛苦,主家有谢礼。”
汉子们说:“都是一个庄的,客气话不用说啦!”
问事的说:“挖坑的分为六班,每班六个人,九点钟之前要把坑挖好,出发!”
汉子们坐着拖拉机走了,六点钟的时候,做饭的来了,开着一辆十年以上车龄的金杯和一辆电三轮。
电三轮上拉的是冰箱,四十多岁皮肤晒得黝黑,满脸沧桑的厨师从车上卸下来一个烧酒精的猛灶,摆开家伙事开始做饭。
七点钟的时候,来的人就很多了,张波的亲戚们基本上全都到了,等到七点半的时候,张父也到了。
瘦的皮包骨头,佝偻着背,行动艰难的张父一下车,肖北的眼睛就湿润了。
他赶忙上前扶住张父,说:“叔叔,节哀。”
张父看到肖北,脸上有些诧异,略含惊喜的说:“肖县长来了,快快......”
“嘘!”肖北赶紧打断他,竖起一个手指在嘴上嘘了一声,示意他禁声,“我身份敏感,不宜声张。”
张父年轻的时候做过村委会的会计,对于官场上的事略知一二,他点点头,“好好好,不声张。”
八点的时候,化妆的来了,一个三四十岁,身材壮硕却打扮的斯斯文文的男人。
他手上戴着医用手套,提着一个化妆箱,钻进屋里,问事的安排几个青壮汉子打开冰棺。
化妆之前,本应由妻子或孩子擦脸擦身体的步骤,只好由张波的姑姑代替,姑姑哭的颤抖,帮张波擦了脸,完成了一应步骤。
擦完了脸,化妆师打开化妆箱,动作迅速的开始化妆。
就这样,化妆也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化好妆,问事的递给他一个红包,化妆师接过来揣进西服内兜,和问事的几人握了握手,匆匆离开。
八点半,一辆农用拖拉机卷着烟尘而来,停在灵棚的正前方。
拖拉机上是一口上好的棺材,用料扎实,通体都是实木,棺盖足有二十公分厚,前高后低,上面刷着黄色的油漆,前后还有鎏金的金属片装饰。这不是“四五六”就是“天地同”棺材,“四五六”是指,底板厚四寸,两墙板厚五寸,盖板厚六寸。可以说是民间最高规格的棺材了,恐怕这口棺就得上万。
拖拉机上有液压吊臂,师傅用吊臂把棺材吊下来,又用吊臂把棺材盖吊开,问事的推开众人,走出来对着灵棚外熙熙攘攘,交头接耳的众人大喊:“现在大家可以开始见最后一面啦!想看的看,不想看的不看,见面的机会只有这一次,总共三分钟,看完了就再也见不到啦!”
说完,他站在灵棚前大喊:“好了,现在想看的可以排队看了!”
张波的亲属首先上前,人群自发的组成一条队伍,肖北也上前排在队伍里,陈平安曹恒印和李三紧紧跟在他身后。
跟着队伍走进屋里,张波已经换好寿衣,一套很薄很薄的劣质西服,打着红色的领带,躺在冰棺里,由于冻的时间太久,整张脸都已经浮肿,而且由于没有血液,整张脸黑的吓人,简直看不出躺在这里的尸体就是张波。
能进来看最后一面的,都是张波的近亲,整个屋里哭声一片,走在队伍前头的妇女们哭的腿软走不动,被人架着快速往屋外出。
肖北悲从中来,但却并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流泪,直到他走到冰棺左后方的时候,从那个角度看张波的脸,依稀可以看到张波的本来模样。
一瞬间他才反应过来,眼前又浮现出张波的贱笑,他赶紧闭上了眼,但眼泪已经无声的滑落。
见完最后一面,遗体开始入殓,家人拿出专门准备好的被褥,问事的把金色的被褥铺在棺材里,放好元宝枕,又给张波的左手塞上纸元宝,右手塞进一枚银元,谓之左手金右手银。
准备好这些,本应由子侄后代抬的遗体,只好由汉子们进屋抬张波的遗体。
张波的遗体下早已垫好一张白布,“抬杠” 们七手八脚地抬起白布,将他抬了起来。死人很沉,汉子们咬着牙把遗体放进棺材,问事的大喊:“前面留三寸,后面留两寸空隙!”
尸体放进棺材,钉上一根红线,家属拿来一块黄布,问事的把黄布盖在棺材上,用钉子钉上。
活生生的一个年轻人躺进了冰冷的棺材,即将入土。肖北看的心里堵得慌,转过头不忍再看,一转脸正看到曹恒印的脸。
他泪流满面,眼睛通红,哽咽的说:“再也见不到了......”
肖北这几天来的故作坚强被这一张满是泪水的脸和一句话击的粉碎。
他鼻子一酸,心脏猛地一疼,陆丽牺牲时候的感觉再次袭来,眼泪夺眶而出,再也控制不住,开始剧烈的抽泣。
他转过身捂着脸走到一旁,情绪如山崩般袭来,轻声啜泣。
李三追过来拍着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但此时显然说什么都不合适,也没法说什么,所以他一言不发,只是心疼的看着他,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
肖北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擦了擦眼泪,转过身对李三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了。
李三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欲言又止。
此时棺盖已经盖上,汉子们正在用粗大的扒钉在封棺。
封好棺,吊臂把棺材吊进拖拉机,就到了玄商传统中最重要的环节。
摔盆。
一般上来说,摔盆的人就代表着死者的接班人,更是遗产继承人,也代表着死者后人中最正统的一脉,也就是血脉的正统。
张波没有后代,没有堂侄表侄,只有一个表侄女,她显然不行,所以来摔盆的是张波一个很远房的表侄,他才六七岁的年纪,白白净净的,腰间拴着麻绳,头上戴着白布孝帽,一脸的懵懂。
家长把瓦盆递给他,他懵懂的接过,家长嘱咐两句后,他用力的把瓦盆往地上摔去,奈何他力量太小,瓦盆没碎,后面的抬杠看到迅速冲上去踩碎。
肖北看的再次鼻子一酸,眼泪又流了下来。
第223章 前途渺茫
摔完盆,小朋友举着引魂幡,在大人的引领下带路,拖拉机拉着棺材紧随其后,送葬的队伍跟在最后面。
这片荒地紧邻村庄,是张波的老家,旁边就是耕地。送葬队伍走进耕地,一个深坑已经挖好。棺材入土后,才终于有鞭炮声响起。
问事的此时开始挥赶亲朋好友,由直系亲属和抬杠们进行填土掩埋。
至此,作为朋友已经算是送完了张波最后一程,肖北一行人随着人群回到大路上,互相看看,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彤彤的,没人说话,只是不住的叹气。
肖北说:“好了,这就算是忙完了,能补觉的回去补觉,不能补觉的回去工作吧。”
众人点头告辞时,陈平安突然说:“我想陆丽姐了......”说完,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他慌乱的摆了摆手,转身飞也似的逃了。
大家都理解作为男人不想别人看到自己脆弱流泪的一面,都叹口气没说话。
告别之后,肖北坐上了车,他还不能回宁零县,暗杀自己的事虽然已经处理完了,但他还是要去跟江基国汇报一下。
在官场上,早请示晚汇报是绝对不出错的,有人说,汇报的频率代表着你对领导的尊重程度,虽然是段子,但也不无道理。
江基国见到肖北以后,脸色并不太好,肖北如常寒暄客气几句之后,发现江基国几次欲言又止,他想了想,说:“哥,你是因为省里对这次刺杀事件的处理态度而担忧吧?”
“这还用担忧吗?”江基国反问,“省里的态度就是战功书记的态度,而战功书记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了。”
肖北笑了笑说:“也许这只是说明战功书记并不想在这件事上深追究而已。”
“你......哎......幼稚啊!”江基国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在官场上,每一个细节和反应都是饱含深意的,你.......你的政治前途怕是已经没了。”
江基国连连叹息,肖北却笑了笑说:“那也没什么,升不了就升不了,只要别影响咱们那条计划就行。”
“那个计划已经在执行了,影响不了。只是你......哎。”江基国连连叹息,最后还是说:“实话告诉你吧,我从省里得到一些消息,你的政治前途确定是灰飞烟灭了,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肖北皱了皱眉,“难道还能撤了我的职不成?”
“只要你不犯错、不闯祸,应该不会。”江基国说:“但作为主政官,怎么可能没点事呢,只怕到时候一旦有什么事,省委立即就会撤你的职。”
肖北闻言仍然是笑了笑,有些事情的发展并非他能控制,更不是他能预料的。走到今天,也许就是天意吧。
当然,他其实心里另有计较,在省委对此事定性完了之后,肖北第一时间就和张硕进行了热烈的讨论和商讨,他们很简单就得到了结论,是陆战功书记对肖北不满了,而不满的原因,他们经过一一排查,觉得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当时扫黑的时候,网友对肖北的评价,多少有点僭越了。
然后经过长时间的分析和讨论,他们一致认为,这次换届,陆战功会不稳。所以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想到这里,肖北问;“哥,你跟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李人民的关系怎么样?”
江基国愣了一下,他再次感叹肖北这小子心真大,自己都快完了,还问着不相干的事呢,他没好气的说:“还行吧,人民书记为人比较低调,没什么来往,但是也能说得上话。”
“哦。”肖北点点头,“反正哥你小心点,我觉得这次换届......风很大,尤其是政法系,我觉得最好少来往。”
江基国愣了一下,他知道肖北的政治嗅觉一向很敏锐,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
肖北走了以后,江基国彻夜未眠,一直在分析中央的局势。
肖北告别了江基国,又去找孙传福汇报了工作,孙传福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一切如常。
出了门肖北就骂,真是老狐狸,说的那么好听,但其实也不过是个冷血的政客罢了,明明知道省委对我不满意了,竟然一点儿也不提醒我。
肖北又去拜访了郭德纲,这个老人现在已经很少去上班了,只等着换届退休。如今成天在家养花喂鸟,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其实组织部的工作很重,而且多且杂,组织部长是很忙的一个角色,但是孙传福提拔的副部长如今大权独揽,大事小情全抓在手中,丝毫不嫌累,郭德纲也正好乐得清闲。
两人聊了很多,又一起吃了午饭,肖北还把王大山叫了进来,一起喝了两杯。王大山见到前组织部长,又是参加过实战的老首长,顿生敬意。
本来说好随便喝两口,最后三个人竟然硬生生喝完了一整瓶茅台,郭德纲还要再开一瓶,被肖北按住,“我的好叔叔,大山下午还要开车那!再喝我只能走路回去了。”
“哎~这还算是个事吗?让我的司机送你们回去不就行了!”
肖北推辞:“关键是我下午还有一堆工作那!”
郭德纲捋了捋花白的头发,失望的说:“那好吧那好吧,工作重要。”
郭夫人来送主食,笑着对肖北说:“老郭最近都是闭门谢客的,别说喝酒了,人都找到家里了,老郭都称病不见客,唯独见了你小子啊,那比见到儿子都开心。”
肖北喝了点酒,顺嘴说道:“我不就是郭老的儿子嘛!”
郭德纲闻言老泪纵横,“不敢不敢,你是肖清风的儿子,我可不配做他儿子的父亲。”
提到父亲的名字,肖北心里也很不舒服,但老郭还在抹泪,只好先哄他,“放心吧郭叔,我会常来看您的。”
好不容易辞别了郭德纲,肖北又约了江晨梦,陪她喝了杯咖啡,逛了会儿街就返回了宁零县。
第二天,王大山开车的时候,心不在焉的,好几次都差点闯红灯,肖北忍不住问:“大山,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哦哦,没事没事。”王大山回过神来,连说没事。
肖北说:“有事你就说,咱也不是外人,放心吧,你不说反倒是见外。”
王大山心里一阵暖流,他想了想,最后心一横把车停在路边,说:“哥,真有点事。”
肖北一愣,这是王大山第一次叫自己哥。以往他要么叫自己“肖书记”要么叫自己“书记”或“领导”。
虽然王大山今年三十有五了,比自己都大,但肖北觉得这是一个信号,这是王大山发自内心的敬重自己的一个信号。
第224章 老骥伏枥
王大山的父亲叫王铁柱,听名字就知道是个老实人。
王铁柱今年82岁了,但身体很硬朗,老人家1929年出生,15岁就参加了国民革命军,45年在第二集团军跟着孙连仲参加了西峡口战役,九死一生捡了一条命。
8月日本宣布投降后,王铁柱所在部队奉命开赴东北接收失地,却在锦州遭遇拒不缴械的日军残部。他带领全班参加锦西肃清战,在巷战中用刺刀挑开三个日军的脑壳。
49年4月,解放军渡江战役打响。王铁柱接到死守炮台的命令,却在深夜集合全连宣布起义。他拔出手枪对着天空连放三枪:“谁愿跟着我保家卫国,就把炮口转向对岸的督战队!”
那晚,52军195师的部分官兵在他带动下调转炮口,为解放军打开了一道缺口。
起义后,王铁柱编入第三野战军,参加了大大小小不下百场对国战役。
1950年,他又随部队入朝参加抗美援朝战争,去的时候全连120多个人,回来的时候仅剩了7个。
79年他随部队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他的部队坐在卡车里进入越南原始丛林,却连人都没看到卡车就被炸飞了,王铁柱坐在车厢里捡回一条命,他从昏迷中醒来爬出被掀飞的车厢,却看到一地尸体,全连只剩他一个......
征战一生的王铁柱可以说是一身是伤,肩膀上三处枪伤,双腿和两条胳膊都有没取出来的弹片,一到阴天下雨就疼。最严重的是左胸的枪伤,那是被一个鬼子军官用手枪打的,子弹擦着心脏钻进肉里,取子弹的医生都说这是奇迹,是您命硬,老天爷不收您让您活着打鬼子呢。
但是82年部队提干时,他的名字第三次出现在公示名单上,最终还是因 “历史背景复杂” 被拿下。
这不是第一次了,征战半生的王铁柱从来得不到提拔,在国民革命军起义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上尉连长了,可是解放之后授衔却只给了个少尉。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
1985 年,已经56岁,心灰意冷的王铁柱递交了转业报告。组织把他分配到宁零县的史志办公室当副主任,管着一屋子旧档案,直到退休。
今年已经82岁高龄的王老爷子昨天出了事。
61岁的老伴骑着电三轮,拉着王老爷子去烈士陵园扫墓,走到一条狭窄的双车道上时,从前面转弯处突然窜出一辆黑色的宝马,宝马车逆行极速而来,刹车不及刮到了电三轮。
老伴吓了一跳,好在车没翻,她下车看了看三轮车,还好只是蹭掉了点漆,没大事。
这时候宝马的女司机下车了,他气势汹汹的冲过来,先打量了一下老两口,老伴穿着很朴素。
王铁柱常年穿着一个军大衣,里面是洗的发白的旧军装,脚上蹬的是解放鞋,俨然一副民工打扮,谁也看不出那军装和劳保店买的不一样。
老伴说:“我们老两口没事,你们走吧。”谁料女子快速打量完之后心里有了数,大喊道:“老不死的瞎眼吗?看不见车吗?操!!”
老伴好脾气,但是王铁柱戎马一生是个暴脾气,他下了三轮车说:“你怎么说话的?最起码的礼貌都没有嘛!再说了,是你们撞的我,我还没说让你们赔我们三轮车呢,给我们检查身体呢。”
\"赔你三轮车?还给你检查身体?你搞笑呢!你看见我这是什么车吗?这可是bmw!这车买你俩的命都够!\"女子难以置信的看着王铁柱,“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你是什么人也得讲理!”王老爷子的话掷地有声。
“理?我他妈就是理!”女子趾高气昂,“我懒得跟你们废话,我这车修修怎么都得几万块,看你们老农民不容易,陪五千块钱得了!”
王老爷子还想说什么,却被老伴抢了先,老伴是个温柔的人,她说:“姑娘你别着急,我们老两口出来也没带这么多钱,你看大家都没事,就这样算了吧。”
王老爷子眉毛一竖,看老伴这样说了,也只能气鼓鼓的道:“你要不同意那只能报警了。”
女子闻言不屑的从鼻孔里冷哼一声,吐出两个字:“傻逼!报警?你知道我是干嘛的吗?”
王老爷子一看这样,脾气也上来了,他冷冷的说:“我都能当你爷爷了,你说话客气点!”
女子柳眉倒竖,怒斥道:“老不死的你说什么?你谁便宜呢?就你这老不死的样子也配当我爷”
老爷子眼睛一瞪,“我说的是年龄!简直不可理喻。”
女子冷笑两声,“老东西我告诉你,你今天不赔钱我立马就把你抓起来!”
“你凭什么抓我?”
“凭什么?你碰我车了,还不赔偿!”女子说。
“我碰你车?”王老爷子气的直突突,“为什么不是你碰我?我们靠路边走的,骑的又慢,是你突然冲过来的!”
“我说你碰我就是你碰我!”女子嚣张的说,“怎么的?不相信我的实力是吗?非要我给你亮证吗?”
“你亮!”王老爷子瞪着眼说:“我看你到底是什么大领导!”
老伴虽然是个温柔的好脾气,但也是个极聪明的,王大山就是遗传了母亲这种大智若愚的智慧。
她知道此时老头子已经生气了,劝是肯定劝不住了,她怕老头子挨打,从怀里掏出手机开始偷偷录像。
女子果然回到车上掏出一本黑皮的竖款证件,打开对王铁柱亮了一下。
王铁柱什么都没看清,只看到金属的党徽在太阳下刺的人眼睛生疼。
女子得意洋洋,挑眉说:“看见了吧?老不死的,赶紧赔钱,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王铁柱瞪着眼说:“你是当官的又咋了?你是公安又咋了?人民给你权利是让你为人民服务的,不是让你作威作福欺压老百姓的!”
女子火冒三丈,“老不死的还敢教训我?我他妈踢死你信不信!”
这时候宝马车的后座又下来一个人,梳着大背头,穿的很体面,胸前也别着党徽,大步走过来,扫了王铁柱两眼,冷冷的说:“你是叫王铁柱吧?家住在东关街26号。”
王铁柱愣了一下,男人又说:“我们想知道你家,随便打个电话就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查的清清楚楚,识相点就赶紧让路,别那么多屁事。”
王老爷子脾气上来了,仍然嚷嚷:“知道我家又咋了,查十八代又咋了!老子还怕你这个?有能耐你就打死我!”
男人眼睛一瞪,“操你妈了个逼的,老不死的你给脸不要脸是吧!”说着就去推王老爷子。
第225章 无奈让路改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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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爷子虽戎马一生,身体也很硬朗,但到底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了,还真就被这个壮年男人推的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
老伴一看动了手,赶紧劝:“算了算了,我们给你们让路就是了。”
王老爷子铁骨铮铮,大喝道:“老伴儿!你这是汉奸行为!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不给他们让路!”
老伴急的哭了起来,说:“老王,你就权当是为了我,我为你操劳了一辈子,这眼瞅着黄土埋到腰了,老胳膊老腿的经不起揍啊!”
王老爷子喘着粗气虎目圆睁:“我就不信他们还真敢打我们!”
女子闻言抬起一脚就踹向王老爷子,王老爷子身经百战,慢吞吞的侧了侧身子竟然躲过了这女人的一脚。
老伴哭着喊:“老王哎!你别犟了,算我求你了行吗?你要被打死了我也不活了!”
中年男人也不再废话,上前粗暴的把老两口的电三轮推到一边,上车扬长而去。
老两口回到家把事情告诉了三儿子王大海,王大海一听气的吹胡子瞪眼,说报警,必须报警!
王铁柱吧嗒着烟说:“报警恐怕没用,他们本身就是警察。”
王大海在昆山混过很多年,相对比较时髦,他想了一会儿说:“在网上发帖!曝光他们!现在网络的力量很强大。”
王大海还真就把视频和帖子发到了网上,帖子一经发布,立即引起了网民的剧烈反响,一天的时间帖子的浏览量就达到了十万加,甚至在微博上形成了话题。
就在一家人满怀希望的以为坏人要被绳之以法的时候,第二天派出所竟然打来了电话,言辞激烈的要求他们删帖,还说他们不仅侵犯了别人的隐私和肖像权,还涉嫌寻衅滋事,网络并非法外之地,如果不删帖,他们一家人都会被当局拘留,帖子也会被强制删除。
王铁柱火冒三丈,气的站起身大喊:“妈的!这还有没有王法!这还是不是......”话没说完,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一家人把老爷子送到医院抢救,医生诊断为缺血性脑卒中,也就是常说的脑梗。
经过四个小时的抢救,经过医生溶栓后,老爷子捡回一条命,虽然医生说手术很成功,预后良好,但老爷子还是有肢体麻木,语言不清的症状。
王大山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肖北听完王大山的讲述以后,气的太阳穴直突突,但是作为县委书记,他显然想的更多,县里在网络上引起这么大的舆情,自己作为县委书记竟然毫不知情。
再联想到为国家为民族奋战一生,多次九死一生的老爷子如今被气得躺在病床上连话都说不清,他实在是压不住怒火。
他这段时间练的养气精神在这一刻灰飞烟灭,他愤怒的掏出手机,直接拨打了县公安局局长汪山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汪山的声音不卑不亢,“肖书记您好,我是汪山。”
“汪山!我问你,县里有重大舆情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肖北喝问。
这个问题汪山很难回答,说不知道,那是失职,说知道,那为什么没有汇报。
但汪山显然早就想好了对策,他立即说:“我刚听说,正在核实了解。”
“核实了解?”肖北鼻子都气歪了,“网民把我们都快骂死了,你还在了解?都他妈成了微博热点事件了,你还在了解,你了解什么?”
“事发突然。”汪山说:“我已经第一时间采取了紧急措施,并在整理相关情况,正准备给您汇报呢。”
“你别跟我汇报了,你直接给市委、省委汇报吧,你他妈官威太大了,我可不敢听你的汇报!”肖北说完直接挂了电话,骂道:“操他妈的狗东西。”
他一秒钟都不停,又拨打了市委书记孙传福的电话,电话一接通他就说:“孙书记,我要向您申请辞职。”
孙传福吓了一跳,这是什么套路,他说:“怎么了?什么情况?”
肖北愤怒的说:“宁零县引起了舆情,这个舆情可以说是县公安局局长汪山一手造成的,现在舆情已经很严重了,他至今都没给我汇报,我不知道他是没把我放在眼里,还是没把党、没把组织放在眼里,总之这个人我是管不住了。”
“还有这事?”孙传福是知道汪山的,当然对于汪山背后的一系列人和势力也清楚,他没有立即表态,而是说:“你是县委书记,你有权指挥他,这是组织给你的权力,你不要冲动,等我了解一下再说。”
肖北挂了电话,余怒未消的他又按下省委书记陆战功的号码,正准备拨出去,想了半天还是收起了手机。
王大山知道肖北的性格,也知道他的冲动,但王大山没有劝他,而是问:“要不要把张县长喊来?”
张县长就是张硕,张硕是肖北的老同学,肖北很在意他的意见,这是自家人都清楚的事。
肖北想了想,这件事确实不是一个小事,便说:“喊他过来,回县政府,让包山把上午的会议和调研全部取消。”
回到办公室,等张硕来了以后,肖北把情况详细的说给了他,张硕沉吟半晌,捶胸顿足说:“冲动,冲动啊!幼稚,幼稚啊!”
肖北不明就里,张硕转了两圈说:“你不该跟孙传福那样说呀!”
他长叹一口气说:“你想想,哪个领导会喜欢动不动撂挑子的下属啊!更何况你那样说,简直就是威胁嘛!不管你有没有这个意思,领导听起来都不会舒服的呀!”
肖北也叹口气,“哎,我这脾气,总是改不了。”
张硕连连叹气,想了半天说:“没关系,只要处理得当,坏事也能变好事,你再给孙传福打一个电话就行了。”
“还打?”肖北疑惑的问:“再打说什么啊?”
张硕挠着头,又想了一会儿说,你就按我教给你的说,管保孙传福高兴。
肖北忍不住说:“孙传福是个小人,反正我已经得罪他的大哥陆战功了,再讨他欢喜有必要吗?”
第226章 那就打
“当然有必要。”张硕说:“毕竟以后得事谁也说不准,孙传福在你和陆战功之间可以起到缓冲作用,有他在你安全很多,更何况有句话怎么说的,县官不如现管,孙传福很重要的。”
“可是孙传福是个小人,指望他保我或者在陆战功面前帮我说话是不可能的。”
“幼稚啊!”张硕说,“不需要他帮你说话啊,他不告你状就够了,你懂吗?”
肖北若有所思,张硕解释:“就比如这次的舆情,如果陆战功不知道这件事,孙传福也不汇报,你不就没事吗?”
“好像是这个道理。”肖北点点头,“那我打电话怎么说?”
“你就说自己是关心则乱,怕舆情对传福书记您有影响,所以很气愤,话说的有点过了,传福书记您别在意。但是辞职也是真的,你说我性格比较直率,没什么花花肠子,好像不适合,希望组织上认真考虑。”
肖北笑了,“这不还是要辞职吗......这不是添油加醋嘛!”
“你相信我,这不一样。”张硕信誓旦旦,“孙传福会喜欢你这种直率的性格。”
肖北想了想,觉得张硕说的有道理,把电话打了过去,按张硕教的说了一遍,孙传福果然语气和蔼了起来,说:“肖北啊,我就欣赏你这种坦诚的性格,谁说做官一定得满肚子心眼儿?我就不欣赏这种干部,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会核实清楚的。”
挂了电话,张硕得意洋洋,“怎么样?我说的准吧。”
肖北却高兴不起来,说:“王大山父亲的事怎么处理?”
张硕站起身,走到沙发坐下,开始一根一根的抽烟。
过了一会儿,张硕站起身走了过来,面色沉重,“第一,这件事虽然是个巧合,但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查到最后一定是查到汪山头上。第二,这么大的舆情,汪山之所以不给你汇报,我分析两点原因,一呢,是因为对方默认已经开战了。二呢,就是省委对上次刺杀事件的处理,让对方觉得你没什么东西,说白了就是根本没看得起你。”
肖北想了一会儿,说:“我相信你说的,所以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张硕的表情也很沉重,“说实话,目前没有什么好办法,要么求和,要么开战。但是开战就一定要一击必杀,不能再跟上次一样敲打了,不然打蛇不死,后患无穷。”
肖北又想了想,问:“那你的建议呢?是求和还是开战?”
“说实话。”张硕叹口气,“我的建议是求和,因为我们的目前的状况和掌握的资源,不宜开战。但是只怕求和......也不容易.......”
“不容易?”肖北皱起眉头,“你意思就算我主动求和,对方未必会接受,就算接受也会难为我对吧?”
张硕沉默着,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对方占尽优势,凭什么给你求和?搞下去你换一个自己人做县委书记或者县长才是最佳选择。
肖北继续问,“而且,求和的话,就没法帮王大山的父亲主持公道了,对吧?”
张硕挠着头,“那倒也不一定,主要还是看到时候怎么谈,不好说。”
肖北冷笑起来,他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他要打,那就打!”
“老肖,别冲动啊,我们......”
“老张!”肖北打断张硕的话,“我已经决定要打了,你要做的不是劝我,而是帮我计划怎么才能打赢,懂吗?”
张硕愣了一下,虽然肖北的话说的不算难听,但也是这么久以来,肖北第一次对他这么不客气。
他猛然间想到三国时,诸葛亮力劝刘备不要冲动,不要和东吴全面开战,但刘备听了吗?不仅没听,还把蜀汉的家底子几乎败光了。
如果当时诸葛亮全力辅佐刘备,虽说未必打的赢,但至少不会败的这么惨。
想到这里,张硕一脸真诚的说:“老肖,咱们是兄弟,你又对我这么好,没说的。就是刀山火海我也陪你闯。如果你明知山有虎的话,我自当陪你偏向虎山行!”
肖北心底一阵热流涌过,他不停地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硕又回到沙发开始抽烟,肖北也一言不发的抽着烟,两个人都在头脑风暴。
两个人一直坐了三个小时,直到中午12点,该吃饭了,两个人仍然是愁眉苦脸,一言不发。
肖北站起身,张硕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苦笑着摇摇头。
肖北说:“行了,到饭点了,先食堂吃口饭再说吧。”
张硕点头,正准备出门,肖北的手机响了两声,是李妍发来的短信,问肖北有没有看到网上的舆情,现在基层讨论的很热烈,流言满天飞,影响很不好。
张硕看完短信叹口气,张硕问怎么了?肖北说李妍发来的信息。
张硕笑了笑说:“李妍这小姑娘倒是很机灵,三观也很正,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宝藏的?”
肖北笑了,“说你看不出来吧?李妍可是个资深黑客,电脑、网络玩的很溜。”
张硕笑了:“还有女孩子喜欢搞这些啊,不过现在网络确实不得了,尤其是......”
说到这里,张硕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猛然瞪大了眼睛。
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转身关上门,又坐回沙发上点了根烟。
肖北一看就知道张硕有计划了,不敢打扰他,默默的坐回椅子上抽烟。
几分钟后,张硕站起身,一脸喜色,“有了!”
他快步走过来,附耳在肖北耳边说了半天,慢慢的肖北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满脸喜色,冲张硕竖起大拇指,“老张,你这脑子......牛逼!”
他立即打电话叫来陈平安、李三和李妍,还把资深的刑侦专家许新木叫来了。
他对四个人说:“成立秘密调查组,成员只有你们四个,注意,一定要严格保密!陈平安任组长,任务有两个,第一个任务是......”
这四个人各有特点甚至各有绝技,肖北对每个人都做了详细的部署,张硕在一旁补充,安排完任务,每个人都郑重的点点头,对任务充满了信心。
第227章 真相
玄商没有独立的本地贴吧和论坛,但百度贴吧的‘玄商吧’活跃度很高。玄商的年轻人几乎都会在上面发帖浏览。
最近一篇帖子在贴吧传的沸沸扬扬,关注度非常高,被热烈转发讨论,各种大小马甲疯狂转发,除了江北吧以外,甚至转到了帝吧等各大贴吧。
帖子的名称叫做《一个县城公安局长的奢靡生活》,里面详细爆料了玄商某县的一个公安局长如何欺上瞒下,充当黑势力的保护伞,玩弄女性下属的奢靡生活。
甚至有何年何月何日,何人以何种方式给他送了多少钱,内容十分详尽,可信度极其的高。
该帖子揭露了在网络上引起热议的‘女司机殴打八旬老汉’事件中的女司机,正是该局长的情人!
最重磅的炸弹是,帖子还说,该局长之所以如此肆无忌惮,是因为他背后的保护伞,正是他的直系上司,玄商市公安局的某陈姓局长,帖子里把两人的关系和见面方式说的清清楚楚,甚至举了一些具体的案例。
可是玄商市公安局陈姓的局长只有两位,一个排名很末的副局长,一个就是一把手陈泽。
陈泽气的七窍生烟,下令网安部门全力侦破,务必抓到发帖人。
网安部门经过大量的信息过滤和侦查,才发现发帖人是个网络高手,使用了大量的代理和梯子,连mAc地址都使用了可变的动态地址池,根本查不到任何踪迹。
帖子引起了轩然大波,省委都惊动了,战功书记亲自指示市委书记孙传福,严查!
省委还派出了省纪委、省反贪局、省组织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奔赴玄商开启一系列的调查。
肖北和张硕得知消息以后哈哈大笑,张硕说:“你手下这几个人真有点东西!第一个任务完成的非常出色!”
这就是张硕制定的两步计划的第一步,先在网上曝光陈泽两个人的关系,他们当然没指望靠舆论整倒一个副市长、公安局长,这无疑是很幼稚的。
但是一旦舆论够大,这个时候陈泽绝对没有任何选择,他只能迅速与汪山进行切割,如果他有点良心,仅仅是切割就能自保。如果他没有良心,毫无人性,这时候为了自保,落井下石才是最佳选择。
但不管陈泽怎么选择,总之肖北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不仅可以彻查王大山父亲的事,还可以顺便收拾掉汪山。
肖北笑了笑:“下面就看他们第二个任务,彻查王大山父亲的案件查的怎么样了。”
对于这个精锐中的精锐组成的调查组来说,彻查这件事几乎没有任何难度。而且第一个任务完成的这么漂亮,陈泽和汪山在省里下来的调查组的调查下都缩了起来,他们甚至无需保密,大张旗鼓的进行调查。
没过几天事情就查清楚了。
经查,宝马车女司机韩亮亮,开了家汽配批发,车上后下来的男人叫韩龙,是宁零县交警大队车管所的所长,也是韩亮亮的父亲。
据查,韩龙利用职务之便,让宁零县的4S店、二手车行全部都得从韩亮亮的汽配店进货,而且价格很贵,只给车行留了很微薄的利润,车行修车想赚钱只能提高工时费。
但韩亮亮的宝马车并不是全新的,而是合作的二手车行收来的大事故车,韩亮亮用廉价的国产配件让车行修好这辆车,本来值十万块的车,她只花了五万就搞到了手。
而且她又把车抵押给银行,托关系评估了18万的价格,贷款是有比例的,她又给车行转了十万块,做了一笔假账,首付十万,贷款八万,就这样生生又从银行贷出了八万块。转头车行就把她的十万块原封不动退还给了她。
就这样,一辆价值十万块的宝马车,韩亮亮不仅只花了五万,还贷了八万,里外里还赚了三万哩!到时候开几天把车一卖,还能再卖个十万块。
虽然其父亲确是警察无疑,但当日韩亮亮所持证件,竟然并不是父亲韩龙的,而是其丈夫李抗的。
李抗是宁零县消防队的安全监督管理科的军官,他是个孤儿,刚参加工作就被韩家看中,招他做了上门女婿。李抗的工作就是检查辖区内营业场所的消防安全,权力很大,吃的很开。所以也就导致了妻子韩亮亮这种嚣张的性格。
经调查,李抗也利用职务之便,为其妻子韩亮亮的配件批发商行谋取利益,据县城修车行的老板所说,整个宁零县县城的所有修车行全都得从韩亮亮的配件店铺进货,不然马上就会有人上门查你的消防。
当日,韩龙坐在车上,看到自家女儿和别人吵了起来,又看到王铁柱电三轮前面挂的电动车牌照,就随手把车牌号输入进自己随身携带的警用终端pdA里,瞬间就查到了王铁柱的家庭住址等信息。
得到信息以后他立即下车对老两口进行恐吓,但是据韩龙交代,他其实是好意,他知道女儿的脾气蛮横和任性,气头上他这个当爹的也劝不住,所以他当时也是怕事情闹大了,或者韩亮亮动手了不好收场,也是希望吓一吓老两口看能否吓退,结果没想到适得其反。
至于打电话恐吓王铁柱让其删帖的警察,经查,是韩亮亮配件批发商铺所在派出所的所长授意下面民警打的电话,该所长虽然和韩亮亮存在利益关系,但引起舆情以后确实没有私自处理,而是第一时间进行了汇报,汇报完以后又对韩亮亮说,“这事闹得太大了,派出所肯定处理不了,你们赶紧往局里找人吧。”
韩亮亮问:“找哪个级别的人?”
所长指了指天,说:“涉及重大舆情的,肯定得县局一把手亲自指示处理。”
韩亮亮把情况告诉了父亲韩龙,韩龙和网安大队大队长张全友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把兄弟,张全友是汪山的嫡系,和汪山能说上话。
他拿了两万块钱交给张全友之后,张全友立即藏起一万五,拿着五千块钱交给了汪山。
汪山不动声色的收起五千块钱,说这事我知道了,我会斟酌的。张全友点头哈腰的离开之后,该舆情事件经过层层汇报,相关情况也被送到了汪山案头。
第228章 打击
汪山简单看完报告以后,当即做出批示:对于抹黑玄商,抹黑宁零县治安环境的犯罪分子,一定要坚决打击,绝不允许舆论绑架司法。但考虑到社会影响,如果犯罪分子诚心悔过,也可以网开一面。
派出所接到批示,所长一看就明白了领导的意思,暗道韩家路子果然野,竟然真联系上了汪局,他立即吩咐手下干警联系当事人王铁柱,责令他们立即删掉帖子......
其实即使没收钱,汪山也会这样处理。他处理舆情很有经验和心得,“弑亲案”舆情处理的就很完美,如果不是县委书记肖北最后横插一杠子,这件事就无声无息的结束了。
肖北看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忍不住怒骂:“这个汪山还真是个蠢材,互联网洪流浩浩荡荡,势不可挡,还搞过去那套封锁消息文字Y那套是行不通的!上次弑亲案的舆情还没让他想明白吗?对于互联网舆情,只能疏不能堵。”
张硕说:“没想到老肖你对局势的把握这么精准,我完全赞成你的看法,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我们已经进入了信息社会,尤其是对互联网的应对,应当有新的、科学高效的处理方式。”
肖北冷哼一声,说:“既然这件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我准备严办这些人,所有涉案的相关人员,一律严肃追究,该双开的双开,涉及犯罪的,移交司法机关。你有什么意见?”
张硕想了想说:“汪山呢?”
“汪山?”肖北笑了,“他可不用咱们操心,省委调查组不会放过他的。”
张硕想了想说:“我没有意见。”
“好。”肖北叫来包山,说:“第一,县纪委联合县公安局成立王铁柱案专案组,严查韩亮亮等相关人员,不管涉及到谁坚决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我对专案组只有一个要求,从严、从重、从快!王铁柱同志是我们党宝贵的革命前辈,是为党和国家流血牺牲过、做出过重大贡献的英雄人物,绝不能让先辈们寒了心。”
包山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肖北继续说:“第二,鉴于该事件已经引起舆情,我们不能躲也不能盖,一定要做出正面回应。在网络上发布官方通报,把事情的调查结果和处理结果向社会公布,给广大网民一个交代。”
包山点头答应,张硕却站起身说:“不可!”
肖北疑惑道:“怎么了?”
“发布通报没毛病,给网友一个交代也不错。但调查结果不能如实发布,这种结果一旦公布,一定会给宁零县,给玄商,甚至给江北省抹黑啊!”
“事情本来就是这样,谈何抹黑不抹黑?我们真诚的公布结果,才能让网民看到我们的决心啊!”肖北说。
张硕连连摆手,“网民才不在乎真相,他们大多是在生活中不被重视的人,在网络上寻找存在感罢了,发布官方通报就是一种重视,结果和真相并不重要。而且他们怎么可能在乎你发布的是真正的真相还是经过粉饰的真相?一旦你如实发布,网民们不黑咱们个一年半载不算结束。”
肖北皱起眉毛,显然不赞成张硕的看法。
张硕继续解释:“老肖,你信我。一旦你如实发布了,网民只会说宁零县好黑啊,不知道全国还有多少韩亮亮之类的话。”
肖北依然沉默着,张硕急了,说:“你想想,就算你不在乎网友怎么说,你总得在乎市委,省委吧!你如实公布了,市委和省委绝对骂你傻逼!你不在乎影响,他们在乎啊!”
肖北叹口气,他妥协了。他知道确实正如张硕所说,一旦如实公布,孙传福和陆战功绝对不开心。
“那你说通报怎么发?”肖北无奈的问。
张硕对包山说:“你这样发,我说你记。”包山也叹口气说:“好的。”
... ...
王铁柱专案组在成立的时候,就已经接到了县委送来的大量调查结果和证据,所以他们的工作开展的异常顺利,说白了基本上没有什么好调查的,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按照转交过来的线索和证据,对相关人员进行处理。
几天以后,整个案件的相关人员全部被依法处理。
女司机韩亮亮知道引起舆情了都不害怕,直到听说省委下来了调查组,直奔县局局长汪山而来才知道害怕,但是从小娇生惯养刁蛮任性的她依然没当回事,反正天塌下来有老公和老爹顶着。
专案组人员去抓她的时候,她还在美容院美滋滋的做美容呢,见到专案组她依然在叫嚣,扬言脱这个的警服扒那个的衣服,甚至就连专案组向她出示了刑事拘留通知书的时候,她依然还在叫嚣,说你们怎么抓我的就得怎么给我放回来,不信走着瞧。
直到专案组人员告诉她,你的父亲韩龙也被抓了,就在隔壁,你要不要看一眼的时候,她才真的开始害怕,当即就吓哭了,屎尿流了一裤裆......
韩亮亮因涉嫌诈骗罪、合同诈骗罪、非法经营罪被依法刑事拘留,等待她的,是至少五年有期徒刑。
韩亮亮的父亲,宁零县车管所所长韩龙因滥用职权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受贿罪被刑事拘留,等待他的,同样是至少五年有期徒刑。
韩亮亮的老公李抗也因滥用职权罪、受贿罪被刑事拘留,就连派出所所长也没能幸免,被专案组刑拘。
网安大队大队长张全友也因行贿受贿罪被专案组刑拘,只不过因为他是汪山的铁杆嫡系,所以刚录完口供,人就被省委调查组提走,省委调查组将详细询问他关于汪山的情况。
可怜宁零县赫赫有名的韩家,一下子被抓的干干净净,可怜韩亮亮 8 岁的女儿从此没了爸爸、妈妈和姥爷,只剩下一个已经退休的前法院刑事二庭的庭长姥姥幸免于难,还能在家照顾留下的女儿。
第二天,宁零县在微博上发布了官方通告,肖北看到通告的时候十分震惊,他实在没想到通告的内容还可以这样写。
网民们看到通告也一片哗然,不同的是他们很兴奋,网友们纷纷高潮,评论称这不仅是网络力量、人民力量里程碑似的胜利,更是我国司法史向前迈出的一大步。
通报迅速被各大官方权威媒体转载,甚至连央视新闻和新华网官方微博都进行了转载。
第229章 成果
张硕坐在肖北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脑上的通报内容和网友的评论洋洋自得。
通报是这样写的:
通报首先总结了事情的经过,然后公布了调查结果。
经调查,侯亮亮事发时所持证件是老公李抗的。目前县委调查组已经按照组织相关程序和规定对李抗进行调查。
同车中年男人是侯亮亮的父亲,侯父曾在王铁柱家门口见过他,所以才能说出......。至于侯父的身份,只说住址是某村村民,一笔代过。
对于民警打电话责令删帖的情况也进行了说明,处置民警接到侯亮亮报案,称自己的车被曝光到网上,怀疑自己的车被套牌,请求民警处置。所以民警电话联系王铁柱,协商删帖事宜。民警处置规范,全程有执法记录仪录像,无不妥行为。
但该派出所所长在事件中处置不力,目前已被停职,调查组将进一步调查。
通报最后还总结反省了此次事件,可谓是有理有据,态度诚恳。
肖北连连叹气:“这...这......这也行?”
张硕哈哈大笑:“岂止是也行?简直是太行了!这个结果大家都满意,上级满意,网民满意,当事人满意,坏人也被绳之以法,有何不妥?”
肖北瞠目结舌:“可是真相......”
“真相重要吗?”张硕打断他,反问:“你要知道,真相这种东西没有人在乎,什么是真相?大家愿意相信的就是真相。你要记得你的身份,你更要你的领导,你的上级负责。”
张硕得意洋洋:“你没听说过吗?领导说你行,你......,领导说你不行,你......!老百姓再.......再爱......领导一句话你就得下岗。”他说到最后变得语重心长:“所以啊!要想多为百姓做事,就得和领导处好关系,这样你才有机会为百姓做事。”
肖北没说话,他觉得张硕说的好像对,又有哪里不对,但他说不出来。他只知道,在..场上,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也许和光同尘真的是一种智慧。
... ...
长弓酒厂的改制很成功,苗庄村的电商基地也正式进入了运营,两家进行了深度的合作,电商基地采取了最新的“矩阵打法”,在各大电商平台疯狂开了上千家店,只卖一种东西,就是百年酒厂,长弓酒业的长弓酒,除了矩阵以外,他们还在各大平台开了长弓酒业官方旗舰店。
由于线上平台省去了中间商,价格被压得很低。而且周文还花重金找了很多网络大V做了软硬各种推广。
众多收了钱的大V用各种各样不引人察觉的方法对长弓酒进行了炒作。周文不知道怎么还联系上了微博红人李开复,李开复不动声色发布了几条自己参加高档酒宴的视频,视频“不小心”的露出了桌子上摆的长弓酒,众多水军在视频下方留言:这是什么酒?为什么没见过?
评论下方自然有“懂哥”进行回复,这是百年酒厂长弓酒,听说他家的酒是高级领导专供,线下很难买,一酒难求。现在高端圈里里就流行这个酒!
类似的套路在各大平台的大V中不断上演,长弓酒被炒的全国家喻户晓,电商基地的生意火爆,销量惊人。
长弓酒厂生产线全开,生产能力拉满,源源不断的高中低档瓶装白酒生产出来被堆砌在物流区。
下午四点半,电商基地所有的订单信息被统一集中在电商基地的订单管理办公室,办公室把订单整理好,通过网络一键发送到长弓酒业生产运营中心。
长弓酒业接到订单信息之后立即组织安排物流打包发货。
即使长弓酒业的生产能力拉满,但还是产不够卖的,电商基地的负责人周文迅速拍板做出决定,同时售卖玄商市几近倒闭的林海酒厂的旗舰“白大褂”系列和民全葡萄酒的旗舰“民全解百纳”两款酒。
这两家工厂听说以后自然是喜不胜收,天降好事,两位厂长高兴的非要和周文拜把子。
肖北大力打造的电商基地和长弓酒业步入正轨以后,第三个月交来的报告就震惊了县委县政府,也震惊了市委,甚至震惊了省委。
长弓酒业12月份的销售额为500多万!仅仅一个月的净利润就达到了将近100万!
电商基地的销售额更是喜人,一个月达到了700多万,净利润也达到了近100万。
仅仅这两家企业创造的Gdp就不是一个小数目,照这个势头下去,肖北和孙传福的对赌一定会胜利,他完成了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虽然这两家创造的利润不可能全部上缴县财政,但是大部分是要上缴的,所以宁零县的财政状况一下子就宽裕了起来,肖北这时候又动了新的念头。
他要和万达合作,在县中心建一座地标式的万达广场。玄商和周边的城市全都没有万达,一旦在宁零县建成,周边城市的人一定纷纷常来宁零县的万达购物和游玩,这都是钱啊!这都是经济啊!
就在这个时候,肖北迎来了一个震惊的消息。
宁零县将空降一位县长!
这个人不是别人,肖北很熟悉,正是孙传福的行宫秘书刘龙。
刘龙本身兼着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是副处级,如今官升一级来宁零县当县长也无可厚非,但是一个秘书,不经任何其他职位过渡,直接委派成县长就稍微有一点点问题了。
肖北和张硕坐在办公室里愁眉苦脸,不用张硕说,肖北也明白,这个刘龙很明显是来摘桃子的。
肖北愤怒的说:“眼瞅要换届了,这个时候还派县长来,也不怕别人非议!”
张硕叹口气说:“反正长弓酒业和电商基地已经步入正轨,这个桃子他摘不走,他来无非是摘万达广场的桃子,这件事本来就八字还没一撇呢。”
“放屁!”肖北火冒三丈,“现在宁零有钱了,有钱了想搞什么都是水到渠成,他来想干什么不都是随随便便吗?我可不愿意好不容易搞的这些血汗钱被他拿去搞什么政绩!”
第230章 大商
张硕想了一会儿说:“老肖,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肖北喘着粗气没有说话,张硕笑了笑说:“有我在你怕什么?他来了以后,如果听话最好,如果不听话,咱就搞他。”
肖北这才微微点点头,笑道:“他背后是孙传福,又和我有龃龉,恐怕不会那么听话。”
......
刘龙是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马晓平亲自送来的,马晓平也是孙传福一手提拔的干部,目前组织部部长郭德纲已经半隐退,马晓平负责组织部的全面工作。
开完各种大会,马晓平连饭也没吃就匆匆离开了宁零县,刘龙摇身一变成了宁零县的县委副书记,代县长。只等3月份换届的时候,把代字去掉,成为正式的县长。
完全出乎肖北预料的是,他来了以后,不仅对之前的不愉快绝口不提,反而对肖北异常尊重,早请示晚汇报,频频表忠心。
尤其是那次他汇报的时候,肖北好像开玩笑似得说:“还记得之前刘龙同志做秘书的时候,何等的威风呀!我为了见传福书记,给你可没少斗智斗勇。”
这话既是开玩笑,更是试探。刘龙做了这么久的秘书,岂能听不出,笑嘻嘻的说:“那都是过去了,那时候做秘书,眼光和格局都太小了,现在做了地方党政干部,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有多么的天真,多么的幼稚。”
肖北点点头哈哈大笑,刘龙继续说:“还得感谢肖书记您呢,如果当时您跟传福书记告我的状,哪还有我的今天呀。”
刘龙把位置和姿态摆的这么正,肖北放了心,于是就一心扑在万达广场的建设上。
肖北虽然在北京有些人脉,但是那要么是国安要么是特工,根本用不上。想来想去,他想到一个人,黄兴。
他现在干的非常不错,业务已经覆盖了北上广深等100多个城市,听说单月销售额已经超过2.5个亿。
相当多的资本和巨头都非常看好他,听说连互联网三大巨头二马一李都多次邀请他吃饭哩。
肖北一个电话打到黄兴手机上,他掌握的是黄兴的私人手机号,黄兴接了电话,寒暄开了几句玩笑之后,肖北对他说明了情况,黄兴却直接拒绝:“不行。”
他说:“我看见王剑林那个老杂毛就膈应。”
肖北问:“你俩有矛盾啊?”
“那倒没有。”黄兴说:“我现在可是香饽饽,谁敢跟我有矛盾啊!商人逐利,尤其是这些资本家,为了利益爹娘都可以不要,更何况一点面子。”
“那咋回事?”
“我就是单纯的不喜欢他而已,那老东西太装逼了,又装逼又卖味,就是一个被惯坏了的三代,叼毛不懂。”黄兴鄙夷的说:“再说了,他在政坛根基很深,你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县城,我估计他不鸟你不说,弄不好还得侮辱你两句,就算我说话也没用。”
“那好吧。”肖北失望的说:“我再想想办法。”
“你别急啊哥!”黄兴说:“你搞什么万达啊!咱们要搞就搞大的,万达算个毛,咱直接搞大商!我跟牛刚关系很不错,这事靠谱!”
“哎呀!”肖北大吃一惊,“那可是销售额超千亿的巨型集团!如果能和他们合作,那就太好了!”
“放心吧哥,我来联络!”黄兴信誓旦旦。
肖北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宁零县是贫困县,大商这么大的集团来这里的希望并不大,而且就像黄兴说的,商人逐利,人家不会因为朋友的一句话就做亏本买卖,关系再好也不行。
至于政治上的手段,更是想都不要想,这么大的集团,背后怎么可能没有政治倚靠,估计至少得是副G级以上领导人在背后站着。
再说了,哪怕人家没有倚靠,这么大的集团,当地政府甚至省政府都得重点保护,哪容得下你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地县城的小小书记耍花招。
但是没想到第二天黄兴就打来电话,说已经和对方说好,让肖北马上动身前往辽宁详谈,自己随后就到。
肖北吃了一惊,他没想到黄兴这么给力,更没想到黄兴这么帮忙。
挂了电话,他思来想去这次过去都带谁去,首先刘龙肯定是不能带,尽管他现在姿态放的再低,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但是招商引资说白了是政府的事,县政府必须得有人去,张硕只是副县长,级别不够代表县政府,这样看来常务副县长陈青就必须得去。
最终肖北决定带王大山、包山、张硕、陈青,再加上办公室主任张强,六个人一同前往。
张强的手脚不干净,原则性也不强肖北是知道的,但是水至清则无鱼,县政府必须得有一个这样的角色去做一些不能放在台面上的事。
肖北只是用他,但从不与他私交,更不会直接给他下达任何指令,一旦他出事,跟肖北也没有任何关系。
六个人分乘两辆车直奔中州市新中国际机场,乘坐一架空客A320直达大连周水子国际机场。
落地以后,有机场的服务人员在舷梯前等候,一见到肖北几人就迎上前带领他们走贵宾通道出站,肖北几人不禁为大商集团的诚意点头,因为他们坐的是经济舱,所以显然这是大商集团派来的人。
出了贵宾通道就是机场外面的专用停车场,两辆劳斯莱斯停在门口,一个黑黑瘦瘦,十分干练的长脸年轻人走上前迎接:“是肖书记吧?”
肖北上前握手,“是我。”
“我是牛董的助理吕为顺,他派我来接您,请上车吧。”
几人上车,车队出发,路途不算近,但机场高速路况很好,司机保持着12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匀速行驶。
车队进了市区以后,肖北发现,司机开的很规矩,不仅不会随意变道,就连被加塞被插队都毫无怨言。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副驾驶的王大山,这小子开个车跟屁股着火一样,横冲直撞的。
王大山注意到肖北的目光,不屑的撇撇嘴,肖北看到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这样开车就跟娘们一样,老子开车的水平他再开二十年也赶不上。
第231章 高端圈子
(实在是没办法,改了几十次怎么都审不过,229章的通告内容已经改的乱七八糟了,但是聪明人也能看出通告指的是什么。)
车队停在一栋宏伟气派的大楼前,楼顶巨大的招牌上写着:大连大商国际酒店。
一行人下车,吕为顺说:“这是我们大商集团的酒店,我们牛董亲自为各位安排好了房间,请诸位先随我上去安顿,晚上六点,牛董为诸位安排了接风宴,届时您的老朋友黄董也会到。”
“好,有劳了。”肖北说,这个吕为顺说话办事极其礼貌,但肖北能感觉到这个人刻意隐藏的凌冽的气质,这人的气质不像一个商人,更不像一个助理,反而像一个黑道大哥,而且是常年厮杀过的大哥。
牛刚给肖北安排的房间是总统套房,其余五人也是高档的行政大床房,一人一间,可谓是既大方又诚意满满。
肖北打量着这间总统套房,饶是见多识广的他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间房间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极其奢靡。
玄关地面是整块切割的阿富汗白玉,接缝处用 24K 金箔填充;顶面悬挂的水晶吊灯是上千颗施华洛世奇切割水晶组成,客厅的主沙发采用意大利小牛皮手工缝制,茶几为非洲乌木整体雕刻,桌面镶嵌 5 块哥伦比亚祖母绿原石,边缘以铂金条包边。
墙面悬挂的画作是文艺复兴时期手稿的博物馆级复刻品,装裱框架为 18K 鎏金材质,四角还镶嵌有钻石。
主卧的床架由百年紫檀木打造,床头镶嵌36颗缅甸鸽血红宝石,排列成定制纹章图案;床垫为瑞士手工定制,柔软无比,躺上去的一瞬间就理解了豌豆公主。表层铺着 1200 针埃及长绒棉床单,床尾地毯为波斯手工编织,采用羊毛与金线混纺。
浴室里是巨大的浴缸,浴缸为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长 2.2 米,内置 12 个按摩喷头,配套的水龙头为镀金材质,梳妆台上的洗漱套装为水晶手工吹制,杯身刻有专属徽记,旁边的香薰机使用斯里兰卡白檀与法国玫瑰精油调配的定制香氛。
床头有一个镶钻的铂金按钮,连通着总统套房的专属管家,按一下他就会来敲门,可以满足你在大连的一切合理需求。
肖北不知道这间套房打造下来造价多少,但他觉得打造这间套房的钱,应该足够他在宁零县再搞一个电商基地。
原来这就是资本的力量,这就是钱能带给人的极致享受。
快六点的时候,吕为顺来敲门,带领众人前往6楼的餐厅赴宴。
餐厅自不必说,包间足有200平方以上,装潢的也是奢靡无比,巨大的餐桌能坐30个人,电动转盘中间是精致的人工造景,小桥流水,雾气弥漫。
包间里已经坐了一些人,但是显然没有牛刚和黄兴,虽然不认识,但大家还是热情的打招呼握手。
不大会儿,随着爽朗的笑声传来,一行人推门而入,黄兴和一个中年男人并肩走进包间,餐桌上众人纷纷站起身迎接,中年男人挥手:“都坐下坐下。”
说完,他直奔肖北而来,“这位就是肖书记吧?”
肖北不禁佩服他的眼力,点头道:“正是小可,在老哥面前不敢称书记,叫我肖北就行了。”
“哎~”中年人爽朗大笑:“您是有特殊身份的人,您可不是老百姓,在你代表的身份面前谁敢称大哥?你不敢称书记,我在你们面前更不敢称大哥呀!”
肖北愕然,对方说话也太直接了点,中年人又说:“我看啊,既然咱们都不敢,干脆你叫我老牛,我叫你肖北得了!”
众人哈哈大笑,肖北不禁暗暗竖起大拇指,这人水平够高,自称老牛看来就是大商集团的董事长牛刚了。
他一句话不仅拉近了距离,还彰显了自己毫无架子,真是个厉害角色。
“既然如此,那我就听牛哥的。”肖北笑道。
众人落座,山珍海味如林般摆上桌,成箱的五粮液和茅台跟不要钱一样堆在墙边。牛刚端起了酒杯:“我和黄兴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把兄弟,他的朋友就是我牛刚的朋友,来,欢迎远道而来的哥们儿,干杯!”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虽然牛刚的普通话有一股子东北大碴子味,但是话都说的很漂亮,肖北忍不住打量起眼前这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简洁的白衬衫,神态从容。面庞轮廓硬朗中带着亲和,眉眼舒展,看起来很和蔼,但眼神里藏着经岁月沉淀的豁达。
他的目光温和却有力量,嘴角的笑意轻浅,整个人散发着温润的气质,和满嘴大碴子味道的普通话严重不符。
仅看外表和气质,这个人更像是一个大学教授或者党政领导干部,压根不像一个千亿帝国的掌舵人。
互相介绍身份以后,肖北才知道,作陪的这些人不仅有大商集团的高层领导,还有大连的一个副市长和一个副秘书长,酒宴的级别可谓是极高。肖北一个贫困县的县委书记在这张桌子上,简直就是不入流的小卡拉米,更别提他带来的这些副县长和办公室主任了。
但是牛刚很会带动气氛,也很会说话,所以这场酒倒是喝的其乐融融,大家相谈甚欢,谈天说地,谈历史谈经济谈国际形势,酒下的很快,饶是肖北的酒量,很快也感觉有些上头了。
这些人都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他们对于时政的看法很精准也很独到,肖北听着倒也不觉无聊。
很快,酒宴进入尾声,大家都喝的晕晕乎乎,也都放下了架子,聊天的内容也随意了起来。
牛刚说:“肖北是县委书记,有这样一个事不知道你听过没?”他一本正经的说:“有一个县,县委书记是男的,县长是女的,在酒桌上,书记说县长你的难处,我完全理解,因为书记都干过县长嘛!”
大家闻言哈哈大笑,肖北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尴尬的笑了笑,牛刚又说:“县长虽然是个女的,但是也不怯场,微微一笑回应说,对,书记都是县长升的嘛!”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肖北也附和的笑了笑,但他此时已经感觉到不太舒服了。
黄兴也接过话头,“我也说一个,一个县长携夫人参观猪场,走到第一圈,场长介绍:这良种公猪每天能交配两次。夫人碰下县长:你看人家。来到第二圈,场长介绍:这头公猪每天可以交配四次。夫人怒视县长:你看人家!又来到第三圈,场长说这头猪每天可以交配八次。夫人拧县长两下:你好好看看人家!县长问场长:都是和一头母猪吗?场长回答:不,它都是和不同的母猪。领导瞪了一眼夫人,说:“你看看人家!”
众人哈哈大笑,副市长说:“黄董,你这个差点意思,我给大伙儿讲个真实的。”
第232章 大学生
“早些年,我做县委书记的时候,我们县的县长认字不多,每次发言念稿子都得让秘书教着读几遍才能记住。
这天,书记又在大会上作报告。其中一句是“今年全县实现农民收入翻一番”。结果念到“翻”字的时候就忘了这个字读什么,卡壳了。
秘书一看不好。立马在主席台下小声提醒说“翻,翻”,并用手指作出翻页的动作。
县长看了看秘书,又看了看稿子,火气大发,破口骂道:“翻,翻,翻,翻你妈了个逼,老子这页都没念完你就叫我翻!”
副市长讲完,全场哄然大笑。
这时候酒已经喝的差不多了,牛刚说:“各位,今天喝的很开心,酒这东西呢,喝好就行了,没必要喝多,喝多了既难受又伤身体不说,还误事,是吧?”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说牛董说的在理。
牛刚满脸笑容说,“酒店负二层有KtV包厢,咱们去唱会儿歌,喝点啤酒醒醒酒吧。”
一听这话,不等众人同意,黄兴赶紧站起身说:“不了不了,我连轴转几天了,刚下飞机,累的很,今天就这样吧,改天再玩。”
牛刚哈哈大笑:“老弟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去怎么能行,你放心,到了包厢,保准你就精神起来了。”
黄兴面露难色,说:“真不去了,确实得休息。”说完,他看到牛刚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的神色,赶紧又说:“再说了,肖书记是干公安出身的,万一他一个不高兴再因为涉黄把咱们都抓了不就玩完了。”
说完他哈哈大笑,众人也大笑起来,牛刚说:“我反正是无所屌谓,主要还是看大伙儿,看肖书记。”
肖北瞥了一眼黄兴,黄兴不易察觉的冲他微微的摇了摇头,他心里有了数,就说:“我也是赶飞机过来的,这会儿确实也很疲惫了,诸位,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牛刚见状只好说:“那好吧,改日再玩 。”
就这样散了场,肖北一行人回到总统套房。
肖北洗漱之后,刚躺在床上,房门就被敲响了,他还以为是黄兴来找他商量事,就随手打开了门。
打开门竟然不是黄兴,门口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子,肖北一愣神,门口这个小巧玲珑的身影就嗖的钻进了房间。
“你是?”肖北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约莫只有十七八岁年龄的小姑娘,她长得算不上漂亮,但很清秀,不施粉黛的脸上皮肤很细腻,一看就知道是满脸的胶原蛋白,她的眼睛很大,眨巴着眼看着肖北,一脸的懵懂。她扎着双马尾,穿着日式JK校服,腿上还套着黑丝。
“我是来陪你的呀。”女孩说。
“陪我?陪我干嘛?我不需要陪。”肖北皱起了眉毛。
女孩想了想,说:“老板,我可不是小姐,我是东北财经大学大一的学生,这是我的学生证。”说着,女孩从JK裙子的隐藏兜里掏出一本学生证来展示给肖北看。
“我不看。”肖北不悦的说:“再说了你一个大学生,干嘛干这个。”
女孩又眨巴眨巴眼睛想了一下,说:“老板,我真的不是小姐,我是处女。”
肖北深吸一口气,说:“我不管你是什么女,总之我不需要陪,请你出去。”
女孩嘴巴一撅,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流了下来,哽咽着说:“老板,我求求您了,您别让我走行吗?我爸爸生病住院了,我妈妈脑溢血也进了医院,家里就剩我和弟弟了,我们交不起手术费也交不起住院费,我排了很久的队,才终于有机会轮到我来服侍大老板,只要今晚能陪您,我就有钱给我爸交住院费了......”
肖北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女孩,还是心软了,他问:“他们给你多少钱?”
女孩抽泣着说:“如果今晚陪您的话,明天能拿到一万块钱。”
“一万块钱够交手术费?”
“不够,但是足够缴清拖欠的住院费了。”女孩说,“虽然只有初夜值钱,能拿一万块,但是以后也挺赚钱的,陪一次客人可以拿到1000块,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攒够住院费了。”
肖北皱眉看着还在抽泣的女孩半晌,突然说:“相见时难别亦难?”
女孩愣了一下,还是下意识道:“东风无力......百花残?”
肖北又说:“春蚕到死丝方尽?”
女孩好像知道他要干什么了,擦了擦眼泪疑惑的说:“蜡炬成灰泪始干?”
“惶恐滩头说惶恐?”
“零丁洋里叹零丁。”
“山河破碎风飘絮?”
“身世浮沉雨打萍。 ”
“报君黄金台上意?”
“提携玉龙为君死。”
“ 蓬山此去无多路?”
“青鸟殷勤......哥,我忘了。”女孩又哭了,“这句我忘了啊......”
肖北笑了,女孩看肖北笑了,也破涕为笑。
笑着笑着肖北突然又面色一冷,喝道:“你不是大学生!”
女孩愣了一下,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眼泪又掉了下来,啜泣道:“我真的是大学生啊,我的学生证......”
不等她说完,肖北突然问:“你爸在哪家医院?”
“医大一附院啊!”
“什么科?”
“肿瘤科......”
“哪间病房?”
“这......我......”
肖北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机会,直接打断她继续喝问:“你爸住院费一天多少钱?”
“1......不对,2......”
“医院几点查房?你爸的主治医生姓什么?护士姓什么?每天吃的药有几种?都做哪几种化疗?”
女孩沉默了,半晌,她说:“哥,我确实不是大学生,我爸爸也确实没有生病住院,但我真的是处女。”
肖北冷笑一声,这年头,还有什么是真的?处女也不过是一层膜而已,在一些妇科医院,这层膜只值200块钱。
他不愿再多说,冷冷道:“你走吧。”
女孩还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站起身走了,打开门她没回头,说了一句,“我爸爸确实没有生病,我妈妈也没住院,因为我没有爸妈。”
第233章 授人以柄
肖北闻言心里咯噔一声,自己虽然不是孤儿,但几乎和孤儿没什么区别。女孩的话触动了他内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块儿。
但是又想到自己身在别人的地盘上,尤其是在一个精明商人的地盘上,送上门的绝不是好事,大概率是陷阱。
可是这个女孩确实很可怜,如果不是没有办法,谁愿意出来做这个?像她这个年纪,本应该是在父母的关爱下,快快乐乐的上大学,是在大学校园里肆意挥洒青春的年纪,却被迫去出卖身体,服务一些能当她爹的老男人。
自己也未必非要睡人家,哪怕资助一点金钱也是好的啊!
可是他一错神的时间,女孩早已离开了房间,再也找不到踪迹。
他只好无奈的叹口气,关上房门。
这座大厦负一层的监控室旁边,有一扇暗门,暗门里面又是一间隐蔽的监控室。
总助吕为顺看着监控屏幕里的肖北冷笑着说,“这还真是个柳下惠呢,这样的当官的我还第一次见呢。”
安保部高级主管在旁边说:“看来这是个清正廉明,一心为人民服务的好官了?”
吕为顺冷哼一声:“那倒未必,也许是条很会藏起自己尾巴的老狐狸。”
... ...
女孩走了以后,肖北怅然若失,他不是遗憾没发生点什么,而是觉得自己也许说话太难听了。
那样一个身世凄惨的女孩,既然自己遇到了,也许真的应该帮帮她。
可是一切都晚了,茫茫人海肖北再也不可能见到她,去找牛刚和吕为顺要她的联系方式更不可能。
突然又响起敲门声,肖北心中一喜,快步上前拉开房门,“刚刚不好意思啊,我说话太难听了......”
门外的黄兴一脸坏笑看着他,“怎么?错失佳人了?”
肖北尴尬的笑了笑,“不是,刚刚来了一个......女孩,我把她赶走了。”肖北把黄兴让进屋里关上门,继续解释:“赶走倒也没什么,我事后想了想,我当时说话太难听了。”
黄兴先是哈哈大笑了两声,又点点头,表示他理解。
肖北觉得自己和黄兴是一类人,是那种真君子,所以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不再继续解释这个话题,转而问他:“你怎么来了?”
“这么久不见,好不容易见一面,还不得过来说说话,叙叙旧?”
“不是,我是说你不是说你累,回去休息了嘛!”
“确实累,但是老朋友还得见啊!”黄兴说,“再说了,关于投资建商场的事,明天牛董就会开始正式谈判了,咱不得提前商量商量?”
“我觉得......”
“房间里有酒。”黄兴打断肖北,“我们边喝边聊吧。”
“行啊。”肖北没有犹豫,他的酒量很好,再喝点啤酒完全没问题,再说了,老友相见,自当痛饮三百杯。
黄兴熟门熟路的找到冰箱,从里面拿出一提满是英文的啤酒,肖北想当然的往沙发走去,黄兴却说:“去阳台吧!大连的夜色很美。”
套房的客厅有一个宽大的阳台,阳台上有躺椅和茶几,躺在上面仰望星空、俯瞰大连的夜色很惬意。
“好啊!咱爷们今天也浪漫一回。”肖北走向阳台,拉开玻璃推拉门。
黄兴跟着进来,很小心的把推拉门又拉上。
两人坐下先碰了一杯,肖北喝了一大口,酒一入口,他差点没吐出来,忍不住皱起眉头说:“这啥酒啊,咋这么难喝?”
黄兴哈哈大笑,“这是进口的精酿,比利时的罗斯福10号,也叫修道士啤酒,圈子里都爱喝这些精酿啤酒,我有些朋友更夸张,喝的都是德国西班牙比利时的私人酒厂手工酿造的橡木桶原装的精酿。空运过来之后,24小时之内就得喝完,喝不完第二天就酸了。”
“你们这些资本家还真是奢靡啊......”肖北感慨。
“哈哈哈哈,虽然话难听,但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资本逐利嘛!资本市场比政治场更无情凶险,一不小心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资本家为了利益什么都做的出来。”
十二月份已经进入了晚秋,大连的风比玄商要更凉一些,只穿着短袖的肖北忍不住抱了抱膀子,“看不出来你还挺浪漫,看来也是个文艺青年。”
这次黄兴却没笑,一本正经的说:“我之所以选择来阳台,只是不想咱们两个喝酒被现场直播罢了。”
肖北心里咯噔一声,黄兴的话已经很明白了!房间里有摄像头!他忍不住后怕,幸亏自己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否则遗憾终生!
黄兴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哈哈大笑说:“不用害怕,即使你真做了什么也没关系,老牛这个人只是谨慎而已,他和当官的打交道,习惯性地要抓住别人的一些把柄,毕竟当官的还不如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他们毫无信用可言,你给他送再多,也不过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没事还好,一旦有事,他第一个抛弃你,然后再狠狠地踩你一脚。”
黄兴撇撇嘴,“别说有事了,就算没事,他一旦嫌弃你给的不够多,立马就能找个理由办你。所以说牛刚的行为也可以理解吧,他只是为了自保,不会害你的。”
肖北听得却有些心不在焉,他在想,自己从隐蔽战线下来这么久,一身的技能和敏锐的洞察力现在看来已经十不存一了,竟然连住的房间里有隐藏摄像头自己都没注意到。
他敷衍道:“照你这样说,那他是好人了?”
“哪有什么好人坏人。”黄兴说:“用好坏定义一个人也太敷衍和幼稚了,法律都不能界定一个人是好是坏,何况你我?好人在某些方面也很坏,坏人在某些方面也很好。比如牛刚,我觉得他大多数的地方还是挺好的,至少对朋友很仗义。”
肖北想了想,说:“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我都不想被别人抓到我的把柄,幸好我刚刚什么都没做。”
黄兴认真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其实......不是,你的想法太......太天真了,你什么都没做,反而是做错了。其实你倒不如顺水推舟,把他送上门的美女日了。”
第234章 男人三分醉
肖北难以置信的看着黄兴,后者淡然一笑,“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喜欢完美的人,人一旦完美就会让别人觉得不真实。你越是无欲无求,对别人来说就越危险。”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说:“尤其是对于这样的商业合作来说更是如此,如果别人手里没有一点你的把柄,又怎么可能敢把几千万上亿的资金投入到距离大连十万八千里的玄商呢?”
肖北醍醐灌顶,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所谓在商言商,换位思考,如果和当官的打交道没有任何反制手段,恐怕自己也不敢投资吧。
可是难道自己真要故意“犯错”?为了拉投资,建设玄商而赌上自己的政治前途?这样做真的值吗?
黄兴也许是闲聊,也许是提醒,甚至有可能是警告。总之,他的意思很明显,如果自己没有任何把柄在人家手里面,投资在宁零县建设商场的事就别想了。
何去何从,肖北心里没有答案,他现在迫切的想和张硕商量一下,他现在越来越依赖自己这个博士老同学了。张硕的出现完美的补足了肖北政治不成熟的短板。
肖北想了很久,一口一口的喝着闷酒,可心里还是没有答案。黄兴在一边也是自顾自的喝酒,仰望着星空,知道肖北在思考,他没有打扰,只是神色复杂。
肖北突然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女“大学生”的身影,他问:“牛刚安排的女孩,是真大学生吗?”
“大屁。”黄兴不屑的说:“不过是他豢养的扬州瘦马罢了,很变态的,一颦一笑,什么场合说什么话,怎么拿捏男人,那得是天天老妈子拿藤条逼着练的。”
“这么残忍?”肖北说:“那这么些年,就没有人跑吗?跑了之后报警什么的?”
黄兴撇了撇嘴:“跑什么,都是她们自愿的,别说跑了,打都打不走。都是些可怜人罢了......”黄兴贱笑一下又补充,“不过真的是处女,你错过了哦!”
肖北无奈的叹口气,黄兴又说,“再说了,就算报警有什么用?以牛刚的能量,杀人都能轻而易举的摆平。”
黄兴说完,肖北又陷入了沉默,自己拼了命的往上爬,到底能改变多少呢?天下乌鸦一般黑,除非自己做到那个位置,否则想改变就是空谈。
不过往好的方面想,如果自己能做到市长省长,至少可以改变一市或者一省,那也是大功一件了。
可是别说那个位置了,就是做市长、省长,那也是希望渺茫......
良久,肖北突然问:“黄兴,你为什么帮我?”
黄兴愣了愣,然后苦涩的笑了笑说:“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肖北曾是专业的特殊人员,岂能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一旦人问出了这句话,其实大概率真话假话都有几分真,只不过所谓的‘假话’更冠冕堂皇一点罢了。
肖北笑了笑,“随你。”
黄兴说:“假话其实也是真话,这些年我走南闯北,不管是基层干部,还是高层的领导,我都打过很多交道,商人也好,官员也罢,我都没见过像你这么赤诚纯粹的人。你是个好人,更是个好官,我钦佩你,所以你有需要能找到我并且相信我,我很荣幸。”
肖北笑了:“你这话我听着可不像假话,挺真诚的,我信你。为什么说是假话呢?”
“因为在这个物欲横流,病态的社会,这种话没有人会相信。”黄兴说。
肖北赞同的点点头,又问:“那真话呢?”
“真话就是,虽然我们相处不多,也没打过太多交道,但是我觉得和你很谈得来。当然,更重要的是,在我最走投无路的时候,你无条件的信任了我,给了我一笔巨款,而且是在仅仅只有一面之缘的情况下。”
黄兴顿了一下又说:“我现在没法去形容我当时的感动,我只能说,你那笔钱不仅帮了我事业起步,更给了我巨大的心理安慰,如果没有你那笔钱,我会不会成功不好说,但大概率我那时候就放弃了创业的想法。”
肖北点点头,冲他举起了酒瓶,两个人碰了一下后一饮而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都喝的晕晕乎乎后,黄兴才说:“天都快亮了,不喝啦!回去睡觉了。”
肖北送他出门,黄兴站在门口神色复杂,最终还是说:“其实让对方拿到你的把柄也未必是坏事,牛刚的政治资源很丰富也很强大,成了自己人以后,他在你的事业上也能帮助你很多。”
说完,黄兴就离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肖北还没睡醒的时候,房门又被敲响了,他起身迷迷糊糊的打开房门,门口站的是吕为顺。
吕为顺手里提着一个航空手提箱微笑的看着肖北,“肖书记,早上好。”
“哦哦,早上好。”肖北把吕为顺让进房间,“吕助理真早,喝水吗?我给你拿。”肖北的脑子还不清醒,下意识的客套。
“没办法,打工仔嘛,哪有睡懒觉的资格。”吕为顺微笑着说:“肖书记别客气了,这是牛董给您准备的礼物。”说着,他把手提箱轻轻的 放在桌子上。
肖北脑袋“嗡”的一声炸响,昨晚黄兴说的话突然在他脑袋里蹦出来,这种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他可太清楚了,这里面大概率是钱。
不收下今天上午的谈判就不用谈了,对方不可能来宁零县投资。可是收下的话,就等于给自己的政治生涯埋上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他脑子里突然又浮现出小罗村和罗庄村的那些农民,他们那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和家徒四壁的房子。
他立即下了决心,一定要发展经济!只有发展经济才能让老百姓们都过上好日子!才能摆脱贫困!
他脸上堆起微笑,“那就谢谢牛董的好意了。”
吕为顺满意的笑了笑,“不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走了以后,肖北关上门打开箱子看了一眼,饶是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吓了一跳。
箱子里摆的满满登登的全是美钞,足足有50万美金!这牛刚还真是大手笔啊!
他赶紧合上箱子,把箱子藏进床底下。
“砰砰砰!”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把肖北吓得一激灵,他暗骂这他妈怎么这么多人敲门!
第235章 谈判
打开门一看,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口,笑着说:“肖书记,牛董让我来通知您,合作意向会议马上开始了,我们公司几个副总都会参加。”
这是来催促的,肖北说:“我马上就好。”说完他又问,“我们县里其他的同志呢?你通知他们了吗?”
“已经通知了,他们都已经收拾好了,就等您了。”女人说。
“好,我马上,稍等。”
肖北快速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和张硕他们集合,一起往会议室走去。
到了会议室,主位上的牛刚还没到,其余座位已坐满了人。肖北扫视一圈,没看到黄兴的身影,难道这小子还没睡醒?
一行人和大家点头示意后,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没两分钟,牛刚和黄兴并肩走来,身后还跟着一堆秘书助理保镖。众人见他过来,纷纷起身示意,他面容冷静,头都不回的挥了一下手,示意大家坐下。
等他坐下之后,众人才纷纷坐下。
牛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头微微皱着,语速极快的说了三个字:“开始吧。”
这副冷峻的面容和睥睨天下的气势,和昨天饭桌上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嬉笑着讲荤段子的牛刚简直是两个人。
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站起身,冲牛刚点点头后道:“我们的团队已经对江北省宁零县做了详细的调查,根据我们的调查和分析,我们认为宁零县不适合我们进行投资。”说完他就坐下了。
肖北的眉毛皱了起来,他还没说话,牛刚就皱起眉毛说:“大家聚在一起难道是听你说这个?大早上的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你一句话就散会吗?”
年轻男人很欧美做派的耸耸肩摊摊手,什么也没说。
另一个人站起来说:“宁零县的经济状况和消费等级等等各方面确实都很不理想,在当地投资建造商场的风险巨大,根据我们的估算,如果在那里投资建造商场的话,盈利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4.62。”
张硕推了推眼镜,从容不迫地站起身:\"各位,数据是死的,但市场是活的。宁零县去年的Gdp增速达到70%,远超全国平均水平。根据我们的测算,未来三年内县城城镇化率将突破50%,这正是商业综合体布局的最佳窗口期。\"
他翻开笔记本:\"各位,宁零县虽然目前人均可支配收入只有1.3万元,但年复合增长率达到68%。更重要的是,周边300公里内没有任何一家大型商业综合体,潜在辐射人口超过2000万。\"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议论声。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突然打断道:\"但这些数据都是基于政府规划,实际落地情况......\"
\"这位老总,\"张硕不卑不亢地打断他,\"我不是夸我们书记,更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自从我们肖书记上任以后,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宁零县的经济迅速腾飞,到明年初,全年Gdp基本可以实现翻一番。试问,这种能力和毅力全国有几个人可以做到?\"
他的表情专注又认真,\"既然你们做过调查,所以我想你们对我们肖书记也做过调查吧?
如果你们调查,那你们就应该知道,肖书记不是那种后劲不足的年轻干部,他的政路很稳,各位都是聪明人,相信都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们明年会向省里申请省级经济开发区,首批计划入驻的12家企业中就已有4家是上市公司。\"
牛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转向黄兴。黄兴立刻会意,笑着说:\"老牛,做生意要讲究个先机。等别人把肉吃完了,你连汤都喝不上热乎的。\"
财务总监看了看牛刚,突然发问:\"你们能提供多少配套资金?\"
\"资金?\"张硕笑了笑,\"你们做企业,哪有政府出钱的道理。实在不好意思,配套资金的话,我们目前还没做这个计划。\"
会议室里的开始喧闹起来。几个部门主管开始交头接耳。牛刚突然抬手示意安静,转头对肖北说:\"肖书记,你的人很专业啊。\"
肖北微笑回应:\"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我们县政府班子既有懂经济的博士,也有实务的专家。\"
牛刚看了一眼身边一个年轻人,年轻人站起身问:“既然你们不准备提供资金支持,那么我想问,你们县政府能给我们提供什么支持呢。”
张硕和陈青纷纷看向肖北,来的太仓促了,对方很专业,根本没有给他们时间商量这些具体的问题。
肖北侃侃而谈:“宁零县的所有地方,除了近三年建成的以外,随便你们挑。你们看上哪里,我们就给你们哪里,除了县政府不能拆以外,公安局都能拆。”
“嗡”的一声,会议室又炸了。大家纷纷不可思议的看着肖北,就连张硕和陈青,也难以置信的看了看肖北。
肖北给出的条件太优厚了,这种条件和诚意可以说是罕见的,大家交头接耳,议论不止,气氛热烈起来。
牛刚却是一言不发,皱眉深思。
半晌,牛刚抬了抬手,整间会议室就安静了下来,他问其中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人:“在宁零县建设商场需要多少资金?”
肖北看了一眼中年男人面前的名牌,上面写着“新玛特cEo”
cEo说:“按照我们本来的测算,宁零县这种县城,建设一座两层的小型商业综合体就足够,但根据刚刚这位副县长的发言,我觉得应该扩大规模。”
肖北听到这才知道,原来一开始的那些什么不适合投资都只是下马威罢了,牛刚早就打定主意,要看黄兴的面子,在宁零县投资一个小型商场,既花不了多少钱,也不会亏本,还能小小的盈利,这样不仅能皆大欢喜,而且对于大商集团来说,这种小型商场也算是一种良性资产。
牛刚没说话,手指敲击着沙发扶手,似乎在听,也似乎在神游天外。
cEo继续说:“如果投资一座地上三层,地下两层的综合商场的话,投资应该在5000万到7000万左右,具体的数字要结合地方实际情况和规模进行核算。”
牛刚微眯着眼,倚在沙发上沉默着,似乎在盘算,他不说话,会议室也没人再说话了,气氛一瞬间陷入了紧张和沉闷。
肖北一行人更是紧张,他们不知道牛刚这么聪明的人,到底会不会在宁零县这个贫困县投资,办公室主任张强紧张的甚至手心里全都是汗。
肖北也好不到哪去,心扑腾扑腾的跳,如果这件事做成了,不仅能真的让宁零县脱贫致富,而且副市长的位子也百分之百的稳了。
第236章 省长来电
牛刚想了半天,突然转头问另一个人,“如果配套公寓楼呢?”
肖北看到这个人的名牌是“大商地产cEo”,他说:“一般的地级市的配套公寓楼在22到28层高,附带地下车库,投资金额大概同样在5000到7000万。”
牛刚当即做出决定,“这样,我觉得宁零县还是值得投资的,目前国内的经济形势一片大好,尤其是房地产行业,在哪投资都不可能亏本,无非是赚多赚少的问题,黄董好不容易开口,权当给他面子。”
黄兴立马笑了笑,做出一副我心里有数的表情,但是肖北知道,资本市场如原始丛林,哪有面子可言。牛刚之所以同意投资,无非是看中了这种四五线小城市的发展潜力。现在国内的房地产这么火热,不管在哪个城市,只要能拿到地就等于拿到钱。更何况还有自己这个县里的一把手做背书,不投资是傻子。
牛刚站起身,所有人都跟着站起来。\"这样,\"他环视众人,\"计划在宁零县建设一家综合体商场,配套建设公寓楼,总投资金额在1.2个亿。具体合同的签订,等到时候我亲自带团队去宁零县考察之后再说。”他转向黄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老黄,到时候你可得作陪。\"
黄兴哈哈大笑:\"那必须的!我正好去看看肖书记治下的风水宝地!\"
散会后,肖北悄悄拉住张硕:\"刚才那些数据......\"
张硕压低声音:\"肖书记你放心,数据都是真实的,我来之前连夜统计的数据。”
陈青在一旁苦涩的说:“咱们县的情况我知道的啊,没有......”
“陈县长,数据确实是真实的,我只是把最好的部分集中展示了。\"不等他说完,张硕就打断他说道。
回到房间以后,肖北谢绝了吕为顺转达的牛刚晚宴的邀请,一行人立即乘飞机返回了宁零县。
回到县城,肖北第一时间并没有返回县政府,而是回到了自己住的县政府招待所,并立即喊来了张硕。
张硕一进门,肖北就赶紧关上房门,把手提箱拿出来,打开手提箱让张硕看。
张硕看到手提箱里满满登登的美元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呼:“卧槽!”
他舔了舔嘴唇,问:“这是咋回事?”
肖北把事情原原本本的给他讲了一遍,张硕思索了半晌才说:“他说的是有道理,也是实际情况。但是这钱还是太烫手了,你怎么能故意留下你受贿的证据呢!你可太傻了!”
他连连摆手:“这风险太大,变数太大了啊!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说完,他捶胸顿足,“而且,就算你要收礼,你也他妈别在别人的地盘啊。他说的是有道理,但是你收钱就行了,没必要非得让别人留下把柄呀!你收了钱这些商人就放心了......”
肖北沉默着,他其实觉得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只是两个人站的位置不同,所以看问题的角度不同。
张硕说的确实也有道理,对于一般的商人来说,投资个百十万,或者找你办个什么小事,给你送个几万块钱或者十万二十万的,只要你收了钱,他们就会放心。因为没有官员会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坏了自己的前途。
但是对于投资上亿的资本金来说,手里不捏点你的把柄,还真不敢把钱投进来,毕竟只要利润足够,人什么都做的出来。
张硕在屋子里抽着烟来回踱着步,半晌他把烟扔在地上狠狠的踩灭,“没关系,还有的补救。”他趴在肖北的耳朵上说:“你这样......”
肖北听完以后不住的点头,说:“有道理,高......”
... ...
全国现在都在搞经济,搞招商引资。虽然上面三令五申不需给基层下达招商任务,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各省各地都在变着花样下达招商任务。
江北省的花样是排名。
省里不仅搞了各市的招商排名,还搞了全省各县的排名。每个月都要去省里开大会,排名靠后的县城是要被点名批评的。会议由省长丁金茂亲自主持,全省82个县的县政府一把手都要到场。
作为一个县长,被省长当着上百人的面点名批评,那份压力和耻辱可想而知,所以全省各个县的招商引资力度现在都很大。
包括市里也一样,市里甚至给各个机关单位都下达了招商任务,听说玄商气象局的局长因为完不成500万的招商任务,被市长江基国在上百人参加的县政府招商引资全体会议上点名批评之后,恼羞成怒,愤而去省里实名告状,结果连领导的面都见不上,回来以后立即被撤了职,人现在还在监狱里关着呢。
肖北虽然在招商引资上还没取得成效,但是国企改革完成的异常漂亮,在全国的国企改制中都算得上是少有的成功,为宁零县创造了巨大的Gdp增益。照这个势头下去,年销售额突破百亿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如果销售额达到百亿,长弓酒业即使在中低端产品结构下,也可实现利润约20亿元、县财政收入最起码也得有8亿元以上,Gdp贡献也能达到40亿元以上。
至于电商基地,虽然不可能像一家大型白酒集团一样达到这么高的销售额,但是做得好的话,一年销售额达到个2、3个亿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虽然这笔钱对于县财政来说不算很多,但是它的政治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让一个贫困村的村民全部实现小康生活,甚至是富裕生活,还能实现劳动力回流,这在全国来说都是先进的典型。
所以省长丁金茂的秘书亲自打来电话,让肖北在这个月省里的招商大会上发表搞经济的心得体会,分享先进经验。这既是省政府对自己的表彰,也是省政府对自己努力的认可。
可肖北却从里面抿出了不同的味道,自己可是省委书记陆战功点名要打压的人,省长丁金茂不会不知道,但他还是要公开表彰自己,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呢?是省政府和省委的一种博弈,还是自己背后有人出手发力,让省长出面保了一下自己呢?
不管怎样,这都是一次翻身的机会,肖北决心一定要好好珍惜。
可是就在会议开始的前一天,肖北刚要连夜动身前往中州的时候,黄兴的电话打来了,他语气很沉重,说自己明天到玄商,有特别重要的事和他商量。肖北说自己明天要去省里开会,安排两位副县长去机场接他,黄兴却说不行,一定要肖北亲自来,有极其重要的事和他商量。
肖北陷入两难:省里会议是翻身机会,关乎政治前途;黄兴是上亿投资的关键,关乎宁零县经济命脉。两边都输不起,可时间偏偏撞了车。
第237章 表彰大会
肖北回答黄兴说我看看能不能安排,然后就挂了电话。
他想了半天还是觉得,无论如何,省里的会议必须得参加,但是黄兴也不能怠慢。
他又把电话给黄兴打了回去,问他几点到中州。
黄兴说上午十一点,肖北算了一下时间,自己去中州开会,散会至少也得十一点了,再赶去机场肯定来不及。
于是他说:“这样,我安排人去中州市接机,然后我们玄商见,好吧?”
黄兴想了想答应了。
于是肖北按计划连夜赶往中州,他没有去省委招待所,全省上百个县的县长都来了,招待所早就住满了。他自费在7天开了个房间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爬了起来,按照惯例先跑步后洗澡,洗完澡直奔省政府大会议室。
他到的算早的,偌大的会议室只到了一小部分人,相熟的县长们三三两两聚着说悄悄话。不少人都看见了肖北,他们只是微微点头打招呼便走开了,没人过来搭话,更没人邀他聚谈
肖北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静等着会议开始。
上午八点二十,人都到齐了,只剩下台上的领导还没人到。
省政府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在检查设备和领导名牌,在桌上摆放好茶杯和烟灰缸。
八点二十五分,领导们都到了,端坐在台上。台下的县长们纷纷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摊开放在桌子上,做好记录的准备。
肖北暗道不好,又忘带笔记本了!好在自己坐在角落,台上的领导们应该也注意不到自己。
他忍不住想到,刚转业的时候,那时候组建联合调查组,庞立春组织开会,那是自己第一次参加这种政府的会议,也是这副窘样。
“肖北呢?肖北来了没有?”
突然,音响里传来一声威严的询问,打断了肖北的思绪。
他慌忙站起身,“来了,来了,在这!”
是一个副省长在询问,看到肖北在最后排的角落站起来,他不悦的说:“你扎这么后面干嘛?你坐前面!”
肖北赶紧往前走,副省长不放心的又嘱咐说:“你坐第一排!”
不怪这个副省长不高兴,在体制里开会跟上学的时候班主任开会可不一样,大家基本都争相往前坐,力求能离领导近一点,希望领导能注意到自己。
尤其是第一排,那可不是谁都能坐的,需要一定的实力,并且是大家都认可,领导都知道的实力,才能有荣幸坐在第一排。
而肖北现在就坐在第一排的最边上,视力极好的他甚至能看到台上领导没刮干净的胡茬。
八点三十分刚过,省长丁金茂就从主席台旁边的侧门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全场自发的起立,丁金茂头也不回,快步走到主席台正中间的位置坐下:“都坐下。”
“呼啦呼啦”的声音响起,众县长全都坐下。
会议开始,丁金茂拿出讲话稿,他首先总结了上个月的招商引资总体情况,然后提了几点要求,又表扬了几个表现亮眼的县城,最后,他又点名批评了几个招商成绩垫底的县城,并且严厉的说:“如果下个月成绩还是垫底,在下个月的会议上,你们是要上来做检讨的。”
他批评的很难听,其中甚至还夹杂着脏话,被点到名字的人,无不垂头丧气,把脑袋深深的埋在桌子上不敢抬头。
批评完他们,丁金茂又说:“排名后十位的县城,通知你们市长,明天上午八点到我办公室,我要和他们亲自谈话。”
他这样一说,大家感觉压力更大了,这跟上学的时候找家长是一样的道理。不同的是,不管你犯多大的错,家长都会包容你。可是市长不会,你让他在省长面前丢人,他转头就把你撤职,最轻也是丧失政治前途。
会议的氛围无声的变得压抑且沉重,这时候丁金茂却话锋一转,说:“在这个全国各地都在大力搞经济的时候,我们江北省倒有一个县城大放光彩。各地都在卖国企,在改制,在搞公私合营,唯有咱们省的宁零县逆流而上,生生把一个濒临倒闭,甚至是拖累县里多年的老大难国企给盘活了,上个月就创造了可观的利润。”
丁金茂喝了口水,脸上的表情也好看了些,他继续说:“他还在贫困村搞了个什么网络项目,据说收益也十分可观,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让这个贫困村脱贫致富。下面,我们请宁零县的肖北同志上台来给我们大家分享一下心得。”
肖北大马金刀的走上主席台一侧的演讲台,先冲主席台上的领导们微微鞠躬示意,又冲台下的同僚们鞠躬示意,这才开口:
“感谢省委省政府对我工作的肯定,更感谢丁省长对我的支持。不管是在做地方党政领导方面,还是在搞经济方面,相比于大家,我都只能算一个不停学习的小学生。
我今天能取得一点点微薄的成绩,全赖于省委省政府领导的指挥有方,当然也和我们玄商市市委孙传福书记和江基国市长对我的大力支持分不开。”
肖北脱稿而讲,侃侃而谈,足足讲了将近十分钟,主要意思就是自己只是侥幸取得了成绩,并没有什么独到的经验和想法。如果非要说有的话,那就是把老百姓放在心上,真抓真敢真落实,敢作敢为敢担当。
要切实的下到基层,扎根基层,真正的去了解百姓,了解人民,了解市场,了解经济,只要你真的去全身心的投入到脱贫致富上,那就一定能取得成绩。
说到这里,丁金茂忍不住带头鼓起了掌。
最后,肖北用一句话结束了发言:“我们共产党人只有一个信仰,那就是信仰共产主义,但是如今我要是,在改革开放的大浪潮中,在如今这个时代,我们应该多一个信仰,那就是人民。我们要时时刻刻把人民放在心里,把人民的利益放在首位。”
他的话铿锵有力:
“换句话说,广大老百姓,就是我的信仰。”
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直到省长丁金茂举起手鼓掌的时候,掌声才激烈起来,最后竟然经久不息。
肖北冲台上和台下分别一鞠躬,“感谢大家,我分享完了。”
开完会已经快十二点了,肖北快步离开了会议室,慌里慌张的准备回玄商去接黄兴。
谁知道他刚出省政府大院,手机就响了,是省政府办公室的号段,他接起电话,竟然是丁金茂的秘书打来的,他说:
“肖北同志啊,刚散会我找了你几圈都没找到你。怎么走这么急,有什么急事吗?丁省长要见您。”
第238章 省长的邀请
张硕对丁金茂做过了解和调查,这个人75年就做了公社的党委副书记,94年当市长,06年就在别的省做了省长。
可前两年调到江北省来竟然还是做省长,据说后劲已经不足。
他今年已经61岁了,据说三月份换届的时候,大概率是要被换下来的。
但是据张硕说,这个人的背景很复杂,不仅为官多年,做省里的主要领导都做了十几年,绝不可小看。
虽然根据两个人的推断,明年10月份大换届的时候全国都会大地震,但是张硕还是觉得丁金茂很有机会,尽管他今年已经61岁了。
省长召见,而且是在这个关键时刻扶了自己一把的省长,肖北有再大的事也不能不识抬举。
他走进省长办公室的时候,丁金茂恰巧往外出,看见肖北笑眯眯的说:“正好,到饭口了,一起吃点吧。”
说完,不等他说话就自顾自的往外走,肖北赶紧跟上。他暗暗思忖,哪有第一次见面上来就约人吃饭的啊!
这省长平易近人的有点过分了。
他又想,黄兴来玄商,晚上肯定是要喝酒的,如果自己中午喝多了,晚上还怎么喝酒?自己不喝黄兴肯定会特别不高兴的。可是省长找你喝酒,你一个小小的县长还敢拒绝吗?
真是太寸了,什么事都赶到了一起。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丁金茂带着肖北和他的秘书,竟然没有出省政府的大院,而是转头进了省政府食堂。
到了食堂,走进他专属的包间,丁金茂说:“省政府食堂的菜做的不错,不比外面的差,尤其是黄大厨的木须肉,炒的一绝,尝尝看。”
虽然是在省长专属的包间吃饭,但是已经算是非常节俭了。
其实没在省政府工作过的人,对机关食堂普遍有两个误区。
第一,单位的食堂吃的都比较朴素简单,其实并不是,省政府的食堂饭菜不仅做的口味非常好,而且并不朴素,不仅免费,而且每顿饭都是有十几个菜的自助餐,份量很足,比如省政府食堂的辣椒炒肉,基本上辣椒很少,全是肉。
第二就是电影电视剧里演的或者小说里写的,一把手领导在食堂吃饭碰见基层某某某,亲切的交谈等等,这在现实中发生的可能性基本上为0。
领导确实有时候会来食堂吃,但是基本上你是见不到面的。首先,他们会提前或者延后去食堂吃饭,和大家不碰面。其次,就哪怕他们和大家一个点去吃饭,那也最多只是门口见一面而已。
省政府食堂不仅有领导包间,每个主要领导也有专属的包间,他们都是在包间吃饭,甚至有时候食堂的服务员也会把饭菜送到领导的办公室或休息室,没有人会在大厅里坐在不锈钢桌子上吃。
如今肖北就在丁金茂的专属包间里,厨师长亲自上菜,一盘盘精美的菜肴被端上桌,最后他端上来的竟然是一个青花瓷的大饭盆,里面是满满当当的大米饭。
上了米饭,就意味着今天不喝酒。其实想想也知道,既然是在省政府食堂吃饭,那么大概率是不喝酒的。虽然有时候领导在食堂里喝几盅也是可以的,但是肖北和丁金茂的关系显然还没到这个地步。
“吃吧,开了一上午会,饿坏了吧?先吃。”丁金茂的语气很和蔼。
他虽然长得白白净净,戴着一副银框眼镜,但是长相却一点儿也不斯文,他脸上有很多横肉,脸型又是那种比较长的方脸,下巴突出却又很平,再加上一个很宽的大鼻子,整张脸显得又凶又坏。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省长,单看长相说他是杀人犯大家也相信。
肖北说:“还真饿坏了,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说不客气他是真不客气,这边丁金茂刚动筷子,他就风卷残云的开始大快朵颐。
那副吃相简直像是饿久了的乞丐突然吃到一顿饱饭一样,看的丁金茂和秘书一愣一愣的。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肖北已经吃完了两碗米饭,舒服的打了个饱嗝,丁金茂哈哈大笑:“肖北同志啊,你这是多久没吃饭了?”
肖北腼腆一笑:“其实我早上是吃了饭的,我吃饭快,在部队练的,习惯了。”
丁金茂赞许的点点头,“是个汉子,部队真是出人才。”
丁金茂边吃饭边和肖北闲聊,过了一会儿他问:“你经常脱稿讲话吗?还是背的稿子?”
看似随意的问话,但是肖北感觉到夹菜的丁金茂眼角的余光紧紧盯着他的五官。看来这位年过六旬的省长确实有自己的独到之处,恐怕饶是自己这种受过特殊训练的人,在他面前撒谎也有很大概率被看穿。
他实话实说道:“百分之80的情况下是脱稿,小部分的场合念稿。”
“哦。”丁金茂扒了两口米饭又问:“那今天呢,也是脱稿吗?”
“是的。其实没什么难的,因为这些话天天都装在我心里。”他面色坦荡的说。
丁金茂笑了笑,没说什么,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随意的又聊了几句之后,丁金茂突然说:“现在的干部风气很不好,像你这样脚踏实地干实事的干部更是凤毛麟角,这很难得,尤其你还很年轻,前途无量,要继续保持啊。”
对于一个省长来说,能对一个县委书记说出这种话,这无疑是一种高度的认可,对于领导来说,你干的好,他只是点点头,最多说一句不错就顶天了。能把话说到这种份上,那就不仅仅是夸奖和认可了,而是一种欣赏。
在官场上,你甚至可以把这些话看成一种拉拢,一种向你抛橄榄枝的行为。
肖北却并没有回应丁金茂的夸赞,而是苦笑一声说:“我从来没想过什么前途,只是想力所能及的多做一些事,为老百姓多谋一点福利。而且......”
他觉得丁金茂是个坦诚的人,更何况他很欣赏自己,肖北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说:“我哪还有什么前途,其实我已经有点耳闻,省委某些主要领导对我很不满,恐怕干满这届我就要被撤下来了。”
所谓的某些领导,其实只有陆战功一个人。肖北清楚,丁金茂当然也清楚。
第239章 人心
丁金茂闻言明显一愣,他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竟然如此坦诚,甚至坦诚得有些傻气。两人才见第一面,他就这样把这种话赤裸裸的说了出来?
他在政治场上混了多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就是没见过这种一点儿心眼儿都没有,还能当上县委书记的人。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小子还真和自己有点像。
他想了想说:“你记住,组织永远不会是某一个人的组织。只要你踏实做事,做出成绩了组织自然能看到。”
肖北点点头,肖北点点头,丁金茂话里的意思他懂,却没能解答他心中的疑问。想了想他又问:“丁省长您能注意到我,其实我很意外,我甚至都不知道是谁做了这个好人,把我干的这点儿微不足道的事汇报到了您的案头。”
丁金茂当然听得出肖北话里的意思,他笑了笑索性直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在某些人已经决定要打压你的时候,我还表彰你,定然是背后有人使了劲,对吧?”
他自问自答,“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没有人帮你打这个招呼。我能注意到你,完全是因为你做出的成绩。”他叹口气又说:“我承认,现在的政治环境很不好,你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但其实环境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恶劣,不是全国就只有你肖北是那种踏踏实实做事的官员。”
他的话像是在批评,但语气却又很和蔼,肖北笑着说:“看来丁省长也是这种人了。”
丁金茂矜持的一笑,不置可否。
省长亲自安排的午宴真的没有酒,吃完饭肖北就赶紧告辞离开。
两个人看似什么都没说,但实际上这次见面的意义两人都心照不宣,没说出的一些话两人也都心知肚明。
对于肖北来说,很多事情开始改变,他的命运的齿轮在这顿午宴之后,再次开始转动。
... ...
等肖北和黄兴见到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快四点了,两个人在县委不远处一个很高档很隐蔽的茶馆见了面。
奇怪的是,肖北迟到了这么久,连县委县政府为黄兴安排的欢迎午宴都没到场,黄兴却丝毫没有不悦。
他的脸微微泛红,虽然带着微笑,神色却很复杂。
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放开说话,肖北问:“你这表情不太对啊,是投资的事有什么变化吗?”
黄兴笑了笑,说:“你先看看这个吧。”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一个ipad2递给肖北。
肖北接过来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平板电脑上是一段视频,肖北不用点开播放就知道,这是他在大连收钱藏钱的视频。
“你往后翻,还有。”黄兴说。觊觎
肖北往后滑了一下,是一些照片,大多是肖北带着钱过机场安检的证据。视频和照片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他不仅收了牛刚的贿赂,还将赃款带回了宁零县。
肖北皱着眉头,紧紧盯着黄兴:“你这是什么意思?”
黄兴苦笑一声,说:“哥,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肖北闻言心里猛然咯噔一声,他心惊肉跳,额头冷汗直冒,脑子嗡嗡的,他感觉到彻骨的寒冷,这一刻如醍醐灌顶,所有前因后果瞬间串联起来,他全想明白了。
“哥,你知道我创建的企业叫什么名字吗?”黄兴幽幽的说。
肖北其实知道,叫丑团网,具体业务他甚至也知道一点。但他没说话,冷冷的看着黄兴继续说。
“我们的企业在7月份完成b轮融资以后,估值就达到了14亿人民币,而现在,仅仅才几个月,集团的估值就已经涨到了28亿以上,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黄兴的表情显得有些疯狂。
肖北确实真的不知道他当初投资的这家企业如今已经达到了这么恐怖的体量。虽然他不是学经济和市场的,但是这个势头代表着什么他当然清楚。
这意味着这家企业将会成为新的巨头,不出两年估值就能达到百亿以上,丑团将成为家喻户晓的企业。
黄兴越说越亢奋,“但是我们经过多次融资以后,股份已经被稀释的很离谱了,虽然我们创始人团队目前的股权还有接近百分之六十,但那都是假的!这些股份其实有很多只是我们代持的。就比如我,我现在掌握的股权有百分之十左右,但实际上呢?其中百分之8都不是我的,是他妈我代持的!”
黄兴的表情开始变得疯狂,他的声音也变得声嘶力竭,“这样不仅丑团以后我说了不算,甚至在创始人团队里,我都快被架空了!我必须得改变!”
肖北静静的看着他癫狂的模样,冷冷的说:“所以呢?你就打起这百分之8的主意是吧?如果我记得不错,我应该有百分之5。”
“对!这是我的企业,这是我一手创建的!谁都别想从我手里抢走它!”黄兴的表情变得凶狠起来:“你只不过是随手投资了一点钱而已,不应该得到如此巨额的财富!你知道你这百分之5,现在值多少钱吗?”
肖北大概知道,按照黄兴所说,那他手里这点股份至少能值2000万美元,也就是1.4个亿以上的人民币。当然,这只是保守估计,如果丑团内部股权争夺的很厉害,那么自己掌握这么大份量的股份,肯定能卖的更多。像这种朝气蓬勃,前景肉眼可见的光明的企业,这么大一笔股份,卖个3000万美元也绝对是有可能的。
而且这些股份,在未来两年内,至少会升值到10几个亿。
肖北苦笑一声,“所以让我去大连,说什么大商集团的投资这些,都是假的对吧?整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为我而设的一个套,为的就是我手里这百分之五的股份对吧?”
“宁零县太穷了,不管你们说的再好听,但宁零县依然太穷了,在这里投资风险太大了。”黄兴很认真的说。
“哦,你还真让我长见识了,害人都这么有理由。”肖北讽刺道。
黄兴不置可否:“要怪就只能怪你获得了不该你获得的财富。”
肖北懒得和这种人多说一句,尤其对于这种智障发言,他根本懒得争辩,只是冷冷的说:“直接说吧,你想怎么样。”
黄兴说:“把股份给我。哥,你信我,我这是帮你,你知道有多少人惦记这些股份吗?不光有中国人,还有日本人韩国人美国人,甚至还有印尼的资本和犹太资本。如果你不给我,他们会想方设法的搞你的。”
“哼。”肖北冷哼一声,“搞我?屁话,这些股份给你,你就不怕搞?你他妈是超人?”
第240章 贪婪
“不一样,我是丑团的灵魂人物,没了我丑团就发展不了,他们不敢也不会搞我。”黄兴说。
肖北懒得再多说,这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这么大的利益足够让很多人疯狂。
黄兴冷静下来,喘着粗气说:“你把股份转给我,我翻十倍还你,给你一千万!哥,这么短的时间,投资翻了十倍,这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事啊!你应该知足。”
“如果我不同意呢?”肖北依然面无表情。
黄兴愣了一下,在他心里其实从来没想过肖北会不同意。虽然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但他清楚的知道这些当官的没人会舍得自己的乌纱帽,哪怕再多钱也不行。
更何况受贿可是还要坐牢的。
他眉宇间开始浮现出一种戾气,整个人显得无情又冷漠,一股上位者的气势蔓延开来,甚至压过了肖北这个县委书记的气场。
肖北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到底是一个执掌上亿集团的老总,恐怕眼前这个样子才是他真正的面孔。
黄兴淡淡的说:“那这些视频和材料也许会出现在中央某位首长的办公桌上。”
“那又能怎么样呢?”肖北笑了笑,“受贿而已,大不了坐几年牢而已,出来我就是亿万富翁了,这辈子都不用努力了。”
“那倒未必。”黄兴也笑了,“在你坐牢的时候,也许你这些股份会被司法机关定性为利用手中的权利攫取的违法所得,然后返还给我也说不定呢。”
肖北点点头,“我相信这当然有可能,只不过到那时候,这百分之五你又能拿到多少呢?”
黄兴的脸色变得有点不好看了,肖北说的是实话,他当然有能力让当局把肖北这些股份没收,他能把丑团网做到这个体量,背后怎么可能没有政治倚靠。
只是他的倚靠其实并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个庞大的政治集团。以这个集团的能量,别说把肖北一个县委书记给拿下来,就是拿掉一个省长也不无可能。要知道,丑团的总部可是在北京的。
但只是如果真的这样操作了,到那时候这些股份能不能到自己手里都是个问题,毕竟那些人的胃口,可比肖北大多了。
“能拿到多少算多少,总比一点拿不到要强。”黄兴说。
“你一分钱都拿不到。”肖北不屑的说:“我可以把这些股份捐给玄商市政府,这样的话任你背景再牛逼,也休想从政府手里抢东西。我捐了这么大一笔财富,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给我减刑呢。”
黄兴哈哈大笑:“哥,你怎么从来都是这么幼稚啊!从政府里拿好处,要远比从私企拿好处要容易的多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崽卖爷田不心疼啊,那帮人为了钱什么事做不出来?”
“那好啊!”肖北冷笑一声,“那你把我的证据和材料交上去吧,用你的方式。我等着。”肖北冷冷的说。
他说完并不起身离开,黄兴知道,谈判还没有谈崩,这显然是有的谈,他笑了笑说:“与其鱼死网破,不如说说你的条件。”
肖北坐直身体,冷冷的说:“和大商集团谈好的合作不能变,投资......”
黄兴立即出言打断:“那不是......”
肖北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打断他的话说:“我不管你们当初是怎么商量勾兑的,也不管他说的真的假的,这件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办,总之,那是你的事,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这就是我第一个条件。你要做不到我们就不用谈了。”
黄兴的脸色变了又变,半晌才说:“可以,你继续说吧。”
“合作不能变,投资规模和金额不能低于在大连谈好的数。”
黄兴点点头,“还有吗?”
“你说要还我一千万,大可不必。把当初我的一百万本金还我就行,但是你丑团网要在玄商投资建设一栋地标性的建筑。”
黄兴刚想说话,肖北就摆摆手继续说:“我知道你的丑团网虽然现在估值很高,但仍然处于起步阶段,没有那么多的资金。所以我没有让你今年就投资,而是在我需要的时候,我想......”
肖北想了一下后说:“大概是明年或者后年吧。”
黄兴想了想,“地标建筑......投资金额呢,有没有大概的数字?”
“没有。”肖北说:“但我想,应该不会低于5个亿吧。”
黄兴变了脸色,“你跟我开玩笑呢?你这股份才值多少钱?就算丑团发展的再好再顺利,到后年你这手里的股份也不会超过10个亿!”
连黄兴自己此时都不敢想,到2025年的时候,丑团市值竟然达到了恐怖的7500亿港元。
肖北冷冷的说:“那能一样吗?股份是他妈你个人的钱,投资用的是公司资金。再说了,让你投资又不是把钱给我,建成后项目还是你公司的资产,更何况还能盈利。”
黄兴沉吟片刻,咬咬牙道:‘好,我答应。还有别的条件吗?’
“没了。”肖北站起身,“等大商集团的投资项目建成,我立即就把股份转给你,到时候你也要签投资协议。”
说完,他转身就走,黄兴却在身后叫他:“哥!”
肖北厌烦的转过头,“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黄兴尴尬的抿了抿嘴唇,用柔和的语气说:“可能等不到那时候了,你得先把股份转给我。公司内部现在有点问题......我迫切的需要这些股份,需要话语权。”
肖北冷哼一声,“这和我有关系吗?再说了,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
黄兴咬了咬牙说:“就算丑团网以后不姓中了,也没关系吗?”
肖北不屑的冷笑一声,“那是你的事,丑团说到底是私企不是国企,他姓中姓美亦或是姓日都是市场行为,和我,和政府都无关。”
说完,肖北转身就走。
黄兴急了,在他身后大喊:“你帮我也是帮自己啊!如果我被排挤出局,那我拿什么兑现大商集团和丑团将来的投资?”
肖北停住了脚步,黄兴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他不得不重新权衡......
第241章 迎接考察团
肖北没有回头,冷冷的说:“我考虑考虑吧。”
... ...
张硕来汇报工作的时候,肖北提了此事。张硕一听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样说:“我靠,我们千算万算,没算到原来在这等着我们呢。本来以为是牛刚没憋好屁,没想到是黄兴这孙子设的陷阱。妈的我就看他不是好人,长得跟他妈龟头成精一样,坏的流脓,操!”
肖北哈哈大笑,沮丧的心情被张硕一番怒骂稍微驱散了一点。
张硕果断的说:“不能答应。这小子没憋好屁。他已经骗了我们一次了,千万不能被他骗第二次。”
“可是他说的也有道理,我想他在公司确实遇到了难处,否则也不会费这么大的劲想搞到我手里这些股份。”肖北说。
“管他呢,那是他的事。”张硕说:“再说了,他说的未必真。你手里拿着这么多的股份,他不觊觎才怪,这种资本家的话听听就行了。”
肖北还是很担忧:“但是如果他是真的,那么不仅他允诺的将来的投资落空,连大商集团的投资恐怕都泡汤了。”
张硕想了想说:“你这样想,如果黄兴说的是真的,他被排挤出局,那我们仍然还拥有百分之五的股份,这些股份能做的事太多了,虽然我们要承受他把你的证据和材料交到上面的风险,但好在我们已经提前做了防备,那些钱我们已经交到市纪委了,相关的情况也向组织做出了说明,组织上对我们的做法是认可的,所以不会有大问题。但如果他说的是假的,一旦他把你手里的股份骗走,你觉得他的承诺还有可能会兑现吗? ”
肖北想了想,说:“我怕的是他如果把这些证据曝光在网上就坏了,虽然组织上了解,但网民不了解啊,一旦形成了舆情,恐怕我们会很被动,甚至会断送了我的政治前途。”
张硕说:“不怕,你要记住,网络再牛逼,那也是要在组织的掌握当中的......”
肖北突然懂了,他当即给黄兴回复,条件不变,做得到再谈,做不到面谈。
晚上的时候,黄兴终于回复:“成交。”
... ...
黄兴果然给力,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不到一个星期,牛刚的助理联系肖北,大商集团派出的考察团将于明日上午抵达玄商市宁零县进行考察,考察结束如果没问题,大商集团将当场签订合同。
牛刚一行乘坐一架湾流G550私人飞机抵达中州市新中国际机场,肖北把县委县政府的家底子都搬空了,他搞了一辆丰田考斯特,一辆GL8,两辆奥迪A6,还让办公室主任张强从县企业又借了一辆奥迪A8和一辆丰田海狮,他坐在A8后排,亲自带着县政府一行六辆车在机场门口迎接牛刚的考察团。
牛刚起初见肖北他们没把车开进机场内接机,有点不悦;但出了机场看到六辆车的排场,那点不悦便烟消云散了,笑眯眯的钻进了奥迪A8的后座。
一行人先在归德大酒店进行欢迎午宴,酒也是用的五粮液和茅台。
一说要喝酒,牛刚先推辞了一会儿,最后说:“好吧好吧,我入乡随俗,那就浅喝一点,不能耽误下午的正事。”
但牛刚一行只有他和一位助理喝酒,其他秘书、助理、保镖、副总等全都滴酒不沾,任怎么劝都不喝。
张强按北方待客的规矩,觉得客人远道而来不喝尽兴就是招待不周,还在坚持劝酒。张硕却拽了拽他小声说:“别劝了,他们是专业的考察团队,不可能喝的。”
张强见状只好作罢。
虽然大部分人没喝酒,而且黄兴这次也没来,但是牛刚和肖北都是很会调节气氛的人。尤其是肖北,他是做过“如何快速与人拉近关系”这项训练的,所以饭局上倒也是欢声笑语连连,气氛热烈。
酒局很快结束,牛刚一行人婉拒了在归德大酒店午休一会儿的提议,直接上车开始了考察之行。
张硕已经提前做了部署,让全县各个街道办事处和村委会动员全县城的居民,严令他们今天下午全都不许在家,必须上街逛街,营造出一种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
尤其是步行街的所属街道办事处,不仅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全员伪装成老百姓在步行街闲逛,连他们的七大姑八大姨全都被拉来在县城步行街闲逛,逛不满六个小时不许回家。
张硕在给全县的各村镇一把手开动员会的时候是这样说的:“这是年底头等政治任务,哪个街道办、村委会要是落实完成的不好,肖书记可要摘他帽子的!县委不仅要问你村主任、办事处书记的责,还要问你镇长的责!”
在张硕的高压政策下,今天整个县城的大街小巷比往常热闹了十倍都不止,看的牛刚连连点头。
考察结束的时候,牛刚忍不住说:“我只当宁零县是个人口稀少,贫困的小县城,没想到宁零县虽贫,但老百姓的热情很高涨啊!”
肖北哈哈大笑:“经验主义害人啊牛董!江北省是人口大省,江北省的哪一个县城人口都很多。”
张硕也说:“就因为县城没什么娱乐项目和商场,所以越是没地方去越想上街转转,宁零县的老百姓都被憋坏了。我相信一旦商场落地,咱们宁零县的老百姓都能给商场的大门挤爆。”
肖北说:“那牛董到时候可得装个好大门,玻璃门可不行,挤爆了危险。”
牛刚哈哈大笑,说:“借几位吉言。”
返回县政府时,肖北刻意让牛刚和他的团队全都坐在了考斯特上,连司机也被他们换成了自己人,为的就是让他和他的团队能放心的交流。
回到县政府的小会议厅,众人按照提前安排好的座位坐定,正式开始谈判。
张硕小声问肖北,“真的不叫刘龙来吗?毕竟他现在才是县长,是县政府的当家人......”
“不能叫他来。”此时说话不方便,肖北只轻声说了一句,没有再解释,张硕摇摇头也没再问。
会议开始,牛刚没卖关子,直接说了结果:“经过我们商量以后,投资基本没什么问题。”
肖北和张硕闻言心头一松,紧绷的神经终于缓和,脸上都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牛刚身边一个年轻人却站起身说:“但是,之前我们在大连谈的条件不太合适,我们还有其他的条件。只要贵县能满足我们这些条件,投资今天就可以敲定。”
闻言,刚放松下来的肖北和张硕又开始提心吊胆起来。
第242章 ok,fine
“说说看。”张硕回答。
在这场谈判里,肖北和牛刚的地位是对等的,牛刚没说话,所以肖北自然也不能说话,而是由地位相等的人来回答。
“首先,我们看好的地块就是你们县城商业步行街西面,也就是靠近县中心转盘那一侧,据我们初步的测算,步行街西侧大概要拆掉3分之1。”年轻人不紧不慢的说。
肖北和张硕闻言心里都是一惊,张硕咽了口唾沫看向肖北。
步行街是整个县城房价最高的位置,而越靠近西侧也就越靠近县城中心,也就越贵。
所谓的步行街其实是一条东西向的双向双车道街道,街道两侧是两层高的门面房,街边一到晚上就摆满了小摊小贩,十分热闹。
据说步行街的门面市场价已经达到了2万一平方,一间50平方左右的门面房市值就达到了至少一百万,更别提那种上下两层或者三层的门面了。
而且步行街两侧是有小区的,虽然小区只是6层高,没有电梯的老旧小区,但是由于地理位置极好,又是双学区,房价也是居高不下。
最麻烦的是,两侧的小区一个是之前的棉纺厂家属院,一个是玻璃厂家属院,里面住的都是下岗的职工,他们不仅是多少年的老街坊,更是之前的好同事,所以异常团结,更有之前的什么厂长副厂长生产科长什么的,威望很高一呼百应。
这简直就是上访或者集体事件的标准配置,一旦拆迁,恐怕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肖北明白,对方这是谈判的一种技巧,先抛出最难接受的条件,一旦答应,后续相对轻松的条件便更容易妥协。
可是现在的肖北,亦或是说现在的宁零县有资格谈条件吗?其实是没有的,人家手里有钱,去哪投资不是投资?现在这个环境下,只要有钱,到哪里都是人上人,毕竟没有地方政府会怠慢财神爷。
虽然有黄兴在中间努力,但是牛刚又不是他爹也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他不愿意投资黄兴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而且人家做到了承诺,说服了牛刚来投资,你自己做不到人家的条件,到时候也不好说黄兴什么。更何况人家的条件也不算苛刻,尤其是地方随你挑是肖北亲口说出的话。
想到这里,肖北说:“如果你们要步行街这块儿地的话,拆迁是很大的问题,这里住着的都是我们的工人阶级老大哥,遍地都是老党员。”他顿了一下又说:“我们政府可以全力支持配合你们的拆迁工作,但是恐怕拆迁补偿方面你们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年轻人笑了笑,“这些都可以谈,我们看中的是地块,只要能拿到好地,稍微多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可以接受的。再说了,有你们政府做后盾,再难啃的骨头我们也有信心。”
肖北皱起眉头,这个年轻人说话滴水不漏,他话里的“稍微”是为日后拆迁补偿款的谈判铺路,最后一句话又是把拆迁的工作强行和政府捆绑在一起。
张硕面露难色,说:“拿这块儿地......我们不太建议,这个位置其实......”
“这么说你们是同意了?”年轻人直接打断张硕的话,咄咄逼人的问。
又是一种谈判技巧!肖北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
他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出头的模样,皮肤白白净净的,长相很普通,还留着很普通的学生头,身材微胖,戴着金丝眼镜,一脸的意气风发。
张硕用求助性的目光看向肖北,肖北笑了笑,“我们答应。”
年轻人的笑容充满了尽在掌握的意味,他继续说:“第二点,我们要求你们政府要免我们8年的税收。”
“不可能。”张硕立即反驳,“你这是胡扯。免税8年我们还招你们来干嘛?这给我们当地政府带不来一点儿好处。”
“no,no,no。”年轻人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大商集团的投资遍布全国,我跟你们中国政府多地的官员打过很多交道......”
“等等,你不是中国人?”肖北忍不住打断他问。
“我从小在英国长大。”年轻人说,“但我是香港籍。”
‘那不还是中国人?什么叫 “你们中国”?’肖北撇了撇嘴,语气毫不客气。
年轻人很美式的摊了摊手,显然不想与肖北在这个问题上争辩,一副“你说的都对”的敷衍表情,继续说:“要知道,免税8年或10年几乎是统一的潜规则,全国都是这样。这位副县长先生说给你们当地政府带不来好处,这是完全不对的。我们的投资不仅可以拉动你们当地的Gdp,还可以创造非常多的就业岗位。顺便也帮你们建设城市了。”
他温柔的笑着,说:“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很大的政绩,不是吗?这不是你们最在乎的吗?所以,何乐而不为呢?副县长先生。”
张硕咬着牙,半晌没说话,他不擅长与人吵架,甚至不擅长与人争论,更别提谈判了。
肖北笑了笑说:“免税3年吧。8年是绝无可能的,也许我和你们见过的一些政府官员不同,3年是我的底线。”
年轻人不屑的笑了笑,刚准备说话,一直没发言的牛刚却摆了摆手,他笑着说:“肖书记的为人和品格黄兴给我说过很多,本来我还保持怀疑态度,如今一看果然如此。大家都是朋友,我和黄兴更是好兄弟,3年8年的说实话也没有几个b钱,就按肖书记说的办吧。”
“ok,fine。”年轻人耸耸肩撇撇嘴说:“既然牛董同意,那当我没说。”
“那就谢谢牛董了。”肖北很客气的对牛刚说,至于那个年轻人,他看都没看他一眼。
牛刚很矜持的笑着微微点点头,表示不必客气。
年轻人又说:“ok,第三个条件,在你们中国做生意,你知道的,和当地......”
“我再次纠正你一下。”肖北脸上的不悦已经表现了出来,“香港,是中国,而且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请你说话的时候,不要再说什么你们中国这种屁话了,oK?fake foreign devil!”他的语气有力,声音很重,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片寂静。
肖北的话说的很不好听,尤其是最后一句英文,基本上算是指着鼻子骂了,在座的很多人都听得懂英文,尤其是牛刚的团队,他们全都变了脸色。
第243章 蝴蝶效应
诡异尴尬的沉默气氛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仅仅几秒钟之后牛刚就说话了:“小韩,你怎么搞的?在中国还搞国外那一套是行不通的,还不赶紧给肖书记道歉?”
被称作小韩的人耸耸肩,语气慵懒的对肖北说:“sorry。”
虽然说的是对不起,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不服和幸灾乐祸。他说完sorry立即就接着说:“我接着说第三个条件,首先我们大商集团旗下所有的项目,都一定是合法合规的,我们也会严格尊重当地的法律法规和风土人情,但是你们知道的,有些政府机关,总是能找到点毛病,对吧,剩下的我就不说了,大家都懂。”
肖北被这个小韩激起的火气一下子烟消云散,他说的都是实情。
玄商市今年最大的事,是一家占地 5000 平方米、投资近 5000 万的健身器材厂,刚建成一个月就搬走了。他们走的毅然决然,宁肯亏2000万也要离开玄商。
这是一个全国连锁品牌投资新建的厂区,是玄商市交通局一把手招商引资来的,刚来的时候各种优惠政策,甚至土地都减免了十年的租金。但是好景不长,厂房刚刚建成,政府就变了嘴脸。
各个执法部门纷纷上门稽查,其实谁都知道,稽查只是幌子,他们为的就是从这块儿肥肉上面咬下一大口油水。
其实对这种体量的企业老板来说,执法单位捞的那点钱不过是蝇头小利,但是人家寒心的是你当地政府的态度,还有你的司法环境。
司法环境不好,谁知道日后有一天你们会不会随便找个理由把老总扔进监狱?
所以品牌老总和厂长一商量,宁肯认亏2000万,也要立即搬迁至相邻的山鲁省。
据说因为此事,省里还点名批评了玄商。
肖北想了想说:“我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但是恕我直言,这个我没法给你们任何承诺,也没法给你们任何特权。”
闻言,大商集团的团队纷纷变了脸色,小韩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就连牛刚,也微微皱起眉头,紧紧盯着肖北。
“在我的治下,保障商人的合法权益,维护地方的营商环境,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所有的商户都一样,我都会竭尽所能的为商户、为百姓保驾护航。”肖北不容置疑的说:“当然,政治环境也一样。我到任宁零县这么久的时间,都做了什么你们可以调查,也可以打听。”
众人的脸色缓和起来。唯有小韩,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说:“书记先生,有句话可能说出来不太合适,但是我作为集团的高层,理应为集团利益考虑,所以我还是要说,那如果......”
“不合适就别说了。”牛刚说话了,他知道小韩想问什么,他无非想问,如果有一天你落马了呢?但是这话怎么可能问的出来,这是大忌。更何况,在地方投资,这就是你必须承担的风险。
小韩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没说什么,用怨毒的眼神看了一眼肖北,然后说:“最后一个条件,no,也不是说条件吧。而是商量,你们是准备把地卖给我们呢,还是租给我们?”
张硕刚想说卖,县政府没有这个条件和实力进行租地。就听肖北说:“当然,租的话是最好,我们县政府是主张租的。”
小韩微微皱起眉头:“这样的话,那我们的投资计划和规模就得重新考虑了,因为我们其实是主张买的,毕竟这么大的投资,租的话有太多的不稳定因素。”
肖北微微点着头,但是仍然沉默,张硕和其他县里的人看肖北沉默也不敢表态,只好也沉默着。
小韩又说:“我们还是主张买的,价格都可以商量。”
肖北依然沉默。
牛刚知道此时该自己说话了,他笑了笑说:“我们还要再商场旁边盖一栋22层以上的公寓楼呢,租的话楼肯定盖不成了。我看还是买吧,你说呢,肖书记?”
肖北这才故作为难的点点头:“那好吧,那我给牛董这个面子。价钱方面......”
“那都好说,我们会按照正常县城的地价高一成来买。”牛刚大气的说。
这句话里的潜台词,县委县政府的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宁零县是贫困县,人家是知道的,现在价格不仅按照正常县城的低价来付,而且还要高一成,这显然是诚意满满。但是换句话说,他盖的是极其密集,利润也是最高的公寓楼,这样算来双方都不亏。
“好!”肖北一锤定音,“那就这样定了。”
谈判很顺利,皆大欢喜,双方当场签订了投资合同,这意味着大商集团在宁零县的投资尘埃落定,剩下的就是拆迁征地的小事了。
晚上肖北亲自作陪,在归德大酒店安排了庆功宴。
事情办得很顺利,双方都很满意,这场大酒喝的很痛快,虽然牛刚团队仍然有几个人没喝酒,但是丝毫不影响。
酒酣耳热之际,肖北偷偷问牛刚,这么庞大的项目,到时候准备派谁当负责人?牛刚笑了笑没回答,而是看向小韩。
肖北摇摇头,“如果是这个假洋鬼子的话,我恐怕项目到时候很难进行。”
牛刚认真的看了看肖北,最后说:“好吧,我想一定不会是他。”
这句话就是蝴蝶效应的开始,小韩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命运会因一个县委书记的一句话彻底改变。
他曾在多国留学,还取得了mbA等一系列耀眼的文凭,前途无量。
尤其是在大商集团,他是牛刚妻子的表弟,和牛刚是自己家人。本来一切顺利的话,等他成功执掌一个大项目之后,就能升到副总。在副总位置上呆几年,慢慢的组建起自己的班底,在集团内部攒够威望,下一步是要出任cEo的。
但是因为肖北的一句话,这个项目他被逐出局,再等到下一个大项目的时候,他又机缘巧合的错失,再后面大商集团就开始日落西山,他最终连副总都没当上......
酒宴结束,牛刚一行人没在宁零县过夜,他们连夜赶往中州,乘坐私人飞机回了大连。
他们回去就会组建玄商的项目组,正式开始进行这个综合体商场加公寓楼的项目。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来自市委办公室的一通电话,让肖北心惊肉跳,不知如何是好。
第244章 摘桃子
电话是市委组织部打来的,让他亲自到市委组织部来一趟,组织上要找他谈话。
一般情况下,组织部找你谈话,要么是大喜,要么就是大悲。不是提拔晋升,就是调任下放,甚至可能是处分问责。
当肖北赶到组织部的时候,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马晓平亲自接待了他。
他看着肖北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笑眯眯的说:“不要紧张,是好事。”
肖北尴尬的笑了笑,马晓平先是依照惯例嘘寒问暖一番,也关心了肖北的工作和组织人事关系等等,最后才说到正题。
“这次组织找你来呢,是有一件事通知你。年底了,中组部在中央党校组织了一个青年干部学习班,为期三个月,玄商就只有一个名额,组织上向省里推荐了你,这个学习班的含金量和背后的含义,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吧。”马晓平笑着说。
肖北心里翻江倒海起来。
这是中组部牵头的学习班,能入选进修,意味着已成为中组部重点关注的青年干部,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当然,能进这个学习班,这也说明着你要得到提拔了。
更别提那里的同学都是全国各地背景深厚,前途不可限量的青年干部,这些同学,都将是你日后官途上的政治资源。
还有中央党校里的那些导师和教授,那可都是政治资源极其丰厚的家伙啊!和这些人打上交道,或者得到某个教授的赏识,那步入中央都指日可待啊!
可是......目前是大商集团投资落地的关键时刻,自己一旦离开,这一摊子势必会被代县长刘龙接手,那他就能顺理成章的摘桃子。
自己辛辛苦苦这么久,求爷爷告奶奶拉来的投资都会变成刘龙的政绩。肖北真的不甘心。
不用问,这背后一定是孙传福的主意,是阳谋,是赤裸裸的阳谋。
可是自己能说他坏吗?进中央党校学习是多少年轻干部梦寐以求的事,孙传福这也是为自己铺路,甚至可以说是一番好意。
当然,有收获你就得有付出。付出就是要把这上亿投资的政绩让出去,给孙传福手下的另一位干将。想到这里,他心里隐隐觉得,也许这就是孙传福御下的平衡之术。
也许他觉得自己最近的光芒太耀眼了,所以把这个硕大的胜利果实剥夺,给他另一个手下。
马晓平看着愣神的肖北,说:“当然,虽然市委推荐了你,但是也要看你的个人情况嘛!如果确实不方便,你也可以拒绝。”
肖北讪讪的笑笑,这说的什么屁话。他们已经推荐了自己,自己哪还有拒绝的权利。说是可以拒绝,可一旦你拒绝了,那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往前走一步了,你这属于不服从组织的安排。
但真让肖北把这么大的投资让出去,他还真不甘心,于是他真的说:“谢谢马部长,我回去考虑考虑。”
马晓平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他看了肖北半天,最后不悦的说:“好,那你尽快,今晚之前给我答复。”
肖北告辞了马晓平以后,就火速离开了玄商,回到了宁零县。
孙传福得知肖北的答复竟是‘考虑考虑’后,取消了本要会见他的计划,阴沉着脸半天没说话......
肖北此时心里没了主意,不知该如何抉择,他急需找张硕商量一下。
他之所以没找郭德纲和江基国,是因为不用找就知道,他们肯定是会建议自己去学习班的。
张硕听完以后也沉默了。
沉默了半晌,抽了半盒烟以后,张硕才说:“去肯定是要去的。”
肖北闻言心凉了半截,他没想到张硕也会这样说。
张硕沉着脸继续说:“而且一旦你走了,这上亿投资的政绩也一定会落在刘龙头上,这个没办法,谁都改变不了。任何的计谋在大势面前都是笑话。”
看到肖北的脸色,张硕笑了笑说:“而且我们要往好的方面看嘛!我们这么努力做出成绩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升官嘛!既然去学习班就一定能升官,所以什么成绩不成绩的就不重要了。”
肖北黑着脸说:“成绩只是其一。我主要也怕刘龙把事搞砸了,我对这小子很了解,除了溜须拍马什么都不会,没脑子没智商,做事贪得无厌。让他带头搞这么大的项目,百分之八十会搞砸。尤其是拆迁的事,那可是个火药桶啊!”
张硕说:“没关系,你走之前组建一个大商集团投资项目组,让刘龙当组长,然后让我当常务副组长,再交代刘龙让他和我紧密合作,剩下的交给我了就行了。你就做最坏的打算,哪怕我不能成事,至少我能保证不让他坏事。”
“拆迁这件事你也未必能把握的住。”肖北忧心忡忡的说,顿了一下他又道:“而且刘龙他会听我的吗?他的背后可是孙传福,恐怕不会把我放在眼里,更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他会听的。”张硕很笃定,“他在宁零县这么多天的态度就已经说明一切了。至于你说他是孙传福的人,你不也是吗?”张硕贱笑着说:“换届在即,他一定会和你团结好关系的。”
肖北想了想,最终还是微微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张硕的建议。
张硕看到他如丧考妣的臭脸,又贱笑了两声,说:“你放心吧,这个“桃子”他们摘不走,你别忘了,我们最大的底牌没人知道。”
肖北疑惑的看着他。他神秘兮兮的说:“我们还有黄兴呢。”
肖北不明所以,张硕凑近肖北,小声说:“项目一旦启动,那桃子一定会被刘龙摘走。可如果项目不启动呢?”
肖北眼睛亮了,但很快他又颓废的说:“合同都已经签了,大商集团的项目组也已经在组建当中了,怎么可能不启动?再说了,合同也规定了时效的,他们就算想拖也不可能。”
“合同是规定了时效。”张硕笑的很阴险,“但合同里没规定的更多。”
肖北猛地惊醒,他也突然想到了什么。张硕凑过来,趴在肖北耳边小声的说:“我们这样做,你先......”
第245章 孙传福的召见
肖北当天下午就回复了马晓平,说自己愿意服从组织安排,前往北京参加中组部的青年干部学习班。
马晓平很开心,挂了电话就把消息汇报给了孙传福。
孙传福同样很开心,他喜欢这种有脾气有性格的人,最后臣服于自己脚下的这种感觉。他立即亲自电联肖北,让肖北马上来归德大酒店“觐见”。
肖北挂了电话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这孙传福当真霸道,不管几点,不管是不是上班时间,说召见你就召见你。
张硕哈哈一笑说:“这算什么,别看我来玄商的时间没你长,我都听说了,孙传福经常彻夜工作,兴起时凌晨就喊你来开会。”
“怎么可能没听说,据说有一次,半夜三点,孙传福要开什么调度会,一个局长穿着拖鞋就来了,孙传福当场就让他回家换鞋。局长就不开心了,说你通知的这么急,我根本来不及换鞋。孙传福说,那为什么别人都来得及?怎么就你来不及?穿拖鞋开会足以说明你的工作态度。批评你,你还不接受,说明你对组织有抗拒心理。你这样的人就是害群之马,说完当场就把局长撤职了。”肖北说。
张硕鄙夷的笑了笑说:“行了,别说这些了,既然孙传福召你,你赶紧去吧。我估计是要给你灌迷魂汤呢。”
“打一杆子给个甜枣罢了。拿走我这么大的投资,当然得说两句好听的。”肖北说,“行了,我走了。”
当肖北赶到归德大酒店的时候,才发现孙传福的排面又升级了。
一楼大厅里,市委警卫处的警员穿着警服坐在沙发上,紧盯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肖北还注意到几个闲聊的便装精壮汉子,显然也是警卫处的人。
大厅原本有两部电梯,都能到 9 楼。现在一部被征用为直达 9 楼的专用梯,其他楼层不停;另一部则所有楼层都能到,唯独不能到9楼。
显然只到9层的电梯,现在成了市委书记孙传福的专用电梯。
肖北乘专用电梯来到9楼,行宫秘书刘龙的位置已经换了人。
一个留着平头,穿着警服长袖衬衫内衬的汉子坐在刘龙原先的位置上。
肖北知道此人,他叫关战,市委警卫处的二把手,是孙传福从老家带来的人,长得五大三粗,身高一米九,得过全国散打季军,怎么现在干上秘书了?
他上前打招呼,关战也认识他,笑着说:“老板在等你呢。”
肖北点点头,“你怎么现在干秘书了?”
“不是秘书。”关战说,“现在我全权负责老板在归德酒店的一应事务。”
怪不得楼下那么多保卫人员呢,还霸道的征用了酒店一部电梯。果然像是警卫处的做事风格。
肖北撇撇嘴,赞道:“牛逼。”
关战一脸的自豪,又小声说:“老板的私事现在也是我办。”
肖北愣了一下,合着关战这小子成了内务大总管了啊!
肖北客气的说:“那以后得叫你总管了啊!”
关战腼腆的笑了笑,摆摆手说:“啥总管啊,叫的跟太监一样。叫我关主任就行。”
肖北心道你是哪的主任啊!你跟主任也不沾边啊,真不知道哪学的。
心里这样想,但嘴上却说:“行,关主任,您忙着,我去找传福书记了。”
“等一下。”关战拦住肖北,拿起桌上的电话,等了几秒钟后对着电话说:“老板,肖北到了。”
“好的老板。”
挂了电话,关战才说,“进去吧。”
肖北黑着脸走了,这前面都说了。孙传福等着自己呢,这后面还要通报,这谱摆的有点太大了吧。
进了孙传福的豪华办公室,孙传福一如既往的在埋头批阅文件,听到肖北进来,却是头也不抬的冷冰冰说:“先坐。”
肖北就听话的坐在沙发上等着孙传福。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等的肖北心焦无比,心里已经把孙传福骂了一百遍了。
你如果要忙,就该通知我具体的时间。这么急着喊我来,又让我等这么久,明显是故意的,真不知道图什么。
就在肖北等的受不了,就要起身告辞的时候,孙传福终于忙完了,他伸了个懒腰,对肖北说:“喝水吗?”
肖北心道我他妈在这俩多小时了,你这会儿想起来给我倒水了,要是渴我早就渴死了。
他说:“我不渴,传福书记。”
孙传福点点头,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开始摆弄茶具,半晌,突然冷冰冰的说:“听说你对我有点意见?”
肖北心里咯噔一声,难道这小子会读心术?但是旋即就释然,哪有什么读心术,这是诈自己呢。
大家都是聪明人,他把自己辛辛苦苦搞来的这么大的投资,转手给了他的秘书刘龙。正常人心里都会有怨气,孙传福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说这话来诈自己。
肖北刚想矢口否认,但是看到孙传福紧盯着自己的眼神又猛然惊醒,恐怕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的失态已经被他捕捉在目,他问这话就是为了看自己的反应,矢口否认他绝不会相信。
他苦笑一声说:“说实话,意见倒是没有,怨气多多少少有一点。”他豪不委婉,而是直接点破说:“毕竟这笔投资是我费了非常非常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搞来的。”
孙传福皱起眉头,冷冰冰的盯着肖北的眼睛,瞪着他。
肖北被他看得发毛,只觉眼前的孙传福像一座蓄满岩浆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届时炙热的岩浆会将自己彻底吞噬,连骨头渣都不剩
别看自己现在正如日中天,但是市委书记孙传福一句话,自己就凉水洗嘎,彻底凉凉。
在这种压抑到窒息的气氛当中,肖北想了很多。他首先想到的是陆战功难道跟孙传福说了什么?所以孙传福这次要找借口理由把自己撸下来?
还是对于自己心里对他有怨气而不满?难道他觉得自己不明事理?在官场,领导给的才是你的,领导不给的,哪怕是家传宝物也得交出来。一个投资而已,领导说给谁就给谁,乖乖接受就好,哪有资格有怨气?再说了,领导已经给了你补偿,不是说了要送你去青干班进修吗?你怎么还不知足,不感恩?
亦或者是他对自己的回答不满意?自己说的太直白了,这在官场一般来说是忌讳。心知肚明的事大家一般都不戳破,而是互打机锋,心照不宣的谈。看似什么都没说,其实什么都说了,这才是官场的交流之道。
被孙传福紧紧盯着的肖北心里异常忐忑的想了半天,最后他终于沉不住气了,正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的时候,孙传福却突然笑了。
第246章 要被撤职了?
他突然的笑声搞得肖北心里发毛,附和的跟着孙传福尬笑两声,搞不清楚他到底什么意思。
孙传福笑完了说:“我就喜欢你这种直率的性格,有什么说什么,有话也直说,不错。”
肖北听他这样说,一颗心才算落了地,暗道古人诚不欺我,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投资啊这些,真的重要吗?”孙传福笑眯眯的问。
当然重要啊!这是很重要的政绩,这是组织上考察你,提拔你的基础啊!孙传福为什么会这样问?
肖北突然想到了什么,瞬间明白了孙传福问这句话的含义。他轻轻笑了笑,重要吗?其实不重要。
提拔谁或者不提拔谁,还不是市委书记孙传福的一句话。你干的再好,孙传福不提拔你,你一辈子都得窝在那个贫困县,什么也干不成。
但如果他提拔你,你就算什么都没干,也能提拔你。就像刘龙一样,他干过什么?他又会什么?不还是一样直接去当了县长。
不管是投资也好,政绩也罢,说白了无非就是一种资历罢了,一种上级考察提拔的参考而已。
这个学习班的资历,绝不亚于招商引资这个资历,而且学习班背后的收获和含义,绝对是大于招商引资这个政绩的。
说白了,从这个角度来说,孙传福不仅没有害自己,反而帮了自己很大的忙。
可是他就是觉得怪怪的,也觉得很不舒服。但他说不上为什么。
肖北说:“可能......也没那么重要吧......”
孙传福淡然一笑,“从学习班回来,省委大概已经换届完成,到时候没几天玄商市政府就要换届了,你有中组部中央党校青干班的经历,到时候往上走一步还不是理所当然?”
肖北闻言点点头,“好的传福书记,我知道了。”
孙传福看到肖北心悦诚服的模样很高兴,满意的点点头,说:“还有张的事,进行的非常成功,虽然现在上面还没动他,但是中纪委的调查组已经掌握了很充足的证据了,估计很快就要动他了。”
肖北知道他口中的“张”,就是肖北一直以来追查的一系列案件的幕后最大的黑手,张维良。
其实张维良背后确实还有人,肖北也知道。只是到了那个级别,以肖北现在的能力,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日后再说了。
不过能把张维良拿下来,肖北已经非常非常满意了,这也算是一种大仇得报。
可是在官场上混了那么久,肖北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变得好像开始麻木了起来。
在他的心里其实没有那么的嫉恶如仇了,甚至没有那么的记仇了,更不像之前那样有仇必报了。说好听点这叫成熟了,长大了,变得理智了。
说难听点这何尝不是一种随波逐流呢。
肖北笑着说:“那可太好了,那市委换届的时候,也许传福书记就要动身前往罗阳了。”
孙传福很矜持的摆摆手,“一切都不好说,别瞎说。”说完,他还是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肖北被他感染,想到张维良落马的样子,也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孙传福却突然绷住了脸,冷哼一声说:“你最近风头很盛啊。”
肖北的心又揪了起来,这孙传福变脸也太快了,简直是喜怒无常。他不明所以,说:“没有啊......”
孙传福的的表情是那种不屑和愤怒交织的复杂表情,他语气冷的像冰:“你是不是觉得你在市委、省委认识几个人,就很牛逼了?就算得上是背景深厚,就不把我这个市委书记放在眼里了?”
“没有啊,传福书记,这话是怎么说的?”
“前段时间你在宁零县大搞什么扫黑风暴,搞得人心惶惶就算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在网上搞什么舆论,炒作,像什么样子?你跟我汇报了吗?商量了吗?你连通知都不通知我一声,你眼里还有组织,还有我这个市委书记吗?”孙传福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几乎是怒斥了。
肖北想解释,孙传福却根本不给他机会,继续怒斥:“最过分的是,你还炒作什么最牛县委书记,铁腕书记、肖青天等等这些名号,你他妈是傻逼吗!”说到最后,“嘭”的一声,孙传福直接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视着肖北。
“你搞这些什么意思?啊?意思玄商没有好官,江北省没有好官,就他妈你一个是好官是吧?你他妈一个县委书记,屁大点的官,你配叫青天吗?你到那个级别了吗?”孙传福指着肖北的鼻子就是一连串的怒骂。
肖北知道此时的孙传福听不进他的解释,所以他依然沉默着。
但他知道孙传福只是发火,也许是一种敲打,绝不是真的放弃或者是对自己失望。因为如果那样的话,他没必要还把自己送进进修班。有句话不是这样说吗,领导吵你,说明他重视你。一旦他不吵你了,就说明他彻底放弃你了。
孙传福骂完之后,哼哧哼哧喘着粗气,最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喝了口茶又说:“你搞这么大动静,省委某些领导已经对你严重不满了,甚至有意思让我拿掉你,你说我该怎么办?”
肖北心里咯噔一声,他已经知道了陆战功对他不满,但今天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这件事。但是让他震惊的是,陆战功竟然真的跟孙传福说了自己的事,不管他有没有真的表态让孙传福拿掉自己,这对肖北来说都是一个噩耗。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孙传福是陆战功的铁杆嫡系,关系亲的不能再亲了,把这件事告诉孙传福是板上钉钉的事,之所以之前觉得他不会告诉孙传福,不过是自己的侥幸心理罢了。
他默不作声。
孙传福也不说话,沉默的盯着他。
半晌,孙传福还是开了口,他冷哼一声说:“省委领导要处理你,我也保不住你。虽然我已经尽量的帮你说话了,但是结果也不好说,你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肖北这下真的开始心惊肉跳了。
别说省委书记陆战功要撸他,就哪怕是孙传福要撸他,他都没有一点儿办法。不仅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而且作为市委书记,他有权以任何理由撸下一个微不足道的贫困县的县委书记。谁都说不出什么,任你关系再硬也没用。
再说了,要拼关系,谁能拼得过他孙传福?恐怕连张维良、丁子硕都不行。毕竟他的后台陆战功此时可是如日中天。
而陆战功背后的人,更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第247章 套路
肖北突然觉得,这次如果真的被撸下来,也许是一件好事。这么久以来,他给自己的思想包袱太重了。作为一方父母官,总要考虑如何改善治下百姓生活,带他们脱贫致富。
还要惩治贪官,还要改善司法环境等等等等。这太累了,所谓无官一身轻。如果自己被撤职,那就什么都不用考虑了。随便做点什么生意,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才是理想的生活。
或者去境外当雇佣军,那种紧张刺激的喋血生活或许更适合自己,也不至于让自己一身的本领埋没。
孙传福没让他神游太久,他不耐烦的说:“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肖北回过神来,他听到这句话就明白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总之孙传福没有真的打算把自己抛出去,他之所以说这些话就是为了吓唬自己,先告诉自己的处境是多么艰难和危险,然后再说抱住你。这样你就会感恩戴德了。
他这个手段,其实和派出所的一些老干警帮人处理事是一个套路。
假如你的亲戚和人打架被派出所抓了,你找到这个老干警,请他帮忙捞人。他会先告诉你这件事有多么难办,估计办不成,理由是领导在盯着、对面人背景很硬、现在正是严打、纪委正在巡察等等各种各样的理由,总之是让你觉得特别难办。
然后他再告诉你,经过他的不懈努力,终于办妥了。你就会感恩戴德,一方面觉得他费了很大的劲,一方面又觉得他能量真不小。
但这些都是他的套路罢了,其实他们图的不仅仅是让你多掏钱,更重要的目的其实就是让你感恩戴德罢了。
肖北觉得眼前孙传福的套路就和这些老干警如出一辙。
但他还是配合的说:“有想说的。我想说首先那件事不是我操控的,记者确实是我找的,但是后期网络的发展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但是说到底这也是我工作的失误,我检讨。”
孙传福显然知道实际情况,他点点头,面无表情的问:“还有吗?”
肖北想了想,说:“传福书记对我很好,我知道。您一直非常支持我的工作。而且省委某些领导对我有意见我是有所耳闻的,如果不是您保我,恐怕我早就被拿下来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孙传福的脸色,看到他脸色明显好转起来就继续说:“还有就是这次青干班培训的机会非常难得,是传福书记您对我的爱护。我很感恩,也会好好珍惜的。至于投资什么的,传福书记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毫无怨言。”
孙传福的脸上肉眼可见的绽开笑容,他笑呵呵的说:“这就对了嘛!”他这才给肖北倒了一杯茶,把茶盏推过去说:“放心吧,等你回来,副市长的位置我想非你莫属,好好干,两年以后常务副市长就是你的。”
肖北不清楚这是画饼还是事实,但是他相信孙传福有这个能力,他笑着说:“谢谢传福书记,我一定好好干。”
孙传福好像不经意的问道:“听说你和江市长的关系很不错?”
“只是正常的工作关系。”肖北不假思索的回答。
“哦。”孙传福点点头,“乱七八糟的关系还是要注意一点的,不然被人说了闲话就很被动了。你在我手下做事,你有什么问题别人会笑话我的。”
肖北眉头皱了起来。
孙传福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希望自己和江基国做切割,成为只忠于他的人。这是可以理解的,谁都不想自己的手下忠心于两个人。
可是自己真的能与江基国一刀两断吗?别说他本就是和孙传福虚与委蛇而已,就哪怕自己真的要加入孙传福的阵营,他也没法做到对江基国这个有恩于自己的人翻脸。
可如果不答应,就得罪了孙传福,这个后果他是承受不起的。
既然逢场作戏,那就做戏到底吧。肖北想。
他说:“传福书记说的对,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孙传福满意的点点头,端起茶杯喝茶,不再说话。
肖北会意,站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扰传福书记了。”
孙传福微微点点头,肖北告辞离开。
出了归德大酒店,肖北想确实有日子没去找江基国了,正准备前往江基国的住处,却隐隐感觉黑暗中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紧紧盯着自己。
他心里不踏实,只好作罢,直接返回了宁零县。
... ...
第二天,肖北按照和张硕商定的计划,一大早就给黄兴打了电话,谈完以后,又给牛刚打了电话,一切安排妥当,又部署组建了大商集团投资的项目组,把家里的工作全都安排好,收拾好行囊,就等明日动身前往北京。
可是就在当晚,肖北接到了江基国的电话,他的语气有点慌乱,很急切的说:“有重大变化,马上来我家找我。”
肖北挂了电话心里非常忐忑,暗暗猜测到底是什么变化能让江基国这样冷静理智的人慌乱。
到了江基国家里,他把肖北叫进书房,一张脸上满是严肃和忐忑。
“怎么了?”肖北忍不住问。
“中央指示,全国各省要在今年内统一完成换届,以迎接明年的全国大换届。”江基国声音低沉。
“卧槽。”肖北忍不住惊呼。
这时间太紧了!眼看就要进入十二月,满打满算只剩一个多月,从省到市再到县要全部完成换届,简直是紧得离谱。
“是上面有什么......变故吗?”肖北问。
“不清楚。”江基国紧紧皱着眉头,“但从这个结果上来看,可以想到应该很复杂,很乱。”
肖北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那我们的计划......”
“进行的很顺利,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江基国说,他想了一会儿又补充,“但是事发突然,具体能不能按照我们原计划的那样发展,还不好说。尤其是孙......我感觉到了他后面,和他后面的后面,变的很不稳。如果他上面不稳,那他,估计很难按咱们原定计划往上走一步,他不走,你我都动不了。”
第248章 意想之外
肖北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那现在省委怎么说,什么时候开始换届选举?”
“省党代会这两天就开,情况......很复杂。”江基国说。
肖北心头一震,突然想到什么,说:“我明天就要动身前往北京了,去中央党校参加中组部的青干班。在这个关键节点上,孙传福把我弄走,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江基国愣了一下,然后不解的说:“孙传福?和他有什么关系?你去党校进修,是丁金茂省长亲自推荐的,跟他有什么关系?更别提什么阴谋了。”
肖北愣了。
丁金茂?
原来是他!这丁省长还真是个坦荡之人,仅仅是出于对自己的欣赏,就把这么宝贵的机会给了自己。而且还没有通知自己,一副不求回报的样子。
这样看来,孙传福这个阴险小人定然是知道丁省长的为人,才敢冒领功劳!
可是这样一来,难道刘龙摘桃子也是一个巧合?孙传福压根没有要刘龙摘桃子的想法,只是恰巧丁省长推荐了自己去党校进修,正好刘龙可以摘桃子?
这样似乎可以说得通,但又有哪里不对。
他把这个疑问压下来,准备回到县里和张硕商量一下。他的脑子好使,想来能分析的明白。
肖北忧心忡忡的问江基国:“那我现在怎么办,省委换届完了就是市委换届了,这么重要的时刻,我能离开吗?”
江基国想了想之后,说:“没事,你该走走你的。现在这么乱,你远离是非或许反而是一件好事。”
肖北点点头,问道:“哥,你背后的那个人......稳吗?”
江基国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了:“我这样说吧,他要么赌赢,今后10年官路亨通。要么赌输,我和他都一无所有。”
肖北点了根烟,想了半天才说:“哥,我觉得会赢的。不然现在局势不会这么混乱。”
江基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两人又聊了一些省委的人事,将近晚上十一点,肖北才告辞离开。
离开的时候肖北满心疑惑,怎么今天全程没有看到江晨梦呢?
而且现在都晚上十一点了,她为什么还没回家?
他想给江晨梦发个短信问一下,又觉得不妥,以什么身份呢?想了想还是作罢,心事重重的回了宁零县。
张硕也住在宁零县的县委招待所,肖北直接敲响了他的房门。他穿着睡衣开了门,肖北瞥了一眼他一书架的书,大大咧咧的坐在沙发上。
“这么晚了,有什么大事?”张硕问。
“有,首先学习班的事,推荐我去党校进修的,根本不是孙传福,而是省长丁金茂。”肖北把事情完完整整的给他讲述了一遍,然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最后剩的那个可能,就算再难以置信,也一定是真相。”张硕说。
肖北若有所思,等着他继续说。
“真相就是,孙传福从把刘龙派到宁零县那时候开始,就已经是计划好准备要摘桃子了。再结合省委书记陆战功对你的态度,我想孙传福本来是计划要在这个时候,或者投资落地的时候,找个由头把你撸了,然后让刘龙接手摘桃子。只是情况突然变化,丁省长推荐你去了中组部的学习班。他干脆就将计就计了,把丁省长的推荐落实,还把功劳揽在自己头上,这样既能把桃子摘了,还能收获你的感恩。而且,还比较稳妥,不得罪丁省长。”
原来是这样!
肖北恍然大悟,这孙传福还真的是老狐狸,打得一手好牌,下得一手好棋!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幸亏自己没有完全信任他!
这官场,果真是凶险万分啊!看来自己这次与万劫不复擦肩而过,机缘巧合之下,丁省长救了自己一命!
“你大半夜跑来就这个事?”张硕问。
“不,还有。”肖北回过神来,把换届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张硕听完,想了半晌说:“我的意见和江市长的意见是一致的。你放心去学习吧,家里有我。”
肖北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只好如此了。”
第二天,肖北孤身一人乘车赶往中州市国际机场,乘飞机飞往北京。
距离登机还有十分钟的时候,肖北收到一条短信。
是江晨梦发来的。
【我要出国了,下午的飞机,你可以送我去机场吗?】
肖北心里猛地一揪,怪不得昨晚没看到她,原来是要出国了。
他不知道如何回复,脑子是蒙的,随手回道:【怎么这么突然?】
江晨梦几乎是秒回:【我爸爸不知道怎么了,这次特别强势,非得让我出国,我拗不过他。】
原来是这样,这次换届的局势太复杂了,江基国嗅觉敏锐,未雨绸缪。可以理解。
他想了想说:【我就在机场,去北京。】
这次江晨梦的短信没有立即回复。
机场的广播开始响起来了,催促肖北这趟航班的旅客登机。
他心不在焉的推着行李箱,机械的排着队。
他等了很久,才收到江晨梦的回复:【好吧~那我只好一个人去机场喽~祝你一路顺风!】
肖北看到短信怅然若失,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不想江晨梦走,可是江晨梦也不可能为了他留下,别说两个人现在没关系。就算两个人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他也没权利要求江晨梦留下冒险,哪怕她自己愿意也不行,他不能这么自私。
他又想,也许自己可以见他最后一面的。
大不了就是学习班晚到一天,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不,这种规格的学习班没人敢晚到。第一天报到最关键,哪怕日后逃课都没事,第一天却万万不能缺席。
第一天会来很多领导,中组部的,党校的等等,自己怎么可能不到呢。
此时的他已经坐在了飞机上,空姐来催促大家关手机了。
肖北想了想,给江晨梦回复道:【也祝你一路顺风。】
他刚想关手机,又忍不住拿出手机,又发了一条短信:【可惜这次去北京不准请假,不然一定送你。】
发完短信,他就关上手机装进裤兜,透过窗户望向恰好可以看到候机大厅。那里人流涌动,熙熙攘攘。
肖北却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孤独。
没几分钟,飞机开始滑行,在发动机巨大的轰鸣中,飞机升上了天空,直奔全国政治中心北京而去。
第249章 唐国天
飞机落地北京南苑机场。
玄商市驻京办的主任亲自前来接机。肖北婉拒了主任在北京饭店安排的晚宴,直奔颐和园路上的中央党校。
在党校进修二部一个年轻人的安排下,肖北住进了学校宿舍,办了饭卡和学生证等一系列的手续和证件。
晚上,宿舍楼开始熙熙攘攘热闹起来,全国各地的年轻干部都来报到了。
肖北所在的宿舍是双人间,说是宿舍,其实条件像是好一点的宾馆,生活设施一应俱全,环境优雅、卫生干净。
两张一米四的单人床收拾的很干净,床单被罩上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和肖北分到一间宿舍的是一个四川人,叫唐国天,今年刚刚40岁,但已经是正厅级了,前途不可限量。
他白白瘦瘦,长着一张四方脸而且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很呆。但实际上一点儿也不呆,他很随和,也很健谈,一嘴四川话又显得很逗。
肖北是做过相关训练的,善于迅速拉近和陌生人的距离,也擅长刺探情报,所以两人聊了一会儿,肖北就已经摸清他的全部底细。
唐国天是名牌大学毕业,研究生学历。搞技术出身的,先后做过四川航天技术研究院总体设计部软件研究设计室主任助理、副主任、主任,后来又做了共青团川省委副书记,兼任省政协社会法制委员会副主任。
现在是共青团川省委书记,四川省人大社会建设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省人大代表,省政协常务委员,共青团中央委员会委员,青联全国常务委员会委员,头衔很多很吓人。
他拥有多项技术发明专利,是妥妥的高学历技术性人才,目前的风口就是大量任用高学历的技术性人才,逐步淘汰过去的文盲官员。
就不看后台也知道,这小子才真的是前途无量,据他说等培训结束,是要马上进入政府工作的,而且还要提一级到副部级哩。
聊到八点的时候,唐国天接了一个电话,挂了电话就喜滋滋的对肖北说:“咱们班的同学搞了个聚会,说是一起见一面,认识认识,走吧,咱们一起去。”
肖北不太想去。
他不喜欢这种场合。这种目的性很明确的聚会,一堆陌生人各怀鬼胎,却又笑颜如花,一场酒喝下来恨不得能当场拜把子。可是第二天清醒之后却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客气,好像昨天晚上的事没发生一样,这没意义。
但这确实是拓宽自己人脉的机会,来党校进修,这就是最大的附加价值。尤其人脉是他的弱项。
肖北转念又一想,培训三个月呢,机会多的是,以后再说吧。
于是他就拒绝道:“我就不去了,最近忙坏了,又赶飞机,我想休息休息,你自己去吧。”
唐国天皱眉认真的看了肖北半天,最后说:“仙人板板,要得嘛!那你休息,我个人去喽哈。”
肖北笑了笑说:“要得~”
唐国天走了以后,肖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睡。他的脑子很乱,思绪一会儿飘向中央的局势,一会儿又想到省委的局势,一会儿又变成了江基国和孙传福。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飘到了机场,飘到了那封短信上。
从接到那封短信的时候,肖北就开始感觉到由衷的寂寞和孤独。
他其实一直分不清对江晨梦到底是哪种喜欢,至于是不是爱她就更分不清了。
直到知道她要走的那一刻起,巨大的落寞和失落像黑洞一样吞噬了他,他才知道,江晨梦这个女生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其实不亚于陆丽。
喜欢是一定的了,但那是不是爱呢?肖北想,也许不是吧。
他理解的爱是什么?
爱是那种不顾一切非要在一起的执着,是非你不可的坚定。
显然两个人对彼此都没有这种执着和坚定。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真爱吗?肖北摇摇头苦笑。
这时候,门突然响了,唐国天手里提着两瓶白酒和一些熟食凉菜笑眯眯的走进来了。
肖北诧异的说:“你不是去喝酒了吗?”
唐国天冷哼一声说:“仙人板板哟,咱俩是床友,你不去我啷个去嘛!看你鬼娃子鬼迷日眼的,怕是心情不好嘛!我当然得陪你喝两盅噻!”
肖北哈哈大笑,这小子看起来比较呆,但是实际上幽默有趣还很义气,很对他的脾气。
他一点儿也不矫情,而是翻身下床说:“要得。但咱们可不是床友,你说这话有歧义,咱们是室友。”
唐国天哈哈大笑,说:“你放心,我可不是成都人,没那个癖好。”
两人在茶几旁坐下,打开唐国天买的两瓶全兴大曲,推杯换盏起来。
虽然两人是刚认识,但很有共同话题,聊得很投机,气氛热烈又融洽,酒下的特别快。四川人喝酒又很猛,仅仅一个小时,第二瓶酒就见了底。
唐国天脸喝的红彤彤的,大着舌头说:“酒买少了,不得行,我再去买两瓶,今天咱们弟兄说啥子都要分个高低噻。”
肖北说:“咱兄弟喝酒还是开心为主,分什么高低,喝好了就行,没必要非得喝多。”
“不得行。”唐国天立即反驳,“咱们兄弟伙一见如故,今天是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肖北拗不过他,只好同意。
唐国天刚站起来,就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肖北立即感到不妙,赶紧把垃圾桶举到他面前,可还是迟了一步。
只听“噗呲”一声,唐国天仰面狂喷,呕吐物像喷泉一样直射而出,喷的满桌子都是。
肖北无奈的说:“还决生死吗?”
唐国天摇摇晃晃的说:“要决......”
话没说完,就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昏睡了过去。
肖北看着满地狼藉摇头苦笑,明天被发现了肯定要挨批。只好去卫生间拿出清洁工具开始打扫。
他打扫完卫生,打开窗户通风散味,没想到被风一吹,他的酒劲也开始上头了,脑袋变得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眼皮很沉但又很亢奋。
他知道自己喝多了,赶紧躺床上准备睡觉,这时候手机却“叮”的一声响了。
这个点儿是谁给自己发短信?
他拿起手机一看,发信人竟然是江晨梦,信息的内容很短,只有几个字。
【我在中央党校的南大门门口。】
第250章 嫣红
肖北心里咯噔一声,心脏疯狂跳动,口干舌燥。他难以置信的回复:【别开玩笑了,落地了?对了,还没问你去的哪个国家呢。】
回复完,肖北的心情还是难以平复,他难以置信但好像又 隐隐的期待着什么,他直觉江晨梦应该没骗他。只是他不是下午的飞机飞国外吗?
江晨梦没让他忐忑太久,“叮”的一声,江晨梦的回复来了。
【逗你的,我落地了。】
看完短信,肖北没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那是一种夹杂着失落、遗憾又有一丝丝果然如此、怅然若失的复杂心情。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始回复短信。
“叮”的一声,手机又响了。
江晨梦的信息又来了。
这是一条彩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夜色下寂寥的中央党校南大门,路灯昏黄,寥无人烟。
肖北“腾”的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飞也似的打开宿舍门奔向南大门。
他从南大门西侧的围墙翻了出去,看到江晨梦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白皙的皮肤在路灯下闪着诱人的光泽,肖北注意到,她身后没有行李箱。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长袖白衬衣和淡蓝色的紧身牛仔裤,长长的头发散在肩头,既像是清纯娇俏的邻家小妹,又像是青春洋溢的在校大学生。
看到肖北跑来,她站在路灯下没动,只是望着他,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肖北站在他面前,第一句话就问:“你怎么知道我在中央党校?”
江晨梦自豪的说:“你忘了我爸爸是谁啦?”
肖北也笑了,又问,“不是下午的飞机去国外吗?”
“我改签了。”江晨梦低着头说,昏黄色的路灯打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在眼睛下面投出一片阴影。
“临时改签,那可是要亏很多钱的。”肖北说,他的脑子还不清醒,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了,但是长久以来的礼貌和矜持让他保持着语言和行为上的克制。
“多少钱都值得。”江晨梦的脸红扑扑的,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临走前,我想见你一面。”
我想见你一面这六个字,胜过世间所有的告白,这是委婉的表达爱意,更是赤裸的告诉你,我喜欢你。
这句集委婉和直白于一身的话,让肖北再也把持不住矜持,他用力的把江晨梦拥进怀里,紧紧的抱住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抱了很久,谁也没说话,直到肖北昏昏沉沉的大脑终于感觉到肩膀上湿漉漉一片。
他松开她,她脸上满是泪水。肖北心疼的无以复加,他颤抖着说:“怎么了?哭什么?”
江晨梦哭着笑了,她说:“今晚陪我一起,好吗?”
“好好好。”肖北说,他此时脑子里只有江晨梦,让党校、学习、政治这些都见鬼去吧,他今晚上只想风花雪月,只想眼前这具动人的,含苞待放的少女的酮体。
江晨梦开心的笑了,她擦干眼泪打了车,直奔酒店而去。
到了酒店,肖北才看到房间里江晨梦大大小小的各种行李箱,他忍不住想,她一个女生,是如何带着这么多行李,千里迢迢的来到北京的?这一路上得付出多少艰辛啊!
当他转过头看到床边上江晨梦那副乖巧模样的时候,再也忍不住拥了上去,用双唇盖住她小巧的嘴巴,热烈的拥吻起来。
江晨梦的皮肤不仅极其白皙,而且异常细腻,他浑身的肉都软软的,像一样,肖北徜徉其中,难以自拔。
翻云覆雨结束,肖北望着床上那一抹嫣红,醉意清醒了一些。
他暗暗想,不管有多难,他都一定要对这个女人负责。
想着想着,酒意再次上头,他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他感觉到有一坨软肉在他胸前磨蹭,他舒服的哼了一声。很快,这种磨蹭又变成了湿漉漉的柔软,他睁开眼睛,江晨梦正趴在他身上,用柔软滑嫩的舌头在仔细的舔着他胸前每一寸肌肤......
又是一番大战......
这晚,肖北不知道大战了几次,天快亮的时候,他朦朦胧胧之间好像听到江晨梦在和他说话,他随意的说了两句就继续睡了。
他好像听到隐隐的啜泣声,但又倦又困的他实在没力气睁眼,很快沉沉的睡去。
等他睡醒睁开眼的时候,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房间。身边哪有江晨梦的身影,包括行李也都不见了。
他忍不住拍了拍脑袋,昨晚上难道是一场梦?
他掏出手机一看,已经快早上八点了!他暗道不好,八点半要点名的,青干班九点要开会,到时候领导都会来,北京出了名的堵车,他赶紧爬起来穿好衣服,顾不上洗澡就匆匆离开了酒店。
路上他忍不住又想,昨晚上到底是不是梦呢?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短信,江晨梦发的照片依然在短信列表里,这说明一切都不是梦。
他心里立即满是满足感和幸福感,虽然两个人想走进婚姻的殿堂还很遥远和艰难,但是此时彼此的拥有,已经是一种难得的幸福了。
他美滋滋的给江晨梦发短信:【你去哪了?我醒来没看到你。】
没有回复。
到了会议现场,签完到忙完他忍不住又发信息:【你还去国外吗?】
没有回复。
到了晚上,依然没有江晨梦的回复,肖北又发:【如果你还想去国外也没关系,我支持你,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没有回复。
第二天中午,肖北看到江晨梦依然没有回复,忍不住打了个电话过去,一个机械的女声告诉他: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肖北忍不住担忧起来,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这种担忧没有持续几天,第三天肖北就按捺不住了,他给江基国打过去了电话,先是汇报了一些学习和宁零县工作的事情,又交流了一些江北省官场的情报。
最后,肖北才装作不经意的问:“对了,我这两天怎么联系不上江晨梦了?她手机一直关机。”
“哦,小梦啊!”江基国淡淡的说:“她换手机号了,她没告诉你她的新号码吗?你要找她有事的话,那我把号码发给你吧。”
肖北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他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江晨梦为什么突然就毅然决然的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了。
第251章 省委换届
思来想去,他觉得江晨梦的不辞而别和态度,应该跟自己晚上听到的啜泣有关。
他有印象江晨梦问了自己几个问题,但他实在想不起来问的是什么,更想不起来自己答的是什么。
直到多年以后,和江晨梦再次重逢的时候,江晨梦讲述了当时的那些问题和他的答案,肖北惊得目瞪口呆,久久不能释怀。
... ...
在党校学习的日子很枯燥也很乏味,肖北和唐国天偶尔跟同学出去喝喝酒,晚上在宿舍打打牌,但是几天下来都意兴阑珊。
他们和同学们几乎没什么共同话题,除了聊一些政治上的话题时,两人感兴趣会听一听。
但是这种关系,尤其是在公众场合下,大家聊得都不会太深入,所以其实也没什么营养。
他们的“班主任”是党校的一个教授,叫王永,是党章党规研究中心副主任、政治和法律教研部宪法教研室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据说门生遍布全国,威望很高,和很多海里的领导关系都匪浅。
王永为人很古板,也很严厉,在一次早上点名缺席三分之一的时候,他大发雷霆,规定所有人必须住宿舍,晚上十点之后必须在宿舍,他会不定时的查寝,一旦查到不在宿舍,他要通报中组部。这下许多抱着混日子态度的人都不敢再胡作非为了。
他还规定,结业考试的时候,不许带小抄,他亲自监考,考的不合格的一律不发毕业证。
同学们怨气冲天,纷纷指责他太较真,太古板。这个青干班本来就是走个形式,大家都是来混资历的,一直都是这样,规定住宿舍就算了,还要考试。以往结业考试都是提前发答案的,考试的时候大家把答案抄在卷子上就齐活。这王永竟然搞这么认真,简直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骂归骂,但是王教授的话还是要听的,所以这几天宿舍的晚上大家都消停起来。一到十点,纷纷各自回到自己的宿舍,躺床上挺尸。
这天,肖北照常躺床上挺尸,准备睡觉,却接到了江基国打来的电话。他赶紧坐起来接了。
“说话方便吗?”江基国第一句话就问。
“稍等。”肖北意识到有大事,赶紧跑出去走到消防通道,说:“方便了,您说。”
“省委换届结束了。”江基国说,他的声音很低沉,“大部分人都没动。”
“陆呢?”肖北急切的问,陆战功是关键,他动或不动对他们来说关系很大。
“他没动。”江基国说,“省委秘书长、办公厅主任曹新,被调往江北省人大,常委会任副主任。”
肖北想了想说:“他本来就是前任省委书记徐迎春的心腹,现在是陆战功的王朝,拿下他很正常。”
江基国沉吟片刻,说:“是这样不错。但是这是不是也说明,陆的能量依然很大?”
“可以这样理解。”肖北表示认可。
江基国又说:“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李人民直接被一撸到底,剥夺了职务。”
“剥夺了职务?什么意思?他现在没工作了?”
“可以这样说,他现在只有级别,没有任何具体的职务。至于下一步怎么安排,省委和上面没有明确的表示,估计应该不可能再给他任何的职务了。”
肖北揉了揉脑袋,“这......”
“像这种没有双开但却被直接剥夺了职务的副部级干部是极其罕见的。据小道消息称,李人民其实人已经被规起来了,只是还没宣布而已。不知道可靠不可靠。”江基国说。
想了半天,肖北问:“他是谁的人?哪一派的?”
“很难说他是谁的人。”江基国思索了一下说:“很复杂,原先提拔赏识他的人是88年做过江北省长的程,03年程就退休了,去年他......逝世了。”
“去年逝世,今年就把人家一撸到底,这就是政治。”肖北不屑的说。
江基国叹口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据我所知,他们这一系列的人,好像该退休的退休,都没什么能量和后劲了。”
“叶青呢?”肖北又问。
“我没说的就是没动。”江基国说。
肖北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感觉还是不踏实,省委这次的换届结果很怪。我猜测应该在酝酿大的变化。”
江基国想了一下后表示认可,“很有可能。估计明年大换届之后,就要发生大变化了,目前的结果还看不出什么。”
“对,唯一能看出的就是乱,很乱。”肖北说,“接着就是市委换届了,您可千万要安排准备好啊!”
“放心吧。”江基国这句话倒说的有点底气,想来他没少做工作,准备的很充分。
... ...
挂了电话,肖北忧心忡忡的回到宿舍。唐国天和他闲聊,他都随意的敷衍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唐国天从床上坐起来,兴冲冲的跑到肖北床边说:“老肖,咱们出去耍一下吧?”
“去哪耍?”肖北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再说了,你不怕王永查寝啊!被他抓到了弄不好人要被中组部退回去的,到时候丢大人是小事,政治前途可能都没了。”
“仙人板板,哪有那么严重。”唐国天不屑一顾的说:“都是吓唬人的,你瓜娃子也信?抓到了大不了就给王扒皮写检讨呗!他还真能汇报中组部啊,你娃瓜的很。”
肖北想了想,还是摇头,“不不不,太冒险了。”
“再说了,也不一定能抓的住噻,他狗日的昨天才查完寝,老子就不信他今天还来。”唐国天说。
“不不不,王扒皮做事谁能摸得清,算了算了。”肖北还是一个劲的摆手。
唐国天见劝不动他,索性一屁股坐在肖北床上,黯然的说:“我上学勒时候,,一心都扑在学习上,根本没得时间耍。后来参加工作了嘛,又一心扑在工作上,照样没时间耍。再到后头有时间了噻,又碍于身份,不能随便去那些娱乐场所,莫说酒吧了,我连 KtV 都没去过哦。”
他低着头,肖北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听得出他的语气很难过。
唐国天重重的叹口气,躺会床上,背对着肖北,说:“本来以为到了北京,到了学习班,没人晓得我们勒身份,没得那些拘束,可以好好的耍一哈,见识见识夜生活,但没想到,哎......算喽,睡觉。”
肖北于心不忍,他本来也是个不羁的人,就说:“好嘛!我陪你去,但是先说好,不许喝多!”
第252章 酒吧常客
唐国天“噌”的一声从床上跳起来,大喊:“出发!”
两个人熟练的翻越围墙,打车来到三里屯Vics酒吧。
没想到到了门口两个人却被穿着黑西装的保安拦了下来。
他们鄙夷的看着唐国天说:“大叔,对不起,位满了。”
唐国天不服气,“这才几点?咋可能位满?”
保安并不解释,扯着冷笑瞥了瞥着唐国天的穿搭,说:“你们换别家玩吧。”
肖北明白了。
两个人都是一身公务员打扮,白衬衣黑西裤加翻盖皮鞋,衬衣塞进裤子里,扣子扣到顶,只解开一颗扣子,规矩又正经。
人家这是年轻人聚集的酒吧,在三里屯这种卷到没边儿的地方,对于酒吧里的顾客质量肯定是要进行把控的。
毕竟来酒吧玩的人,大多数人的心思不说都知道。
想明白了这点,肖北解开衬衣领子的三颗扣子,露出大半黝黑健硕的胸肌。又把皮带解开扔在一旁,把白衬衣的衣摆一侧从裤子里拽出来,搭在外面。
这样一操作,妥妥的韩式禁欲系大叔范儿,小姑娘看了流口水,富婆看见血脉喷张,河水流淌。
他挑眉看着保安,“行了吗?”
保安呆呆的点点头,“可......可以,请进。”
唐国天正想跟着往里进,保安再次伸手拦住他,说:“他可以,你不行。”
他气的吹胡子瞪眼,也去拽自己的衬衣领子,保安鄙夷的说:“省点力气吧大叔,你瘦的跟竹竿似得,还想学人家搞性感?”
唐国天鼻子都快气歪了,正想发作,肖北说:“我们也是出来玩的,又不是不消费,大哥你通融通融吧。”
保安摇摇头,说:“把他放进去被老板看到了是要扣工资的。”
唐国天气鼓鼓的从兜里掏出二百块钱塞进保安裤兜里,说:“通融通融噻?”
保安枕着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是语气却变得很恭敬:“先生晚上好,欢迎光临Vics,请进。”
唐国天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趾高气昂的走进酒吧。
里面音乐震耳欲聋,昏暗灯光下镭射激光乱闪,dJ 在台上卖力嘶吼,年轻男女在烟雾中疯狂扭动身体。
唐国天边走边跟着音乐的节拍晃动着身体,两个人找了个卡座,唐国天熟练的点了个6888的套餐之后,就瘫在沙发上饶有兴致的左顾右看。
肖北看到这就明白了,自己是彻底被他耍了,这小子怎么可能是第一次来!他分明就是这种场合的常客!他忍不住苦笑着摇摇头,这小子鬼点子是真多。
一堆服务员举着发光的荧光字,端着托盘绕场一周把酒水上齐,唐国天拉着服务员,指着面前将近三米长的桌子说:“看见我面前的桌子吗?”
服务员茫然的点点头,唐国天大手一挥,“让dancer把我面前的桌子站满!老子要看团舞!”
服务员眼睛都亮了,忙不迭的点头说:“好的哥!我马上就去!”
由于肖北之前工作的性质,所以他其实常年出没于酒吧这种娱乐场所。唐国天摆这么大的排场,叫这么多dancer的目的他很清楚,无非就是摆阔,好让dancer投怀送抱,今晚找个漂亮的dancer快活一下,运气好或者够豪气,双飞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
肖北忍不住对唐国天说:“这些夜店的dancer其实跟鸡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更贵一些,你不嫌......”
唐国天邪魅一笑,说:“你不懂。”
看他这样说,肖北也不好再劝。
两人聊了没几句,一群衣着清凉,穿着抹胸超短裙,腿上套着黑丝袜的年轻靓丽的女孩就笑颜如花的走了过来。
她们先整齐划一的给两人鞠躬打招呼,然后又轮流做了自我介绍,介绍完就站上桌子,跟随音乐的节拍开始疯狂的舞动身姿。
扭动一会儿,她们又跳下桌子,几个人一组围住两人,紧贴着他们的身体开始扭动。
然后又骑在两人身上,开始疯狂的扭动,胸前的柔软有意无意的蹭两人的鼻尖和脸颊。
肖北甚至能看到骑在他身上那个女孩脖子上的毛孔,这个时候,一般放得开的男人就开始上下其手了。比如唐国天,他此时就一手托着骑在他身上女孩的臀部,一手揉着侧面女孩的胸部,好不快活。
但肖北比较淡定,他没有扫兴拒绝,但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只是静静的配合着dancer们的表演。
这一排靓丽的dancer热舞,吸引了几乎酒吧所有人的目光。
很快,舞蹈结束了,唐国天眉开眼笑,他大气的说:“跳的不错,每人一百小费!”
女孩们喜笑颜开,没人离开,她们毫不客气的坐在卡座上,每个人都熟练的从桌上拿起啤酒打开,端在手里。
肖北知道,这也是酒吧的套路之一。
有消费的大哥,表演完之后不能立即离开,那样显得太功利和太无情了,而是要坐在大哥身旁陪大哥唠一会儿,不仅能让大哥感觉到温暖和舒服,说不定还会有意外的收获。
尤其是唐国天这种消费这么豪爽的大哥,一般来说,大部分的dancer碰到这样的大哥是会选择陪全场的。
只是肖北不明白的是,虽然唐国天正厅的工资不低,但是也绝不允许他这样消费啊!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唐国天并没有让dancer们坐太久,不大会儿他就笑眯眯的说:“行了,你们忙你们的去吧。我们兄弟伙说说话。”
女孩们识趣的走了,肖北很意外,说:“你让她们都走了?那你点舞的意义是什么?”
唐国天狡黠一笑,说:“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话音刚落,两个身材高挑,颜值出众的女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穿着红色一字肩的黑发美女对肖北说:“帅哥,可以一起喝一杯吗?”
肖北茫然的看向唐国天,他其实不想和这种酒吧认识的陌生女子一起喝酒,他的防范意识太强了,但又不想扫兴。
唐国天点点头说:“要得,和美女喝酒,我们兄弟伙都很乐意噻!”
两个美女坐在两人身旁,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客气,没有打听彼此的身份和背景,就这样纯粹的一杯接一杯的喝了起来。
肖北突然明白了,这两个女的,才是唐国天点舞的意义。
酒吧里有很多这样的单身女人,她们或许是寂寞的深闺少妇,或许是孤独的都市白领,甚至有可能是女大学生。她们的共同点就是孤独。
在这个压力巨大的社会中,压抑又孤独,所以会在夜晚选择放纵自己,以慰藉自己寂寥空洞的内心。
第253章 疯狂
他点这么多的dancer,就是为了告诉全场的单身女人,这张桌子上坐了一个富豪。
可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时就该出意外了。
肖北从厕所回来,一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人不小心碰到了他。
其实在酒吧这种拥挤的场合下,谁碰谁一下都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显是嚣张惯了的,而且一看就知道喝大了,他张嘴就骂:“操你妈的!你丫没特么长眼啊,碰到小爷了没瞅见吗?”
“你嘴巴放干净点,是你撞的我。”肖北皱眉说。
“丫挺的还敢犟嘴?”年轻人大声质问,几个同样打扮的年轻人靠了过来,显然都是和这小子一起来的兄弟。
发生冲突的地方就在肖北的卡座旁边,唐国天看到动静皱着眉头过来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说:“啥子意思嘛!弟兄?”
年轻人不屑的哼了一声,“哟,介是哪来的四川土包子?”
肖北不想多事,摆了摆手,说:“算了吧。大家都是出来玩的,别因为一点儿小事影响心情。”
“哟,您特么是老佛爷啊?四九城您说了算?您说算了就算了?”年轻人不屑的嚷嚷,“傻逼,想什么呢。”
肖北努力压抑着火气,他们本就是偷跑出来的,真出了事没人能保。领导可不管谁对谁错,只看结果。
他反问:“那你想怎么样?”
年轻人打量了一眼肖北,说:“赔钱。”
“对!赔钱!”身后的年轻人也嚷嚷。
年轻人冷笑着说:“你把爷撞得胸口老疼,爷也不讹你,赔5万块钱吧,爷检查检查身体,再养养伤。”
肖北简直气笑了,他正准备说话,只见身后的唐国天抄起一个酒瓶子冲了上来,他大喊:“不要!”
但哪里还来得及,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酒瓶子在年轻人五颜六色的头发上炸开,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淌了下来。
但是此举显然没有震慑到这几位京爷,他们只是愣了片刻,就一窝蜂的涌了上来。唐国天虽然勇猛,但毕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酒瓶子砸下去还在亢奋中,就被对面一个大高个飞起一脚踹飞出去,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哼哼唧唧。
肖北一看这种情况,只能出手了。
虽然对方都是街头斗殴的行家,但哪里是他这种身经百战的专业人员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把这几位京爷打的哀嚎连连。
唐国天本来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一看这种情况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冲过去补脚,却被肖北一把拽住,“快跑!”
唐国天不明所以,心道打赢了跑个蛋啊!但是顺着肖北的目光看过去,却发现几个穿着战术背心,戴着钢盔手拿警棍的酒吧安保正快步往这边跑。
他也知道厉害,被安保按下对方肯定是要报警的,即使不报警今天也别想善了,他跟着肖北拔脚狂奔。
两人出了酒吧,一路狂奔,跑过工体,穿过朝阳门大街,一路跑到了东大桥。
还在狂奔中的肖北,感觉到不对,一回头却发现没有了唐国天的身影,他赶紧回头去找,转过一个街角,就看到唐国天躺在东大桥三岔路口的马路牙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走过去关切的问:“咋了?受伤了?”
唐国天喘了一会儿,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你...你...你瓜娃子......是人啊?一口气跑......跑了这么久,老子命都......快跑没了。”
肖北哈哈大笑,说老唐你还得练啊!这才跑了几步。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还是找了家24小时营业的小超市,买了两瓶水。
唐国天喝了几口水之后,慢慢的缓过来了,亢奋的说:“我靠,太刺激了!没想到从政之后,竟然还能经历这样的事。”
肖北心道这算啥啊,我隔三差五就被人拿枪追着杀那才叫刺激呢。
经过这样一闹,两人也没心再玩,时间也很晚了,于是就打车回了党校,到了宿舍睡觉。
唐国天躺在床上还在亢奋中,喋喋不休的说着今晚的事。
“老子一看你和人起冲突了,老子这暴脾气二话不说就冲上去,我倒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龟儿子敢欺负我兄弟?”
“我看那狗日的熊样,我跳起来就是一酒瓶子,老肖,老子猛不猛?”
肖北很困,他闭着眼睛慵懒的说:“猛死了,我都湿了。”
唐国天依然喋喋不休,“我给你说老肖,要不是你龟儿子打的太快了,就那几个狗日的杀马特,我还不放在眼里,老子几下就能把他们全部撂翻,你信不信?”
“我给你说个秘密老肖,我小时候可是在一个岳门老师傅的手下学过几招的。这事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岳门你知道吗老肖?”
“老肖?”
回应他的,是肖北轻微的鼾声。
肖北其实没睡着,他只是假装睡着。因为他睡觉需要极其安静的环境,如果唐国天一直嘟囔的话,他肯定睡不着,只好假装睡着,让唐国天闭嘴。
唐国天看肖北睡着了,也就没了兴致,倒头就打起了呼噜。
... ...
第二天上午刚刚上完课,肖北和唐国天就被一脸怒容的王永堵在了班门口,冷冰冰的说:“跟我来。”
肖北顿感大事不妙,一定是昨晚的事事发了。这下全完了,青干班待不下去不说,丢人丢大了也不说,政治前途估计是全完了。
被中组部退回去的干部,地方上没人敢再任用你。
他心情沉重的转头看向身旁的唐国天,却发现这小子仍然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注意到肖北的目光甚至还冲他眨眨眼。
肖北气的七窍生烟,心里暗骂,要不是你小子非要出去玩,还非得逞能动手,哪会发生这种事!现在还不知道严重性,妈的40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幼稚又无知。
两人来到王永的办公室,唐国天随手关上办公室的门。
此时肖北心里其实还在宽慰自己,也许不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呢?
王永一句话就击碎了他的侥幸幻想,“你俩挺牛逼啊!偷跑、喝酒、打架!我都不敢相信!你们还有一点点党员干部的样子吗?”说着,“嘭”的一声巨响,王永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吼道:“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组织!有没有纪律!你们他妈的退党吧!”
第254章 事发
此话一出,肖北感觉万念俱灰。
如果王永向中组部汇报,并建议开除自己的党籍,那么谁都保不住自己,这下不用担心什么政治前途了,直接双开个几把了。
这时,一旁的唐国天说话了,他慢吞吞的走上前,笑眯眯的说:“你莫生气嘛,舅舅。”
闻言肖北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臭名昭着的王扒皮竟然是唐国天的舅舅???
怪不得呢,怪不得,他这么有恃无恐,原来不是幼稚,而是背景深厚啊!
自己和他一个宿舍这么久,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
他突然想到,王永是四川人,唐国天也是四川人!一切变得合理起来,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王永眼珠子一瞪,“什么舅舅!谁是你舅舅!这是什么场合!我说了多少遍了,在外面要称职务!”
“好嘛!要得,王职务~”唐国天说着,绕到王永背后,帮他捏起了肩膀。
王永被他气笑了,他冷哼一声说:“你不用给我搞这一套,这件事情闹得太大了,我也保不住你。”
唐国天根本不信,笑嘻嘻的说:“舅舅你不保我谁保我啊!你可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我妈走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
“好了!”王永一脸的怒气,打断他说:“别再说那些屁话了,不是我不保你,实在是你闹得太大了,你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人吗?”
“不就是几个小流氓吗?”唐国天不屑的说。
“小流氓?”王永冷哼一声,“那是一帮京圈的红二红三!不然怎么可能一晚上的时间就能找到党校来?现在公安已经介入,虽然他们还没正式跟学校进行交涉,但是公安已经通知了我,让我带你们去公安局接受调查,跟学校正式进行交涉只是早晚的事,你觉得我能捂得住吗?”
唐国天这才知道害怕,他小脸吓得煞白,说不出话来。
肖北沉默不语,他知道这种时候不是自己说话的时候。
半晌,王永见唐国天是真怕了,也知错了,终究于心不忍。
他重重叹口气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你们自己去找对方协调,现在公安上还没正式立案,你们该赔钱赔钱,只要对方不再告你们,公安就能不立案。只要不立案,学校这边我就还能压得住。”
唐国天小声嘟囔,“明明是他们龟儿子先找的事,公安凭什么抓我们啊......”
“砰!”的一声,王永一拍桌子站起来,怒斥道:“放屁!谁先动的手?”
唐国天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哼唧道:“他们有关系咱们就没有吗?舅舅你跟公安上打招呼,让他们不要立案不就得了。”
“放屁!愚蠢!”王永怒吼,“现在是什么时候?谁敢这样搞?再说了,这是哪?这是北京!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北京遍地权贵,都这样搞还得了?在这就是这样,双方都有背景的情况下,公安一定是秉公办理的,谁也不得罪!知道吗!”
唐国天还想说什么,肖北却拽了拽他,对王永说:“谢谢王教授,我们知道了,您放心,我一定想办法跟对方协调。”
唐国天撇撇嘴,默不作声,显然知道这就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回到宿舍,两个人愁眉苦脸,唐国天在京是有一些酒肉朋友的,他打了一圈电话,终于打听到对方的身份,又托人给对方递话,想和谈。
没想到对方态度很硬,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连面都不见,扬言不差钱也不缺朋友,啥也不要,就要把他们两个送进去吃牢饭。
唐国天没办法了,求助的眼光望向肖北。
肖北其实确实是有一些关系的,都是以前的同事。
但是干他们这一行的,关系很特殊,在他们这一行,平均5个人就有一个会变节,别管是真变节还是假变节,总之上面的态度永远都是宁杀错不放过,一旦把某个人定性为变节,所有跟他有关系的人都得遭殃。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肖北当初明明是被冤枉才导致的强行转业,但他却默默的接受了。因为他对这一行其实也已经很失望了,他永远忘不掉他曾经最好的搭档,就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小事,被人间蒸发,再也找不到任何踪迹。
所以这些关系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动用。
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只能尝试跟曾经几个关系不错,在京的同事打去电话,看看有没有能说得上话的,和对方协调一下。毕竟干这一行的人,谁都得给几分面子。
但打了几个电话却发现都不通,干他们这一行的换号的频率非常高,很正常。他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打了最后一个电话,通了。
对方一听这个情况,就说:“不好办,对方都是嚣张惯了的人物,吃了这么大的亏,恐怕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肖北无奈的叹气,对方说:“但也不是没办法。”
“什么办法?”
“就用咱们的老办法啊!境外汇钱,随便再搞点什么照片,让国安以间谍或者分裂国家罪啥的把他抓起来,互搞呗!”对方大大咧咧的说。
肖北无奈的苦笑一声说:“算了,改天一起吃饭。”然后就挂了电话。
开玩笑,对付一般人能这样玩,可是对方是一般人吗?这样玩风险太大了,容易把自己玩死。
而且这样搞就是事越闹越大,到时候谁也保不住自己。
唐国天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结果。两个人一筹莫展,大眼瞪着小眼,愁云密布。
肖北翻看着手机的通讯录,突然,一个人名跳入他的眼帘,找这个人,也许能行啊!
肖北点开“刘飞”的电话号码,纠结着要不要打过去电话。
唐国天看肖北的表情,意识到了什么,赶紧问道:“啥子情况?有办法了?”
肖北犹豫着说:“有一个......朋友,也是北京的红三,而且应该挺牛逼的。但是我们关系很一般,就是打过一次交道而已......”
“啥交道?”唐国天问。
“之前我们县里发生了一个假币案,涉外了,非常非常敏感,上面派他来的。就这样认识了,我们聊了几句,挺投缘的反正......”
“打!就找他!”唐国天斩钉截铁的说,“有枣没枣先打三竿子嘛!对他来讲也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噻!而且朋友不就是恁个的?朋友就得用才能加深交情嘛。你不用我我不用你,那我们永远就只是泛泛之交。”
看肖北还在犹豫,唐国天又说:“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不帮忙,你也不得损失啥子噻!”
第255章 飞少
“死马当成活马医吧。”肖北说着,拨通了刘飞的电话。
刘飞竟然还记得肖北,“前辈啊!什么事想起我了?”
“倒也没什么大事,你在北京吗?”
“没在,我在廊坊办案子呢,怎么了?”
一听刘飞没在北京,肖北心就凉了半截了,还是开口:“有这样一件事想托你打听打听......”
他没有任何客套,单刀直入的讲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当然,事情的严重性和后果他没讲。但是刘飞何等聪明,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他哈哈大笑说:“这点儿小事,放心吧,我马上联络一下。”
事情有了转机,肖北和唐国天重新燃起希望,下午干脆没上课,在宿舍等着消息。
刘飞没让他俩等太久,很快就打来电话说:“打听清楚了,被你们开瓢的人叫马东东,他爷爷是.......的领导,三个叔叔一个是少将,一个是某实权很大的部委二把手,还有一个是中石的总经理。至于他本人,倒是没什么本事,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少爷而已。”
肖北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真正的京圈.......啊!怪不得唐国天的舅舅都说保不住自己,王永只是影响力大,跟这种整个家族都在要害位置的家族还是有质的差距。
这次真的是撞上铁板了。
看来找自己的老首长都未必有用,而且这种事老首长哪个老顽固都不一定会出手。
“你和他关系怎么样?”肖北问。
刘飞哈哈大笑说:“我看不上这种人,没打过什么交道。”
肖北失望的叹口气,只听刘飞又说:“不过都是在圈子里混的,应该会给我几分面子。”
肖北闻言其实已经不抱希望了,唐国天已经找了几个京圈的二代,对方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给。
但他还是说:“行,那就麻烦了。你帮忙联系一下,看能不能私了吧。”
“等信吧。”刘飞说完就挂了电话。
两个人又开始愁云惨淡起来,可没想到没多长时间刘飞就打来了电话,“约好了,晚上六点我去党校接你。”
肖北惊喜的无以复加,赶紧说:“好,好的。”
说完他又想到哪里不对,说:“你不是不在北京吗?”
刘飞笑了笑,很随意的说:“全国就没有我一天之内到不了的地方。”
闻言肖北就释怀了,他们那个部门是这样的,权力大的难以想象,甚至可以调用喷气战斗机。
挂断电话,肖北把这个好消息立即告诉了唐国天,后者很兴奋,一个劲说肖北路子野,牛逼。
到了晚上六点,刘飞开着一辆很低调的三菱帕杰罗停在党校大门口。
肖北两人上了车,唐国天看到这辆车就有点失望,没了下午的热情,只是不冷不淡的和刘飞打了个招呼。
刘飞倒是毫不在意,热情的和肖北闲聊。
帕杰罗在车流中缓缓挪动着,刘飞有点不耐烦了,他从座椅下面拿出警灯扣在车顶,拉响警笛开始在车流中穿梭。
在北京这种地方,拉警笛是很少见的行为。
所以刘飞简单的举动,他在京的........
出了五环,帕杰罗拐上了大广高速,一路向北疾驰。
到了高速,帕杰罗就像脱缰的野马狂奔起来,几秒钟就飙到了200公里每小时。
肖北感觉到了不对劲,“这帕杰罗怎么提速这么猛?”他皱了皱眉:“这发动机的声音也不对啊!”
刘飞笑了,“这车除了内饰是原装的以外,连螺丝丁都是改装定制的。”
肖北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猛的,怕是发动机换成了跑车发动机,他问:“这是V8的发动机?”
“w16,最大功率469.8kw,最大扭矩760Nm。”刘飞淡淡的说。
“我草!”肖北忍不住惊呼,这tm什么概念啊!
这可是全球最顶尖跑车的发动机啊!!竟然装在了这样一款老爷车身上!
怪不得提速这么猛呢,这简直就是一台陆地飞行器,极速能达到400公里以上的发动机,能不猛吗?甚至比高铁都快。
唐国天不懂车,也不感兴趣,他只是坐在后座,看着路边飞速划过的行道树纳闷,问开车的刘飞:“怎么上高速了啊?我们去哪?”
刘飞眼睛都不往后座瞥一下,好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开车。
唐国天尴尬的不停抠手,但又不敢发作,毕竟这个人可是肖北他们俩唯一的希望了。
肖北知道刘飞这个人心高气傲,自视极高,他能看上的人极其极其少,他看不上的人就是会把对方当空气。
他不忍心唐国天这么尴尬,于是问刘飞,“这是去顺义?”
刘飞摇摇头,“不,去怀柔。”
“怎么跑这么远?”肖北问。
“一看你就不是圈子里的人,现在讲究 “品味”,北京城里没那感觉,吃饭得往远了去,远离市区才够格调。最好有山有水有树林,怀柔就是最好的选择。”刘飞不屑的说。
“怀柔也没海没河啊!”肖北纳闷的说。
“有水库啊!怀柔水库。”刘飞说完两个人都哈哈大笑。对于这帮纨绔的做派毫不掩饰的嘲笑。
很快,车就下了高速,在怀柔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一栋没挂牌的隐秘小楼前。
小楼门口已经停了好多辆豪华跑车,刘飞带着两人畅通无阻的在小楼里七拐八拐,最后走进一个包房。
包房里面烟雾缭绕,装修考究,中西餐桌具备,茶台沙发都有,包房一角甚至有一片类似会议室的摆设。
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人就坐在会议室区域,居中一人正是和肖北起冲突,被唐国天一酒瓶子撂翻的马东东。
看到几个人过来,除了马东东以外,其余人都站起来和刘飞打招呼:
“飞少。”
“飞少。”
刘飞冷酷的和大家点头致意。
几个人坐定,唐国天说话了,“伙计,咱们也是不打不相识,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希望今天咱们能化干戈为玉帛。”
马东东不屑的冷哼一声,“你丫谁啊!这有特么你说话的份吗?谁是你伙计?”
第256章 四少
唐国天被怼的一张脸涨得通红,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
肖北瞄了一眼旁边的刘飞,他认真的把玩着手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想来也是,刘飞能把人约出来已经够意思了,哪能再让人家帮着谈判?
他想了想说:“那天晚上的事确实是个意外,我们表示抱歉,你们想怎么处理,划个道来,我们接着。我们在北京也待不长,闹的太难看了对谁都不好。”
“我草。”马东东不屑的冷笑,“你丫威胁我啊?”
“不是威胁。”肖北认真的说:“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马东东恶狠狠的说:“我不缺钱,也不缺朋友,更不缺关系。我只想出气,只想把你们两个小比崽子送进去吃牢饭,你说怎么解决?”
肖北无奈的摇摇头,苦笑着说:“把我们送进去你落不到一点儿好处,还凭空多了两个敌人,何必呢?依我看,做人留一线,日后好想见。既然你也不差钱,我看这事就这样算了吧。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一句话。”
马东东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盯着肖北,恶狠狠的说:“你说算了就算了,凭什么?”
“凭我。”
刘飞把手机揣进裤兜,直视着马东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马东东愣了一下,怨毒的盯着刘飞看了半天没说话,半晌,他突然笑了,说:“行啊!我给飞少面子。你们两个一人打自己两个嘴巴子,我就算了。”
士可忍孰不可忍,这已经不是欺负人了,这是赤裸裸的侮辱人!
唐国天在一旁拳头捏的嘎嘎作响,肖北咬牙正准备说话,刘飞先开口了。
“马东东,我给你家老爷子面子才跟你谈,别人给你脸你要接住,不然以后没人会再给你脸,明白吗?”
马东东咬牙切齿的看着刘飞,沉默不语。他身旁的红二狐朋狗友纷纷低着头,别说说话了,连看刘飞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虽然都是红二红三,却也分三六九等,刘飞无疑是这个圈子里的顶尖人。虽然不知道他算不算得上什么京城四少,但是想来就算算不上,应该也差不太多。
“所以呢?飞少什么意思?”马东东不阴不阳的说。
“我说了,就这样算了,大家都好。”刘飞淡淡的说。
“算了?他把我脑袋开瓢了,你一句话就让我算了?”
刘飞叹口气摇摇头,“你们七八个人打人家两个,还反被人家开了瓢,你还有脸说?”
马东东咬着牙不说话,刘飞继续说:“我真不知道你还在闹什么,非要把这事闹大?让四九城的老少爷们都知道你东少七八个人打一个,然后被开瓢了?你真不嫌丢人啊!”
说完,刘飞潇洒的转身离去,肖北和唐国天赶紧跟上,几个人上车返回北京。
在车上,肖北忍不住问:“他会妥协吗?”
刘飞说:“放心吧,会的。”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他不妥协,我就找他老爷子。他傻逼他老爷子总不能傻逼。”
肖北佩服的五体投地,这就是能量,唐国天在后座上也连连赞叹,“飞少真帅,真酷啊!”
肖北想到之前的问题,就问:“你是传说中的京城四少之一吗?”
刘飞哈哈大笑,“那个逼玩意?我十年前就是了,没什么意思,早就退出了。那就是个笑话,自嗨的玩意儿。我算什么,比我屌的少爷多的是,一般人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肖北暗暗点头,就像刘飞一样,他在京圈的能量无疑是巨大的,顶尖的。但是确实一般的老百姓没人知道他的姓名和家世,就连自己这个所谓的朋友,对他的家世也是毫不知情。
刘飞说的那种人,怕是普通少爷连名字都没听过。实力到了那个层次,讲究的就是低调,藏锋敛锐。
他突然又想到明年换届,......,据说此人以前也是京圈有名的二代,在圈子里玩的相当牛逼。
京城...不愧是政治中心啊!......都开始角逐......了,你去哪说理去。
... ...
江北省,中州市,市委大楼三楼,市委书记办公室里。
省委常委,中州市市委书记张维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市委大院。
三楼是一个象征着权力的楼层。
市委大楼总共六层,三层居中,不高也不低,市委所有实权领导全在三层办公。
而市委书记办公室在三层的最东边,这间办公室最大,窗外的风景也最好。
张维良最近的感觉很不好。
他知道中央来了调查组,但不知道所为何事,他多方打听一点风声都打听不到。这样的情况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调查组是冲他来的。
这是最坏的可能,也是目前可能性最高的可能。
坐以待毙不是他的性格,他立即动身赶往省委,在省纪委书记的办公室里见到了叶青。
中央如果来调查组,那么江北省至少有两个人是知情的,一个是省委书记陆战功,还有一个就是眼前的省纪委书记叶青。
叶青看到张维良到访,非常客气的亲自给他端茶倒水,一点儿异样都看不出来。
两人在沙发上坐定,明人不说暗话,张维良决定直入主题,他说:“马上全省各市的市委就要换届了,这次我准备放小廖下去,到地方上当个市委副书记。”
小廖是叶青以前的秘书,在中州市市委任一个副厅级虚职。
叶青笑了,“小廖啊!这个同志虽然办事很稳当,党龄和资历也足够丰富,但是是不是太年轻了?”
“不年轻!”张维良说,“小廖同志的工作能力很强,我非常认可。而且现在政策就是要提拔年轻干部嘛!”
叶青微微点着头,不发表意见。他是老江湖了,张维良抛出这么大的“礼”想干什么他心里明镜一样。
但是现在谁敢和他沾上关系那就是自寻死路。可自己又不能拒绝的太明显,被他察觉到不对劲也属于自己失职。
于是他考虑了一会儿说:“维良书记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张维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叶青会这样问,自己有什么事呢?难道说我怀疑中纪委在查我?
第257章 老熟人
张维良仅仅愣神片刻就做出了决定,还是说明白一点吧。
“叶青书记最近有没有听说央纪委在江北有什么动作?”
叶青面色如常,疑惑道:“没有啊!我没听说什么风声啊!”
张维良更狐疑了,央纪委在江北有一个调查组这是确凿的,叶青此时却想都不想就否认了,很明显他在刻意瞒着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说:“叶书记,小廖同志的事......”
“哦。他啊!”叶青笑眯眯的说:“我觉得小廖同志还需要沉淀,不宜揠苗助长啊。”
“叶书记说的也有道理,那我回去考虑一下。”张维良说完,就匆匆离开了省委大楼。
他知道想从叶青嘴里得到什么消息已经是不可能了,但是这一趟也不白来,他确定了中纪委这次百分之百是冲自己来的。
省委常委里是有自己人的,但是都靠不上了,叶青也算是自己人,但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些年他的屁股并不干净,但是也掌握了很多“秘密”,所以高层一定会保自己。中纪委的行动,自己头上的人大概率是不知道的,否则他们一定会干预。
想到这里,张维良连夜赶往北京。
在一个环境清幽,不对外营业的疗养院,他见到了自己的领导。
把情况说完以后,领导笑眯眯的说:“放心吧维良,先不说是不是你过于敏感了,就哪怕真有人要对付你,我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从疗养院出来,张维良的感觉更加不好了,虽然领导的话说的没毛病,但他却感觉遍体的寒冷。
领导有点......太......客气了。
这不对。
虽然自己掌握了很多秘密,但是如果领导提前做好准备和应对,那么自己掌握的这些秘密不仅激不起任何风浪,反而会成为自己的催命符。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找王宗贵!
他的能量很大不说,他舅舅更是现在海里那张桌子上的人之一!
他立即约了王宗贵,两人在王宗贵的办公室见了面,张维良把情况一说,王宗贵倒是很吃惊,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说:“其实最近我的感觉也不好。”
张维良听到这话就明白了,原来不是冲自己来的!而是冲王宗贵来的,自己只是被他牵连了!
他赶紧说:“贵哥,这不是小事,您得赶紧想办法疏通啊!晚了就来不及了啊!”
王宗贵深以为然,转身进内间打电话。张维良在外面焦灼地等了半天,王宗贵才终于出来。
他的表情很镇定,甚至还有一丝喜色,淡淡的说:“查清楚了,确实是冲我来的,但是现在没事了,舅舅会出面干预的。”
张维良大喜过望,立即从兜里摸出一张卡来,放在桌子上说:“来的匆忙,也没给贵哥带礼物,这是瑞士银行的一些存款,不成敬意,给舅舅买些营养品。”
王宗贵仍然淡淡的笑着,“都是自己人,不用说这些。”
“应该的,应该的。”张维良谄媚的说,“晚上老规矩?我安排,给您安排四个雏,一龙戏四凤,怎么样?”
王宗贵摆摆手,“算了,现在特殊时期,低调一点好。再说了,今晚我有事。”
“哦哦,那好,那好。”张维良说。
王宗贵看了看张维良又补充道:“晚上我和中组部一个领导一起吃饭,早几天就约好了的。”
“哦哦,好的好的,贵哥。”张维良诺诺连声。
等张维良刚一出办公室,王宗贵就立即跑回内间,从保险箱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真的假护照,还有相对应的身份证件。让秘书穿自己的衣服,坐自己的专车,自己的专职司机带着他直奔机场,以混淆视听。
而他自己则是乔装打扮,从后门偷偷溜走,打车走国道赶往石家庄正定国际机场,当场买了飞往上海的全价机票,真的假身份畅通无阻,他顺利登机飞往上海。
落地虹桥机场以后,他将赶往上海浦东国际机场,从那里转机飞往欧洲,这些年他的大部分财产早就偷偷转移到了国外,为的就是这一天......
... ...
这天下午上课的时候,肖北见到了一个老熟人。
课间的时候,他刚从教室出来,就看到一身笔挺检察官制服的董检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肖北对这个人印象极深,他是最高检负责反贪的副检察长。虽然两人之前很不愉快,甚至有矛盾,但是不可否认,这是一个死板的、正义的检察官。
尽管两人有矛盾,但他却很欣赏和敬佩这样的人。
董检的表情依然冷冰冰的,看到肖北出来,淡淡的说:“聊聊?”
肖北点点头,“好啊。”
董检的GL8就停在学校的停车场,肖北上了车,两人在后排坐下,董检从兜里掏出一盒中南海,递给肖北一支,肖北接过,先帮董检点上,又给自己点上。
两个人默契熟练的像多年老友。
抽了几口烟,董检说话了:“上次之后,我查过你。”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很久。”
肖北轻轻笑了笑,没说话,他能想的到,董检这样的人很执拗,当时吃了这么大的亏,回去肯定是要查自己的。
他吐出一大口烟,说:“说实话我本来是想找你的把柄,但是查着查着就发现,原来你是立过功的人,也是为党和人民做出过巨大牺牲的。”
“再往下查,发现你转业后做的事也值得钦佩。查到最后我才明白,你我其实是一类人。”
肖北笑了笑,“那我们是哪类人呢?”
“是在黑夜中默默前行的人。”
肖北顿生敬意,重重的点点头,“董检谬赞了。”
“不是谬赞。”董检依然面无表情:“如果不是确定你是这样的人,我也不会在关键的时刻拉你一把。”
听完这话,肖北却迷茫了。关键时刻拉自己一把?什么时候的事?哪件事?他没感觉到有哪件事背后有人帮自己啊!
正当他犹豫着该不该问明白的时候,董检看出了他的疑惑,皱着眉头说:“不会吧,你不会真的觉得,你干了那么出格的事,还能化险为夷是靠自己或者说靠运气吧?”
第258章 董检的礼物
出格?肖北又是一阵懵。自己哪干过什么出格的事?
猛然间,他心里咯噔一声,他想到自己扫黑的时候,网络上网民对自己的评价,那是自己唯一做过的出格的事了。
本来因为这事,省委一把手已经堵死了他的前路,可省长丁金茂却硬顶着压力,高调把他保了下来。
当时自己还纳闷丁金茂为什么会保自己,难道是董检的关系?但是当时问丁金茂,他否认了有人打招呼这件事啊!
他忍不住问:“难道是您跟丁省长打的招呼?可是......”
“他否认了是吧?”董检依旧扑克脸,“他就那样。”
这不科学啊!这不合理啊。肖北还在纳闷,董检又说:“确切的来说,我没有给金茂打招呼,我只是把我对你的调查结果,摆在了他的案头而已。”
董检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丝微笑,“而他,和你我都是一类人。所以他出手帮你,可以说跟我有关系,也可以说跟我没关系。”
肖北这才恍然大悟,丁金茂说的是真的,他确实是出于对自己的欣赏才出手帮自己。
董检说的也是真的,如果不是他把自己的资料交给丁金茂,丁金茂也不可能注意到自己这个九品芝麻官。
这个情,肖北得承。
他真诚的说:“谢谢董检。”
“不用谢我。”董检摆摆手,“要谢就谢你自己吧,如果不是你底子干净,那就是不同的结局了,你早就被我送进去吃牢饭了。”
肖北哈哈大笑,笑完了问:“董检这次找我是?”
董检又点了一根烟,说:“中组部和中纪委联合最高检成立了一个专案组,我想这个你应该知道,因为据我们调查,这个专案组的成立,背后有你的推动。”
肖北刚想否认,董检就摆摆手说:“你不用否认,这个不重要。我想问的是,你曾经查过张维良很久,关于他,你知道多少?”
董检摊开本子掏出钢笔,做好要记录的样子。
肖北想了想,说:“我注意到他是当时查国基集团被吞并一案。据我调查,当时吞并国基集团的主谋就是张维良,主要实施人包括时任市公安局局长庞立春、帝河集团董事长李长河、时任市财政局局长薛军、时任市国资委主任李春来。
他们通过非法操作,暴力违规贱卖国有的国基集团,攫取巨大非法利益,造成巨额的国有资产流失。”
董检点点头,“还有吗?”
肖北说:“还有就是玄商市的南湖生态园了,当时张维良从各个渠道获取政府和银行总计26个亿的投资款,而项目就只完工了主题。据我调查,张维良伙同当时中火七局的董事长王宗贵,通过王宗仁的山山建筑材料公司,侵吞了生态园的26亿专项资金。
张维良通过生态园项目,向时任中火七局董事长的王宗贵进行利益输送,换取政治利益,通过王宗贵的关系,从而进入省委常委。”
董检没有去问王宗贵是谁,也没有问王宗贵的舅舅是谁,这说明这些情况他其实已经充分掌握。
他只是淡淡的问:“还有吗?”
肖北点点头,“还有就是最近我才掌握的情况,张维良借改制之名,变卖侵吞长弓酒业。相关的情况和证据,我已经通过相关渠道,交到了组织上,我想现在应该已经在董检手里了。”
董检点点头,“相关的情况我们确实已经掌握差不多了,包括王宗贵,我们也基本上查清楚了。”
肖北闻言猛地一惊,王宗贵?他材料里没写王宗贵啊!计划里也没有他啊!要知道,王宗贵的舅舅可是......难道??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的问:“难道要对王宗贵他舅舅动手了吗?”
董检苦笑一声,“那是不可能的。到了他那个级别,除了叛国,基本上没可能查他的。对他们最严重的处罚,就是调离权力中心。也就是发配。“
“哦。”肖北略有失望的点点头。
董检却轻笑一声,“我这次来找你,除了找你问点情况以外,还有一件事,我想你一定会很感兴趣......”
肖北眼睛亮了,他隐隐预感到了什么,说:“什么事?”
董检神秘一笑,小声的说:“......”
......
从王宗贵的办公室里出来,张维良的心就放回了肚子里。别人不知道,他张维良是清楚的知道王宗贵舅舅的能量的。
他不打算在京停留,江北省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他处理呢,他不仅是省会中州市的一把手,还兼着省委常委,他的时间比黄金都值钱。
为了保密,他来北京是开车来的,但是现在已经没事了,开车回中州要开10几个小时,不安全也太慢了,他决定乘飞机回去。
司机把他送到机场,他独自一人下车,秘书早就联系好了机场相关方面,机场派了地勤的经理亲自来迎接。
他是副部级官员,是机场的要客,这是他理应享受的待遇,并非特权。
经理引领着他一路往机场里面走,路过VIp贵宾休息室的时候,张维良皱眉问:“不去这里吗?”
经理笑眯眯的解释:“我们机场现在有了专门的要客休息室,普通的VIp休息室配不上您的身份。”
张维良满意的点点头,不再说话。
经理一路带他七拐八拐,最终在一间很幽静的房门前停下,冲着张维良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张维良下意识的去推房门,在他的手接触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哪有让贵宾自己开门的??
但是已经晚了,他已经把门推开了。
这真的是一间休息室,只是里面站着的人不太对劲。
一个头发微微发白,一身笔挺检察官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房间的正中间,冷冰冰的盯着他。
在他的旁边,是两个穿着西服,胸前别着党徽的年轻人,这是纪委干部的标准打扮。
最引人注目的,是董检身后站着的那个年轻人,此人细腰乍背,个高腿长,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显得威猛无比,长得剑眉星目,十分正派。
他认出了这个年轻人,正是之前追着自己不放的那个愣头青,肖北。
第259章 张维良的末路
“维良书记,终于见面了。”肖北笑盈盈的走上前。
张维良脸色变得煞白,但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他努力挤出一个苦笑:“你是玄商市的肖北吧,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头,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一表人才。”
他说完,偷偷往身后看一眼,果然,身后的经理早就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不知道从哪来的两个穿着检察官制服的年轻人,一脸警惕的盯着他。
肖北淡淡一笑,说:“我记得您有个秘书,叫什么......”肖北假装思考一下,然后做恍然大悟状说:“陈飞是吧,他挺狠的,对你也挺忠心的,他人呢?”
张维良此时嘴唇都在颤抖,哪里还说得出话。肖北转头又对董检说,“董检,您可能不知道,这个陈飞可真是张维良手下的忠臣良将,当时带人千里迢迢从罗阳跑到玄商,用几把制式手枪指着我的脑门让我安分一点。”
董检依旧面无表情,也不接肖北的话,对张维良说:“张维良同志,我是最高检的董保康,根据组织掌握的情况和相关规定,请你在规定的地点,规定的时间内,交代你的问题。希望你能积极配合组织的审查,如实交代问题。”
张维良腿上一软,就要瘫倒在地,身后的年轻人眼疾手快,熟练的上前一把搀住他。
张维良脸色苍白的嘟囔:“我是副部级,我是省委常委,你们没权利抓我,而且我还有工作,我还有职务......”
“组织程序滞后。”董检不客气的打断他,“这是惯例,你不会不知道。”
张维良还在挣扎,“我抗议!我是中管干部,你们不能抓我,你们违反程序!我要告你们,我要找律师。”
董检不再跟他废话,一挥手, 肖北和两个年轻人就上前,用海关扎带把他的双手扎在身前,一起架着张维良往外走。
临上车前,肖北脸上挂着冷笑,在张维良耳边说:“还记得苏春兰吗?”
张维良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显然是他坑害的人太多,苏春兰对他来说只是随手搞掉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而已,根本不配让他记得。
肖北非常隐秘的伸出手指在他的耳后用力按了一下,张维良立即痛的大喊,喊得声音都劈岔了。
董检的目光望了过来,肖北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然后对张维良说:“苏春兰让我代她向你问好。现在想不起来没关系,调查组有的是办法让你想起来。”
说完,他就用力的关上车门,走到车前面和董检告别。
董检以眼神询问肖北刚刚怎么回事。
肖北什么都没说,只是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他按得是张维良的耳后沟,那里是不仅有密集的神经末梢,而且缺乏软组织保护,这样用力按一下不仅会疼的像被踢到蛋一样,而且会疼很久。但是没什么危险性,不会致命也不会留下后遗症。
这个位置还关联颞下颌关节,以肖北的手劲按下去,张维良这几天都不用吃饭了,一吃饭就疼。
董检显然对他十分信任,点点头什么都没问,笑了笑说:“手刃仇人的感觉怎么样?”
肖北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说:“其实也算不上仇人吧,只是当时查案的时候查到他了,但是一直没法把他绳之以法,所以一直惦记着。”
说完,他又叹口气说:“这样想来,我好像天生更适合干纪检,因为我觉得我好像跟所有的贪腐分子都是仇人。”
“恰恰相反。”董检也认真的说:“你这种性格最不适合的就是干纪检。”
“为什么?”肖北疑惑的问。
“因为衡量一个人是不是好官,能不能提拔,从来都不是以清廉为主要标准。”董检说。
肖北还在思索这句话的含义,那边董检已经上车离开了。
... ...
张维良的案子办的很快,虽然调查组是以王宗贵为主要目标的,但是王宗贵嗅觉敏锐,又有内部的高层人士通风报信,所以他顺利的逃往国外。
为了一些考虑,专案组就没有提到王宗贵,好像此次专案组的成立就是为了张维良成立一样。
没过两天,各大权威媒体就刊登了中纪委的通报。
【经查,张维良丧失党性原则,背离党的宗旨,搞投机钻营,倒卖国有资产攫取私利,处心积虑对抗组织审查;无视中央关于廉洁自律的规定精神,大肆收受礼品礼金;对组织不忠诚不老实,隐瞒不报个人房产;为官不廉,获取大额回报,违规从事营利活动;弃守监管职责,违规干预和插手大量国有资产交易;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在行政执法、工程承接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并非法收受巨额财物。
张维良严重违反党的政治纪律、组织纪律、廉洁纪律、工作纪律,构成严重职务违法并涉嫌受贿犯罪,且在组织谈话后不收敛、不收手。
党的十七大以后仍不知畏、不知止,性质严重,影响恶劣,应予严肃处理。
依照《党纪律处分条例》《行政机关公务员处分条例》等有关规定,经ZY纪委指定,江北省纪委对张维良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了立案审查。经ZY纪委常委会会议研究并报党ZY批准,决定给予张维良开除党籍处分;由国家监察部报请GwY批准,给予其开除公职处分。收缴其违纪违法所得;终止其中共江北省代表大会代表资格;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所涉财物一并移送。】
关于王宗贵的有关内容,通报上只字未提。
肖北知道,虽然王宗贵已经彻底丧失了政治前途,但是已经逃出生天的王宗贵,有关方面也不会再花费大力气去追捕他。
当然,如果王宗贵的背后,也就是他的舅舅倒台,那么他带着这么多钱潜逃,有关方面就是掘地三尺也会给他带回来,毕竟他带出去的,可都是国家的财富。但是由于他的舅舅还在位置上,所以就注定不会有人对他太较真。
张维良的事刚刚尘埃落定,江北省各地级市的市委换届就全都结束了。
而且由于张维良的事,所以省委虽然刚刚换完届,但还是做出了相应的调整。
第260章 选举
不知道哪里出了变化,玄商市市委书记孙传福在玄商屁股还没坐热,就高升了。
但却没有按原计划出任罗阳市市委书记,而是调到了省委组织部,任常务副部长。
江基国却按计划荣升玄商市市委书记。
丁子硕虽然也如愿以偿当上了中州市的市委书记,但是谁都没想到,一匹黑马在这次的张维良事件当中异军突起杀了出来。
一直以来存在感很弱的中州市市委副书记,市长魏长军摇身一变,高升为江北省的政法委书记,补了李人民的位置。
谁都不知道他是怎么一跃成为江北省的省政法委书记的,甚至在这次省委换届之前,他连省委常委都不是。
前几天的省委换届上,他才增补为省委常委,没想到连一个月都不到,他再次提升,成了政法委书记。
甚至有很多传言,都说张维良这次倒霉,他就是幕后黑手。
这话肖北当不信,但他也知道,张维良的事办的这么顺利,背后也确实少不了此人的助力。他甚至还知道,这个魏长军的异军突起,和张维良的倒台,包括陆战功狮子大张口,直接剑指王宗贵,甚至包括孙传福这次不知是升是降的调动,等等这一连串的变动背后,都是更高层的权力角逐。
而且从这些变化来看,上面的角逐现在已经到了非常激烈,甚至到了乱糟糟的程度,这其实不是一个好兆头,因为这样的角逐最后带来的一定是极度的混乱,或者......
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一旦发生这种现象,那么等尘埃落定之后,迎来的一定是大清洗,而且是极其残酷和血腥的大清洗。
只是现在的局势不明,没有人能猜到最终到底是谁能胜出,所以就不知道最终会是哪一派的人被大清洗。
......
市委换届完成之后,紧接着就是各地的县委换届。
肖北由于在京学习,所以不管是哪一级别的党代会他都告假没有参加,所以对于宁零县的县委班子换届他并没有操心太多。
可是当选举结果出来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唏嘘。
在这次的换届当中,肖北的宁零县县委书记一职被免去。
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宁零县的一切都和肖北再无关系,他在宁零县执政的生涯算是彻底结束了。
遗憾吗?
怎么能说不遗憾呢。
虽然他在宁零县已经做了很多了,但是距离完全实现他的理想抱负还差的很多,差的很远。
至少,带领宁零县摘掉贫困县的帽子还没做到,改善宁零县老百姓的生活环境也还没做到,甚至,就连商场,也没建成。
他知道免去县委书记一职并不代表他政治生涯的结束,有之前和丁子硕、孙传福、江基国的约定,他基本上应该是稳定的往上走一步的,更别提现在还有省长丁金茂的欣赏。
但是这种巨大的落差还是像潮水一样席卷了他。
在之后的日子里,肖北就这样浑浑噩噩在北京的青干班和唐国天一起混日子,两耳不闻窗外事。
当然,在换届这个关键时期,江基国和孙传福包括郭德纲和丁金茂等等,这些人也没一个人联络他。
只有以前老一班子的人会时不时的给他打个电话,当然,大家都没说什么,肖北知道,他们对前途和未来也充满了担忧。但是大家都不约而同的互相不提换届的事,只是聊聊家常,互相表达关心。
张硕最近很忙,他疯狂的收集省和市里的消息,渴望在换届尘埃落定之前获得一些准确的预判,好提前早做安排。
他一开始总是兴致冲冲的和肖北交换信息,互相讨论,但后来发现肖北兴致不高之后,也渐渐不再给他打电话,而是自己钻研。
肖北不知道张硕预判正确没有,也不知道市里、省里是怎么交锋的。
总之,在市政府换届之前,江基国打电话让他务必参加市里的人大会,因为在这次大会上,要选举出新的市政府领导班子,其中包括八个副市长。
市长的选举是等额选举,一般绝不会出现意外。
而副市长的选举是差额选举,也就是说,选出5个副市长,但候选人却有8个,在这8个候选人当中,是要有3人要被“差”出去的。
所以虽然肖北是候选人之一,甚至是上面指定的副市长人选,但是他被差掉的可能性仍然是存在的,所以江基国让他无论如何得回来参加选举。
肖北经过考虑以后,决定请一天假,回去参加选举。
这是肖北第一次参加选举,和他预料的基本上差不多,选举只是走个过场,发到肖北手中的选票,基本上都是已经填好了的,他需要做的,就是拿起已经被填好的选票,走到投票箱,把票塞进箱子。
选举结果是当场公布的。
人大的工作人员经过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计票,当场宣布选举结果。
在常务副市长位置上干了多年的王正富终于扶正,被选举为玄商市新一任的市长。
肖北大概了解他的背景,现在的王正富可以说背后空无一人,但要说他和哪个领导走得近,这两年他唯一走得近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市长江基国。
而他常务副市长的职务,却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接棒。
那就是之前市委秘书长袁华。
袁华本来就是市委常委,和常务副市长的级别是一样的,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秘书长的位子比常务副市长更重要。
所以他实在搞不清楚袁华为什么会去做这个常务副市长。
他不清楚这个安排是孙传福离任后仍想布局,让袁华进军市政府,为日后接任市长、市委书记铺路?还是新上任的江基国不愿孙传福的马仔继续留任市委秘书长,故意调走袁华?
总之,一切都很魔幻。
肖北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最后,他如愿以偿的当选为玄商市政府新一任的副市长,他没有什么特别开心的感觉,也没有什么如释重负的感觉,有的只有一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大会结束之后,肖北连饭都没吃,就连夜返回了北京。
当晚在十点宿舍关门之前,他就回到了宿舍。
唐国天看到他回来,大吃一惊,喜出望外的说:“卧槽!你竟然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一天不在,老子想你想的都快抑郁了。”
肖北看到他这副模样,突然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全国各地都在换届,按理说唐国天的前途此时也该确定了,他到底能不能进入政府或者党委工作?怎么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第261章 培训结束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问:“我说老唐,你们那里还没换届吗?你的职务安排下来了没?”
唐国天诧异的看着他,难以置信的说:“马上就要大换届了你不晓得吗?”
“知道啊!”肖北也很疑惑。
“知道你还问?现在一切情况都不明,你现在往上凑什么?凑不好妈的等到时候换天之后就被弄了。”唐国天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肖北。
肖北突然醍醐灌顶,恍然大悟,这小子说的有道理啊!
他还真是想的明白,现在按兵不动,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伺机而动,这其实是最稳妥,也是能获取最大利益的做法。
可是肖北能这样吗?
当然不能。
首先,他的从政之路一开始就有很强的派系烙印,尽管后来他很努力的在摆脱这种烙印,但是他也早已经身在局中了。
只是无论将来怎么变化,他都不会被清算,最多只是政治前途暗淡,政治资源清空。
唐国天看肖北愣神,瞪着眼睛问:“怎么?不会这次你花了......大力气吧?”
“那倒没有,但还是做了一些工作的。”肖北说。
“那是......结果不如意?”唐国天问。
“也没有吧......结果和我一开始设想的一样。”
“那咋了?”唐国天不解的问:“你看你拉拉个脸,跟哪个欠你200万一样。”
肖北仰天长出一口气,低沉的说:“我就是觉得没意思,很没意思。”
“没意思?什么没意思?哪里没意思?”
“政治没意思,官场没意思。”肖北淡淡的说。
“官场没意思?”唐国天不屑的说:“大哥,你差不多算是全国最年轻的县委书记了,你还没意思,那谁有意思?”
“那又怎么样?”肖北冷哼一声说。
“怎么样?你知不知道别人为了一个县长的位子打的头破血流,几百个人争夺一个位置,你说当就当了,还说没意思?”唐国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而且,你龟儿子不是说这次你还往上升了吗?说实话,老子都羡慕你。”
“你羡慕我什么?你也是年轻干部啊!你的条件简直就是为以后做大官量身定做的。高学历技术性人才......啧啧啧,以后可真不得了。”
“放屁!我今年40了,还没有任何的执政经验,你觉得我能做到哪一步?”唐国天说。
“要什么执政经验?先去省委任个发改委主任什么的,然后直接调到中央某科技或者能源随便什么专业性的部委,下一步进政策研究室,再进书记处,最后兼任政治局常委......”
“老子他妈直接当玉皇大帝得了呗!”唐国天不屑的打断他,“我可不是什么大家族出身的孩子,我家只是有点能量而已,你说的这些是有可能,但那只可能发生在京爷身上,我最终的目标能当上省一把就心满意足了。”
“时代变了。”肖北冷冷的说,他有预感,自己说的这条路,大概率会真的发生在唐国天身上,这不是他瞎猜的,而是有根据的。只是根据什么,他不敢说,他说了你们也不敢听,你们敢听,审核也不敢过。
唐国天不想和他争吵,他觉得肖北在矫情,就不再理他,一屁股躺床上睡觉去了。
这晚,肖北失眠了很久,他脑子里一会儿浮现出小罗村那些村民的面孔,一会儿又浮现出苗庄村那些朴实认命的庄稼汉子,一会儿又是长弓酒业那些穿着破洞工作服的工人老大哥。
最后,他脑海里翻来覆去的面孔变成了那些他亲手提拔的人,他们一会儿离自己很近,一会儿又离自己很远......
......
在春节前夕,青干班终于修满毕业,结业考试仍然像往届一样,人人都拿着答案在抄。
只有肖北除外,他很认真的填写答卷,这段日子里,他除了浑浑噩噩的和唐国天吹牛打屁喝酒以外,就是在如饥似渴的学习,他很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另一个认真答题不抄的人就是唐国天,考完试肖北问他为什么不抄,他淡淡一笑说,这些考题对我来说就像小学生作文一样简单,还用得着抄?
这一切都被王扒皮王永看在眼里,他很欣慰,满心都是赞赏。
离别的日子既是欢喜的,又是忧伤的。
大家很开心终于能脱离“苦海”回家了,但是又难过着和这些朝夕相处的同学分别。
所以这晚上他们在北京饭店包了一个大包间,席上所有人包括肖北都放开量的喝。
这场酒喝的昏天黑地,酣畅淋漓,席间他们唱歌,他们跳舞,他们大声喊着、笑着,发泄着。
闹到了凌晨两点多,才各自回到早就有人提前在饭店开好的房间里呼呼大睡。
肖北回到这个豪华的大床房,躺在床上忍不住向旁边看去,那里没有了另一张床,也没有了唐国天的身影。此时此刻的他,在另一间豪华大床房里呼呼大睡。
这是肖北第一次想念唐国天。
这场大觉肖北一直睡到了中午十一点多才醒,他刚起床洗漱好,房门就被敲响了。
他还以为是饭店的保洁,随手打开门,唐国天一骨碌钻进来,笑嘻嘻的说:“我还以为你龟儿子还在睡呢,没想到都洗漱好了。”
“你龟儿子来干嘛?”肖北不客气的说。
“你以为老子个人想来迈?”唐国天撇嘴道:“老子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谁?啥事?”肖北疑惑道。
“好事哦!”唐国天神秘兮兮的说:“你求老子,求老子老子就告诉你。”
“爱说不说。”肖北翻了个白眼,继续收拾东西。
“好嘛!真是tmd上辈子欠你龟儿子的。”唐国天凑上前说:“我舅舅喊你回家吃饭。”
“你舅舅?”肖北吓了一大跳,“王扒皮啊?”
“操,我日你仙人板板的。你舅舅才是扒皮呢!”唐国天瞪着眼说:“你特么是不是人?人家对你那么好,你当面叫人家王教授,背后叫人家王扒皮是吧?”
肖北忍不住笑了,别的同学叫他舅舅王扒皮他跟听不见一样,而自己叫王扒皮他就不乐意。但他丝毫不在意,他知道这是唐国天把自己当好兄弟的表现。
肖北笑完了说:“别闹,是不是他嘛?”
“你个龟儿子说废话,老子还能有几个舅舅?”唐国天气鼓鼓的说。
第262章 王扒皮的家宴
“他找我吃饭是什么意思啊?感谢我照顾你这么久?”肖北疑惑不解。
“感谢个锤子,妈的老子照顾你还差不多,不要脸。”唐国天不屑的说:“老头子欣赏你,这你都看不出来?”
肖北摆摆手说:“得了吧,我可不敢去,我看见他害怕。”
唐国天认真的说:“你还真得去,这是为你好。我给你说,你别看老头子只是一个教书匠,他的能量绝不可小觑,我就这样说吧,外面那些关于他的传言,八八九九都是真的。”
“切。”肖北毫不客气,“你就王婆卖瓜吧,要真那么牛逼,上次马东东的事你舅能摆不平?”
唐国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你懂个锤子!我舅舅只是人脉广,门生多,并不是自己在要害位置上,怎么和那种一家子都在关键岗位上的人正面冲突呢?”
肖北撇撇嘴没说话,唐国天又说,“再说了,我舅舅其实也不屑于和那种人打交道。”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
唐国天急了,“你还真别不信,我亲眼见过好多次,有好几辆京AG6车牌号的车在我舅家出入!”
这下肖北真惊了,作为曾经在海里工作过多年的人,这个号段说明什么他可太清楚了。
唐国天看肖北愣神,更加得意的说:“老子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还在舅舅家见过京AG0的车呢!”
肖北再次张大了嘴,微微点点头,说:“你舅确实牛逼。”
“还行吧。”唐国天说:“反正以后绝对能帮得上你。”
肖北收拾好了东西,说:“我能不去吗?就冲你面子我也得去啊!我逗你呢,你舅牛逼我早就知道,别说我知道,全班谁不知道啊!”
... ...
王永住的并不远,他就住在党校的教师宿舍楼。
两个人提着礼物来到家里,王教授的妻子开门把两人迎了进来,王教授在书房工作。
王夫人是北京人,她弄了很简单的四个小菜,下了炸酱面,笑盈盈的说:“听说肖北是北方人,所以就自作主张做了面条,要不喜欢吃就跟阿姨说,阿姨给你蒸米饭,很快的。”
肖北赶紧说:“那可太好了阿姨,我这人有个毛病,三天不吃面条就浑身不得劲,算下来今天正好第三天没吃面条了。”
王夫人哈哈大笑,骂了声:“小鬼!”就去厨房接着忙了。
肖北和唐国天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吹牛打屁,倒也不无聊。
很快,饭菜上齐,王夫人招呼肖北两人上桌吃饭,又轻轻过去敲了敲书房的门,小声说:“开饭了。”
书房里只传来王教授短促的一声“嗯!”,王夫人就回到了饭桌上,笑着说:“你们老师啊,脾气怪的很,很讨厌被人打扰,更讨厌被人催。”
说着,他拿起筷子说:“吃,吃,咱们先吃,不等他。”
唐国天作势就要开吃,肖北赶紧拉住他说:“这不好吧......”
王夫人很和蔼的笑着说:“听阿姨的,先吃。不然你们老师一会儿出来看到咱们等他,阿姨是要被批评的。”
肖北茫然的点点头,他开始有点欣赏王教授了,他觉得从某种程度来说,王教授还真的和自己的为人处世很相像。
王夫人看两人都动了筷子,又说:“今天没有酒,别见怪啊!”
肖北赶紧说,“没有没有,我们两个昨天刚喝多,今天正好不想喝呢。”
王夫人笑了笑,说:“你们老师不喜欢喝酒,他说他这辈子只会和两种人喝酒,一是他的刎颈之交,伯牙遇子期,当浮一大白。”
肖北边吃边问:“还有一种呢?”
唐国天笑了,他替他舅妈回答:“还有就是能逼着他喝酒的,他说我没别人牛逼,那我的脾气性格都是笑话,只能听人家的。”
肖北目瞪口呆,问:“这是王教授的原话?”
王夫人笑着说:“就是他的原话,但一般只在亲近的人面前说。”
肖北木然无语,这倒还真是个性情中人。
王夫人的菜做的很一般,就是普通的家常菜。但是炸酱面做的一绝,肖北一口气吃了三大碗,唐国天也吃了两碗。看的王夫人捂着嘴笑了半天,高兴的不得了,直夸肖北这孩子真实在。
饭都吃完了,王教授还没从书房出来。虽然没见到王永很遗憾,但是饭都吃完了,再等就有点死皮赖脸了,肖北正犹豫要不要告辞,王夫人开口说:“你们别着急哦,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等等你们老师。你们这会儿要是走了,阿姨到时候还是要挨批评的。”
王夫人的话让人如沐春风,这是一个情商特别高的女人。
两人很自然的回到了沙发上,继续吹牛打屁。
等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王永才揉着脑袋从书房出来,看到肖北和唐国天,他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就坐到了饭桌上。
王夫人听到动静从卧室出来,说:“要不要给你热一下?”
王教授淡淡的摆摆手,王夫人就回了卧室。
王永就这样就着凉透了的菜开始吃已经成坨了的面条。
吃了一会儿,王教授才开始说话,“你们两个吃饱了吗?”
两人点头如捣蒜,“吃饱了,吃饱了。”
“你们师母的手艺就那样,但是也能吃。”
肖北这下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唐国天却笑嘻嘻的说:“我这参加个培训班还真不白参加,舅妈成师母了。”
王永翻了个白眼不理他,问肖北,“我听说你回去以后是要被重用的?”
肖北愣了一下,没想到王教授这么直白。这俨然一副自家长辈的样子。
不过想想也释然,自己和唐国天现在已经是莫逆之交,他显然是知道的。更何况他帮过自己,而且又是自己名副其实的老师,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这个态度也在情理之中。
想了想,肖北说:“差不多吧,市政府已经选举完了,我当选了副市长。”
王永点点头,他擦了擦嘴,站起身对两人摆摆手。
两人跟着他进了书房。
这间简朴又雅致的书房布局简单的令人发指,除了书架和满墙的书之外,就只有一个大茶台。
而且这个茶台已经被王永布置成了书桌加办公桌的综合体,用来泡茶的位置只有巴掌大一小块儿。
王永泡了一壶茶,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后,对肖北说:“虽然我对你们当地的情况和政治生态不了解,但是你被选上去应该是让你去搞经济的。”
肖北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正准备说话,王永却直接说:“但你不要搞。”
第263章 回宁零
肖北疑惑的看着王永。
后者抿了一口茶说:“换届在即,你现在做出的成绩,不仅没有用,还很容易起到相反的作用,你是聪明人,话不用说太明白。”
肖北恍然大悟,王永的想法其实和唐国天的做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唐国天的做法更稳妥。
王永说的其实很对,现在就是韬光养晦的时候,等换完届再大干一场。
王永意味深长的说:“你们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渡劫。”
肖北慢慢点着头,“谢谢王教授指点迷津,我懂您的意思了,我会谨记在心的。”
临出门前,王永又告诫肖北,说现在这个阶段,一定要注意影响。不要和任何人走的太近,也不要和任何人交恶。
肖北满怀心事的离开了王永家。
他的行李已经收拾妥当,他婉拒了唐国天留他晚上大醉一场的邀请,连夜返回宁零县。
王永的家宴并没有让肖北的心情好一些,他仍然浑浑噩噩,对一切提不起兴趣。
回到宁零县他没有通知任何人,江北省所有的市县党委和政府全都换届完了,刘龙不出所料“代”字去掉,正式接任县长。
接替肖北位置的是县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黄建军。
濒临退休的老将却往上走了一步,出任了县委书记,肖北知道,一定不是他的工作能力有多强。更不是他的背景有多硬,他觉得这个安排另有深意,恐怕是让老黄替某人先占着位置。
但不管上面是什么想法和目的,但黄建军却是实实在在的坐到了县委书记的位置上,如果运气好,干满一届应该不成问题。
唯一让肖北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汪山为什么到现在还没事。省委调查组早就介入查他了,按理说他该比张维良先被拿下,就算晚,也该在宁零县政府换届前有结果,难道中间出了什么变故?......
......
肖北本想像个透明人一样离开,但是做了宁零县这么久的大家长,很多工作是要交接的,所以就不免会有一些人知道。
但他还是尽量的低调,他花了两天的时间,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把县委县政府的工作彻底交接完。
肖北在县委书记办公室收拾好自己的个人物品,和黄建军在办公室门口握手告别。
握了两下,肖北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抽不动,黄建军紧紧攥着他的手,半天没说话。
肖北注意到了他泛红的眼圈,赶紧说:“建军同志这是干嘛?又不是见不到了,我是高升了,但还在玄商呢。”
“但宁零县再也没有你了。”黄建军哽咽了。
肖北懂他的意思,一时间也有点难过,黄建军又说:“我是土生土长的宁零人,对这片土地有感情。可我自己知道,我能力不够,带不动宁零县脱贫,更没法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您别这样说......您......”
“我心里知道。”黄建军摆手打断肖北的安慰,继续说:“这些年县委县政府的领导换了一个又一个,大部分的人都是来捞的,我心里明镜似得,你要说有想做事的吗?有,但是都差点意思,要么能力不行,要么资源不行,各方面都差不多的又更想捞钱,没人真的能把宁零县拉出泥潭,我什么都知道。”
肖北叹口气,不知道说什么。自己是做得多,可是做这么多有什么用呢?你做的再好,不如领导一句话。
“这么多年,我唯一就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你是真心为宁零县,为老百姓好的书记,既有能力又有资源,可是......哎,不瞒你说,本来我挺高兴的,我觉得我终于有希望在我退休之前,能看到宁零县繁荣富强起来......可现在......”说着,黄建军再次哽咽起来。
肖北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他想了一会儿说:“黄老,其实我真的应该好好的对您说声谢谢。谢谢您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默默的支持我的工作。”
黄建军一听这话,眼泪扑簌扑簌的掉下来,再也无法保持体面,赶紧摆摆手转过头说:“不说了,不说了......”
两人都知道肖北指的是什么,这么长时间以来,黄建军作为宁零县本土派的元老,不仅没和肖北对着干过,而且在背后帮他做了很多工作。对于肖北来说,有他的支持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甚至可以这样说,如果黄建军也和他作对,那么他在宁零县很可能现在还在斗争呢,哪有时间做事。
只是这些黄建军本以为肖北不知道,肖北以为他知道自己知道,直到今天肖北才算是把话说明。
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掩面而泣的黄建军,肖北心里更加难过了,他知道黄建军在哭什么,他确实是真的为肖北这个能做实事的县委书记的离开而伤感,但更多的,是他心里知道,肖北一走,宁零县就再没希望了。
肖北转身离开,走到门外又回头,真诚的说:“黄老,宁零县就交给您了。”说完,再不回头,大踏步的离开了这间熟悉的县委书记办公室,离开了宁零县县委大楼。
他回到招待所房间,收拾好自己的个人物品,把从办公室带来的个人物品一起放进楼下的雅阁车的后备箱里。
他放好东西,正准备开车离开,刚打开车门,却发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站在路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是王大山。
王大山看到肖北终于注意到他了,这才笑嘻嘻的走过来,上来擂了肖北一拳,说:“领导,你可真不仗义。不让我站好最后一班岗是吧?”
肖北笑了,“没有,我是受不了离别的气氛,包山我都没通知,我骗他说明天下午走。”
“那我得挑您理了,您以后还不知道多长时间能回宁零一趟呢,您不能剥夺我们见您最后一面的权利啊!”王大山说。
“说啥呢,我又不是死了。玄商又不远,你们想我了随时可以去看我。”肖北说。
“行了哥,啥也不说了。我送您去玄商。”王大山说着就要往驾驶座上钻,肖北一把拽住他说:“送啥送,你送我过去之后你咋回来,别送了,我又不是不会开车。”
“回不回来的又能咋的,我在玄商再给您开两天车都不要紧,快别墨迹了哥。”说着,王大山拨开肖北钻进了雅阁的驾驶位。
肖北心里除了暖流涌动之外,却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王大山这汉子虽然有一些缺点,但难得忠心耿耿,把他调过去继续给自己开车倒也不是不行......
第264章 送别
车子出发以后,王大山好像有意不让气氛沉重,他絮絮叨叨的和肖北唠着嗑。
王大山开的很慢,即使车不多,他的车速也不会超过40码,肖北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也不想问。
但即使开的再慢,车最终还是到了高速路口。
宁零县就一个高速口,走 105 国道到公路桥,再往前就是高速口了。
高速收费站的路口上面,有一座公路桥,那是另一条国道,从105国道上面横跨而过,宁零县一般在高速口接人或者送人,都会停在这座桥下。
在距离大桥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王大山却靠边停车了。
肖北疑惑的看向王大山,后者却朝着路旁努了努嘴。
路边站着十几个人,眼巴巴的望着这辆车,他们一脸的风尘仆仆,穿着破烂的衣服,一看就知道要么是农民,要么是民工。
肖北赶紧下车迎了上去,一见肖北下车,人群中一男一女推着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女人推了推身边的年轻人,急着说:‘快跪下!给你恩人磕头!’年轻人二话不说,‘扑腾’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砰’地磕起了响头。
肖北赶紧上前拉住年轻人,女的却含着眼泪说:“肖书记,您别拉他,让他磕,他欠您一条命!”
肖北不明所以,虎着脸说:“你先让他起来,说清楚怎么回事,不然我转头就走。”
女人还想再说,身边的男人赶紧拉住她,语气带着激动:‘肖书记,我叫罗建民,这是我媳妇王秀丽。’他又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年轻人,声音发颤:‘这是我儿子罗克,要不是您,这孩子这辈子就毁了!’
肖北一听这三个名字,隐隐想到了什么,但不确定。
罗建民继续说:“镇上派出所无法无天草菅人命,栽赃嫁祸我们儿子杀自己的亲爷爷,我们小老百姓申冤无门,眼看儿子这辈子就完了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这个时候是您在背后为我们做主,让我儿子的案子真相大白于天下,保住我儿子一条贱命。”
王秀丽泪流满面,说:“所以不仅我儿子欠您一条命,我们全家都欠您的。这段时间我们经常跑县刑警大队找徐队长,希望见您一面当面感谢,他总说您忙,您忙,我们也没能见上您,这次听说您要走了,我们就天天在这等,说什么也要见您一面感谢您,给您磕头!”
说完,王秀丽作势也要跪下,肖北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说:“使不得。大姐,您这话说的不对,司法机关理应查清真相,秉公执法,他们有错在先,冤枉您的儿子,我作为县委书记也难辞其咎,是我欠你们的,后面我下令彻查,也是我应该做的。发生这样的事,我这个做书记的,理应愧疚啊!怎么还能受起你们的感谢呢!”
王秀丽连连摆手,说:“俺们是农村人,俺们不懂您说的那些道道,您救了我儿子的命,就是俺一辈子的恩人。”
肖北擦了擦额头的汗,知道再说什么已经没有用了,只好说:“好好好,你们别再磕头了就行了。”
王秀丽破涕为笑,“不磕了不磕了。”
肖北扶起还跪在地上的罗克,问指着罗建民身后的村民问他,“这些是?”
罗建民身后一个老者走上前,说:“我们是小罗村的村民,也是特地赶来送您的。”
“谢谢,谢谢各位,有心了。”肖北客气的说。
老者拉住肖北的手说:“肖书记,您做的事俺们都看在眼里,您当时来我们小罗村一趟,然后很快就走了。村民都说您什么也没干,是个样子货。但是后来俺们知道,您不是什么都没干,您是大智若愚。”
“这......这是怎么话说的?”肖北纳闷的说,关于小罗村的问题他确实思考了很久,最后才升了个村书记,这看似简单的一个调动,背后其实是万千的考量。他纳闷的是村民怎么知道这些。
身后一个年轻人走上前,说:“肖书记您好,我是小罗村的村书记罗大勇,我知道您心里的疑惑。”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您有所不知,罗永浩在我们村......一直都很霸道,几乎说一不二,是典型的村霸,村民们心里都敢怒不敢言,所以您升我做书记的时候,我就明白您的心思了。
所以那段时间我想方设法削弱罗永浩的力量,最终在村里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后来您扫黑的时候,县刑警队来找我,在我的配合下,终于把他绳之以法。村民们全都出了一口恶气,他们感谢我,我就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咱们县委书记肖北的安排,他从来到咱们村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开始计划了这件事。”
罗大勇一口气说完,肖北除了感动于村民的淳朴之外,对罗大勇却有了异样的感觉。
老者继续补充,“一听说您要走,本来村民们全要来的,但是乡下汉子没出过门,我没让他们来,这些都是我们选出来的代表,替乡亲们来送您的。”
说着,老者一挥手,身后的人终于等到机会,他们一拥而上,手里捧着篮子、拎着布袋,争先恐后地喊着:
“肖书记,我给您煮的鸡蛋,您路上吃!”
“肖书记,俺给您连夜烙的饼,每张饼都多加了一个鸡蛋!”
“肖书记,俺家自己种的红薯,我用木炭烤了一夜,可甜了,您带着吃。”
“肖书记,俺给您纳的布鞋,可舒服了,比外头买的名牌鞋都舒服,不臭脚,俺纳了六双,您拿着穿!”
“肖书记,我煮的花生,都是自家种的,我特意挑的个儿大的,可香了,您拿着吃!”
......
叫喊声此起彼伏,肖北强行忍住眼泪,大喊:“王大山!王大山!”
“到!”王大山从身后跑来,肖北指着村民说:“把乡亲们的礼物......全部收下!”
王大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是!”
肖北一个一个的和乡亲们握手,王大山跟在他身后一个接一个的把礼物收下。
等王大山把礼物放进后备箱,肖北刚和乡亲们告完别,一声尖锐悠长的汽笛声传来,肖北抬头望向公路桥,顿时瞪大了眼睛。
第265章 万民相送
只见公路桥上一辆半挂车疾驰而过,走到公路桥尽头时,一声急促的汽刹声之后,红色半挂停在公路桥尽头。
接着又是一辆高栏、一辆半挂、再一辆半挂…… 大货车一辆接一辆驶上桥,汽笛声此起彼伏,没一会儿,公路桥上就像卧了条长龙,满满当当停满了半挂车。
车停下以后,司机们走下车,慢慢的聚在一起,站在桥上,面朝肖北。
他们穿的五花八门,脸上刻满风吹日晒的纹路,聚齐后朝着肖北的方向齐声喊:“宁零县卡车车队,向肖书记致敬!”
喊声落了,他们猛地挺直腰板,歪七扭八却齐刷刷的冲肖北敬了个礼。
肖北忍不住热泪盈眶,虽然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多大货车司机会来送自己,为什么他们对自己有这么高的敬意,但他还是很感动。
一旁的王大山适时的解释:“虽然你当时没有直接拿下交通局局长,但是你多次向交通局发难,所以导致交通局这段时间来都特别谨慎,几乎都不敢上路查车了,就算查,也基本上都规规矩矩的。”
肖北微微点着头,王大山继续说:“还有就是后来的扫黑。这些大货车司机之前是要交很多‘买路费’的,用来保平安,你打掉黑势力以后,这些买路费他们也不用交了,所以他们才这么感激你。”
大货车司机致敬完之后,就匆匆离开了,他们常年在路上奔波,时间早已不是自己的了。
这时,身后传来密密麻麻,气势恢宏的脚步声。
肖北向身后望去,只见街角慢慢出现了一个步履匆匆的身影,然后又是一个,又是一个,直到出现了将近上百人。
等他们走近了肖北才认出,为首一人,正是苗庄村的村主任苗永贵,在他身旁一脸急切的,是驻村书记周文,而在他们身后,是苗庄村的全体村民。
苗永贵和周文走到肖北面前的时候,肖北虎着脸说:“胡闹!搞这么多人干嘛!路上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乱弹琴!”
苗永贵却认真的说:“我们苗庄村穷了那么多年,您带我们脱贫致富,可以说是我们全村最大的恩人,这要在古代,我们村子是要世代给您守坟的。现在您要走了,我们如果不来送送您,那我们还算人吗?”
肖北皱眉说:“胡说什么?这什么年代了?送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又放缓语气说:“即使要送,你和周文带几个村民代表不就行了?来这么多人干嘛?”
周文凑上前,笑着说:“肖书记,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如果说选几个人过来送您,没被选上的人都能把村委会拆了。您不知道,您在咱们苗庄村村民的心里,那就是最亲的人啊!一些老年人家里甚至都供着您的牌位呢!如今您要走,大伙儿要是不亲自来送送,心里这坎儿都过不去 —— 不是想给您添麻烦,是真舍不得您啊!”
“供牌位?简直是胡闹!” 肖北感动之余是又气又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赶紧让老人们撤了,这都什么封建迷信的做法,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苗永贵却嘿嘿笑了,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肖书记,您别气啊。老人们那是打心眼儿里感激您,觉得您是救苦救难的贵人,供着牌位是想天天给您祈福,盼着您平平安安的。我们劝过,可老人们不听,说这是他们的心意,拦不住啊!”
肖北看着苗永贵一脸无奈的样子,再瞧瞧身后那些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村民,电商基地投入运营以来,他们大都扔掉了锄头,领上了工资和分红,但衣着依旧朴素,只是没有了补丁。
还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怀里的娃娃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还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被晚辈搀扶着,身子骨虽弱,眼神却格外真挚。
他心里的火气瞬间就散了,只剩下沉甸甸的暖意,喉咙也跟着发紧,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们啊…… 真是让我没办法。”
周文趁机递上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肖书记,这是村里老人们凑的心意。里面是自家种的小米、土豆,还有无公害不打农药的蔬菜,村里面就这点东西,您别嫌弃,这都是大伙儿的一片心。”
肖北没有推辞,双手接过布包,指尖触到布包上粗糙的针脚,那是老人们一针一线缝进去的牵挂。他用力点了点头:“谢谢,谢谢大伙儿。这份心意,我收下了,记在心里了。”
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肖书记,你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肖北低头一看,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他走过去,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笑着说:“会的,肯定会的。”
狗蛋眼睛一亮,用力点头:“那肖书记说话要算数!我们等着您!”
“算数!” 肖北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想到自己还计划在苗庄村修一座小学,也来不及了。
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掉眼泪,赶紧转身对苗永贵和周文说:“永贵、周文,村里的事就拜托你们了,有什么困难就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扛着。我虽然不在宁零县了,但还在玄商。”
“您放心!” 苗永贵拍着胸脯保证,“我们肯定把村里的事办好,绝不让您失望!
肖北点点头,又对着村民们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伙儿来送我,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你们都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村民们却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有人眼圈已经红了。肖北知道,再拖延下去只会更不舍,他咬了咬牙,转身快步走向汽车。
道路远处突然又传来汽笛声,肖北望过去,只见四辆大巴车按着喇叭极速驶来,他们整齐的停在公路对面,车上还悬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
【长弓酒业永远记得您,肖书记!】
【肖书记,长弓不舍得您!】
【肖书记,留下来!】
【肖北书记,宁零县需要您!】
大巴车停稳以后,大巴的前后车门全部打开,穿着整洁工装的工人们争先恐后的鱼贯而出,朝着肖北小跑过来。
肖北泪流满面,再也待不住,他猛地拽了一下王大山,钻进车里大喊:“快,快走!”
第266章 此去亦牵挂
王大山见肖北眼眶通红,声音里满是压抑的哽咽,也不敢耽搁,赶紧钻进驾驶座,手忙脚乱地挂挡、踩油门。汽车刚往前挪了几米,就被涌上来的长弓酒业工人围在了中间。
为首的是张栋梁,长弓酒业步入正轨后,张栋梁反倒脱下了笔挺的西装,换上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手里攥着烫金荣誉证书和鎏金奖杯,快步走到车窗边,用力敲了敲玻璃:“肖书记,您下来再说两句话!就两句!”
肖北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张熟悉的脸上满是焦急,他深吸一口气,还是降下车窗,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栋梁,大伙儿的心意我知道,但是真的不能再耽搁了。你们赶紧回去上班,别影响了生产。”
“肖书记,我们不耽误生产!” 张栋梁把荣誉证书和奖杯递到肖北面前,证书上 “功勋人物” 四个大字格外醒目,“这是酒厂全体职工凑钱做的,您为长弓酒业做的事,我们都记着呢!要不是您力排众议帮我们改制,长弓酒业早就黄了,我们这些人也早就没饭吃了。这份荣誉和心意,您必须收下!”
肖北看着那本沉甸甸的荣誉证书,指尖触到烫金的字迹,心里一阵滚烫。他知道,这不是一本普通的证书,是长弓酒业上千工人的认可和牵挂。他没有再推辞,伸手接过证书和奖杯,紧紧攥在手里:“谢谢大伙儿,这份荣誉,我收下了,从今以后,我也是长弓人。以后长弓酒业要是遇到什么难处,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一定尽力帮忙。”
“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张栋梁眼眶一红,身后的工人们也跟着附和:“肖书记,您多保重!”“肖书记,有空常回来看我们!”
肖北用力点头,对着大伙儿拱了拱手:“大伙儿也多保重,好好干,长弓酒业一定会越来越好!” 说完,他赶紧升起车窗,对王大山说:“大山,开车吧,别再停了。”
王大山应了一声,慢慢挪动汽车,工人们也很有默契地往两边退了退,给汽车让出一条道。汽车缓缓驶过人群,肖北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些身影渐渐变小,张栋梁还站在原地挥手,车间的老师傅抹着眼泪,年轻的姑娘们互相拉着对方的手…… 他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里的荣誉证书上。
在身后一众百姓的注视下,雅阁驶过公路桥,在高速路口拐个弯消失在了路口,群众们才恋恋不舍的打道回府。
王大山把车开到收费站前又停下来,后排的肖北疑惑的抬头望过去,刚刚止住的眼泪忍不住再次涌出来。
只见在收费站前面站了一排人,全都微笑着看着他。
宁零县纪委书记陈平安和包山站在人群中间,他身旁是副县长张硕,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常山野,然后依次是县刑警大队大队长许新木,宁零县检察院检察长徐工铁,财政局科长李妍,长弓镇派出所所长夏天,城管局执法大队副大队长李三。
站在人群在边上的,竟然是长弓酒业财务科的副科长郑晓燕。她没有选择和长弓的大集体一起来,而是选择和这些肖北的亲朋好友一起出现,这背后似乎隐有含义,但肖北此时已经来不及多想。
肖北推开车门快步走过去,深情地望着众人,微微点头,一时无语凝噎。
等平复好情绪,他才上前一一握手。
握住陈平安手的时候,他说:“平安,一定替我看好宁零县,你是纪委书记,你的责任最大,我不想我走了以后,宁零县的政治环境又回到我来之前的样子。”
陈平安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放心吧哥,我会的。”
握住包山手的时候,他说:“你会不会怪我没把你带走?”
“不会。”包山笑着说。
“为什么?”肖北问。
“因为你很快就会把我带走。”包山脸上满是笑意。
肖北轻笑一声,点点头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包山也许不是一个特别好特别细心的秘书,但他一定是最适合肖北的秘书,更何况两人共事这么久,不把他带走肖北也不习惯,只是现在还不是机会,肖北首先要做的,是先在市政府站稳脚跟。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握住张硕手的时候,肖北说:“你自己多加小心。”
张硕认真的点点头,他知道肖北指的是什么,全宁陵都知道他张硕和肖北穿一条裤子,如今肖北走了,难保刘龙或者其他派系的县委常委不搞他。
而且把他带到玄商也是一定的,在调他去玄商之前的这段日子里,张硕唯一要做的就是自保。
“放心,只要我不愿意,能搞倒我的人还没出生呢。”张硕淡淡的说。
肖北用力点点头,突然放低声音说:“还有大商集团投资的事......”
“放心。”张硕也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不点头,大商集团一分钱也不会投资。”
他放心的点点头,走向下一个人,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常山野用力握住肖北的手:“真舍不得您。”
肖北笑了笑,说:“我走了你不是应该更开心嘛。”
常山野变了脸色,他埋怨道:“说什么呢!您有本事有资源,能跟着你干是我的运气。”
“真的吗?”肖北似笑非笑的问。
“当然是真的。”常山野丝毫没有介意肖北的调侃,反而说:“其实我这两天都想找您聊聊,希望您有机会的情况下......”
“把你也调去玄商是吧?”肖北打断他问。
常山野诧异了一下之后就点点头。
肖北知道他的想法,宁零县的县长现在是刘龙,他背景强硬,人又年轻,在县长位置上稳稳当当干满一届是肯定的,然后下一步接任县委书记,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而常山野要想再往前走一步,只能是接任县委书记,但他怎么可能斗得过刘龙?毫无可能,所以只能破而后立,跳出宁零县的圈子,去到玄商市里,寻找更多的机会,跟在肖北身后喝汤。
第267章 善后
肖北想了想,说:“放心吧,有机会我会尽力的。”
常山野大喜过望,用力的握了握肖北的手,满脸都是感激。
肖北轻轻笑了一下,没再多说。
他走到县刑警大队大队长许新木面前,没有握手,而是上前擂了他一下。
许新木捂着肩膀夸张的说:“哎哟,疼死我了。你把我打出内伤了,你得给我看病,还得给我精神补偿费。”说完,他又小声喊:“大家都来看啊,市长打人啦!”
大家都哈哈大笑,离别的愁绪此刻被冲淡了很多,肖北切了一声说,“谁敢打你这个刑警大队长啊!”
“说的也是。”许新木认真的说:“再打我我可真把你刑拘了啊。”
“哦!就轻轻打一下治安拘留还不行,还得刑拘啊!”肖北说:“我怀疑你滥用职权。”他转头对许新木身旁的徐工铁说:“徐检,我实名举报,我建议你们院里的反贪局和反渎局都介入查一下。”
徐工铁哈哈大笑说:“好啊,那你写举报信吧。”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笑完了肖北上下打量了一下许新木,然后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许新木不明所以。
“当大队长的感觉怎么样?”肖北问。
“不好。”许新木撇撇嘴,“不自由了,也得注意自己的形象了。最关键的是,要管的事太多,太操心,肩膀上责任太重。”
“剑不磨不利,苗不墩不壮。”肖北认真的说:“我对你的期望很高,日后是要挑重担的,好好干,不要让我失望。”
许新木一脸的苦涩,指了指徐工铁身旁的夏天说:“算了吧,我不是当领导的料,您还是指望夏天吧,他成天一副死人脸,拽的跟二五八万一样,三脚踹不出来一个屁,天生就是当领导的料。”
夏天闻言只是冷哼一声,不屑的说:“傻逼。”
众人哄堂大笑,肖北翻了个白眼说:“你们两个我心里都有安排,都得成长,都得担更重的担子,谁也跑不掉。”
许新木打了个哈哈,说:“再说吧。”
肖北恨铁不成钢的哼了一声,然后说:“总之,你的位置现在算是把着宁零县治安、司法环境的第一道门,我走以后你不要放松,千万给我守好这道门。”
许新木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住,难得正经:“您放心,这道门我肯定守好。”肖北点点头,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知道,许新木看似玩世不恭,关键时候从不含糊。
他走到宁零县检察院检察长徐工铁的面前,笑了笑说:“老徐,我把你提上来是费了很大力气,做了很多工作的,好在你没让我失望。”
徐工铁淡淡一笑:“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情罢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这样做。”
肖北点点头,“多的我就不说了,我想说的你应该都懂。”
“放心吧。”徐工铁点点头,“只要我做检察长,宁零县就绝不会有一起冤案。”
肖北想了想,说:“法律要严谨,同时也要有温度。”徐工铁是个认死理的人,肖北丝毫不担心他徇私枉法,只是担心他太过死板,毕竟法律不外乎人情。乱世才用重典,如今宁零县一切太平,其实可以适当的放宽法理的刻度。
徐工铁笑了笑,不置可否。他问:“我呢?是不是以后也打算把我调到玄商去?”
肖北想了想,实话实说道:“不好说,目前其实没有打算,但如果有需要的话,你要做好准备。”
徐工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反正我这一把老骨头,后半生算是卖给你了。”
肖北哈哈大笑,“胡说什么呢?说的跟地主家的包身工似的,我们是革命战友!”
徐工铁也哈哈大笑,笑完了他用力拍了拍肖北的肩膀,郑重的说:“保重!战友!一切小心!”
肖北也认真的点点头,说:“我会的,因为我身后还有你们,我得对你们负责。”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走到夏天面前说:“长弓酒业改革的事做的不错,我听说虽然厂子里一切比较顺利,但是还是发生了很多矛盾和状况的,你处理的都很好。”
夏天撇了撇嘴:“岂止是矛盾的事。我就这样说吧,那些日子我手机都不敢开机。”
肖北哈哈大笑,他能想到当时的“腥风血雨”,也能想到那些为了阻挠改革或者说想上位又或者说想保住工作的人,一定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所以肖北当时甚至都做好了特警甚至是武警介入的准备。
夏天作为厂子属地派出所的一把手,面临的压力和复杂局面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是超过自己的。
如今来看,他可以说任务完成的是异常出色。
“我心里有数,辛苦了。”肖北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天淡然一笑,说:“汪山落马是板上钉钉的事,对于宁零县公安局一把手的位置,你如果有想法要早做安排。”
肖北大吃一惊,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汪山落马是板上钉钉的事?省纪委的调查组已经查了这么久,如今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觉得......一切都不好说。”
夏天轻轻笑着,说:“我结合各种消息分析,得出了这个结论。”
肖北想了一下,问:“你有多大把握?”
“百分之99。”
肖北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夏天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要是夏天的分析靠谱,肖北心里清楚,自己目前还真没合适的人选能接汪山的位子 ,许新木和夏天的级别都差着一截。
而且现在刘龙是县政府的一把手,公安局是极其重要的部门,他绝不可能允许任何人插手,这个局长的位置他是一定要握在自己手里的。自己虽然和县委书记黄建军的关系不错,但毕竟人已离开宁零县,如果再插手宁零县的人事安排,力不从心不说,还容易被人说闲话。
看来这个局长的位置一定是和自己无缘了。
可是如果不争取这个位置的话,首先许新木和夏天的位置不保,尤其是许新木,刑大一把手的位置算是公安局最重要的位置之一,新局长和刘龙都不可能容忍一个外人占着这个位子。
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连刑大的位置都保不住的话,别说许新木了,就是自己留在宁零县这些班底,恐怕都会很危险。
第268章 安排
想到这里,肖北忧心忡忡的说:“这件事我得考虑一下。”
夏天闻言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
肖北说:“长弓的改制已经完成,你在长弓镇派出所的使命已经完成,不管去哪,但是你的位置我肯定是要动的,你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夏天说,“但是虽然长弓的改制已经完成,可首先来说,长弓是一个正在冉冉升起的庞然大物,将来成就不可限量,所以长弓派出所所长的位置其实是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说着,夏天望向肖北。
肖北当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长弓派出所所长的位置将会是一个很容易立功、拿资历、政绩的位置。夏天不好意思说明,肖北点点头,说:“继续说。”
夏天知道他听懂了,于是说:“而且,在长弓发展的这个关键时期,派出所所长在这其中起到的作用,也很重要。”
肖北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派出所代表着司法,代表着公权力,确实很重要。
夏天继续说:“所以,我可以走,但我觉得我走以后,所长这个位置也一定要是......自己人,信得过的自己人。”
肖北闻言开心的笑了,“想必你已经选好人了。”
夏天认真的点点头,“是的,到时候这个位置,您一定要全力争取。”
“我会的。”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对夏天信任,所以对他选的人也会信任。更何况,自己作为他的上级,理应要帮他办事。如果不给别人甜头,别人凭什么帮你卖命?
两人不再多说,肖北走到李妍面前。
李妍笑盈盈的看着他,说:“我们都是因为你才来的宁零县,没想到如今先走的人却是你。”
身旁的李三却说,“瞎说啥呢,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咱哥这是高升,难不成还在宁零干一辈子啊!”
“我可没那个意思,你别挑拨离间。”李妍赶紧说:“我巴不得咱哥高升呢,只不过哥......”
李妍撅了噘嘴说:“我也是玄商人呀,您回玄商了,我在宁零县待着也没啥意思了,您可得赶紧把我调回玄商去。”
肖北认真的说:“你啊......估计还得在宁零县待一阵子。”
“啊!”李妍失望的说:“为什么啊!”
“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但是现在还是告诉你吧。”肖北说:“我毕竟在宁零县干了这么久,所以一些人事上面的事在宁零操作起来比较方便。我计划是让你在宁零县财政局做到副局长的位置,再升局长是不可能了,刘龙不会允许财政局被别人当家的。”
肖北笑了一下说:“我计划你在副局长做一段时间,然后把你调到宁零县其他不显山不露水的局级单位当一把手,解决正科行政级别和职级问题,然后再把你调回玄商。到时候看情况,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可以顺便升一级到副处,如果不太好办正科平调到财政局也可以。”
李妍抿了抿嘴唇,“好吧......那......要多久啊?”
肖北想了想,说:“明年大概年中可能就能安排你做副局长,一年多或者两年以后升局长,再等一年左右调回玄商,总共大概三四年吧。”
“啊?这么久!”李妍撅了噘嘴。
肖北翻了个白眼,“不然呢?你以为组织是什么?啥事都是有规矩的,组织也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算的,要注意影响。”
李妍撇了撇嘴:“好吧,我听您的安排。”
肖北点点头,嘱咐道:“反正目前来说你的主要任务还是学习,务必要把财政这一块从下到上全部吃透,要做到所有关于财政的相关问题,无一不懂、无一不通。你年轻,学习能力强,我相信你能做好。”
李妍用力的点了点头:“哥,你放心吧!您给了我这么难得的机会,我如果再不懂得珍惜那就是傻子了,我会努力用心学的。”
肖北笑了笑,想了想,女孩子还是不适合拍肩膀,于是就张开了怀抱。
李妍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的和他抱了一下,肖北在她耳边轻声说:“加油,我等着看你独当一面!”
李妍小脸红扑扑的,用力点点头:“嗯!”
肖北松开她,走到李三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得体,头发梳的油亮的小个子,点点头笑道:“行,现在打扮的人模狗样的。”
李三得意的扯着衬衫说:“雅戈尔的。”然后拽了拽裤子,“波司登的!”然后指着皮带扣说:“七匹狼的!”最后伸了伸脚,指着皮鞋说:“这个更贵了,报喜鸟!”
一旁的许新木啧啧连声,说:“好嘛!全都是村干部最爱的牌子,穿这一身可以直接下乡了。”
李三脸红了,他想反驳两句,但是他好像对警察有种骨子里的畏惧,他撇撇嘴,小声嘟囔,“你啥也不懂。”
肖北哈哈大笑,说:“男人穿什么牌子不重要,干干净净利利索索最重要。”
李三点头说:“我记住了,哥。”
李三很听话,肖北很欣慰,他点点头问:“最近读书了吗?学习的怎么样?”
李三挠了挠头,“有在读书,但太多字不认识,读起来很吃力,我现在主要靠看各种电视上的新闻来学习。”
“新闻要看。”肖北点点头,“但书也要读,不认字就去学,找个家教,下了班哪也不要去,认真学习。我不奢望你工作干得有多出色,现在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
“好,我知道了哥。”李三点头说。
“学啥啊!”许新木说,“三儿干的是城管,有什么好学的?会撵人会砸摊子会抢钱就得了,我听说玄商市里,城管执法大队的大队长也是一个字都不认识,混社会出身的,不一样干得很好?”
“你胡说什么!”肖北皱起眉头呵斥许新木,后者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没再说话,显然是不服。
肖北深吸一口气,耐心的说:
“城管这个建制本身就是我们社会发展必须存在的特殊产物,他们有着特殊的时代使命。在使命期间,自然是不拘小节,一切以完成政治目标为主。但你要知道,这个使命期不会很长,一旦完成使命,要么是要被取消建制,要么就是要进化的。而根据我们的制度,大概率是会选择进化。到时候像你说的这种没文化的、或者各反面素质不达标的,统统是要被淘汰的。”
第269章 再见,宁零!
许新木还想说什么,就听张硕赞同的点点头,“不错,我也是这个看法。现在城管体系的混乱,其实是历史的必然性,但最终一定会走上正轨的。”
李三说:“我知道了哥,放心吧。”
肖北点点头,走到人群最边上的长弓酒业财务科副科长郑晓燕面前。
郑晓燕见他走来,眼含热泪,认真的说:“谢谢,谢谢您。”
肖北淡淡一笑,“你应该感谢自己,你能保住工作是因为据我了解,你在工作中还是非常认真负责的,也没有什么原则性问题,否则我也不会发话保下你。”
郑晓燕闻言却是连连摇头,说:“您发话让我没有失业,我当然很感谢您。但这不是我敬佩您,发自内心的感谢您的原因。”
肖北皱眉疑惑的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感谢您是因为您救了长弓,更重要的是您救了苏春兰苏总。”郑晓燕认真的说。
“救了苏总?”肖北疑惑的问,苏春兰目前还在监狱里关着啊!自己并没有能力也没有去中州监狱帮苏春兰协调减刑、保释等等出狱的事啊!
郑晓燕看出了肖北的疑惑,说:“我已经听说了,当初陷害苏总、出卖厂子的那些大领导,如今全都落马了。虽然苏总现在还在监狱,但是听说现在已经有了翻案的可能性,苏总的家人正在操心办这件事,只是他们现在在犹豫,是等苏总出来以后再去翻案,还是现在就开始翻案。”
肖北思索了一下,虽然张维良一应人等全都落马,但是要想翻案也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翻案要面对的其实并非某个人,或者某个贪腐分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翻案其实要面对的,是全省政法系统的‘既定结论’。
这是一件极难极难的事,至少以肖北目前的能量是绝对做不到的。
他笑了笑,不置可否的说:“把他们拉下马是我当初答应苏总的,没什么,即使没有苏总,没有长弓,这些人我也会想方设法的把他们绳之以法,所以你不用谢我。”
郑晓燕不停的点着头,眼含热泪,最终什么也没说,仍然是说了两个字,“谢谢。”
肖北不语,走到车旁,对张硕使了个眼色。
张硕会意,快步走了过来。其他人见状就知道他俩有话说,纷纷转过身凑在一起聊天。
肖北对张硕说:“夏天说汪山这次一定会栽,你怎么看?”
张硕皱起眉毛,“我没他这么笃定,但是也差不多,大概率吧。”
肖北点头,“如果汪山栽了的话,他这个位置我觉得我们还要争取,毕竟我们的人在公安口、政法口太多了。”
张硕眉头紧锁:“我考虑过,但是不太好办,我们手里几乎无牌可出。而且我觉得刘龙不会让出这个位置的。”
“我们其实有牌。”肖北笑了笑,眼光望向人群中的常山野。
“他?”张硕摇了摇头:“虽然他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但在刘龙面前,恐怕没什么话语权。”
“不错,但如果再加上另一个人就不一样了。”肖北说。
“谁?”
“新任县委书记,黄建军。”
“他?”张硕一脸的疑惑:“他会帮忙吗?据说他不是......”
“他会的。”肖北打断他,“我有信心能说服他。”
张硕思索了一会儿,说:“这样的话,如果是政法委书记加县委书记两个人的话,我们倒真可以争一争这个位置。”
肖北点点头,“这样的话,就只有一个问题了,我们没有人选。”他叹口气,“我们手上没有够资格接任公安局一把手的人。”
张硕掏出烟点了一根,思索了一会儿后,说:“有了。”
他踩灭烟头,恶狠狠的说:“我们把一把手的位置让出来。”
肖北疑惑的看向他,张硕凑上来小声说:“刘龙也是空降到宁零的,又是做秘书出身,所以我相信他如果要争县局一把手的位置,他手下其实也没有现成的人选。这样的话,对他来说唯一的选择就是在现有的副局长当中,扶持一个当局长,把他变成自己人。”
“所以呢?”
“所以。”张硕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所以我们也效仿他,我们在副局长当中选一个各方面都过得去的人,扶持他当常务副局长,这样我们还可以再让一个人上位。我们这次一步到位,直接把夏天扶到副局长的位置上。”
“高啊!”肖北笑了,“一个常务副局长足够帮我们的人自保,还能扶夏天上位,这样下来,高层有常务副,中层有刑大许新木和副局长夏天。稳!而且以后再有机会,夏天就可以直接上位了。”
张硕得意的笑着,然后又突然说:“但是话说回来,你这次到市里,据我分析也是四面楚歌,你可千万要加小心。市里面的局势也比县里复杂很多倍。”
肖北当然知道此行的凶险,但是为了宽慰他还是笑着说:“我怕啥?市里新任一把手市委书记江基国,那可是我的好哥哥!”
“幼稚!”张硕却根本不买账,他皱眉说:“就别说老江他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就哪怕他真能坐的稳稳的,你凭什么觉得他手下的自己人就你一个?你又凭什么这些所谓的自己人,不会互相动刀子,使绊子?”
肖北当然知道他说的这些,只是不想让他担心才这样说,他叹口气,说:“哎,我何尝不知,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两人互相点点头,不再多说。
肖北回到众人面前,再次认真的看了一眼大家伙,最后说:“各位,请回吧!时间不早了,不能再耽误了!”
大家挥手告别,肖北钻进雅阁,王大山一脚油门,车子冲出收费站,上了高速,直奔玄商而去。
迎接肖北的,是新的挑战,新的机遇。
玄商这摊百年不见波澜,却暗流涌动的浑水,迎来了肖北这个最大的搅屎棍。
当车还没到玄商的时候,肖北就接到一个来自宁零县的电话,彻底让他慌了神。他万万没想到,在宁零县待了这么久都没出乱子,刚离开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好一招趁虚而入的图穷匕见!
(第二卷,完。)
感谢各位看官老爷一路的陪伴,有你们的支持我才坚持到了今天。
希望各位看到这里的家人,能给本书打个五星好评,都看了一百多万字了,还不给好评说不过去了!
第1章 水和土
岁末时节,玄商突降一场罕见的大暴雨。整座城市被浓得化不开的阴云裹着,轰隆隆的雷声滚过天际,伴着撕裂夜空的凄厉闪电,天地间只剩一片白茫茫的雨幕,连百米外的建筑都看不清。
北海路是玄商市区三条东西向主干道之一,既是三条路里最靠南的,也是最宽的一条。
往日车流穿梭的街道,在这场暴雨里变得格外寂寥。别说行人了,就连车都没几辆。
北海路与神火路交叉口,有一个极小的公园,平时是老头老太太下棋跳舞的聚集地。
公园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玄商市水利局党委书记、局长李东升手搭在方向盘上,愁容满面的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大会儿,一辆香槟色的宝马x5停在了他的车后,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冒着暴雨快步跑过去,拉开桑塔纳的副驾坐了上去。
男人上车后没客套,直接从西服内兜掏出一张银行卡,往仪表台上一扔:“这里面有三十万,你先拿着用,不够再跟我说。”
李东升眉头一皱,语气带着不满:“怎么就这么点?不是跟你说了让你拿50吗?”
“最近在示范区建水厂,投资很大,又在县里面投了好几个节水改造工程,手里面资金确实不宽裕。”男人苦着脸说。
“王世良......”李东升的表情冷漠起来,“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平时你搞些小动作,耍点小心眼我装看不见就算了,但是我告诉你,现在是关键时刻,如果你还拎不清,小心死无葬身之地!”
“东升哥.....你这说的哪里的话......”被叫做王世良的中年男人脸上尴尬了一下,但马上又变成了卑微的讨好笑容,“这点儿道理我还不懂吗?没有你的照顾我是个叼毛啊!但这次确实是手里没钱了。”
“没钱?”李东升丝毫不买账,冷着脸说:“前几天在尚水渔业公司身上,恐怕你挣了就不下20万吧?你以为我不知道?”
王世良脸色变得不好看了,李东升又说:“还有去年,开发区水库的蓄水和管道设施改造,你挣了最起码有200万,这钱我跟你要过吗?钱呢?”
王世良苦着脸说:“东升哥......我刚刚不是说了,钱现在......”
“我不想问那么多,我只告诉你,平时怎么样都行,但现在是关键时刻,你绝对不能再耍你的那些小聪明了!”李东升直接打断他说。
王世良叹口气说:“东升哥,咱俩这么多年了,我对你的忠心还用我说吗?去年阿姨生病住院,我怎么做的?前年......”
李东升一声长叹,打断了王世良的诉苦,他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的说:“不是我说的难听,是这次实在是不一样,弄不好你我都得万劫不复。”
“情况有这么严重?”王世良问。
“这个肖北是什么作风,我想你也清楚,你觉得呢?”
王世良沉默了一会儿,愤愤不平的说:“本来不是说让他主抓经济建设呢吗,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
“好像是省里某位大领导发话了,说这逼在宁零县脱贫干的非常出色,有经验,所以就算到了市里,也应该继续抓农业和乡村振兴,所以市里不得已就让他负责农村发展和乡村振兴了。”
“振兴就他妈振兴呗!凭什么水利局也让他分管?”
“你不懂,市政府一般都是这样分工的。抓农业、乡村振兴的领导,往往会连带分管水利,毕竟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李东升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自保!”
王世良想了想说,“哥,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是托关系给肖北递话,给他送礼还是......”
李东升叹口气,“递话和送礼恐怕都不太可能,这小子油盐不进是出了名的,恐怕会适得其反。”
王世良犹豫了一下,试探的说:“要不找王市长那边......”
“找什么王市长!”李东升呵斥道:“王市长已经去省环境保护厅了,市里面的事他怎么管?”
“人虽然去省里了,但说到底也是升官呀,他在玄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还是能说上话的吧......”
“说个屁!你懂个屁!”李东升眉头紧锁,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官场上的事你什么也不懂,你别管了,给我把钱准备好就行了。三天之内,再给我拿三十万。”
“哥我......”王世良舔了舔嘴唇,“我又不是开银行的,这么多钱我......”
李东升再也没了耐心,帮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说:“拿不出来就洗干净屁股准备牢底坐穿吧,咱们兄弟俩一起。”
王世良什么也没说,叹口气点点头下了车。
李东升凝望着窗外的暴雨,愁容满面,良久,他又摇头苦笑一声,暗道幸好下了这场暴雨,延缓了所有单位的工作。不然真等肖北真正开始工作,注意到他之后,再说什么都晚了。目前唯有赶在他正式开始工作之前,把关系先疏通好,这是唯一的活路。
... ...
此时的肖北真没心思管手下什么水利局的局长。
他在从宁零回玄商的路上接到了初恋沈雪的电话,沈雪哭着告诉他,他的弟弟沈文在英国酒后驾车撞了人,已经被英当局逮捕,保释金开出了天价。
本来沈雪也没想找肖北,但是有人给他打电话,告诉她这件事只有肖北能解决。
肖北很冷静,立即就听出了这是冲自己来的。但他根本不怕,那八年的外勤不是白干的,英国他去过很多次,mI5、mI6甚至d6他都有一些熟人,搞定这件小事不在话下。
但他现在什么都没做,对方还没开出条件,他既不知道幕后是谁,也不清楚对方的目的。如果自己通过特殊手段把这事解决了,那也许他永远都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对付自己。
所以他在等,等对方联系自己,这样他才能找到敌人。只有先找到这根钉子,才能一举拔出这颗钉子,以绝后患。
正在思忱间,手机突然响了,而且响的是他没公开的那个私人手机。
他默默记住了来电的这个陌生手机号,然后打开录音笔,接起了电话。
一个粗豪的嗓音传来:“喂,是肖北肖市长不?”
声音很陌生,但这口音却是很典型的江北话,也是很地道的玄商土话。
第2章 水——
“哪位?”肖北不悦的问。
“哦,肖市长你好,你应该不认识我,但是我觉得你应该在找我。”对方的语气轻浮中带着笑意。
肖北瞬间意识到了这个人是谁。
他不喜欢墨迹,也不喜欢打什么机锋,直截了当的问道:“沈雪弟弟的事是你设的局吧?拐这么大一圈,你想怎么样?”
“我一个小老百姓,我能想干啥啊!我啥也不想,就想和你这个大名鼎鼎嘞(的)年轻副市长吃个饭,认识认识。”对方笑着说。
肖北冷笑一声,“你整这么一出恐怕不是为了交个朋友吃顿饭这么简单吧?”
“真就内(那么)简单。”对方言之凿凿。
“那真不好意思,你如果有条件我们可以谈。但如果为了交朋友,对不起,我不接受这种方式的交朋友。”肖北毫不客气的说。
“交个朋友就能让恁(你)老相好嘞弟弟安然无恙,这么简单的事你都不愿意做吗,肖市长?”
“不是不愿意,再说一遍,是我接受不了这样开场的交朋友方式。”肖北不屑的说:“至于孙文的事,我自然会通过其他渠道解决。如果你们有招,请尽管使就是了。”
对方闻言竟然哈哈大笑,“肖市长,我是粗人,听不懂恁这些文化人的弯弯绕绕,你就直说吧,到底啥意思。”
肖北在心里冷哼:还说自己是粗人、听不懂?真要是听不懂,就不会追问‘到底什么意思’了。
他不耐烦的说:“如果要交朋友,就得有诚意。”
“啥诚意?”
“想交朋友,就先把孙文的事解决了,以示诚意。”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你说嘞有道理,但是得让我考虑考虑再给你回话。”
肖北答应了他之后,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这个人不是真的要考虑,而是要汇报。
打电话的这个人明显不是真正设局之人,这明显是个社会人,或是个生意人。真正站在背后布局操控的,一定是官场上某位同僚。
市政府分给他的办公室在政府大楼的四层,几位副市长的办公室都在这一层。他办公室的位置在楼梯口旁边,这是绝好的位置,进出方便,空气清新。
组织部一把手和市长都亲自给他谈过话了,市政府常务会议也已经宣布了分工。
他意外的没有分管经济建设,而是分管农业。
想想其实也能理解,经济建设不仅是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更是油水和权力最大的地方,同时也是出成绩的地方,他一个刚上任的年轻人,既没根基又没人脉,这等‘香饽饽’怎么可能落到他头上?
不过农村发展也是重要工作,而且权力不小。在副市长的排名里,他的位次也非常靠前。
在新一届的市政府领导班子分工制定里,他主要负责农业农村发展、乡村振兴、水利、农村环境改善、卫生健康、医疗保障等方面工作。
具体分管单位有市农业农村局、市水利局、市粮食和物资储备局、市卫生健康委、市医疗保障局、市供销合作社、市农林科学院、市农业机械发展中心、市水资源保障中心、市乡村产业发展中心、玄商农场、玄商利源水务投资集团等农业水利医疗相关单位。
无疑这是很难以想象的巨大权利,当然同时也是巨大的责任。
在他负责的领域,不出成绩就是能力不足;若是分管工作在省里排名靠后,或是某方面出了问题,他都难辞其咎。
尤其是分管的单位一旦出任何纰漏,他更是要负首要责任。
但是对于如何“当官”,如何开展工作,他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
初来乍到,当务之急就是“摸底”。
摸各项工作,各个单位的底。
所以就像在宁零县一样,他要先进行大量的、详细的调研。不仅要到各乡镇农村去,还要走遍下辖各县。
尽管农业农村发展是他的核心分管领域,但最容易出问题的却是各个局属单位。要想专心推进乡村振兴,就得先排除这些潜在隐患。
因此,综合考量后,他决定先从摸清各局情况入手:不仅要掌握各局的工作现状,还要深入群众,这样才能听到最真实的声音。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窗外阴云密布,暴雨如注。
一切工作都得等雨停之后才能开展......
... ...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玄商市尚是西南地区一座依赖过境河包河供水的小城。
居民用水靠江边十几个分散的抽水泵站,农田灌溉则 “看天吃饭”。每到枯水季,包河水位骤降,沿江泵站时常抽不到水,老城区居民要提着水桶排队两三个小时才能接到半桶带着泥沙的河水;而汛期河水暴涨,沿岸农田又常被淹没,粮食减产成为常态。
1982 年,玄商市编制首轮城市总体规划,将 “解决供水难题” 列为首要民生工程。经过三年的水文勘察与论证,最终选定城市西北方向、包河上游支流的峡谷段修建水库。这里两岸山体陡峭,谷底狭窄,是天然的筑坝选址,能以较小的工程量形成较大的蓄水量。
水库的修建过程充满了时代的艰辛与奉献。1985 年动工后,全市动员了上万名建筑工人、农民临时工,甚至有上千名机关干部利用周末义务劳动。当时没有大型盾构机,工人靠着钢钎、铁锤和炸药开凿导流洞;没有混凝土搅拌车,就用手推车将搅拌好的混凝土一罐罐运到坝体;为了赶在汛期前完成坝基浇筑,许多工人连续三个月住在工棚,每天工作超过 12 小时。
1988 年汛期来临前,玄商水库主体工程完工,总库容达 1亿2000万立方米,配套建设了十座取水塔、六条输水管线,五条供城市生活用水,一条供下游农田灌溉。还有一套由卷扬机控制的钢制弧形闸门。
水库建成那天,下游的苇子园村、河口村等几个村子的村民自发敲锣打鼓赶来,他们再也不用怕枯水季田里干裂,也不用在汛期连夜搬东西躲洪水。
此后四十年,玄商市飞速发展,城市人口从一百万增长到八百万,建成区面积扩大了十倍,涌现出电子、食品加工等一批耗水型企业。玄商水库也经历了两次扩建。
2000 年,将坝体加高 2 米,库容提升至 1亿5000万立方米;2010 年,更换了闸门的卷扬机控制系统,将老式的继电器控制改为pLc控制,同时在水库周边加装了十余个水位、雨量监测传感器,数据实时传输至水库管理处的监控室。
然而,随着城市发展,水库的 “负担” 也越来越重。
第3章 大人物
原本设计为 “生活用水为主、灌溉为辅” 的功能,逐渐变成 “生活、工业、灌溉” 三方争抢水源。
2006 年更换设备时,由于资金有限,只换了控制部分和表面的闸门钢板,闸门的预埋件、坝体的防渗层等 “隐蔽工程” 并未彻底检修,当时的工程报告里写着 “建议 5 年内进行一次全面坝体检测”,但后续因城市建设资金倾斜,这个建议被一次次搁置。
玄商市在用水问题上,民怨从来都不小。刚开始自来水是肉眼可见的发黄,后来民怨实在太大,水厂才做了整改。整改后水质看着是清澈了,可居民发现,水一烧开,还是会析出大量的水垢。
有人用白毛巾在水龙头过滤,发现毛巾十秒之内就会变得非常黄,足以说明水有多么的不干净,这件事被曝光在网上,引起玄商市民极大的反响。但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玄商只有一个水厂,就是玄商利源水务公司。这家公司本来是国有的,但在21世纪初改革风潮席卷玄商的时候,水厂被民营商人王世良承包。
水厂从玄商水库取水,在水厂经过多道工序过滤处理以后,输送到全市。
所以水库的水其实不仅仅是水,对于水库和主管部门水利局来说,那水库里流淌的,更是白花花的银子。
水库安全管理科科长郑兴旺站在已经濒临警戒水位线的水库边,望着阴沉的天色和漫天暴雨,眉头紧锁。
他当然知道,今年入夏后,玄商市降雨量就比往年偏多 30%,玄商水库水位长期维持在较高水平,坝体长期承受较大水压,这让本就存在隐患的防渗层雪上加霜。
他知道想让上面批资金对水库进行全面检修和升级难度太大,这不仅仅是资金的问题,牵扯的方面太多。
所以他曾多次向水库一把手邹向阳建议开闸放水,这是最简单的降低风险的办法,但是无一例外,全都被邹向阳拒绝。
其实更关键的是闸门的隐患。
2006年更换闸门钢板时,施工队为节省时间,没有将旧闸门的预埋件全部更换,只是在表面焊接了新钢板。
几十年的水流冲刷和锈蚀,让预埋件与坝体混凝土的连接早已松动。
管理科监控室多次收到闸门 pLc 控制系统的 “小故障警报”,比如闸门启闭时出现轻微卡顿,传感器显示的闸门开度与实际位置有 1-2 厘米偏差。但当时正值用水高峰期,郑兴旺多次报告后,邹向阳仍然认为是“小故障不影响使用”,只是让维修人员简单调试了一下,计划 “等用水高峰期过了再彻底检修”。
郑兴旺快步离开水库,忧心忡忡的来到邹向阳的办公室门外,他敲了半天门,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显然邹向阳没来上班。
暴雨已经持续了三天,这种恶劣的天气条件下无论如何水库是有值班领导的。
今天的值班领导是水库管理所的副所长晋康,郑兴旺一路小跑来到他的办公室。
晋康倒是真的在办公室值班,看到郑兴旺过来,眼中的不悦一闪而过,熟练的堆起笑脸,起身道:“兴旺来了啊!快坐,怎么身上这么湿?”
郑兴旺并不坐下,也不回应晋康的关心,而是直截了当的说:“晋所,水库的水位线已经濒临预警值了,水库常年失修,闸门和坝体都有很大的隐患,必须马上开闸放水!”
晋康心道你还真是个大傻逼,你说开闸就开闸?开闸是小事吗?开闸基本上就已经相当于“安全事故”了,屁大点事就嚷嚷着开闸开闸,平时也是,又是检修又是升级的,跟特么缺心眼似的,水库管着全城老百姓的饮水,是你说停就停的?不仅傻,更是一点政治都不讲。
更何况现在放水,到了旱期没水,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晋康虽然心里这样想,但表面却不动声色,笑着说:“兴旺啊,这么多年来,汛期的时候水位线经常濒临预警值,这么多年都没什么事,你是不是有点过于担心了?”
郑兴旺手摆的像风扇:“我负责任的说,这么多年每一次濒临预警值的时候都是有风险的,之所以一直没出事就是运气好罢了。更何况这次不一样,水库闸门这些天总是出问题,而且上个月我还发现坝体下游坡脚有两处轻微渗水,情况很危急!”
晋康闻言眉头皱了起来,但语气依然是不急不缓:“可是你也知道,开闸放水并不是我,甚至不是咱们水库说的算的,是要层层汇报的,没有主管副市长的签字,谁也不敢开闸呀!更何况,下游这么多村子的思想工作和疏散工作谁来做?这些都需要时间呀!”
郑兴旺往前走了一步,“那您就赶紧汇报啊!”
晋康想了想说:“我觉得邹所长不会同意的。”
郑兴旺无奈的叹口气,他知道晋康说的是实话,想开闸,第一关就是邹向阳。
此人视财如命,满库的水对于他来说都是钱,他怎么可能舍得开闸。但此时情况又确实危急,他只好说:“他会不会同意,那也得您汇报了才知道。”
晋康脸上已经露出明显的不悦,可转瞬就压下去了。他想了一下,严肃的说:“我支持你的想法,但是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恐怕和邹所长说不清楚,你亲自给他打电话汇报吧。如果他同意开闸,马上告诉我,我第一时间就组织开闸的相关工作。”
郑兴旺点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掏出手机给所长邹向阳打电话。
... ...
利源水务公司的老总王世良此时正陪着一位神秘大人物在打麻将。
他是被他的好大哥,玄商市水利局党委书记、局长李东升召唤而来的。来之前李东升已经嘱咐过他,这场牌局只许输不许赢,他们两兄弟的前途就寄托在这位大人物身上,要不是下这么大的暴雨,这种大人物你花多少钱都请不来,更不可能有时间陪你打麻将。
李东升为了确保大人物能一吃三赢得开心,还把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也是他的另一个摇钱树,水库管理所的一把手邹向阳叫了过来。
牌局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大人物已经赢了五万多,心情显然不错。李东升看着大人物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就知道时机成熟了。
正在李东升斟酌着如何开口说正事的时候,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传来。李东升怒气冲冲的瞪向慌乱拿手机的邹向阳。
邹向阳陪着笑:“下这么大的雨,谁tm还找我。”说着就要按掉电话。
没想到大人物却云淡风轻的开口了:“接吧,万一是工作呢。咱们玩归玩,但总归不能耽误工作嘛!对于党和人民交给我们的重要事业,我们还是要时刻保持高度重视的嘛!六条!”
第4章 暴雨连绵
邹向阳看着大人物不咸不淡的脸一时间呆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做。
李东升白了他一眼说:“接啊!让你接电话听不明白啊!”
邹向阳听到李东升这么说,才战战兢兢的接起电话,“我是邹向阳。”
电话里传来郑兴旺急切的声音:“邹所,您在哪呢?”
“我在哪还得给你汇报吗?”邹向阳被直系领导李东升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心情本来就不好,一听是郑兴旺更加不耐烦了,“有什么事直接说就行了。”
郑兴旺说:“邹所,水库的水位线已经濒临预警值了,很危险,我们必须马上开闸放水,请您......”
“放什么水?你是不是没睡醒呢?”邹向阳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我发现你怎么成天神神叨叨的啊?一会儿这要出事,一会儿那不安全,你是不是巴不得咱们水库出点儿什么事啊?”
郑兴旺慌忙道:“不是这样的邹所,这次确实......”
“行了,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有什么事跟值班领导汇报就行了,我还在忙,就这样。”说完,邹向阳恨恨的挂断电话,满脸堆笑的继续打麻将。
李东升感觉到了什么,问邹向阳:“怎么了?”
“没什么。”邹向阳摆摆手:“还不是我们单位那个安全管理科科长郑兴旺,整天神神叨叨的,一会儿这有毛病要检修,一会儿那不安全要整改,跟精神病似的。”
“哦,七万。”李东升出了张牌,若有所思,片刻后问:“不会真有什么危险吧?”
邹向阳笑了笑,“能有什么危险?这水库几十年了风吹日晒的,小毛病肯定少不了。二万!”
“嗯。”李东升点了点头:“确实,水库那么大的蓄水量,可不是小事。回头得彻底检修一下,升级改造。”
“只要上面给拨钱,我们巴不得赶紧升级呢!”邹向阳笑的很开心,又把头转向王世良说:“到时候水库升级改造,王总您也得赞助一部分啊!可不能全指着李局。”
王世良翻了个白眼,他知道邹向阳是瞪着眼说瞎话。升级改造就意味着放水,放水就意味着停工,停工就意味着水库和他邹向阳都没了收入。水库的水每天巨量源源不断的流向他王世良的水厂,水厂的钱又源源不断的流向他邹向阳的口袋,他才舍不得停工呢。
王世良不阴不阳的说:“邹所,我们掏的哪门子钱啊!我们买你们水库的水,可是一分钱都没少给,我们只管买,至于你们怎么弄水,这可跟我们无关。五饼!”
邹向阳正想说话,就听大人物说:“既然下面反应情况了,该处理处理,该解决解决。六条!”说完,他看向邹向阳,不咸不淡的说:“生产一定要确保安全嘛!安全管理科的意见,我觉得还是要郑重对待嘛。”
邹向阳点头哈腰:“是是是,您说的对。”说完他又苦着脸说:“但是他让我开闸放水,这不是胡闹嘛!”
王世良哈哈大笑,说:“还真是个缺心眼啊!把一水库的钱都扔了,不是傻子是什么?”
李东升也笑了,开闸放水?开玩笑,就不说钱,就单单是放水的这个责任,谁也承担不起。不过安全隐患也值得注意,水库蓄水量这么大,下游又有这么多村子,一旦出现什么问题就全完了。
想到这里,李东升说:“开闸放水肯定是不现实,但是下面反应的情况也得重视,千万不能出现什么安全事故,你尽快派技术人员去看一看,有什么问题抓紧解决。五万!”
大人物闻言满意的点点头。
邹向阳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李局说的对,我一定照办。”
牌局的气氛一片祥和......
第二天暴雨还没停,邹向阳真的让技术科派人和郑兴旺联系,去检修水库。
技术科科长派了个值班小组去检修,而这个小组的组长,正是邹向阳的小舅子李东来。
李东来不仅不是水利专业毕业,甚至连大学都没上过,他其实是技校毕业,学的美容美发。
后来邹向阳为了给他安排工作,找人花了两万块钱,给他办了个大专学历,才把他塞进水库管理所。
郑兴旺看不惯不学无术啥也不懂的李东来,李东来也看不惯这个一根筋,从来不买自己账的郑兴旺,所以他就没有联系郑兴旺,而是装模作样地提着工具箱,自己带着几个狗腿子去了水库......
... ...
虽然暴雨连下多天不停,可是肖北却一直没歇着。
这么大的持续性降水,肖北很担心。
他担心的主要有两个方面,一个是农民的庄稼,怕被淹死。还有一个就是水库。
他对秘书说:“给水利局打电话,这么大的降水量,让他们务必要确保水库的安全。”秘书点点头,肖北想了想,又说:“算了,我亲自打吧。”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水利局局长李东升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肖北自报家门:“我是市政府肖北,是李东升吗?”
电话那头受宠若惊,“哦哦哦!是肖市长!您好您好!我是水利局李东升。”
“你好!”虽然是问好,但肖北的声音却很严肃。
其实早在他去宁零县之前,他就对玄商自来水的民怨有所了解,所以他自然对这个水利局局长没什么好印象。他严肃的说:“暴雨下了这么多天,我听说很多主干道都淹了,你们一定要确保水库的安全。”
“好的肖市长!我们已经派人检查过了,水库毕竟年限长了,是有一些小问题,但是没什么大碍。而且我们已经派人检修过了,我会立即动身,亲自前往水库,再次确认水库的运行状况!”李东升恭敬的说。
肖北满意的点点头,“好。辛苦了。”
李东升其实根本没在单位,这么大的雨,没几个人去上班,他此时还躺在家里没起床呢。
他挂断电话,立即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自己去水库。司机告诉他,路上全淹了,轿车不好过来。除非调单位的越野车或者清障车。说完他问李东升要不要去单位开越野车来接他。
李东升想了想,虽然肖北是自己的直系主管领导,但自己不可能走得通肖北的路子,所以再巴结讨好他也没有意义。更何况现在自己已经走通了别的路子,肖北也奈何不了自己。
想到此处,他对司机说:“算了,太麻烦了,不用来了。”挂掉电话,他又拨通了水库一把手邹向阳的电话,安排他立即去水库看一下情况。
还没睡醒的邹向阳满口应下,挂了电话就随手把手机扔在枕边,嘟囔道:看个几把毛啊看!不是已经派人去检修了吗,又看,神经病!说完,他就翻个身接着睡了。
第5章 老郭的政治课
刚刚处理完水库的事,肖北的电话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是那个陌生号,接起电话,对面仍然是那个粗豪的嗓音:“肖市长,我考虑了,我觉得你说嘞有道理。”
肖北心里冷笑,但不动声色的说:“好啊,那抓紧解决沈文的事吧。”说完,不等对面说话就挂了电话。
没想到几分钟以后,沈雪就打来电话,说自己弟弟被释放了。肖北就问,是释放还是保释。
沈雪说是释放,说不清楚具体原因,反正就是被释放了,而且受害人也不再追究。
肖北挂了电话心里打起了鼓,对方看来能量真的不小。英国是法治国家,能做到这种程度属实不是一般的实力。
就算自己亲自出手,估计也只能帮孙文争取保释,很难让他直接被释放。
对方很快打来电话,“肖市长,接住(到)电话了吧?”
“你们动作倒挺快。”肖北语气平淡,不置可否。
电话里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当然啦!就像你说嘞,交朋友最重要嘞就是诚意嘛!我是解决好事之后,才给你打嘞电话。”
说完,对方紧接着又说:“今天晚上七点,维景国际大酒店,三个八包房,我等着您的大驾。”
“好。”肖北答应的也很痛快。
挂断电话以后,肖北忍不住想起包山和张硕。他们不在身边,他不仅没个商量的人,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张硕可以等等再调过来,可是包山不能再等了,必须得想办法先把包山调到市里来。
现在市委的组织部一把手是原来的常务副部长马晓平。
此人是上任市委书记孙传福一手扶持起来的,如今孙传福去了省委组织部,马晓平也被扶正做了组织部一把手,进了市委常委班子。
像调动原来的秘书这种小事,而且是人之常情,按理说找马晓平说一声就可以,但是一方面,他觉得找马晓平未必能给面子;另一方面,他也刻意想离孙传福,甚至离孙传福的派系远一点。
所以思来想去,他还是没去找马晓平,而是带了一大堆补品和茶叶,来到了前任组织部长郭德纲家。
对于肖北的到来,郭德纲很开心,郭德纲一边宠溺地责备他‘下次别带东西’,一边又赶紧钻进书房,拿出两瓶珍藏多年的茅台。
肖北却连连摆手,“不能喝不能喝,我刚调到玄商来,全都是事,喝不了酒。”
郭德纲摆起脸:“下这么大的雨,你能有什么事?”
“我的郭叔叔啊!别人能歇,我哪能歇啊?我突然掌管这么大一摊子工作,方方面面全都等着我去捋顺呢!”肖北笑着说。
郭德纲哼了一声,说:“好,不喝酒吃饭总可以吧?留下吃午饭吧。”
肖北本想拒绝,确实没时间吃午饭,但实在不忍心,最终还是说:“好吧,那就在家吃点。”
郭德纲很开心,张罗了一大桌子菜。
席间,他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退休后‘人走茶凉’的感慨,肖北耐心的听着,不时附和两句。
吃完饭,郭德纲带他进了书房,肖北刚坐下,郭德纲就笑眯眯的说:“说吧,又遇到什么事了?”
肖北愕然,赶紧反问:“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您老吗?”
郭德纲摆摆手:“兔崽子我还不知道你?工作狂一个,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肖北尴尬的笑了笑,说:“真没事。”
“好啊!”郭德纲似笑非笑的站起身,“没事我可就不陪你喝茶了。”他伸了个懒腰:“年龄大了,到点就犯困,没啥事我可就去午睡了啊?”
肖北这才讪讪的笑笑,说:“确实是没啥事,只是有点小问题想请教一下您。”
郭德纲心满意足的坐下,开始沏茶:“就知道你小子,说吧,有什么事?”
肖北这才把想把包山调来市委给他当秘书的想法说出来。
郭德纲沉吟了一下后说:“这件事其实不光是组织部的事,还有政府办的事,你的专职秘书,按规矩要么是政府办的副主任,要么是秘书科的科长或副科长,这样一来,你就还得和政府办或者秘书科打好招呼,甚至市委办也得通气。”
想了想,郭德纲又补充,“当然,普通的科员也可以做你的秘书,但包山是副科级,他调过来如果不提升级别的情况下,至少职位得是秘书科的副科长,所以......”
“所以我绕不开政府办是吧?”肖北叹口气,“还真麻烦。”
郭德纲笑了笑,“其实也不麻烦,你是副市长,总要和政府办打很多交道的。所以这个关系你肯定要处的。”
肖北点点头,“确实是这样的。”
“但是这个关系不好处啊!”郭德纲感慨道:“虽然名义上政府办是要受你领导的,但是话说回来,政府办领导打交道最多的还是一把手市长,更何况还有分管他们的副市长。你这个分管农业的副市长,就算他们有时候不买你面子,你也毫无办法。毕竟政府办需服务所有副市长嘛!”
肖北眉头紧锁,忍不住反驳:‘政府办本就是服务市政府领导的,我是副市长,级别摆在这,就算是名义上的领导,他们真敢不买账?我不信!他们要是不听我的,就是违规!”
郭德纲微笑着摇摇头,思索了一下后说:“这么说吧,你就只需要考虑一个方面。政府办的绩效考核、主要负责人的提拔任用,甚至分管副市长都几乎没有话语权,而是依赖一把手市长的认可。因此,从 “资源依赖” 角度,政府办不买你的账是合理的。这不是 “违规”,而是基于工作目标和自身利益的合理选择,逻辑上完全自洽。”
肖北默然无语,半晌后才不甘心的说:“这样太现实了,这样他们能干好工作才怪!”
郭德纲又笑了,“恰恰相反,其实只有这种工作方式才能做好政府办的工作。”
肖北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郭德纲神在在的说:“首先,你要清楚一点,所谓的买不买你面子,其实就是你是否具有话语权。而话语权的本质,其实就是‘权力权重’的体现。”
第6章 权利权重
肖北心情有点沉重,郭德纲继续悉心教导:“当你的权力权重不足的时候,就要有妥协和迂回的做法。这也是你自身领导能力和协调能力的体现。
你的权力权重不足以让他优先配合,这不是政府办故意针对你肖北,而是你的需求在政府办的 “工作优先级” 中排得靠后。即便你有意见,也无法通过 “组织程序” 施压,只能靠 “人情关系” 协调。这正是很多非核心领域领导的现实困境,也是体制内的 “权力博弈逻辑”。”
肖北点点头,表示听懂了。郭德纲欣慰的说:“所以啊!部门行为优先服务\"权力核心”,而非 “平均对接”,这是现实的选择也是合理的做法。政府办作为 “中枢部门”,每天要对接多个领导、多个部门,必须有 “优先级排序”。
一把手市长大于分管自己的副市长,再大于其他副市长。这种排序是保障行政效率的必然选择,而非 “势利”。
如果政府办对所有副市长 “一视同仁”,反而会导致工作混乱,全国各地的任何政府办都会遵循这个优先级。”
郭德纲的话道理上精准、逻辑上闭环、现实中贴合。肖北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吸收。
看到肖北的神色忧郁,郭德纲又道:“但是话又说回来,你毕竟是货真价实的副市长,我想政府办没理由也不至于故意难为你,正常的工作沟通肯定没问题。而且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些关系。”
“所谓的关系,其实就是人。政府办的领导有很多,他们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甚至是整个市政府关系最复杂,水最深的部门,恐怕这个关系不是那么好处理的。”肖北说。
郭德纲笑了笑,“复杂确实复杂,但不复杂也不复杂。正如你所说,所谓的关系,其实就是人。你只需要搞定一个人就行了,当然,这个人在政府办得是领导岗位,而且得是有话语权的领导岗位。”
肖北点点头,若有所思。他想了一会儿,又问:“我想把包山调过来,首先得搞定政府办,对吧。”
“是这样的。”
肖北笑了笑:“那组织部呢?搞定之后还是要和组织部打交道。”
郭德纲指了指肖北,宠溺的笑着:“你啊!”他抿了一口茶,说:“市委组织部干部监督科的科长老秦,是我一手提上来的。虽然说人走茶凉,但我们这么多年的关系在这,相信我说话还是有作用的,到时候我会给他打电话。”
“那就太感谢郭叔叔了!”肖北笑着说。
从郭德纲家出来,肖北心里一直不平静。
做副市长和做县委书记的区别很大。县委书记虽然级别不高,但到底是一方诸侯,是说了算的角色。
尤其是在组织人事方面,他说的话几乎就是圣旨。县委组织部有提意见的权利吗?当然有。
但是他们敢吗?当然不敢,除非他们不想要自己的政治前途了。
但是作为副市长就不一样了,副市长在组织人事方面几乎没有任何的话语权。所有的关系都得靠自己去协调。
而且作为市政府的副市长,更是迫切的需要对组织人事的一些话语权,毕竟手下得有人做事啊!如此就避免不了和组织部打交道。
虽然郭德纲在组织部有一定的人脉和影响力,可是自己不能一直靠郭德纲啊!所以目前的他迫切的需要和组织部的领导打好交道。
肖北是名副其实的副厅级,而且是担任副厅级职务的实权副厅级。那么组织部和他级别对应的就只有组织部长、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这两个人。
但是和这两个人处好关系显然不现实,如此他就只能把目光放在几个副部长身上了,但是肖北思来想去,组织部那几个副部长,还真没有他能看上眼的人。
他又想起他的好同学张硕,这种人中龙凤还真不是随随便便哪里都有。
想到这他突然又想,张硕是副处级,组织部一般的副部长也是副处级。那是不是可以直接把张硕调来组织部当副部长呢?
是存在这种可能性的,而且这是平级调动,难度不会很大。
可是宁零县那一摊子怎么办?
他就这些班底,如果全放在宁零县那么他在玄商就会束手束脚。可是带过来宁零县就没人了。
是要放弃宁零,专心做好眼前的事,还是守住老根据地呢?肖北一时间没有了答案。
他思来想去,还是无法做出决定,索性一个电话打给了张硕。
张硕听完肖北的想法以后,只说了一句话:“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一句话瞬间让肖北醍醐灌顶。
他把宁零县经营的再好,哪怕固若金汤,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耳。
宁零县不会因为他的几个老部下在而成为他的根据地,但一定会因为他拥有绝对的权力而变得谁也不敢轻易冒犯。
用郭德纲的话说就是“权力权重”。
必须尽快把自己的老班底弄到玄商来!
打定主意,他立即赶往市政府,来到市委书记江基国的办公室。
可是别说江基国了,他连秘书也没见到。
肖北其实名义上算是江基国的“自己人”,有直接给他打电话的权利。
他一个电话打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江基国才接,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有点杂乱,江基国的声音倒是很平静:“肖北啊,怎么了?”
“江书记,您在哪呢?我有点工作上的事想和你当面汇报。”
“哦。”江基国沉吟了一下:“我在外面忙呢,有什么事回头你来我办公室说吧。”
肖北听着听筒里噼里啪啦的声音,对方显然是在打麻将,他就有点不高兴,说:“那您什么时候回办公室?”
“大概......”江基国的声音有点心不在焉了,“明天早......下午吧!就这样。”说完,江基国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肖北的心情就跌入了谷底。
江基国本不是这样的人,不说是个工作狂,但至少他对于工作是非常认真和负责的。
他今年还不到50岁,正是奋斗的年纪,没理由也不可能刚刚当上市委书记就开始摆烂啊!
难道绝对的权力真的能这么快改变一个人?
可是即使是这样,江基国在玄商,真的能算是有绝对的权力吗?
第7章 王胖子
晚上七点,肖北孤身一人卡着点来到维景国际大酒店,走到大门口就有一个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迎了上来,“是肖市长吧?王总等候您多时了。”
肖北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你是酒店的服务员吗?”
“是的,肖市长。”
肖北看着眼前这个窈窕的女子,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女子捂着嘴笑了起来:“玄商谁不认识您肖市长啊!您从宁零县走的时候万民相送,在网上可火了。”
肖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高速口送别自己的事,确实不知道被谁发到网上去了,这件事肖北是知道的,但是说火就有点夸张了,帖子只有很少的点赞量和回复量,根本没引起什么波澜,更别说火了。
被女子引着进了酒店,刚出电梯,就看到电梯口站了一堆西装革履、满面笑容的人在迎接他。
为首一人是个矮胖子,皮肤黝黑,留着寸头,不像一般社会人那样大金链子小手表,但是一身的煞气却怎么都掩盖不住,一看就知道也是常年在江湖上打打杀杀的人物。
矮胖子对肖北伸出了手:“肖市长,欢迎欢迎。”
肖北伸手和他握了握,又扫了眼他身后的人,笑着说:‘王董这阵仗可不小啊!’
矮胖子身边的人里面,是有一些熟面孔的,虽然他想不起来具体是哪位,但确定都是一些政府单位的头头脑脑。
矮胖子哈哈大笑:“做生意就得朋友多嘛!我先自我介绍,我是江北省粮油工贸公司的董事长王利民。”
“哦,是王董。”肖北点点头。
自我介绍完之后,王利民一行人引着肖北走进包间,菜都是上齐了的,几个人恭维着肖北坐上主座。
服务员把酒倒好之后,王利民开始向肖北介绍桌上人的身份。
“这位是玄商市农业农村局的办公室副主任李主任。”被叫到名字的李主任规规矩矩站起来对着肖北欠了欠身子打招呼:“肖市长好。”
“这位是玄商市粮食局的王副局长。”王副局长也站起来打招呼,“肖市长好。”
“这位是工商局的林主任。”
“这位是海关的高大队。”
王利民一一介绍过去,被点到名字的人如出一辙,纷纷站起身满脸恭敬的对肖北行礼问好,肖北客气的一一回礼。
介绍完之后,王利民端起酒杯,“来吧,各位,咱们共同干一杯,迎接咱们玄商新的副市长。”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肖北的脸色其实有点不太好。
王利民一个商人,却能喊来这么多部局的领导来陪客喝酒,这是何等的荒唐,何等的滑稽。
但他还是端起了酒杯,干了这第一杯酒。他知道,虽然在场的这些人官都不算小,但是恐怕真正的正主还没出现。别说正主了,恐怕高层的人都一个没出现。
王利民虽然看起来粗豪,但是显然心思很细腻,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肖北的表情,笑着问:“怎么?肖市长,是不是嫌在座的这些同志官太小呀?”
‘哎,这话可不对。’肖北摆了摆手,‘咱们都是为人民服务,哪儿分什么官大官小?’说完,他先笑了起来。其余人也纷纷陪着大笑。
酒局在愉快的氛围当中进行,山珍海味摆满了桌子,飞天茅台的空瓶子已经扔满了一箱,肖北也喝得红了脸,这时候王利民说:“肖市长,楼上房间已经给您开好了,我看今天您就先休息吧。”说着还冲肖北挤了挤眼。
肖北笑咪咪的摆了摆手:“房间就算了,我这人不爱在外面住,今天我就先回家了。”
他本以为王利民还要在劝几句,没想到他却直截了当的说:“那好,我安排司机送您回家。”
众人围着肖北送他出门,一辆迈巴赫S680停在酒店大门口,王利民快步跑上前,拉开后座的车门,等肖北坐进车里,他又关上车门,肖北降下车窗,王利民笑着说:“我和肖市长真是一见如故,我要亲自送肖市长回家。”
说完不等肖北同意,自顾自的从车头绕了一圈拉开车门上了车。
但他很有分寸的没有也坐后排,而是坐在了副驾驶。
肖北知道,对方真正的目的和心思,从此刻才会开始吐露。
没想到一路上王利民却什么正事也不说,而是神吹胡侃,大谈玄商的经济建设和发展。
肖北也很有耐心,对方既然不主动提,他也不问,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天。
等快到地方的时候,王利民话锋一转,终于提到了正事:“肖市长,明人不说暗话,我王胖子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一个爽快,您也知道,我是做粮贸生意的,而您又是主管这一块儿的副市长,以后还是希望您多多照顾。”
肖北也很爽快:“当然,既然是朋友,那肯定要适当照顾的。只要不违反纪律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我肯定能帮则帮。”
这时候司机却把车停在了路边,\"王董,我尿急,不行了我得去解决一下。\"说着就装作真的尿急的样子,慌慌张张的下了车。
司机这边下了车,王利民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肖北当即摆手拒绝,王利民却不以为意:‘肖市长放心,没多少钱,一百万对我王胖子来说就是零花钱,而且是不记名的借记卡。
肖北笑了,“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收钱就变味了。王胖子你可不能逼我犯错误啊。”
王胖子点点头,做出一副我懂得表情,下车在后备箱拿出一个手提箱,上车后打开朝向肖北,里面是满满登登的美金。
王胖子说:“您有顾虑我理解,现金!这是20万美金,聊表心意。”
肖北皱起眉头,“王胖子,真别这样。这是原则问题。”
王胖子笑了,把那张不记名的借记卡也放在了箱子里,“肖市长您放心,我做的都是合法生意,不会让您犯错误,也不会让您违反原则。这些东西就是我作为朋友的一点儿心意而已。”
肖北冷笑一声,现金加上银行卡这就是200多万了:“王胖子,你这心意也太重了。”
王胖子愣了一下,继而又笑了,他显然会错了意,又从手套箱里拿出一张纸,放在箱子里:“这是澳门永利皇宫的筹码寄存单,里面是一百万的筹码,肖市长有时间可以去玩一玩,小赌怡情嘛。”
第8章 水火无情
第一次见面就豪送三百万,肖北突然想知道,这王胖子到底能在自己身上花多少钱。
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如水温:“王董果然是做大生意的,出手确实不同凡响。”
王胖子肥腻的脸上堆起得意的笑:“我对朋友从来都是极大方的。”
“所以这三百多万,就是你交朋友的诚意?” 肖北抬眼,眸子里没半点波澜。
“这只是见面礼。” 王胖子眯着眼“以后咱们打交道多了,您就知道我到底有多大方。我王胖子从不让朋友吃亏。”
肖北指节轻轻敲了敲门把手:“我得先知道,我能为你做什么。不然这么重的见面礼,我怎么敢拿?”
王胖子依然笑眯眯的:“没什么需要您做的,只是交朋友而已。”顿了一下,他又说:“当然,既然是朋友,有些小事有时候就不必较真了。”
\"比如呢?哪种小事?\"
“没有什么比如。”王胖子说:“实话说吧,我们想要的只是维持原状,大家都知道,您是一个改革派的领导,走到哪向来都是大刀阔斧的改革,但是,在关于我们公司这方面,我们不希望有什么变化。”
肖北似笑非笑:“那这个所谓的维持原状,是什么原状呢?”
王胖子脸上的不耐烦一闪而过:“我知道您想问什么,我是个粗人,明白的告诉你,您什么都不需要问,我们也什么都不需要您做,我们找您的唯一原因,就是不希望您上任以后盯着我们。”
话说到这里,肖北才算是懂了。
王胖子是做粮食生意的,所以跟他直接打交道的就是粮库和中储粮,而自己又是分管这一块儿的副市长,但他偏偏又什么都不需要自己做,这说明他和粮库、中储粮的一些领导干部早已经形成一系列的利益链条。
他们或是低价倒卖国家粮食,或是低价收购粮食,然后高价卖给粮库赚取差价。总之,他们通过不法手段赚取利益,已经形成坚固的、隐蔽的流水线式流程。
根据王胖子出手的大方程度就可以知道,这个规模不会小。
粮食是国之根本,连着亿万农民的饭碗,更系着国家的战略储备。
肖北猛地攥紧拳头,声音冷得像冰:“王胖子,你要是做正经生意,用不着搞这一套;你要是做歪门邪道的勾当,就算砸再多钱,也没用。好自为之。”
说完,他起身就走,任凭王胖子在身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也没回头看一眼。
... ...
凌晨三点,玄商水库安全管理科科长郑兴旺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
这几天连降大雨,他放心不下水库,索性搬了铺盖在值班室住,枕头边还放着水位监测记录表。
“郑科长!不好了!雨量传感器报警了!” 监控室值班员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过去一小时降雨量就有 50 毫米,水位每小时涨 15 厘米,再这么涨下去……”
郑兴旺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抓起雨衣就往监控室跑,鞋都没来得及穿好。监控屏幕上,水位曲线像条陡峭的山坡,一路往上冲,离汛限水位只剩不到半米。“立即开闸!小流量泄洪!” 他盯着屏幕,声音发紧。
小李却杵在原地,脸都白了:“郑科长,没有邹所长的同意,不能开闸啊…… 规定上写着的。”
郑兴旺终于火了,吼道:“那就他妈的赶紧向邹所长汇报!”
郑兴旺是个老实人,从没发过火,单位里都知道,小伙子被郑兴旺吓一跳,愣了片刻说:“好......好...的。”
郑兴旺严肃的说:“我得赶紧去坝上看一下,你汇报完之后立即开启1号闸门,泄洪流量控制在50 立方米\/秒,同时向市水利局和下游各村发布 “预警信息”,提醒村民做好准备。”说完,不等小伙子说话,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
等他走之后,小伙子用监控室的座机开始拨打邹向阳的手机,可是打了好几个都是关机。
他也知道事态紧急,想办法找到了邹所长的私人手机号打了过去,这次电话倒是通了,可是一直无人接听。
没办法,小伙子只好打给了邹向阳的司机,司机倒是接了电话,不等小伙子说完情况,就迷迷糊糊的说:“邹所长有轻微的精神衰弱,所以他晚上睡觉之前,会把工作手机关机,私人手机静音。有什么事你等天亮再汇报吧。”说完,司机就挂了电话......
没办法,他只好开始给两个副所长打电话,可是两个人一个关机,一个没人接......
凌晨五点,郑兴旺从坝上巡查回来,雨衣上的水顺着裤脚往下淌,脸上全是泥。他刚走到监控室门口,就看见小李还在愁眉苦脸的打电话,闸门还没开,水位又涨了一截,离汛限水位只剩 10 厘米了。
“别等了!” 郑兴旺抹了把脸,眼里全是血丝,“我来开!出了事我担着!” 他冲进闸门控制室,亲手按下 1 号闸门的开启按钮,水流 “轰隆” 一声冲出闸口,小李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按照郑兴旺的吩咐,给市水利局和下游各村发预警信息。
早上七点,邹向阳的电话终于打通了。小李刚说了两句 “水位超汛限了”,电话就被郑兴旺抢了过去:“邹向阳!马上组织开闸放水!水位已经超汛限,坝体都开始渗水了!你赶紧向上面汇报,再拖就来不及了!”
电话那头,邹向阳刚睡醒,迷迷糊糊听了几句,终于慌了神。他一边穿衣服一边给市水利局局长李东升打电话,语无伦次地说了情况。李东升也急了,让他赶紧去水库,自己则往省水利厅打电话汇报。
可邹向阳刚走到门口,就被妻子拽住了。“你去哪?” 妻子叉着腰,嗓门比他还大,“水库泄洪多危险?你去了能干嘛?万一出点事,我和孩子怎么办?”
“我是所长,我得去!” 邹向阳急得直跺脚。
“出事了你去也没用,不出事你去了也没人夸你。” 妻子把他往屋里推,“就在家遥控指挥,有事让下面人干!”
邹向阳愣了愣,竟觉得妻子说得有道理。转身钻进书房......
第9章 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七点半,雨下得更猛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监控室里,雨量计显示一小时降雨量突破 80 毫米,达到 “特大暴雨” 级别;水位已经超汛限 0.3 米,还在以每分钟 2 厘米的速度上涨。
“必须加大泄洪流量!” 郑兴旺立即给市水利局打电话申请,获批后决定开启 1 号、2 号闸门,把泄洪流量提到 200 立方米 \/ 秒。也是在这时,分管水利的副市长肖北接到了汇报,一听玄商水库告急,立即让司机往水库赶,同时打电话给下游各村村主任,吼着让他们 “赶紧疏散村民,一秒都别耽误!”
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推进:市长王正富、市委书记江基国接到通知,正往水库赶;省水利厅也开始调配抢险物资;下游各村的大喇叭响了起来,村干部挨家挨户敲门,喊村民往山上撤。可谁也没料到,危机在这一刻突然爆发。
当小李按下 2 号闸门的开启按钮时,pLc 系统显示 “闸门正在启闭”,但坝上巡查的工人却慌慌张张跑回来报信:“郑科长!2 号闸门卡了!只开了 10 厘米就不动了,还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郑兴旺心里一紧,赶紧往闸门机房跑。他爬上检修平台,用手电筒照向闸门与坝体的连接处,只见闸门两侧的预埋件早已锈成了铁渣,有的地方甚至断了,闸门在水流压力下歪了个角度,死死卡在闸门槽里。“用手动葫芦拉!” 他喊来维修工人,可手动葫芦的拉力有限,闸门纹丝不动。
更糟的是,当他让人试着开 3 号闸门时,同样的情况发生了,3 号闸门只开了 20 厘米,就因为 “过载保护” 停机了。两座闸门相继卡壳,1 号闸门的泄洪量根本赶不上水位上涨的速度,监控屏幕上的水位曲线还在往上冲。
“坝体渗水了!水变浑了!” 坝上的工人又喊了起来。郑兴旺跑过去一看,坝体下游坡脚的渗水已经从 “滴漏” 变成了 “小水流”,水里还裹着细小的泥沙 —— 这是坝体内部被冲刷、即将出现管涌的信号。
上午八点二十分,肖北的车终于赶到水库。他冲进监控室,劈头就问:“水库负责人在哪?”
水库管理所的办公室主任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说:“邹所长…… 他的车在半路被淹了,一时半会来不了。”
“被淹了?” 肖北气得把手里的文件夹摔在桌上,“这么大的事,他居然现在才出发?” 可眼下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监控屏幕上的水位已经涨到 153.2 米,离坝顶只剩 0.8 米,坝体的渗水量越来越大,泥沙也越来越多。
上午九点,江基国和王正富赶到水库。江基国立即成立临时应急指挥部,一边让市水利局调抢险队,一边让区委书记组织下游村民加快撤离。可区委书记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声音带着无奈:“江书记,村民们不肯走啊!有的要带家具,有的要抱鸡鸭,还有老人说舍不得住了一辈子的房子,坐在门槛上哭,怎么劝都没用!”
“哭?再哭就没命了!” 江基国火了,“告诉他们,灾后所有损失政府都赔!什么都别带,人先撤到安全地方!”
就在这时,郑兴旺走了过来。他的雨衣已经湿透,脸上沾着泥,眼睛却亮得吓人:“江书记,我去劝吧。我在水库干了二十年,下游村里的人都认识我,他们信我。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些年他们明明守着水库,水库却常年不放水,村民们浇地难,心里本就有怨气,现在让他们丢下家当走,确实不容易。我去跟他们说,他们会听的。”
江基国正忙着跟省水利厅通话,没回头,只摆了摆手;区委书记点了点头,嘱咐他 “注意安全”。郑兴旺没多说,转身就往门外跑,雨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上午九点二十分,省水利厅厅长、主管农业的贾副省长簇拥着省长丁金茂赶到水库。他们刚走进监控室,就听见 “轰隆” 一声闷响,整个监控室都晃了晃。
“怎么回事?” 丁金茂猛地站起来。
“坝体裂了!” 有人尖叫着冲进来说,“中间部位裂了道 20 米长的缝,水正往外面涌!”
所有人都往坝上跑,肖北跑在最前面。他爬上坝顶,看见那道裂缝像条狰狞的伤口,水流从裂缝里喷出来,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坝体还在轻微晃动。“赶紧组织人员撤离!让下游村民加快速度!” 他对着对讲机吼道。
上午九点三十分,省水利厅的抢险队带着大型设备赶到,可队长绕着坝体转了一圈后,脸色凝重地对丁金茂说:“省长,来不及了。坝体的管涌已经扩散,裂缝还在扩大,随时可能溃决。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把下游还没撤离的村民转移走。”
丁金茂闭了闭眼,艰难地说:“听你的,全力组织撤离。”
可灾难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上午九点四十五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划破雨幕 —— 玄商水库坝体中间部位彻底溃决,50 米长的坝体像纸片一样被洪水冲垮。1500 万立方米的洪水瞬间倾泻而下,形成一堵 3 米高的水墙,沿着白沙河河谷奔腾而去。
树木被连根拔起,农田里的玉米秆瞬间被淹没,路边的电线杆像火柴一样被冲倒,电线在水里滋滋冒火花。最先遭殃的是白沙村,此时村里还有十几个行动不便的老人没撤离,洪水在 5 分钟内就淹没了整个村子,一层的房屋全被泡在水里,老旧的土坯房轰然倒塌,溅起的水花里还裹着家具碎片。
郑兴旺此时正在白沙村的村口,他刚和熟悉的年轻村民大壮一起把一位瘫痪在床的老人背到村口的高地上,就听见身后传来 “轰隆” 的巨响。他回头一看,水墙正往这边冲来,他顿时心惊肉跳,大喊道:“坏了!水库坍塌了!还有很多村民没来得及撤出来呢!”
大壮正准备说话,却瞪大了眼睛指着后面喊道:“郑科长快看那里!”
郑兴旺回头一看,不远处,有个老太太抱着孙子,正跌跌撞撞往山上跑。
“快!往这边跑!” 郑兴旺来不及思考,他大喊着冲了过去。
他跑过去一把抱起孩子,就拉着老太太往高地跑,可人腿怎么可能有洪水跑的快,他刚跑了几步,就被肆虐而来的水浪掀倒。
第10章 灾情
高地上的年轻村民大壮眼睁睁的看着郑兴旺和老太太被洪水冲倒,却毫无办法。
郑兴旺挣扎着用尽浑身力气把小孩扔到了高地,大壮一把接住孩子,却只能目眦欲裂的看着水流巨大的冲击力把郑兴旺往下游冲去......
洪水接着冲向河口村,虽然地势稍高,但 1.5 米深的洪水还是淹了村子,养殖池里的鱼顺着洪水漂得到处都是,村民们刚搬上车的粮食,转眼就被洪水泡成了浆糊。
上午十点十分,洪水汇入包河干流,由于河道宽阔,没有威胁到城市核心区。可下游的白沙村和河口村,已经变成了一片泽国 —— 淤泥没到人的膝盖,房屋倒了大半,水面上偶尔漂着家具、家禽和人的尸体,惨得让人不敢看。
直到中午十二点,暴雨才渐渐停了。洪水慢慢退去,露出了被冲毁的房屋和厚厚的淤泥。
白沙村的村口,省长丁金茂看着眼前的废墟,默然无语。身后一众领导都沉默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肖北站在王正富身后,眉头紧锁,目光深沉。
白沙村的村长白老汉跌跌撞撞的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些劫后余生的村民。
丁金茂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白老汉的手,声音发哑:“我们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啊!”
白老汉说:“您可要为我们农民做主啊!当初修水库的时候,我们村子全员上阵,别说工钱了,有时候饭都不管,就这样我们自己从家带饭,一分工钱都没有,没白天没黑夜的干,把水库修成了。可是这些年守着水库我们却经常没法浇水,水库说水是给城里人喝的,是自来水,不是给我们农民浇地的。求爷爷告奶奶才偶尔给我们放次水,收的水费还跟城里自来水一个价......哪是给农民浇地的价啊!”
白老汉说着说着就哽咽了,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丁金茂面前,嚎啕大哭:‘现在家没了,地没了,人也没了……’村民们闻言也抑制不住的哭了起来。
肖北和市领导赶紧过去把白老汉扶起来,白老汉擦了把眼泪说:“这些我们都不说了,可是你们......你们说泄洪就泄洪......就给我们半个小时的时间,这......”说着,白老汉又哽咽了。
“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丁金茂用力的握着白老汉的手说。
白老汉哽咽着说:“现在我们家没了...庄稼也没了...人也没了,还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呢......”
一众村民在领导们面前哭成一片,省市各领导纷纷上前去劝。
丁金茂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大声的说:“我在这里代表省委、省政府向大家表态,这场大水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对于责任者,我们一定会让相关部门介入,进行严肃追究,绝不放过!对于村民们的损失,政府也会照价赔偿!”
下午,由省长丁金茂亲自主持,在玄商市委召开了工作会议,市委常委和市政府常务全部参会。
一同参会的还有主管农业的贾副省长、省水利厅厅长和省民政厅厅长。
人都到齐了以后,丁金茂冷哼一声把笔记本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斜睨着水利厅厅长高杰,说:“高杰,你说说情况吧!”
高杰脸色煞白,小心的说:“丁省长,这件事我们水利厅有责任,我检讨。”
丁金茂眼珠子一瞪,“检讨?出这么大的事故,你一个检讨就完了吗?高杰,我告诉你,引咎辞职都是轻的!”
副省长贾克山轻咳一声:“出这么大的事,肯定是要问责的,而且一定要严肃追究,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金茂同志,我看目前还是先请市里的同志介绍一下受灾的具体情况吧!”
丁金茂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江基国对肖北使了个眼色,肖北站起身翻开本子念道:“泄洪冲击到的村子有三个,分别是白沙村、河口村、苇子园村,白沙村和河口村几乎被全部淹没,车、房和地全部受损,唯有苇子园村的情况好一点,没被完全淹没,但是损失也是惨重的。”
他顿了一下后,沉痛的说:“截止到目前,已经确定的死亡人数有286人,失踪的有732人,受伤的有681人。至于财产损失,还没有统计出来,但初步估计,不会低于1个亿,当然,这个估计没有算水库的损失......”
“嘭!”的一声,丁金茂猛地一拍桌子,把在场人都吓得一个激灵,他怒吼道:“什么叫失踪!失踪是什么意思!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搞这种文字游戏!”
肖北本能的想解释,但是脑子一转就闭上了眼,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冒失小子了,政治是要随时保持警惕的。
此时冲上前和担责没有任何区别,他也眼珠子一瞪,看向市民政局局长王大吉:“王大吉!你说说情况!”
被点到名的王大吉哆哆嗦嗦的站起来,说:“这......由于这是水灾,洪水是往下游冲的,很多人是有可能被冲到下游,然后顺着包河继续往下漂,这个距离可能会很长,最长的漂几十公里的都有,还有些人可能会被重物压到沉在水底......短时间内我们无法找到这些人,找不到尸体就不能确定死亡,所以只能按失踪来算......”
丁金茂冷哼一声:“所以这些失踪的人,九成也已经遇难了,是吧?”
王大吉舔了舔嘴唇,小声的说:“按照经验来看,可能是这样。”
丁金茂阴沉着脸,肖北看的出来他想发火,但一直在容忍。
片刻后,丁金茂说:“村民们的经济损失我们政府要负责,遇难者的抚恤金,我们政府也要负责,这笔钱不是一个小数目,我们先拿出十个亿的专项资金出来,给老百姓一个态度,各位,都说说吧。”
丁金茂话说完,眼光有意无意的瞥了江基国一眼。
江基国注意到丁金茂的目光,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市长王正富。
王正富苦笑一声,第一个表态,“这件事我们市政府绝对是有监管责任的,我们市财政挤一挤,凑一凑,能拿出一个亿来。”
民政局局长王大吉看到王正富表态,也立即表态,“我们民政局有困难,但我在这里表态,我们一定会克服困难,无论如何也要拿出5000万来!”
民政厅厅长也接上话茬:“我们......也凑一凑,凑个5000万......”话没说完,立马注意到了丁金茂不善的眼神,赶紧改口:“我们凑出一个亿来!”
此时,坐在角落的市水利局局长李东升感觉到所有的目光好像都有意无意的看了看水利厅厅长高杰。
水利厅有钱,高杰也有钱,李东升知道。
第11章 筹钱
水利厅厅长高杰坐不住了,他面露难色的表态:“这件事我们水利厅是有责任的,我们......争取拿出一个亿的资金......”
什么叫 “争取”?’丁金茂冷冷地盯着他,语气里满是不满,‘民政厅都拿一个亿,你们水利厅作为主管部门,也只拿一个亿?’
高杰想说,同样具有监管责任的玄商市政府不也只拿一个亿吗?我们作为省级部门,拿一个亿已经不少了,这不是厚此薄彼吗?但这话他此时是绝不敢说的。
他支支吾吾的说:“水利厅有困难,别说一个亿了,就是拿五千万出来,都要到处去凑、去借......”
“你有困难?”丁金茂冷冷的问:“谁没有困难?玄商市里这么多贫困县贫困村亟待解决困不困难?民政局困不困难?”他越说越恼火,最后几乎是吼了出来:“白沙村、河口村的村民困不困难!他们失去了家园和赖以生存的土地!他们困不困难!他们守着水库不能浇地的时候困不困难!你这个水利厅厅长是怎么当的!这些情况你有没有了解,掌握不掌握!你到底能不能干!”
高杰被骂的脸色煞白,颤颤巍巍的说:“能......能干,我们一定争取到一个亿的资金!”
在场的责任部门几乎都已经表态了,就差此次事故的正主李东升了,至于水库管理所的所长邹向阳,他是没有资格参会的。
王正富的目光看向李东升,后者毫不含糊,迅速站起身翻开笔记本说:“我们水利局党组经过认真研究,认为这确实是一起因我们工作失误造成的严重事故,我们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决定,同时对本次事件全权负责。对在这次事故中牺牲的工作人员和村民,我们会按最高标准给予抚恤金,对于有未成年孩子的家庭,我们还会对其孩子每月给予经济补贴,直至成年。对于丧失双亲的孩子,我们除了会按照以上标准补贴之外,如果该孩子将来在找工作上有困难,我们市水利局愿意作为职工接收。”
此话一出,饶是丁金茂都暗暗点头,这才是处理问题的态度。不管他们的工作存在怎么样的失误和责任,至少目前来说,态度是十分端正的。
李东升继续说:“鉴于三个村子均已被冲毁,我们会在附近选一个村民们都满意的地方,重新规划建设三个村子,建设标准是,按新农村的标准建造,每户居住面积不低于150个平方。村里的柏油路、自来水、电、有线电视等,所需经费全部由水利局负责。”
副省长贾克山摆了摆手:“你们水利局也不是开银行的嘛!而且你们也只是地级市的一个局级单位,这么多钱我想你们还是具有相当大的困难的,我看你们就往专项资金里多对点钱,这些建设抚恤等相关一应费用,还是从专项资金里出嘛!这样效率也更高,对吧?”
说着,看向了丁金茂。
丁金茂并不回答,看着李东升,等他继续说下去。但肖北看的出来,他其实已经默许了贾克山的提议。
贾克山见状继续问:“李东升同志,你们准备拿出多少资金来放进专项资金里?目前资金缺口还有......”他想了一下,说:“玄商市政府拿出一个亿,民政局五千万,民政厅一个亿,水利厅一个亿,这样还差六亿五千万呢。”
李东升想了一下,一咬牙说:“我们......砸锅卖铁也要拿出五个亿来!”
贾克山点点头:“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显然对他的五个亿特别满意,他微微笑了一下说:“你继续说吧,还有呢?”
李东升点点头,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说:“至于经济损失,我们会按村里损失最惨重家庭的标准,为每户赔付现金,供他们搬进新家时购置家具等一应生活用品。”顿了一下,他又说:“为了让我们水利局牢记这个惨痛的教训,我们水利局事后将进行为期三年的队伍教育整顿。”
李东升说完,丁金茂没表态,会场上就没人说话。
现场诡异的安静了大约有十秒钟,还是副省长贾克山说话了:“这个态度倒还是端正的,相关措施也很到位,金茂同志,您看呢?”
丁金茂手指在会议桌上无意识的敲击,他皱着眉头开口:“目前还有一个村民的安置问题,建设新村需要时间,安置和灾后安抚工作都是大问题,这些问题怎么解决?时间上呢?”
会议进行到现在,肖北几乎都没说过话,直到此时,他才觉得是到了自己发言的时候了。
他正准备站起身,王正富却已经开了口:“丁省长,关于安置问题,我们市政府已经有了初步方案。” 王正富扶了扶眼镜,声音沉稳:“我们计划在距离原址三公里处的王家坪高地,立即启动临时安置点建设,从时间上考虑,我们没有选择活动板房搭建,而是采用帐篷。目前我们已经调集了全市的应急帐篷,今天下午之前,至少可以先搭建起一千顶帐篷。同时,市政府又紧急采购了一批帐篷,预计明天下午最迟后天上午,三千顶帐篷就能全部搭建起来。”
王正富把笔记本翻了一页,说:“同时,我们已经联系了民政部门和红十字会,今天下午就能调配被褥、饮用水和方便面这些物资,确保村民今晚就能有地方住、有东西吃。”
“至于灾后安抚,我们打算从市里抽调一批心理辅导员和志愿者,明天一早就进驻安置点,跟村民们一对一沟通,缓解他们的情绪。另外,我们还会在每个安置点设立临时办事窗口,专门处理村民们的诉求,比如财产损失登记、亲属寻找这些事,争取让村民们感受到政府的重视。”
王正富说完,丁金茂当即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一千顶帐篷?剩下两千顶要等明天后天?所以你们是打算让另外两千受灾群众在野外冻两天?啊?’
感受到丁金茂不悦的语气,肖北立即站起身:“是这样的,丁省长。我们除了王家坪高地这个安置点以外,还在区体育馆临时搭建了安置点,正好能容纳两千人左右,体育馆里水电设施齐全,能保障基本生活。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最终他们都会有自己的帐篷的。”
丁金茂这才微微地点点头,王正富也悄悄向肖北投来感激的目光。
而肖北此时却仍然没有坐下,继续说:“王市长的方案很全面也很细致,但我还有几点要补充。”
第12章 暗流涌动
肖北的表情凝重,语气沉稳:“首先我作为主管副市长,虽然我还不算正式上任,但已经到玄商工作几天了,理应承担相应责任。所以我有义务也有责任就此事发表看法,供领导同志们批评指正。”
丁金茂组织的这场会议开的很急,不管是市委还是市政府,提前都来不及开碰头会。王正富看肖北竟然当着省领导的面,就他提出的方案发表看法,心里就开始有点不高兴了。
丁金茂微微点点头,示意肖北可以继续说。
肖北合上笔记本:“第一,安置点的卫生防疫必须跟上,自古以来就有大灾之后,必有大疫的说法。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说也是这样,洪水过后容易滋生细菌,我们得联系市卫健委,派医疗队驻守安置点,每天定时消毒、给村民做健康检查,避免有疫情发生。”
丁金茂和江基国等一应领导情不自禁的点头,肖北的考虑还是比较有先见的。
“第二,在这场事故当中遇难的人这么多,遗体的存放与后续处置是另一个关键严峻又迫切的问题,既要考虑安全,更要顾及家属情绪,如果我们统一送往各医院的太平间,那么全市各大医院的太平间是否能容纳这么多的遗体?即使能容纳,我们又该如何处理家属的问题?到时候他们势必要去看望遗体的,家属这么多,在医院肯定会产生混乱。有些甚至会提出把遗体拉走的要求,这些我们都需要提前想好对策。”
丁金茂眉头紧锁,随即就说:“肖北同志你既然提出这个问题了,想必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解决方案了。”
肖北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声音低沉的说:“我想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所有的遗体,第一时间火化,找到一具火化一具,甚至火化之前都不要通知家属,请村干部核实完身份之后立即火化......”
整个会议室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连丁金茂都沉默了。
每个人都知道肖北的提议残酷,可眼下的处境,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中国人讲究死者为大。尤其是在农村,火葬制度这些年推进难度一直很大,就是因为他们觉得火化对遗体是一种严重的亵渎,而且是一种死无全尸。
王正富叹口气说:“肖北同志啊,这个建议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了?你说谁家亲人没了,不想见最后一面?对于遇难者家属来说,突然失去亲人他们已经难以接受了,现在又要直接火化,最后一面都不让见,这不是往村民心上捅刀子吗?以后他们怎么跟孩子解释,爹娘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王正富的语气很柔和,但话里却是毫不客气。
肖北没有反驳,只是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推到桌中央。
照片里是白沙村被淹后的场景:浑浊的洪水里泡着散落的家具,几具裹着塑料布的遗体被卡在树杈间,皮肤已经开始泛白。
“王市长,我比谁都清楚这不合情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现在气温已经回升,洪水泡过的遗体最多撑六个小时就会开始腐烂,滋生的病菌能顺着安置点的水源扩散。像这些找得到的尸体还好些,您要知道,截止到目前来说,还有大量的遗体泡在水里找不到,这需要时间。”
王正富若有所思,但也不再反驳。
丁金茂眉头紧锁,脸色阴沉的可怕,半晌他才说:“肖北同志说得对,残酷的决定,往往是为了少一点残酷。目前来看,这确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是村民的情绪也不得不考虑,这样吧......”
他把目光投向李东升,后者随即认真的拿起笔准备记录。
“等新村建好,专门建一座纪念园,把所有遇难者的名字刻在石碑上,算是给活着的人一个念想。你们水利局将代表政府,每年都要去吊唁。”
李东升郑重的点点头:“我代表水利局表态,一定严格落实到位。我们不仅会按时吊唁,每年吊唁结束后,还会专门召开警示教育大会,时刻铭记这个惨痛教训。”
这时候,贾克山副省长又把会议拉回正题,说:“各位,丁省长说要十个亿的专项资金,目前还有1.5亿的缺口呢,这个问题如何解决呀?”
肖北本以为这个时候江基国要表态了,按理此时他会说,我代表市委,拿出多少多少资金来。
但没想到江基国不仅不说话,反而把目光投向了丁金茂,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丁金茂却把目光投向了肖北,慢悠悠的问:“我听说水库这些年一直在卖水?”
肖北刚到任,对这个情况不太了解,暂时无法准确答复,便主动把目光投向了李东升,示意他说明情况。
李东升听到这个问题,额头瞬间冒了一层冷汗,结结巴巴地说:“是......是这样的,是在卖水,卖给的是市自来水公司,这家公司原先是水利局的三产,后来改制的时候被个人承包了......”
“哦。”丁金茂点点头,“那看来这些年水库也没少赚钱嘛!在这个关键时刻,水库当然要拿出担当,不能缺位,他们是一定要有态度的。”
李东升的脸色苍白,冷汗沁满了后背,他哆哆嗦嗦的说:“是要有态度,是要有态度。”
说完,他感觉到丁金茂还在看着他,才继续说:“我争取...... 不,一定让水库和自来水公司拿出一笔资金来!”
“那么具体拿出多少来呢?”丁金茂咄咄逼人的问。
“兴许......一千万应该有的吧......”李东升说。
丁金茂冷笑一声,不说话了。
贾克山说:“李东升同志,你怎么这点觉悟都没有呢?水库是第一责任人,这本来就是水库的事,他们倾家荡产也难辞其咎,怎么这时候还打马虎眼呢?”
李东升咽了口唾沫:“贾省长,不是打马虎眼,只是......我刚才说的水利局拿五亿,其实已经包含了水库要出的钱......不然以我们水利局的情况,怎么可能能拿出五个亿啊!”
丁金茂没了耐心,一挥手冷冷的说:“那我不管,总之水库至少要拿出五千万来,而且不是还有自来水公司吗?你们自己去想办法。”
说完,他又冷哼一声补充道:“而且现在只是先进行善后工作,并不代表此次事件不追责,不调查。”他睥睨着李东升,“好自为之吧!”说完,还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王正富和江基国,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第13章 负责人
省长已经下了命令,闯了祸的局长李东升怎么敢再说什么,只好苦着脸应道:“好......好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被丁金茂扫过一眼的王正富也慌了,连忙苦着脸说:“这次事故我们市政府确实有不容推卸的责任,我在此向丁省长、江书记表态,我们市政府将从政府下属各局抽调资金,再凑五千万出来!”
丁金茂这才点点头道:“既然这样,那么省里也会拿出五千万来,帮助玄商渡过难关。”
不等大家对他“歌功颂德”,丁金茂紧接着就说:“好了,现在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善后一应工作需要一个总负责人来具体负责,各位,谈谈看法吧?”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表态。
这个负责人可以是任何人。
贾克山是分管副省长,又能代表省里,他来负责很合适。
江基国是市委书记,是一把手,事故发生在玄商,他来做善后工作理应是当仁不让。
王正富是市长,也合适。
肖北是分管副市长,他来负责也没什么问题。
李东升是责任人,他来善后当然也合适。
总之,能坐在这张会议桌上的人,不管谁来做这个总负责人,都没问题。
可是此时现场却没人说话了,谁不知道这个总负责人不好当。
不管是村民的安抚工作还是善后工作,都是极难处理的,一个不小心就会引起群体事件。尤其是后续要新建三个村子,那个矛盾会更多更难处理。
而且这项工作就是典型的出力不讨好的工作,这样的工作既不出政绩,又不出成绩,干好了是你应该做的,干不好所有的责任你来背。
唯一的好处是也许有点油水,但是风险却巨大。这么一个所有省市领导、老百姓和媒体都盯着的工程,想从中做手脚拿好处不仅困难,更有风险。
但是世界上却没有绝对的事。
在这张桌子上唯一确实想做这个总负责人的还真有一位。
那就是玄商市水利局党委书记,局长李东升。
他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响,发生这么大的安全责任事故,他这个局长无论关系有多硬,背景有多深厚,事后百分之百是要被问责的,最轻的结果恐怕也是免职。
可是如果来当这个灾后重建项目组的总负责人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如果他善后工作做得好,这就是将功补过,别说对他的处理结果会轻,就是不处理也不是不可能。
甚至要是做得好,不仅能在省市主要领导面前露脸,说不定还能得到提拔哩!
所以在场没人说话的时候,李东升说话了:“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知道这是一项极其艰难、极其具有挑战的工作,但是这次事故我负有主要责任,我们水利局从上到下的心情都是沉痛的,尤其是我本人,简直寝食难安。”说着,他还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动情的说:
“如果各位领导让我来负责善后工作的话,我不说自己能做多好,但我一定尽心尽力,拿出一百二十分的热情和精力去做这件事,让领导切实放心,让受灾群众真正满意。”
丁金茂点点头,但不表态。
他不表态,别人都不好说什么,气氛一时又陷入了尴尬。
没人表态,李东升只好尴尬的站在那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还是贾副省长说话了:“李东升同志的态度还是不错的嘛!你先坐下,别着急。”
李东升这才坐下了。
肖北在心里暗暗叹气 —— 他当然清楚不该揽这活儿,也知道这工作难办,甚至可能赌上自己的政治前途。但他还是决定主动请缨,接下这个总负责人的担子。
至于为什么,原因有很多,但最重要的原因是这项工作太重要了,负责人一个念头,就能决定几千受灾家庭的生死,所以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他刚准备说话,就听见王正富说:“善后工作牵扯的部门太多了,城建、卫生、消防、教育、农业,哪一个都得协调。李东升同志毕竟只是水利局局长,跨部门协调起来恐怕难度太大。级别上来说,我觉得可以交给咱们主管农业水利的副市长肖北同志,他年轻,工作能力强,又深耕农村多年,比较适合。”
肖北笑了笑,淡淡的瞥了一眼王正富,说:“丁省长,江书记,这么大的灾情,善后工作不是小事,我也不敢说一定做好,但我愿意去做,也愿意去负这个责任。”
闻言,江基国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反而是丁金茂赞许的点点头,但还是没有表态。
贾克山说:“看来玄商市里的同志工作热情还是很高的啊!态度也是很好的,不错!”
丁金茂想了想后,说:“我看可以,那就这样吧,成立水库灾后处理工作小组,由肖北同志任组长,李东升同志任副组长。工作组直接向我和省委战功书记负责,不管你们市里也好,还是省里也好,都要全力配合小组的工作。当然,我和贾省长也会经常来玄商了解工作情况和工作进度的。”
... ...
曹恒印是在下午接到肖北电话的,肖北在电话里让他马上去市政府找他一趟,还特意强调了让他一个人来。他不敢耽误,立即出发前往市政府。
他在副市长宽敞的办公室里见到了肖北。
看着肖北伏案工作、眉头紧锁的样子,曹恒印竟发现刚满三十岁的他,鬓角已经冒出了几缕白发。他心头一疼,突然想到第一次见到肖北的画面。
那时候的肖北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多么的富有干劲,精神饱满啊!
此时的肖北少年老成,眉头从来都是皱着,双目之间满是惆怅,说话和做事早已变得小心谨慎,完全没了当年的锐气,也没了那种锋芒毕露的气势,唯有一双眸子,会在特定时候流露出凌冽的眼神,才能看到他当年的影子。
看到曹恒印到来,肖北放下笔抬起头,笑着说:“客气话我就不说了,找你来是要交个大事给你办。”
“我当然知道,您没事肯定不会这么着急喊我来。不仅如此,而且我还知道是找我查案的。”曹恒印笑着坐下:“甚至我都知道你要让我查什么。”
“哦?”肖北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你说说看,我准备让你查什么?”
“水库发生这么大的事,玄商谁不知道?”曹恒印胸有成竹:“玄商的水务系统一直都存在很大的问题,我早就知道。”他冷哼一声:“我知道早晚得出事,但没想到一下能出这么大的事。”
第14章 调查
“你早就知道?”肖北眉头一皱,反问道。
“对啊!自来水水质这么差,谁不知道?还有农民浇地的问题,闹出过几次群体事件呢。”曹恒印说。
“那既然你知道,你怎么没调查?”肖北问。
曹恒印不屑的撇撇嘴:“我的好哥哥,你也太高看我了吧,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检察官而已,上面不发话我敢查吗?这自来水厂这么明目张胆肆无忌惮,背后怎么可能没有大老虎。”
肖北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让你来不是让你查水利系统的。”他掏出烟递给曹恒印一根,曹恒印接过来,不解的看着肖北:“不是水利系统?那还能是什么?”
肖北的目光变得深邃,看着窗外:“你还记得帝和置业吗?”
“当然记得。”
肖北吐出一口烟,凝重的说:“我有直觉,这次要查的案子,不会比帝河置业的规模小。”
曹恒印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的说:“帝河置业的案子,最后牵扯出的可是一个副省级城市的市委书记,省委常委啊!”
肖北笑了笑,没接他的话,转而问道:“你怕不怕?”
曹恒印也笑了,语气干脆:“怕倒不怕,我就想知道三点 ,有哪些领导支持我们?能调动多少力量?目前有多少线索?”
肖北苦苦一笑:“目前没有领导支持,只有我自己,你能调动的人......也只有你自己,当然,你也可以找几个你们科室信得过的人,线索的话,目前......也只有一个方向,并没什么线索。”
曹恒印瞠目结舌,半天后摇着头说:“那还真是棘手啊!”顿了一下,他又笑了:“有挑战,我喜欢。”
肖北哈哈大笑,笑完了又说:“不过,我会想办法把许新木调来玄商帮你,而且等你查到实质性的东西以后,我自然会找领导汇报,到时候说不定就能成立专案组或者联合调查组了。”
曹恒印点着头,思索一会儿后说:“说到底,就是我先去打前站,等取得实质性进展,后续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对吧?”
“也可以这样说。”
曹恒印把烟按灭,说:“说吧,什么案子?”
肖北也按灭了烟头说:“玄商有家粮食公司,叫江北省粮油工贸公司,他们的董事长王利民,在前些天费劲心思向我行贿,第一次见面就拿出了几百万,我在和他们交谈的过程当中,我推断,他们一定和政府里跟粮食相关的部门存在非法交易。”
“第一次见面就行贿几百万啊!看来这个规模着实不小。”曹恒印边记边问:“还有更多的信息吗?”
肖北摇摇头:“我跟他们喝酒时一直想套话,可他们警惕性太高,半点儿有用的信息都没套出来。”他又点上一根烟说:“我觉得你的调查可以从这家公司入手。”
曹恒印笑了笑,说:“也没我想的棘手嘛!”
“怎么,有方向了?”
曹恒印自信的笑着:“粮贸公司嘛!能进行利益输送的,就那几个部门,农业局、粮食局、质监局食药局,跑不了这几个单位,很好查。”
肖北摇摇头,想说你想的太简单了,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说:“去吧,注意别打草惊蛇就行了。”
......
等曹恒印走后,肖北立即前往江基国的办公室,经秘书通报以后,他终于见到了玄商的新任市委书记江基国。
江基国一如既往的亲切,看到肖北立即起身打招呼:“肖北来了啊!快坐!”
肖北坐下,从兜里掏出烟来让了一根,两个人点上烟,江基国说:“怎么了?是不是水库那边有什么问题?”
“是也不是。”肖北说:“我刚刚履新,手下实在没有可用之人,很多工作实在难以开展,我是来找哥你要人的。”
“哦?”江基国笑眯眯的说:“这倒也是个问题,说吧,你看上谁了?”
“我原来在宁零县的副手,副县长张硕。”
江基国闻言面露难色:“一个副处级干部调进市政府,恐怕有难度,市政府里一个萝卜一个坑,不好给他安排职位呀......”
肖北想都没想说:“也未必去市政府嘛!市委组织部不是还能上个副部长嘛!”
“这个......”江基国皱着眉头说:“上个副部长不是小事,按理是要上常委会讨论的,恐怕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肖北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深吸一口烟,话锋一转:“江书记,我记得现在组织部的一把手,是马晓平吧?”
江基国闻言愣了一下,但马上就皱起眉头,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作为一个老牌的政客,他已经察觉到了肖北话里的深意。
毫无疑问马晓平是前任市委书记孙传福一手提上来的,可以说完全是孙传福的人。而他作为一个市委书记,如果对市委组织部不能完全彻底掌控,那就不可能具有市委书记应有的绝对权力。
但是肖北......
他想了很久,直到手中的香烟都燃尽了,这才问道:“张硕这个同志可靠吗?”
肖北笑了:“比我都可靠,他是上海政法大学的政治学博士,刚刚选调过来玄商,背景底子都干净的不能再干净了。”
江基国这才狠狠地点点头:“好吧,我来安排。”
问题解决了,气氛变得融洽起来,两个人又随意的聊了几句,江基国想了又想,还是开口说:“肖北啊,你实在不该揽下善后总负责人这个担子!”
肖北淡然一笑:“您想说的我都知道,我也都懂。但是没关系,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你......哎......”江基国叹口气,摇摇头说:“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说完,不耐烦的挥挥手,示意肖北可以离开了。
肖北走后,他疲惫的瘫坐在沙发上,长叹一口气。
肖北无疑是个人才,但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个人毫无忠诚度可言,脑子里只有工作和政治前途。欣赏他的人不止他江基国一个,但是都怎么样呢?他又真正的投到某一个人门下了吗?并没有。
他好像和谁都不会靠的那么近,和谁都不会交心,简直就像一朵交际花,美丽、富有魅力,同时又含有剧毒。
第15章 贤内助发力
水库坍塌事件造成的冲击还在持续发酵,整个玄商所有的百姓都知道了这件事。
市民们自发的前往受灾群众的安置地,送上衣物和自己家里做的吃食,妇女和老太太成筐成筐的往安置地给受灾群众送鸡蛋烙馍。
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自发组成民间救援队,一股脑往灾区赶。百姓的热情太高,反而造成事发地交通拥堵政府的救援队伍和物资车辆经常被堵在路上。
王正富还号召全市机关单位捐款,各单位纷纷热情响应,就连全市的各大学校都号召了学生捐款,各个学校的捐款额连创新高,最后甚至产生了攀比的现象。
各校的校领导们开始攀比,就导致各个班级的班主任老师也开始攀比,从而导致了一开始的义务捐款变成了一种强制性的捐款。
当然,毕竟是学校,毕竟是教书育人的地方,虽说是强制捐款,但老师也不会明说每个人必须捐多少,而是要求每个人必须捐款,说是捐多捐少全凭心意。可话虽这样说,但是如果哪个学生捐的多了,老师不仅会当众表扬,甚至还把该学生的名字写在黑板报的光荣榜上。
而捐的少的,老师虽然不会当众点名,但会拿白眼翻他,有的还会用语言讥讽。
玄商市利源水务公司老总王世良就接到了孩子班主任王老师打来的电话,王老师先是客气了一会儿,然后又委婉的说学校现在正在号召给玄商受水灾的群众捐款。
王世良当然知道老师是什么意思,他儿子之所以在学校不学无术,整天惹是生非还不被开除,还不是因为学校老师都知道这个混小子的爸爸有钱,就光这个班主任,王世良就送了不下一万块钱了。
他当即表示:“请王老师放心,为受灾群众尽一份力所能及的力量,是我们每个玄商市民应尽的义务,我愿意捐款一千元,帮助受灾群众度过难关!”
王老师大喜过望,连连感谢后挂了电话。
王世良放下手机,忍不住破口大骂。骂完后,他喘着粗气瘫在办公椅上,胸口还起伏个不停。
李东升用几乎命令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他的水务公司拿出五千万来交到水库灾后处理工作小组的账上。
凭什么?
我王世良用水库的水是不假,但我用的每一方水,可都是tmd拿真金白银买的。如今水库出事,那tm是水库的事,和我王世良有什么关系,和我王世良的水务公司又有什么关系?
不错,你李东升是帮我了,没有你李东升确实没有我王世良的今天,但是我让你李东升白帮忙了吗?大到你李东升买车买房,给上级送礼,小到你老婆孩子的衣服鞋子袜子,哪一样不是我王世良在处理,在花钱?
人是要感恩,虽然你帮我我还你了,但是如果是你李东升要用钱,我王世良也可以想想招,尽量给你找钱,但是现在这是政府要用钱,这tm和我王世良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出?这钱如果出了,那我不成了大冤种了吗?
王世良越想越气,这时候偏偏手机又响了。
他拿出手机一看,竟然是水库管理所的所长邹向阳打来的。
他忍住恶心接起电话,邹向阳先是客套一番,然后才绕到正题上:“王总啊,如今老兄我遇到难处了,你可得帮我啊!”
王世良赶紧说:“我说邹大哥啊,谁没有难处啊!都不容易,你说说看,什么难处,我能帮的一定帮!”
“这不是水库出事以后,省里派来了工作组,要我们水库拿出两个亿的资金来善后,王老弟,你说水库什么情况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们去哪拿这两个亿啊!哎,但是没招,领导们都发话了,钱凑不够我这个所长被免职是小,弄不好还得问责哩!”
王世良暗骂一声杂碎,都tm找我要钱,我tm开的是自来水公司,不是tm的银行!
他语气不善的说:“邹所啊,我看这事您还真得自己想辙,没招,因为我们水务公司也要拿钱,我现在都不知道去哪弄钱呢。”
邹向阳语气也冷了下来:“这事儿我听说了点,但王老弟,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这么多年你卖水,可没少赚吧!至少拿出几个亿来,我想还是没问题的嘛!完全可以随便帮哥哥度过难关嘛!”
王世良心里冷哼一声,别说我tm没有,就算有,也不会给你老东西。别说水库了,你邹向阳这么多年回扣tmd少拿一点了?光你自己的私人财产,我想也得有几个亿了吧!关键时刻你自己不出钱,反而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他冷冷的说:“邹大哥,不瞒您说,不是不帮您,真没钱。”不等邹向阳说话,他紧接着又说:“不好意思大哥,我这进来个领导的重要电话,我先接一下。”说完就愤愤的按掉了电话。
他愤怒的把手机摔在桌子上,破口大骂:“马勒戈壁的,这个也找我要钱,那个也找我要钱,这些狗杂碎,哪有一个好东西!狗日的xxd!”
不错,这么多年他水务公司确实没少赚,但是花销也大。
尤其是最近两年,水务公司急剧扩张,王世良到处投资,虽说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但回本需要周期。今年他还投了两处房地产,那可是个吞金兽!
除此之外,他不仅要给各级领导回扣,还要养着李东升,帮李东升往上面送,以谋求他政治上的进步。要不是出了这档子事,不出两年,李东升本是要下去当县委书记的,这都是之前协调好的。
他和他的水务公司,手上现在真的是没有现金了。别说五千万了,就是拿出一千万来都困难。
王世良的老婆朱慧听到动静过来了,问王世良情况。
朱慧人如其名,是个极聪慧的女人。不管是跟领导、朋友,还是亲戚的人情往来,她从来没让王世良操过心,处理的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可以说没有朱慧,他王世良绝对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王世良接过朱慧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后把情况说了一遍。
没想到朱慧听完却莞尔一笑,说:“这有什么难办的?这事儿好办得很!”
王世良疑惑不解的看着妻子,朱慧笑眯眯的说:“这次灾后政府出资是要建设三个新村的,据说这个项目资金充足,结款迅速,你想啊,世良,建三个新村啊!这是多大的体量,多大的利润!如果咱们接过来......”
朱慧见王世良还不明白,幽怨的白了他一眼说:“你忘了?你的好大哥李东升,可是这个灾后重建项目的二把手啊!”她压低声音说:“让咱们出钱可以,但这个新村建设项目得给我们做!这样不仅不赔钱,还能赚的盆满钵满哩!”
王世良眼睛一亮,大喜过望,抱着朱慧狠狠的亲了一口......
第16章 好大哥李东升
说干就干,王世良直接找到李东升的办公室,见王世良过来,李东升皱起了眉毛:“你怎么到我办公室来了?”
王世良满不在乎的说:“哥啊,您是水利局局长,我是水务公司老总,我来找您汇报工作、洽谈业务,这不很正常吗?哥你成天老怕什么啊!”
李东升瞪了他一眼,“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万事都得小心小心再小心!肖北盯着我们不说,现在又出了这么大的事,省里市里都在盯着......”
虽然不开心,但李东升还是把他让到了沙发上,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
王世良接过水,直截了当的说:“哥,正好你说到这了,我来也是这事。凭良心说,水库的事故可以说跟我毫无关系,但是政府却让我出钱,还tmd让我出五千万,这钱别说我没有,就算有,出的也憋屈。”
李东升眉毛一竖,正准备训斥,王世良就摆了摆手说:“哥,你也别忙着训我,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但是你当哥的说让我出钱,我没二话,只是现在公司账上里里外外加一起连一千万都凑不够,真没钱,您就是杀了我我也没钱。”
李东升根本不信,虎着脸看着王世良,一言不发。
王世良迎着李东升的目光,说:“您不用瞪我,我这个人您是了解的。如果有钱,啥也别说了,您怎么指挥我怎么听。但是现在的问题就是没钱。”
李东升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阴沉着脸问:“别说这么多没用的了,你就说你现在能拿出多少?”
王世良认真的说:“五百万,哥,再多一分都没有。就这五百万也是把公司掏空了才能拿的出来。”
李东升气极反笑,冷哼一声说:“好啊,那你回去吧,一分钱也不让你出了。”
王世良却站起身,走到李东升身边,帮李东升的茶杯续上水,这才叹口气说:“哥,我知道你生气,我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是我确实拿不出来,您生气也没用。”
李东升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王世良又说:“哥,虽然我确实是拿不出,但如果你要非让我拿,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李东升眉毛一挑,冷冷的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三个新村的建设,这可是个大项目,如果我能把这个工程接下来,那立即就可以从银行贷出钱来,五千万自然也就不是问题了。”
“胡闹!”李东升一听就拍了桌子:“你会干工程吗?你会盖房子吗?你懂房地产吗?你有资质吗?什么钱你都想赚啊!”
“哥!”王世良急切的说:“我怎么不会干工程?这么多年我投资了这么多的工程,看也看会了!再说了,谁说我要自己干了,我把项目接下来,再分包出去不就行了?至于资质,那更简单了,卖资质的空壳公司满大街都是。”
李东升呵斥道:“这是省市都紧盯着的重点工程!怎么可能交给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水贩子!”
王世良眼中的愤怒一闪而过,转而委屈的说:“我怎么不懂了?我这两年投了这么多房地产我什么不懂?”
李东升还是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个工程容不得差错,一旦出现什么问题,你我就都全完了,谁也救不了我们。”
“哥!能出什么问题?你可能是误会我了,我不是说要建什么豆腐渣工程,而是要保质保量的完成新村的建设,一切都会采用行业的最高标准!”王世良语气诚恳,“哥,你知道吗?我算过了,就算这样,这个项目也至少也能赚两个亿!这是什么概念啊哥!“
李东升不说话了,点燃一根烟细细思索起来。
王世良还在一边劝:“哥,你太小看我了,我早就成长了,我当然知道目前是危急存亡的时刻,也知道这工程牵扯到我们兄弟两个的前途和命运,我一定会做好的,保证比市面上任何建筑公司建的都好!”
半晌,王世良看李东升还不表态,急切的说:“哥!这工程总要有人做,我说实话,你交给我做总比交给别人放心吧?”
李东升这才狠狠按灭了烟头,说:“这个工程交给谁做并不是我说了算的,虽然我是项目的二把手,但是这么大的事还是得由一把手来定夺的......”
“肖北嘛不就是?”王世良撇了撇嘴:“这我知道,他初来乍到懂什么?到时候你只管跟他提,他虽然是一把手,但也要注意班子团结吧?我不信他能直接否决你。”
顿了一下,王世良又说:“大不了你就跟他说实话,就说水务公司拿出五千万来是无妄之灾,政府于情于理都要给点补偿。“
李东升长叹一口气,这倒是个好借口,他疲惫的说:“好吧,我会跟肖北提的,但是成不成的我不敢保证。”
王世良自信一笑:“不成也没关系,我们后面也不是没有人,他肖北不同意也得同意。”
李东升眼珠子一瞪:“你胡说什么!”
... ...
邹向阳在王世良那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又气又急,甚至想跟王世良鱼死网破,但转念一想,还是舍不得眼下的好日子,他可不想因为这点事毁了自己的前程。王世良固然可恨,但是赌上自己的前途就不值当了。
虽然不愿意鱼死网破,但是烦躁是肯定烦躁的,不仅因为王世良没帮他出钱,还因为李东升给他定的金额太高了。
其实水库管理所账上不是没钱,两个亿虽然拿不出,但凑一凑总能拿出一个多亿,可这是管理所的全部家底,邹向阳死也不愿拿出来。
正在他烦心的时候,门外的嘈杂声争吵声却越来越大了,他忍不住站起身,气势汹汹的走出办公室,来到走廊外面。
几个办公室的职工正拼命地拉着一个中年妇女,那妇女手里举着块写有‘冤’字的木牌,哭天喊地要往办公楼里闯。
邹向阳虎着脸吼道:“别拦她,我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几个职工闻言愣了一下,却没松手,邹向阳又喊了一声:“我说话没听见吗?”
职工这才松了手,妇女一下子就冲到邹向阳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嘶哑着喉咙喊道:“你就是邹向阳所长吧!我认得你!我老公死的冤啊!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邹向阳上位者气势尽显,大手一挥:“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水库管理所早被大水冲的七零八落,此时连围墙都没有,远远的围了一堆老百姓看热闹,一个围观的年轻人举着手机对着气势恢宏的邹向阳和跪在地上的妇女,“咔嚓”一声拍了张照片,随手分享到了qq空间。
第17章 大所长邹向阳
妇女跪在地上,哭着开口:“我叫肖微,是郑兴旺的老婆。郑兴旺在水灾中为了救人牺牲了,我们也不奢望烈士名号什么的,只希望能正常拿到抚恤金,没办法,不是我们非要这个钱,只是上有老下有小,两个孩子还在上学,郑兴旺这一走我们可怎么活啊!”
肖微哭的喘不过气,冷静了一下后继续说:“我们去要抚恤金,可政府拨的钱是给受灾村民的,由区委联合各村委会统一发放,我们不是受灾村子的村民,人家根本就不理我们......”
邹向阳听到这里就不想再听了,又是这个郑兴旺!活着成天找事,死了也不消停!他想走,奈何跪在地上的肖微死死拽着他的裤腿,不让他走。
肖微抹了把眼泪继续道:“区委不理我们,我们就找你们水库管理所,可是你们水库管理所也不理我们,说郑兴旺并不是死在你们水库管理所,而是死在了村里,不归你们负责,我说他是去救人了啊!你们的人说,救人是他的个人行为,和你们无关!上班时间他不在单位,已经算是擅离职守了,说你们不追责就不错了,还想要单位的抚恤金?”
肖微说到这里,又止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嘶喊道:“苍天啊!还有没有天理啊!你们竟然要对一个死人追责?对一个为救人牺牲的职工追责?”
“你这个女同志怎么胡说八道呢?”邹向阳变了脸色,斥责道:“说追责追责了吗?这不是没追吗?他们就那样一说,你......你怎么还较上真了呢?”
“我...我......”肖微说不出话来反驳,又痛苦起来。
“你别哭了。”邹向阳不耐烦的说:“这件事情我知道了,我们会调查的,你先回去吧,别在这闹了,影响太恶劣了。”
肖微不想走,想争辩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哭。邹向阳冷着脸呵斥:‘跟你说了我们会调查,你听不懂吗?’。邹向阳冷着脸呵斥道:“跟你说了我们会调查你听不懂吗?你知道你在这是什么行为?这是犯罪行为!这叫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是要判刑的!快走!”
肖微刚死了老公,别说坐牢了,死她都不怕。但想到两个在家嗷嗷待哺的孩子,立刻又泄了劲,只好连连磕了几个头,哭着说:“那就感谢邹所长了!感谢!”磕完头看到邹所长一挥手,她立即就爬起来快步离开了管理所。
邹向阳回到办公室,管理所的办公室主任王主任屁颠屁颠的跟了过来,小心翼翼的问:“邹所,您看这个事怎么处理?是不是给她一点钱打发了?”
“给她什么钱?”邹向阳不高兴了,“像她这种人就是想占国家、占政府的便宜嘛!水库已经这么难了,灾民已经这么难了,为什么就不能发扬发扬精神,别给政府和单位添负担?简直和她那个死鬼老公一样,一点儿政治觉悟都没有!”
“是是是,您说的是。这娘们一看就不明事理。”王主任斟酌了一下语言,讷讷道:“可是这娘们一直闹下去也不是事啊!”
邹向阳眉毛一挑:“你什么意思?”
王主任赶紧解释:“我......我没什么意思,我是说,您看到时候以什么理由回绝她?”
邹向阳想了想,说:“我看咱们单位的同志说的就很在理嘛!郑兴旺确实不是死在咱们水库嘛!根据水库相关规定,确实不能算因公死亡嘛!不算因公,那哪来的抚恤金?”顿了一下,他又说:“不过工作的时候要注意方式方法嘛,要耐心的和她解释,毕竟水库现在也很困难,尤其是资金方面,要请她多多理解嘛!”
王主任诺诺连声:“还是邹所长您境界高,考虑得周全.......”
... ...
兼任水库灾后处理工作小组总负责人的副市长肖北此时真的是焦头烂额。
不仅要处理他作为副市长分管方面的工作,水库的善后工作千头万绪也要他来处理。最耗费心神的其实是接待工作。
水库这次出这么大的事,甚至惊动了中央,这些天不停的有领导来慰问和视察,这些接待和陪同工作肖北都是主力,仅仅是接待和陪同其实倒还好,但有的领导晚上会留下吃饭,吃饭就免不了喝酒,肖北还要陪客,搞得他心力交瘁。
目前最迫切的任务,其实是新村建设项目要尽快进行招标,丁金茂已经多次作出明确指示,要求新村尽快开工建设,不能让受灾群众长时间住在帐篷里。
可是招标是个大事,既要严格审查各个投标公司的实力和口碑,又要确保工程质量,还得把金额控制好。
从招标到开工建设,正常来说最快也要几个月。可是丁金茂不会同意,灾民也不会同意。
但不招标既不符合流程,又容易落人话柄。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一条路:先内定公司,再走个假招标流程,尽快让工程开工。可是这又有违规操作的嫌疑......
恰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政府办给他配的秘书站在门口,恭敬的说:“肖市长,水利局的李东升局长来了,说要向您汇报工作。”
肖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打起精神:“请他进来吧。”
李东升脸上堆着惯有的、带着几分恭敬的笑容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肖市长,您辛苦了。我看您脸色不太好,可一定要注意身体啊,玄商的老百姓可都指着您呢。”李东升一见面就关切地说。
肖北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李局,有什么事直接说吧,我后面还有个会。”
“是是是,”李东升连忙点头,将文件夹放在肖北桌上,“主要是关于灾后重建资金落实和新村建设项目的一些初步构想,来向您汇报一下。”
他翻开文件夹,条理清晰地汇报了几个资金筹措的进展,以及关于新村建设选址、规划标准的一些设想,听起来倒是做了不少功课。
肖北听着,偶尔点点头,或提出一两个问题。他知道李东升此来绝不仅仅是为了汇报这些常规工作。
果然,在汇报接近尾声时,李东升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神色:“肖市长,还有个情况……利源水务公司的王世良那边,我们要求的资金,他那边确实遇到了很大的困难。”
肖北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哦?什么困难?”
第18章 背锅侠
“王世良说,公司近几年扩张太快,资金链非常紧张,账面上能动用的现金非常有限,一下子拿出五千万,恐怕会直接导致公司运营停滞,甚至……破产。”李东升叹了口气,“他今天找到我,几乎是声泪俱下,说不是不想支持政府工作,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肖北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王世良的水务公司垄断了玄商市的供水,利润何等丰厚,他会不清楚?资金紧张或许是真,但绝不至于到破产的地步。
“那东升同志的意思呢?”肖北不动声色地问。
李东升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肖市长,王世良提了个想法。他说,如果能把三个新村的建设项目交给他的公司,他就可以用项目未来的收益作为抵押,轻松从银行贷出款来,不仅那五千万立刻就能到位,甚至还能提前垫付一部分建设资金,缓解我们项目组的压力。”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肖北的脸色,又补充道:“我觉得……这倒也不失为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毕竟,灾后重建拖不得,资金早日到位,村民们也能早日住进新房子。王世良这个人,虽然是个商人,但在玄商这么多年,做的工程质量还是……说得过去的。而且,由我们熟悉的企业来承接,沟通协调起来也更方便,能加快进度。”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肖北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终于明白李东升今天来的真正目的了。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汇报工作,又是诉苦,最终的目标是盯上了新村建设这块肥肉。
肖北抬起头,看着李东升,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李局长,灾后重建,尤其是民房重建,是当前最敏感、最受关注的工作。项目的承建方,必须严格招标程序,选择资质过硬、信誉良好、价格合理的正规建筑企业。这是原则问题,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警示的意味:“至于利源水务公司要拿出资金来帮助灾后重建,这是省里定下的调子,是他们对这次事故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有困难,让他自己想办法克服。如果实在拿不出来,我会建议由审计部门介入,彻底清查水务公司的账目,看看他们的困难到底是不是真的。你看这样如何?”
李东升的笑容开始变得尴尬,他张了张嘴,为难的说:“肖市长......其实...其实还有这样一个情况,王世良表示,这次水库事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但他为了响应政府号召,支持政府的工作,愿意拿出资金来,但这对他来说其实算是......无妄之灾,所以我考虑,政府对他作出相应的补偿或者说表示,也是合情合理的......”
肖北眉毛一挑,刚想反驳,心里忽然有了主意,话锋一转改了口,不咸不淡的说:“你考虑的倒也有些道理,我们政府也不能让别人吃亏嘛!这个王世良,他能把控好工程质量嘛?我们这可是重点工程,关乎几千灾民,到时候房子盖不好,我们可是会被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的。”
“这个......”李东升斟酌着语言,说:“我想应该是没问题的。王世良向我保证,一定会选派最好的队伍,用最高的标准来建设,根据......”
“好了。”肖北一挥手打断他,揉了揉太阳穴说:“我这里事情太多了,实在顾不过来,你是小组的副组长,这件事你自己把握就行了,不必向我汇报了,我就两个要求,尽快开工,保质保量!”
李东升面露喜色,连声说:“好...好...好!我一定认真负责,严格把控!”
肖北疲惫地挥了挥手,李东升连忙告辞,倒退着退出了办公室。
等他走后,肖北嘴角才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 ...
曹恒印根据肖北提供的线索,展开了对江北省粮油工贸公司董事长王利民的秘密调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他发现这个王利民在玄商虽然异常低调,但同时生活又极其奢靡无度,仅仅从他拥有的豪车就能看出来。
王利民的公司楼下,常年停着两辆千万级别的超跑,一辆最新款的黑色兰博基尼Aventado,一辆红色的法拉利458。
这两辆车几乎没动过,一直放在那里,不知道王利民买来干嘛。
与此同时,他还有一辆迈巴赫S680,一辆丰田埃尔法,一辆车长5.7米的Gmc育空。
这些也许能说明他的财力,但不足以说明他的生活奢靡。
根据曹恒印的调查,发现王利民此人在玄商房产不下十处,其中仅别墅就有三栋,但他本人却从不回家住,常年在玄商维景国际大酒店包着一间总统套房,几乎不回家住。
曹恒印很谨慎, 尽管在单位算是个小领导,却几乎没调动任何资源,此事也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他只带了崔双剑一个人进行调查,崔双剑检察官是他在检察院的好大哥,也算是他的半个师傅,曹恒印很信任他。
两人经过几天的跟踪调查,才发现这块肉真不是这么好啃的。
难啃并不是因为抓不到王利民的尾巴,而是他的尾巴太多、牵扯的人太广。
王利民的社交很杂,和他来往的,吃喝的,大部分都是玄商各局的领导干部,这些人几乎涵盖了政府所有单位。
大到某位副市长出现过在他的餐桌上,小到某办事处的办事员也会出现在他在KtV办的party里,简直无从下口。
几个人没日没夜风餐露宿的查了几天,仍然没有任何突破,曹恒印坐在车里愤愤不平的说:“我看就这些成天和王利民吃吃喝喝的干部,有一个抓一个算了,一个都不会抓错!”
崔双剑吧嗒着烟笑了:“我看行,不过你得先瞅瞅咱们检察院的拘留室,够不够装这么多人。”
说是这样说,曹恒印还是掏出笔记本,皱眉在他绘制的关系图上写写画画,然后深思起来。
半晌,曹恒印突然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喜色,压低声音叫道:“有了!”
第19章 土——
崔双剑赶紧凑过来:“怎么了?”
“你看!”曹恒印指着笔记本:“虽然王利民的社交圈子很杂很乱,但是有个人出现的频率非常高,而且,和别人不一样的是,他好几次都出现在王利民的小聚会中。”
崔双剑疑惑的问:“这说明什么呢?”
“频率高说明他们关系不一般。”曹恒印急切的说:“双剑哥你再想,真正能交心、能放开说话的,肯定是小范围聚会。而这个人能几次都出现在小聚会中,足以说明他也许是王利民小圈子中的一员!”
崔双剑牵强的笑了一下:“这......你也说了只是可能嘛!”
“对,但这就是线索,就是方向!”曹恒印指着笔记本上‘乔强军’的名字说,“而且,双剑哥你看!这个人是中储粮江北玄商直属粮库的主任!”
“所以呢?”崔双剑仍然不动声色。
“王利民是粮商啊!乔强军是粮库的一把手,这两个人极有可能存在不正当的利益输送关系啊!”曹恒印皱着眉头说。
“哦。”崔双剑笑了笑:“但是说到底这都只是你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的猜测罢了。”
曹恒印急了:“什么叫没有实质性证据?他作为粮库主任,和一个粮商眉来眼去勾勾搭搭本身就很不正常了,更何况我只是说,这是我们调查的方向!”说完,他又狐疑的打量着崔双剑:“双剑哥你怎么了?”
崔双剑先是冷笑一声,没有接话。沉默一会儿后,他才叹口气说:“恒印,既然你说到这了,我也有两句话想和你说。”
他点上一根烟,缓缓道:“恒印,我们虽然是检察官,是要维护法律的尊严,这不错。但是同时也要注意,我们是执法者,而且是具有强制能力的执法单位,所以......我们也要小心千万不能被人当枪使了啊!”
顿了一下,他又严肃的说:”我们是国家的检察官,是政府的检察官,是党的检察官,是人民的检察官,但我们绝不是也不能是某个人的检察官。”
曹恒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的说:“双剑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崔双剑笑了笑,说:“恒印,你太年轻了,也太正直。我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就这样问你,你对王利民立案了吗?你调查他跟上级汇报了吗?又有没有领导同意呢?”
曹恒印的脸色不太好看了,他不想解释,只是冷冷的说:“双剑哥你不妨把话说的再明白一些。”
崔双剑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苦笑着说:“不用说的太明白,我只能说,肖北他不是主管政法的副市长,我们的调查名不正言不顺。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沦为他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曹恒印很生气,他此时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想下车摔门走人。但是眼前的人是他进入检察院第一个搭档,也是这么多年唯一的搭档,更是他半个师傅。
所以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半晌后才说:“双剑哥,别的我多一句都不想解释,我只能告诉你,我不会也不可能沦为任何人政治斗争的工具。而肖市长,他也绝不是一个搞斗争的人。”
崔双剑闻言沉默了。
半晌后,崔双剑把烟头扔出车窗,伸手拍了拍曹恒印的肩膀,笑着说:“我虽然有不同想法,但我保留意见。你要是铁了心要查,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我都陪你闯。谁让我看着你这小子顺眼呢?当初你找我时,我就觉得这事不妥,可还是来了,也正因如此。”
曹恒印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后,合上笔记本问:“剑哥,我觉得我们现在可以先把王利民放一放了,着重调查这个粮库主任乔强军,你说呢?”
“可以。”崔双剑点点头,目光复杂的望向了窗外。
... ...
水库管理所原所长郑兴旺的妻子肖微上次和邹所长见面之后,在家里等了好多天,抚恤金的事仍然是杳无音信。
无奈,她只好再次来到水库管理所询问事情的进展,没想到工作人员的说辞竟然和原来一模一样。
她瞬间就明白了,这个邹所长并没有调查,也不可能为自己做主。很明显,他和这些水库的蛀虫干部是蛇鼠一窝的。
绝望的她,唯一的办法只能去政府上访。
一开始她去区里上访,举着牌子和一大堆上访的老头老太太一起。却发现连大门都挤不进去。
好不容易进了门,填完各种各样的表之后,工作人员连话都没听完,就说知道了,会向有关部门反映,让她回家等消息。
她知道,等消息就是没有消息。
她只好转而来到市里的信访办,排了两天队也没进去办事大厅。
第三天一早,她刚走到市信访办门口,就突然被四个陌生大汉按住胳膊,连拖带拽地塞进了一辆无牌面包车。
大汉对她出示了警官证,自我介绍是水库派出所的民警,说她现在因为涉嫌非法上访被拘留了。
她像做梦一样被戴上手铐带回派出所,全程浑浑噩噩,麻木地被警察带着录口供、签名、按指纹、体检一条龙下来,最后又像做梦一样被扔进了拘留所。
拘留通知单上写着行政拘留七天。
她记得民警说,她因为越级上访,触犯了扰乱公共秩序罪,这个罪名是可以判刑的,但是念她是初犯,仅仅做出治安处罚,拘留七天以示警告,如果以后再犯,那就把他送进监狱。
她不明白。
信访办开着大门,怎么就不允许人上访了呢?她通过合法手段,正常的去国家机关反映情况,怎么就违法了呢?
她吃不下睡不着的想不明白,理解不了。
从拘留所出来的时候,她人瘦的几乎没有了人样。1米65的身高,体重竟然只剩八十多斤。
她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家里唯一活着的老人,就是他的老公公,郑兴旺的老爹郑老汉。
郑老汉身体不好,膝盖有很严重的滑膜炎,积液很严重,疼的几乎没法下地。
两个孩子一个六岁一个九岁,小儿子上幼儿园,大女儿上小学。
肖微在拘留所的这七天里,都是郑老汉一个人在照顾两个孩子。
老汉一见到肖微,眼泪就扑簌簌地掉下来:“肖微啊!好闺女你受苦了,这抚恤金咱不要了,你可不敢再告了啊!”
肖微看着老公公佝偻的身子、满脸的憔悴,还有下巴上乱糟糟的胡茬,鼻子一酸也掉下泪来。
大女儿扑进妈妈的怀抱里奶声奶气的说:“妈妈我好想你。”
肖微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哽咽着问:‘妈妈不在家,乖乖每天怎么上学?放学又是谁接你回家的呀?’
第20章 两封信
大女儿奶声奶气的说:“妈妈,我可乖了!爷爷腿疼不能走路,我不仅是自己去上学,我还先把弟弟送到幼儿园呢!”
肖微的眼泪瞬间决堤,一个劲的抚摸女儿的头发,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女儿继续说:“放学的时候,我又去幼儿园接弟弟,一起回家!妈妈,我乖不乖?”
“乖,乖。我宝贝最乖了......”肖微含着泪哽咽着说。
小儿子拉着她的衣角说:“妈妈妈妈,我也乖!我放学比姐姐早,我就坐在幼儿园门口的花坛上等姐姐呢,一步都不乱跑,我可乖了呢!”
肖微一把搂过儿子,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肖微回到家,看着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如今却冰冷空荡的房子,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大女儿乖巧地给她倒了一杯水,小儿子则怯生生地拉着她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依赖和不安。
郑老汉深深叹口气,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后怕:“哎,孩子啊……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兴旺走了,这个家不能再散了……那钱,咱不要了,咱认命,行不?咱平平安安的,把两个孩子拉扯大,比啥都强……”
小儿子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昨天我在幼儿园门口坐着,有个叔叔问我是不是没人要了……”
孩子无心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肖微心上。她看着年迈病弱的公公,看着年幼懵懂的孩子,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几乎将她淹没。为了那笔应得的抚恤金,她差点进了监狱,这个家已经经不起任何风浪了。也许,真的该放弃了……
她强忍着泪水,拿起菜篮子,准备出门买点菜,给孩子们做顿像样的饭吃。
刚走出楼道口,迎面就碰上了郑兴旺生前在安全管理科的徒弟小陈。小陈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显然是来看望她的。当他看到肖微瘦脱了形、眼神空洞的样子,再联想到师傅家如今的境况,这个大小伙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师娘……你……你出来了?”小陈的声音有些沙哑。
肖微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小陈来了,快家里坐。”
小陈跟着肖微上楼,进了门,看到蜷缩在沙发上的郑老汉,看到两个明显缺乏照料、衣着有些脏乱的孩子,看到这个家徒四壁、冷冷清清的景象,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邹向阳的狠辣,知道自己人微言轻,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他来之前,心里反复告诫自己,看看就走,什么也别多说。
看着师娘绝望的神情,看着师傅的老父幼子,小陈心里堵得难受。他知道邹向阳的为人,知道水库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他本来也怕,不敢多事。可此刻,那点明哲保身的念头被汹涌的良心淹没了。
他一句话也没说,放下东西,转身就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回到家,小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胸口剧烈起伏。他想起师傅生前为了水库安全一次次据理力争,却一次次被斥责、被边缘化;想起师傅那天早上冒雨冲向大坝的背影;想起邹向阳那些人平日里挥霍无度、视安全为无物的嘴脸……
如果此时什么都不做,那么此生他的良心都难安。
他知道上访没有用,他猛地拉开抽屉,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第一封信,他详细陈述了师傅郑兴旺在水库溃坝当天,如何坚守岗位,如何多次预警,最后如何在危急关头主动前往下游村庄协助疏散群众,并为了救助老人和孩子而被洪水卷走牺牲的全部经过。他驳斥了水库管理所所谓的“擅离职守”、“个人行为”等荒谬说法,指出这是赤裸裸的污蔑,是为了逃避责任而对英雄的亵渎。
第二封信,则是一封措辞激烈的举报信。他不仅实名举报了所长邹向阳在水库安全管理上的渎职、对隐患的漠视,更详细列举了其所知的水库系统内部贪腐问题:水资源如何被违规倒卖,巨额回扣如何流入私人腰包,水利局某些领导如何与水务公司利益输送。他还揭露了邹向阳任人唯亲,将大量亲属、关系户安排进水库管理所吃空饷、占编制的现象。在信的末尾,他带着一种决绝的悲壮,连自己也举报了,他坦述自己的表姑和邹向阳是同学,家里花了五万块钱,才把他这个学机电的塞进了水库。
写到最后,小陈的手在颤抖。他知道,这封信一旦寄出去,他就彻底得罪了邹向阳,甚至可能得罪更上面的人,他在水库的工作肯定保不住了。但他眼前反复浮现师傅郑兴旺的脸,浮现师娘肖微绝望的眼神和两个孩子懵懂的脸。
他咬了咬牙,在信的末尾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陈亮。
他要把这水搅浑,要把这脓疮捅破!哪怕自己也会被牵连,也在所不惜!
两封信写完,天已经蒙蒙亮。他连早饭都顾不上吃,跑到复印打字店里,把两封信复印了好几份,然后把每封信都仔细的封好,又赶往师傅郑兴旺的家......
......
曹恒印这些天也很辛苦,连日不懈的跟踪和外围调查,竟然查出了一个廉政模范。
根据他们对粮库主任乔强军的调查发现,乔强军这个人虽然生活作风不太好,但是经济上却几乎没有任何问题。
他名下的车、房和存款,全都是合法渠道所得,虽然不算少,但也绝对不算多。
包括对他老婆和上高中儿子的调查,也没有任何的异常。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愁眉苦脸,尤其是曹恒印,不停的翻看着笔记本,一言不发。
在沙发上抽烟的崔双剑笑了笑,安慰的说:“调查乔强军本来也只是一个方向嘛!也许我们方向不对呢?他确实是清白的?我看不如我们换个方向调查,说不定就能取得进展了呢?”
曹恒印仍然一言不发,不停地翻看着笔记本和一沓儿厚厚的资料。
崔双剑沉默了一会儿,正准备再开口劝劝的时候,就听见曹恒印猛地一拍桌子道:“有了!”
第21章 猛将世辉
崔双剑闻言赶紧凑了上去:“怎么了?”
“剑哥,你看这里。乔强军为他儿子申请了美国的大学。然后你再看这里,他给美国大学提交的申请资料里,国外住址这一栏填的地址,明显是别墅区!”曹恒印激动的说。
崔双剑眉头紧锁:“然后呢,住别墅怎么了?这不是写着呢吗?房产属性:租住。”
“如果乔强军是个贪官,那他怎么可能会租呢?一定会买的!所以这一定是掩人耳目,这处房产,很可能就是乔强军买的!我们顺藤摸瓜,查出这处房产的产权人,一定能发现线索!”
崔双剑摆了摆手:“你这连推断都算不上,简直是臆想嘛!你这一切推断都建立在乔强军是个贪官的前提上,我们怎么能这么办案呢?这是基本原则呀,我们不能提前就假定嫌疑人是罪犯呀!”
曹恒印不满的说:“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没错啊!”
崔双剑还想再说什么,曹恒印又犯起了轴,不再理他,而是直接拿起电话打给了他在省检的同学,委托他帮忙联系美国的熟人,帮忙查一下此处房产。
同学很给力,很快就把电话回了过来,说查到那处房产的所有人是个叫威廉乔的香港人,而这个威廉乔,在美国还拥有多处不动产。
曹恒印敏锐的意识到,这个威廉乔,一定和乔强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立即拜托同学联系香港方面的熟人,查清威廉乔的资料,然后发给他。
很快,一封来自香港的传真就发了过来,曹恒印迫不及待拿起来查看。
资料显示,威廉乔今年 36 岁,户籍地在油麻地一栋唐楼,早年干过街头清洁工、搬运工、餐厅杂工,后来加入了当地的黑社会团体。再之后,官方资料里就没了他的踪迹。。
时隔几年以后,此人再次在官方资料上出现,首先是去警署更新证件照片,然后没多久竟然开始购置房产,而且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在香港购置了多处房产。
“这绝对不正常!”曹恒印当即做出判断。
崔双剑也凑上来看了一会儿说:“是有点不太正常,这人明显是个底层,却突然暴富,也许是帮社团干了什么大活,或者进行了什么犯罪活动......但目前还看不出这个人和乔强军、和我们要查的王利民有任何关系。”
“所以才要查嘛!”曹恒印说:“正是看不出有什么关系,才必须得把这条线索深入的查下去。”
崔双剑深深抽了一口烟说:“我看这条线索没什么价值。在这条线索上耗费时间和精力我觉得......”
“不需要耗费什么时间和精力。”曹恒印笑眯眯的打断他,“我有预感,只要有这个威廉乔的照片,很多疑问就会迎刃而解了。”
崔双剑连连摇头:“我觉得没有必要,你这方向是错的......”
话还没说完,曹恒印就拿起手机把电话打了出去,让香港方面把威廉乔的照片传真过来......
... ...
肖北没想到江基国竟然这么给力,张硕和包山是一同到玄商的。
张硕跟安排的一样,进了市委组织部做副部长,组织部在最快时间做出了分工调整。
张硕负责老干部工作、党风廉政建设、乡村振兴、宣传及意识形态、关工委、计划生育等工作。
包山进了市政府办公室秘书科挂职副科长,和张硕不同的是,包山的副科长什么都不分管,也没有任何分工,真的只是挂个名而已,工作就是肖北的专职秘书。
几个人的开心溢于言表,当晚就在路边摊喝了个痛快。
这些天肖北几乎每天都要去受灾群众安置地转一圈 —— 在李东升的全权负责下,王世良的施工队已经动工,工地里挖掘机、推土机轰鸣,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看到这场景,肖北忍不住暗暗点头,心里暗道:或许是自己之前想多了,王世良说不定真是个干实事的人哩。
可是这档口偏偏又出了事。
按计划新村要在各村原址重建,但水灾冲击后,原址多处土地松软、地势不平,还有的地方淤泥很深......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让原址重建不仅难度大,还存在施工风险。
无奈,只好改变计划,最好选在原址向东3公里的地方进行重建。
那里是一片未开发的空地,但是偏偏最北侧和一个村子接壤,选定的地块儿占了三户人家的耕地。
其余两家没什么异议,王世良给了赔偿,人家就自愿让了地;靠着政府背书,土地性质变更等手续一天之内就办齐了。
王世良本以为一切顺利,可是最后一家却出了问题,这户人家死活是不愿意让出土地。
这家主人是老郭,一个无儿无女、无亲无故的孤老,早年是中过秀才的,后来又在村里教书,不知什么原因终生未娶妻,但村里的大事小情都是他问,威望很高。
王世良两次去家里做老人的工作,无奈老郭却咬死了不同意,说自己的坟地就在这块地里。他亲手给自己修了快十年墓,好不容易修好,就等百年后入土为安,现在要拆墓占田,就算给再多钱也不行。
王世良没有做过拆迁工作,碰到这种情况束手无策。没辙,只好找做开发商的朋友支招。朋友给他介绍了一家拆迁公司,说这家公司是‘专业啃硬骨头’的,整个玄商就没有他们拆不了的房子,更别说几亩耕地了。
王世良道完谢以后连忙联系这家拆迁公司,一聊王世良就大为满意,公司非常专业,既有效率又有保障,还不让老板担风险。
唯一不满意的就是价钱太高,就一户人家,就这么几亩耕地,光劳务费竟然就要十万块!而且这还是熟人介绍的‘友情价’!
挂了电话以后,王世良坐在办公桌前忍不住惆怅起来。
他的司机兼保镖王世辉看到他这幅模样就问他怎么了。
王世良把这个情况一说,王世辉一拍胸脯笑了:“哥,这点儿b事儿还值当的花十万?我给你办,一万块钱都花不完!”
王世良闻言眼睛亮了。
王世辉名义上是他的保镖兼司机,其实是他堂弟。
这小子年轻时在老家镇上就是有名的流氓,到市里后也不学好,成天跟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吃吃喝喝,早年还在酒吧帮人看过场子。
堂哥王世良发迹以后,才算是有了个稳定的工作。
王世良谨慎的问他:“你有把握吗?拆迁这种事不是想的那么简单的,专业性很强,不是打打杀杀就行的,人家干这的都是专业的。”
“我草谁能有你弟弟我专业?哥,这活我干过,你就放心吧。”王世辉不屑的说。
第22章 秀才的归途
王世良仔细一想,王世辉虽然混,但办事还算利落,不如让他先试试,实在不行再找专业公司。
想到这,王世良郑重的说:“那行,你去财务那支两万块钱,不够了再说。”
“够了,够了。”王世辉面露喜色,“您就瞧好吧!”说罢,屁颠屁颠的找财务领钱去了。
王世辉还真是个实干家,他立即纠结了几个小兄弟,在烧烤城安排了一顿大酒,兄弟们豪气冲天,几瓶啤酒下肚之后,一个个拍着胸脯叫嚣,誓要“钉子户”老郭好看。
王世辉闯荡江湖多年,靠的就是一个“义”字,他大气的说:“哥哥不让你们白帮忙,这事办成了,没人一千块钱的辛苦费!”
此言一出,满桌又兴奋起来,一个寸头瘦高个猛地挥了下手,拍着桌子说:“哥!您说这话就是骂我们了!钱哪能跟义气比?您有事,我们做弟弟的肯定上!”
“哎,小武,一码归一码!”王世辉打着酒嗝:“情谊是情谊,辛苦费是辛苦费。”
被叫做小武的瘦高个嘿嘿笑着,赞道:“辉哥仁义!”
喝完酒,小武又说:“哥,咱还等明天干啥啊!就这点b事,咱们兄弟们今晚就办了啊不就得了?”
其他兄弟也起哄,“就是就是,一个老逼登而已,还收拾不了他了?”
王世辉喝得脸红脖子粗,脑子一热也觉得在理,要是今晚就把事办了,不仅能让王世良刮目相看,说不定还能多拿两万块奖金。
他一挥手:“士气可用!那就干!”
一行人当即呼喊着来到老郭家,开始在门口骂骂咧咧。
老郭虽然只是一个孤寡老人,但一点儿也不怂,听见骂声,当即从床上爬起来,站在院子里对着门外叫骂。
王世辉带的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再加上喝了酒,哪能受得了这个气,一群人顿时红了眼,骂骂咧咧地冲上前踹门,有的还捡起地上的石头砸门框。
农村的老式双开木门哪经得住这帮小伙子踹,没几下就被踹得稀烂,一群酒气熏天的小年轻涌进了老郭家的院子。
老郭却一点儿也不慌,大喊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犯法?”小武冲上前:“我tm哪天不犯法?”说着,用力的推了老郭一下。
老郭被推倒在地上,这才开始有点慌了,忙喊:“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还想动手吗?”
推倒他的小武也没想到轻轻一下就把老郭推倒,这才想到眼前这可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不小心就会嗝屁的老人。他此时也慌了神,这时却不知道谁在后面喊了一声:“打他!打这个老b养的王八蛋,刚刚不是挺能骂的?”
身后人一拥而上,对着老郭开始拳打脚踢。
没打几下,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原来是村民们听到动静,纷纷扛着农具赶了过来。
王世辉回头一看,乌央央一片至少得有几十个人。
作为江湖老炮的他心里清楚,这些村里的庄稼汉才是最能打的,尤其你跑到人家村里闹事,真动起手来,出人命都有可能。
王世辉心里一慌,赶紧回头喊:‘快跑!’可院子里早就没了人影,他带来的几个小兄弟听到动静,早吓得往门外窜了。
他也赶紧往外跑,但此时为时已晚,先赶到的村民已经到了门口,庄稼汉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挥起锄头照王世辉头上就砸。
王世辉的身手真不是盖的,竟然硬生生的躲了过去,但是等他再想跑的时候,已经被后面赶来的村民扑倒在地。
他想喊小兄弟来帮忙,却看见院外的面包车‘嗡’的一声窜了出去,他带来的几个小兄弟见势不妙已经缩在车里跑了。
王世辉被愤怒的村民们七手八脚地按在地上,拳脚像雨点般落下,他只能抱着头蜷缩着,嘴里胡乱地求饶。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别打了!先看看郭老师!”
村民们这才想起倒在地上的老郭,纷纷围了过去。只见老郭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额角有血迹,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一个村民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脖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颤抖着声音说:“没……没气了……”
“郭老师……郭老师被打死了!” 一声悲呼在人群中炸开。
现场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愤怒和悲恸。老郭在村里德高望重,无儿无女却深受爱戴,如今竟被这群混混活活打死在自己家中,这彻底点燃了村民们的怒火。
“打死他!给郭老师偿命!” 有人红着眼睛就要继续殴打王世辉。
“对!打死他!”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村支书闻讯赶来,声嘶力竭地喊道:“都住手!不能再出人命了!把他送公安局!让法律制裁他!”
在村支书的极力劝阻和几个明白事理的村民协助下,暴怒的人群才勉强被安抚下来。王世辉如同死狗一般被村民们从地上拖起来,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瘫软,脸上满是血污和恐惧。村民们用麻绳将他捆了个结实,几十号人押着他,抬着老郭的遗体,浩浩荡荡地向镇上的公安局走去。
深夜的宁静被打破,警笛声在镇公安局门口尖锐地响起。值班民警看到黑压压一片情绪激动的村民,以及被捆着的伤痕累累的王世辉和已经冰凉的老人遗体,心知出了大事,立刻向上级汇报。
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飞传开来。
王世良是被一阵催命似的电话铃声硬生生从睡梦中拽出来的。他带着一肚子起床气摸过手机,电话是公司副总陈启瑞打来。
“王总!出大事了!世辉……世辉他带人去弄那块地,跟那老郭头打起来了,失手……失手把那老家伙打死了!现在人被村民扣住,扭送公安局了!”
“什么?!”王世良猛地从床上坐起,血压瞬间飙升,眼前阵阵发黑,怒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王世辉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我让他去解决问题,他他妈给我搞出人命?!”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额头上青筋暴跳,捏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短暂的暴怒之后,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工程……抚恤金……李东升那边……无数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冲撞,让他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慌乱。他强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乱!现在绝对不能乱!
第23章 捞人
他对着电话那头厉声吩咐,声音已经带上了他惯有的、在商场上打磨出来的冷硬:“听着!第一,立刻想办法稳住村里人,尤其是那些闹得凶的,看看能不能用钱堵住他们的嘴,价钱可以谈,但必须快!第二,马上去找市局的马主任,不惜一切代价先把世辉给我捞出来,至少不能让他乱说话!第三,马上安排人手去现场,不管是看到拿手机拍照录像的,还是那摄像机录像的,一律赶走,不许采访!”
一切都按照王世良的安排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村民们虽然很愤怒,但是已经把凶手扭送到了公安局,再加上法律意识淡漠,又非亲非故的,倒真没什么人闹事。
现场确实赶到了两个晚报和一个自媒体记者,但都被王世良手下的人吓退,也不敢报道了。
唯一麻烦的是公安局那边。
原因无他,消息在传到王世良那里的同时,也传到了水库灾后处理工作小组组长、总负责人肖北那里。
肖副市长已经做出了明确指示,要求严办此案。
虽然他不是主管政法的副市长,但到底是副市长,而且是现在灾后工作的总负责人,没有谁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但对于王世良来说,王世辉是一定要捞的。
不仅因为这是他的堂弟,更重要的是这小子知道的太多了,一旦他嘴不牢,把自己供出来,别说工程了,自己下半辈子都得在牢里过。
王世良想来想去,都觉得这件事已经不是自己能摆平的了。而且李东升也不能置身事外,他必须得帮忙。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李东升的电话。电话刚接通,他没等对方开口,就用一种既懊恼又带着几分求助的语气抢先说道:“哥,坏事了!安置新村那边……”
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就传来了李东升火山爆发般的咆哮:“王世良!你他妈干的什么好事!打死人?!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敏感时期?!肖北副市长盯着,全市老百姓看着,你他妈给我搞出人命官司!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王世良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些,等那边的音量稍微降下来,才陪着小心解释:“哥,您消消气,是我管教无方,手下人太冲动……可事情已经出了,现在关键是解决问题。世辉他……他知道不少事,万一在里面乱说,对咱们谁都不好。您看,能不能帮忙疏通一下……”
“疏通?你说得轻巧!”李东升余怒未消,“现在肖副市长明确指示要严办,谁他妈敢顶风上?你让我怎么疏通?!”
“哥,您人脉广,面子大,肯定有办法的。无论如何,得先把人弄出来,至少不能让他乱咬。”王世良继续恳求,语气卑微,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李东升在那头喘着粗气,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担心引火烧身,硬邦邦地甩下一句:“我试试看!但你给我记住,管好你的嘴和你的人!”说完便重重挂了电话。
李东升放下电话,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开始挨个拨打他以为能帮上忙的电话。他先是打给了相熟的区公安局领导,对方一听是王世辉的案子,立刻打着哈哈说市局已经直接介入了,他们插不上手。他又试探着打给一位市委副秘书长,对方隐晦地提醒他,肖北副市长对此事非常关注,现在谁往里掺和谁就是不懂政治。
一圈电话打下来,李东升额头冒出了冷汗。平日里称兄道弟、推杯换盏的关系,此刻仿佛都失灵了。他烦躁地又拨通了一个在市委核心部门老朋友的电话,抱怨道:“妈的,不就是个打架失手的小案子吗?怎么就这么难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老李,你怎么还不明白?这不是案子大小的问题。肖北现在风头正劲,又是灾后工作的总指挥,他开了口,下面的人谁敢不给面子?别说你了,就算市委书记,也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在这个节骨眼上去驳肖北的面子,没必要嘛。”
李东升心里一沉:“那就没一点办法了?”
“办法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对方沉吟道,“能绕过肖北,直接在市局层面把这事压下来或者办缓的,整个玄商,恐怕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谁?”
“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陈泽。”对方一字一顿地说,“只有他,既有这个权力,又可能不太买肖北的账。听说他俩在一些工作理念上,本来就不太对付。”
李东升握着电话,心里快速盘算着。陈泽这条路,理论上确实是唯一可行的,但实际操作起来却困难重重。
首先,他自己和陈泽根本说不上话。陈泽是副市长兼公安局长,位高权重,是市里真正的核心领导之一。他李东升虽然也是水利局局长,兼任着水库灾后处理工作小组副组长,听起来名头不小,但在陈泽那个层面看来,分量还远远不够。平时开会遇见,最多也就是点头之交,贸然为了这种事去求对方,不仅唐突,成功率也极低。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他不能亲自出面。无论是以工作组副组长的身份,还是水利局局长的身份,他都不应该,也不能直接插手一起具体的、并且已经被肖北副市长点名要严办的刑事案件。
最后,这事要想请动陈泽这样的人物,绝不是空口白牙就能办成的,必然需要一笔惊人的“活动经费”。让他李东升先去垫钱?绝无可能。难道还要他一次次去找王世良要钱?
思前想后,李东升觉得这事自己绝对不能冲到第一线。他把风险、面子和麻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最终下了决心。
他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王世良的电话,语气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官腔,带着几分推诿和指点江山的味道:“世良啊,我帮你打听了一圈,情况不乐观啊。肖北副市长发了话,下面的人都噤若寒蝉。不过嘛,倒也不是完全没路走。”
王世良在电话那头立刻提起了精神:“哥,您说,有什么路子?”
第24章 正式立案
“现在唯一可能说得上话,而且不怕肖北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咱们风光治安的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陈泽。”
李东升刻意顿了顿,让王世良消化这个信息,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跟陈市长只是工作上有过几面之缘,私交谈不上。我这个身份,直接去找他谈你堂弟的事,太敏感,也不合适,搞不好还会起到反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件事,归根结底是你自己的事情,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得自己想办法,看能不能通过其他渠道,搭上陈市长这条线。该打点的要打点,该找中间人的要找中间人。记住,陈市长那个级别,眼光高得很,一般的东西入不了眼,而且办事要讲究方法,不能莽撞。”
这番话,既点明了方向,又把李东升自己摘了出去,同时还暗示了需要重金开路。
王世良在商海沉浮多年,哪里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他心里暗骂李东升滑头,关键时刻只想自保,但嘴上却不得不连声答应:“我明白了,哥,谢谢您指点!让您费心了!我这就去想办法联系,无论如何,也得把这条路走通!”
挂了电话,王世良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脸色阴沉。李东升指望不上了,现在所有的压力都到了他这一边。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能直通陈泽的“桥梁”,而且,要准备好足以打动这位实权副市长的“诚意”。
王世良开始发动所有能动用的人脉资源,疯狂寻找能搭上陈泽的桥梁。他先是联系了几个平时称兄道弟、号称“门路广”的商人朋友,对方一听是要找市委常委、公安局长办事,纷纷表示搭不上话。倒是有几个说认识市局的谁谁谁,但是具体这个人能不能和陈泽搭上话,那还不好说,得进一步的去问,但是问,肯定不能白问,至少得安排个饭局嘛......
几天下来,王世良钱花了不少,饭也请了几顿,却连陈泽办公室的门朝哪开都没摸清楚,更别提递上“诚意”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焦灼感紧紧攫住了他,时间每过去一天,王世辉在里面的风险就增大一分。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事情却迎来了转机......
... ...
与此同时,玄商市市政府大楼,副市长办公室里,曹恒印正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向肖北做着汇报。
“哥,我们对江北省最大的粮食王利民进行了长时间的跟踪调查,发现中储粮玄商粮库主任乔强军和他有密切关系,我便转头着重对这个乔强军调查,发现乔强军有巨大嫌疑!他应该就是王利民犯罪集团中很重要的一环!”
包山在一边给曹恒印倒好茶,笑着说:“曹检出手,就是不一般,这么快就抓到尾巴了。”
曹恒印不顾的理他,继续兴奋的说:“经查,乔强军竟然有双重身份!调查中,一个在海外拥有巨额财产的“威廉乔”进入我们的视野,经过我们秘密比对和多渠道核实,基本可以确定,这个‘威廉乔’就是乔强军本人!”
曹恒印将一叠材料推到肖北面前,语气斩钉截铁,“他是通过非法途径,购买了一个已经死亡多年的香港底层人士的身份,完成了‘洗白’。他用这个‘威廉乔’的身份,在美国、香港等地购置了多处房产,总价值惊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纪问题了,而是涉嫌《刑法》中的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以及非法获取、持有境外身份等严重违法行为。证据链已经基本完整,我请求立即对乔强军正式立案,并实施抓捕!”
肖北仔细翻阅着材料,眉头紧锁。曹恒印的调查结果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原本以为只是经济违纪,没想到牵扯出如此严重的罪行,甚至涉及境外。
“恒印,你的工作很出色。”肖北放下材料,沉吟道,“但你想过没有,乔强军背后很可能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我们直接动手抓人,会不会打草惊蛇,让后面的大鱼溜掉?”
曹恒印显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立即回答:“肖市长,您的顾虑我明白。但乔强军拥有境外身份和资产,这意味着他具备极强的潜逃能力和条件。我们现在虽然掌握了他的犯罪证据,但难保哪个环节不会走漏风声。一旦他有所察觉,很可能立即逃往国外,到时候我们再想抓他,就难如登天了!那时候我们会更加被动!”
肖北沉默了。曹恒印说的确实是现实风险。他靠在椅背上,快速权衡着利弊。
按理说,涉及到乔强军这个级别的干部,并且案情如此重大,他应该向市长王正富汇报,至少也要跟常务副市长李克复通个气。但……肖北的直觉告诉他,乔强军能如此肆无忌惮,其背后牵扯的水可能极深,他不敢确定汇报上去之后,会不会横生枝节,导致行动失败。这种时候,保密是第一位的。
立案是必须的,证据确凿,不容置疑。关键在于抓捕时机。
是继续暗中调查,放长线钓大鱼?还是立即收网,防止主犯脱逃?
肖北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曹恒印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乔强军拥有随时可以脱身的境外身份和资产。这不是普通的贪腐分子,而是一只脚已经踏出国门的“候鸟”。
一旦乔强军察觉风险,凭借其准备好的退路,完全可以在几小时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到那时,不仅现有证据可能作废,整个调查都将陷入绝境,国家和人民蒙受的损失也将无法追回。
两害相权取其轻。相比于钓那条尚不明确的“大鱼”,牢牢抓住眼前这条已经浮出水面、且随时可能挣脱的“鲶鱼”,才是当前最紧迫、风险最低的选择。先掐断这个明确的危险源,保住现有的胜利果实,才能为后续可能的深挖留下基础和机会。
“你的判断是对的,不能给他逃跑的机会!”肖北沉声说道,做出了决断,“事急从权,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干扰,此事暂时不向王市长和李常务汇报,由我一人承担责任。你立刻回去,按程序准备立案材料,人员的话......暂时还是你和崔双剑两个人吧,如果需要人手到时候再说。”
曹恒印郑重的点点头,但欲言又止,肖北知道他想说什么,笑了笑说:“放心,你立案之后,我会亲自给你们检察长打电话,请他配合你的工作,签署逮捕令的。”
曹恒印这才放心,肖北嘱咐道:“手续一旦办完,立即动手对乔强军实施抓捕!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保证完成任务!”曹恒印霍然起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第25章 谢谢表舅
原玄商市水库管理所,安全管理科科长郑兴旺的徒弟陈亮最近过的有点提心吊胆。
那日,他怀着悲壮的心情,将两封信分别寄出。
那封详细陈述师傅郑兴旺英勇事迹的情况说明信,寄往了水库灾后处理工作小组;
而那封实名举报邹向阳贪腐渎职的举报信,则寄往了市纪委。
为了多重保险,他把复印的情况说明信交给了师娘肖薇几份,郑重嘱咐她:“师娘,这是师傅的清白!您拿着这个,去水库灾后处理工作小组实名反映情况,一定要让他们知道真相!”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亮寄出的信如同石沉大海,无论是工作组还是市纪委,都没有任何回音。他每天在单位小心翼翼,感觉邹向阳看他的眼神似乎都带着审视,让他如坐针毡,却又不敢表露分毫。
而肖薇,在安顿好孩子和公公后,终于鼓起勇气,拿着陈亮给的材料,来到了水库灾后处理工作小组的临时办公地点。出乎她意料的是,接待她的是一个年轻和善的小姑娘,态度很好,详细听她哭诉了丈夫的冤屈,认真记录了情况,还收下了她带来的材料复印件,并温和地告诉她:“大姐,您反映的情况我们知道了,我们会按程序处理的,您先回去等消息吧。”
肖薇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她不知道的是,她刚离开,那份材料就被层层上交,最终放在了工作组副组长、水利局局长李东升的办公桌上。
李东升看着这份由肖薇提交、内容却与小陈之前寄来那封一模一样的“情况说明”,眉头紧紧皱起。
他手指敲着桌面,心里明镜似的:这哪里是来说明情况的,这分明是来掀盖子的!郑兴旺的事他早有耳闻,邹向阳的屁股干不干净他也清楚,但现在灾后重建是头等大事,稳定压倒一切。这个时候把水库管理所的脓疮捅破,引发舆论地震,他李东升这个分管领导首当其冲,别说政绩了,搞不好还得背处分。
他有他的政治智慧——捂盖子,冷处理。
只要肖薇不再闹,这事就能慢慢压下去。他立刻吩咐秘书小林:“去,找到这个肖薇,跟她好好谈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告诉她组织上会调查的,让她安心等待,不要再到处反映了。要注意方式方法,但必须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至于抚恤金的事......不行就去找邹向阳说一下,该给人家给人家得了。”
小林心领神会,带着水利局办公室几个年轻人就去了肖薇家。
一进到肖薇家,小林就不自觉的皱起眉毛,捂住了口鼻。
常年卧床的郑老汉所散发出来的气味无疑是难闻的,老人味混杂着汗臭味的同时,床下的夜壶还散发着阵阵恶臭。
家徒四壁的房子里面充斥着脏乱差。
肖薇看到来了几个衣冠楚楚的人,赶忙迎了出来。
小林站的远远的,不耐烦的说:“肖薇同志吧?我们是水库灾后处理工作小组的,你反映的情况我们已经收到了,我过来就是跟你说一声,我们会进行调查处理的,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再到处找,到处反映情况了。”
肖薇局促的点着头,小林轻咳一声,说:“你到底有什么诉求,现在可以说说看。”
肖薇这才想到徒弟陈亮对他的嘱咐,说:“也没啥要求,就是一个要为我家郑兴旺正名,他不是擅离职守,而是救人。还有就是抚恤金,我们也不要求按照......”
“正名是不太可能的。”不等肖薇说完,小林就打断她说:“郑兴旺的死亡性质,水库管理所已经定性,想改是不可能的,还是谈抚恤金吧。”
肖薇瞠目结舌,眼泪不争气的又流了下来,想说话却不知道怎么说。
小林看到这里就明白和她也谈不出个所以然,就摆摆手说:“你先自己考虑考虑吧,我们今天先走。”
说完,一行人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小林按照李东升的嘱托,亲自前往水库管理所去找邹向阳。
邹向阳其实是他的表舅,就连他的工作都是邹向阳安排的。
两个人说话比较放的开,邹向阳一听小林的来意就不高兴了,骂骂咧咧的说:“工作组让我们拿了那么多钱,水库都tm掏干了,我们哪有钱给他发什么抚恤金,胡闹。”
小林陪着笑说:“李局安排的,我也没办法嘛!”
“他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邹向阳没好气,“我又不是开银行的,哪tm那么多钱?没钱,不给!”
小林为难的说:“那李局那边怎么交代啊......”
邹向阳想了一会儿,说:“肖薇一个乡下娘们懂什么?就一个贱民而已,你带人过去,直接跟他说,说你们工作组经过研究,认定郑兴旺确实不符合抚恤金的发放条件,就行了。至于李局那边,直接说解决了就行了。”
小林苦着脸说:“那恐怕肖薇不会同意的,他再闹怎么办......”
“你小子没脑子啊!我告诉你,你就这样告诉她,她如果不同意,你就吓唬她,说再找就拘留她!到时候孩子上不了大学,参不了军啥的,吓唬人不会啊?”邹向阳没好气的说。
小林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邹向阳从柜子里掏出两条中华烟扔过去,又拿出两张卡放在上面,“烟拿着抽。这是丹尼诗超市的购物卡,一张一千的,你拿着去超市买点补品啥的,给你妈送回去,你小子天天忙工作,老妈可得照顾好。”
小林赶紧站起来,把烟和卡收起来,脸笑成了一朵花:“谢谢表舅!还是表舅疼我!”
临出门时,小林信誓旦旦的说:“放心吧表舅,搞不定这个肖薇,我就不是你外甥!”
小林得了表舅邹向阳的“指点”,心里有了底。为了增加威慑力,他特意叫上了一位相熟的、穿着制服的派出所民警,一行几人再次气势汹汹地来到肖薇家。
这次,他连门都没进,就站在楼道里。穿着制服的民警往旁边一站,无形的压力顿时弥漫开来。小林冷着脸,对肖薇宣布了工作组最终决定:“肖薇同志,我们工作组经过再次慎重研究和调查,最终认定,郑兴旺同志的情况,确实不符合抚恤金的发放条件。这个决定是最终的,希望你能够理解并接受。”
第26章 闪亮登场
肖薇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小林,嘴唇哆嗦着:“为……为什么?我男人他……”
“没有为什么!规定就是规定!”小林不耐烦地打断她,语气加重,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我警告你,这件事到此为止!如果你再胡搅蛮缠,到处去闹,那就是扰乱社会秩序,干扰国家机关正常工作!我们可以依法对你进行拘留!你想想后果,你自己进去了,你家这两个孩子怎么办?以后升学、参军、考公,可都要审查家庭情况的!你难道想让他们一辈子背上污点吗?”
那身制服和“拘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瞬间把肖薇压垮了。
她脸色惨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所有争辩的勇气在那一刻消散殆尽。她看着眼神冷漠的小林和面无表情的警察,最终,绝望地低下了头,泪水无声地滑落,喃喃道:“我……我不告了……再也不告了……”
小林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民警老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行人这才扬长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肖薇心如死灰,仿佛认命了。她麻木地照顾着公公和孩子,绝口不再提丈夫冤屈和抚恤金的事。直到那天晚上,她哄小儿子睡觉时,孩子蜷缩在她怀里,用稚嫩的声音怯生生地问:“妈妈,我的爸爸真的是英雄吗?”
孩子天真而无心的问题,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肖薇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那一刻,丈夫生前憨厚的笑容、暴雨中逆行的背影、以及他可能在水中的挣扎与无助,全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巨大的悲痛、屈辱和不甘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里爆发!
“是!你爸爸是英雄!”肖薇紧紧抱住儿子,眼泪汹涌而出。
这一刻,什么威胁,什么恐惧,都被一个母亲、一个妻子要为亲人正名的决绝所取代!
第二天一早,安顿好家里,肖薇揣着那份已经被揉得发皱的情况说明,再次来到了水库灾后处理工作小组的办公地点。
小林正翘着腿在办公室里喝茶,听到楼下的吵闹声,一抬眼看到肖薇竟然又来了,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赶紧冲下楼。
“你……你怎么又来了?!”小林又惊又怒。
“我要见我男人郑兴旺的领导!我要问问,凭什么说他是擅离职守!我要抚恤金!”肖薇大声喊道,此刻她什么都顾不得了,什么都不怕了。
小林慌了神,这女人要是真在这里闹起来,被哪个领导撞见,他就完了!他赶紧招呼办公室另外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快!把她弄走!别让她在这里胡说八道!”
三个人冲上去,连拉带拽,想把肖薇拖出去。肖薇却死死抓住门框,双脚用力蹬地,拼尽全力抵抗,嘴里喊着:“我不走!你们不讲理!我要找领导!”
“快!把她弄到车上去!”小林气急败坏地指挥着,几个人生拉硬拽,几乎是将肖薇抬了起来,朝着楼下他们那辆面包车拖去。
肖薇一介女流,就算再大的力气,也拗不过几个男人。
很快几个人就抬着不停挣扎的肖薇扔进了面包车,小林刚打开驾驶室的车门,就听到一阵阵低沉有力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他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一辆黑色的奥迪A6L稳稳地停在了路边,车牌是显眼的市委市政府小号牌,后面还跟着两辆黑色的帕萨特。
奥迪副驾驶的车门打开,首先下来的是一位精干的年轻秘书,迅速扫视了一下现场,眼睛最终停留在小林脸上。
后面两辆帕萨特的车门也纷纷打开,一个个西装革履,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陆续下了车,小林一眼就看出,这些人,无一不是身居高位之人。
小林的手僵在车门把手上,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他看到那位从奥迪副驾下来的精干秘书目光如电,直直刺在他脸上,让他瞬间感到头皮发麻。
更让他胆寒的是后面两辆帕萨特上下来的那些人,有市府办的副主任,有水利局的副局长,还有几位他只在新闻里见过的部门一把手。这些人簇拥着从奥迪后座下来的那位。
那位身着深色夹克,身形挺拔,面容沉静不怒自威,正是水库灾后处理工作小组的一把手,副市长肖北。
“这是在干什么?”肖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
工作组办公楼前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面包车里肖薇压抑的哭泣声。
小林浑身一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驾驶室那边绕过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肖……肖市长!您……您怎么来了?没……没什么事,就是一个群众有点情绪,我们正准备带她回去好好做做工作……”
“做工作?”肖北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还按着面包车车门、不知所措的年轻人,最后落回小林惨白的脸上,“需要这样‘做工作’吗?把群众当犯人一样强行塞进车里?”
“不……不是,肖市长,您听我解释……”小林急得汗如雨下,语无伦次。
“你解释什么!”水利局副局长冲上前推了一下小林,“有什么好解释的?还不快去喊李东升局长!”
不等小林说话,只见面包车里的肖薇听到外面的动静,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车门,踉跄着扑到肖北面前,再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地举起那份皱巴巴的情况说明,哭喊道:“领导!青天大老爷!求您给我做主啊!我男人郑兴旺死得冤啊!他们是黑心肝的,不给我们活路啊!”
肖北眉头紧锁,弯腰亲手扶起肖薇,接过那份被泪水浸得有些模糊的材料:“大姐,别急,慢慢说,我是灾后工作组的组长肖北,今天既然我碰到了,就一定给你一个交代。”他扶着浑身发抖的肖薇,对包山道:“安排一下,找个安静的地方。”他又冷冷地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小林,“你也进来!”
副局长安排了一间接待室,一行人来到接待室,肖北大马金刀坐在主位,对肖薇说:“同志,你先坐下。”说着,把肖薇扶到会客沙发上坐下。
除了两个人坐下了,其他的什么主任局长没一个敢坐的,站在会客室里低着头,时不时的小心的瞥一眼肖北,不敢说话。
第27章 紧急开会!
肖薇抹着眼泪说:“肖市长,我知道您。您亲自过问了,我男人这下真的有救了......”
肖北对她温和的笑了一下,说:“别急,我先看看材料。”
说着,他开始仔细翻阅着那份情况说明。随着阅读,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看到郑兴旺多次预警却被斥责、最后为救人而牺牲,却被水库管理所定性为“擅离职守”、“个人行为”时,他猛地一拍桌子!
“混账!”一声怒喝,震得整个会议室仿佛都抖了一下。小林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肖北胸膛起伏,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英雄流血又流泪,家属含冤无处申,下面的人还敢如此欺压!这哪里还有半点公道?!
“领导……这……这是他们所里定的性,我们……我们只是按程序……”小林试图辩解。
“程序?什么程序规定可以如此颠倒黑白,污蔑英雄?!”肖北厉声打断他,目光如刀,他越说越气,“郑兴旺同志我知道!当时我就在现场,他去村里救人,是市委基国书记默许,你们区委书记点头的,怎么就成了个人行为了?你们是要和市委,和基国书记对着干吗?啊?”说着,他目光凌冽的瞪着水利局的这位副局长。
在场众人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出声,这顶帽子可太大了啊......
肖北指着小林,怒喝:“李东升呢?让他马上给我过来!”
肖薇看到肖北发怒,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了唯一的光,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另一封封好的信,双手递给肖北,哽咽道:“肖市长……这……这是我男人的徒弟陈亮让俺在关键时候拿出来的……他说,这里面……有更黑的事……”
肖北接过那封信,拆开快速浏览。这赫然是陈亮写的那封实名举报信,里面详细列举了邹向阳及其亲属在水库系统的贪腐、渎职、吃空饷,甚至违规倒卖水资源等触目惊心的问题!
看完信,肖北第一时间赶紧把这封举报信揣进兜里,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刚才的震怒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邹向阳是水库管理所的一把手,现在灾后重建,水利设施的修复、水库的后续管理,都离不开这个人。最重要的是,工作组现在还指着邹向阳出资嗯。如果现在动他,势必影响重建进度和稳定。
看到肖北愣神,肖薇好像明白了什么,小心翼翼的说:“肖市长,俺也不想让您为难,如果......您就当没看见就行,只要给俺男人正名就行,俺就这一个要求。”
肖北闻言笑的很苦涩,他让包山先安抚肖薇,并安排人送她回去,然后明确的告诉她,郑兴旺的事,他肖北管定了,一定会给她一个公正的结果。
眼中重燃希望的肖薇这才满意的离开了接待室。
门刚一关上,肖北脸上那丝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威严。他甚至没有看屋里噤若寒蝉的众人一眼,直接对站在门口的秘书张硕沉声道:
“通知下去。半小时后,就在这里,召开水库灾后处理工作小组紧急扩大会议!”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参会人员:工作组全体领导成员,水利局党委班子全体成员,水库管理所所长邹向阳,以及相关涉事部门负责人。一个都不能少!谁迟到,谁缺席,让他直接向市委打报告说明理由!”
“是,肖市长!”包山毫不迟疑,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命令一层层传达下去,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工作组的办公楼里,电话铃声、急促的脚步声、压低嗓音的交谈声瞬间响成一片,一种紧张压抑的气氛迅速弥漫开来。
半小时后,工作组最大的会议室里,已是济济一堂。
椭圆形的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神色各异的官员。工作组这边的领导正襟危坐,表情严肃;水利局党委班子的人大多低着头,眼神闪烁,不敢与主位上的肖北对视;一些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则是一脸茫然,显然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值得肖北副市长如此兴师动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偶尔几声压抑的轻咳和空调运行的微弱嗡鸣。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坐在主位,面色沉静如水,正缓缓翻阅着面前那份情况说明复印件的肖北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种沉默的等待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煎熬。
“咚、咚、咚。”会议室的门被敲响,包山推门进来,快步走到肖北身边,俯身低语:“肖市长,水库管理所邹向阳所长到了。”
“让他进来。”肖北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却让在场所有了解他风格的人心里都是一紧。
门再次打开,水库管理所所长邹向阳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惯常的、圆滑的笑容,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嘴里还念叨着:“肖市长,各位领导,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
“坐下。”肖北终于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光,直射向邹向阳。
邹向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寒意,心里咯噔一下,讪讪地走到会议桌末尾的位置坐下,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肖北将手里的材料往桌上轻轻一放,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环视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人都到齐了。现在开会。”肖北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今天这个紧急会议,只讨论一件事,郑兴旺同志的问题。”
“郑兴旺?”下面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和交头接耳,显然很多人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看来很多同志还不清楚郑兴旺同志是谁。”肖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那我提醒一下大家!他就是在我们玄商市遭遇特大暴雨,水库面临溃坝风险时,那位不顾个人安危,主动前往下游村庄协助疏散群众,最后为了救助老人和孩子,被无情洪水卷走牺牲的水库管理所职工!”
第28章 要么辞职,要么辞退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尤其是在水利局和水库管理所那几位负责人脸上停留了片刻。
“一位在抗洪抢险中英勇牺牲的同志,一位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而献出宝贵生命的同志!”肖北的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冷,“可是,在我们某些部门、某些领导的认定里,他成了什么?‘擅离职守’!‘个人行为’!”
“哗——”会场顿时一片哗然。很多人都露出了震惊和不可思议的表情。英雄被污蔑为逃兵?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荒谬!无耻!”肖北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我今天就在这里,当着所有同志的面,郑重声明!郑兴旺同志当时前往下游村庄,是得到了当时在现场指挥的市委主要领导和区委主要领导的默许和认可的!这是组织行为!是为了最大程度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
他目光如刀,猛地刺向脸色已经变得惨白的邹向阳:“邹所长!请你站起来!当着所有领导同事的面,你给我解释解释,你们水库管理所,是依据哪一条规定,凭什么证据,将郑兴旺同志的英勇行为定性为‘擅离职守’和‘个人行为’的?!你们是要否定市委的决策?还是要往英雄身上泼脏水,掩盖你们自身可能存在的失职渎职行为?!”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邹向阳的心上。他哆哆嗦嗦地站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求助般地看向旁边的李东升,李东升却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笔记本,他此时的心情是又愤怒又无奈。
“说啊!”肖北厉声喝道,“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汇报工作头头是道,表起决心来比谁都响亮!怎么现在哑巴了?!”
“肖……肖市长……这……这个定性,是……是所里班子根据当时的情况……集体研究的……”邹向阳结结巴巴的说。
“集体研究?”肖北冷笑一声,打断他,“好一个集体研究!研究的结果就是把英雄打成狗熊?研究的结果就是让英雄的遗孀、让年迈的父亲、让年幼的孩子,在承受失去亲人的巨大悲痛之后,还要承受你们强加给他们的不白之冤?!还要被你们像赶乞丐一样,威胁、恐吓,甚至要强行带走?!”
肖北的目光转向坐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小林:“小林同志,你来说说,你们是怎么‘耐心细致’地做肖薇同志工作的?是怎么准备把她‘请’上面包车,‘妥善安置’的?!”
小林吓得魂飞魄散,直接从椅子上滑下来,带着哭腔道:“肖市长,我错了!我……我也是奉命行事啊……”
“奉谁的命?!”李东升再也压不住火,愤怒的质问:“我给你下过这种命令吗?什么都别说了,你引咎辞职吧!”
小林瞠目结舌,“李...李局我......”
“你什么你?”李东升不耐烦的挥挥手,“我告诉你,这次谁都保不住你!要么辞职,要么辞退,组织程序随后就到!”
小林眼眶通红,一咬牙一跺脚,转头跑出了会议室。
肖北冷冷的看着李东升,等他说完,又把矛头重新指向邹向阳:“邹向阳同志!我看你这个所长是当得太舒服了!舒服到已经忘了我们的权力是谁赋予的,忘了我们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应该是什么!是人民群众!不是你们那个小圈子、小集体的利益!”
他拿起桌上那份情况说明的复印件,用力抖了抖:“郑兴旺同志在牺牲前,多次就水库安全隐患提出预警,却被一次次斥责、被边缘化!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水库管理所在安全管理上存在严重漏洞!说明你们对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极端不负责任!我现在甚至怀疑,当初水库出现的险情,与你们平时管理松懈、隐患排查不力有没有直接关系!”
这话已经说得极其严重了,几乎是指着鼻子骂邹向阳渎职。邹向阳脸色由白转青,身体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住。
肖北的目光又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东升:“李东升同志,你是水利局局长,也是工作组的副组长。对于下属单位出现如此严重的问题,对于英雄家属受到如此不公正的待遇,你事先知情吗?你履行了指导和监督的职责吗?”
李东升不得不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艰难的表情:“肖市长,我……我有责任,我监管不到位,对下面情况了解不够深入……但是,这个情况我其实提前几天已经知道了,我也......”
“也什么?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处理?是处理不了,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肖北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甚至是默许纵容?!我告诉你李东升同志,这件事,你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李东升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咬着牙说:“是的,我检讨,我确实有领导责任。”
肖北将手中的材料重重摔在桌上,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决定:
“现在,我代表水库灾后处理工作小组,宣布以下几点决定!”
“第一!水库管理所之前对郑兴旺同志所作出的‘擅离职守’、‘个人行为’的错误定性,立即作废!必须彻底推翻,彻底纠正!”
“第二!由水利局党委牵头,工作组监督,立即成立联合调查组,重新全面调查认定郑兴旺同志的行为!调查结论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英雄的壮举为基准!我要在明天下午之前,看到正式的、盖着公章的更正文件!”
“第三!邹向阳!你们水库管理所,必须在三天之内,不!两天之内!按照最高标准,落实郑兴旺同志的全部抚恤金以及各项应有待遇!并且,由你,亲自登门,向郑兴旺同志的遗孀、父亲和孩子,赔礼道歉!态度必须诚恳!如果做不到,你这个所长就别干了!听懂了吗?”
第29章 迟来的正义,那还是正义吗
“第四!”肖北的声音再次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这不仅仅是平反和补偿的问题!郑兴旺同志这种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舍己为人的英雄壮举,是我们玄商市在抗击特大洪灾中涌现出来的宝贵精神财富!必须大力弘扬,必须隆重表彰!”
他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工作组要立即着手,整理郑兴旺同志的英勇事迹,形成详细报告。我会亲自向市委基国书记,向市委汇报!这还不够!我还要向省委、省政府报告!我们要为郑兴旺同志申请追授荣誉称号!要召开全市范围的表彰大会!要组织事迹报告团!要让全市人民,乃至全省人民都知道,我们玄商,有这样的英雄!他的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和铭记!”
“这件事,要大办!特办!要办出声势,办出效果!任何人,任何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阻挠!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会场里响起一片参差不齐,却无人敢怠慢的回应。
邹向阳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不仅面子丢尽,恐怕位置也岌岌可危。李东升脸色阴沉,心里把小林和邹向阳骂了无数遍。
肖北最后冷冷地看了一眼会场众人,尤其是水利系统和水库管理所的人,沉声道:“我希望大家都能从这件事中吸取教训!记住,谁让英雄流血又流泪,谁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散会!”
说完,他率先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会议室,留下满屋子心思各异的官员,以及一个被彻底扭转的局面。
会议结束后,肖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外面的喧嚣与纷扰隔绝开来。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之前会议上那种雷霆万钧的气势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更复杂的思绪。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和车辆,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陈亮那封举报信里的内容:
“邹向阳任人唯亲,将其妻弟、表侄等多人安排进管理所关键岗位,吃空饷、领干薪……”
“利用职权,违规将水库水资源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倒卖给其参股的水务公司,中饱私囊……”
“在水库日常维护、设备采购项目中,收受承包商巨额回扣,以次充好,严重威胁水库安全……”
“对郑兴旺师傅多次提出的安全隐患警告置若罔闻,甚至斥责其危言耸听,最终酿成……”
每一条,都触目惊心!这不仅仅是简单的违纪,而是系统性的腐败和渎职!邹向阳哪里还是一个国家干部,简直是把水库当成了自家的摇钱树,把职责当成了儿戏!
肖北的拳头不自觉的握紧,一股怒火在胸中翻腾。这样的人,这样的蛀虫,多留在岗位上一分钟,就是对人民的犯罪,就是对那些像郑兴旺一样恪尽职守、甚至付出生命代价的同志的最大侮辱!
理智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灾后重建千头万绪,水利设施的修复更是重中之重。邹向阳在水库系统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现在动他,势必引发整个系统的震荡,甚至可能影响到重建资金的拨付、项目的推进。
稳定压倒一切,这是当前最大的政治。而且,工作组目前的一些“额外”开支,也确实需要邹向阳这种人去“筹措”……从最现实、最“理智”的角度出发,似乎应该暂时隐忍,稳住邹向阳,确保重建工作顺利进行,待大局已定之后再秋后算账。
两种声音在他脑子里激烈交锋。他仿佛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一边是看似平稳却需要违背良心的“康庄大道”,一边是充满风险却无愧于心的荆棘之路。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内部电话:“包山,你联系一下张硕部长,看他现在是否方便,方便的话,请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多时,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张硕便敲门进来了。他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看到肖北眉宇间的凝重,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老肖,你找我?”
“坐。”肖北指了指沙发,自己也走过去坐下,将那份举报信的复印件推到他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张硕没有说话,拿起信,仔细地阅读起来。他的表情始终平静,但眼神却越来越锐利。看完后,他将信轻轻放回茶几上,沉默了片刻。
“看完了?”肖北问。
“看完了。”张硕点点头。
“你怎么看?”肖北看着他,“现在的情况,重建是头等大事。邹向阳这个人,动,还是不动?”
张硕没有立刻回答,他太了解肖北了。肖北叫他来,绝不是单纯想听一个“稳妥”的建议,而是在进行一场内心的拷问。他思索了足足有一分钟,才缓缓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肖北:
“老肖,你既然来问我,想必是想听到最理智、最符合当前大局的建议。”肖北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硕撇了撇嘴说:“那么,我的建议是,邹向阳的事……先放一放。稳定重建是头等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动他,风险太大,代价也可能超出预期。更何况,水库有很严重的问题,你以为市委、省委都不知道?他们既然知道,那为什么现在都没提追责的事呢?”
这个答案在肖北的预料之中,也是目前看似最“正确”的选择。
但张硕的话却并没有说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深沉,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但前提是……您晚上能睡得着觉。”
睡得着吗?
张硕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肖北内心那扇压抑着热血与良知的大门。
睡得着吗?
闭上眼睛,是肖薇绝望哭泣的脸,是郑兴旺在洪水中可能存在的最后挣扎,是陈亮那字字泣血、充满决绝的举报,是邹向阳那副在会议上惶恐却又带着一丝侥幸的嘴脸!是那些被侵占的国有资产,是被漠视的安全隐患,是被玷污的英雄之名!
他仿佛能听到郑兴旺在地下无声的呐喊,能感受到陈亮寄出举报信时的悲壮与期盼!
军人出身的肖北,虽然如今身处官场,收敛了锋芒,学会了权衡,但他骨子里那份嫉恶如仇、那份对英雄的敬仰、那份对腐败零容忍的血性,从未有一刻减少!
猛然间他又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当他说出“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从来不会缺席。”这句话时,曹恒印跟他说的那句话:“迟来的正义,那还是正义吗?”
第30章 推诿
“稳定大局”不能成为藏污纳垢的借口!“暂时隐忍”不能变成对罪恶的纵容!
如果今天为了所谓的“大局”而对这封沾着血泪的举报信视而不见,那他肖北,和那些官官相护、麻木不仁的官僚有什么区别?他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那些信任他的群众?还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几乎是在张硕话音落下的瞬间,肖北眼中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磐石般坚定的锐利光芒。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了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手指坚定地拨出了一个号码。
“王市长在办公室吗,我有重要工作要向王市长汇报。”
“对,现在。”
“好的,我马上到。”
肖北拿着那封至关重要的举报信,步履沉稳地来到了市长王正富的办公室。王正富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见到肖北,脸上露出了惯常的、温和的笑容。
“肖北来了,快坐。听说你刚才在工作组那边发了好大的火?”王正富示意秘书倒茶,语气带着长辈般的关切。
“王市长,我正是为这件事来的,但情况比会议上说的更严重。”肖北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那封实名举报信放到了王正富的办公桌上,“这是水库管理所职工陈亮的实名举报信,里面详细列举了所长邹向阳贪腐渎职、侵吞国有资产的具体问题,时间、地点、人物、金额,都写得清清楚楚,可信度极高。请您过目。”
王正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拿起老花镜,仔细地阅读起来。他看得很慢,期间不时用手指敲击着桌面,眉头微微蹙起,但始终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
良久,他放下信件,摘掉老花镜,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这个邹向阳,真是胆大妄为啊……如果这信上说的有一半是真的,都够他喝一壶的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看向肖北,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肖北啊,你的心情我理解,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这是好品质。但是,我们做工作,尤其是现在这个非常时期,更要讲究方式方法,要考虑全局啊。”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继续说道:“你看,现在灾后重建是压倒一切的中心任务。水库系统的稳定,直接关系到后续水利工程的修复和全市的供水安全。邹向阳在那里经营了十几年,上上下下关系盘根错节。你现在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容易引起整个系统的动荡,甚至可能影响重建项目的资金链和工程进度。这个风险,我们是不是要考虑一下啊。”
王正富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显得推心置腹:“我看啊,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确保重建工作顺利推进,你看呢?”
肖北的心沉了下去。他听得出来,王正富这是在和稀泥,是想把这件事捂下去。
“王市长,邹向阳的问题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涉及到水库安全管理的渎职,这与之前的溃坝事件有直接关联!而且这是实名举报,证据相对扎实,如果我们置之不理,如何向举报人交代?如何向像郑兴旺那样坚守岗位的职工交代?这会不会寒了大家的心?”
王正富摆了摆手,脸上依旧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肖北啊,你还是太年轻,有些急躁。举报信嘛,有时候难免带有个人情绪,真实性还需要进一步核实。至于郑兴旺同志的事情,你不是已经在工作组会议上纠正了吗?这就很好嘛,先解决主要矛盾。其他的,可以从长计议嘛......”
说着,王正富就拿起桌上的电话,对着电话说:“参会人员都到齐了吗?”
“哦,好的。我马上就到。”
说完挂断电话,开始急匆匆的整理桌面上的文件。
肖北再傻也看的出来,这是下了逐客令了。
他只好说:“王市长您忙的话就先忙,我先回去了。”
“哦哦好的。”王正富故意露出一脸遗憾说:“实在太忙了,不然让你尝尝我新买的好茶叶,多聊一会儿。”
肖北苦笑两声,“下次有机会的。”说完,告辞离开了王正富的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肖北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原本以为,拿着如此确凿的举报信,王正富不说支持调查,至少也会表示重视,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这种敷衍和推诿。
王正富那看似温和实则坚定的态度,甚至让肖北一瞬间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王正富......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肖北心中的憋闷和疑虑如同乌云压顶。王正富的态度已经明确,就是“拖”字诀。难道这件事真的就要这样被按下去?让邹向阳继续逍遥法外?
他越想越觉得不行,兹事体大,涉及英雄名誉、系统腐败和群众切身利益,绝不能就此罢休。既然市长这条路走不通,他决定直接越级汇报,去找他那位亦兄亦友、在政治上对他多有提携的市委书记江基国。
没有过多犹豫,肖北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江基国的专线,语气凝重地请求当面汇报紧急情况。得到允许后,他立刻动身前往市委大楼。
江基国那间更为宽敞肃穆的办公室里,肖北强压着内心的急切,尽可能客观地将举报信的内容、工作组会议的情况以及王正富市长的态度,向江基国做了详细汇报。他最后强调:“基国书记,这不是空穴来风,是详尽的实名举报,涉及贪腐、渎职,甚至可能关联到之前的溃坝安全责任,性质非常严重。”
江基国仔细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听完后,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不以为意:“好的,这件事我知道了。”
肖北心里一沉,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他进一步解释:“基国书记,信里提到的事情,有时间有地点,甚至有些资金往来可能都有迹可循,可信度非常高。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严重的渎职,直接关系到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郑兴旺同志的悲剧,不能说与他毫无关系!”
第31章 王世良的围猎
江基国微微蹙眉,摆了摆手,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哎,事情要分个轻重缓急。现在全市上下的头等大事是灾后重建,是一切为了稳定,为了恢复生产生活秩序。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动干戈去查一个基层干部,容易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动摇军心啊。我看,是不是可以先放一放?”
听到“放一放”这个和王正富如出一辙的说法,肖北的耐心在一点点消磨,语气不由得加重了几分:“书记,这不是小问题!邹向阳这种人留在位置上,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他现在敢这么无法无天、贪得无厌,如果我们市委不及时介入查处,只怕他会变本加厉,将来会出更大问题的!”
他见江基国仍然不为所动,心中焦急,索性把最坏的后果也摆了出来:“而且,这是实名举报!举报人陈亮还在等着结果。如果我们置之不理,消息传开,民怨积累,到时候引发群访事件呢?我觉得我们不得不考虑!”
“肖北!”江基国猛地一拍桌子,脸色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威严,“你这是在跟谁说话?是在威胁市委吗?!注意你的态度和身份!”
这一声呵斥,如同冷水浇头,让情绪激动的肖北瞬间愣住了。他没想到江基国会是这种反应。
“基国书记,我……”
“你什么你!”江基国打断他,语气依旧严厉,但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站起身,走到肖北面前,目光深邃地看着他,“肖北啊肖北,我知道你性子直,眼里揉不得沙子,想干事,想为民请命!这是好事!但你想过没有?你现在是副市长、是灾后工作的总负责人!不是当年在部队里那个可以不管不顾的愣头青了!”
他指着那份举报信,语重心长地说:“你以为就你看到了这封信?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想动邹向阳?我告诉你,不用他实名举报,就凭水库出了这么大的事,造成了这么严重的损失和影响,省委、市委就绝不会轻易放过!追责是必然的!他邹向阳作为水库管理所的一把手,绝对是首当其冲,难辞其咎!”
江基国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更深层次的考量:“但是,什么时候动?怎么动?这需要策略,需要时机!现在是什么时候?是灾后重建最关键、最吃劲的时候!全省的目光都盯着我们玄商!稳定、恢复、发展,是当前最大的政治,是必须和省委保持高度一致的决策!你现在贸然去查他,打草惊蛇是小事,万一引发水库系统乃至更大人事层面的连锁反应,影响了重建大局,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我又怎么向省委交代?”
他拍了拍肖北的肩膀,语气变得恳切:“要有耐心,要沉得住气。我向你保证,邹向阳的问题,组织上绝不会姑息。但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先把重建的硬骨头啃下来,把局面彻底稳住。等到各项工作步入正轨,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他跑不了!这,才是真正对人民负责,对大局负责的态度!你明白吗?”
江基国的这一番话,既有严厉的批评,又有推心置腹的分析,更给出了一个看似更稳妥、更具政治智慧的解决方案。他将肖北的行动,上升到了是否与省委决策保持一致的高度。
肖北什么也没说,他此时敏锐的发现,也许水库这潭水,要比自己想象的深得多。
他默默的点点头,声音低沉的说:“好的基国书记,我知道了。”
看到肖北被说服,江基国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 ...
王世良是在 “观澜轩” 的包厢里见到陈泽的。
这间坐落在玄商市东郊湖畔的私房菜馆,平日里从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熟客介绍的 “自己人”。木质屏风将包厢隔出内外两重空间,外间摆着茶桌,宜兴紫砂壶里泡着明前龙井,热气裹着茶香袅袅升起;里间的餐桌铺着暗纹苏绣桌布,青瓷餐具旁摆着银质筷架,连服务员都是经过专门培训的,添茶倒酒时脚步轻得像猫,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引荐人是做建材生意的赵四海,跟王世良合作过两次,更重要的是,他是陈泽妻子的远房表哥,这层关系绕了三道弯,却是王世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扒拉出来的。
赵四海先到的,见王世良进来,连忙起身迎了两步,递过一个眼神,压着声音说:“陈市长刚到里间,情绪不错,一会儿别直奔主题,先聊别的。”
王世良点点头,手心却攥出了汗。他特意换了身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袖扣都选了低调的玛瑙款。之前赵四海特意叮嘱过,陈泽最烦商人穿金戴银的模样,说那是 “满身铜臭,没个正经”。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赵四海往里间走,刚跨进门,就看见一个穿着藏青色夹克的男人坐在主位上,手指夹着一支烟,目光落在窗外的湖面上,正是陈泽。
“陈市长,这就是王世良,王总。” 赵四海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讨好。
陈泽缓缓回过头,视线在王世良身上扫了一圈,没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坐吧。” 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生的威严,让王世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服务员很快添了碗筷,赵四海主动提起了话头,从最近的天气聊到湖里的鱼情,又说到玄商市新修的环湖公路,句句都绕着民生,半句不提工作,更不提王世辉的事。
王世良偶尔插两句话,大多时候都在听,眼睛却没闲着。他注意到陈泽面前的烟盒是空的,里面装的是 “和天下”,但陈泽抽的时候总皱着眉,像是不太习惯这个口味;他还看见陈泽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旧戒指,款式是几十年前的老样子,应该是结婚时的物件,可见对妻子很上心;最关键的是,刚才服务员端上一道清蒸鲈鱼时,陈泽多看了两眼,夹了一筷子后,难得说了句:“这鱼新鲜,比上次在‘御景园’吃的强。”
酒过三巡,赵四海借口去洗手间,包厢里只剩下王世良和陈泽两个人。王世良心里的弦绷得更紧了,刚想开口提堂弟的事,陈泽却先开了口,语气随意得像拉家常:“听说你在做灾后新村的工程?”
第32章 不是所有的副市长都算副市长
王世良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托陈市长的福,能为玄商的灾后重建出点力,是我的荣幸。”
“别跟我来这套虚的。” 陈泽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听说你闹了点小麻烦?”
王世良的心猛地一沉,陈泽果然知道王世辉的事。他不敢隐瞒,也不敢辩解,只能放低姿态,语气带着歉意:“是我管教无方,让底下人闯了祸,现在正积极配合公安部门调查,绝不给灾后工作添乱。” 他刻意强调 “配合调查”,避开了 “捞人” 的字眼,生怕触了陈泽的逆鳞。
陈泽没接话,又夹了一筷子鱼,慢慢嚼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灾后重建是大事,省委市委还有肖市长都盯着,老百姓也看着,不能出岔子。”
“是是是,陈市长说得对,我记在心里了。” 王世良连忙应着,趁机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陈市长,我知道您不缺这些,但这是我托朋友从云南带回来的普洱茶饼,存放了十五年,据说对调理肠胃好,您要是不嫌弃,就留着尝尝。”
他没说这饼茶的价格,其实这是赵四海特意帮他找的,光鉴定证书就有三页纸,市场价至少五万块。但他只说是 “朋友送的”,把 “送礼” 说成了 “分享”,既表了心意,又给了陈泽台阶。
陈泽瞥了一眼木盒,没动,也没拒绝,只是淡淡地说:“你有心了。不过我对茶没什么研究,回头让我爱人收着吧。”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王世良松了口气 —— 陈泽没直接拒绝,就说明事情有戏。
接下来的几天,王世良没再提王世辉的事,只做了几件事:
一是给陈泽家里送了两箱新鲜的水果,说是 “自家果园种的,没打农药,给嫂子和孩子尝尝”。二是托赵四海送过去两箱3个3的中华烟。三是在陈泽老婆的美容院充了十万块钱的卡。
一周后,赵四海给王世良打了个电话,说陈泽让他过去一趟,地点在市局旁边的一家茶馆。王世良心里清楚,这是要谈正事了。他没带任何东西,只揣了一张银行卡 —— 里面存了五十万,是他咬牙凑出来的 “诚意”。
茶馆的包厢很小,只有一张四方桌,陈泽已经到了,面前放着一杯绿茶。见王世良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赵四海跟我说了,你那堂弟的事,你很着急。”
王世良坐下,腰弯得更低了:“陈市长,我堂弟年轻不懂事,一时糊涂犯了错,但他本性不坏,您看能不能……”
“法律面前没有‘本性不坏’的说法。” 陈泽打断他,语气严肃起来,“王世辉带人私闯民宅,殴打老人致死,证据确凿,按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王世良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刚想再求,陈泽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不过,我让人查了一下,没有证据表明你堂弟动手了,没动手就不好认定为主谋,我想,主要责任可能在那个叫小武的人。”
纸上写的是小武的口供细节,王世良连忙拿起纸,紧紧攥在手里,眼眶都红了:“谢谢陈市长,谢谢陈市长!”
“案件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无论是谁,都不能干预司法。” 陈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子上,“但是你作为家属,关心一下案件的办理,亲属的情况也情有可原。案件方面的事,你联系刑警支队的张支队就行了。”
王世良连忙点头,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银行卡,放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陈市长,这点钱不是别的,是我给嫂子和孩子的一点心意,您千万别嫌弃。”
陈泽的目光落在银行卡上,眉头皱了起来,语气瞬间冷了:“王世良,你这是干什么?把我陈泽当成什么人了?”
王世良心里一紧,连忙解释:“陈市长,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就是感谢您帮我这么多,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这点钱您就当是……”
“拿走。” 陈泽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要么你自己拿走,要么我让人交给纪委。”
王世良吓得赶紧把银行卡收了回来,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泽看着他的样子,脸色缓和了些,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是商人,商人逐利是天性。”顿了一下,陈泽仿佛意有所指的说:“灾后重建工作可是个大工程啊!好好做!”
“是是是,我一定好好做!” 王世良连忙应着,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离开茶馆的时候,赵四海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连忙问:“怎么样?陈市长答应了?”
王世良点点头,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最后皱着眉说:“我把银行卡拿出来,他直接就翻脸了,说要交给纪委,你说他是不是嫌钱少?”
赵四海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啊,还是太嫩。”
王世良满脸的疑惑。
赵四海进一步解释说:“他刚才跟你说的‘把工程做好’,才是关键。你好好想想......”
王世良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赵四海恨铁不成钢的说:“灾后工作的总负责人是谁?”
“肖市长啊!”王世良下意识的说。
“肖市长和陈市长是什么关系?”
王世良怔了一下,片刻后反应过来,苦着脸说:“我明白了!怪不得他还说灾后重建工作是个大工程呢!原来是意有所指啊!这是拿我当他和肖市长战斗的炮弹了呀!”
赵四海笑眯眯的看着他。
王世良叹口气,苦着脸说:“但是我一个小商人,怎么敢和肖市长作对啊!”
“你怕什么?”赵四海不悦的说:“陈市长会保你的!这都不明白吗?”
王世良脸凝成了苦瓜,自己一旦上了陈泽的贼船,不出事的时候陈泽当然会保他,可一旦出事,只怕这个陈泽第一时间就把自己扔出去了,这些政客的嘴脸,他王世良可太清楚了。
赵四海又在一旁说:“而且兄弟,恕我直言,你现在也没得选。目前只有陈市长能把你堂弟捞出来。如果你堂弟捞不出来,别说工程了,我想你很快就得被抓进去了吧......”
王世良苦笑着摇了摇头,好像自己现在确实没得选,只有跟着陈泽一条道走到黑了......
“肖北?他算个屁!”赵四海又不屑的嘟囔:“不是所有的副市长都算副市长,他这个副市长跟我们陈市长提鞋也不配......”
第33章 大案初见苗头
曹恒印将精心准备的立案材料递交到市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副检察长陈海手中后,便开始了焦灼的等待。
一天,两天,三天……逮捕令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他按捺不住,多次跑到陈海办公室催促。
“陈检,乔强军案证据确凿,他随时可能利用境外身份潜逃,不能再拖了啊!”曹恒印语气急切。
陈海总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既不拒绝,也不同意。
端着茶杯,慢条斯理:“恒印啊,不要急嘛。案子我还没看呢,最近水库的事闹得太大了,忙的很,等我有时间来一定第一时间处理。”
几次三番下来,曹恒印意识到问题没那么简单。他不得不将情况汇报给肖北。
肖北听闻,眉头紧锁,立即亲自拨通了陈海的电话:“陈检察长,我是肖北。关于粮库乔强军那个案子,材料应该早送到你那里了。现在情况比较紧急,嫌疑人有外逃风险,你看是不是尽快把手续办了?”
电话那头,陈海的声音很恭敬:“哎呀,肖市长啊,您好您好,好久不见了。”客气完了又说:“这个案子嘛,我还没仔细看,但是粗略扫了一眼,我觉得证据方面是不是还有些值得推敲的地方啊......”
肖北忍者怒气说:“案件材料我已经亲自看了,在我看来立案完全没问题。”
陈海怔了一下,才说:“好...好...好吧。我回去马上就仔细研究一下,一定参考肖市长的指示!”
可是明明陈海这样说了,又过了几天曹恒印打电话过来,说逮捕令还没有签发,陈检仍然是那副一推二六五的态度。
肖北当即就再次拨通了陈海的电话,不太客气的问他为什么还没办。
陈海的语气依然恭敬:“哎呀,肖市长,您的指示我高度重视。这个案子嘛,我反复看了,我还是觉得,证据方面是有些不太充分和扎实啊,毕竟这可不是小事啊......”
肖北正想发火,又听陈海说:“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乔强军的身份特殊,咱们市检察院直接动一个央企的正处级干部,按照惯例,最好……最好能有相关领导的明确意见。不然,我这压力也很大啊……”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没有更高级别领导的点头,他陈海不会签这个字。
肖北放下电话,面色凝重。他明白陈海口中的“相关领导”指的是谁——要么是分管治安的副市长陈泽,要么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董春生。
陈泽那里想都不要想,而董春生……其实是很不待见自己的。
江基国上位以后,明面上两人和解了,但其实也是一直在明争暗斗,自己和江基国的关系又说不清道不明,恨不得在他的眼里,自己就是江基国的人,找他汇报,结果肯定不太理想。
肖北在办公室里踱步,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头。他把自己的顾虑告诉了前来商议对策的张硕。
张硕听完,眯着眼睛思考了片刻,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老板,去汇报。”
肖北一愣:“去找董书记?我怕他不仅不支持,反而会……”
张硕抬手打断他,语气笃定:“不管他给你什么结果,哪怕是指着鼻子骂你一顿,这个汇报你也必须去!而且要尽快,正式地去!”
肖北是何等聪明之人,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张硕的深意。
他眼睛一亮:“我懂了!程序走到他那里,责任也就分了出去。他若支持,自然最好;他若阻挠或者拖延,将来一旦乔强军外逃造成严重后果,他作为分管政法委的领导,就难辞其咎!而且,我们主动汇报,也堵住了别人说我们‘擅自行动、目无领导’的口实。”
“正是如此!”张硕点点头,“汇报的重点不在于他批不批,而在于我们必须把这个‘球’踢到他脚下。让他知道,有这么个紧急情况,需要他决策。这样一来,主动权某种程度上就又回到了我们手里。”
张硕压低声音:“更重要的是,我想基国书记也缺少炮弹吧。”
肖北皱起眉毛,张硕凑过来小声说:“如果董春生识大体,正常批,那没问题。如果他阻挠你,那基国书记是不是可以借机......”
肖北听到这赶紧摆手:“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这种思想可不能有。”
张硕撇了撇嘴,没说话。
肖北想了一会儿后,说:“那如果董春生不批,那我们耽误不起这个时间呀!乔强军随时可可能外逃。”
“没关系。”张硕自信一笑:“我们既然知道他大概率不会同意,所以肯定得有b计划嘛!”
说着,他凑近肖北,趴在肖北耳边说了一阵。
肖北听完就笑了,“还是tmd你狠!行,就这么办!”
当天下午,肖北便走进了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董春生的办公室。他详细汇报了乔强军涉嫌严重职务犯罪、拥有境外身份资产、存在极高外逃风险的情况,并郑重提出了立即批准逮捕的请求。
果不其然,董春生听完后,并未立即表态,而是沉吟良久,提出了几个“需要进一步核实”的细节问题,最后表示:“肖北同志,你的警觉性是好的。但这件事涉及面广,影响重大,我们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办案更要讲究程序正义。这样吧,你们提交的材料我会仔细审阅,也请检察院那边再补充一些证据链。必要的时候,可以上会讨论一下。”
一番官腔打下来,实质性的推进一点没有。
尽管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但从董春生办公室出来时,肖北的心情还是不免有些沉重。
他知道,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而乔强军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并消失。他将董春生的态度告诉了曹恒印,让他继续紧盯陈海,同时做好万一逮捕令迟迟不下,如何对乔强军进行隐秘监控,防止其脱逃的应急预案。
曹恒印接到肖北指示时,心头就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董春生的拖延,陈海的推诿,都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在阻碍着调查的推进。而现在,最关键的人物——乔强军,竟然失踪了!!
第34章 老江发难
他立刻带着崔双剑,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绝对可靠的关系和资源,对乔强军可能出现的所有地点进行了布控和搜寻。
乔强军的家,连续几天灯火通明,但只有他妻子和儿子的身影,不见乔强军本人。
玄商直属粮库,办公室主任声称乔主任“出差考察”去了,具体去向和归期不明。
乔强军常去的几家私人会所、茶楼,甚至他秘密购置的一处鲜为人知的房产,都扑了空。
他的手机,从一天前开始就处于关机状态。
那辆他平时上下班常用的奥迪A6L,静静地停在粮库的车库里,落了一层薄灰。
“人不见了!”曹恒印冲进肖北办公室,脸色铁青,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焦急,“肖市长,我们晚了一步!乔强军很可能已经收到风声,跑了!”
肖北猛地从文件上抬起头,瞳孔骤缩:“确定吗?所有地方都找遍了?”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家、单位、常去场所,全都没有!手机关机,车也没动。他老婆一口咬定他出差了,但问及具体地点和联系方式,一概说不知道。”曹恒印语速极快,“根据我们最后确认到他出现的时间,是在昨天下午离开粮库后。监控显示他开车回了那个秘密住所,但之后就没再出来。我们的人刚才进去看了,里面没人,但有匆忙收拾过的痕迹!”
肖北的心沉了下去。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对方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精准!陈海的拖延,董春生的官腔,现在看来,很可能都是在为乔强军的出逃争取时间!
“机场、火车站、高速路口!立刻协调公安、边检,秘密布控,排查所有出境通道!重点是飞往非可引渡国,以及周边可中转国家的航班!查他那个‘威廉乔’的身份有没有购票记录!”肖北迅速下令,声音冷峻。
“已经通过秘密渠道在做了!”曹恒印答道,“但……如果他用的是我们还没掌握的其他身份,或者选择了非正常渠道出境,那就……”
那就如同大海捞针。后面的话曹恒印没说,但肖北明白。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肖北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拳头悄然握紧。乔强军一旦成功外逃,不仅意味着这条重要的线索中断,王利民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可能就此隐匿更深,更意味着国家资产的巨大流失和司法尊严的严重受损。
“恒印,”肖北转过身,眼神锐利,“乔强军仓促出逃,不可能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他需要钱,需要安排路线,需要接应。重点查他最近几天,尤其是昨天下午之后的资金流动,查他所有的关系人,特别是可能协助他出逃的!还有,王利民那边,加大监控力度,乔强军失踪,他不可能不知道,看他有什么反应!”
... ...
乔强军的出逃,带来了很多连锁反应。
第一个就是,曹恒印通过几天的追查,已经大致查清了具体情况。
乔强军是在他第二次向陈海催促逮捕令的当天下午,在省会中州市,以他们没有掌握的另一个海外身份“布鲁斯·乔”的身份飞往了加拿大。
如此一来,那么是谁泄密,给乔强军通风报信导致他出逃就成了一个问题。
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在查乔强军的人,只有肖北、陈海、崔双剑三个人而已。
肖北不可能泄密,那么嫌疑人就只剩了陈海和崔双剑。
可是联想到董春生事后的态度,难道他就一定是清白的吗?也未必。
所以整个玄商市检察院此时变得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人人自危的原因,是因为乔强军出逃带来的第二个连锁反应。
在董春生拒绝肖北的逮捕请求以后,肖北第一时间指示曹恒印。
以涉及央企干部为由,立即越过市检,向省检汇报此事。
省检接到曹恒印的汇报以后非常重视,立即召开了案情分析会,就在省检开完会,指示市检事急从权,立即对乔强军进行抓捕的时候,却又接到曹恒印的汇报,说嫌疑人已经出逃。
省检震怒,立即派了调查组下来彻查此事。
而省检的彻查分两个方面,一是继续调查乔强军案件,以曹恒印和省检的一个检察官为首。
另一个方面,就是对市检察院的内部调查。
省检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市委不可能不知道。
市委书记江基国得知情况以后震怒,立即召开了市委常委扩大会议。
市委常委扩大会议的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市委班子成员悉数在座,而被“扩大”进来的肖北、曹恒印以及市检察院的检察长、副检察长陈海等人,则坐在靠墙的列席位置上,如同等待审判。
市委书记江基国坐在主位,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这种沉默的威压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同志们,今天开这个会,我的心情很沉重,也很愤怒。”他顿了顿,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的一份文件上,“一份来自省检察院的通报,就摆在这里!我们玄商市,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个涉嫌严重职务犯罪、证据确凿的嫌疑人,在我们层层预警之下,竟然轻而易举地逃到了海外!这是对我们玄商市委市政府执政能力的公然挑衅!是对我们司法公正的极度蔑视!”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情绪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开始喷发。
“砰!”江基国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乔强军跑了,带着我们国家的资产,带着我们老百姓的血汗,跑到加拿大享福去了!而我们呢?我们坐在这里,事后诸葛亮!早干什么去了?!你们知道他卷走了多少钱吗?!”
“三个多亿啊!”江基国自问自答,声音悲怆:“还只是初步统计!那可都是农民的粮食钱啊!”
现场静的连一根针掉地下都能听见,他重重叹口气,又皱起眉毛,目光如同两道利箭,又扫向了脸色煞白的陈海。
第35章 曹恒印:总之都是我的锅?
“陈海同志!”江基国直呼其名,语气严厉,“你,是市检察院分管反贪的副检察长,反贪局局长!曹恒印同志是不是很早就在跟进这个案子?立案报告和逮捕申请是不是早就送到了你的办公桌上?你告诉我,为什么压着不批?!”
陈海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他急忙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江书记,我……我这个……主要是考虑到案件涉及央企干部,身份敏感,证据方面我觉得还需要进一步夯实,程序上……”
“程序程序!又是程序!”江基国根本不听他说完,粗暴地打断,声音里充满了讥讽,“等你把程序走完,黄花菜都凉了!嫌疑人会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等你吗?!曹恒印同志多次向你汇报,强调嫌疑人有极强的外逃风险,你作为反贪局长,你的职业敏感性在哪里?你的风险意识在哪里?!你就没有一点预判,没有一点应急预案吗?!眼睁睁看着他跑掉,你这是严重的失职!渎职!”
他连珠炮似的质问,根本不给陈海任何辩解的空间,每一句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陈海心上,也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上。陈海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摇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基国厌恶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仿佛多看一眼都嫌烦。他的目光看似无意地,却又极其精准地掠过坐在对面、一直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政法委书记董春生。这一眼,看似轻飘飘,却蕴含着巨大的压力。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江基国粗重的呼吸声。他端起茶杯,重重地喝了一口,似乎在压抑更汹涌的怒火。这短暂的沉默,比之前的咆哮更让人窒息。
曹恒印看着陈海那狼狈的样子,听着江基国字字诛心的批评,心中积压多日的郁气总算散了一些,感到一阵难得的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舒出来,江基国的矛头突然转向了他。
“还有你,曹恒印!”江基国的声音依旧冰冷,“你发现问题,坚持原则,这值得肯定!但是!”这个“但是”转折得异常沉重,“你有没有组织观念?有没有纪律意识?市里解决不了吗?天塌下来了吗?让你急不可耐地、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直接把材料捅到省检去了?!你眼里还有没有市委?还有没有玄商这个集体?!”
曹恒印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解释当时的紧急情况和汇报无门的困境,但在江基国凌厉的目光下,话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这顿批评让他刚刚升起的些许快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委屈和不解。
紧接着,江基国的怒火似乎找到了一个更集中的宣泄口,对准了肖北。
“肖北同志!”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失望和责备,“你更让我想不到!你是党的高级领导干部,是分管农业的政府领导!是副市长!你不是刚进机关的毛头小子了!发现问题,很好!但你后续的工作是怎么做的?啊?!”
“你明明知道事情紧急,知道嫌疑人随时可能溜走,为什么沟通协调如此不到位?为什么不能更有效地推动解决?就任由事情卡在那里,最后逼得手下的人去走极端,越级上报?!”
江基国的手指几乎要点到肖北的鼻子上,“你分管农业水利,难道不懂得‘疏通’二字的重要性?上面的精神要传达,下面的情况要反映,中间的梗阻要打通!你呢?你是怎么做这个‘分管领导’的?协调不力,沟通不畅,导致信息梗阻,行动迟缓,最终酿成恶果!你这个副市长,有没有认真反思过自己的责任?!”
这一连串的批评,如同疾风骤雨般砸向肖北。起初,肖北心中也涌起一股火气和憋屈,觉得自己全力推动却处处受阻,最后反而成了主要责任者?这简直没有道理!
但听着听着,尤其是当江基国反复强调“协调不力”、“沟通不畅”、“信息梗阻”、“行动迟缓”这些字眼时,肖北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这些问题的根源在哪里?是谁在制造梗阻?是谁让沟通无法进行?他肖北去找谁汇报,又是谁用官腔搪塞,迟迟不表态?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对面那个始终黑着脸,仿佛置身事外,却又恰恰是政法系统最高领导的人——董春生。
江基国表面上是在痛斥他肖北工作能力不足,协调无方,但每一句指责,都像是一记隔山打牛的暗拳,结结实实地擂在了董春生的身上。是在指责他肖北吗?分明是在指责董春生这个政法委书记掌控不力,在其位不谋其政,甚至……可能有意无意地纵容了这种梗阻的存在!
想通了这一层,肖北心中的火气渐渐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明悟。他微微垂下眼睑,不再去看江基国,也不再去看董春生,仿佛真的在认真检讨自己的“错误”。
而此刻,一直被江基国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的董春生,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那黑沉如水的脸色,终于绷到了极限。他放在桌上的手,悄然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江基国似乎还想再“深入”剖析一下肖北的“失职”时,董春生猛地抬起头,打断了江基国的话:
“江书记!”董春生面无表情的说:“首先,作为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对于乔强军外逃事件,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政法系统出现这样的纰漏,我向市委检讨。”
他先以退为进,姿态摆得很足,但紧接着话锋一转:
“但是,江书记,各位同志,我们处理任何问题,尤其是涉及到像中储粮这样的央企处级干部,必须慎之又慎,必须严格依法依规办事!这不仅仅是对干部个人负责,更是对我们玄商市的整体形象和营商环境负责!”
他看向陈海:“陈海同志作为分管副检察长,在面对证据链尚存疑点、关键环节还需要进一步核实的情况下,秉持审慎原则,要求补充侦查,我认为这并非拖延,而是对法律、对事实负责的体现!如果仅凭一些初步证据就仓促批捕,万一出了问题,谁来承担这个错案的责任?”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曹恒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第36章 护犊子老江
“反观我们的一线办案同志,”董春生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批评意味,“作为案件的具体负责人,在明知道嫌疑人拥有境外身份、存在极高外逃风险的情况下,应该具有的风险防控意识在哪里?应急预案又在哪里?”
他咄咄逼人地追问:“有没有安排人员对其进行必要的、隐蔽的监控?有没有及时通报边检、公安等部门进行布控?有没有考虑到他可能利用其他身份出逃的可能性并加以防范?如果这些最基本、最必要的防范措施都不到位,那么即使逮捕令批下来,嫌疑人难道就会束手就擒吗?工作的主动性和前瞻性,是一个优秀检察官必须具备的素质!”
这一番话,直接将乔强军成功外逃的主要责任,从审批环节转移到了具体执行环节,扣在了曹恒印“工作失误”、“缺乏预见性”的头上。
最后,董春生的视线落在了肖北身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另外,我还想强调一点,就是工作的边界和程序问题。肖北同志作为分管农业的副市长,对粮食系统的问题保持关注,这本身是值得肯定的。但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环视会场,确保所有人都听清他接下来的话:
“政法工作,尤其是职务犯罪的侦查,有它自身的规律和严格的程序要求。它不是普通的行政事务,更不应该受到非分管领域领导过多的、甚至是越俎代庖式的‘指导’和‘干预’。”
“手伸得太长,有时候不仅无助于问题的解决,反而可能打乱正常的工作节奏,模糊了责任主体,甚至……可能引发一些不必要的误解和阻力。如果大家都能够各司其职,严守工作边界,严格按照程序办事,也许今天这样的被动局面,就可以避免。”
董春生这番话,看似在谈工作程序和边界,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指责肖北“手伸得太长”、“越权干预”,暗示正是肖北的“不当介入”才导致了后续一系列的混乱和阻力,最终酿成恶果。
他将自己和陈海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反而将曹恒印的“失职”和肖北的“越权”树立为导致事件失败的主要原因。
会议室内的气氛,因为董春生这番绵里藏针、推责诿过的发言,再次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江基国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态充满了压迫感。他没有立刻爆发,但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冻结了。
“董春生同志,”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像冰层下的暗流,蕴含着可怕的力量,“你的检讨,我听到了。你的‘审慎原则’,你的‘依法依规’,你的‘工作边界’……说得都很好,逻辑也很自洽嘛!”
“但我要问你!”江基国的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来他话里压抑的愤怒:“你的‘审慎’,你的‘依法依规’,是不是存在矫枉过正的问题?一线办案的同志多次、紧急的风险预警的情况下,还是让一个重大犯罪嫌疑人从容准备、顺利出逃!还有你的‘工作边界’,是不是划得太清楚了?”
江基国勾了勾嘴角,无不讥讽的说:“清清楚楚地划出了一条让腐败分子逃之夭夭的康庄大道!”
“基国同志,请注意你的用词,什么叫我划出了一条.......”
“证据链存疑?”江基国是真愤怒了,他直接打断董春生的发言,咄咄逼人的说:“乔强军在美国、香港的巨额财产是假的?他非法获取的境外身份是假的?曹恒印同志提交的调查报告是儿戏吗?!你口中的‘疑点’,究竟是法律上的疑点,还是某些人心里不愿触碰、不敢深挖的‘痛点’?!”
被打断的董春生黑着脸,但无话可说。
江基国是班长,是一把手,先天拥有打断自己说话的权利。而他董春生,没有这种权利。他不可能也不会去打断江基国的发言。
江基国依然在发火,在质问。
“风险防控?应急预案?”江基国锐利的目光扫过曹恒印,随即又死死盯住董春生,“一个连立案、逮捕都层层受阻,得不到上级支持的办案人员,你让他拿什么去防控?拿什么去应急?靠他个人的血肉之躯去二十四小时盯梢吗?!责任主体模糊?我看一点都不模糊!责任主体就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才说:“是在座的,拥有审批权、指挥权,却尸位素餐、麻木不仁的领导干部!”
这话就说的很难听了,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黑了下来。
“至于手伸得太长?”江基国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声,“肖北同志是分管农业的副市长不假!但粮食系统出了问题,粮食储备的‘大国粮仓’被蛀虫啃噬,他发现问题,及时报告,推动解决,这叫恪尽职守!这叫担当作为!”
肖北闻言心里暖了起来,江基国在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公开的、完全的维护自己。这不得不让人感动。
江基国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愤怒到了极点。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炬:“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江基国的声音斩钉截铁:“乔强军外逃事件,影响极其恶劣,已经惊动了省委领导!玄商市委对此事的态度是明确的、坚决的!这件事,绝不会因为人跑了就到此为止!相反,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看向曹恒印,语气沉凝而有力:“曹恒印同志!”
曹恒印立刻站起身:“江书记!”
“省检察院在省委的指示下已经介入,市委也会时刻保持高度关注,做你们的坚强后盾!我要求你,配合省检的同志,给我深挖!彻查!不仅要查清乔强军本人的违法犯罪事实,更要查一查,他是怎么跑的?是谁给他通风报信?他的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保护伞和利益集团?!无论涉及到谁,无论层级多高,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是!保证完成任务!”曹恒印大声回应,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江基国最后冷冷地看了一眼董春生,以及面色如土的陈海,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同志,都能摆正自己的位置,认清当前的形势。是选择做清除腐败的战士,还是选择做阻碍调查的绊脚石,你们自己掂量!散会!”
说完,他根本不看众人的反应,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率先大步离开了会议室,留下一个压抑到极点、仿佛随时可能引爆的现场。
第37章 英雄的徒弟
董春生站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白,手指微微颤抖,江基国最后那番几乎等同于宣战的话语,如同重锤般敲击在他的心头。
会议虽然结束,但所有人都明白,玄商官场一场更猛烈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玄商市继水库坍塌事件惊动中央之后,竟然又接连惊动三次。
这三次惊动中央,带来的后果,不仅仅是玄商乃至江北省的政治地震,他带来的一系列后果,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
... ...
在水库三个新村建设的如火如荼的同时,坍塌的水库也在紧锣密鼓的重建中。
重建和彻底翻修水库是个大工程,仅靠水库和市水利局的资金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不仅玄商市政府出了一大笔资金,就连省里也出了一大笔钱。但是更多的资金来源,其实是中央的拨款。
这笔资金目前掌控在水库管理所主任邹向阳的手中,用于重建和彻底翻修水库。当然,这笔钱不仅要在水库灾后处理工作小组的监管下,还在水利局局长李东升,和市财政一个专门小组的监管下。
可是就在这多重监管下,邹向阳还是动起了歪脑筋。
这当然跟邹向阳本性贪婪有关系,但这笔资金实在太多了,多到足够邹向阳在这么巨额的资金面前清醒的丧失理智。
这笔资金是万元。
也就是15个亿。
邹向阳是个苦孩子出身,不管兜里揣多少钱,都习惯性的节省。
五块钱的烩面可以吃,八块也舍得吃。但十块的烩面他看都不看一眼,不是吃不起,而是他觉得不值。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该花的钱,一分钱都不花。
安全科科长郑兴旺牺牲以后,徒弟陈亮接了他的班,以副科长的职位暂时领导安全科的全面工作。
水库开始重建以后,安全科的工作也很重,业务也很繁忙。
他每天都带着科里仅剩的几个人,戴着安全帽,拿着记录本,在偌大的工地上来回巡查。
他发现了很多问题。邹向阳为了“节省”开支,几乎到了锱铢必较的地步。
“陈科长,你看这电缆,临时拉设的,很多地方绝缘皮都破了,就跟邹所提过,他说凑合用,等正式线路铺好再说。”一个老电工指着地上蜿蜒如蛇的电缆线,无奈地对陈亮说。
陈亮蹲下身,用手指轻轻一碰破损处,眉头紧锁。这要是漏电或者短路,后果不堪设想。他立刻在记录本上写下,并拍了照片。
“还有那边的工人宿舍,彩钢板房的,邹所为了省钱,用的都是最便宜的材料,里面电线私拉乱接,还都用大功率电器取暖做饭,说过好几次了,不管用。”工地的安全员也凑过来抱怨,“消防器材也配备不足,灭火器好多都是过期的……”
陈亮抬头望去,那片临时搭建的宿舍区密密麻麻,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时值初冬,天气干冷,工人们为了取暖,几乎每个房间都亮着电暖器或者小太阳的红光,窗户紧闭,烟雾缭绕。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去找邹向阳,拿着记录本,一条条陈述隐患。
邹向阳坐在宽敞了许多的新办公室里,不耐烦地挥挥手:“小陈啊,我知道你认真,跟你师傅一个样。但你要体谅所里的难处!重建资金是多,但那是专款,要用在刀刃上!这些临时设施,将就一下就行了嘛!等主体工程完工,这些都拆了,现在投入太多不是浪费吗?”
“邹所,这不是浪费,这是安全投入!万一出事,就是大事!”陈亮据理力争。
“能出什么事?啊?”邹向阳提高了嗓门,“你就是杞人忧天!工期这么紧,省点钱加快进度才是正理!别整天没事找事!出去出去,我这儿还忙着呢!”
陈亮被轰了出来,看着办公楼外繁忙而隐患四伏的工地,一种无力的愤怒攫住了他。他知道,邹向阳不仅是为了“省钱”,恐怕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图在里面——采购劣质材料、雇佣报价更低的施工队,这其中的猫腻,他不敢细想。
他只能更加勤快地巡查,发现问题就立刻在现场督促整改,能解决一点是一点。他甚至自掏腰包,买了一些新的插线板,换掉了工棚里那些已经发烫、变形的老旧产品。
工人们大多理解他,但也有人嫌他啰嗦,碍事......
陈亮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位于玄商市老城区的家时,已是晚上八点多。
推开那扇熟悉的、漆皮有些剥落的绿色铁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和淡淡洗衣粉味道的暖意便扑面而来,瞬间洗刷掉了他满身的尘土与疲惫。
“爸爸回来啦!” 一个扎着羊角辫、像小炮弹一样的身影从屋里冲出来,猛地抱住了他的腿,正是他上小学二年级的女儿,陈笑笑。小姑娘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喜悦。
“哎,我的乖笑笑!” 陈亮脸上的凝重瞬间化开,弯腰一把将女儿抱起来,用带着胡茬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光滑的小脸蛋,惹得小姑娘咯咯直笑。“今天在学校乖不乖?作业写完了吗?”
“可乖啦!作业早就写完啦,奶奶都检查过了!” 笑笑搂着他的脖子,叽叽喳喳地开始汇报,“今天美术课我画了我们家,有爸爸、妈妈、奶奶,还有我,老师还表扬我画得好呢!”
这时,系着围裙的妻子李慧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回来啦?快洗手准备吃饭,妈今天蒸了你爱吃的萝卜干腊肉,就等你开饭呢。”
“哎,好。” 陈亮应着,放下女儿,目光投向客厅。母亲正戴着老花镜,就着温暖的灯光,一针一线地缝补着笑笑书包上开线的小口袋。
老人头发已经花白,但身板挺直,眼神清亮,那是多年工人生涯和朴素生活磨砺出的硬朗与明澈。
“妈,别忙了,眼睛累。” 陈亮走过去,轻声说。
“马上就好,笑笑这丫头毛手毛脚的,书包带子都快磨断了,不缝结实点不行。” 母亲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却稳健利落,“工地今天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没啥大事,就是些老问题。” 陈亮含糊地应了一句,不想让家人担心。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妻子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李慧在附近的一家小超市做收银员,工作也不轻松,但总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个家不大,只有六十几个平方,是老旧的单位房,家具也有些年头了,但处处整洁温馨。墙上挂着他们的结婚照,还有笑笑从小到大的各种奖状和涂鸦,记录着这个家庭简单而真实的幸福。
第38章 投名状
饭菜上桌,简单的三菜一汤:萝卜干蒸腊肉、清炒小白菜、葱花炒鸡蛋,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腊肉是老家亲戚送的,萝卜干是母亲自己晒的,鸡蛋是楼下老太太自己养的鸡下的,虽然寻常,却充满了家的味道。
四人围坐在小方桌旁,其乐融融。笑笑兴奋地讲着学校的趣事,哪个同学摔了一跤,老师又说了什么好玩的话。
李慧一边给女儿夹菜,一边含笑听着,不时纠正一下她的用词。母亲则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偶尔插一两句话,目光慈爱地看着孙女。
“亮子,” 母亲放下饭碗,看向儿子,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我知道你工作上心,跟你师傅一样,眼里揉不得沙子。这是对的,咱们工人家庭出来的,做事就得讲个认真负责,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公家发的这份工资。”
陈亮点点头:“妈,我知道。”
“知道就好。” 母亲继续说,眼神有些悠远,仿佛想起了自己当年在纺织厂当小组长的岁月,“我以前在厂里,机器上一个螺丝松了,一个线头没接好,那都可能出大事故。安全这事儿,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你师傅……哎,他是好样的,你得像他学习,该坚持的就得坚持,别怕得罪人。咱们不图别的,就图个心安理得,图个晚上能睡个踏实觉。”
他想起工地上那些隐忧,想起邹向阳不耐烦的脸色,心中的些许迷茫和委屈似乎都消散了不少。是啊,图个心安理得,图个踏实觉。这就是他们家最朴素的价值观。
“奶奶,什么是心安理得呀?” 笑笑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
母亲慈爱地摸摸孙女的头:“就是做了该做的事,心里头亮堂堂的,舒坦。”
吃完饭,笑笑主动帮着妈妈收拾碗筷,虽然小手笨拙,却做得有模有样。陈亮想插手,被妻子笑着推开了:“你去歇着吧,陪妈说说话,或者检查下笑笑的作业,这里我来就行。”
陈亮便坐到沙发上,拿起笑笑的作业本。母亲也坐过来,拿起针线筐,继续缝补一件他的旧工装。灯光下,一老一少,一个批改作业,一个飞针走线,构成了一幅宁静祥和的画面。
李慧收拾完厨房,端来一盘洗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一家人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看着电视里的新闻节目。笑笑依偎在爸爸身边,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有些困了。
“好了,小懒虫,该去洗澡睡觉了。” 李慧柔声对女儿说。
陈亮抱起已经有些迷糊的女儿,走向卫生间。给笑笑洗澡的时候,小姑娘玩着泡泡,咯咯地笑,溅了他一身水。
他一点也不恼,反而享受着这难得的亲子时光。这是他一天中最放松、最幸福的时刻,工地上的所有烦扰,都被隔绝在这小小的卫生间之外。
哄睡女儿后,陈亮和李慧回到自己的小卧室。妻子帮他按摩着酸痛的肩膀,轻声说:“别太累了,我看你最近脸色都不太好。”
“没事,就是事情多一点。” 陈亮握住妻子的手,心里充满了感激,“家里多亏了你和妈。”
“说什么呢,都是一家人。” 李慧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只要咱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夜深了,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
陈亮躺在妻子身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想着母亲的话,想着妻子女儿的依赖,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对明日工作的隐忧,也带着对家的无限眷恋,沉沉入睡。
... ...
玄商市利源水务公司老总、水库新村项目承建负责人王世良最近可谓是风生水起。
在好大哥李东升的关照下,项目进行的顺风顺水。
与此同时,王世良最近成了陈泽府上的“常客”,当然,这“常客”做得极为隐秘。他不再送任何显眼的财物,而是换了一种更为精巧的方式。
今天送几尾据说是“朋友水库钓上来”的野生大黄鱼,明天搬两盆造型古朴、价值不菲的盆景,说是“给陈市长办公室添点绿意”。
有一次,他甚至“偶然”得知陈泽的老母亲腰腿不好,隔天就有一位“恰好来玄商交流”的京城着名老中医“顺路”上门做了次理疗,留下几个疗程的“特制膏药”。
这些“心意”看似不起眼,却件件送到了陈泽的痒处,价值更是远超当初那张被退回的银行卡。陈泽对此,半推半就地都收下了,态度也愈发和煦。
而陈泽的手段果然也没让王世良失望。
不到半个月,王世辉的案子在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重要案大队那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新的调查结论显示:事发当晚,王世辉确实在场,但其主观目的是为了“协商解决问题”,并未直接参与殴打。在冲突发生时,王世辉“曾积极劝阻同伴,试图拉开施暴者,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只是“未能有效制止”,甚至直到村民赶来对王世良暴打,他都没有还手。
真正率先动手并直接导致老郭死亡的小武被认定为主犯,其余小弟只要动手的都被认定为从犯。而王世辉的行为被重新定性为:情节显着轻微。
更让王世良惊喜的是,在案件尚未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的阶段,重要案大队就以“犯罪嫌疑人王世辉无社会危险性,采取取保候审不致发生社会危险”为由,为其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
当王世辉走出市局看守所大门,重新呼吸到自由空气时,王世良亲自开车去接他。看着堂弟虽然消瘦但并无大碍的样子,王世良心中对陈泽的能量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认识。
这不仅仅是捞一个人出来,而是几乎将一桩铁案翻了个面,这种翻云覆雨的手段,这种力度,让王世良在敬畏之余,也更坚定了紧紧抱住这条大腿的决心。
“哥,这次多亏了你!”王世辉坐在副驾上,心有余悸又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王世良冷哼一声:“以后给我安分点!这次为了捞你出来,你哥我把老底都快掏空了,还欠下了天大的人情!”
他说的不仅是钱,更是彻底站队陈泽所付出的政治代价。
王世辉连连点头,不敢多言。
王世良眼神闪烁着,心里盘算开来。
陈泽帮了他这么大忙,于情于理,他都得有所表示,光是那些“不成敬意”的礼物还不够。
他想起赵四海的暗示,想起陈泽与肖北之间那若有若无的龃龉。看来,是时候向陈市长递上一份像样的“投名状”了。
这份投名状,目标直指肖北。
第39章 陈案
肖北,甚至包括态度强硬的江基国,都远远没有料到,一个乔强军的出逃事件,其引发的政治涟漪竟会如此深远,最终演变成一场席卷而来的惊涛骇浪。
省委的震怒和省检察院的强势介入,已经让玄商官场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但这远非终点。
一个被尘封了近十年的旧案,因为乔强军的出逃,被重新撬开了缝隙。
早在2008年,玄商市粮食局内部就曾发生过一场不小的地震。当时,多名粮食局干部职工,顶着巨大的压力,联名向中央写信,实名举报时任粮食局局长王国顺与江北省粮油工贸公司相互勾结,通过虚报项目、套取补贴、低价倒卖储备粮等多种手段,大肆侵吞国家粮食专项资金,造成巨额国有资产流失。
这封沉甸甸的举报信,当时就引起了国务院信访局的高度重视,当即批示,指派江北省银监局牵头彻查。
省银监局的调查组进驻玄商,初期的调查确实取得了一些突破性进展,掌握了王国顺与王利民利益输送的部分关键证据。然而,就在调查进入深水区,即将触及核心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发生了——局长王国顺在一次“酒后散步”中,失足坠入城郊河道,溺水身亡,被认定为“意外事件”。
紧接着,更为蹊跷的事情发生了:江北省粮油工贸公司以及玄商市粮食局内部,与案件相关的关键账本、凭证资料,在一夜之间离奇丢失,仿佛人间蒸发。重要证人非死即“失忆”,关键证据链断裂,调查工作瞬间陷入僵局。
不久后,来自“上面”的压力悄然而至,调查被以“证据不足,避免造成更大不稳定”为由,强行叫停。这起曾经引起中央信访部门关注的粮仓蛀虫大案,最终不了了之,被厚厚的尘埃所掩盖。
近十年过去了,很多人都已经淡忘了这件事。但当年参与调查的省银监局一些老同志,以及始终关注此事的国务院信访局相关部门,却从未真正忘记。
如今,玄商市重启对粮食系统的调查,矛头直指与当年案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江北省粮油工贸公司,而关键人物——中储粮玄商直属库主任乔强军竟如此“精准”地闻风外逃!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触动了省银监局相关人员的神经。
他们立刻按程序向上级中国银监会以及国务院信访局汇报。
信访局在接到情况通报后,敏锐地意识到这绝非孤立的个案,很可能是十年前那起旧案沉渣泛起,甚至是背后庞大利益网络的一次危机应对。他们不敢怠慢,立即整理形成专报,上报给了中央有关领导。
中央领导阅后,做出了明确批示,要求严肃查处,维护国家粮食安全和国有资产安全。批示精神迅速通报至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
国资委对此高度重视。粮食储备是关系国计民生的战略资源,粮食领域的腐败直接威胁国家安全。玄商市暴露出的问题,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在紧急召开内部会议研判后,国资委主要领导亲自向国务院分管领导进行了专题汇报。
国务院领导在听取汇报后,当即指示:此案要大力查处!要坚决一挖到底,无论涉及到什么人、什么级别,都要严肃追责,绝不姑息!务必查清乔强军外逃真相、查清粮食系统存在的腐败问题、查清是否存在保护伞,给党和人民一个明确的交代!
这道来自最高层的指示,带着雷霆万钧之力,迅速传达到江北省委。
省委再次震怒,把玄商市委的主要负责人全部叫到省委一通训斥不说,还严厉的指责批评了董春生这个政法委书记。
发完脾气,省委战功书记作出明确指示,要求玄商全力紧密配合省检的调查组,彻查此案。
等玄商的领导班子离开会议室,省委书记陆战功又似乎意有所指的说:“政法系统在我们的政治体系中实在太重要了,我看以后在决定政法委书记人选的时候,一定要慎之又慎......”
由省检牵头的联合调查组迅速高效地运转起来,兵分多路,对乔强军及其关联的江北省粮油工贸公司展开了辐射全省的全面调查。
而针对玄商市本地粮食系统的深度彻查任务,则落在了驻玄商工作小组肩上。这个小组由省检三部副部长邱建军任组长,玄商市检察院第三检察部副主任曹恒印任副组长。
邱建军的主要精力在彻查玄商市检察和政法系统上,以图先找出给乔强军报信的害群之马。
而曹恒印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对乔强军的追查中。
乔强军人虽已外逃,但他留下的痕迹、经手的项目、签批的文件,都成了无声的证人。曹恒印带着组员,一头扎进了堆积如山的粮库账目、工程合同和项目审批文件中,试图从这些枯燥的数字和文字里,找到乔强军犯罪的铁证。
调查初期,进展并不顺利。
曹恒印带着组员,几乎是逐字逐句地核对了乔强军上任以来粮库的所有重大决策、采购合同、基建项目审批记录。然而,结果却令人沮丧。乔强军此人,表面功夫做得极为到位。
账面上看,粮库的运营似乎规规矩矩。与江北省粮油工贸公司的大宗粮食购销合同,价格都在合理区间浮动,程序上也基本完备。那些曾被曹恒印怀疑存在利益输送的环节,要么有看似合理的解释,要么证据链根本无法闭合。
他们确实查到乔强军在一些年节收受过王利民赠送的烟酒、茶叶等礼品,价值多在千元左右,属于纪律范畴的问题,却远够不上刑事犯罪。
他们也发现乔强军曾利用职权,在粮库一些非核心的劳务分包、零星采购上,照顾过几个亲戚朋友介绍来的小公司,或者在某些流程审批上对江北省粮油工贸公司“特事特办”,开了绿灯,但这些行为大多游走在灰色地带,即便追究,也只是违纪层面的小问题。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调查似乎走进了死胡同。组内开始出现一些消极情绪,崔双剑试着问:“会不会乔强军就是个比较圆滑、会来事儿的官员,大问题没有,小毛病不断?我们是不是查错方向了?”
另一个组员连连点头:“也许对王利民来说,乔强军就是个需要维系关系的‘看门人’,给点小恩小惠,行个方便就够了,根本就没让他参与核心的违法犯罪活动?”
第40章 水火
甚至连曹恒印自己,在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毫无突破的现状下,也不禁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
他反复审视着卷宗里乔强军那张看似忠厚沉稳的照片,难道这个家伙真的只是个精于伪装、但并未涉足重罪的“清官”?难道他们费了这么大周折,甚至惊动了中央,最终却只能拿下一个违规收受礼品的处分?那乔强军如此仓皇外逃,又是为了什么?仅仅是因为害怕这些微不足道的违纪问题吗?这完全不合逻辑!
崔双剑拍拍曹恒印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干我们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先入为主,这样就很容易陷入死胡同。”
曹恒印深以为然,心里升起巨大的自我怀疑和挫败感,他喃喃自语:“真的要放弃继续调查乔强军,转变调整方向吗?”
... ...
谁都没想到,在水库坍塌事件之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水库竟然还能发生一场震惊全国的大火。
是的,水库,失火。任何人都不可能联想在一起的两个词,就这样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这场大火烧起来的时候,郑兴旺的徒弟陈亮正在工地上加班。夜幕早已降临,临时拉设的灯带在寒风中摇曳,将工地映照得一片昏黄。陈亮裹紧了单薄的工装,还在巡查几个白天发现隐患的整改点。他心里总是不踏实,师傅用生命换来的警示犹在耳边,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口袋里手机震动起来,是妻子李慧打来的第三个电话。
“亮子,还没忙完吗?妈包的饺子都快凉了。”妻子温柔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你胃不好,不能饿着,要不我先给你送点过去?”
“别,别来了,工地乱,天黑路不好走。”陈亮连忙拒绝,看着眼前杂乱的环境和昏暗的灯光,“我尽快弄完就回去,你们先吃,别等我了。”
“那怎么行,你……”妻子还想说什么,被陈亮打断了。
“真的不用,慧慧,我这边正盯着他们整改线路呢,走不开。放心,我饿不着,兜里还有饼干。”他故作轻松地安慰道,随即挂断了电话,又投入到工作中,指挥着工人将一处明显老化的临时电缆从易燃的建材堆旁移开。
电话那头,李慧放下手机,眉头微蹙。她知道丈夫的脾气,工作起来就忘了自己。想到他有慢性胃炎,饿久了又要难受,她终究放心不下。
“妈,我带笑笑去给亮子送点饺子,很快就回来。”李慧对正在收拾碗筷的婆婆说道。
“哎,去吧去吧,让他趁热吃,路上小心点。”明事理的老母亲连忙用饭盒装好还温热的饺子,又拿了件陈亮的外套,“晚上冷,把这给他带上。”
“妈妈,我也要去给爸爸送饭!”小笑笑兴奋地抱住李慧的腿。
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李慧心一软,想着工地虽然乱,但只是送到门口,让陈亮出来拿一下应该没事,便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去,让爸爸看看你的小红花。”
挂了电话,李慧快速收拾好饭菜就去了水库工地。
就在李慧抱着女儿,提着保温桶走向工地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工地临时指挥部旁边那排彩钢板房里,一个劣质电暖器正在无声地燃烧。
邹向阳为了省钱采购的这批电器,内部线路早已老化,此刻正散发着死亡的高温。
\"啪\"的一声轻响,电火花迸射而出,瞬间点燃了旁边的图纸。火苗悄无声息地蔓延,像一条毒蛇,迅速缠上了彩钢板内的易燃泡沫。
当第一缕黑烟升起时,陈亮正往工地门口走。他闻到了烟味,猛地回头,心脏骤停。
\"着火了!快跑!\"
凄厉的喊声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穿了工地的喧嚣。
陈亮猛地回头,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只见临时指挥部方向浓烟滚滚,橘红色的火舌正贪婪地舔舐着夜空。
\"拉电闸!快拉总电闸!\"陈亮几乎是本能地嘶吼出声,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变调。他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最近的火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控制住火势!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灭火器!把所有灭火器都拿过来!\"他一边跑一边指挥着吓呆的工人,\"疏散!所有人往空地撤!不要乱!\"
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高温炙烤着他的皮肤,但他浑然不觉。他抓起一个灭火器,对着肆虐的火焰猛喷,白色的干粉在火舌面前显得如此无力。又有几个工人反应过来,跟着他一起灭火。
\"水!接消防水管!\"陈亮声嘶力竭地喊着,目光快速扫过火场,评估着形势。火势蔓延得太快了,那些劣质的彩钢板简直就是最好的燃料,噼啪作响地燃烧着,不断有碎屑带着火星从空中落下。
就在这时,一阵刺鼻的塑料燃烧味扑面而来,陈亮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慧慧!笑笑!
她们说要来送饭!这个时间...她们应该已经到了工地门口!而火势正在向门口蔓延!
一股冰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比眼前的烈焰还要灼人。
\"不——!\"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扔下手中的灭火器,像疯了一样逆着逃生的人流,拼命往工地大门的方向冲去。
\"陈科长!危险!回来!\"有工人在他身后大喊。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脑海里只剩下妻子温柔的声音:\"我和笑笑去给你送点饺子...\",还有女儿甜甜的呼唤:\"爸爸...\"
浓烟模糊了视线,高温灼痛了皮肤,不断有燃烧的碎块从头顶落下。他拼命用手臂挡开,眼睛被烟熏得直流泪,却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
\"让开!都让开!\"他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人,此刻他不再是那个沉稳负责的安全科长,只是一个想要赶到妻女身边的丈夫和父亲。
距离大门还有几十米,他就能看到那里已经乱成一团。人群惊恐地向外涌,哭喊声、尖叫声不绝于耳。而火舌正从侧面的仓库窜出,直扑大门方向!
\"慧慧!笑笑!\"他用尽全身力气呼喊,声音在嘈杂中显得如此微弱。
突然,他看到了——在混乱的人群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抱着孩子,正被人流挤得踉踉跄跄。那是他的慧慧!她怀里的笑笑正在大声哭喊!
\"慧慧!我在这里!\"陈亮拼命向前挤,距离在一点点缩短。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从旁边的仓库传来——存放的油漆和稀释剂发生了爆燃!一个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灼热的气浪将周围的人全部掀翻!
陈亮被气浪推得向后踉跄了几步,等他稳住身形再抬头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41章 一家人
他眼睁睁看着一块燃烧的彩钢板从空中落下,正好砸在妻女刚才所在的位置...
\"不——!!!\"
这一声嘶吼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瞬间被火海吞没的区域。
火焰灼烧着他的衣服和皮肤,浓烟呛得他无法呼吸,但他全然不顾。他只知道,他的慧慧和笑笑在那里!
终于,在熊熊烈焰中,他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李慧蜷缩在地上,用身体死死护着怀里的女儿。火焰已经在她们身上燃烧...
\"慧慧!笑笑!\"陈亮扑过去,徒手拍打着妻女身上的火焰,手掌瞬间被灼伤起泡,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李慧艰难地抬起头,透过火焰看了丈夫最后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她用尽最后力气,把怀里的女儿又往自己身下护了护...
\"对不起...对不起...\"陈亮跪在火海中,紧紧抱住妻女已经开始僵硬的身体,泪水刚流出就被高温蒸发。他闻到了皮肉烧焦的气味,那味道将永远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让他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做的动作是俯下身,用自己的身体覆住了妻女,就像妻子保护女儿那样...
... ...
玄商市石城县的招商引资取得了巨大的成果,浙商财团出资将在石城县兴建一座世界最大的人工钻石培育工厂。
省委书记陆战功亲自前往石城县参加了签字仪式,他轻车从简,一行只有五人——他和分管经济的副省长,再加一个司机两个秘书,乘坐一辆奥迪A6来到了石城县。
他三令五申,对行程要严格保密,所以知道陆战功在玄商的人只有市委书记江基国,市长王正富,分管经济的副市长和石城县的常委班子。
陆战功参加完活动,在回省会中州的高速上,恰巧途径玄商的时候,大火烧起来了。
陆战功的奥迪A6刚驶上途经玄商市的高速公路,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他就被秘书急促的声音唤醒:“书记,您看右前方!玄商市那边……好像有火光!”
陆战功倏然睁开眼,顺着秘书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玄商市西北方向,夜空被映照成一片不祥的橘红色,浓烟滚滚升腾,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边的混乱。
“是水库方向!”分管经济的副省长失声叫道,他刚刚看过玄商市的地图,对水库位置有印象。
陆战功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仿佛能拧出水来。
“掉头!去火场!”
司机毫不犹豫,在下一个出口迅速驶离高速,朝着火光冲天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陆战功的车冲破封锁线,第一个抵达火场附近时,眼前的景象让这位封疆大吏也倒吸一口凉气。冲天的烈焰如同巨兽般吞噬着一切,噼啪作响的燃烧声、建筑物的坍塌声、凄厉的哭喊声和救援人员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人间炼狱般的惨烈图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化学物品燃烧后的怪味,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战功书记!您怎么来了?!”第二个赶到的是市长王正富,他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显然是从床上匆忙起来的,看到陆战功,他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陆战功根本没有看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死死盯着火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玄商市是不是要上天了?!水库刚塌,又起大火!你们玄商市的安全生产,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王正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紧接着,市委书记江基国的车也到了。他比王正富镇定一些,但脸色也同样难看,快步走到陆战功面前:“战功书记,是我的失职……”
“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陆战功粗暴地打断他,“救人!全力救人!把能调动的力量全部给我调过来!”
这时,常务副市长李克复和肖北也前后脚赶到。肖北看着眼前这片吞噬了不知多少生命的火海,心一直往下沉,沉到了冰点。
现场成立了临时指挥部,消防、公安、医疗等力量被紧急调动,救援工作紧张而艰难地展开。
一具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焦黑蜷缩的遗体被抬出来,整齐地排列在空地上,盖上白布。那场景,惨烈得让人不忍直视。哭泣声、哀嚎声不绝于耳,那是闻讯赶来的家属发出的绝望悲鸣。
陆战功站在指挥部前,看着这一幕,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着滔天的怒火。
上百具尸体没有让这个封疆大吏破防,真正让他破防的,是一具被两个烧成焦炭的成年尸体紧紧抱着的小小尸体。
当陆战功看到这一家三口紧紧相拥的焦黑遗体时,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那是陈亮一家的遗体。
陈亮向前伸出的手,距离妻女只有不到半米。而在他们身边,散落着一个摔碎的保温盒,几个已经焦黑的饺子滚落在地,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庭未尽的晚餐。
突然,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玄商市在场的几位主要领导,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夜空中响起:
“救援要继续,但责任更要追究!这是一起极其严重的安全责任事故!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代价!该杀的杀,该判的判,绝不姑息!”
他当即作出指示:“由省纪委牵头,联合省公安厅、省应急管理厅、省检察院,立即成立联合调查组!我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把火灾的原因、过程,特别是背后的责任,给我查个水落石出!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听到这话,肖北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作为水库灾后处理工作小组的总负责人,水库重建项目理论上也在他的职责范围内。虽然起火原因大概率是邹向阳贪墨资金、使用劣质材料所致,而他早已多次向江基国、王正富建议调查甚至撤换邹向阳,却屡遭推诿。但此刻,追责的大棒挥下来,他这个“总负责人”无疑是最合适的顶罪人选。
想到这里,肖北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沉声开口:“陆书记,各位领导。作为水库灾后处理工作小组组长,我对这次火灾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责任。是我的工作失职,将主要精力放在了新村建设和村民安抚上,对水库重建项目的安全生产监管严重疏忽,导致了这场悲剧的发生。我请求组织对我进行严肃处理。”
他做好了被当场免职,甚至一撸到底的心理准备。
第42章 纪委双煞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陆战功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随后语气略含深意地说道:
“肖北同志,现在不是抢着担责任的时候。该不该你检讨,该不该你负责,不是靠你一张嘴说,也不是靠我在这里断定。一切,都要等调查组的最终结论再说!”
江基国和王正富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眼神复杂。李克复则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陆战功不再看他们,转身面向依旧在肆虐的火海,只留下一个沉重而充满压迫感的背影。
“现在,你们都给我把精力放在救人上!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省委下派的联合调查组今晚就进驻开展工作!”
......
玄商市的政坛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紧张。
前有省检的调查组在玄商彻查政法系统,搞得政法口尤其是检察系统人人自危。
后有省委联合调查组进驻玄商,以彻查水库失火事件为着手点,彻查所有相关责任人,上不封顶。
在基层和中层高度紧张的同时,玄商市委市政府班子也同样高度紧张。
市委市政府的大会小会不断的开,主要领导无不愁云密布。
省委联合调查组是在进驻的第二天下午找肖北谈话的。
当时肖北正在处理一个紧急的文件,两个年轻人就不顾包山的阻拦直接闯了进来,伏案工作的肖北抬眼一瞅就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他对包山淡淡的点点头,示意他不必再阻拦。
两个年轻人一高一矮,一黑一白,一胖一瘦。
又高又白又瘦的年轻人对肖北笑了笑,说:“不好意思肖市长,打扰您了。我们是省委联合调查组的,我是纪委刘重天。”说着,他又指了指身旁的矮黑胖子说:“这是我的搭档常成虎。”
“哦,有所耳闻,我和你们省纪委一室的副主任林雨很熟。”肖北不是客气,他倒是真听林雨说过这两个人,号称省纪委双煞,专门啃硬骨头,办案经验丰富,手段老道,下手也够狠。
肖北不动声色:“找我是?”
“关于水库的有些情况想找您了解一下。”刘重天很客气的说。
他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平和,随意的说:“哦,好,应该的。但是我手头这份是受灾群众安置点的紧急物资调配文件,涉及几千人的吃饭取暖问题,非常紧急。请给我十分钟处理完,然后我全力配合你们调查。”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但是好像是肖北轻松随意的态度惹怒了常成虎,矮黑胖子常成虎冷哼一声,脸上横肉一抖,语气极为不善:
“肖市长,我们是奉省委联合调查组的命令前来问话!什么事能比调查组的事更紧急?请你立刻跟我们走一趟!”那架势,仿佛肖北已经是戴罪之身,必须随传随到。
肖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本就因为火灾的事情心情沉重,此刻被常成虎如此无礼地对待,一股火气也窜了上来。他好歹是堂堂一个副市长,就算接受调查,也轮不到一个调查组干事如此颐指气使!
“常成虎同志!”肖北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盯向对方,“请注意你的态度和措辞!我肖北现在还是玄商市的副市长,水库灾后处理工作组的总负责人!安置点几千群众等着米下锅,等着棉被御寒,这件事耽搁不起!别说你是调查组的,就是战功书记亲自来了,我也得先把这关乎民生底线的事情处理完!”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一时间竟让常成虎噎了一下。
常成虎胖脸涨得通红,似乎没想到肖北敢直接顶撞,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语气更加咄咄逼人:“肖北!你少拿群众当挡箭牌!我们现在怀疑你在水库重建项目中存在严重失职渎职行为,甚至可能涉及其他问题!请你摆正位置,配合调查!否则……”
“否则怎样?”肖北毫不退缩,反而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如炬,“你是在威胁我?还是在给我定罪?调查组是来查明真相的,不是来搞有罪推定的!我肖北行得正坐得直,该我负的责任我绝不推诿!但不是我的责任,谁也别想扣到我头上!现在,请你们出去,等我处理完这份紧急文件!”
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包山在门口紧张得手心冒汗。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一直没说话的刘重天适时地开口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轻轻拉了一下常成虎的胳膊:“成虎,别这么急躁嘛。肖市长说得对,群众利益无小事,安置工作确实是当前的重中之重。”
他转而看向肖北,笑容不变:“肖市长,您别介意,成虎他就是这个急脾气,办案心切。没事,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您先处理工作,我们在旁边等您一会儿就好。”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安抚了肖北,又看似批评了常成虎,但实际上,那句“在旁边等您”,意味着他们不会离开,这是一种无声的监视和压力。
这让肖北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是个犯人了,他深深看了刘重天一眼,这个笑面虎比那个黑脸煞神更难对付。
他快速处理完文件,安排包山把文件签发下去之后,站起身对刘重天说:“需要跟你们回去吗?”
常成虎刚想说话,刘重天就抢先说:“不用了,肖市长毕竟还在位子上,您跟我们走我怕影响不好。”他笑了笑,继续说:“就在你们市政府的小会议室吧。”
肖北点点头,两人一左一右跟着肖北来到小会议室。
刘重天和常成虎坐在一侧,肖北独自坐在对面,气氛无形中便带上了几分对峙的意味。
刘重天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脸,将记录本轻轻放在桌上,语气轻松地开口:“肖市长,别见怪,例行程序。您来玄商这段时间,感觉这边的工作节奏,跟您以前待过的地方比,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感受吗?比如在班子配合或者决策执行方面?”
肖北心里顿生警觉,这是典型的“诱供”,高级的,更加不引人注意的“诱供。”
第43章 审讯专家
他看似随意闲聊,实则暗藏机锋,试图引导肖北评价现有班子,埋下“不合群”或“有怨言”的伏笔。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有可能落下话柄,给对方可操作的空间。
哪怕他说,班子配合很好,同志们都很棒,很团结。以后万一查出某位班子同志存在问题,那肖北今天的回答,就可能会被做文章。
肖北端起面前的一次性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迎向刘重天:“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情况和难处,玄商目前处于特殊时期,大家都在全力以赴。班子同志各司其职,目标是一致的。”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困难,又强调了团结,将个人感受剥离出去。
刘重天脸上的笑容弧度不变,手指无意识地在记录本上点了点,继续问道:“是啊,目标一致。听说肖市长您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下游几个村子的新村建设上,经常深入一线,亲自协调解决各种问题,这种务实作风,值得我们学习。” 他话锋一转,看似褒扬,实则将“精力分配”问题抛了出来,暗示肖北可能顾此失彼。
“灾民安居是头等大事,一刻不能耽误。新村建设关系到上千户群众的切身利益,我必须盯紧。至于水库重建,有专门的管理机构和分管部门在负责,我相信他们有能力落实好。” 肖北再次明确分工,将水库重建的具体责任指向了邹向阳和水利局,同时强调自己关注民生是职责所在,合情合理。
常成虎在一旁,粗壮的手指在桌面上无规律地敲击着,发出略显沉闷的“笃笃”声,显示出他的不耐。
刘重天仿佛没注意到搭档的情绪,他身体微微后靠,语气变得更加舒缓,甚至带上了几分感慨:
“唉,说起来,干我们这行和肖市长你们也差不多,都是身不由己,东奔西跑,家里的事根本顾不上。肖市长,您爱人也忙吧?孩子谁帮着照顾呢?这双方都在重要岗位,家里能安顿好吗?”
他开始切入家常领域,试图用共同的家庭羁绊拉近距离,瓦解心理防线。人在谈论家庭时,最容易放松警惕,流露出真实情绪。
“哦,我还没结婚,孤家寡人一个。”肖北笑了笑说。
孤家寡人一个,这就是裸官,这风险是巨大的。但肖北不得不承认,因为党员干部有义务和责任,向组织汇报自己的家庭情况。更何况他的情况都知道,瞒也瞒不住。
没想到刘重天却话锋看似极其自然地一转,又绕回了案子,语气带着一种“理解万岁”的意味:
“理解,太理解了。所以说啊,工作千头万绪,人的精力终究有限。像水库重建这么庞大的项目,环节多,专业性强,肖市长您作为总协调,宏观把握已经很不容易了,有些具体的、细节上的问题,一时没能及时发现或者顾及不到,那也是情有可原的,组织上也能理解。”
他这是在主动为肖北“找台阶”,用“情有可原”来诱导肖北承认自己存在“疏忽”或“失察”。
肖北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顺着他的话,将责任扛得更明确,语气严肃了几分:
“刘组长,话不能这么说。组织让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信任我,把担子交给我,那我就必须竭尽全力,守土有责。疏忽就是失职,失察就是过错,没有什么情有可原。该我承担的责任,我绝不推诿。” 他这番表态,既彰显了担当,又堵住了对方试图用“情有可原”来坐实他“失职”的路径。
刘重天的表情凝重起来,显然意识到不管是“套话”还是“诱供”,对肖北都没有作用。
常成虎瞥了一眼刘重天,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胖脸上掠过一丝戾气,阴阳怪气地插话:“肖市长觉悟就是高!照这么说,水库工地上那些明摆着的劣质电缆、乱七八糟私拉乱接的电线,还有几乎等于没有的消防设施,您这位总负责人,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也没当回事?”
肖北知道对方已经意识到套路没用,开始直截了当的来了。
他也毫不客气的说:“我再说一遍,我是总负责人不错,但我管着这么大一摊子,如果事事躬亲的话,我恐怕一天有48个小时也不够!”
“那也就是说,水库重建项目这一块儿,你交给别人之后,就没再过问?”刘重天敏锐的抓到了肖北话里的漏洞,立即问道。
肖北的眼睛眯缝了起来,这两位果然名不虚传,确实是难缠的对手。
无疑,对于水库重建这一块,肖北真的没上心。但是在省委作检讨是一回事,在调查组录口供又是另一回事。
在这里承认了没用过问,调查组办你个失职渎职,哪怕是个失察,那都是大事,到时候就算再去协调,也已经很被动了。
他想了想,说:“水库重建这一块儿,一直是副组长李东升在负责。我们分工不同,在他负责的领域,只要他汇报了,我就一定知道。”
“好像不对吧。”刘重天笑了笑,“你是总负责人,负责全面工作。哪有分工一说?分工是副组长之间的分工。”
迎着刘重天那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目光,语气沉稳地回应:“刘组长可能对工作组运行机制有所误解。总负责人统筹全局,把握方向,具体执行层面由副组长根据专长分工负责,这是提高效率、明确责任的基本工作方法。李东升同志是水利局局长,熟悉业务,由他具体负责水库重建项目的日常监督和协调,符合工作逻辑。我定期听取他的汇报,并对重大事项进行决策。”
他巧妙地将“没再过问”转化为“听取汇报、把握决策”,既符合管理常识,又规避了“失察”的直接指控。
刘重天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手指在记录本上轻轻划过,没有立即反驳,而是换了个角度:“理解。那么请问肖市长,在李东升同志向您汇报水库重建进展情况时,是否曾提及过工地存在的安全隐患,比如我们刚才提到的电缆、消防等问题?”
第44章 肖北发火
肖北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的说:“他没有汇报过。因为根据我现在了解到的情况,李东升同志本人,很可能也对水库重建工地上,诸如劣质电缆、私拉乱接、消防缺失等具体安全隐患,并不完全知情。”
这个回答让刘重天和常成虎都微微一愣。常成虎立刻抓住话头,语带讥讽:“哦?照肖市长的说法,李东升这个具体分管的副组长不知情,您这个总负责人也不知情,那一百多条人命,难道是天灾不成?”
肖北没有被他的语气激怒,反而更加冷静,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刘重天,语气凝重而有力: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也是我希望调查组能够深入彻查的方向。所有的信息,都需要通过层级来传递。水库管理所,是重建项目的直接管理单位和现场执行者。而邹向阳这个人,他......”
“肖市长!”常成虎直接打断了肖北的话,不客气的说:“我们现在是在说你的问题,至于李东升和邹向阳的问题,我们自然会调查。”
肖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心里的愤怒。
刘重天站起身给肖北递了根烟,肖北却根本不接。
刘重天无所谓的笑了笑,说:“那么肖市长,工地有这么大的安全隐患,李东升不知情肯定是有问题的。那么您作为总负责人,也不知情,这是不是也存在一些问题呢?我想,是不是至少说明,您的工作做的还不够细致呢?”
这就是明显的在说肖北失察了,往大了说,甚至有失职渎职的嫌疑。
肖北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怒火,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怒视着两人道:
“细致?你们跟我谈细致?!”
“我带着工作组没日没夜在三个新村跑,协调建材、安抚村民、盯着工程质量,就是要让那些失去家园的百姓能在冬天住进新房!”
“水库重建这一块,我明确交给了熟悉业务的李东升负责。你们现在不去查直接责任人邹向阳,反倒在这里追究我为什么没有越过两级去管一个施工队用的什么电缆?!”
两人被肖北突如其来的发火和气势震慑的说不出话来。
肖北豁然起身,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炬地逼视着常成虎和刘重天:
“一百多条人命,我心痛!但要是按照你们这个查法,是不是连省委领导都要为用人失察做检讨?!”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该我肖北负的责任,我绝不推卸!但要是有人想借题发挥,把脏水全泼在我身上,我肖北第一个不答应!”
说完,他起身就走。
常成虎下意识起身去拽肖北,却被肖北一个利落的反擒拿给按在桌子上,他冷笑一声说:“跟我玩黑红脸,你们还太嫩。”
说完,他用力按了一下被反剪的常成虎的手,疼的常成虎忍不住喊出声来。
肖北冷哼一声,松手就走。
刘重天不甘心的对着他的背影说:“肖北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有没有把调查组,把省委放在眼里!”
肖北已经走到门口了,他头也不回的说:“你们往我身上泼脏水,这就是我的态度。如果你们不满意,可以去向市委基国书记,或者你们的头头,省纪委叶青书记,马走日书记,甚至向战功书记去告我的状,都行。”
刘重天脸色铁青,看着肖北扬长而去的背影,手指紧紧攥住了记录本。常成虎揉着发红的手腕,咬牙切齿道:\"太嚣张了!这是公然对抗调查!\"
\"闭嘴!\"刘重天厉声喝止,\"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快步走到窗前,看着肖北的身影消失在市政府大楼门口,眼神阴鸷。这个肖北,比他们预想的还要难对付。不仅思路清晰,反应敏捷,更是敢在调查组面前直接动手。
\"马上整理谈话记录。\"刘重天转身命令道,\"重点标注肖北承认对工地安全隐患不知情,以及在谈话过程中情绪失控、暴力抗查的情节。\"
常成虎不甘心地问:\"那邹向阳这条线......\"
“叮铃铃......”
常成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
他不耐烦的掏出手机接了起来。
对着手机说了一阵子后,他大喜过望,对刘重天说:“重天!好消息!”
“什么消息?”
常成虎喜滋滋的说:“有一封对肖北的举报信寄到咱们调查组来了,内容详实,逻辑清晰。”
“举报信啊......”刘重天眼中难掩失望之色,省纪委每天接到的举报信没有一百也得有八十,大多都是查无实据或者根本没法查的内容。
“实名举报!”常成虎重重的说。
刘重天眼睛亮了一下,如果是实名举报,那一般就很靠谱。就算内容不尽真实或者不好查,单单一个证人,就是很强力的证据。而且......
“重天!”常成虎急切的喊声,打断刘重天的遐想:“举报人也很劲爆,是肖北曾经的下属,宁零县柳河镇的副镇长周若!”
刘重天再也难掩激动,立即道:“马上回驻地,我要亲自仔细的看看这封信!”
... ...
肖北每天不管多忙,都要到新村的建设工地上转几圈。
他不坐专车,不带任何随从,只带包山一个人,包山开着那辆从王硕手里买来的“二手”雅阁,带着肖北到工地。
他穿的也不像个干部,简简单单很利落,就像某家建筑材料供应商的老总。很多工人都知道这个人,但不管是工人还是村民亦或是包工头,都没人认得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副市长肖北。
这天肖北来到工地没转两圈,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一进入工地,就发现工地门口堆放了大批的建筑材料。
这明显是新进的建筑材料,摆放在门口,肖北猛地生出一种感觉,这好像是故意给他看的一样。
他忍不住凑上前查看,却发现这些材料很不对劲。
钢筋的颜色明显发红,表面还有麻面,甚至有些地方还存在裂纹。再看标号,却根本没有轧制。
他又跑到水泥那里看,水泥袋子上的标号和商标同样模糊不清,一看就知道不是正规厂家生产的。
他不动声色,跑到一个干活的工人旁边问:“师傅,这门口堆放的材料是干嘛的?”
第45章 王世良的投名状
工人像看傻逼似的的看了他一眼,“干嘛的?盖房子的呗,你说干嘛的。”
肖北笑了笑,“我知道,我是说,这些材料是给咱们这个工地用的吗?”
“你不废话吗?”工人不耐烦的说:“不是给这个工地用怎么可能放在这呢?”
肖北掏出利群,给工人让了一根烟,说:“我看这些材料,可差点儿意思,跟以前的材料不一样。”
工人接过烟,态度好了一点,“那肯定不一样啊,差的多了,但是......”说着,工人突然止住了口,警惕的看着肖北问:“你是干嘛的?”
“哦,我啊。”肖北随意的说:“我是车队的,这不是老表开了个沙场吗,我想着问问,看能不能给咱工地送点沙子啥的。您呢?”
“哦,这样啊。”工人点点头,“我是包工头,这一片都是我包的。”
“原来是工头,失敬失敬。”肖北赶紧又掏出一根烟递过去。
“好说好说。”工头熟练的接过烟别再耳朵上,“送沙子你就别想了,整个工程的建筑材料,全部都是承包商一手包出去的,除了这个建筑材料供应商以外,其他人插不上手。”
“可是......”肖北故意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这材料,也太次了点......”
“你嫌他次?”包工头不屑的说:“我他妈还嫌他次呢,那有啥招,便宜啊!”
“咱们这不是政府工程嘛!听说预算很充足啊!怎么会这样?”肖北故作不解的问。
“切,政府工程不假,可是层层盘剥,到材料商手里,到咱们工人手里的钱,那都是微乎其微的。”
“层层盘剥?”
“对!”包工头气愤的说:“咱们这个项目,是被他妈玄商最黑的黑心商人,水贩子王世良接的,他会盖房子吗?”
包工头自问自答:“他会盖个鸡毛!他接过来把项目抓包出去,层层转包,包到真正的承建商那里,已经是他妈的第五手了,哪还有什么利润。”
肖北的火“噌”地一下顶到了天灵盖,脸色瞬间铁青。
他强忍着当场发作的冲动,对包工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了声“谢谢”,便一言不发,猛地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风暴雨。
他怎能不怒?
这不仅仅是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问题!
这是灾民们盼星星盼月亮,等着入住的新家!是那些在洪水中失去一切、眼下还住在临时帐篷里的几千乡亲们未来的安身立命之所!他们信任政府,指望政府能给他们一个坚固、温暖的家园,可王世良这帮蛀虫,竟敢把黑手伸到这里,用这些垃圾材料来糊弄,这简直是在喝灾民的血,啃噬政府的公信力!
从政治层面讲,这个项目是省里市里都紧盯着的重点工程,是他肖北作为总负责人扛在肩上的政治责任!一旦这些劣质建材建成房屋,将来出了任何质量问题,甚至发生安全事故,他肖北第一个难辞其咎!轻则处分,重则……他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王世良此举,不仅是丧尽天良,更是把他肖北架在火上烤!
“去王世良公司!”肖北拉开车门,几乎是低吼着对包山说道。
声音里的寒意让包山都打了个激灵,不敢多问,一脚油门,二手雅阁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朝着利源水务公司疾驰而去。
车子刚到水务公司楼下,还没停稳,肖北就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冲了进去。
前台小姐见他面色不善,想拦,却被肖北那凌厉的眼神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砰”地一声,肖北直接推开了王世良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王世良此刻正悠闲地靠在老板椅上,端着茶杯,和坐在沙发上的王世辉说着什么。门被猛然撞开的巨响让他吓了一跳,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王世辉不认识肖北,当即起身指着肖北怒骂:“你他妈的......”
王世良赶紧推了一把王世辉,“你什么你,赶紧给我滚出去!”王世辉不明所以,王世良却已经堆起笑脸说:
“哎呦!肖市长!您怎么来了?您看您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下去接您……”
“接我?”肖北冷笑一声,反手“哐当”一声把门甩上,声音不大,却震得王世良心头一跳。
王世辉听到“肖市长”的名头,满含怨气的离开办公室,走到肖北身边时,还冷冷的盯了一眼肖北。
肖北当然注意到这个流里流气的汉子不善的目光,但他不认识王世辉,此时也没空搭理他,而是冷哼一声,对王世良怒道:“王世良!你好大的胆子!!”
王世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想狡辩:“肖……肖市长,您这话是从何说起啊?我……我一直是遵纪守法,严格按照您和李局的要求……”
“放你妈的屁!”肖北气的七窍生烟,粗话脱口而出,他伸手指着王世良的鼻子。
“遵纪守法?严格按照要求?我问你,工地门口那堆颜色发红、带着麻面裂纹的钢筋是怎么回事?!那些连标号都模糊不清的水泥又是怎么回事?!啊?!”
王世良小心翼翼的说:“肖市长,您是不是看错了?那些都是正规厂家生产的合格产品,有合格证的……”
“合格证?我亲眼所见,那是什么狗屁合格产品!”肖北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声音越来越高,带着雷霆万钧的怒火:
“那是给灾民盖房子的材料!是那些刚刚失去家园,等着一个遮风挡雨地方的乡亲们未来的家!你王世良的心是黑的吗?!这种钱你也敢赚?!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不怕那些冤死的灾民晚上来找你索命吗?!”
提到灾民,肖北的眼圈都有些发红,那是真真切切的痛心疾首:
“水库垮了,死了多少人?!那是天灾,更是人祸!现在重建家园,是给他们希望!你倒好,连这点希望都要给你蛀空!用这些垃圾,你盖出来的那是房子吗?那是棺材!是给你王世良,给你们这帮黑了心肝的蛀虫准备的棺材!”
第46章 阳奉阴违
“还有!”肖北话锋一转,政治上的风险让他更加怒不可遏:“这个项目,多少双眼睛盯着?省里、市里,还有成千上万的老百姓!你弄这些下三滥的东西,一旦出事,房子塌了,人伤了死了,谁来担这个责任?你王世良担得起吗?!你这是要把我肖北,把整个玄商市委市政府都拖下水!把你背后那些人都拖下水!”
“肖市长!肖市长您息怒,您千万别动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当啊!”他语气急切,带着几分讨好,“您说的那个钢筋和水泥……哎哟,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有天大的误会!”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肖北的脸色,见肖北眼神冰冷,丝毫不为所动,便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肖市长,不瞒您说,您看到的那些材料……它……它确实有点问题。但这真不是我王世良黑心,要以次充好啊!”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透露什么隐秘,“这是……这是前两天刚进来的一批货,是下面具体负责采购的人图便宜,被不良供应商给骗了!我也是刚刚才发现,正火冒三丈,准备彻查呢!没想到……没想到您眼睛这么毒,这么快就发现了端倪!”
他偷瞄了肖北一眼,见肖北依旧面沉如水,但似乎没有立刻打断他的意思,便继续“诚恳”地解释道:
“您想啊肖市长,我就是再蠢,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在您眼皮子底下,在灾民安置房这种天字号的工程上动手脚啊!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吗?”他摊开手,一副百口莫辩的无奈样子,“这纯粹是管理上出了疏漏,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怪我,都怪我监管不严!我向您检讨,深刻检讨!”
他紧接着又拍着胸脯保证:“肖市长,您放心!这件事我绝对给您,给市委市政府一个交代!我马上,立刻就处理!那批问题材料,我立刻全部清退,一根钢筋、一袋水泥都不留!相关责任人,我立刻停职调查!而且,我向您保证,后续所有进场的材料,我亲自把关,绝对全部采用最高标准,价格贵点没关系,工程质量是第一位的!”
肖北冷哼一声,“我告诉你王世良!你立刻给我停工!所有劣质材料,全部给我清理出去!之前的工程,全部给我重新检测!有一丁点不合格,你给我拆了重建!所有损失,你自己承担!”
王世良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但很快就说:“好的肖市长,全听您的!”
肖北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 ...
两天后,当肖北再次来到建筑工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逆流!
工地不仅没有如王世良保证的那样停工,反而比前两天更加“热闹”。塔吊旋转,机器轰鸣,工人们忙碌的身影穿梭不息。而最让他瞳孔收缩的是——工地门口那堆“问题材料”,非但没有被清理走,反而明显减少了一部分!裸露出来的空地边缘,还散落着一些切割下来的、带着熟悉麻面裂纹的钢筋头!
一股被愚弄、被轻视的怒火“轰”地一下冲上了肖北的头顶!他脸色铁青,几个箭步冲到工地中央,对着最近处正在作业的工人大声喝道:“停下!都给我停下!”
工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愕然地看着这个面色骇人的不速之客。
一个戴着红色安全帽的工头皱着眉头走过来,语气很不客气:“你谁啊?在这儿大呼小叫的?耽误了工期你负责啊?”
跟在肖北身后的包山早已气得脸色通红,他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满脑子都是理想和正义,哪里见得如此阳奉阴违、罔顾人命的行为。他一个箭步挡在肖北身前,指着那工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放肆!这位是肖北市长!是灾后重建工作的总负责人!你们竟然敢用这种劣质材料,还敢不停工?!”
“副市长?”工头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嘴还挺硬,“我……我们也是按上面的指示干活……”
“上面的指示?谁的指示能大过肖市长的命令?!”包山年轻气盛,毫不退让,他指着那堆材料,声音更大,“这些都是垃圾!是害人的东西!你们用在灾民安置房上,良心不会痛吗?!”
肖北拍了拍包山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但自己的眼神却冰冷如刀。他不再看那工头,直接对包山沉声道:“给李东升和王世良打电话!让他们立刻滚到工地来!我就在这儿等着!”
“是!肖市长!”包山立刻走到一边,掏出手机,用力地按着号码,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现场一片寂静,工人们窃窃私语,看向那堆材料的眼神也变了。工头缩着脖子,躲到一边也开始打电话。
不到二十分钟,李东升和王世良的车前一后疾驰而来。两人下车后,李东升步伐沉稳,面色凝重,而王世良则是一脸的“惊诧”和“惶恐”,小跑着跟在后面。
“肖市长。”李东升走到近前,率先开口,语气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他目光扫过那堆材料和不远处的工人,眉头微蹙。
王世良则抢着说道:“肖市长!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下令停工清退了啊!下面的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肖北根本不看他,目光锐利地盯向李东升:“李局长,我两天前的指示,你应该很清楚。”
李东升脸色阴沉,他迎着肖北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沉重:“肖市长的指示非常明确,必须严格执行。” 他话锋一转,“我听说了以后,也已经第一时间向王世良的公司传达了您的命令,也要求他们立刻整改。”
说完,他狠狠地剜了一眼王世良,又说:“我建议,第一,工地现在立即全面停工,断电断水,彻查建筑材料的使用问题。第二,已经使用那些劣质材料的建筑,全部推倒重建。第三,还未使用的这些劣质材料,立即做销毁处理。”
肖北打量了一下李东升,皱着眉头说:“这件事一直都是你负责的,包括承建公司也是你找的,那你就全权负责吧。”说完,转身就走。
第47章 空气工程
曹恒印这些天一直在高强度的工作,每天甚至只睡三四个小时。
此时的他胡子拉碴,双眼布满了红血丝,却依然愁眉苦脸,一筹莫展。
甚至连曹恒印自己,在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毫无突破的现状下,也不禁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
崔双剑给他倒了杯水,语气温和地劝道:“恒印,别太钻牛角尖。干我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先入为主。也许乔强军的问题,确实就是我们目前查到的这些呢?上面的压力是大,但我们办案还是要实事求是,不能为了交差而硬凑证据。”
曹恒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挫败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喃喃自语:“难道真的要放弃继续调查乔强军,转变方向吗?”
“调整一下思路未必是坏事,”崔双剑顺势接话,“或许我们可以先把乔强军放一放,集中精力去查王利民的其他社会关系,或者从粮食购销的上下游企业入手。在乔强军这里耗太久,万一最终证明他是‘清白’的,我们没法向上面交代啊。”
曹恒印沉默着,内心激烈挣扎。放弃,他不甘心;继续,又看不到方向。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组员抱着一摞厚厚的基建项目档案进来,嘴里嘟囔着:“这些仓库维修的记录也太乱了,好多项目名称都差不多,翻来覆去的,看得人头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曹恒印脑中灵光一闪!
维修?重复项目?他想起之前粗略看过的一些档案,似乎有几个仓库的防水、地坪维修项目在短时间内反复出现。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那摞档案,快速翻找起来。
崔双剑看着他突然的举动,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恒印,你又发现什么了?”
曹恒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快速点着几份文件:“你们看!7号仓廒,前年申报‘地坪防潮处理’,金额45万;去年又申报‘地坪加固及防水升级’,金额68万;今年初再次申报‘地坪综合整治’,金额55万!同一个仓廒,同样的地坪问题,三年修了三次,每次几十万!”
崔双剑笑了笑:“这……也可能是之前维修质量不过关,或者问题比较顽固嘛。基建维修,反复施工也常有。而且......你我都清楚,只要维修,就有油水,这样的问题在基层还是非常常见的,基本上各个单位都有这种情况......”
“不对!”曹恒印的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如果真是反复维修,为什么每次承接工程的公司都不一样?而且你们看验收报告,”他抽出附在后面的验收材料,“照片模糊不清,签字流程倒是齐全,但缺乏关键的过程监理记录和具体的物料清单!”
他立刻下令:“重点核查这几个重复申报维修项目的仓库!走访当时在岗的仓库保管员和基层工人,核实这些维修工程到底有没有做!做到什么程度!同时,核对支付给这些工程公司的款项,追踪资金最终流向!”
调查终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通过对老员工的秘密走访,一位即将退休的保管员证实,7号仓廒所谓去年的“地坪加固及防水升级”,实际上只是来了几个工人,用水泥简单填补了几处裂缝,前后不到三天,绝不可能花费68万!
与此同时,对资金流向的追踪也发现,支付给这些工程公司的款项,在经过层层转账后,最终都流入了几个与乔强军关系密切的特定账户,其中包括他在海外那个“威廉乔”身份关联的壳公司。
调查取得的突破让整个小组精神大振,曹恒印更是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正当曹恒印准备向组长和调查组汇报成果的时候,他们却又查出了更加匪夷所思、胆大包天的真相。
曹恒印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调查结果,后背都浸湿了。
兹事体大!
检察战线上的老战士曹恒印警惕性很强,他觉得这背后一定是个惊天大案,他此时谁也不敢相信。
他一方面嘱咐小组知道这些真相的成员务必注意保密纪律,不准向任何人,包括省检调查组和市检察院的领导透露任何关于案件的信息。
另一方面火速找到肖北汇报情况。
作为肖北的“自己人”,他有随时会见肖北的资格。
在肖副市长的办公室,曹恒印一脸紧张的说:“哥...肖市长,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肖北对门口的包山使了个眼色,包山立即关上门,还顺势反锁了。
曹恒印却还是很犹豫,有意无意的看了包山一眼。
肖北笑了:“没事,包山是自己人,绝对可靠。你说吧。”
曹恒印这才开了口。
调查组在核查一份名为“15号高标准储备仓新建项目”的档案时,发现了巨大的疑点。
该项目立项文件齐全,预算高达380万元,合同、施工记录、监理报告、竣工验收文件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几张看起来像是施工现场和建成后仓廒的照片。
按照档案记载,这个能储存上千吨粮食的15号仓应该在去年年底就已建成并投入使用。
然而,当曹恒印带着人,拿着档案和图纸,亲自到粮库实地核对时,却遇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档案上明确标注的15号仓建设位置,赫然是一片空地!那里只有杂草丛生和零星堆放的旧设备,根本没有任何新建仓房的影子!
曹恒印和同行的年轻组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反复比对图纸和现场,确认位置绝对没错。
曹恒印说,当时他的心跳骤然加速,一个荒谬却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
他立刻找来粮库现任的仓储科长和几位老员工,不动声色地询问:“这个15号仓是什么时候建的?现在主要存放什么粮?”
仓储科长被问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茫然地摇头:“曹组长,我们粮库……没有15号仓啊。我们的仓廒编号到14号就没了,是不是您记错了?”其他几位老员工也纷纷附和,确认粮库从未有过什么新建的15号仓。
一个预算380万、档案齐全、已经“验收合格”甚至理论上已经“投入使用”的粮仓,在现实中,竟然根本不存在!
这是彻头彻尾的虚构项目!
听到这里,包山沉不住气了:“这也太猖狂了!也太无法无天了!他们......他们怎么敢的!就这么明目张胆??”
第48章 第一剑
肖北抬手,示意包山稍安勿躁。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在办公桌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示着他内心的震惊与愤怒。一个虚构的粮仓,三百八十万的国家资金……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而是对国家和人民的公然抢劫!
“恒印,”肖北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件事,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一个乔强军,绝没有这么大的胆量和能量独自完成这种规模的造假。这背后,一定还有我们没挖出来的人,没发现的利益链条。”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曹恒印:“你做得对,第一时间来向我汇报。现在,你不仅要查,还要往深里查,往广里查!不要被现有的线索局限住。这个‘15号仓’绝不会是孤例,顺着这条线,一定能牵出更多的东西!”
曹恒印重重点头,但脸上仍带着一丝忧虑:“哥,我明白。我会继续深挖。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查到的都是乔强军利用粮库主任职权虚报、诈骗建设资金,虽然金额巨大,可还没有找到直接证据,能把王利民和他的江北省粮油工贸公司牵扯进来。他们之间,除了那些合规的粮食购销业务和一些年节送礼,似乎……很‘干净’。”
“干净?”肖北冷笑一声,“越是看起来干净,越说明有问题!王利民当初能找上我,一出手就是几百万,他所图能小?乔强军是他必须要打通的关键环节,怎么可能只限于一点小恩小惠?继续查!查下去才知道水有多深!”
曹恒印沉吟片刻,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肖市长,这个情况,需要现在就向上面汇报吗?毕竟涉及金额巨大,性质恶劣。”
肖北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着,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加快了些。一旁的包山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急切和警惕:“哥,老曹,这事太大了!乔强军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大一个‘空气粮仓’,市里……甚至省里,难保没有他的人啊!贸然汇报,会不会打草惊蛇?”
肖北看向曹恒印,语气明确:“恒印,你现在是在省检调查组的领导下开展工作,有了这么重大的发现,于情于理,于组织程序,都必须向调查组组长邱建军同志汇报!这是纪律。”
曹恒印立刻听懂了肖北的弦外之音——“在省检调查组的领导下”,意思就是,目前只需要,也只应该向以邱建军为代表的省检层面汇报,暂时不必,甚至要避免向玄商市检察院透露。
“我明白,我会向邱组长详细汇报。”曹恒印应道,但他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可是……肖市长,乔强军敢这么干,省里肯定也……”
“恒印!”肖北突然出声,语气严厉地打断了他,目光深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要胡乱猜测!要相信领导,相信组织!省检既然已经介入,省委也高度重视,就一定会一查到底!你的任务,就是扎扎实实地取证,把铁证攥在手里!其他的,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曹恒印看着肖北那深不见底的眼神,虽然一时无法完全参透其中所有的含义,但他从肖北斩钉截铁的语气和打断他后半句话的举动中,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决心和某种更深层次的布局。
他不再多问,重重地点了点头:“是!肖市长,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去吧,注意安全,也注意方式方法。”
... ...
省检调查组的调查如火如荼的进行时,省委联合调查组针对水库这场特大火灾的调查也没停下。
水库主任邹向阳已经被双规,涉及到安全生产方面的二十几个干部被拿下。
联合调查组摊子铺的很大,完全就是一查到底,不抓出一个大鱼誓不罢休的态势。
省纪委、省公安厅多次加派人手,以应付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庞大的局面。
刘重天和常成虎这对纪委双煞也加入了新的搭档,省纪委五室的一个组长陈迎春。
陈迎春干劲很足,尤其是在关于肖北相关情况的调查上。
刘重天很欣赏这个年轻人,他看完那封实名举报信之后,立刻意识到兹事体大,当即把举报人,宁零县柳河镇的副镇长周若请到了调查组询问。
省纪委联合调查组驻地,一间经过特殊处理的询问室内,气氛凝重。
刘重天坐在主位,常成虎和陈迎春分坐两侧。他们的对面,是穿着一身朴素黑色外套,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异常坚定的周若。
“周若同志,感谢你的信任,也感谢你实名举报的勇气。”刘重天开口,语气是程式化的严肃,“请你再详细、客观地陈述一下你要反映的情况。不要有任何顾虑,也不要掺杂个人情绪,实事求是。”
周若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膝盖上微微攥紧,开始了她的陈述,声音起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变得清晰而冰冷:
“我要举报肖北,在担任宁零县县委书记期间,利用职权,对我进行性骚扰,意图逼迫我与他发生不正当关系。”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让在场的三位调查组成员精神一振。陈迎春更是立刻挺直了背脊,目光灼灼地盯着周若。
“请说具体时间、地点和经过。”刘重天沉声道。
“时间就是他刚到任宁零县不久,具体日期我记不清了,但县委办公室应该有记录,那天下午临近下班,是肖北的秘书包山通知我,说肖书记要听我汇报柳河镇的脱贫工作。”周若的语速平稳下来,仿佛在背诵一段刻骨铭心的屈辱记忆。
“我进入他办公室后,包山就关门离开了。一开始,他确实问了几句工作,但很快就岔开了话题。他问我多大了,我说三十岁。他说三十岁正是风华正茂,怎么能说是老女人。”周若的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然后,他就直接问我工作上有什么困难。”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位调查员:“我当时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一个县委书记,第一次单独见一个排名靠后的副镇长,不问具体工作,反而关心个人生活和困难,这正常吗?”
刘重天不动声色:“你当时怎么回答的?”
第49章 请你尊重我
“我客气地说都挺好。但他接着说,听说过我的事迹,是个人才,要着重培养,让我不用顾虑,有什么说什么。”周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愤怒,“他这是在暗示我,提拔重用与否,就在他一句话之间!我承认,我当时……确实动心了,谁不想进步?我就简单说了几句在镇上工作有些想法难以推行。”
“他当时什么反应?”陈迎春忍不住插嘴问道,语气急切。
“他笑了,说‘你头上人太多,做事束手束脚是吧?’然后说‘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周若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屈辱和痛苦,“我以为谈话结束了,就站起身准备离开。但当我走到他办公桌前,准备正式道别时……”
她停了下来,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似乎在平复情绪。
“他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了我面前。距离非常近,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周若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他突然就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我!”
常成虎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陈迎春快速记录着。
“我完全懵了,想推开他,但他力气很大。他……他强行亲我的脸和脖子,手……手在我身上乱摸,隔着衣服用力揉捏我的……胸部和屁股……”
周若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但她强行忍住,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拼命挣扎,用尽力气才把他推开了一点。他又要凑上来,我……我抬手挡了一下,可能打到了他,他愣了一下,我才趁机挣脱,拉开门跑了出去……”
询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周若压抑的抽泣声和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刘重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周若同志,据我们了解,你后来并没有立刻向组织反映这个情况。为什么?”
周若抬起头,擦了一下眼角,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他是县委书记,是宁零县的天!我一个毫无背景的副镇长,拿什么跟他斗?我当时吓坏了,只想着躲开他。而且,他后来确实没有再直接骚扰我,但我能感觉到,我在柳河镇的工作更加艰难了,之前承诺的所谓‘培养’也再也没有下文。这不就是变相的报复吗?他利用权力,既想得到我的人,又想彻底掌控我的政治生命!”
刘重天听完周若的陈述,脸上依旧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平静。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笔,目光看似温和,却带着审视的穿透力,缓缓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周若同志,你刚才提到,当时听到肖书记说要‘着重培养’时,你承认自己‘动心了’,‘谁不想进步’。那么,既然你想进步,为什么在面对他后续的……嗯,接近时,又选择了如此激烈地拒绝呢?你不觉得这有些矛盾吗?”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暗藏陷阱,试图将“追求进步”与“接受潜规则”模糊地联系起来。
周若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一丝红晕,眼神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和一种近乎执拗的清高:
“刘组长!我想进步,是想通过踏实工作、做出成绩来获得组织的认可和提拔!不是靠出卖自己的身体和尊严!这是两码事!如果靠那种方式上位,我周若宁可一辈子当个普通科员!我寒窗苦读,努力工作,不是为了有一天要靠这种龌龊的手段去换取所谓的‘前程’!”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刘重天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紧接着抛出第二个,更加尖锐的问题:
“好,假设,我们只是假设——如果当时肖北确实因为你的……顺从,而兑现了他的承诺,大力提拔了你,给了你重要的岗位和施展才华的平台。事后回想,你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吗?毕竟,在很多人看来,这可能是一条‘捷径’。”
周若几乎要冷笑出声,她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目光直视刘重天,语气冰冷:
“捷径?那是一条通往悬崖的绝路!是裹着蜜糖的毒药!我如果走了那条路,我一辈子都会活在肮脏和屈辱里,永远直不起腰,抬不起头!每次得到提拔,别人都会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是靠睡上去的!我所有的努力和能力都会被抹杀!那样的‘前程’,我周若不屑要!也绝不后悔当初推开他!”
她的回答掷地有声,带着知识女性特有的骄傲和底线。
刘重天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问出了第三个,听起来甚至有些“推心置腹”的问题:
“周若同志,据我们了解,你目前是单身,肖北同志当时也是单身。他身居高位,能力出众,从某种角度来看,也算得上是……嗯,条件优越。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考虑过,或许……你们之间,也存在发展正常男女关系的可能性?毕竟,如果两情相悦,这也是一段佳话。”
这个问题更加阴险,试图将严重的性骚扰行为,模糊成“追求未遂”的个人感情问题。
周若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而微微发抖。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彻底侮辱后的悲愤:
“刘组长!请你尊重我也尊重你自己!他那是追求吗?那是利用职权进行的胁迫和侵犯!在那种完全不对等的权力关系下,在那种突如其来、毫无尊重可言的暴力侵犯下,你让我去考虑‘发展正常关系’?这简直是对我的二次伤害!我对他只有恐惧、恶心和愤怒!没有任何其他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一字一顿地说:“我希望调查组能聚焦于他滥用职权、性骚扰下属的违纪违法行为本身,而不是在这里探讨什么荒谬的‘可能性’!这是对受害者的基本尊重,也是对事实真相的负责!”
面对周若如此激烈而清晰的回应,刘重天微微眯起了眼睛,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旁边的陈迎春快速记录着,而常成虎则撇了撇嘴,似乎对周若的态度不以为然。
询问室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张。
周若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说:“我就知道你们是官官相护,我就不该寄希望于什么省委调查组,肖北......”她冷哼一声,“他权力大,背景深厚,我懂。”
说完,做势起身要走。
第50章 第二剑
常成虎却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周若同志!你给我注意一点!你当联合调查组是什么地方?是你撒野的地方吗?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啊?”
周若脸上适时的露出惊恐、慌乱的表情,俨然一副被吓傻的样子。
刘重天却虎起脸对常成虎说:“老虎!你干嘛!周若同志是女同志,我们对待女同志要耐心,要细致嘛!”
说着,刘重天慢悠悠的走到周若旁边,带着一脸温和的笑容,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周若同志,别激动嘛!我们这也是正常询问,正常调查嘛!我们不仅要对举报人负责,当然也得对我们的党员干部负责嘛!”
周若还在原地发呆,刘重天又说:“坐下坐下,别着急,我们是相信你的。”说着,他又转过身对陈迎春说:“那个谁......小陈啊,去,给周若同志倒杯温水。”
等陈迎春走了以后,刘重天回到座位上坐下,清了清嗓子,说:“周若同志,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详细调查的,肯定给你一个交代。我们调查组不回包庇任何人,别管他是市长还是省长!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我们都会一查到底!”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好像让周若恢复了精神,她轻轻点点头,小声说:“那就谢谢您了,谢谢调查组。”
刘重天身形一正:“你不是举报两件事吗?现在说说另一件吧。”
... ...
肖北在新村项目的工地上,当着全体工人的面对王世良和李东升发完火以后,李东升又把王世良叫到办公室臭骂了一顿。
当时肖北带着包山拂袖而去,工地上只剩下机器的余响和一种难堪的寂静。
“王世良!你跟我到办公室来!”李东升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然后看也不看王世良,转身就朝自己的车走去。王世良不敢怠慢,灰头土脸地赶紧跟上。
一路上,两人没有任何交流。车内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一到水利局,进了李东升那间宽敞的办公室,李东升反手“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王世良的鼻子,压抑了一路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王世良!你他妈的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啊?!”李东升额头青筋暴跳,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王世良脸上,“我千叮咛万嘱咐,这个节骨眼上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肖北正愁抓不到把柄,你倒好,直接把这么大个辫子塞到他手里!还把那些垃圾堂而皇之地堆在门口?你是生怕别人看不见是不是?!”
王世良缩着脖子,摆出一副悔恨交加、任打任骂的模样:“哥,李局!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就是……就是一时糊涂,想着能省点是点,下面的人办事也不力,我也被他们蒙蔽了啊……”
“蒙蔽?你当肖北是傻子?你当我李东升是傻子?!”李东升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省钱?省下来的钱有你他妈掉脑袋重要吗?!这是灾民安置房!是政治工程!出了事,别说你王世良,就连我,都得跟着你一起玩完!”
他越说越气,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想砸,但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住了,重重地顿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你马上!立刻!按照肖北说的,不,按照我刚才在现场说的!把所有那些狗屁倒灶的劣质材料,一根钢筋、一袋水泥都不留,全部给我拉到指定地点,当着我的面销毁!还有,那些已经用了的,不管用在哪儿,哪怕是砌了个狗窝,也他妈给我扒了重建!听见没有?!”
“是是是!听见了,听见了!李局,您消消气,我马上办,绝对按您说的办,一点折扣都不打!”王世良点头如捣蒜,满口答应。
接下来的两天,王世良表现得异常“配合”和“高效”。
他亲自监督,调来了卡车和工人,将工地门口那堆备受诟病的劣质钢筋和水泥全部装车。李东升也果然亲自到场监督,看着那些材料被运到市郊一个指定的废品处理点,看着挖掘机的机械臂重重砸下,将钢筋扭曲、将水泥袋压碎,整个过程拍了照片和视频留存。
“李局,您看,这销毁得够彻底吧?”王世良赔着笑,递上一支烟。
李东升冷哼一声,没接烟,只是冷冷道:“用了的呢?别告诉我你忘了。”
王世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更深的笑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哥,用了的那部分……我正要跟您汇报。我们连夜查了施工记录和用料清单,发现那批材料,其实……其实不是用在主体建筑上的。”
“哦?”李东升眉头一挑,看着他,“那用在哪了?”
“是用来……给工人们盖临时宿舍的。”王世良小心翼翼地说,“就是工地旁边那几排活动板房的基础和围墙。您想啊,主体结构用的都是最高标号的钢筋水泥,我们哪敢马虎。就是觉得工人们临时住几个月,等项目完了就拆的东西,用点便宜货能省则省……谁知道就撞枪口上了。”
李东升盯着他,眼神锐利,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不容置疑:“临时宿舍也不行!肖市长强调了,所有用了问题材料的地方,一律推倒重建!这是原则问题,没得商量!”
“哥……”王世良苦着脸,“那可是好几排房子啊,地基都打好了,墙也砌了一半了,这全扒了,损失可不小啊……而且工期本来就紧,这一折腾,又得耽误好几天……”
“损失?耽误工期?”李东升声音提高了几分,“王世良,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
王世良不再争辩,只是唉声叹气。
当天晚上,华灯初上,王世良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手提包,再次敲响了李东升家的门。这次,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手提包放在了李东升家的茶几上。
“哥,白天工地忙,也没顾上细说。”王世良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这点心意,您先拿着,算是给嫂子买点补品,压压惊。”
李东升瞥了一眼那鼓鼓囊囊的手提包,脸色沉静,没有立刻说话。
第51章 新的疑点
王世良打开包,里面是几捆崭新的百元大钞,粗略一看,至少有两万块。
“世良,你这是什么意思?”李东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哥,没别的意思。”王世良诚恳地说,“就是觉得这次给您添了大麻烦,心里过意不去。那临时宿舍,您看……是不是能通融一下?毕竟就几个月时间,工人们凑合住住,等工程一完就拆了,应该……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要是全扒了,动静太大,万一再传到肖市长耳朵里,反而不好……”
李东升的目光在钞票和王世良脸上来回扫了几遍,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击着。
办公室里义正辞严的“原则”,在眼前这叠厚厚的钞票和“息事宁人”的建议面前,开始松动。
临时宿舍,短期使用,风险似乎……可控?
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李东升才缓缓开口,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你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动静闹得太大,确实对谁都不好。”
他伸出手,将手提包的拉链轻轻拉上,然后往自己身边挪了挪。
“但是,世良,下不为例!”李东升板起脸,“以后所有的材料,都必须严格按照标准来!再出这种纰漏,别说两万,二十万也保不住你!”
“明白!明白!谢谢哥!您放心,绝对没有下次了!”王世良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连忙保证。
第二天,李东升来到肖北的办公室汇报“处理结果”。
“肖市长,关于新村工地那批劣质材料的问题,已经处理完毕了。”李东升语气沉稳“所有未使用的劣质钢筋和水泥,已经全部在指定地点监督销毁,这是现场的照片和视频。”
他将一个U盘放在肖北桌上。
肖北点点头,接过U盘,但没有立刻查看,而是问道:“已经使用的部分呢?我记得你当时建议推倒重建。”
李东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审慎”,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说:“肖市长,我正要向您汇报这个情况。我们后续进行了详细的调查和核实,发现那批问题材料,并没有用于安置房的主体结构,这一点请您绝对放心。主体建筑使用的全部是符合国标的优质材料。”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肖北的脸色,才继续说:“那批劣质材料,实际上是用在了……给建筑工人搭建的临时宿舍上,主要是地基和部分非承重墙体。”
肖北眉头微蹙:“临时宿舍?”
“是的。”李东升解释道,“就是工地上那种活动板房,工期也就几个月,等项目一结束,这些临时建筑都是要全部拆除的。所以当时下面的人,可能就……思想上松懈了。”
他见肖北没有立刻反对,便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建议”:
“肖市长,我考虑了一下,如果坚持要把这些临时宿舍也推倒重建,一来损失不小,会增加不必要的成本;二来,动静比较大,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猜测和议论,反而影响项目声誉和稳定;三来,也确实会耽误几天工期。毕竟只是临时性的建筑,使用时间很短,我觉得……风险应该是可控的。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初步想法,最终怎么定,还是您来拿主意。”
肖北听完,靠在椅背上,沉思起来。
权衡了片刻,肖北终于开口:“既然只是临时建筑,使用时间又短……东升同志,这件事是你具体负责的,情况你最了解。你就根据实际情况,灵活把握吧。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紧紧盯着李东升:“安置房的主体工程质量,是红线,是底线!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你必须给我盯死了!如果主体工程再发现任何质量问题,我唯你是问!”
李东升心里一松,知道肖北这是默许了,连忙挺直腰板,郑重保证:“请肖市长放心!主体工程我一定亲自盯紧,绝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 ...
曹恒印离开肖北办公室后,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整理了关于“15号高标准储备仓”及其他几个疑似虚构项目的初步证据,按照肖北的指示,向省检玄商调查组的组长邱建军做了专题汇报。
邱建军听着曹恒印的陈述,脸色越来越凝重。
当听到那个预算380万的粮仓在现实中根本不存在时,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才沉声道:“胆大包天!真是胆大包天!一个处级干部,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虚构项目,套取国家资金,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看向曹恒印,目光中既有赞许,也有一丝复杂的深意:“恒印同志,你们的工作很有成效,这个发现非常重要!这证明乔强军的问题,绝不仅仅是生活作风或者小打小闹的违纪,而是系统性的、猖狂的贪腐!你继续顺着这条线追查下去,把所有涉及虚假项目的资金流向,一笔一笔都给我查清楚,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他顿了顿,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乔强军这只蠹虫,恐怕不仅仅是在建设资金这一块啃食国家资产。只怕……”说到这里,他却突然停住了,而是转过头,小声的喃喃自语:“粮食系统,水很深啊……”
曹恒印猛地一惊。
他意识到,领导的视野和判断比他更深远。乔强军的贪腐,可能远不止于虚报建设资金这一种形式。
回去以后,他调整了侦查思路,决定双管齐下:一组人继续深挖虚构工程项目的细节,固定证据;
另一组人,则由他亲自带领,集中全部精力,彻查与乔强军相关的所有银行账户的资金流水,不仅要查清已发现的赃款去向,更要寻找那些尚未被发现的、隐藏在正常业务流水下的异常资金往来。
这是一项极其繁重且枯燥的工作。
乔强军及其关系人的账户数量不少,往来流水更是浩如烟海。曹恒印和几名核心组员几乎是住在了办公室,日夜不停地分析着每一笔大额资金的转入转出。
他们采用最原始但也最可靠的方法:将已查实的、通过虚假项目套取的资金标记为“问题资金A”,然后追踪这些资金的流向,发现它们经过多个空壳公司或个人账户的复杂流转后,大部分最终都汇往了境外,与“威廉乔”的壳公司关联。
然而,在梳理其他非工程款类的大额收入时,曹恒印发现了新的疑点。
乔强军的几个核心账户中,除了“问题资金A”之外,还定期或不定期地收到一些来自不同账户的汇款,单笔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累积起来是一笔极其可观的数目。
这些汇款备注往往写着“货款”、“服务费”、“还款”等看似合理的名目,但却无法与任何已知的、有合理解释的业务对应起来。
它们就像隐藏在正常水流下的暗涌,悄无声息,却源源不断。
曹恒印将这些标记为“不明资金b”。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些“不明资金b”,很可能指向乔强军另一条不为人知的敛财渠道。
“查!把这些打款账户一个一个都给我拎出来,查清户主身份,查清资金来源!”曹恒印下了死命令。
调查组如同抽丝剥茧,开始对几十个曾向乔强军账户汇过“不明资金b”的账户进行溯源。
这些账户五花八门,有公司的,有个人的,分布在不同银行,甚至不同城市。
连续几天几夜的奋战,曹恒印的眼睛熬得更红了,胡子也更长了,但他精神却处于一种高度亢奋的状态。
他趴在电脑前,面前摊开着厚厚的银行流水打印件,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他像一个老练的猎手,在数字的丛林里搜寻着猎物的足迹。
但是追查几乎一无所获,这些银行账户的户主来自五湖四海,绝大部分不是村里面、山里面的农民,就是进城务工的民工。
他们对于银行账户的事一无所知,有的是身份证丢过,有的则是卖过身份证。
无疑,这些账户都是乔强军通过黑市买的身份证办的账户。
虽说如此,但调查也并非一无所获,大部分汇款账户经过初步核查,都能找到与粮库或乔强军个人之间某种似是而非的关联,比如曾经参与过粮库的小额采购、运输等业务,这些“好处费”似乎可以解释为寻求关照的“进贡”。
只是这些都只是一些小问题,并不是大家所期望的“大事”。
然而,当排查到一批来自“李静”、“王海”、“赵国民”等几个个人的账户时,曹恒印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这几个账户向乔强军的汇款也非常频繁,金额不大但很固定,像是某种“分红”或“提成”。
关键是,通过户籍信息系统查询,曹恒印震惊地发现“李静”竟然是玄商直属粮库财务科的出纳!“王海”是粮库财务科的会计!“赵国民”也是粮库财务科的工作人员!
自己单位的财务人员,频繁地、规律地向单位一把手进行私人汇款?这太反常了!无论用什么理由都解释不通!
曹恒印的心脏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一种接近真相的预感让他浑身紧绷。他立刻下令:“秘密调取李静、王海、赵国民等所有涉及汇款的粮库财务科人员的个人银行账户流水!要快,注意绝对保密!”
同时,他安排调查人员,以配合其他经济问题调查的名义,分别接触了李静、王海等几名财务人员。
询问在看似平静的氛围下进行。
“李静同志,我们正在核查一些经济往来情况。请问你认识一个叫乔强军的人吗?”调查人员语气平和。
李静显得有些紧张,但回答得很流利:“认识,他是我们粮库以前的主任。”
“那你个人和他之间,有没有比较大的经济往来?比如借款、还款之类的?”
“没有啊!”李静立刻摇头,表情甚至有些诧异,“乔主任是领导,我就是一个普通出纳,怎么可能跟他有个人经济往来?绝对没有!”
询问到这里,曹恒印仿佛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直截了当的问:“但我们发现,有你名下的账户,频繁的给乔强军的非法账户汇款。”
李静闻言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没有。”
经验丰富的曹恒印皱起了眉头,这李静不像在撒谎。
就算她在撒谎,也没理由他们三人同时撒谎,而且演技都如此逼真。
几次询问以后,曹恒印终于意识到了问题,当他问出:“你们有没有上交过身份证,或者说单位让办过什么银行卡?”
几个人短暂的思索之后,都给出了同一个答案。
说是有一次粮库的对公账户出了问题,发工资发不出来,拖了两个月以后,他们科长在单位随机找了几个人,办了张银行卡,说是发工资用,等粮库账户解冻了,就第一时间把这张卡还给他们。
可后来账户解冻以后,科长却不提这事了,他们有人去问过,科长却说卡不知道丢哪里找不到了,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当时随机找的这几个人,恰巧就是李静、王海、赵国民他们三人!
所有的疑点,最终都聚焦到了一个人身上,那就是玄商直属粮库财务科科长,李宗盛。
曹恒印立即意识到,这个科长,有重大嫌疑!
只有他,作为财务科的负责人,有能力、有机会接触到下属人员的账户信息,或者利用职权安排某些资金通过下属账户进行流转。也只有他,是连接乔强军和粮库资金管理的核心枢纽!
曹恒印看着调查汇总报告上“李宗盛”这个名字,眼神冰冷。
他回忆起之前调查虚报工程款时,那些流程完备的付款凭证,最终都需要经过财务科审核、支付。
如果李宗盛是乔强军的同谋,那么很多问题就解释得通了,他可以利用职务便利,为乔强军的虚假项目报销打开绿灯,协助洗钱,甚至可能还掌管着另一条尚未被发现的、更隐秘的敛财渠道!
曹恒印豁然起身:“立即拘捕李宗盛!”
第52章 故人
崔双剑却一脸担忧的说:“恒印,现在拘捕,是不是程序上有点瑕疵啊......而且,现在立即拘捕,是否对我们往下办案不利啊!”
曹恒印眉头紧锁,崔双剑说的确实有道理,他思索了一下,说:“双剑哥你是什么意见?”
崔双剑吧嗒着烟,皱着眉头说:“立即拘捕我当然没意见,只不过程序不严谨不说,我更是觉得,放长线钓大鱼比较好一点。我们好不容易才把这个李宗盛挖出来,何不对他展开秘密调查,争取挖出更多的人。”
曹恒印微微点着头。
旁边一个年轻组员忍不住了,说:“可是乔强军已经外逃,如果李宗盛是乔强军的副手,那么是不是也同时具有多个海外身份?是不是也有外逃的风险?或者说,李宗盛压根就是乔强军留在国内的探子,用来......”
“逃什么?”崔双剑直接打断他,不悦的说:“往哪逃?什么探子?探什么?你当是拍电影呢?我们布下天罗地网,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跟踪调查,严密监视,他往哪逃?怎么逃?胡说八道简直是!”
年轻组员挨了一顿训斥,不敢说话了。
曹恒印终于点点头,站起身下了命令:“立即对李宗盛及其所有社会关系、资产情况展开全方位、秘密的外围调查!同时,对李宗盛本人,展开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跟踪调查,有同时至少有两组人进行监控,确保万无一失!”
......
在省委联合调查组的询问室里,周若看着刘重天那张笑眯眯的脸,内心冰冷如铁,思绪却飘回了那个精心设计的夜晚。
自从周国军死后,仇恨就成为了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她认定肖北是幕后黑手,发誓要让他付出代价。然而肖北行事谨慎,几乎无懈可击。几次暗中调查碰壁后,周若明白,必须从他身边的人打开缺口。
那个头脑简单、嗜酒如命、又骤然得到权力的张波,无疑是最佳目标。
她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网,费尽周折,终于锁定了关键人物,张波在木兰县的那个小学同学,王磊。一个做着不大不小生意,有些小聪明和虚荣心,却又没什么大见识的男人。
周若精心策划了一场“偶遇”。
在一位“朋友”的引荐下,她以一名年轻有为的单身镇长的身份出现在王磊面前。
她恰到好处地展现着成熟女性的风韵,言语间流露出对王磊“人脉广”、“消息灵通”的欣赏,偶尔流露出单身女人的柔弱和无助。
几番接触,几顿精心安排的饭局,王磊便彻底沦陷,被周若迷得神魂颠倒,迫不及待地想将她拥入怀中。
那个关键的夜晚,在玄商市一家高档酒店的套房里。
暖昧的灯光下,王磊呼吸急促,眼中满是欲望,急切地想要扑向坐在床边,看似柔弱无骨的周若。
“王哥,别急嘛……”周若轻轻推开他,眼神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嗔怪和诱惑,“我们聊聊天不好吗?我听说……你和县里张波警官关系很铁?他可是肖县长眼前的红人啊。”
被欲火冲昏头脑的王磊,为了显示自己的能耐和与“大人物”的亲近,几乎是口无遮拦:“那当然!波子跟我光屁股长大的交情!他能有今天,还不全靠肖县长提拔!不过波子这人也够意思,上次宁零县那个李秘书,想通过他搭上肖县长,还是我牵的线呢!”
周若心中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身体微微前倾,吐气如兰:“哦?还有这种事?那个李秘书,出手大方吗?”
“大方!绝对大方!”王磊急于炫耀,压低声音,仿佛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三十万!整整三十万现金!三个大文件袋!就放在波子那破捷达车里!波子后来跟我说起,眼睛都放光!”
三十万!周若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保持着迷人的微笑,手指轻轻划过王磊的手臂:“这么多钱……张波他一个人就敢收?肖县长那边……”
王磊此时已经被欲望和炫耀冲昏了头脑,脱口而出:“波子当时是有点嘀咕,说这事得让北哥知道……不过后来他好像自己摆平了……”
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张波确实收了李秘书三十万,并且提及过要让“北哥”知道。
至于张波最终是否告诉肖北,钱是否分给了肖北,王磊并不清楚,但他的话语留下了足够的想象和操作空间。
接下来的日子,周若半推半就地维持着与王磊的关系,将他牢牢控制在手心。王磊对她言听计从,痴迷不已。周若知道火候已到,便开始她的计划。
她并没有直接让王磊去作伪证,那样太刻意,也容易出纰漏。
她选择了一个更巧妙也更恶毒的方式。
她精心编织了一个故事,将王磊透露的零碎信息与她精心挑选的、确实发生过的事件糅合在一起。
在一个枕边风温柔的夜晚,她依偎在王磊怀里,看似无意地叹息:“王哥,有时候我真替张波担心……你说他收了那么多钱,万一出事怎么办?我听说……他有一次喝醉了,还跟人吹牛,说那钱是帮肖县长收的……这话要是传出去,不是给肖县长惹麻烦吗?”
王磊此时对周若已是深信不疑,加上他自己也隐约记得张波提过要让“北哥知道”,便顺着周若的话说:“是啊……波子有时候嘴巴是不把门……不过应该没人乱说。哎,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分给了肖北啊。”
“反正别人都这样说,张波当时不是也说要过给北哥分吗?”周若幽幽地说。
“哦,他倒是好像还真说过......”王磊喃喃的说。
就这样,她成功地在她和王磊之间,构建了一个“张波醉酒后曾炫耀钱是帮肖北收的”的“共同认知”。
她不需要王磊直接出面作证,她只需要这个被爱情或者说欲望冲昏头脑的男人,在潜意识里接受这个被扭曲的“事实”,并在必要时,不会否认她基于此的指控。
……
“周若同志!你要举报的第二件事到底是什么?”常成虎不耐烦的声音把周若的思绪拉回现在。
第53章 剧毒的刺
周若仿佛被这声音惊醒,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屈辱、愤怒和最终下定决心的复杂表情。
她看向刘重天,声音带着刻意的压抑:
“刘组长,我要举报的第二件事,是关于肖北同志指使,或者至少是知情并默许他的司机兼兄弟张波,收受他人巨额贿赂,并为请托人牵线搭桥,试图干预县里正常办案的事情。”
“张波?”刘重天眉头再次蹙起,语气带着审慎,“周若同志,张波同志已经因公牺牲,我们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英勇殉职的层面。你这个指控,不仅严重,而且涉及到已故的同志,必须有非常确凿的证据和清晰的信息来源。你具体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
周若等的就是这个问题。她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仿佛在回忆一件不堪的往事,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无奈:
“这件事,是张波亲口告诉我的。”
“哦?”刘重天身体微微前倾,常成虎和陈迎春也立刻提起了精神。
“大概就在李秘书找他之后不久,”周若的叙述开始融入真实的细节,使其更加可信,“具体日期我记不太清了,那天我们宁零县一些干部有个小范围的聚餐,张波也来了。他当时情绪很高,喝得非常多,最后几乎是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平复情绪:“因为当时大家都喝了酒,只有我没喝,而且我家和他住的地方也算顺路,所以其他同志就拜托我,开车送他回去。”
“在送他回家的车上,”周若的语速平稳,眼神却带着一种回忆的专注,仿佛那一幕就在眼前,“他醉醺醺的,话特别多。一开始是吹嘘肖北县长多么信任他、器重他,说他们是过命的交情。后来……后来就开始抱怨,说肖北有时候交办的事情很难做,让他压力很大。”
她适时地停顿了一下,营造出关键信息即将揭晓的氛围,然后才用一种模仿醉汉含糊又带着点炫耀的语气说道:
“然后,他突然就提到了宁零县一个姓李的秘书找他办事……他伸出三根手指头在我面前晃,说……说‘那个姓李的,真他妈懂事……一下子给了这个数……’”
周若看向刘重天,眼神肯定:“他当时明确说的是三十万。”
“他收了三十万?”陈迎春忍不住确认。
“是的。”周若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抛出了最核心的诬陷内容,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他接着嘟囔,说……说‘不过这钱啊,大头不是我的……是北哥的……我就是个跑腿的……事情没办漂亮,北哥还不高兴了……’”
“他明确说了‘北哥’,指的是肖北?”刘重天目光锐利,紧紧盯着周若。
“是的,他当时就是这么说的,清清楚楚。”周若的眼神毫不躲闪,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当时坐在驾驶位上,听得清清楚楚,心里非常震惊,手心里全是冷汗。但他醉成那个样子,我也没敢多问,只能装作没听清,赶紧把他送到家,就离开了。”
她看着三位调查组成员,补充了最后,也是最能增加可信度的细节:“这件事,当时一起吃饭的几位同志,都可以证明。张波那天晚上确实醉得不省人事,也可以证明最后是我开车送他回的家。”
“但是张波同志在车上,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没人能证明对吧?”陈迎春抓到了关键点。
周若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这都是我编的吗?”
“可事实是,”陈迎春不为所动:“你们两个人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张波同志已经牺牲了,你现在说什么都可以。”
周若冷笑一声,“你是想说死无对证是吧?好啊,我就是编的,你们爱信不信。”
陈迎春还想说什么,刘重天抬手制止了他,说:“我个人是相信周若同志的。诬告是犯法的,周若同志是党员,是镇长,不可能不清楚。而且,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张波是否收过李秘书三十万,到底有没有给肖北分,这些我们都会调查的。”
周若一脸的愤慨:“我以我的党性和人格担保,我今天所说的,全都是真的!我愿意为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承担法律责任!”
询问室里一片寂静。刘重天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记录本,常成虎抱着胳膊,眼神闪烁,陈迎春则快速记录着。
刘重天又问:“那么这位姓李的秘书,具体是谁?具体又是想找张波,或者说肖北办什么事呢?”
“那我不清楚。”周若摇摇头,一脸的无辜:“但是我想,宁零县姓李的秘书,应该不多吧?我觉得很好调查。具体办什么事,我想这个所谓的李秘书,应该清楚。”
周若的深情很淡然,他故意不说清楚,是因为她知道,有些话说出来是不可信的,只有他们真正自己去查出来,才是可信的。人们往往会执着于自己看到的,而不是听到的,并且会根据这些看到的信息,自然的产生一些先入为主的想法,对此深信不疑。
等他们查到李秘书真的送了三十万给张波的时候,他们自己都不会知道,周若今天所说的“给肖北分了一大半”这个想法,届时就会自然的植入他们脑子里。
她今天说的每句话,都是经过多次研究设计的。
她的举报,真假掺半,极其恶毒。
聚餐、张波醉酒、她送其回家,这些都可以核实,是真实的外壳。
而最核心的诬陷内容——张波亲口承认收钱且钱是给肖北的——则被巧妙地安放在一个密闭空间和特定时间,推给了一个无法开口对质的死人。
这几乎是一个完美的诬告模板,既抛出了重磅炸弹,又让调查组难以在短时间内彻底证伪。
刘重天沉吟了片刻,缓缓合上记录本,表情严肃:
“周若同志,你反映的关于张波和肖北同志的这两个情况,我们都详细记录了。调查组会本着对组织、对同志高度负责的态度,对你所提供的所有线索进行逐一、严谨的核实。请你保持通讯畅通,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周若低下头,轻声而坚定地说:“我相信组织,一定会查明真相,还……还所有人一个公道。”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一丝冰冷的光芒一闪而过。
她知道,这根带着剧毒的刺,已经狠狠地扎了出去。
无论最终能否彻底扳倒肖北,都足以让他陷入极大的被动和麻烦之中。
第54章 又是实名
送走了满怀期待离开的周若,刘重天还没来得及将谈话记录整理归档,办公室的门就再次被敲响了。
徐迎春走过去打开门,只见外面站着一个身材微胖、穿着名牌夹克、脸上堆着谦卑笑容的中年男人。
“请问,哪位是刘重天组长?我是玄商市利源水务公司的王世良,也是咱们市水库灾后新村重建项目的承建人,我……我有非常重要的情况,要向省委调查组实名举报!”王世良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和一丝委屈。
刘重天与常成虎、徐迎春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世良,这个名字他们并不陌生,在水库垮坝事件和新村重建项目的相关资料里多次出现。没想到,他竟会主动找上门来,还是以“实名举报”的方式。
“我就是刘重天,请进吧。”刘重天神色平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王总,请坐。你说要实名举报?”
“是的,刘组长,各位领导!”王世良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张地搓着膝盖,“我要举报……举报咱们玄商市的副市长,水库灾后重建领导小组的总负责人,肖北!”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下。
刘重天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常成虎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徐迎春则飞快地翻开新的记录本,准备记录。
“举报肖北同志?”刘重天语气沉稳,听不出太多波澜,“王总,你要清楚,实名举报是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我......我清楚。”王世良的脸上带着小人物见到大世面惯有的惶恐:“我也清楚肖北他位高权重,但......但我相信咱们调查组一定会秉公执法,为我们合法商人做主!”
常成虎不耐烦的摆摆手:“好了好了,这些都不必说了,你说吧,你要举报他什么问题?”
王世良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开始讲述:“刘组长,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公司承建的新村项目,工期紧,任务重,我一直是想着尽全力把工程做好,早点让灾民住进新房子。前阵子,工地上进了一批建筑材料,是准备给工人们搭建临时宿舍用的。毕竟工人们也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住嘛,这宿舍也就是用几个月,工程完了就拆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愤懑和不平:“可没想到,就这批临时宿舍的材料,让肖副市长给盯上了!他说我们用的材料不合规,是劣质产品!天地良心,那就是普通的材料,给临时宿舍用完全没问题啊!可他根本不听解释,私下里找我谈话,那个意思……就是暗示我,得表示表示……”
“暗示你?”刘重天捕捉到关键点,打断他,“具体是怎么暗示的?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当时还有谁在场?”
“就是……就是他第二次来工地检查之后,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王世良回忆着,“就我们两个人。他也没明说要钱,就是说‘王总啊,你这个工程想顺顺利利做下去,得懂得规矩’,还说‘下面反映你用的材料有问题,我很为难啊’,话里话外,不就是那个意思嘛!”
刘重天不动声色,继续问:“那你当时‘表示’了吗?”
王世良脸上立刻显出懊恼和一丝“耿直”:“没有!刘组长,我当时就没送!不是我不想把工程干好,是我当时……唉,说实话,手头也紧啊!”
“手头紧?”常成虎插话道,语气带着审视,“王总,据我们所知,你的水务公司效益不错,新村项目也拨付了前期款项,怎么会因为这点儿钱手头紧?”
王世良苦着脸,摊开手,一副掏心窝子的模样:
“这位领导,您有所不知啊!我们水务公司看着光鲜,但开销也大啊!水库出事以后,市里要求我们拿出五千万支援灾后重建,这笔钱几乎把公司的流动资金都抽干了!我到处筹钱,银行那边贷款也没那么快下来。当时肖市长那个暗示,我心里明镜似的,可……可真是拿不出那么多现金啊!而且,我当时也觉得,就为这点临时宿舍的材料,他肖北也不至于真把我往死里整吧?毕竟这工程是省里都挂号的民生工程,耽误了工期谁负责?我就想着,也许拖一拖,他就忘了这茬了。”
他的理由听起来颇为“接地气”——资金链紧张,以及一种商人对官员索贿常有的侥幸心理。
“然后呢?”刘重天示意他继续。
“然后?”王世良的音调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情绪,“然后没过两天,肖北他又跑到工地上来了!这次更厉害,当着那么多工人和水利局工作人员的面,大发雷霆,说我们用的材料是垃圾,是给灾民盖棺材!直接下令工地全面停工!断电断水!”
他挥舞着手臂,一脸的愤恨:“刘组长,各位领导,你们评评理!新村重建,这是天大的事!省委甚至中央都关注着的!工期一天都耽误不起!他肖北,就为了这点临时宿舍的材料,说停工就让停工了!你们说说,他怎么敢的?而且是你们省委调查组还在玄商的情况下!”
王世良义愤填膺的说:“难道他肖北在玄商、在江北省能一手遮天不成?这损失谁承担?耽误了灾民回迁,谁负得起这个责任?!这件事,当时在场的很多工人,还有水利局的工作人员,都可以证明!他就是这么霸道!他眼里还有没有市委、有没有组织,有没有省委!”
常成虎重重的敲了敲桌子,呵斥道:“王世良同志!没有人能一手遮天!你不要胡说八道,说你的问题就行了,没用的话不要说!”
王世良带着小人物惯有的识趣,身子缩了起来,小声的嘟囔:“哦..哦......好的,我就是......看不惯嘛......”
徐迎春低着头飞快地记录着。
刘重天等王世良情绪稍微平复,才冷静地问:“所以,在工地被强行停工之后,你做了什么?”
王世良像是被戳到了痛处,颓然地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我没办法了啊!工程停一天,损失就是天文数字!更重要的是,我真怕耽误了工期,到时候上级追查下来,我吃罪不起啊!我……我只好想办法凑了十万块钱……给肖北送了过去。”
徐迎春眼神放光,猛地抬起头追问:“那他收了吗?”
“当然收了!”王世良毫不迟疑的说。
第55章 果然
刘重天目光锐利:“具体说说,这十万块钱,你是怎么送给肖北的?时间,地点,方式,当时有什么人在场,钱是什么包装的?”
问题如同连珠炮,直指核心。
王世良显然早有准备,他咽了口唾沫,详细说道:
“就是工地停工后的第二天晚上,大概……大概十一点钟。我在他家楼下等他,他回来的时候,我就迎了上去。
我先是口头汇报了一下,说我们认识到错误了,一定整改之类的。然后……然后我就把一个黑色的、很普通的塑料袋递给了他。
我跟他说,‘肖市长,这次给领导添麻烦了,这是一点小意思,请您高抬贵手,让工程尽快复工’。他当时没说话,顺手就接过了塑料袋,还往里瞥了一眼。接着他就说,‘嗯,认识到错误就好,整改要落到实处,工期也不能耽误,你们抓紧时间,按程序申请复工吧。’”
“黑色塑料袋?十万现金?”刘重天确认道,“面值都是100的吗?崭新的还是旧钞?”
“都是100的,有旧的有新的,凑起来的十万。”王世良回答得很流利。
刘重天沉吟了片刻,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王总,按照你的说法,肖北收了钱,也同意你复工了。问题似乎已经‘解决’了。那么,你为什么还要来我们这里实名举报他呢?你的动机是什么?”
这个问题,仿佛一把钥匙,即将打开王世良内心深处那扇真正的门。
王世良抬起头,脸上交织着“愤慨”、“无奈”和一种“被逼无奈”的决绝:“刘组长,我……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啊!而且,我也怕啊!”
他声音有些激动:“我王世良在玄商做生意这么多年,虽然不是多么清白,但这种被硬逼着送钱的事,还是头一遭!他肖北这是索贿!是敲诈!这次是十万,下次呢?下下次呢?这个工程我还做不做了?这就是个无底洞啊!”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我听说……听说肖北这个人,手段狠辣,翻脸不认人。他现在收了钱让我开工,万一哪天工程快完工了,或者出了点别的什么小事,他又拿这件事来做文章,反过来咬我一口,说我行贿,那我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我越想越怕,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常成虎暗暗点头,这肖北的名声确实不太好,出了名的爱整人,连省纪委都知道。这王世良的动机看起来倒是合理。
王世良严肃的说:“我知道省委调查组是来为我们玄商解决问题的,是来揪出害群之马的!所以我思前想后,决定不能再沉默下去了!我要站出来,揭发肖北的这种违纪违法行为!不能再让他这样的干部,败坏我们玄商的政治生态,坑害我们这些想老老实实做生意的商人!请省委调查组一定要为我做主,查明真相!”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被贪官勒索、忍无可忍、最终毅然站出来举报的商人形象,塑造得颇为生动。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刘重天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常成虎抱着双臂,目光审视着王世良,徐迎春则看着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若有所思。
王世良的举报,听起来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人物、金额、细节都提供了。
刘重天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世良同志,感谢你向组织反映情况。你刚才所说的这一切,我们调查组会高度重视,并进行严肃、认真的核实。请你放心,省委调查组会依法依规,对每一条线索负责,对每一个人负责。在调查期间,也希望你能够积极配合,并且对你今天举报的内容负责。”
“我一定配合!绝对配合!”王世良连忙站起身,连连鞠躬,“我相信组织,相信刘组长和各位领导!”
送走了王世良,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常成虎率先开口,语气凝重:“这个肖北,看来这次要栽大跟头了。都他妈不用我们查,两个实名举报就送到我们手里来了。看来他在玄商,也是属于人人喊打的角色了。”
徐迎春补充道:“这两个举报提供的细节很具体,时间地点都清楚,相对来说都是比较容易核实的。”
刘重天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陷入了沉思。
... ...
曹恒印现在火气很大,他是一个几乎从不发火的人,此时竟然罕见的在调查组临时办公室里大发雷霆,拳头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严密监控?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这就是你们给我看的结果?!一个大活人,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人间蒸发了!”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几名负责一线监控的侦查员面色惨白,低着头,承受着曹恒印罕见的怒火。
继中储粮玄商直属粮库主任乔强军潜逃之后,又一个关键人物——粮库财务科科长李宗盛,在调查组自以为严密的布控下,离奇失踪了!
事情的发生,充满了诡异。
在对李宗盛启动秘密调查后的几天里,他的表现一切正常。每天按时上下班,偶尔应酬,晚上回家后便不再出门。侦查员轮班蹲守在他家楼下,监控着他家门口以及小区两个大门的动静,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他的手机信号也始终稳定地定位在家中。
然而,就在今天早上,异常出现了。
今天是工作日,按照李宗盛平时的习惯,最迟八点半就会出门。但侦查员在楼栋门口一直等到上午九点、十点……李宗盛家的房门始终紧闭,毫无动静。
“不对劲!”负责现场指挥的副组长心里咯噔一下,昨晚上他们是清清楚楚看到李宗盛回家了的。
副组长立联系指挥中心即查看技术监控,李宗盛的手机定位信号依然显示在家中,没有移动。
“会不会是生病了?或者睡过头了?”有侦查员猜测。
“不可能!李宗盛生活极其规律,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而且,就算生病,也不可能连个电话都不打给单位。”副组长立刻将这一异常情况层层上报给了曹恒印。
曹恒印在电话里听到汇报,心头猛地一沉。那种熟悉的、猎物即将脱钩的不祥预感再次袭来。他当机立断,对着电话吼道:“不正常!绝对不正常!别等了,立即行动!以配合调查的名义,破门!马上!”
第56章 谜题
得到命令,侦查员不再犹豫,立刻破门,强行打开了李宗盛家的防盗门。
门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屋内空空荡荡,寂静无声。客厅、卧室、书房……所有房间都收拾得异常整洁,甚至带着一种刻意抹去痕迹的冷静。主卧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而李宗盛的手机,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屏幕漆黑——它被主人遗弃了,却依然忠实地向外发送着定位信号,上演了一出完美的“空城计”。
“人呢?!”副组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迅速搜查了整个房间和阳台,没有任何搏斗或强行闯入的痕迹,也没有找到李宗盛。这是十一楼!窗外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管道或平台。这栋楼只有一个出口,他们的人一直死死盯着,甚至就连李宗盛十一楼的家门口,他们也秘密装了监控探头。
小区两个大门,也有同伴严密监控,从未报告有可疑情况或李宗盛外出。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在层层监控下,从一个十一楼、单一出口的密闭空间里消失?难不成他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曹恒印接到现场报告后,浑身冰凉,怒火瞬间被一种更深的寒意取代。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第一时间将情况汇报给了省检调查组组长邱建军。
邱建军闻讯也是大吃一惊,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迅速协调公安、边检等部门,组织力量对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等所有可能的外逃渠道进行紧急排查,重点筛查当日所有出境人员。
结果很快反馈回来,印证了最坏的猜想。
李宗盛果然也拥有境外身份!
查询记录显示,就在今天早上七点三十分,他使用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外国身份和护照,搭乘直飞美国的航班,离开了中国!
顺着机场的监控录像倒查,画面捕捉到了李宗盛的身影。他是在清晨六点左右,乘坐一辆普通的出租车抵达机场的。
然而,当调查人员试图追踪那辆出租车的来源时,线索却中断了。
出租车监控显示,李宗盛上车的地点,竟然是省会中州市老城区的一个大型露天菜市场!
那里人流密集,环境嘈杂,更重要的是,方圆五公里内,竟然没有一个有效的监控探头!
李宗盛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是如何从玄商市十一楼的家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两百多公里外中州市的菜市场?这中间的过程,成了一个无法破解的谜团。
倒查,在此处彻底变得不可能。
... ...
省委联合调查组在接到对肖北的联合举报之后,在刘重天的带领下迅速展开了行动。
刘重天、常成虎、陈迎春三人立刻进行了分工。
刘重天作为组长,主要负责核查肖北在水库失火案中是否存在失职渎职的核心问题,这涉及到对工作组运行机制、责任划分以及肖北个人履职痕迹的全面审视。
而常成虎和陈迎春,则负责对周若提出的两项个人举报进行外围核查和取证。
陈迎春主要负责“性骚扰”指控这一条线。
他首先调取了肖北刚到任宁零县时的县委办公室工作记录。
记录显示,在肖北到任后的第二周,确实有一次通过秘书包山下达的通知,要求柳河镇副镇长周若在某个工作日下午四点半到县委书记办公室汇报工作。这一点,与周若的陈述吻合。
随后,陈迎春秘密约谈了当时县委办的几名工作人员,包括负责日程安排的副主任和另外两名与包山相熟的科员。
从他们那里得到的信息是:肖北书记初来乍到,想要尽快熟悉基层情况,点名听取一些乡镇副职的汇报并不奇怪。但选择在临近下班的时间点单独会见一位女副镇长,确实显得有些“特别”,当时在办公室内部也引起过一些私下议论,不过也仅限于“觉得有点意外”,并未深究。
最关键的问题,办公室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则毫无进展。
陈迎春经过汇报后得到允许,对包山进行询问。
包山虽然很配合他们的调查工作,但口径却异常坚决:他仅负责通知和引导周若进入办公室,随后便关门离开,直到汇报结束才再次进入,期间并未听到任何异常声响,肖北书记和周若副镇长出来时,表情也都很正常。
包山强调,肖书记工作作风严谨,绝不可能有逾矩行为。
虽然没有拿到确凿证据和口供,但陈迎春并非一无所获。
他在对一个办公室工作人员进行询问的时候,得到了一条重要线索。
据该工作人员所说,当时他恰巧在门外等着向肖书记汇报工作,隐约听到肖书记确实说过一句“三十岁...什么风华正茂......什么老女人”这句话,至于其余的没听到,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他还查阅了周若的干部档案以及柳河镇当时的班子分工文件,发现就在那次单独汇报后不久,周若的分管工作确实进行了调整,从原先相对边缘的民政、残联等工作,增加了当时镇里正在大力推进的“美丽乡村”建设试点项目,权责明显加重。
陈迎春顺藤摸瓜,通过侧面了解得知,这一分工调整,确实是时任县委书记肖北,通过秘书包山向柳河镇镇委书记打过招呼,暗示“要给年轻干部压担子”、“周若同志看起来是能做事的”。
拿到这个信息,陈迎春精神一振,这些虽然不算证据,但也是重要的佐证。
他在自己的调查笔记上写道:
“核查情况:
1、肖北与周若单独谈话事实成立,谈话的时间点存有瑕疵。
2、具体谈话内容和发生的情况无法核实,但据门口的工作人员隐约听到的内容,可以证实和周若所说谈话内容是一致的。
3、谈话后,肖北确通过秘书干预周若工作分工,使其获得更重要职责。此行为虽可解释为工作安排,但在举报背景下,极易与周若所控‘暗示提拔’相联系,形成逻辑链条。目前看,此事无法证实,亦难以彻底证伪,但对肖北同志个人形象及工作方式已造成事实上的负面影响。
4、综上所诉,周若同志关于对肖北同志的举报内容,虽然无法彻底查实,但可信度非常高。”
第57章 大网
和陈迎春相比,常成虎负责的对“张波收受三十万贿赂”一事的调查,则显得更为曲折和复杂,取得的“突破”也更为惊人。
常成虎首先找到了当时参与那场聚餐的几位宁零县干部。
经过分别询问,这几人的证词基本一致:当晚张波确实兴致极高,喝了很多酒,结束时已经酩酊大醉。因为周若没喝酒且顺路,最后确实是由她开车送张波回家。这一点,与周若的陈述完全吻合,夯实了举报信中的基础事实。
当常成虎问及张波酒后的言行,特别是是否提及钱财或肖北时,几位干部都表示,在公开场合张波主要是吹嘘和肖北书记关系如何铁,如何受重用,但并未听到具体提及收钱的事。不过,他们几乎都补充了一句:“张波这个人,喝多了就管不住嘴,爱胡说八道,吹起牛来没边儿。” 这句看似不经意的评价,被常成虎敏锐地记录下来,作为张波有可能在私下场合“胡说八道”的旁证。
接下来是关键一步——找到行贿方。
常成虎排查干部名册,锁定了时任常务副县长陈青的秘书,李秘书。
初次接触,李秘书如同惊弓之鸟,矢口否认,态度抗拒。常成虎清楚,这种领导身边的心腹,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将情况汇报给刘重天。刘重天亲自出马,与李秘书进行了一次长时间的闭门谈话。谈话内容外人不得而知,但谈话结束后,李秘书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不仅承认了通过张波的同学王磊组局宴请张波,并最终在张波的二手捷达车里,将三个装有三十万现金的文件袋交给了张波,希望其能在肖北面前为陈余生活动。
他交代的时间、地点、金额、甚至装钱文件袋的颜色和质地都异常清晰,仿佛背诵过一般。
拿到李秘书这份关键口供,常成虎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扑向了下一个目标,李秘书供词中提到的关键牵线人,张波的那个小学同学,生意人王磊。
常成虎很清楚,王磊是连接李秘书行贿与张波受贿,并可能将火引向肖北的关键一环。
王磊被“请”到调查组临时借用的一处僻静办公地点时,还带着几分生意人的圆滑和侥幸。他搓着手,脸上堆着笑:“领导,找我什么事啊?我就是个做小本生意的,可没什么能帮上忙的。”
常成虎没跟他废话,直接让他在审讯室那张冰冷的铁椅子上坐下。
房间里只有一盏亮度可调的台灯,光线被调得有些昏暗,聚焦在王磊脸上,营造出强烈的压迫感。常成虎和一名记录员坐在他对面的阴影里。
“王磊,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吗?”常成虎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不……不知道啊领导。”王磊眼神闪烁。
“李秘书,认识吧?”常成虎单刀直入。
王磊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强笑道:“李秘书?哪个李秘书?领导,我认识的人里姓李的多了……”
“啪!”常成虎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响,吓得王磊一个哆嗦。“少他妈跟我装糊涂!宁零县陈青县长的秘书!你帮他牵线搭桥,认识了张波,在木兰县大酒店吃的饭,饭后在张波的破捷达车里,你亲眼看着李秘书把三十万现金给了张波!有没有这回事?!”
王磊虽然是个生意人,但是常年和政坛打交道,尤其是公检口,他打的交道最多。对于办案这一套,他很懂。
王磊讪笑着说:“领导,您......您这不是指明诱供嘛!”
常成虎闻言大怒,冲上去就是一个嘴巴子,“诱供?我他妈还逼供呢?你知道这是哪吗?这tm不是公安局,这是省委联合调查组!别tm以为自己什么都懂。”
王磊的脸瞬间白了,不敢说话了。
常成虎冷笑着说:“我tm今天就是打死你,你也白死,知道吗?”
王磊冷汗当时就下来了。他嘴唇哆嗦着:“领导……我……我记不清了,时间太久了……”
“记不清了?”常成虎冷笑一声,站起身,缓缓踱到王磊身边,阴影将王磊完全笼罩,“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李秘书已经把什么都交代了!你现在不说,就是包庇犯罪!知道包庇罪要判多少年吗?你想进去陪李秘书和张波作伴?张波可是已经死了,有些事,死无对证,正好需要个活人来顶缸!”
这话语里的威胁意味毫不掩饰。王磊吓得浑身发抖:“领导,我……我真不知道那么严重啊……我就是……就是帮忙介绍认识一下……”
“介绍认识一下?”常成虎俯下身,脸几乎凑到王磊面前,眼神凶狠,“介绍认识需要送三十万?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说!那三十万,张波是怎么处理的?他有没有跟你提过肖北?!”
“肖……肖县长?”王磊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敢说啊……”
“不敢说?”常成虎一把抓住王磊的衣领,虽然没有用力,但那股气势几乎让王磊窒息,“在这里,就没有不敢说的话!我告诉你王磊,今天你不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就别想走出这个门!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你以为你那些生意底子干净?信不信我打个招呼,就能让你倾家荡产,把牢底坐穿!”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恐吓和威胁了。
记录员低着头,假装没听见,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王磊的心理防线在这一连串的恐吓下彻底崩溃了。他带着哭腔喊道:“我说!我说!领导,我全说!”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如何受李秘书所托,组局牵线,如何在饭桌上拉拢张波,以及最后如何在车上,亲眼看着李秘书将三个厚厚的文件袋塞给张波。这些与李秘书的供词基本一致。
“钱!张波收了钱之后,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关于肖北的!”常成虎紧盯着王磊的眼睛,如同毒蛇盯住猎物,引导着他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说。
王磊眼神慌乱,努力回忆着:“他……他后来是找过我一次……好像挺郁闷的,说事情没办成……肖县长那边……那边……”
“肖县长那边怎么了?!”常成虎厉声催促。
“他……他好像提过一句……说钱……钱不是他一个人能拿的……上面……上面也得……也得打点……”王磊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但……但具体怎么说的,我……我真记不清了!时间太久了,领导,我就是个传话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记不清了?”常成虎松开他的衣领,直起身,冷冷地看着他,“我看你是心里有鬼!给我好好想!想不起来,今天就耗在这儿!
第58章 老成持重刘重天
在常成虎持续的高压和精神折磨下,王磊的精神几乎崩溃。他抱着头,痛苦地呻吟着。最终,在常成虎一遍又一遍的逼问和暗示下,王磊给出了一个模糊却又足够致命的“证词”:
“我……我印象中……张波后来是提过……说这钱……肖县长那边……可能……可能也知情……或者……或者也拿了一部分?我……我真的记不清原话了领导!但……但肯定跟肖县长有关!他当时就是这么个意思!”
这个“印象中”、“可能”、“记不清原话但肯定是这个意思”的证词,充满了不确定性,却正中常成虎下怀。他要的就是这种能将肖北牵扯进来的模糊指向!
拿到王磊这份被“挤”出来的口供后,常成虎趁热打铁,立刻请示刘重天,以调查张波资产来源为由,带队对张波在玄商市的住处进行了突击搜查。
张波的家还是老样子,有些陈旧和凌乱。
张波牺牲后,其父母悲痛欲绝,很少动儿子房间的东西。搜查人员在他父母的哭声中,对他的卧室进行了仔细的翻查。
最终,在一个老旧衣柜的最底层,一个塞在几件旧棉袄里面的破旧鞋盒里,发现了用油纸包着、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十五摞百元大钞!
清点之后,正好十五万元!
虽然这与李秘书交代的三十万数额有差距,但在他家中搜出如此巨额的、来源不明的现金,无疑坐实了张波确实收受了李秘书的贿赂!
那消失的十五万去了哪里?结合王磊那句“肖县长那边可能也拿了一部分”的模糊证词,一个对肖北极其不利的想象空间被彻底打开了。
在对周若的举报进行详细的调查之后,刘重天又立即带队投入到了王世良的举报调查中。
他亲自带队,调查分头进行,效率极高。
常成虎负责外围核实。
他带人首先去了新村建设工地,分别找了几个不同班组的工人和现场管理人员谈话,又联系了当时在场的水利局派驻协调员。反馈回来的信息高度一致:
工地确实进过一批看起来质量一般的建筑材料,负责人也明确说过是给工人盖临时宿舍用的;肖北副市长大约在十天前和七八天前分别来过两次,第一次情况不清楚,但第二次来得突然,脸色非常难看,当场发了好大的火,严厉批评了材料问题,并明确下达了“全面停工、彻底整改”的死命令,很多工人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这一点,王世良没有说谎。
陈迎春则负责梳理时间线和相关人员轨迹。
他调取了王世良公司的访客登记和监控录像,还走访了大量的员工。证实了肖北确实来过王世良的办公室,并且进行了很长时间的交谈,但具体谈话内容不得而知。
不过据王世良的司机王世辉所言,肖北来的时候面色很不好,就像是故意找事的。
陈迎春还调阅了肖北家附近的治安监控,唯一一个治安监控显示,肖北在工地发完火之后的次日晚上,王世良的车确实出现在肖北家附近。
最终,线索一条条汇总到刘重天这里,所有的调查结果都显示,王世良没有撒谎。
常成虎看着初步核实的结果,语气坚决:
“重天,情况已经很明朗了!肖北利用工程材料问题借题发挥,先当众施压强行停工,逼王世良就范,然后在办公室私下收钱,之后便默许工程复工。这套‘卡、压、索、放’的流程,是典型的索贿手段!现在外围证据链已经比较扎实,我建议,立即按程序对肖北采取措施,进行立案审查并控制起来,防止其串供、销毁证据!”
陈迎春也表示赞同,他补充道:“从目前核实的情况看,王世良举报的核心事实框架是存在的。肖北作为项目总负责人,行为失当,权力寻租,存在重大嫌疑。考虑到其身份敏感,影响力大,更应该及时控制,以利于案件突破。我同意成虎同志的意见,马上立案,立即采取措施。”
两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重天身上,等待他拍板。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紧张气氛。
刘重天却半晌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闭,手指揉着眉心,似乎在极力梳理着脑海中纷乱的线索。
“重天!”常成虎上前一步,急切的说:“不能再犹豫了!目前证据确凿,证据链完整,你还在犹豫什么?肖北他不是普通人,他现在手里掌握着上百亿的重建资金!这可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啊!迟则生变啊!”
刘重天还是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沉静地看向两位得力干将,喃喃地,又像是强调般重复了一句:
“关键问题,就在这十万块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你们说的外围证据,确实都对得上。停工、施压、私下会面、随后复工……这一切,从逻辑上似乎都指向了肖北可能存在索贿行为。但是——”
他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这一切都建立在‘那十万块钱确实送出并被肖北收下’这个核心前提之上!如果这个前提不成立,或者另有隐情,那么整个指控的大厦就可能瞬间崩塌。”
刘重天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语气凝重:
“采取措施,不能着急。肖北不仅是副市长,更是水库灾后重建工作的总负责人,身份特殊,影响巨大。我们现在对他采取措施,凭的是什么?是一个有利益关联的商人的一面之词,和一些虽然属实但只能证明过程、无法直接证明核心交易的外围情况。如果这里面有圈套,如果我们仓促行动而最终证明搞错了,带来的后果将是灾难性的!不仅会彻底打乱灾后重建工作,更会严重损害省委调查组的公信力,甚至影响玄商乃至全省的政治稳定!”
他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常成虎,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担心夜长梦多,怕他销毁证据。但正因为对手可能很狡猾,我们才更要稳、要准!立案,可以。立即对他采取强制措施,时机还不成熟,风险太高。”
“那您的意思是?”陈迎春推了推眼镜,询问道。
第59章 婶子的求助
刘重天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先立案!按照程序,对肖北同志涉嫌违纪问题进行初步核实并立案。但是,行动要秘密进行,对外严格保密,尤其是对肖北本人,不能打草惊蛇。”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当前最紧迫、最核心的任务,就是找到那十万块钱的踪迹!或者说,找到能证明这笔钱是否真实存在的关键证据。立即起草报告,向省委主要领导做专题汇报,申请对肖北的办公室和住所,进行秘密搜查!重点寻找与举报金额、包装描述相符的现金,或者相关的银行交易记录、记事本等任何可能留下痕迹的物品。在没有拿到更有力的实物证据之前,绝对不要轻举妄动!”
... ...
在水库财务科科长李宗盛离奇逃跑之后,曹恒印虽然敏锐地意识到了调查组内部可能存在泄密,但他却不动声色,没有表露出任何怀疑,而是继续把办案的重心放在对那些不明资金的追查上,维持着原有的调查节奏,仿佛李宗盛的逃脱仅仅是一次意外疏忽。
李宗盛的成功潜逃,如同给调查工作浇下了一盆冰水,也让资金流向的追查彻底陷入了僵局。调查组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追踪那些虚报冒领的建设资金,结果却发现,这些钱如同汇入暗河的支流,最终几乎都流向了乔强军控制的几个核心账户。
而乔强军显然早有准备,这些账户里的大部分资金早已通过复杂的地下钱庄网络转移至境外,难以追索;剩下的小部分,他则极其谨慎,从来都是亲自在不同地点、不同时间小额取现,不留任何电子支付痕迹,根本无法追踪其具体用途和流向。
正面强攻资金链,此路似乎已经不通。
连续的挫败让调查组的气氛有些压抑。曹恒印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满墙的案件关系图和资金流向图,沉默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意识到,必须跳出原有的思维定式,换一个角度切入。
既然乔强军能如此疯狂地攫取财富,那么他的主要犯罪手段,绝不可能仅仅局限于虚报工程建设资金这一种。他的本职是粮库主任,是国家粮食储备的管理者,最大的利益和最方便的舞弊空间,理应就藏在粮食本身!
一个思路逐渐在曹恒印脑中清晰起来——倒查!
乔强军作为粮库主任,其核心职权在于粮食的管理和经营。如果他利用职务疯狂敛财,那么主战场很可能就在粮食业务本身,而不仅仅是旁支的工程建设。
要在这个领域进行大规模、长时期的舞弊,必然需要一个在业务链条上至关重要的“自己人”来具体执行和掩盖。
假设乔强军利用职务在粮食购销、储存、轮换等核心业务中牟取巨额非法利益,那么,他一个人是绝对无法完成的。他需要一个在业务层面能紧密配合、绝对可靠的关键执行人。而在粮库的架构中,谁是这个最关键的角色?
曹恒印翻来覆去的看着粮库的组织架构图,终于,他的目光锁定了。
仓储管理科科长!
负责粮食的入库、储存、保管、出库,直接掌握着粮库最核心的资产——粮食的实物和数据。仓储科科长,无疑是最有可能与乔强军形成利益同盟的内部人选。
想到这里,曹恒印立刻调出仓管科科长乔长水的资料查看。
看完以后,他立即起身,告诉崔双剑,让他和组里的人说一声,说自己要出去一趟,去木兰县王利民的老家走访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和切入点。
同时通知司机,带着他直奔木兰县而去。
于此同时,远在宁零县的徐新木却接到了曹恒印的求援。
他亲自带一个信得过的刑警,来到了石城县,也就是乔长水的老家,展开对其的秘密调查。
... ...
其实,在刘重天和常成虎他们询问包山之后,包山就立即把这个不同寻常的情况向肖北做了汇报。以肖北的政治敏锐性,他立刻就意识到,调查组的矛头已经悄然指向了自己,那个在宁零县有过一面之缘、眼神不善的周若,定然是举报者之一。
然而,肖北的反应却异常平静,仿佛早有预料。他没有采取任何应对措施,一切工作如常。只是在得知消息的当天深夜,他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去了市委招待所,敲开了好兄弟张硕的房门。两人在房间里秘密交谈了几个小时,直到凌晨。至于他们具体谈了些什么,无人知晓。
这天晚上,肖北刚结束工作回到住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本地号码。
“喂?是……是小北吗?”电话那头,传来韩灵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北,求求你救救我弟弟韩斌!他被解放路派出所抓了!说他打架,要拘留……这要是留了案底,他可怎么办啊!”
肖北眉头微蹙,韩灵那个不省心的弟弟果然还是惹事了。他本不想在这种敏感时期节外生枝,但听着韩灵绝望的哭泣,想到旧日情分,他沉默片刻后说道:“婶子,别急,在门口等我,我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肖北换了件便装,独自开车前往解放路派出所。
好的,我们详细描写肖北在派出所被为难的经过,以及后续的戏剧性转变:
玄商市解放路派出所,晚上九点多。大厅里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懈怠的气息。
值班台后面,两个协警一个在低头玩手机游戏,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另一个年纪稍长些的,正对着一个头发花白、前来询问儿子案情的老太太不耐烦地呵斥:
“催什么催!跟你说了等着!回去等通知!”
老太太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嘴唇嗫嚅着,不敢再说话,只是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角。
就在这时,韩灵身后跟着肖北,怯生生地走到值班台前。她显然精心打扮过,但在这种环境下,她的美丽显得格外脆弱。
她声音很小,带着恳求:“同志,您好,我想问一下韩斌……”
第60章 乔长水
“哪个韩斌?”玩手机的年轻协警头也不抬,语气恶劣地打断她,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没看见正忙着呢?”
“就是……今天晚上因为打架被带过来的那个……”韩灵的声音更低了。
“等着!”年轻协警终于舍得抬起眼皮,不耐烦地扫了韩灵一眼。
旁边那个年长点的协警也斜着眼,上下打量着韩灵,看她穿着不像是有钱有势的人,便嗤笑一声,帮腔道:“家属是吧?打架?那就赶紧准备钱吧!医药费、误工费、罚款……少不了你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意思可能是五千,也可能是五万。
韩灵被两人连番抢白和恐吓,委屈和恐惧涌上心头,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一直站在她身后,默默观察的肖北,此刻眉头已经微微蹙起。
他本不想在这种场合显露身份,但眼前这两个协警对待群众的态度,实在令人愤慨。他缓步上前,站在韩灵身边,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年轻协警,语气沉稳地问道:“请问,韩斌的案子,现在是哪位民警在负责?”
年轻协警正在游戏的关键时刻,被肖北打断,极其不爽。
他抬起头,用挑剔的眼神打量了一下肖北——普通的夹克衫,身上没有任何彰显身份的配饰,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市民。
他极其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你瞎打听啥?办案呢!懂不懂?到了该通知你们家属的时候我们自然就通知了,现在你关心谁办案干啥,有啥用?” 他甚至又把头低下去,准备继续他的游戏。
肖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这些时间刻意锻炼的修养让他克制住了火气。
跟一个底层协警争执,有失身份。
他耐着性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我就了解一些情况,看看严重不严重,我们家属也好提前做准备。”
“你做什么准备?准备好被子和衣物就行了。”年轻的协警不耐烦的说。
老协警摇了摇头,不想让肖北继续在这纠缠,好心提醒道:“你问我们,我们肯定没什么好说的,对吧。毕竟非亲非故的。如果有熟人,你们倒是可以找熟人打听一下情况......”
肖北此时的火气已经很难压了,但他实在不想和这两个协警墨迹。
他冷冷的说:”好,那我不找具体办案的,请你们带班的民警出来一下,我跟他沟通。”
年轻协警彻底没了耐心:“都说了在办案!你耳朵聋啊?带班领导谁想见就能见啊?”
他把手机一扔,猛地抬起头,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恼怒,他指着肖北的鼻子,“你谁啊你?在这里指手画脚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派出所!是你撒野的地方吗?再啰嗦信不信我把你拷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肩扛一杠两星二级警司衔、看起来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的年轻民警皱着眉头走了出来,显然是被外面的嘈杂声惊动了。“吵什么吵?!怎么回事?”
年轻协警像是看到了靠山,立刻指着肖北告状:“王哥,这人非要见领导,干扰我们工作!说了不听!”
被称为“王哥”的年轻民警目光扫过肖北,见他衣着普通,身边还跟着一个泫然欲泣的女人,先入为主地就把他们归为了“难缠的家属”一类。
他脸上那种科班出身的、带着点书卷气的倨傲显露出来,不等肖北开口,就直接用训斥的口吻说道:
“不管你是谁!办案期间,闲杂人等不要在这里干扰我们正常办公!有什么事,等我们处理完了自然会通知家属!现在,请你们到那边等候区安静等待!不要再大声喧哗!” 他伸手指了指角落里那排冰冷的塑料椅子,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在发布命令。
肖北看着这个一脸正气却又不通人情世故的年轻民警,被他这种粗暴的打断和武断的态度真的惹出了一些火气。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不再客气,至少要投诉这个协警和这个带班民警的工作态度问题。
他沉下脸,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个年轻民警:“你是带班的民警?”
年轻民警皱眉看着他,没有说话。显然是懒得回答这种“弱智”问题。
肖北脸上挂着冷笑,质问道:“你们大厅的警务人员就是这样对待来访群众的?还有你,你又是什么态度?你什么职位,什么警衔,叫什么名字?我要投诉你。”
年轻民警闻言却笑了:“我们一天他妈的忙的要死,你还想要我什么态度?”他慢悠悠的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又说:“我叫李伟,解放派出所治安三中队的中队长,你去投诉吧。要我把督察的电话给你吗?”
“好。”肖北也气笑了:“好好好!”
他一连吐出三个好字。
然而,当他正准备掏出手机打电话的时候,异变陡生!
... ...
石城县位于江北省北部,经济相对落后,乔家镇乔家村更是地处偏僻。
许新木没有惊动当地警方,而是以宁零县公安局调研基层工作的名义,住进了镇上的小旅馆,开始了艰苦的外围摸排。
调查,从乔长水的出身开始。在乔家村,提起乔长水家,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依旧唏嘘不已。
“老乔家啊,那时候是真穷,也是真受欺负。”村头老槐树下,一位牙齿都快掉光的老汉吧嗒着旱烟,摇着头说道,“他家是外来户,他爷爷那辈逃荒来的,在村里没根没基。到了他爹乔老蔫那代,人是老实巴交,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村里分自留地的时候,好的、近的地都让本家大户占完了,分给他家的都是最偏远、最贫瘠的坡地,种啥都长不好。”
另一位老太太补充道:“可不是嘛!长水那孩子,小时候饿得皮包骨头,跟个瘦猴似的。我们那时候也难,但好歹家里有点余粮。他家就不行了,青黄不接的时候,他娘就带着他去别人家收完的地里捡麦穗、刨红薯,专捡那些人家不要的、小的、烂的。有时候饿急了,生虫子蛀空了的玉米棒子都啃……唉,造孽啊。”
“村里孩子也欺负他,骂他是‘捡烂食的’,动不动就追着他打。他性子也倔,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哭,就瞪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你,看得人心里发毛。”
第61章 苦孩子
通过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一个童年极度贫困、备受欺凌、在饥饿和屈辱中挣扎的乔长水形象,逐渐在许新木脑中清晰起来。这种刻骨铭心的经历,很可能塑造了他对粮食近乎偏执的珍惜,以及内心深处对改变命运、出人头地的极度渴望。
机会在乔长水十八岁那年来临。那一年,部队来征兵,家庭成分清白、身体条件尚可的乔长水被选上了。对于他而言,这无疑是跳出农门、摆脱贫困和歧视的唯一出路。
“他走那天,他爹娘哭得跟什么似的,觉得儿子总算有出息了。”村里当年的民兵连长回忆道,“那孩子在部队听说干得不错,还立过功呢。”
几年后,乔长水退伍复员,按照政策被安排到了石城县畜牧局工作。这在当时,是一份相当体面的“铁饭碗”。畜牧局掌管着饲料调配、牲畜防疫、品种改良等,在计划经济色彩仍浓的年代,是个颇有实权和油水的单位。
然而,许新木走访几位曾在畜牧局工作过的老职工时,却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乔长水。
“乔长水?记得,闷葫芦一个!”一位早已退休的老股长印象颇深,“刚来的时候,土里土气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见人就咧嘴笑,透着股憨厚劲儿。局里谁让他帮个忙,搬个东西,他从不推辞,干得比谁都卖力。”
“但是呢?”许新木敏锐地捕捉到老股长语气中的转折。
“但是……这单位,你也知道,清水衙门?那是外面人说的。里面门道多了,饲料批条、检疫证明、项目补贴……哪一样不能换点实惠?”老股子压低了声音,“可乔长水呢?一开始是不懂,后来懂了,却还是那个死脑筋。有人暗示他,一起‘搞点活钱’,他头摇得像拨浪鼓,说什么‘公家的东西不能动’、‘粮食和饲料是牲口的命,不能亏心’。时间一长,大家都觉得他不上道,是个‘榆木疙瘩’,排挤他,有什么‘好事’自然也绕开他。”
“他那会儿过得也挺拮据,”另一位老同事补充道,“单位偶尔发点福利,几斤肉、几斤油,他都舍不得吃,大部分都攒起来送回农村老家给爹娘。穿来穿去就那么两身旧衣服,食堂吃饭,连个荤菜都很少打。我们都私下笑话他,当兵几年,除了更黑更壮,这抠搜劲儿一点没变。”
此时的乔长水,尽管端上了公家的饭碗,但内心深处,似乎还是那个珍惜每一粒粮食、坚守着某种质朴是非观的农村苦孩子。环境的改变,并未立刻腐蚀他的本性。
那么,究竟是什么,导致了他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许新木意识到,关键一定隐藏在乔长水在畜牧局工作的后期。他们调整了调查方向,重点排查乔长水在畜牧局期间,是否经历过某种重大变故。
经过多方艰难走访,一位早已搬离石城县、曾被乔长水视为半个大哥的老同事,在许新木的诚恳请求和保证下,终于吐露了一段尘封的往事,也揭开了乔长水性格巨变的直接导火索。
那年,乔长水的父亲乔老蔫确诊了重病,急需手术,否则性命难保。手术费对于乔家来说是天价。乔长水疯了一样四处借钱,求遍了亲戚、朋友、同事,但收获寥寥。他甚至在单位会议上,不顾颜面地哭着向领导恳求预支几年工资,但制度森严,领导也只是口头表示同情,爱莫能助。
走投无路之下,一个平时与乔长水关系尚可、却暗中参与倒卖饲料指标的同事“老王”,给他指了条“明路”:有一批手续不全的廉价饲料急需出手,只要乔长水利用职务之便,在检疫证明上“通融”一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方愿意立即支付一笔足以覆盖手术费的“辛苦费”。
这无疑是赤裸裸的索贿和渎职。乔长水当时严词拒绝了,他红着眼睛对老王低吼:“那是给牲口吃的!出了问题怎么办?这是害人!”
然而,父亲的病情一天天加重,医院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就在乔长水几乎绝望的时候,命运给了他更沉重的一击。
他永远记得那个下午,他揣着好不容易又凑到的一点钱,赶到医院时,看到的场景。
他的母亲,那个一辈子要强却也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农村妇女,竟然跪在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门口,不停地磕头,额头都青紫了,声泪俱下地哀求医生先救人,钱他们一定想办法还上…… 而旁边,几个护士和病人家属在指指点点,眼神中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乔长水无地自容的怜悯和……轻视。
那一刻,乔长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母亲那卑微到尘埃里的身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他从小到大所受的贫穷、欺凌、排挤,所有因贫穷而带来的屈辱,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凝聚!他冲上去拉起母亲,母亲看到他,哭得更凶了,反复念叨着:“儿啊,没办法了,真没办法了,不能看着你爹死啊……”
就是那个下午,母亲的下跪和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成了压垮乔长水内心道德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之前所坚守的“正直”、“良心”、“原则”,在残酷的现实和极致的屈辱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可笑!它们不能救父亲的命,不能让自己和家人活得有尊严!
“后来呢?他父亲的手术……”许新木急切地追问。
老同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具体怎么回事,我们这些外人就不清楚了。只知道没过多久,他父亲的手术就做了。当时我们都挺奇怪,他哪来那么多钱?问他,他只说是找了个远房亲戚,磕头借来的。但看他当时那状态,眼神都跟以前不一样了,阴沉沉的,我们也不好再多问。”
关键的信息在此处中断了。 许新木无法从这位老同事这里得到乔长水是否收了那笔黑钱的直接证据。老同事的叙述只到那个极具冲击力的场景和后续手术完成的结果,中间的空白,充满了耐人寻味的可能性。
然而,许新木注意到一个关键的时间点。
第62章 一把手表态
就在乔长水父亲手术成功后不久,一向被排挤在核心圈外的乔长水,工作竟然迎来了转机——他被调离了畜牧局,进入了很多人削尖脑袋都想钻进去的中储粮石城县粮库,虽然一开始只是基层的保管员,但这无疑是一个更好的平台。
“他去了粮库以后,人好像就慢慢不一样了。”那位老同事继续说道,“刚开始还看不出什么,后来见面,发现他穿的衣服越来越体面了,说话办事也活络了不少。再后来,听说他在粮库混得风生水起,没几年就当上了小领导。等我们再听到他消息时,好家伙,已经调到市里的直属大粮库当科长了!那可是了不得的位置!”
从石城县粮库到玄商直属库,这无疑是乔长水人生轨迹的又一次飞跃。
能完成这样的调动,仅凭个人能力是远远不够的,必然有强大的推力。许新木几乎可以肯定,乔长水在石城县粮库期间,已经彻底融入了某个圈子,并且因其特殊的背景和能力,成为了这个圈子重点培养和提拔的“自己人”。
... ...
刘重天此人,能坐到省纪委重要室处级干部的位置,凭借的不仅仅是办案的狠辣,更有远超常人的谨慎和政治嗅觉。
尤其是在面对肖北这样级别高、身处要害岗位、而且在玄商灾后重建中扮演关键角色的副市长时,他更是步步为营,力求证据链完整,经得起推敲。
在对周若和王世良的举报进行初步核查,取得了一系列看似对其不利的“证据”和“线索”后,刘重天却并没有急于向省纪委常委会乃至省委进行正式汇报。
他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方向——肖北在水库灾后处理工作中的履职情况。
这起造成重大伤亡的火灾,是悬在玄商市乃至江北省头上的一把利剑,也是追究责任最名正言顺的突破口。如果肖北在其中存在明显的失职渎职行为,那么结合之前的举报,就能形成合力,给予其致命一击。
他调取了水库灾后工作小组大量的会议纪要、工作简报、领导批示和行程记录。
经过仔细梳理和交叉比对,调查发现清晰地显示:肖北在担任工作组组长期间,其工作重心和绝大部分精力,确实都投入到了下游三个受灾村庄的新村规划、建设、村民安置安抚,以及其作为副市长分管的全市农业恢复生产等本职工作中。
他频繁下乡调研,亲自协调建材、资金,解决村民的实际困难,在这些方面留下了大量扎实的工作痕迹。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对于水库本体的重建、修复工程,肖北的介入和过问却少得可怜。相
关工作主要是由工作组副组长、水利局局长李东升在具体负责和推进。肖北虽然名义上是总负责人,也定期听取李东升的汇报,但缺乏对水库重建项目具体安全措施、工程质量、资金使用等关键环节进行深入督查和有力监管的实质性动作。
这种“抓大放小”、“委托授权”的管理模式,在平常时期或许可以理解为分工明确,但在水库刚刚经历惨痛溃坝事故、重建工作安全隐患突出的特殊背景下,无疑可以被解读为“疏忽职守”、“监管不力”,为火灾的发生埋下了伏笔。
查实这一点后,刘重天心中大定。
在他看来,这补齐了拼图上最关键的一块。性骚扰举报、身边人受贿并可能牵扯其本人、王世良的实名举报,以及在水库重建这一重大事项上的失职,这几条加起来,已经足够沉重了。
他不再犹豫,立即整理好全部调查材料,启程返回省城,向省纪委书记叶青做了单独汇报。
刘重天用了将近两个小时,详细汇报了针对肖北的各项调查情况,重点突出了周若举报的细节,尤其是张波酒后吐真言及家中搜出十五万现金、王世良关于十万块“咨询费”的指控,以及肖北在水库重建工作中存在的明显监管缺失问题。
他措辞严谨,但汇报的角度和材料的选择,无疑都将矛头指向了肖北可能存在严重问题。
叶青听着汇报,脸色越来越凝重。
肖北不仅是省委关注的年轻干部,更是中组部都挂名的年轻干部。也是玄商灾后重建的关键人物,如果这些问题属实,那将是震惊全省的大案。
他不敢怠慢,在刘重天汇报结束后,立即带着他和核心材料,亲自赶往省委大楼,要求紧急面见省委书记陆战功。
陆战功在办公室接待了他们,在场的还有省委组织部长叶小松。
显然,涉及到一位副厅级实职干部的严重问题,必须要有组织部门的参与。
刘重天再次进行了汇报,内容与向叶青汇报时基本一致,但面对省委书记,他的语气更加沉稳,措辞也更加注意分寸,但问题的严重性被他充分展现出来。
陆战功一直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直到刘重天汇报完毕,他也没有说话。他不说话,在场的纪委书记叶青和组织部长叶小松自然也不好先表态。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良久,陆战功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事情我都听明白了。性质很严重,影响很恶劣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青和组织部长,“肖北同志是年轻干部,省委甚至中组部都对他寄予厚望,在玄商现在这个特殊时期,也承担着重要责任。”
叶小松斟酌着语言,说:“可是正因为如此,我们更要对其严格要求,对反映出来的问题,是不是要搞清楚?”
“是要搞清楚。”陆战功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肃:“但是,办案要讲证据,要经得起历史和法律的检验。尤其是涉及到这样级别的干部,动作一定要稳妥,要严格遵守程序,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影响玄商大局的稳定。”
场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陆战功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鉴于目前反映的问题线索比较具体,部分情况也有旁证支撑,特别是涉及巨额资金和经济问题,我同意依法依规的对肖北同志的住所进行一次秘密搜查!注意,是秘密搜查!要绝对保密,严格控制知情范围,动作要快、要准!在结果出来之前,不要对外泄露任何消息,也不要干扰肖北同志的正常工作。我们要对干部负责,也要对党和人民的事业负责!”
第63章 市长来到基层pcs
玄商市解放路派出所。
在肖北受尽委屈,正要打电话的时候,一个穿着旧款协警制服、看起来在派出所待了有些年头的老协警,正好从旁边的洗手间出来,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边随意地往值班台这边瞥了一眼。
这一瞥,他的目光瞬间定格在肖北的脸上!
老协警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又使劲揉了揉,脖子往前伸了伸,死死盯着肖北的脸看了足足两三秒钟!下一秒,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恐和慌乱!
“我的亲娘哎!!!” 老协警发出一声近乎惨叫的低呼,也顾不上甩干手上的水了,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他肥胖的身体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敏捷,一把将还在玩手机、背对着他的那个年轻协警从椅子上粗暴地拽开!年轻协警猝不及防,直接被拽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手机也飞了出去。
老协警看都没看摔倒的同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肖北身上,声音变调得厉害:“肖……肖……肖市长!!!您……您怎么……您怎么大驾光临了?!这……这……这真是……”
“肖市长”这三个字,如同三颗炸雷,接连在派出所大厅里炸响!
那个被拽倒在地的年轻协警,原本还想骂人,听到这三个字,整个人都傻了,张大嘴巴,呆若木鸡地坐在地上,都忘了爬起来。
那个正在呵斥肖北的年轻民警“王哥”,脸上的倨傲和正气瞬间凝固,然后像冰块一样迅速碎裂、消融,转而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和茫然,他看着肖北,又看看老协警,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那个刚才还在帮腔敲诈韩灵的年长协警,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一软,直接“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
整个派出所大厅,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原本在各忙各的,或者在看热闹的警务人员,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值班台,投向那个穿着普通夹克、面色平静却让老协警吓得几乎要跪下的男人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震惊和恐惧。
老协警一边用袖子慌乱地擦着额头瞬间涌出的冷汗,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声音带着哭音:“肖市长!对不起!对不起啊!真是天大的误会!这……这两个是刚来的临时工!什么都不懂!他们不认识您!您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我这就叫所长!这就叫!”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那个老旧的手机,因为手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解锁屏幕,颤抖着找到值班副所长的号码拨了过去:“刘……刘所!快!快!快回所里!出……出大事了!肖市长来了!对对对!就是肖副市长!已经在大厅了!被……被咱们的人给得罪了!”
即使隔着电话,也能听到那头传来一声明显的、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带着颤音的应答。
老协警挂了电话,丝毫不敢停顿,又立刻翻找所长的号码,一边拨号一边对肖北赔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肖市长,您稍等,我……我这就给我们赵所长打电话!他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电话接通,老协警慌忙对着电话小声说:“赵所!不好了!肖……肖市长突然到所里视察!新来的几个同志有眼无珠,把……把肖市长给冲撞了!态度非常恶劣!您快来吧!”
可以想象,电话那头的赵强所长,在接到这个电话时,是何等的魂飞魄散、心惊肉跳!
他比所里任何人都清楚肖北的能量!他这个所长位置是怎么来的?
就是因为前任所长李马尚不开眼,得罪了当时还是副处级的肖北,结果没几天,肖北就以雷霆万钧之势,将李马尚连同所里一二十个牵扯不清的民警、协警连根拔起!他赵强这才有机会从副所长转正。
肖北对于解放路派出所而言,简直就是一尊绝对不能招惹的活阎王!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滑稽。
不到十分钟,值班的刘副所长就气喘吁吁、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厅。他
显然是接到电话后从家里一路狂奔而来,警服衬衫的扣子都扣错位了,领带歪在一边,头发凌乱,满头大汗。
他冲到肖北面前,也顾不上整理仪容和敬礼了,只是一个劲地弯腰,几乎成了九十度,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奔跑而断断续续:“肖……肖市长!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我来晚了!手下人不懂事,冲撞了您!您……您千万别动怒!千万别跟这些混账东西一般见识!”
肖北本来想问,你是今天的值班领导,值班期间你去哪了?
但是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坐在大厅的塑料凳子上,抱着膀子看戏。
又过了七八分钟,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所长赵强的私家车一个猛烈的急刹,几乎是漂移着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赵强连火都没来得及熄,车门就被猛地推开,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显然是从床上直接起来的,头发像鸡窝一样乱糟糟,外套是胡乱披在睡衣外面的,连拉链都没拉上,脚上甚至还穿着一双居家的棉拖鞋!
看到面色平静站在那里的肖北,赵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他踉跄着上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双手紧紧握住肖北的手,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和无尽的惶恐:
“肖市长!我的错!都是我管理无方!是我失职!我向您检讨!深刻检讨!您……您要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啊!我好……准备迎接您啊!”
整个派出所大厅,此刻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警务人员都屏住了呼吸,站的笔直,大气不敢出一口。
他们看着刚才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年轻协警和民警,此刻面如死灰、抖如筛糠地站在原地,如同等待审判的囚徒;
看着两位平日里在所里说一不二的所长,此刻在肖北面前卑躬屈膝、冷汗直流、语无伦次,如同犯了错的小学生。
权力的无形威压,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肖北自始至终,脸色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甚至轻轻抽回了被赵强紧紧握住的手。
但这种极致的平静,在周围所有人眼中,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加可怕,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力。
第64章 权力只会屈从于
这时,一个约摸四十多岁,肩膀上扛着一杠三,瘦瘦的中年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匆匆走到赵强身边,陪着笑对肖北说:“肖市长,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进屋吧。”
肖北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人就是之前打过交道的老协警,崔双喜。
这个人之前在派出所里,很受前任所长李马尚器重。如今所里换了当家人,没想到他还能说上话,真是不简单。
肖北挑了挑眉:“崔双喜是吧?我记得你。”
崔双喜听到肖北叫出了他的名字,顿时满脸都是惊喜,结结巴巴的说:“是...是...是我,没...没想到您还记...记得我。”
自从李马尚倒台以后,崔双喜本来的日子并不好过。
别看派出所不大,但是里面的弯弯绕绕可真不少。
治安、户籍、案件等等所有的中队,都是有油水的。
一旦涉及到油水,就必然涉及到勾心斗角。
赵强刚来的时候,也知道崔双喜这个老滑头。对于这种前任留下来的“心腹”,又是一个干了这么多年的老油条,他的心里其实是充满戒备的。
但是后来,崔双喜竟然凭借精明的头脑和手段,一步步的让赵强放下了戒备,并最终获得了赵强的信任。
但此时的肖北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
在崔双喜和一群派出所领导前呼后拥、近乎卑微的引导下,肖北面无表情地走向所长办公室。
韩灵跟在他身后,看着刚才还对她呼来喝去的警务人员此刻如同鹌鹑般瑟瑟发抖,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肖北权力的震撼。
推开所长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肖北目光微凝。
这间办公室位于派出所最好的位置,面积异常宽敞,在商业区,这将近六十个平方的空间堪称奢侈。
然而,与这宽敞面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刻意的、近乎做作的“简朴”装修:墙壁是普通的白色乳胶漆,地面铺着廉价的复合地板,办公家具是款式老旧的深棕色,看起来有些年头,甚至边角都有些磨损。
但肖北的目光何等锐利。
他一眼就扫到了靠墙书架上,那几瓶放在角落的茅台酒;
看到了宽大办公桌上,随意扔着半条打开的大红色中华香烟,以及旁边那支金光闪闪、价值不菲的派克金笔;
墙角立着的那个看似普通的饮水机,旁边堆放的却是好几箱的饮料。
但此时肖北却跟没看到一样,什么都没说。
跟着进入办公室的,除了所长赵强、值班副所长刘所,还有那个之前倨傲无比、此刻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的年轻中队长李伟。
他脸上努力挤出的讨好笑容显得无比僵硬和尴尬,腰杆微微弯曲,眼神躲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与之前那个指着肖北鼻子威胁要拷人的嚣张形象判若两人,活脱脱一条犯了错乞求主人原谅的哈巴狗。
“肖市长,您请坐,请上座!”赵强殷勤地将肖北让到沙发上,自己则和几位副手拘谨地站在一旁,没人敢坐下。
“肖市长,您喝茶!刚泡的上好龙井!”崔双喜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精致的白瓷茶杯,小心翼翼地端到肖北面前的茶几上,茶香四溢。他显然深谙此道,在这种场合游刃有余。
肖北没有动那杯茶,他今天来的目的很明确。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赵强:“赵所长,现在可以跟我说说韩斌的情况了吗?到底是什么性质的打架?对方伤情如何?现在处理到什么程度了?”
赵强连忙看向值班副所长刘所:“老刘,今晚的案子你清楚吗?韩斌是哪起打架?”
刘副所长一脸茫然,他刚从家里赶来,对具体警情并不了解,赶紧把目光投向现场级别最低的李伟:“李队,你今晚值班,韩斌的打架案是你处理的?”
李伟此刻头皮发麻,他之前光顾着摆架子,根本没仔细过问具体案件,只知道大概抓了几个人。
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今晚是在大厅值班,负责接待和应急……具体办案……办案的不是我们三中队……”
肖北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搞了半天,这李伟根本就不是办案人员,刚才纯粹是在瞎摆官威?
赵强一看肖北脸色不对,心里把李伟骂了个狗血淋头,赶紧呵斥道:“那还不快去把今晚办案的中队长叫过来!是谁办的案叫谁!”
“是是一中队!今晚是一中队负责办案!”李伟如蒙大赦,赶紧应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暂时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寂静。
赵强和刘副所长不停地擦着汗,想找话题又不敢轻易开口。崔双喜则像个影子一样站在角落,时刻准备着伺候。韩灵紧张地搓着衣角,期盼着弟弟没事。
没过几分钟,办公室门被推开,李伟带着一个身材微胖、同样穿着警服、肩扛一杠三、的中年民警走了进来。
这位中年民警看起来倒是沉稳一些,但面对眼前的阵仗,副市长亲自过问,所长副所长全都毕恭毕敬地站着,他也明显有些紧张。
“肖市长,赵所,刘所,”微胖民警敬了个礼,“我是一中队中队长,王海。”
“王海,快给肖市长汇报一下,那个叫韩斌的,到底怎么回事?打架案处理得怎么样了?”赵强迫不及待地问道。
王海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他看了看肖北,又看了看赵强,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吞吞吐吐的干什么!肖市长问话,有什么就说什么!”赵强见他这样,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厉声催促道。
王海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但声音依然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古怪的尴尬:“报……报告肖市长,赵所……那个韩斌……他……他不是因为打架被抓的……”
“不是打架?”赵强一愣,“那是因为什么?”
王海的脸憋得有点红,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用几乎只有办公室里几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是……是因为……嫖娼……现场抓获的……和他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个人……”
第65章 无意踩坑
“嫖娼?!”
这两个字如同两颗炸弹,在肖北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瞬间掉进了冰窟里!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让他耳边都出现了短暂的嗡鸣!
韩灵啊韩灵!我的好婶子!你……你可真是坑死我了!!
肖北此刻心里简直是万马奔腾,五味杂陈!他千算万算,想过韩斌可能是冲动打架,可能是酒后闹事,甚至可能是小偷小摸……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档子龌龊事!嫖娼!这可比打架性质恶劣多了,这极其不光彩!
他一个堂堂的副市长,深更半夜跑到派出所,兴师动众,让所长副所长如临大敌,最后要捞的人,竟然是个嫖客?!
这要是传出去,会成为整个玄商乃至江北省官场的天大笑话!
他的政治声誉将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对手会如何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他简直不敢想象!
果然从政之路真如万里高空走钢丝,每一步每一分钟每一件事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因为一不小心,等待你的,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 ...
许新木在石城县乔家镇乔家村以及县城整整查了两天,不仅对粮库仓管主任乔长水从贫困少年到粮库科长的人生轨迹有了详细的了解,更通过走访乔家村老人和查阅族谱,确认了一个震惊的事实!
乔长水和粮库主任乔强军,竟然根本就是未出五服的亲堂兄弟!两人的祖父是亲兄弟,这份血缘关系在注重宗族的农村,是极为紧密的。
当许新木通过加密渠道将这个关键情况反馈给曹恒印时,电话那头的曹恒印在震惊之余,声音里是难掩的激动:“太好了!新木!这层关系太关键了!这说明乔长水绝不仅仅是乔强军的工作下属,他必然是乔强军犯罪集团在粮库内部最核心、最信赖的一环!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抓住乔长水,就等于抓住了乔强军的命门!”
但曹恒印很快冷静下来,目前手头还没有可以直接抓捕乔长水的确凿证据,仅凭亲属关系和性格分析是无法采取强制措施的。他指示许新木:“既然有这层关系,乔长水能从县里调到市直属库,背后绝对少不了乔强军的运作。你继续深挖,我们从这方面入手,主要查乔长水的犯罪证据!不管是收受贿赂、玩忽职守,还是其他任何问题,哪怕事情不大,只要证据确凿,能让我们先把人控制起来,后面就好办了!”
“明白!”许新木挂断电话,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按照曹恒印的建议,从乔强军方面入手,他有自己的办案思路。
他将调查焦点精准地锁定在乔长水人生发生巨变之后、离开石城县之前的这段时间。
他预感到,当乔长水在经历了父亲重病、母亲下跪的巨大心灵冲击之后,他内心坚守的堤坝已然崩塌,很可能会开始尝试利用手中哪怕微小的权力来谋取利益,迈出堕落的第一步。
许新木再次扎进了石城县畜牧局遗留的档案堆里,重点排查乔长水在担任普通科员后期经手签字的各类检疫证明、饲料调配单、补贴申请表等。他们假设,如果乔长水开始“伸手”,一定会在他负责的具体业务中留下痕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查阅一批关于“饲料粮补贴款发放”的档案时,许新木的目光被几份看似普通的《养殖户饲料粮补贴申请及审核表》吸引住了。
当时,为了扶持本地养殖业,县里有一笔专项饲料粮补贴资金,面向符合条件的中小型养殖户。养殖户提交申请,由畜牧局相关人员负责审核其养殖规模、饲料消耗等情况,确定补贴资格和金额,然后上报拨款。
许新木注意到,连续有几份申请表,申请的养殖户姓名不同,但留下的联系地址却异常接近,甚至有两个地址根本就是同一个村子的相邻门牌。
更可疑的是,这几份申请表的审核意见栏,经办人签字都是“乔长水”,而他给出的审核意见都异常“爽快”,几乎是照单全收,建议补贴金额也处于政策允许的上限区间。
“这几个养殖户,规模都不算大,补贴额度却都给得很足……”许新木指着那几份表格对手下说,“而且你看这笔迹,经办人签字都是乔长水,审核意见写得几乎一模一样,像是流水线作业。”
他们立刻顺着申请表上的信息,秘密走访了这几个“养殖户”。调查结果令人玩味:其中两户人家确实养了几头猪,但规模远小于申请表上填写的数量;还有一户,地址对应的根本就是一个常年在外打工的农户,家里早已不搞养殖;最离谱的一户,那个姓名和地址完全对不上号,纯属子虚乌有!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一位被冒用信息的村民在许新木表明身份和保证其安全后,回忆道,“当时好像是村里有人来找我,说要用一下我的名字和户口本,说是申请什么政府的补贴,办成了给我一点好处费。我寻思着没啥损失,就答应了……后来好像确实给了我一两百块钱吧,具体记不清了。”
虚构养殖户、夸大养殖规模,套取国家饲料粮补贴资金!
虽然单笔金额可能不大,但几户累计起来,再加上持续的时间,也不是个小数目。而乔长水作为具体经办审核人员,如此明显的问题竟然视而不见,甚至主动建议高额补贴,其背后必然存在猫腻。
这极有可能是乔长水在经历家庭变故后,与外部人员勾结,利用审核权限,滥用职权、徇私舞弊,骗取国家专项资金的第一步尝试!这完全可以构成刑事犯罪!
许新木强压住内心的激动,仔细收集了这几份问题申请表、走访核实记录以及关键证人的证言,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虽然这只是乔长水早期的一次舞弊行为,涉及的金额可能远不如后来在粮库系统那么大,但证据确凿,性质明确,足以对其采取强制措施!
他立即将这一重大突破汇报给了曹恒印。电话里,曹恒印的声音满是欣喜:“干得漂亮,新木!这点火苗足够了!立刻带着所有证据回来!我这就申请对乔长水进行拘传!只要把他‘请’进来,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第66章 粮食
曹恒印拿到许新木传回的确凿证据后,片刻不敢耽搁,立即向省检调查组组长邱建军进行了专题汇报。
邱建军是办案的老手,一听情况就明白其中的分量,他深知时机稍纵即逝,内部情况复杂,必须速战速决。他没有任何犹豫,当即火速签发了对乔长水的立案决定书和逮捕证。
手续一到手,曹恒印的心反而沉静下来。他没有在调查组内声张,甚至没有动用组里的人,而是直接拨通了许新木的电话,言简意赅:“新木,手续齐了,目标乔长水,位置玄商市他家中。需要你带绝对可靠的人,立即实施秘密抓捕,确保万无一失!”
“明白!我马上带人过去!”许新木在宁零县公安局精心挑选了一组由五名经验丰富、政治可靠、身手矫健的老刑警组成的行动队,亲自带队,悄无声息地赶往玄商市,并迅速在乔长水居住的老旧小区外围完成了布控,只等曹恒印手持法律文书前来汇合。
直到行动队确认已经包围了目标地点,一切准备就绪,曹恒印才在出发前,单独找到了崔双剑。
“双剑哥,手续下来了,对乔长水实施逮捕。你跟我一起去现场。”曹恒印语气平静,仿佛只是一次常规行动。
崔双剑闻言,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愕,他甚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乔长水?仓储科那个乔长水?”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恒印,这……什么时候立的案?他怎么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证据确凿了吗?”
“邱组长刚签的手续。”曹恒印边收拾东西边说:“证据方面,已经掌握了他在石城县畜牧局时期滥用职权套取补贴的确凿证据。为了避免走漏风声,所以没有提前扩大知情范围。情况紧急,来不及细说了,我们先出发吧!”
崔双剑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地拿起外套,闷声道:“走吧。”
去往现场的路上,崔双剑显得格外沉默,脸色紧绷,目光一直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快速敲击着,显得心事重重,甚至有些焦灼。
曹恒印专注开车,用眼角的余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崔双剑明显是因为自己没提前跟他通气而不快,他突然间心里有点内疚。于是说:“双剑哥,这次案子办的真是太费劲了,等结束了,咱可得好好喝一场。”
崔双剑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没有说话。
车快到地方的时候,崔双剑终于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恒印,你是不是怀疑我?”
曹恒印闻言怔了一下,崔双剑到底还是问出来了。
他笑了笑说:“双剑哥,如果怀疑你我就不会带你来了,整个调查组我可是只带了你一人。”
崔双剑神色复杂,轻轻叹了口气,又沉默了起来。
曹恒印又解释:“对乔长水的调查不是我刻意对你保密,而是谁都没说。这也是稳妥起见,希望你......”他说到最后,后面的话几乎有点说不出来了。
能理解三个字生生卡在了他喉咙里。
崔双剑是他入门的师傅,也是这么多年的好搭档。
这么多年,崔双剑不仅在工作上关心爱护他,在生活上也时常关心。两个人几乎是无话不谈。
“永远要对法律保持敬畏。”这句话也是崔双剑教他的。
而这次,自己竟然真的连他也一起怀疑、防备了。
但是不等他再说什么,车就已经到了。
崔双剑对着曹恒印苦笑了一下,点点头说:“我能理解。”说完就下了车。
曹恒印听到这四个字,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但是此时也顾不得再想这些,他抹了把脸,下车与许新木顺利汇合。
许新木简单汇报了情况:“目标在家,灯熄了,应该已经睡下。前后门都守住了。”
曹恒印点点头,亮出逮捕证:“行动!”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名如猎豹般的刑警悄无声息地摸到乔长水家门口。一名刑警利用专业工具,几乎在瞬间就无声地打开了老式防盗门锁。门开的刹那,刑警们如同神兵天降,迅猛地冲了进去,直扑主卧室。
“不许动!”“警察!”
乔长水从睡梦中被惊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双有力的大手死死按在了床上,冰冷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脑。他挣扎着扭过头,看到曹恒印和崔双剑跟在刑警后面走了进来,手中拿着盖有红印的文件。
那一刻,乔长水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最初的震惊和本能恐惧过后,他的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种异样的坦然,甚至带着一丝“终于来了”的释然。他没有像一些嫌疑人那样歇斯底里地喊冤,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压在心头许久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从堂弟乔强军仓皇外逃的那一刻起,他就隐约预感到,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迟早会落到自己头上。
“乔长水,这是逮捕证,你因涉嫌滥用职权、徇私舞弊,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曹恒印沉声宣布。
乔长水认命地点了点头,配合地让刑警给他戴上手铐。
站在一旁的崔双剑,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复杂地扫过被制服的乔长水,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曹恒印,最终低下头,默不作声。
与此同时,其他刑警依法对乔长水的住所进行搜查。这套位于老旧小区顶层的房子,从外面看毫不起眼,但内部的装潢却极其考究,红木家具、真皮沙发、昂贵的电器一应俱全,与楼栋破旧的外表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当刑警们打开一间被改造过的贮藏室时,却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房间里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细软或成捆现金,而是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堆满了袋装的面粉和玉米! 如同一个小型的粮食仓库。
“有货?”带队搜查的许新木心中一凛,立刻示意刑警们小心检查。
刑警们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划开一袋袋面粉和玉米,仔细翻查。结果却令人愕然——里面真的就全是粮食!没有任何隐藏的违禁品或财物。只是很多粮食因为存放时间过久,已经结块、变质,甚至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霉味。
曹恒印和许新木看着这满屋子的、正在坏掉的粮食,面面相觑,心中都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一个疯狂敛财的贪官,在家里囤积这么多最终会坏掉的粮食,这究竟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理?
第67章 证据
刘重天在得到省委书记陆战功的明确指示以后,立即带队对肖北的住所进行了秘密搜查。
搜查过程紧张而有序。当调查人员从肖北卧室衣柜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旧行李箱夹层里,取出用牛皮纸包裹、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十捆百元大钞时,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了。清点之后,正好十万元。
刘重天看着那堆在勘查灯下泛着油光的钞票,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意外,竟然真的搜出了现金!虽然这十万块,与之前周若举报的、涉及多年前旧案的“肖北与张波分赃三十万”在金额和时间上都对不上,那很可能是因年代久远难以查证。但眼前这十万,崭新连号,存放隐蔽,与王世良举报的、刚刚发生的索贿事件,在金额和特征上高度吻合!
一个大胆而惊人的推测在刘重天脑中形成——这,极有可能就是王世良送出的那十万块!
事不宜迟,刘重天立刻下令传唤王世良。同时,另一组调查人员拿着从肖北家中搜出的钞票号码,火速前往相关银行进行核查。结果令人震惊,却也似乎在预料之中——银行反馈确认,这些钞票的冠字号码,与王世良在“送钱”当晚,从其公司账户以及关联账户分批取出的十万元现金,完全吻合!
证据链在这一刻形成了致命的闭环!王世良的举报、外围的证人证言、时间线的吻合,以及这铁证如山的钞票号码对应……所有的线索,都毫不留情地指向了肖北!
刘重天心情沉重,但行动毫不拖沓。他立即拨通了省纪委书记叶青的电话,用最简练的语言汇报了这一重大突破。
电话那头的叶青沉默了几秒,随即果断下令:“重天同志,你们辛苦了!原地待命,控制好所有证据和涉案人员。我马上向陆战功书记汇报!”
夜色如墨,省委一号办公楼大部分窗户已经漆黑,唯有顶层那间象征着全省最高权力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陆战功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休息室内间小憩,而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审阅着白天未看完的文件,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的心思并不完全在文件上。
省委这次的换届,透露出很多信息。
尽管上面守口如墨,但是陆战功敏锐的意识到,恐怕马上全国就要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政治风暴了......不,是政治地震!
自己这个省委书记,虽然这次换届挺了过来,但是届时,恐怕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而且,这次的风雨欲来的紧张氛围,好像就连下面也感觉到了。
他能感觉到,全省各地的政治生态,都在巨变。
一部分人在蛰伏,一部分人在蠢蠢欲动。
他这个看似风光的省委书记,实则处在万分危险的境地。
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悬浮的利剑,稍有不慎,粉身碎骨。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夜的寂静,也打断了陆战功的深思。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了听筒。
“战功书记,我是叶青。”电话那头传来省纪委书记叶青沉稳但语速稍快的声音,“玄商那边有重大突破,情况紧急,我需要当面向您汇报。”
“我在办公室,你直接过来。”陆战功言简意赅,放下电话后,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省城稀疏的灯火,目光深邃。他预感到,风暴真的要来了。
不到二十分钟,叶青便在秘书的引导下快步走进了陆战功的办公室。他穿着一身深色夹克,风尘仆仆,脸上带着连夜奔波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锐亮,手中紧握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战功书记!”叶青打了个招呼,没有过多寒暄。
陆战功指了指沙发:“坐,叶青同志。辛苦你了,这么晚还跑一趟。说吧,什么重大突破?”他亲自给叶青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叶青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走到陆战功的办公桌旁,将档案袋打开,把里面的材料一份份拿出来,铺在桌面上。他的动作迅速而有力,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书记,是关于肖北的问题。刘重天同志带领的调查组,取得了决定性的证据!”叶青开门见山,语气凝重。
陆战功目光一凝,身体微微前倾:“哦?具体什么情况?”
叶青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报告,语速清晰而沉稳地开始汇报:“根据利源水务公司王世良的实名举报,肖北涉嫌在灾后新村建设项目中,利用材料问题向其索贿十万元人民币。调查组前期进行了大量的外围核查工作……”
他首先详细说明了调查组如何核实了王世良举报中提到的基础事实:工地确实进了用于临时宿舍的普通建材;肖北确实两次到访工地,第二次更是当众大发雷霆,强行下令全面停工;以及王世良在停工后次日晚上,确实与肖北在其办公室有过私下会面。
“这些外围情况,均得到了工地工人、管理人员以及水利局派驻人员的证实,与王世良的举报基本吻合。这构成了肖北存在借题发挥、施加压力嫌疑的行为链条。”叶青总结道。
陆战功默默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置可否。
叶青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但是,最关键的核心证据,在于那十万元贿款是否真实存在,以及是否与肖北有关。在得到您的明确指示后,刘重天同志协调力量,于今晚对肖北的住所进行了一次依法依规的秘密搜查。”
他拿起几张现场照片和搜查笔录复印件,递到陆战功面前:“搜查结果……出乎我们的一些预料,但又在意料之中。在肖北卧室衣柜深处,一个旧行李箱的夹层里,我们发现了这个。”
照片上,是整齐码放着的十捆百元大钞,用牛皮纸包裹着。
陆战功拿起照片,仔细地看着,眼神锐利如鹰。他沉声问:“清点过了?金额多少?”
“清点过了,正好十万元整。”叶青回答,然后拿出了最关键的一份证据——银行出具的冠字号比对报告。“书记,这是最有力的证据。我们随后传唤了举报人王世良,核实其取款情况,并立即派人前往银行,调取了他所称的‘送钱’当晚,从其公司及关联账户取出十万元现金的冠字号码记录。”
叶青将那份报告推到陆战功面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结论栏:“经过逐一张比对,从肖北家中搜出的这十万元现金,其每一张的冠字号码,都与王世良当晚取出的十万元现金,完全吻合!分毫不差!”
第68章 破而后立
“完全吻合?”陆战功重复了一遍,拿起那份比对报告,逐行仔细查看。他的脸色随着阅读的深入,变得越来越凝重,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良久,陆战功缓缓放下报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右手用力地揉着眉心。
十万现金,藏于家中隐蔽处,冠字号与行贿人取出的款项完全对应……这几乎构成了一个无法辩驳的证据铁链!
他睁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深深的痛惜:“真是……铁证如山啊。”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转身看向叶青:“叶青同志,你们纪委的意见呢?”
叶青沉吟了一下,然后说:
“战功书记,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肖北同志身为党的高级领导干部,玄商市副市长、灾后重建工作领导小组总负责人,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他人巨额贿赂,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其行为严重违反党的纪律,并涉嫌职务犯罪。性质恶劣,影响极坏!依照中国共产党纪律检和相关法律法规......
“这些话就不要说了,叶青同志。”陆战功皱着眉头,打断了叶青的长篇大论:“直接说意见吧。”
叶青苦笑一下,心道我能有什么意见?我能说什么?我敢说什么?我作为纪委书记,我的意见只有一种,也只能有一种。
他叹息一声,然后缓缓说 :我们建议:第一,立即对肖北采取留置措施,进行纪律审查和调查;第二,就此案情况向央纪委报备;第三,鉴于肖北的特殊身份和案件敏感性,建议由省纪委直接提级查办!”
陆战功沉默着,踱步到窗前,再次望向沉沉的夜空。
半晌,他才转过头说:“战青同志,你的判断和纪委的建议,我原则上同意。”陆战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此事关系重大,影响深远。肖北是副市级干部,又是灾后重建的总指挥,一旦公开,必将引发巨大震动,必须妥善处理,确保社会稳定和灾后重建工作不受大的影响。”
他略一沉吟,做出了部署:“这样,虽然情况紧急,但不适合立即召开正式的省委常委会扩大范围讨论。你我现在分头通知,请金茂同志、长军同志、小松同志、还有玄商市的江基国同志,立即到省委小会议室,召开一个紧急会议!我们必须在最小范围内统一思想,做出决策!”
一把手的紧急通知立即从省委大楼传达出去,江北省的最高权力中枢开始紧张起来......
... ...
老城区解放碑派出所,所长办公室内。
王队长极其小声的两个字“嫖娼”从嘴里说出来后,整间办公室都陷入了一种尴尬却诡异的沉默当中,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精彩。
就连所长赵强脸上讨好的笑容都凝固了。
到底还是崔双喜这个人精反应最快,他一个协警,竟然快步上前两步呵斥一个中队长,王海:“什么嫖娼,你胡说些什么!案子调查清楚了吗?证据确凿了吗?你抓了现行吗?你搞清楚没有?你......说话要负责任的!”
赵强也反应了过来,赶紧也斥责他:“就是,你什么毛病,怎么胡说八道呢!”
王海被两个人劈头盖脸呵斥一顿,也不敢做声了,低着头站在那里尴尬的擦着汗。
肖北倚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他看起来很镇静,云淡风轻,其实心里在疯狂思考对策。
摆在他面前的,看起来似乎只有两条路。
选项一:强行施压,掩盖事实。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危险的做法。利用他副市长的权威,暗示甚至明示赵强等人,将“嫖娼”的案件性质进行“技术处理”,比如改成普通的“有偿陪侍”或者更轻微的违法行为,避免拘留和案底。
这样做,短期内可以保住韩斌,也避免自己卷入这场丑闻。但风险极高!现场抓获,证据确凿,参与行动的民警不止一人,人多嘴杂,根本不可能完全封口。一旦事情泄露,或者未来被对手挖出来,那就不仅仅是干预司法、包庇违法的问题了。一个副市长,亲自去捞嫖娼的违法人,这是巨大的政治丑闻。
而且,赵强这些人是否真的可靠?他们现在卑躬屈膝,但谁能保证他们不会留一手?这个选项,无异于饮鸩止渴,风险远大于收益。
选项二:置身事外,公事公办。
这看似最符合程序正义,也能最大程度地保护他自己。但同样存在隐患。他今晚出现在这里,并且过问了此事,这是无法抹去的事实。即使他最终要求依法处理,一旦传出去,那也是极其不光彩的。不仅会对他的政治形象造成打击,而且不知道别人会怎么传这件事呢。
思来想去,这两条路似乎都不是好路。
看来只有破而后立了。
想到此处,肖北从沙发上站起身,皱着眉头说:“是什么案子就是什么案子,没什么好遮掩的。我来是来了解案情的,又不是来捞人的。”
他这番话说的很直接,也很不客气。在场之人无不尴尬万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肖北又对办案中队长王海说:“没事,王海同志,你不要有负担,也不要有包袱,就实事求是的详细说一下案情吧。”
刚挨了骂的王海哪还敢再说,他抬头看了一眼所长赵强,谁知道赵强却根本不看他。他又看了一眼值班副所长,刘副所长却也是低着头,压根不看他。
开玩笑,谁知道这位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此时此刻谁能揣摩明白他的意思,谁敢乱说话。
肖北故意露出不悦的表情,说:“干什么?我说话听不见吗?你们在想什么?”说完,他又指了指韩灵,说:“这位女士是我的邻居,她向我举报,说你们派出所贪赃枉法,歪曲事实,冤枉好人,胡乱抓人。按理说我既不分管治安,又不是分管纪检,接到这种举报应该按程序转给纪委或者市局督察部门,但是我觉得咱们解放碑派出所应该不会存在这种重大的违纪违法问题,没必要大张旗鼓的去查,所以就先来看看情况。但是我看你们这个样子,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隐情啊......”
一听肖北这样说,赵强屎都快吓出来了,赶紧摆着手说:“没...没有......绝对没有!我们从来都是秉公执法!”
第69章 懂事的少妇
韩灵到底不是小女孩了,虽然弟弟被抓导致她心里着急万分,但是理智还在。少妇的好处就是“懂事。”
她听到肖北的说辞,也知道这种性质的案件,他不方便过问。立即配合的说:“对!我弟弟根本就不会嫖娼,他就不是那样的人!你们冤枉好人!”
肖北摆了摆手,和颜悦色的对韩灵说:“韩灵同志,你先别着急嘛!咱们听听办案人员怎么说,事实到底如何,也不是光凭你一人说嘛!”
说罢,肖北看向王海:“王队长,现在,请你把韩斌案件的实际情况,原原本本、实事求是地向我汇报一遍。不要有任何隐瞒,也不要带有个人情绪,我只要事实。”
王海这次不敢再犹豫,更不敢再去看赵强的脸色。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汇报:“是,肖市长。今天晚上八点四十分左右,我们根据群众举报和前期摸排,对“丽晶洗浴中心”进行突击检查。当场查获正在进行卖淫嫖娼活动的违法嫌疑人四名,其中两名男性嫖娼嫌疑人,两名女性卖淫嫌疑人。两名男性嫌疑人中,其中之一就是韩斌。”
“有没有视频证据?”肖北皱着眉头问。
王海赶紧点头:“有的,我们行动的时候,除了带了一台执法记录仪之外,还带了一台dV摄录机,都拍下来了。”
肖北看了一眼韩灵,淡淡的说:“视频证据都有,人家公安机关都拍下来了,此案证据确凿,并不存在你说的那些情况。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韩灵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此时他虽然大概明白肖北的意思,但也还是想让肖北救救她弟弟。
好在他是一个少妇,他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晦暗的、幽怨的看向肖北。
肖北迎着她的眼神,用只有她能看到的幅度,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事不可为,一切等回去以后再说。
然后肖北又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韩灵同志。情况你都清楚了,我相信赵所长和王队长,对你弟弟的事一定会秉公执法的,这个案子后续我也会关注的,你就放心吧。”然后笑了笑说:“时间不早了,先回家吧,有什么情况和进展,公安机关会通知你的。”
说完,他又看向王海:“对吧?”
“对对对!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家属的。”王海立即回答,点头如捣蒜。
韩灵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派出所。
等韩灵走后,肖北转过身,做出了总结陈词,语气严肃:
“赵所长,对于此类案件,我的意见是,必须严格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顶格处理!该拘留的拘留,该罚款的罚款,绝不姑息!要让违法者付出应有的代价,同时也要起到震慑作用,维护法律的严肃性!这件事,我会关注处理结果。”
“是是是!请肖市长放心,我们一定依法顶格处理!绝不留情!”赵强连忙保证,心里却暗暗叫苦,这位爷到底啥意思啊!
你说他要保韩斌吧,现在却说让我们顶格处理。
你说他不是要保韩斌吧,他为什么亲自过来?而且还要亲自过问案情?至于他那套什么接到举报的说辞,骗骗小孩还差不多,他赵强大小是个所长,怎么可能信这种鬼话。
可是如果他要捞人,怎么可能这样捞人?一个副市长亲自到派出所里捞人?没见过更没听说过。
赵强彻底糊涂了。
肖北看到若有所思的赵强,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话清楚没有?赵强同志!司法公正是底线问题,任何人都没有干预插手司法的权力,一定要确保案件处理的公平公正,明白没有!”
赵强赶紧忙不迭的点头:“明......明白!我们一定依法依规,秉公处理!”他这次真想明白了,别管事情怎么离奇,也不用揣摩这个肖市长怎么想,总之他现在话里确实是让自己秉公执法,没有任何的潜台词。
肖北满意的点点头,抬脚往门外走,一行人赶紧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距离簇拥着他往外出。
走到门口的时候,肖北又用仅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对身边的赵强说:“哦,赵所长,办公室里尽量还是不要放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不好。”说完,还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他书架上的茅台和那半条中华。
赵强魂都快吓飞了,他当然知道,这些虽然都是小问题,但也得看是不是有人跟你计较。一旦向肖北这样级别的人要计较,那这点东西,足够他吃几年牢饭的。
他想解释,又不知道如何解释。人家肖市长又什么都没说,人家也没说什么烟酒,你解释什么,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他只能尴尬的点点头:“是......是,我一定注意,一定改正。”
肖北笑了笑,又突然停住脚步,身后这些领导赶紧一起停下。
他转过身,又对他们说:“对了,关于这个案子,我还有一点要补充。像这类案件,一定要注意保护嫌疑人的个人隐私。毕竟涉及到个人名誉,在法律法规允许的范围内,办案过程要注意方式方法,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扩散和负面影响。”
王海立即点头称是,刘副所长也点头应承。
唯有赵强听出了肖北话里的弦外之音!
这是在点自己呢啊!
让自己管好自己,更重要的是管好今天在场人的嘴巴,不要让此事扩散出去!不然他就要办自己了!
这件事一旦扩散出去,也许会影响肖市长的名声,也许不会,但总之都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实质影响!而自己,恐怕就要彻底歇菜了!
他立即夹紧裤裆,郑重的说:“放心吧肖市长!我保证会......维护好......别人的隐私!”
赵强的保证显得莫名其妙,好像胡言乱语。
但是赵强自己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也确信,肖北也能听的懂。
果然,肖北不再多言,满意的点点头,迈步向外走去。
赵强、刘副所长、王海等人连忙簇拥着相送,态度恭敬至极,只盼着赶紧把这尊大神送走。
一行人穿过略显嘈杂的办公区,走向派出所大门。
就在经过审讯室门口时,肖北的目光无意间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往里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瞥,让他的脚步瞬间僵住!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第70章 农民的儿子乔长水
乔长水的落网,如同在阴霾密布的调查工作中投入了一束强光,极大地提振了调查组的士气。
在曹恒印的调查几乎陷入绝境的时候,乔长水的落网不仅对调查组的士气提升是巨大的,而且还足以打开这个复杂又极其难啃的案件的突破口。
曹恒印深知这个突破口的来之不易和至关重要,因此对乔长水格外“珍惜”。他亲自制定了详细的审讯方案,并且几乎以一种严防死守的态度,严格控制着能与乔长水接触的人员。
除了他自己必定在场之外,能进入那间密闭审讯室的,只有另外两组人:一组是他和崔双剑,另一组则是省检调查组指派的资深调查员老周,带着一名市检察院背景相对干净的年轻员额检察官,作为记录和辅助。
然而,案件的推进并未因抓到关键人物而变得一帆风顺。审讯室内,乔长水展现出了与他在粮库工作中那种“灵活”截然不同的顽固。
对于调查组已经掌握并摆在他面前的、在石城县畜牧局时期滥用职权套取饲料粮补贴的证据,他供认不讳,承认得异常爽快,甚至带着一种“就这么点事,你们看着办”的无所谓态度。
“是我干的,当时家里困难,一时糊涂,拿了点好处。”乔长水面无表情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可一旦问题超出这个范围,触及到他在玄商直属粮库的工作,特别是与乔强军的关系、粮库内部可能存在的其他问题、资金流向、以及……调查组内部情况时,他立刻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不知道。”
“不清楚。”
“都是按规章制度办的。”
“乔主任是领导,他安排工作,我们执行,其他的不了解。”
他就像茅厕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油盐不进。任凭曹恒印和老周轮番上阵,讲政策、摆证据、分析利害关系,甚至适度施加心理压力,他都油盐不进,要么闭口不言,要么就用那几句车轱辘话来回应付。
提到已经潜逃出国的堂弟乔强军,他的眼神会有一瞬间的复杂波动,但随即又恢复死寂,咬紧牙关,拒不交代任何可能与乔强军有关的实质性犯罪内容。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审讯,任凭他们两组审讯人员施展了浑身解数,可是审讯依然还是几乎毫无进展。
省检的老周甚至动用了刑讯手段,把乔长水都折磨的奄奄一息了,可乔长水竟然刚还是负隅顽抗。
老周虽然经验丰富,但也感到棘手,私底下对曹恒印说:“这家伙心理防线很坚固,而且……他似乎有所依仗,或者说,在惧怕什么比坐牢更可怕的东西。”
调查组刚刚提升起来的士气,再次肉眼可见地低迷下去。
压抑的气氛笼罩着临时办案点。曹恒印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双眼布满血丝,面对乔长水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他几乎要感到绝望,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抓错了重点,或者内部那个看不见的黑手,早已将他的底牌透露给了乔长水。
就在曹恒印心力交瘁,几乎要决定暂时调整审讯策略,甚至考虑是否向组长邱建军请求更专业的审讯支援时,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的转机,以一种极其意外的方式出现了。
这天下午,曹恒印几乎是带着一种例行公事般的麻木走进了审讯室,连日的挫败感让他内心几乎不再抱有任何希望,只是凭借着责任感和惯性,在审讯时间表上打着一个又一个的勾。
照例是老生常谈的问话,乔长水照例是那副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曹恒印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无力,他甚至有些走神,目光扫过乔长水那张因为拘押而略显浮肿的脸,忽然想起搜查时那个堆满粮食的贮藏室,便下意识地、几乎是没话找话般地随口问了一句,语气甚至带着点闲聊式的无奈:
“乔长水,我挺好奇的。你说你家里囤那么多面粉、玉米干嘛?当摆设吗?大半都放坏了,结块、发霉,这不是白白浪费了吗?”
就是这句看似无心的话,却像一根针,猛地扎进了乔长水某个最敏感、最不设防的神经节点!
一直耷拉着眼皮,对任何问题都反应平淡的乔长水,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本能的焦急,他身体前倾,几乎要站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不可能!你胡说!那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好粮食!这才放了多久?顶多一年!怎么可能腐烂?!绝对不可能!”
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与之前死气沉沉的状态判若两人!曹恒印被这剧烈的反差弄得一愣,随即,一股电流般的直觉瞬间窜遍全身——**找到了!这就是突破口!他内心深处最在意、最脆弱的地方,竟然是对“粮食”本身!**
曹恒印立刻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肯定,语气斩钉截铁:
“我没必要骗你。我们的调查人员当时为了排除隐患,每一袋都仔细拆开检查过了。事实就是,超过一半的粮食已经变质、腐烂,根本不能吃了。可惜了那些粮食。”
“每袋……都拆了?”乔长水喃喃重复着,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失落和痛心,他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瘫坐回椅子上,半晌,才用带着一丝恳求的语气,低声说:“……那……那能不能……把那些还没坏的,捐给学校,或者福利院也行……千万别,别扔了……浪费粮食,那是造孽啊……”
这近乎卑微的恳求,从一个涉嫌重大经济犯罪的贪官口中说出,显得如此诡异而又矛盾!
曹恒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极不协调的一点,他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他不再闲聊,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对方的核心矛盾:
“浪费粮食?你现在知道浪费粮食是造孽了?!”曹恒印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质问,“乔长水,你跟我们装什么装?!据我们调查,你的生活奢靡无度!尤其是在跟着乔强军的时候,出入高档场所,一顿饭吃掉一两千块是常有的事!那不是浪费粮食?啊?!”
他猛地一拍桌子,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逼视着乔长水:“你们几个人?点那么一大桌子菜,能吃几口?剩下的呢?不都倒进泔水桶了吗?!那难道不是浪费?!跟你家里那点放坏了的粮食比起来,哪个浪费得更厉害?!你说啊!”
第71章 理想与现实
这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敲打在乔长水的心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他猛地摇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没有!没有浪费!我们……我们吃完,服务员会吃的!她们会收拾干净的!”
“服务员吃?!”曹恒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语气中的讽刺意味更浓了,“人家服务员是乞丐吗?就这么爱吃你们的剩饭?人家凭什么吃你的剩饭?吃剩饭还能上瘾吗?!再说了,饭店老板会允许服务员吃客人剩下的东西?就算她们吃,你们桌桌都剩那么多,她们吃得完吗?啊?!你告诉我,吃得完吗?!”
“我……我……”乔长水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青筋暴起,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心理防线显然正在承受巨大的冲击。他双手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曹恒印毫不放松,步步紧逼,声音低沉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乔长水,你回答我!那到底是谁在铺张浪费?是谁在强迫你参与这种你明明内心可能都不认同的奢靡?是谁让你一边在家里像守财奴一样囤积着会烂掉的粮食,一边又在外面挥霍无度,眼睁睁看着成桌的饭菜被倒掉?!”
“不是我想那样的!”乔长水终于崩溃般地低吼出声,声音带着痛苦和一种长期压抑后的宣泄,“我能有什么办法?!我算老几?!在乔强军面前,在那些老板、领导面前,我他妈就是个跟班!我能说得上话吗?!我无能为力!我也不想看到那样!我也不想!!”
他终于不再是那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汹涌而出。
曹恒印紧紧盯着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即将到来,他放缓了语速,正准备进一步击溃他的心理防线,没想到这时候一直在沉默记录的崔双剑却突然出声询问,他紧紧盯着乔长水,直指核心的问:
“那乔长水......到底是谁在浪费粮食?是谁在铺张浪费?又是谁在强迫你?”
果然,乔长水听到这话立即警惕起来,缓缓闭上了眼,闭口不言。
眼看就要取得的重大突破,竟然在关键时刻被一句看似“助攻”的提问给硬生生打断了!曹恒印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失望和难以言喻的烦躁,他忍不住瞥了崔双剑一眼,只见对方已经低下头,继续专注于记录,仿佛刚才那句提问只是履行职责而已。
曹恒印强压下心中的波澜,知道此时再强行追问“是谁”已经毫无意义,反而会加深乔长水的戒备。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转换角度,去触碰那个看似无关、却刚刚引发了乔长水最强烈反应的核心——他对粮食那份扭曲的执念。
“好,我们先不谈是谁。”曹恒印的语气重新变得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乔长水,我很好奇。据我们了解,你虽然是农民家庭出身,但其实你自己并没真正下地种过几天庄稼,你少年时期的大部分记忆是和母亲在别人收完的地里捡漏,甚至捡烂粮食吃。按理说,那段经历留给你的应该是贫困的屈辱,可为什么……你对‘粮食’本身,会有这么深的……近乎病态的执念?甚至到了在家里大量囤积,眼睁睁看着它们放坏,也舍不得处理的地步?”
这个问题,似乎触碰到了乔长水内心深处更柔软、也更疼痛的伤疤。他依旧闭着眼,但眼皮在轻微颤动,呼吸也变得不那么平稳。沉默了足足有一两分钟,就在曹恒印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却用一种带着遥远回忆的、梦呓般的沙哑声音,缓缓开始了讲述:
“屈辱?……是啊,是屈辱。”他嘴角扯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你们这些城里长大的,没挨过饿的,根本不懂……不懂饿到啃泥巴是什么滋味,不懂看着别人家烟囱冒烟,自己家锅底冰凉是什么感觉。”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刻骨的寒意:
“我小时候,最怕的不是冬天冷,不是夏天热,是春天……青黄不接的春天。家里那点坡地打的粮食,吃到过年就差不多了。开春以后,我娘就拉着我,拎着破篮子,去别人家收完的地里‘寻宝’。”
“那不是捡漏……是抢食。跟野狗抢,跟地老鼠抢,跟其他饿红了眼的孩子抢。捡人家不要的、被虫蛀空了的玉米棒,挖人家刨剩下的、手指头细的红薯根……就那,还得偷偷摸摸,怕被地主家……哦不,怕被村里那些大户人家看见,放狗咬,骂我们是‘偷粮食的贼’!”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带着一种积压了数十年的悲愤:
“有一次,我饿得实在受不了,爬进生产队的粮仓院里,想从墙缝里抠点洒出来的麦粒……被看仓库的抓住了。他没打我,也没骂我……他就把我拎到粮囤旁边,抓起一把金灿灿的麦子,递到我嘴边,笑着说:‘想吃?吃啊!趴下,学两声狗叫,这把麦子就给你!’”
乔长水猛地睁开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痛苦:“我……我那时候才八岁啊!我盯着那把麦子,口水不受控制地流……我……我最后真的跪下了……学狗叫……他把麦子扔在地上,我就像狗一样爬过去,连土带沙子一起塞进嘴里……”
大颗的眼泪从这个中年男人的眼眶里滚落,他却浑然不觉。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粮食,不只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粮食是命!是权力!是谁有粮食,谁就能让你跪下当狗的权力!”
他的表情扭曲起来,充满了讽刺和自嘲:“后来我出息了,当官了,有钱了……可我看见粮食,还是走不动道。我家里必须堆满粮食!看着它们,我心里才踏实!才觉得没人能再让我跪下!才觉得我他妈终于像个‘人’了!”
“可是……”他的声音陡然低落下去,充满了迷茫和痛苦,“可是……跟着乔强军他们,看着一桌桌好菜没动几筷子就倒掉……我心里跟刀绞一样!那都是粮食啊!好好的粮食啊!可我敢说什么?我说了,就是不合群,就是扫兴,就是不想混了!我……我只能在家里拼命地囤,像个傻逼一样囤……好像这样就能把外面浪费的补回来……就能证明我跟他们不是一回事……”
乔长水泣不成声,彻底瘫软在审讯椅上。
第72章 权力中枢
这番血泪交织的控诉,不仅揭示了他对粮食执念的扭曲根源,更赤裸裸地展现了权力和贫困对人性的摧残,以及他身处犯罪集团内部的挣扎与扭曲。这比任何关于具体罪行的指控,都更具冲击力。
曹恒印和一旁的记录员都沉默了。崔双剑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曹恒印知道,乔长水的心理防线,已经从最深处开始瓦解了。
... ...
夜色深沉,省委小会议室内却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决定肖北命运、也影响玄商乃至全省政局走向的几位核心人物:
省委书记陆战功居中而坐,面色沉静如水;
左侧依次是省委副书记、省长丁金茂,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魏长军,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在场众人,似乎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叶小松,则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笔记本,仿佛上面有金科玉律。
右侧是省纪委书记叶青,以及连夜从玄商赶来的市委书记江基国,江基国脸色苍白,额头上还带着赶路留下的细汗,眼神时不时瞟向叶青。
陆战功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人都到齐了。情况紧急,长话短说。叶青同志,你把肖北案件的情况,向大家详细通报一下。”
“是,战功书记。”叶青清了清嗓子,拿起准备好的材料,将王世良实名举报、外围核查情况、秘密搜查发现十万现金、以及银行冠字号比对结果等关键证据,清晰而客观地再次复述了一遍。他的语气平稳,不带任何个人感情色彩,完全依照事实和证据陈述。
当听到从肖北家中搜出的十万现金,冠字号与王世良取出的贿款完全吻合时,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丁金茂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脸色更加阴沉。
魏长军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迅速瞥了陆战功一眼,然后垂下眼帘。
叶小松则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江基国则是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叶青汇报完毕,合上材料:“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证据方面,目前看来是比较扎实的。”
陆战功环视一圈,目光平静无波:“情况大家都清楚了。证据摆在面前,性质很严重。同志们都说说意见吧,这件事,如何处理?”
短暂的沉默后,省长丁金茂率先开口,他语调缓慢:“战功书记,叶青同志,各位同志。首先,我必须强调,我对任何违纪违法行为,尤其是发生在领导干部身上的,都深恶痛绝,坚决支持依纪依法严肃处理。”
他话锋随即一转:“但是,我们也要看到肖北同志所处的特殊位置和当前玄商面临的特殊形势。灾后重建,千头万绪,是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和民生工程。肖北同志作为总负责人,刚刚把工作捋顺,局面刚刚打开,这个时候如果他突然……出现问题,整个重建工作的指挥中枢就可能陷入瘫痪,进度必然大受影响。几万灾民眼巴巴等着回家啊,同志们!这个责任,谁来负?这个后果,我们是否能够承受?”
丁金茂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陆战功身上,语气恳切:“其次,肖北同志是咱们省里比较年轻的副市级干部,是组织上重点培养的对象,中组部那边也是挂了号的。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啊!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商人的举报,一些……嗯,看似确凿但或许另有隐情的证据,就轻易地对一个同志下结论,甚至采取极端措施。这会不会寒了那些在困难地区、复杂局面下敢于担当、踏实干事的干部的心?”
他稍微停顿,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所以,我的意见是,慎重,一定要慎重!立案审查是必要的,这是规矩。但在最终结论出来之前,是否可以考虑……嗯,以一种对工作影响最小的方式进行?总之,稳定压倒一切,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也很重要。我们不能自乱阵脚,更不能给外界留下我们省委对待干部过于严苛、甚至听风就是雨的印象。”
丁金茂的话绵里藏针,核心思想很明确:维稳第一,保护干部,尤其是保护他这条线上的“干将”,处理要极其谨慎,最好能控制影响,甚至希望肖北能涉险过关。
丁金茂说完,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陆战功面无表情,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立刻表态。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其他人,实则是在施加压力,也是在观察。
这时,组织部长叶小松仿佛接到了信号,他扶了扶眼镜,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深刻领会领导意图”的郑重表情:
“战功书记,丁省长,我谈一点不成熟的看法。”他先谦逊了一句,然后语气变得“坚定”起来,“丁省长刚才提到的稳定和爱护干部,我非常赞同,这体现了省委对干部的关怀和负责态度。”
他话锋一转,却开始引经据典,暗暗驳斥丁金茂:“但是,我们党的纪律是铁打的,是带电的高压线,任何时候都不能含糊!说过,‘纪律是执行路线的保证’。平同志也强调,‘国要有国法,党要有党规党法。没有党规党法,国法就很难保障。’。肖北同志的问题,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如果这样的问题我们都不严肃处理,还谈什么全面从严治党?还怎么向全省人民交代?还怎么维护省委的权威和形象?”
叶小松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就是党纪的化身:
“我认为,在这个原则问题上,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和妥协!必须立即对肖北采取严厉措施,立案审查,该留置就留置!这恰恰是对其他干部最好的保护和教育!让他们知道,红线碰不得!底线守不住,就要付出代价!至于丁省长担心的稳定问题,我相信,只要我们省委态度坚决,措施得当,迅速选派得力干部接替工作,完全可以把影响降到最低!绝不能因为个别人的问题,影响我们全省反腐倡廉的大局,影响战功书记一直以来狠抓党风廉政建设的决心和成果!”
他这一番“高屋建瓴”的发言,看似站在党纪立场,实则处处迎合陆战功可能的心思。
丁金茂忍不住瞥了一眼叶小松,眼神里的鄙视毫不掩饰。
第73章 老狐狸们
叶小松是江北省委班子里的老常委了。算上陆战功,他前后历任了三任省委书记。
在陆战功刚来的时候,这个空降的一把手对他这个江北省委的“老油条”是很防备的,毕竟他在江北经营了那么多年。
但叶小松很聪明,从陆战功来了之后,他一直在竭尽所能的靠向陆战功。他也真能做的出来,作为一个省委常委,他竟然能做到向省委书记陆战功一天三汇报,都快成了省委大楼的笑话了。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早请示晚汇报,最终算获得了陆战功的信任,在这次的换届中,不仅续任了组织部长,还官升一级,升了省委副书记。
但大家都说,他就是一个不注意政治影响,不顾政治脸面的政治小人。
叶小松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陆战功一眼,见对方面色依旧平静,才稍稍松了口气,重新低下头。
这时,政法委书记魏长军轻轻咳嗽了一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他脸上露出一种纠结和为难的神色:“战功书记,我觉得丁省长,小松部长的意见都有道理。作为政法委书记,我首先关注的是法律的严肃性和程序的正当性。从目前叶青书记通报的情况看,证据链……确实是完整的,达到了立案调查的标准。”
他话说的很慢,似乎在字斟句酌:“但是……”他这个“但是”拉得很长,“我们也要考虑到案件可能存在的复杂性。王世良这个举报人,背景复杂,与水利系统、包括之前落马的一些干部瓜葛很深。他的举报动机是否单纯?这里面会不会有……嗯,有人借刀杀人,或者故意设局陷害的因素?毕竟,肖北同志在灾后重建中,可能也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
魏长军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江基国,又迅速收回。他这个暗示非常微妙,既表达了“可能存在冤情”的观点,试图缓和立刻严办的氛围,又隐隐将矛头引向了玄商本地可能存在的势力斗争。
丁金茂闻言有些意外,听起来魏长军似乎在帮肖北说话,但他又隐隐觉得不对。
“所以,”魏长军总结道,“我同意立案调查,这是必须的程序。但在采取强制措施,尤其是留置这种严厉手段上,我建议……是否可以再稍微观察一下,或者由纪委先进行初步的、相对温和的谈话核实?给同志一个说明情况的机会?”
丁金茂忍不住撇了撇嘴,果然,他这番发言,可谓是左右逢源,但最终表达的意见其实还是立案。
丁金茂不是个政治小白,他从政几十年,对魏长军心里的小九九,他跟明镜似的。
魏长军首先一定是要看陆战功脸色的,这是毋庸置疑的,谁都知道,他和陆战功“关系匪浅”。
其次,是他这次的上位。
他的上位伴随着张维良的倒台,这就很敏感了。
因为外界都传闻,他就是陆战功的狗,别说张维良,就连王宗贵和孙传福的倒台,背后都是他和陆战功搞的小动作。
最要命的是,这件事背后又有肖北和江基国的影子。
所以他和肖北和江基国的关系,就很让别人浮想联翩了。
所以他不仅想撇清他和陆战功的这种关系,以示自己的政治清白。
更新撇清和肖北江基国这两人的关系,生怕别人觉得他真的和肖北江基国这一派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所以他此时既想表达出态度,对肖北置之死地,来证明自己和肖北、江基国两人毫无关系。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怕被别人看出他其实是和陆战功一个意见。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尚未明确表态的省纪委书记叶青,以及他身边如坐针毡的江基国。
叶青心中苦笑,知道躲不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平稳、完全符合纪委书记身份的语调说道:
“战功书记,各位同志。作为纪委书记,我的职责是监督执纪,我的意见在来之前已经向战功书记汇报过了。那就是,基于目前确凿的证据,建议立即对肖北同志采取留置措施,进行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并提级查办。”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党章和监察法赋予我们的职责,也是面对如此严重问题时的标准程序。至于丁省长、长军书记提到的稳定因素、案件复杂性,我们都理解,也会在后续调查中予以充分考虑。但程序正义本身,就是最大的稳定。如果我们因为顾虑其他因素,而在确凿证据面前犹豫不决,那才是对党纪国法的最大伤害,也更容易引发猜测和不稳。”
叶青的表态中规中矩,完全站在纪委的立场上,没有流露出任何个人想要保肖北的倾向,将皮球又踢回了决策层。
丁金茂知道叶青的难处,叶青本人一定是有点想保肖北的,毕竟肖北也算是他叶青派系下的人,虽然肖北和叶青没关系,但是常委班子里基本上心里都明白,江基国现在是他叶青的人,而肖北,又是江基国的人。
但是叶青纪委书记的身份在这,所以他此时能说的话就只有一种。
在目前这个复杂的政治环境下,他只能明哲保身。
这时,江基国却仿佛会错了意,他猛地抬起头,语气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坚决:
“战功书记,丁省长,各位领导!我作为玄商市委书记,对肖北同志出现这样的问题,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我向省委深刻检讨!”
他先认错,然后话锋一转:“但是,正因为我是玄商市委书记,我更了解基层的情况和群众的情绪!灾民们对安置房的质量问题非常敏感,之前就有过疑虑!如果让他们知道,负责重建的总指挥竟然收受承建商的贿赂,那会引发多么严重的信任危机?!可能会出大乱子的!”
江基国语气坚决:“我认为,在这个时候,省委必须拿出最坚决的态度!越快、越果断地处理,越能平息可能出现的舆论风波,越能稳定民心!否则,拖得越久,谣言越多,局面越难以控制!我坚决拥护省纪委的意见,立即对肖北采取措施!并且,我们玄商市委一定全力配合省纪委的调查工作,绝不姑息,绝不护短!”
叶青眉头皱了起来,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
会议开到这里,意见已经基本分明。
丁金茂主张谨慎从缓,以稳定和保护干部为主;
叶小松和江基国主张立即严办,以维护党纪和稳定民心;
魏长军虽然表达态度要立案,但实则态度暧昧,左右摇摆,试图撇清关系。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了始终没有明确表态的省委书记陆战功身上。
第74章 老政客
陆战功面色沉静,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将他们的神态、他们话语背后的潜台词尽收眼底。
他心中清楚,此刻自己绝不能轻易表态。
但作为一把手,在如此激烈的讨论后,他也不能一直沉默。
在令人窒息的安静中,陆战功终于开口了,他的语速不快,声音平稳:
“同志们的意见,我都认真听了。”他先定下基调,表示对所有人的尊重,“大家都从不同角度,对肖北同志的问题和玄商目前的局面,进行了深入的分析和思考,这很好。”
他话锋一转,开始阐述面临的复杂局面:“正如几位同志都提到的,目前我们的政治形势比较复杂......”他顿了一下,还是没把话说明白,反而话锋一转说:
“尤其是玄商市,灾后重建进入关键期,几千灾民等着安置,社会稳定是头等大事,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金茂同志的担忧,不无道理。”
“但是,”他这个“但是”语气加重了些,“两个实名举报,指向明确;省委联合调查组前期做了大量工作,现在更是拿出了……嗯,看起来比较确凿的证据。这个事实,我们也不能忽视,更不能视而不见。这是对党和人民负责,也是对肖北同志本人负责。”
他这番话,听起来四平八稳,既承认了稳定的重要性,又强调了证据的严重性,似乎把双方的观点都照顾到了,但又等于什么都没说,没有给出任何倾向性意见。
这就像是在已经有些燥热的会议室里,又轻轻扇了扇风,却没有真正降温。
果然,他话音刚落,省长丁金茂立刻接上了话头,他必须抓住陆战功话语里对“稳定”的认可来巩固自己的立场:
“战功书记说得对,稳定是头等大事!”丁金茂语气凝重,“正因为证据看起来‘确凿’,我们才更要慎之又慎!办案不能只看物证,还要看动机、看背景、看可能存在的陷阱!王世良是什么人?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他的话能全信吗?他为什么早不举报晚不举报,偏偏在工程进入关键阶段举报?这里面有没有人指使?有没有利益输送之外的其它目的?比如,故意搅乱重建大局,甚至……攻击我们党的干部?”
丁金茂的言辞开始变得有些激烈,他将矛头直指举报人,并暗示背后可能有更复杂的政治阴谋。
“如果我们仅凭这些就对一个在一线拼命的副市长采取严厉措施,那才真是亲者痛、仇者快!才会真正寒了那些敢于担当、敢于碰硬的干部的心!我认为,当前最重要的是保证重建工作不受干扰地推进!对肖北的问题,可以查,但必须控制在最小范围,以谈话、函询为主,不能影响其正常工作!”
“金茂同志!”组织部长叶小松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您这话我不敢苟同!证据面前,人人平等!难道因为他是副市长,在一线工作,我们就可以对确凿的受贿证据网开一面吗?这是什么逻辑?这是典型的特权思想!”
叶小松显得有些激动,他转向陆战功:“战功书记,如果我们今天因为顾虑所谓的‘稳定’和‘背景’,就对如此清晰的违纪问题手下留情,那全省的党员干部会怎么看?人民群众会怎么看?他们会说我们省委是选择性反腐!是说一套做一套!这会严重损害省委的公信力,损害战功书记您一直以来狠抓党风廉政建设的威信!”
“叶小松同志,你这是无限上纲!”丁金茂脸色也沉了下来,“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手下留情?我说的是要慎重!要讲方式方法!要考虑到复杂的实际情况!办案难道不需要讲策略吗?一棍子打死就是最好的办法?”
“问题是现在不是一根子,是铁证如山!”叶小松毫不退让。
“铁证?谁知道这铁证是不是被人精心锻造出来的!”丁金茂反驳。
眼看着两位省委副书记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政法委书记魏长军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他清了清嗓子:“金茂省长,小松部长,两位都请冷静一下。你们的出发点都是好的,都是为了工作。”
他先各打五十大板,然后说道:“金茂省长担心稳定,担心干部积极性,这很重要。小松部长强调纪律,维护省委威信,这同样重要。其实我觉得,战功书记刚才已经给我们指明了方向,就是既要重视证据,严肃查处,又要讲究方法,维护稳定。”
他巧妙地把陆战功那番“和稀泥”的话解读成了“方向”,然后提出了自己的折中建议:
“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可以找一个平衡点?比如,立即对肖北进行立案,这是规矩,必须走。但在采取留置等强制措施前,是不是可以先由调查组的同志,代表省委,与肖北同志进行一次严肃的、正式的谈话?把举报信的内容,把调查掌握的情况,特别是这十万块钱的来源疑问,向他当面核实,听取他的解释和申辩?”
魏长军看着陆战功,小心翼翼地说:
“这样既体现了我们省委对干部负责、给干部说明情况机会的态度,避免了贸然采取激烈手段可能造成的误伤和被动,同时也是调查工作的必要环节。通过谈话,我们可以更直观地判断肖北的反应,评估他解释的真伪,为下一步决策提供更充分的依据。”
纪委书记叶青知道到了自己能说一些话的时候了,他立即顺势开口:“长军书记的建议,我觉得可行。立案是前提,谈话是必要的程序。我们纪委办案,也讲究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与当事人谈话,是查明事实的重要一环。”
江基国听到叶青表态,额头上汗都下来了。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之前会错意了。
但他到底是老政客了,反应很快。他马上举手发言:“我认可长军书记的发言。肖北同志毕竟处在一个这么要害的位置上,贸然采取强硬手段引发的后果很难预料......”
第75章 遗孀
解放碑派出所。
肖北站在审讯室里几乎呆住了。
审讯室内,冰冷的白光灯照射下,一个身影以极其痛苦和屈辱的姿势被禁锢在墙边的老旧暖气片上。
那不是审讯椅,而是利用暖气管道进行的一种“土法”看管。
她双手被铐在位置较高的暖气横管上,迫使她无法蹲下,也无法完全站直,只能屈着膝盖,半弯着腰,以一种极其消耗体力、折磨人尊严的姿势勉强支撑着身体。她的头低垂着,凌乱的头发遮住了部分脸颊,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固定姿势而微微颤抖。
但肖北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那身形,那侧脸的轮廓,尤其是那股即便在如此困境中依然隐约透出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倔强气息——
是肖薇!牺牲的水库安全科科长郑兴旺的妻子,肖薇!
肖北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这怎么可能?!
郑兴旺尸骨未寒,是公认的抗洪英雄,他的遗孀,怎么会......怎么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派出所的审讯室里?!而且,她这身打扮......
此时的肖薇,穿着一件明显不合时宜、质地廉价、款式妖艳的黑色紧身吊带裙,裙摆短得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脸上化着浓重却已被汗水和不慎流下的泪水弄花的妆容,假睫毛歪斜着,口红也蹭到了嘴角。这身风尘气十足的装扮,与她记忆中那个虽然生活清苦但眼神清亮、性格坚韧的肖薇判若两人!
似乎是感受到了门外灼热的目光,肖薇艰难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当她透过凌乱的发丝,看清站在门外、一脸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肖北时,她脸上那原本强装出来的、或者说是在极度痛苦和麻木中形成的坚毅和冷漠,如同被重锤击碎的冰面,瞬间分崩离析,消失无踪。
她的嘴唇剧烈地抖动起来,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可以依靠的亲人,嘴角向下一撇,积蓄已久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布满了她妆容狼藉的脸庞。她没有出声,但那无声的痛哭和眼中流露出的绝望、羞耻与求救信号,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肖北感到揪心。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肖北猛地转过身,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手指颤抖地指向审讯室内的肖薇,厉声质问跟在身后的办案中队长王海。
王海被肖北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一哆嗦,他完全没搞清状况,结结巴巴地、下意识地按照案件登记回答:“肖......肖市长......这......这就是我们今晚抓获的两个......两个卖淫女中的一个啊......”
“你放屁!!!” 肖北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声怒喝如同炸雷般在走廊里响起,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他双目圆睁,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卖淫女?!你他妈知道她是谁吗?!她是郑兴旺的爱人!牺牲的水库英雄郑兴旺的妻子!肖薇!你们......你们竟敢把她当成卖淫女抓起来?”
“我们是抓的现行啊......”王海小声嘟囔。他求助般地、茫然地望向所长赵强,这事儿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和处理范围。
赵强此刻也是头皮发麻,心里把王海和今晚所有出警的人骂了个遍!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啊!捞一个嫖客还没完,这又牵扯出来一个“英雄遗孀卖淫案”?还偏偏被肖市长撞了个正着!他看到肖北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气急败坏地冲王海吼道:“你看我干什么?!肖市长的话听不到吗?!耳朵聋了?!还不赶紧去开门!把手铐打开!!快啊!!”
王海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掏出钥匙,手抖得几乎对不准锁孔,好不容易才打开了肖薇手腕上的铐子。
肖北一个箭步冲进审讯室,根本顾不上里面那个目瞪口呆的年轻记录民警。他看着肖薇因为长时间被铐着,手腕上已经勒出的深深红痕,看着她虚弱得几乎站立不稳、全靠扶着暖气片才能不倒下的样子,看着她那身刺眼的装扮和哭花的脸,心中又是愤怒,又是心痛,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肖薇,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单薄而暴露的身上:“肖大姐......这是怎么回事啊......”
手铐被打开,身上披上了带着体温的外套,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肖薇一直紧绷的神经和强撑的意志终于彻底崩溃。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撕心裂肺的、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和绝望的宣泄。
她抓住肖北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得浑身颤抖,语无伦次:
“肖市长......呜呜呜......我不是......我不是那种女人啊......我不是啊......我是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了啊......”
肖北扶着她,让她在房间里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上坐下,沉声问道:“肖大姐,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肖薇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哭诉道:“抚恤金......抚恤金的事......自从您......您上次过问以后,水库......水库那边确实......确实给兴旺定了因公牺牲......也......也出了红头文件......承认了......可是......可是钱......钱一直拖着不给啊......”
她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和鼻涕,混着脸上的妆容,更加狼狈:“我......我三天两头地去水库催......去水利局问......他们开始......开始还敷衍我,说走程序......后来......后来就说没钱......再后来,刚......刚好像有点希望了......说想想办法......水库......水库就着了大火了啊!呜呜呜......”
第76章 李局也不容易
“什么都烧没了......账本......档案......好多人都......邹向阳也被抓了......我......我要钱......我现在连去找谁要都不知道了啊!一点希望......一点希望都没了啊!!”
肖北听着,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心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油一样燃烧起来。他强压着怒气:“就算邹向阳被抓了,水库原来的科室、部门架构总还在吧?水利局也还在吧?怎么会不知道去找谁呢?”
“没用了......都没用了啊肖市长!”肖薇绝望地摇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水库那边......各部门的领导......被抓的抓,撤的撤......七七八八了......现在哪还有人管事啊!都是一盘散沙!我去找过......他们互相推诿,都说做不了主,让我等通知......等......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家里......家里两个孩子要吃饭,要上学......公公的药也不能断......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哭喊:“别说我这水灾死了男人的家属没人管了......肖市长,您去打听打听......就连......就连这次水库大火,死了那么多人的家属......现在都......都无处喊冤,拿不到说法,得不到赔偿啊!乱套了......全都乱套了啊!!”
这番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肖北的心上!
他只知道水库火灾后调查组在行动,抓了一批人,却没想到基层的管理已经混乱瘫痪到如此地步!连火灾遇难者家属的善后都停滞了?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他再也忍不住,立刻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秘书包山的电话,电话刚一接通,他就对着话筒厉声问道:“包山!我问你,邹向阳被抓以后,现在水库管理所这一大摊子,是谁在负责?!”
电话那头的包山显然被肖北这罕见的严厉语气吓了一跳,连忙回答:“肖市长,水库管理所目前......没有任命新的主任,上面也没有明确指派负责人。暂时......暂时是由水利局李东升局长在兼职负责总体协调。”
“兼职负责?”肖北的声调陡然拔高,“那火灾的善后工作呢?伤亡人员的抚恤、家属的安抚赔偿,这些现在谁在具体负责推进?!”
包山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和无奈:“也......也是李东升局长在兼管......”
“他兼管?!他兼管的是个屁!!!” 肖北的怒吼在派出所走廊里回荡,震得赵强等人心胆俱裂。他对着手机咆哮:“现在下面一片混乱!英雄的抚恤金拖了几个月发不下去!火灾遇难者的家属无处申告!基层管理完全瘫痪!这就是他李东升负责的结果吗?!他这个水利局局长是干什么吃的?!啊?!”
愤怒让他几乎失去理智,他直接挂断包山的电话,手指颤抖着在通讯录里翻找,找到李东升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通,那边传来李东升带着浓浓疲惫甚至一丝沙哑的声音:“喂?肖市长?”
“李东升!”肖北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你这个水利局局长是怎么当的?!邹向阳被抓多久了?水库管理所现在乱成什么样子了你知不知道?!郑兴旺同志的抚恤金为什么到现在还发不下去?!火灾死难者家属的安抚和赔偿工作为什么停滞不前?!你这个负责人,就是这么负责的吗?!你到底在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李东升显然没料到肖北会在这个时间点、以如此严厉的语气兴师问罪。他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压抑着情绪,然后才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委屈和愤懑:“肖市长,是,我工作不力,我检讨,但是您听我解释……”
“解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事实就摆在这里!”肖北怒气未消。
“肖市长!”李东升的声音陡然提高,打断了肖北的话:“是!我是兼职负责!可您让我怎么管?!您是整个工作小组的总负责人不假,可您扪心自问,您的精力、您的工作重心放在哪里?!您几乎全部扑在了下游几个新村的重建和灾民安置上!这没错,那是头等大事!可剩下的所有工作呢?水库本体的重建规划、施工安全、资金监管、火灾的善后、伤亡统计、家属对接、内部人员的稳定、还有日常水利局的业务……所有这些,不全都是压在我一个人身上吗?!我李东升就是有三头六臂,我也管不过来啊肖市长!”
肖北被这突如其来的顶撞噎了一下,刚想反驳,李东升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积压的苦水和怨气汹涌而出:
“还有省委的调查组!他们像一把刀子天天悬在头上!是,他们是在查问题,可他们查人的时候考虑过工作的连续性吗?三天两头找我谈话,一谈就是半天一天,光是应付他们我就筋疲力尽!
这还不算,他们今天把这个科长带走了,明天把那个主任双规了!是,他们有问题该抓,可抓了之后呢?工作谁来做?
就说抚恤金这事,原本是水库办公科具体经办,科长姓刘,您可能都不知道是谁,火灾后没两天就被调查组带走了!我能怎么办?工作不能停啊!我火线提拔了一个表现还不错的副科长顶上去,想着先把眼前这摊事理顺了再说。
结果呢?结果三天!就三天!这个副科长也被查出来有问题,又被抓走了!肖市长,您说,我还怎么管?我还敢用谁?!我现在是无人可用,也不敢工作啊!”
李东升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哑和无奈。
肖北举着手机,听着话筒里传来的连珠炮似的质问和诉苦,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僵住了,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冰凉。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李东升说的,全是实情。
第77章 路有冻死骨
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为了确保新村建设不出纰漏,为了让灾民能尽快安居,他几乎投入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精力,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对于水库重建和火灾善后,他确实采取了“抓大放小”的策略,主要依赖李东升这个副组长去具体落实。他并非完全不管,但投入的深度和频次,远远不够。
而省委调查组……肖北更是亲身领教了他们的厉害。他自己都被秘密谈话,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调查组为了彻查问题,采取雷霆手段,抓人、双规,这本是题中应有之义,他无法指责。
但在客观上,这种高强度、不间断的“外科手术式”查处,确实严重冲击了水库乃至水利局本就脆弱的组织架构,导致了大量管理岗位的空缺和职能的瘫痪。
李东升说的“无人可用”、“不敢工作”,绝非推诿之词,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能怪李东升吗?好像不能。在这种内外交困、上下挤压的极端情况下,换做是谁,恐怕都难以面面俱到,难免左支右绌。
他能改变现状吗?
他改变不了市委、省委坚决彻查的决心和部署,他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变出那么多可靠又干净的中层干部去填补空缺。
一种巨大的、结构性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之前对李东升的怒火,此刻显得那么苍白和……不合时宜。
挂了电话,肖北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转过身,看着依旧蜷缩在椅子上,因为听到他打电话而暂时止住哭泣,正用一双泪眼小心翼翼望着他的肖薇。她听到了他和李东升的对话,似乎也明白了一些其中的艰难。
肖北走到她面前,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带着心痛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责备:“肖大姐……就算……就算有千难万难,你……你也不能走上这条路啊!这是……这是糟蹋你自己啊!郑科长在天之灵,他……”
“我也不想啊!肖市长!!” 肖北的话仿佛再次刺痛了肖薇最敏感的神经,她猛地抬起头,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奔涌而出,声音凄厉而绝望,“可我还能怎么办?!您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
她激动地用手拍着自己的胸口,泣不成声:
“家里……家里早就一分钱都没有了!兴旺那点工资,以前也就刚够开销,他这一走……抚恤金又迟迟不下来……公公的药不能断,一断就可能……两个孩子要吃要穿要上学……学校催学费催了多少次了……我……我把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遍了,人家现在看到我都躲着走!我要照顾老人,还要照顾孩子,根本无法参加工作。只能去打零工,洗盘子,发传单……可那点钱够干什么?连买药都不够!”
她的哭声里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我......我只是一个女人啊!肖市长!一个无人依靠,死了老公,上有老下有下的女人啊......”肖薇哭的颤抖,哽咽着说:“孩子饿得哇哇哭,看着公公疼得在床上呻吟……我……我恨不得自己去死了算了!可是我不能啊!我死了,两个孩子怎么办?老人怎么办?”
她死死抓住肖北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仰着满是泪痕的脸,绝望地看着他:“肖市长,我知道我脏!我下贱!我对不起兴旺!可......可你知道吗?当我刚刚死了儿子的老公公,拉着我的胳膊,流着泪跟我说:‘肖薇啊,你......你今天回来的时候,给我买包老鼠药吧......我不能...不能再拖累你们了。’您知道,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
肖薇摇着头,哭着说:“您问我怎么能走上这条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想着,只要能弄到点钱,能让孩子们吃顿饱饭,别让公公去死……我……我什么都愿意干啊!那些男人,操我一次多少钱您知道吗?二十块钱!二十块钱都不够我们一家四口一人吃碗烩面的,但是,但是够我买二十块钱的菜,在家里做顿饭,管饱我的两个孩子和公公,让他们不用再饿肚子......呜呜呜……”
肖薇的哭诉,像一把把钝刀,切割着肖北的心。
不仅肖北,整间审讯室的所有人,协警、民警、中队长、所长,全都沉默了。
饶是心如钢铁的一线警察,此时心里也动容了。
肖北转过身闭上了眼。
这不是什么冤案,这是一个被生活逼到绝境的女人,在维护最后一点尊严和让家人活下去之间,做出的最痛苦、最无奈、也最令人心碎的选择。所有的道理、所有的指责,在这样赤裸裸的生存压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几乎晕厥的女人,看着她身上那件廉价的、与她气质格格不入的吊带裙,看着她手腕上尚未消退的铐痕,一股巨大的悲凉和责任感涌上心头。
他不知道导致这一切结果到底是谁的错,甚至不知道该怪谁。
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本以为这是封建时代的悲哀,未曾想到,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也成了赤裸裸的社会现象。
有些人一顿饭就吃掉几千块,有些人买个包包就上万块,可有些人,竟然还在为了一顿饭而去卖淫。
肖北的脸上一阵臊得慌。
就在昨天,省消防总队的一个副总队长来玄商检查指导火灾调查工作,他亲自作陪,晚上吃饭的时候,桌子上总共八个人,却足足点了十六个菜。
他不知道这顿饭多少钱,甚至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他只知道,散场的时候,酒喝的不少,但十六个菜却几乎没人动......
当一些人挥霍无度时,另一些人却要为最基本的生存付出人格和尊严的代价。
但此时来不及多想,当务之急是解决肖薇的问题。
但这又是一个极其敏感的漩涡。卖淫嫖娼是违法行为,不仅卖淫嫖娼这个罪名敏感,而且插手干预司法也很敏感。
他一个副市长,深夜出现在派出所,再公然干预具体案件处理,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他今晚来此的初衷本就经不起推敲。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肖薇,这位英雄的遗孀,在被生活逼入绝境后,还要被扣上“卖淫”的罪名,投入拘留所,让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庭雪上加霜吗?
他做不到。
第78章 两个女的
就在这时,一直像影子般侍立在侧的崔双喜再次展现了他在基层摸爬滚打练就的“智慧”。他适时地走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体恤”和“为难”,对办案中队长王海说道:“王队,我看……这位女同志,看这情况,应该是初犯吧?以前肯定没有过类似记录。”
他不等王海确认,便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语气带着一种和事佬的圆滑:“唉,对于这种轻微的治安违法行为,我们基层派出所处理起来,还是要多考虑实际情况,本着‘教育为主、处罚为辅’的原则嘛。尤其是像这位女同志这样的情况,家里确实困难,一时糊涂走了错路,如果一味强调处罚,可能反而会把她往更深的绝路上推啊……”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了所长赵强,那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自明。
赵强此刻只求尽快平息事端,送走肖北这尊大神,哪里还有不顺着台阶下的道理?他立刻点头如捣蒜,语气坚决地表态:“对对对!老崔说得对!我们派出所办案,既要讲法律,也要讲人情,更要注重社会效果!对于确属初犯、情节轻微、且确有实际困难的,要以批评教育、具结悔过为主!”说完,他谄媚的看向肖北,小心翼翼地问:“肖市长,您看……这样处理是否妥当?”
肖北心中明了,这是崔双喜和赵强在向他递话,也是在给自己找补。他此刻不便直接表态支持,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值班副所长老刘赶紧对王海说:“王海,这个案子,就按赵所的思路去办,明白吗?”
王海忙不迭的点头,“好的,收到。”
肖北看向惊魂未定、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肖薇,语气温和但坚定地说:
“肖大姐,你先跟他们把情况说清楚,配合调查。家里的事情你别太担心,我既然知道了,就不会不管。晚点,我会去家里看您,一定会帮您解决实际困难。”
肖薇感激涕零,又要下跪,被肖北牢牢扶住。
就在肖北准备先行离开,让派出所自行“妥善”处理后续时,隔壁审讯室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女声叫骂,夹杂着不耐烦的敲打声,打破了这边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
就在肖北准备先行离开,让派出所自行“妥善”处理后续时,隔壁审讯室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女声叫骂,夹杂着不耐烦的敲打声,打破了这边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
吵什么吵!安静点! 王海皱着眉头朝隔壁呵斥了一声。
凶什么凶啊!有本事放我出去! 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毫不示弱地顶了回来,语气里满是桀骜不驯。
肖北的眉头微微蹙起,王海赶紧解释:“是今天抓的另一个卖......违法嫌疑人。”
肖北心道这个案子既然自己已经过问了,干脆顺便也看看另一个也许是走上绝境的女人吧。多接触底层,有利于他这个副市长为民做事。
不过隔壁这个声音听起来异常年轻,甚至带着几分稚气,他示意王海打开隔壁审讯室的门。
门一推开,里面的情形让肖北一怔。
审讯椅上坐着一个女孩,看上去绝对不超过十八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她染着一头扎眼的粉色短发,穿着紧身的露脐装和破洞牛仔裤,脸上化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浓妆。尽管打扮得流里流气,但依然能看出她五官底子不错,属于中上之姿。
最让肖北注意的是她的神态,完全没有一般嫌疑人被抓后的惊慌或羞愧,反而翘着二郎腿,歪着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场合的蔑视和挑衅。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女孩见这么多人围观,非但不怯场,反而更加嚣张地甩了甩头发。
王海气得脸色发青,呵斥道:刘倩!你给我放尊重点!知道这是谁吗?
我管他是谁! 刘倩嗤笑一声,你们这些男人,表面上人五人六的,到了床上还不都一个鸟样?跟发情的公狗似的!尤其是你们这些西装革履的最骚,一到床上就可怜巴巴的求着我,要他妈舔我的《b》,我是真不知道,骚《b》有什么好舔的。”
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无不变了脸色,没想到刘倩还没完,又抛重磅炸弹:“还有啊,别以为警察就了不起,我接待过的客人里,穿你们这身皮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跟老娘装什么大尾巴狼!”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不仅王海气得脸色铁青,连赵强、刘副所长等人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这女孩不仅对自己的违法行为毫无悔意,甚至牵扯出其他警务人员,这简直是捅了马蜂窝!谁不知道“肖北”的恶名,被他听到有警务人员参与嫖娼活动,这还得了,怕不是要把派出所查个底朝天。
没想到肖北却好像没听到一样,甚至还抬手制止了想要发作的王海,平静地看着这个叫刘倩的女孩,问道:你多大了?为什么做这个?
刘倩斜眼打量了一下肖北,见他气质不凡,语气稍微收敛了一点,但还是带着玩世不恭:你是大领导吧?怎么大领导问的问题,也和其他所有男人都一样啊!还以为多有水平呢。为什么?还能为什么?赚钱呗!干这个来钱又快又轻松。
见刘倩没回答肖北的问题,王海赶紧在一旁小声补充:“她叫刘倩,十六岁。”
肖北继续追问刘倩:你这么小,应该还是读书的年纪,这么着急赚钱做什么?
刘倩不屑的切了一声,鄙夷的说:拜托,大叔。这年头谁还读书啊!读书有啥用啊!人家乔布斯、比尔·盖茨不都辍学了嘛!不照样成为世界首富!那些开发商、建筑商、大老板,有几个是大学生啊!还不都是文盲。
肖北心里暗道悲哀,但却并不反驳她,而是继续追问:“你这么着急赚钱做什么?”
“吃喝玩乐啊!”刘倩说得理直气壮,我和我男朋友都不爱上班,我们就爱玩。喝酒、抽烟、打台球、泡吧,哪样不要钱?
肖北的心沉了下去。与肖薇那种被生活所迫的绝望不同,这个女孩是主动选择了这条道路,而且对此毫不羞愧,甚至引以为荣。
她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维系自己和男友好逸恶劳的生活。
第79章 似招
你觉得这样很光荣? 肖北的声音依然平静。
刘倩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下巴:我靠自己的身体吃饭,有什么不光荣的?总比那些装模作样的伪君子强!他们花钱买快乐,我卖快乐赚钱,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站在肖北身后的肖薇听到这番话,羞愧地低下了头。同样是违法,一个是为了让孩子和老人活下去而被迫走上绝路,一个却是为了享乐而主动沉沦,还振振有词。
肖北深深地看了刘倩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这个女孩扭曲的价值观,比她的违法行为本身更让人感到悲哀。他转身离开,背后传来刘倩满不在乎的声音:要罚快罚,要关快关,别耽误我时间!我出去还得赚钱呢,我不赚钱我男朋友就要饿肚子啦!
肖北转身要离开,但走到门口时,还是停住了脚步,他觉得自己还是得跟这个女孩说点什么。
她值不值得挽救是一回事,而自己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又是另一回事。
他深深叹口气,转过身冷漠的说:“第一,乔布斯辍的是里德学院,比尔?盖茨退的是哈佛。这两个学校,你可能不懂是什么概念,我只能说,非天才考不上。而他们辍学也不是因为觉得读书没用,而是他们早把大学课程嚼透了,才去做课本装不下的事。你以为辍学和文盲是一回事?
第二,你说的开发商、建筑商,现在没几个敢是 “文盲”,懂吗?
看不懂政策文件,算不清工程成本,读不懂市场报告,早被行业吞得连骨头都不剩。你所谓的那些没文化的‘开发商’,其实只是小老板而已,想真正赚大钱,他们根本没那个资格。
连他们赚到的这点钱,也只是因为他们靠着幸运和努力,吃到了时代的红利罢了。而且,如果他们不努力,不学习不进步,就连他们手里这点钱,也迟早会随着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而失去。
是,是有一些没文化的人靠着自身的努力和时代的机遇赚到了大钱,可是这些 “文盲” 老板,夜里补EmbA的样子,你见都没见过。
第三,这年头谁还读书?你没见过的,不代表不存在。你之所以觉得读书没用,是因为你读的那点东西,还够不上让你看见 “有用” 的门槛。”
这些话说完,肖北再不回头,转身大步离开了审讯室,离开了派出所。
... ...
曹恒印和乔长水的交锋并不顺利。
乔长水的心理戒备很强,而且意志很坚定,威逼利诱都无法达到预定的审讯效果。
好在曹恒印利用他对粮食的执念,打开了他心理的突破口。
乔长水那番关于饥饿与屈辱的血泪控诉,在审讯室里留下了沉重的回响。曹恒印知道,这是趁热打铁,彻底击溃其心理防线的最佳时机。他没有给予对方太多平复情绪的时间,在乔长水的抽泣声稍稍减弱时,便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发起了新一轮、更直接的进攻。
“可是事实上呢?乔长水?”曹恒印的声音像冰冷的锥子,刺破了他刚刚构建起的悲情氛围,“你口口声声说珍惜粮食,说自己跟乔强军他们不是一回事,说你内心多么痛苦、多么无奈。可实际情况呢?你到底是怎么做的?”
乔长水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和防御性的激动:“我……我还能怎么做?我……”
“你选择了同流合污!”曹恒印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你一边在家里像守着命根子一样囤积那些最终会烂掉的粮食,寻求那可悲的心理安慰;另一边,在粮库——这个国家最大的粮仓之一,你却和乔强军那些蛀虫一起,心安理得地、变本加厉地啃食着、糟蹋着、毁坏着成千上万吨的粮食!你这叫什么珍惜?你这叫虚伪!叫懦弱!叫自欺欺人!”
“不是的!我没有!我不是心甘情愿的!”乔长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挺直身体,激动地挥舞着被铐住的双手,大声否认,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虚弱,“都是他们!是乔强军!是那个环境逼我的!我不跟着他们干,我就得滚蛋!我就会被打回原形!我好不容易才……才爬出来……”
“逼你?”曹恒印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死死锁定乔长水闪烁不定的眼睛,“我看是你自己愿意的吧!乔长水,别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如果你自己骨头够硬,心里那杆秤不倒,谁能逼你?谁又能真正逼你去做那些伤天害理、蛀空国家粮仓的事情?!说到底,是你自己没顶住诱惑!是你自己害怕失去已经到手的权力和富贵!是你自己,选择了堕落!”
这诛心之问,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乔长水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他脸上的激动和否认瞬间凝固,继而转化为一种巨大的崩溃和绝望。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表演式的呜咽,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绝望的嚎啕。
“是……是我没顶住……是我混蛋……我不是人……”他语无伦次地咒骂着自己,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在曹恒印富有技巧的引导和持续施加的心理压力下,乔长水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他那不堪回首的堕落轨迹,以及如何被乔强军一步步拖入深渊。
他承认,在石城县畜牧局经历了那次“母亲下跪”的巨大刺激和初次利用职权套取补贴后,他内心既充满了负罪感,又尝到了权力和金钱带来的“甜头”。他变得敏感而多疑,既渴望融入那个能给他带来实际利益的圈子,又对自己背离初衷的行为感到不安。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那早已在市里站稳脚跟、并且隐约知道他家窘境的堂弟乔强军,仿佛“适时”地出现了。乔强军没有一开始就让他做什么违法乱纪的大事,而是以“兄弟互助”为名,先是小恩小惠,帮他解决一些家里的实际困难,带他见识市里的“世面”,让他体验从未享受过的奢靡生活。
第80章 火上浇油
“他……他就像个耐心的猎人……”乔长水声音沙哑,带着后知后觉的恐惧,“一开始就是吃吃饭,喝喝酒,给我买几件像样的衣服……让我觉得,他这个堂弟没忘本,是真心帮我。然后,就开始让我帮点‘小忙’……比如,在县粮库的时候,帮忙调整一下某个仓廒的入库顺序,或者在某些质检数据上,‘灵活’处理一下……”
这些“小忙”看似无伤大雅,却一次次地试探并拉低着乔长水的底线。每次事后,乔强军都会给他一笔不菲的“辛苦费”,远远超过他正常的工资收入。乔长水在惶恐和贪婪中挣扎,但每次都在乔强军“都是自己人,不会出事”、“这不算什么,大家都这样”的安抚和那叠厚厚的钞票面前败下阵来。
“后来……后来他让我做的事情越来越大……”乔长水的脸上充满了痛苦和悔恨,但此时,他想退出已经晚了。乔强军冷冷地告诉他,他之前做的所有“小忙”,每一次签字,每一次数据改动,都留下了清晰的记录和证据。“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乔强军威胁道,“船翻了,谁都跑不了!而且,你想想你爹娘,想想你现在的好日子,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威逼,利诱,加上已经无法摆脱的犯罪证据,乔长水被彻底绑上了乔强军的战车。为了更好地控制和利用他,乔强军动用关系,将他从石城县粮库调到了玄商直属库,并最终将他扶上了仓储管理科科长这个至关重要的位置。
“到了市库……当了科长……”乔长水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才知道……他们……他们的胃口有多大……手段有多黑……”
“说!他们是怎么倒卖国库粮食的?!具体手段是什么?!”曹恒印抓住时机,厉声追问,心脏因为接近核心真相而剧烈跳动。
然而,就在这最关键的节点上,提到具体的倒卖手段和庞大的网络时,乔长水像是突然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从崩溃的情绪中惊醒过来!他脸上掠过极度的恐惧,仿佛想到了什么比坐牢更可怕的事情。他死死地闭上嘴巴,眼神重新变得警惕而绝望,无论曹恒印再怎么追问,他都像蚌壳一样,紧紧闭合,再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任凭曹恒印使出浑身解数,乔长水就是闭口不言。无奈,曹恒印只好结束了此次审讯。
虽然乔长水在最关键的具体操作上住了口,但他之前崩溃下的供述,已经提供了无比珍贵的线索和方向!
曹恒印立即对玄商粮库所有的粮食买卖进行了细致的筛查,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他终于查到了乔强军贪腐的方式,江北省粮油工贸公司也终于算是正式进入了调查组的视野。
而这个真相,无疑是触目惊心的。
... ...
刘重天带着省委和陆战功的尚方宝剑,趾高气昂的找到肖北进行谈话的时候,肖北还在跟江基国汇报水库和灾后工作小组混乱的情况。
“……江书记,情况就是这样!”肖北指着带来的简报,语气焦灼,“您看,水利局这边,李东升局长被反复约谈,很多需要他拍板的水库后续安全评估、河道疏浚方案全都搁置了;财政局那边,几个亿的灾后重建资金,因为审计和调查,拨付流程变得异常缓慢,下面县区已经多次打报告催款了;还有新村建设项目,虽然王世良那边的问题材料处理了,但现在工地上人心惶惶,几个关键环节的负责人也被叫去谈话,施工效率大打折扣……”
肖北越说越激动,他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着江基国:
“江书记,水灾、火灾,这一系列事情确实需要彻查,该承担的责任我们绝不推卸!但是,能不能请市委出面,和省委、和调查组沟通一下?能不能让他们先撤回去,或者改变一下调查方式?至少,等眼下最紧迫的善后工作基本理顺,尘埃落定之后,再进行深入的调查?或者说,他们在决定采取一些……一些可能影响工作的措施,比如抓人之前,能不能先跟我们工作小组通个气,让我们有个准备和衔接?现在这样搞,下面根本没法干活啊!几千灾民的安置,水库的后续风险,这些都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他万万没想到,江基国在听完他这番话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猛地一拍沙发扶手,霍地站起身,指着肖北的鼻子,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和恐慌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肖北!你糊涂!!”江基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吗?!水灾!水库垮坝,死了上千人!这本身就是全国罕有的特大安全责任事故!连中央都盯着呢!这就不说了,紧随其后的化工厂火灾,又烧死那么多人!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是足以让整个玄商、甚至江北省官场都要地震的超级事件!”
他喘着粗气,在办公室里急促地踱步,挥舞着手臂:“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现在全国的眼睛都在盯着我们玄商!盯着我们市委市政府!这次事件,初步估计,至少要处理上百人!就这,都未必能向上面向社会交了差!而且这还远远没到正式问责的时候呢!现在只是让我们玄商自己先善后,先内部整顿!等到上面真正启动问责程序的时候,我跟你说,整个市委班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背处分!就连我这个市委书记,还能不能干下去都是两说呢!”
江基国走到肖北面前,俯视着他,冷哼一声说:“你自己屁股底下干不干净都不知道,水灾的时候你是分管水利的副市长,火灾的时候你是善后小组组长,你敢说这两次事件你都没责任吗?啊?你怎么还敢在这里抱怨调查组?!还敢要求他们撤回去?等你把事情处理完?幼稚!天真!”
江基国指着肖北的鼻子呵斥道:“我告诉你,现在省委调查组的调查,只是开胃菜而已!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前奏!这你就受不了了?就有意见了?你觉得委屈了?我告诉你,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全力配合调查,把你自己的问题,把你分管领域的问题,老老实实、清清楚楚地向组织交代清楚!而不是在这里想着怎么拖延、怎么逃避!”
“我怎么逃避了?”肖北的脸瞬间黑了下来,胸膛剧烈起伏。
第81章 二次询问
江基国说的这些,他何尝不知道?他怎么会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但是,知道归知道,现实归现实!善后工作千头万绪,无数灾民流离失所,死者家属悲痛欲绝,重建工作刻不容缓!这些难道就不重要吗?
玄商需要向上交差,省委需要表态,这都没问题,可在这过程中,难道就不需要在“追责”和“善后”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吗?难道就可以为了所谓的“交代”,而置成千上万受灾群众的实际困境于不顾吗?就可以不顾一切地打断正常的工作秩序吗?
他猛地抬起头:“我没有逃避更没有拖延!只是这样下去我的工作根本没法开展!该我担的责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咚咚咚”地敲响了。
而且诡异的是,不等江基国说进来,办公室的门就被江基国的秘书推开了。
进来的是省委联合调查组组长刘重天。他脸上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居高临下意味的笑容,目光先在脸色铁青的江基国身上扫过,然后落在了同样面色不善的肖北身上。
“江书记,打扰您工作了。”刘重天先是对江基国打了个招呼,语气还算客气,“我本来就是要来找您,汇报一下,我们调查组根据省委的指示,需要找肖北同志进行一次正式谈话。没想到肖北同志也在这里,那正好,就一起说了。”
江基国此刻心烦意乱,他勉强压下火气,对刘重天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刘组长辛苦了。我们玄商市委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全力支持、配合调查组的一切工作!你们按照程序办就行,该谈话谈话,该了解情况了解情况,我们绝无二话!”他说着,不耐烦地朝肖北挥了挥手,“肖北,你跟刘组长去吧,好好配合调查组的同志,如实反映情况!”
肖北看着江基国那急于撇清、甚至带着点驱赶意味的态度,再看到刘重天那副看似平静实则隐含锋芒的样子,想到自己刚才还被江基国劈头盖脸一顿训斥,满腔的委屈、愤怒、以及对工作受阻的焦虑瞬间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本来就在为灾后工作的举步维艰而心力交瘁,对调查组这种近乎“捣乱”的工作方式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刘重天又恰好在他在市委书记这里据理力争、反遭痛批的时候,以一种“奉旨拿人”的姿态出现,这让他如何能心平气和?
肖北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牙关紧咬,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江基国,。然后,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没有看刘重天一眼,只是黑着脸,紧抿着嘴唇,迈着僵硬的步伐,径直朝办公室门外走去。
刘重天看着肖北的反应,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些,但很快又收敛起来。他对江基国点了点头:“江书记,那我们就先过去了。”
“嗯。”江基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看着肖北和刘重天一前一后离开,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山雨欲来的压迫。
风暴,已经不可避免地席卷而来了,而他,以及玄商,都只是这风暴中的一叶扁舟。
... ...
刘重天的谈话和上次在市政府小会议室谈话不同,这次谈话是在调查组进行的。
和上次在市政府小会议室那场还带着几分试探与克制的谈话不同,这次谈话是在省委调查组在玄商市的临时驻地进行的。
刘重天坐在主位,常成虎和徐迎春分坐两侧,三人面色严肃,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肖北。谈话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
“肖北同志,请你再次说明,在灾后新村建设项目停工期间,你与利源水务公司负责人王世良在其办公室的会面,具体谈了哪些内容?”刘重天开门见山,语气冰冷。
肖北强压着心头翻涌的烦躁,耐着性子解释:“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王世良是来汇报整改情况的,我再次强调了工程质量的重要性,要求他必须严格按照标准施工,绝不允许再出现任何问题。”
“仅仅是强调工程质量吗?”常成虎插话,语气带着质疑,“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在那次会面后,工地很快就复工了。这中间,难道没有其他因素起作用?”
“复工是因为他们按照要求处理了问题材料,并且做出了保证!”肖北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不耐,“难道要因为一次材料问题,就让整个关乎几千灾民的工程无限期停工吗?总要给人改正错误的机会!”
“机会?”刘重天冷笑一声,“给谁机会?是给王世良机会,还是给你自己机会?肖北同志,我们希望你能主动说清楚问题,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我说得很清楚!我没有问题!”肖北的怒火开始往上顶,语气变得生硬。
徐迎春笑了笑,说:“没有问题?那么周若呢?这个名字你熟悉吗?”
“宁零的副镇长!我当然知道。”肖北没好气的说。
“除此之外呢?她本人呢?长得怎么样?”徐迎春仍然笑着,“是不是很好看?”
肖北强行压下心里的那句“草拟吗”,冷冰冰的说:“你想说什么?她好不好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问的这是什么话?”
徐迎春冷哼一声:“我想有一些关系吧?不然你也不会在下班时间,单独‘约见’人家来你办公室吧?是不是想做点什么?”他冷笑着:“也正常!男人嘛!不就那点事嘛!谁看见美女不心动呢?”
肖北心里的怒火此时已经很难压抑的住了,只有胸前的玉佩还在散发一阵一阵的凉意好似在“安抚”他的情绪。
他索性开始保持了沉默,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无论刘重天等人再问什么,他都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这时候常成虎也压了上来:“还有你的好弟弟,张波,这可是你一手提起来的干部吧?”
第82章 破罐子破摔
他嗤笑一声,说:“你这个‘弟弟’可真不错,背地里没少帮你赚外快啊!仅我们查实的,就有三十万之巨。说说吧,那三十万,你拿了多少?十五万?还是更多?”
听到这里,肖北心里震惊起来。
调查组虽然全程都在诱导式询问,但是也绝不可能在他面前胡说八道。
只怕张波收了三十万这事,就算不是真的,也绝不是空穴来风。
张波啊张波!
常成虎还在继续讥讽:“怎么?说到你的‘好弟弟’就哑巴了?不过我还真是佩服你肖北的眼光,培养出来的‘好弟弟’,别的本事没见多厉害,这捞钱的本事倒是一流!关键还是个大嘴巴子......”
听到常成虎竟然如此侮辱已故的张波,肖北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张波躺在冰棺里那张变形的脸就在他面前晃。
他猛地站起身,怒喝道:“你tm说什么呢!张波已经牺牲了,你tm嘴巴放干净点!”
常成虎显然也是个火爆脾气,一点儿也不惯着肖北,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肖北!你tm什么态度?你当副市长当傻了吧?还以为自己是副市长呢?我明白告诉你!我们已经在你家的卧室衣柜里,搜出了十万元现金!经过银行核对,这笔钱的冠字号,与王世良在‘拜访’你之后取出的十万块钱完全一致!证据确凿,铁证如山!省纪委已经对你正式立案审查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肖北,鄙夷的说:“你现在交代不交代,下一步都是双规!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但态度决定处理结果!现在配合调查,把问题老老实实讲清楚,或许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要是继续负隅顽抗,死路一条!”
在这一瞬间,滔天怒火终于冲垮了肖北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砰——!!!”
一声巨响震动了整个房间!
肖北猛地站起身,那股在军营里锤炼出的爆烈脾气和惊人的力量瞬间爆发,他双手抓住沉重的实木会议桌边缘,猛地一掀!整张桌子被他硬生生掀翻在地,桌上的记录本、水杯、烟灰缸哗啦啦摔了一地,一片狼藉!
他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指着被这突如其来变故惊得下意识后退的刘重天三人,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发出雷霆般的怒吼:
“双规?!好啊!那你们就双规我吧!我等着你们来双规我!”他冷哼一声,“该枪毙枪毙!该他妈诛九族诛九族!我肖北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吼完,他根本不再看脸色煞白的刘重天等人一眼,猛地转身,一脚踢开挡路的倾倒的椅子,带着一身凛然不可侵犯的怒气,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走到被吓傻的三人旁边时,冷哼一声不屑的说:“三个傻逼。”
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口的年轻人下意识的伸手想拦他,却被他一个凌冽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年轻人不受控制的像触电般缩回手。
肖北就这样,大闹完之后,大摇大摆的离开了省委调查组。
房间里,刘重天、常成虎、徐迎春三人面面相觑,脸上充满了惊愕、愤怒和一丝难以置信。
他们办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嚣张、如此暴烈对抗组织调查的干部!
刘重天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胸脯剧烈起伏,显然气到了极点。他猛地掏出手机,就要给省纪委书记叶青打电话汇报这无法无天的一幕。
然而,就在手指即将按下拨号键的瞬间,他停住了。几秒后,他黑着脸,缓缓放下了手机。
他看向惊魂未定的常成虎和徐迎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tm要亲自去中州!当面向叶青书记汇报!”
... ...
省委调查组那带着明显倾向性、甚至暗藏机锋的询问,像一根根毒刺,扎在肖北的心头,让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憋屈。
他知道,有些人正等着看他手忙脚乱、疲于应付的样子,等着他在压力下出错。既然按部就班、谨小慎微换来的依旧是猜忌和暗箭,那索性就不按常理出牌了!
肖北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以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姿态,在调查组询问结束后立即就高调下令,紧急召开水库灾后处理工作小组全体扩大会议!
通知下发得迅速而强硬,要求所有成员,无论手头有何工作,必须准时参会。
会议地点设在市政府最大的会议室。参会人员足足有上百人,不仅工作小组的全体成员悉数到场,还有水库的中高层领导,甚至水库重建项目的承包商和灾后新村的承包商,两个公司也都派了代表来参会。
当这些身份各异、心思各异的人员济济一堂时,整个会场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不少人交头接耳,猜测着这位正处于风口浪尖的肖副市长,突然搞出这么大阵仗,究竟意欲何为。
肖北最后一个走进会场,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全场时,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客套寒暄,直接走到主位坐下,开门见山,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的每个角落: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是扩大会议,也是紧急会议。把大家,尤其是两家企业的代表请来,是因为我们的一些工作,已经偏离了轨道,出现了一些让我,我相信也让很多有良知的同志,感到痛心和愤怒的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尤其是在水利局和水库管理所那些干部脸上停留了片刻。
“在正式讨论重建进度和安全生产之前,我想先请大家听一个故事,一个就发生在我们身边,就发生在这座城市里的,真实的故事。”
接着,肖北用一种低沉而压抑着怒火的声音,详细讲述了昨天晚上,在解放路派出所的所见所闻。
他没有隐瞒肖薇的身份,牺牲的英雄科长郑兴旺的妻子;
他描述了肖薇那身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廉价装扮,她手腕上被手铐勒出的红痕,她被发现时那崩溃绝望的哭泣;
他复述了肖薇哭诉的每一个字,抚恤金被一拖再拖,家里早已揭不开锅,孩子饿得直哭,老人的药即将断绝,她求告无门,走投无路之下,最终被迫走上了那条用尊严换取生存的绝路!
肖北的叙述,没有过多的渲染,但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画面感,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与会者的心上。
第83章 试图叫醒装睡的人。
当他讲到肖薇那句“我恨不得自己去死了算了!可是我不能啊!我死了,两个孩子怎么办?这个家就真的散了!”时,会场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一些女同志已经忍不住红了眼眶,低下头悄悄抹泪。抹完泪又赶紧掏出化妆镜补妆。
“嘭!”
肖北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积聚已久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振聋发聩:
“听听!大家都听听!这就是我们英雄遗孀的现状!这就是我们口口声声要照顾好、安抚好的受灾家属的结局!郑兴旺同志,在水库面临溃坝的危急关头,他想到的不是自己逃跑,而是冒着生命危险去下游疏散群众!最后,他为了救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被无情的洪水卷走,牺牲了!他是英雄!是我们玄商市的英雄!”
“可我们呢?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我们这些掌握着权力和资源的人,我们是怎么对待英雄的家人的?!几个月了!抚恤金在哪里?!啊?!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在哪里?!啊?!非要逼得一个原本清白、坚韧的女人,去出卖自己的身体,才能换来一口饭吃,换来救命的药吗?!”
他的目光如同利剑,直刺水利局和水库管理所那些干部:
“我知道,有人会说,邹向阳被抓了,管理混乱,工作衔接不上!是,这是客观困难!但这是理由吗?这是借口吗?!人浮于事,推诿塞责,这就是你们解决问题的态度吗?!一个英雄的抚恤金,难道因为一个贪官倒台,就可以无限期地拖下去吗?!你们的心呢?你们的责任感呢?!都被狗吃了吗?!”
这话说的很难听,与会人员尤其是主席台上的领导们脸色都不好看了。
肖北哪管他们的想法,继续大发雷霆:
“我还知道,有人会说,现在省委调查组在查案,人心惶惶,不好开展工作。调查组查的是贪腐,是渎职,是造成重大安全事故的蛀虫!他们查的是该查的人!难道因为查案子,我们所有为人民服务的工作就都要停滞了吗?!难道因为要抓老鼠,我们就连粮食都不种了,连老百姓的死活都不管了吗?!这是什么逻辑?!这是极端的不负责任!是彻头彻尾的懒政、怠政!”
他猛地转身,指向窗外:
“同志们!我们坐在这里,开着空调,喝着茶水,讨论着几千万、几个亿的项目。可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有的家庭因为我们的拖延、我们的失职,正在破碎!正在陷入绝望!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话听起来像是古代的悲剧,可现在呢?就在我们玄商,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它以另一种形式上演着!有些人一顿饭吃掉几百上千,眼睛都不眨一下;而有些人,我们的英雄家属,却要为了孩子的一顿饭、老人一瓶药,去出卖自己最后的尊严!”
肖北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但他依旧字字铿锵,句句掷地有声:
“这不仅仅是肖薇一个人的悲剧!这是对我们所有在座者的拷问!是对我们执政良知的拷问!水库垮了,我们可以重建!房子烧了,我们可以再盖!但如果人心垮了,如果老百姓对我们失去了信任,那我们就算建起再多的高楼大厦,修起再坚固的大坝,又有什么意义?!”
“我知道,现在很多人盯着我,盯着工作组。有些人希望我们乱,希望我们出错,希望我们倒在各种明枪暗箭之下。但是,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我肖北,行得正,坐得直!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只要组织还信任我一天,我就绝不会因为怕这怕那,就当缩头乌龟,就对这些触目惊心的问题视而不见!”
他的目光扫过李东升,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两家承包商的代表身上:
“今天把两家企业的代表也请来,就是要让你们也听一听,看一看!我们政府的工作如果出了问题,会带来怎样严重的后果!这不仅仅是政府内部的事情,也关系到整个灾后重建的大环境,关系到社会的公平正义!”
说到这里,肖北又突然不说了。
他靠在椅背上,瞥着旁边的李东升,淡淡的说:下面,请李东升组长谈谈看法吧。
这一下,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又地一下,如同探照灯般集中到了李东升身上。
李东升心里猛地一沉,暗骂肖北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他肚子里不是没有怨气,也不是不清楚实际情况。肖北刚才拍桌子瞪眼斥责的很多问题,根源何其复杂?
就拿抚恤金和赔偿款项来说,哪里是肖薇一家没发?除了肖北之前亲自盯着、强力推动的下游几个水灾受灾村的抚恤金和赔偿款,这笔资金根本没到工作组的户头,是由市财政直接拨款到各村的村委会进行发放的,除了这些已经发放完毕。其余的呢?水库受灾的职工、水库火灾中伤亡的那上百名工人和职工的抚恤金、赔偿款,现在在哪里?几乎都还停留在纸面上!
为什么发不下去?
邹向阳倒台,水库管理所财务混乱是一方面,但更直接的原因是,省委调查组进驻后,第一时间就封存、审计了工作组和水库管理所的相关账目和资金流向!
很多关键岗位的中层干部被抓,工作衔接出现巨大断层,现在连一个能完整理清所有伤亡人员名单、赔偿标准、并具备签字拨付权限的负责人都难找!
再加上资金被审计、甚至部分账户被冻结,他李东升就算有三头六臂,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这些难处,他之前就在电话里向肖北倒过苦水。
可是,能在这个场合说吗?
李东升到底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手,拥有极高的政治智慧和迅捷的反应能力。在极短的时间内,他脑中已经完成了权衡利弊。
只见他脸上瞬间切换出一副沉痛、愤慨而又深感责任重大的表情,重重地叹了口气,拿起话筒,声音沉缓而有力:
肖市长刚才的发言,振聋发聩,发人深省啊!我听了之后,心情非常沉重,也感到无比的惭愧和自责!
第84章 当面吵
他首先定下了基调,完全认同肖北的立场。
肖薇同志的情况,确实令人痛心疾首!我个人愿意捐出五百元来帮助英雄遗孀渡过难关,告慰英雄科长郑兴旺同志的在天之灵!”说着,他还抹了抹眼泪。
“郑兴旺同志是我们的英雄,他的家人理应得到最好的照顾和抚慰!出现这样的情况,这暴露了我们工作中存在的严重不足和短板,特别是对牺牲人员家属、对受灾群众的后续关怀和保障工作,出现了严重的断档和滞后!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职,我作为工作组的副组长,分管相关事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这里,我要向肖薇同志,向所有因此受到影响的群众,表示深深的歉意!
他站起身,向着会场微微欠身,姿态做得很足。
肖市长指出的问题,一针见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种现象,这种风险,必须引起我们百倍的警惕!我们手握权力,掌管资源,如果不能让这些资源真正惠及于民,特别是惠及那些为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而做出牺牲的英雄及其家属,惠及那些在灾难中承受了巨大痛苦的无辜群众,那我们就是最大的失职,就是对不起组织的信任,对不起老百姓的期盼!
他的语气也越来越激动,甚至用手敲了敲桌子,义愤填膺。
我们必须深刻反思!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是我们的工作方法出了问题?是我们的责任心不够强?还是我们的工作机制存在漏洞?我认为,都有!尤其是在当前这个特殊时期,在灾后重建和事故调查同步进行的关键节点,我们更要把保障和改善民生,特别是保障这些最需要帮助的群众的基本生活,放在重中之重的位置!
绝不能因为调查,就忽视了最基本的民生诉求!绝不能因为人事变动,就让工作陷入停滞!绝不能因为资金审计,就让该得到的补偿迟迟无法到位!这是底线!
他慷慨陈词,句句冠冕堂皇,听起来比肖北还要激愤,还要重视问题的严重性。
请肖市长放心,请同志们监督!我们水利局,我们工作组的相关部门,一定会深刻领会今天会议的精神,立刻进行全面的自查和整改!我们要以肖薇同志的事件为镜鉴,举一反三,立刻对所有类似情况进行摸排梳理!我们要拿出最大的决心、最诚恳的态度、最务实的作风,全力协调解决当前面临的各种困难,争取尽快让所有应得的抚恤和赔偿落到实处,让每一位受灾群众、每一位牺牲人员的家属,都能感受到组织的关怀和温暖!我们绝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也绝不能让任何一位群众因为我们的工作不到位而陷入困境!
他这番表态,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充满了决心。
但肖北此时心里冷笑不止。
李东升的发言说白了就是白说。
说的慷慨激昂,慷锵有力,可是具体措施和解决办法一个都没说。
肖北怎么可能惯着他,也懒得敷衍,更懒得和他争口舌之快。
他坐直了身体,一把拽过话筒,不由分说的下令:
“对于肖薇同志的问题,我现在当场宣布几条决定,要求立刻执行,我会亲自督办!”
“第一,郑兴旺同志的抚恤金,以及所有因水库事故应发未发的抚恤、赔偿款项,由李东升同志亲自牵头,三天之内,必须梳理出所有拖欠名单和金额,五天之内,启动支付程序!谁敢在这个问题上再拖沓、再打折扣,我不管他是什么理由,立刻停职检查!”
“第二,对于肖薇同志的家庭,工作组要立即启动临时救助机制,确保她和孩子、老人的基本生活、医疗、教育得到保障!这不是施舍,这是我们欠英雄的!是我们必须还的债!”
“第三,全面排查所有受灾家庭、伤亡人员家属的安置和保障情况!工作组要下沉到户,了解真实需求,解决实际困难!决不允许再出现第二个、第三个‘肖薇’!”
三条命令下完,肖北直勾勾的看着李东升,挑眉毫不客气的问道:“李东升组长,有问题吗?”
这已经不是询问,而是近乎逼迫式的命令和当众摊牌。
会场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李东升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肚子里压抑了许久的火气和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有些控制不住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轻易答应,否则到时候做不到,所有的板子都会结结实实地打在他一个人身上,那才是万劫不复!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但声音依然带着明显的硬邦邦和抵触:“肖市长,请恕我直言,您的要求……有难度!”
他也豁出去了,咬了咬牙,决定把最核心的困难摆到台面上,虽然不能直接指责调查组,但也要点出关键障碍:“人员断层、工作衔接的问题我就不多说了,就单说资金问题!除非您能让省委调查组那边特批,同意我们先行支付这笔抚恤金,否则……”
“否则什么?!”肖北根本不让他把话说完,猛地打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啪”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我告诉你,没有什么否则,做不到你就给我引咎辞职!”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个会场嗡嗡作响,所有人都被肖北这毫不留情的决绝态度惊呆了。
李东升脸上更是青一阵红一阵。
别说级别这么高的工作组了。
就算是基层的街道办事处,也没见过单位一把手这样当众斥责、质问二把手的。
肖北根本不给李东升喘息的机会:“你做不到?你做不到那些受灾家属怎么办!那些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儿子、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妻子的遇难者家属怎么办!他们痛不痛苦啊?他们能不能做到啊!无数个像肖薇一样的群众,他们怎么生活!你告诉我!李东升?啊?市委、省委、甚至中央都在注视着我们,注视着他们,你就这样让这些家属这样忍受着痛苦,艰难的生活吗?啊?”
他指着李东升的鼻子问:“我问你,如果再出了事怎么办!如果发生了群访事件怎么办!你李东升能负的起这个责任吗?啊?”
第85章 敲打
李东升低头咬着牙,一言不发,心里已经把肖北十八代骂了个遍。
我李东升负他妈什么责!我能怎么办!再说了,你他妈是组长!你就不负责吗?
肖北才不管李东升怎么想,他冷哼一声,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说:
“你是工作组的副组长!你是水利局的局长!你是现在的实际负责人!遇到困难,你的第一反应就是‘有难度’?就是‘做不到’?!”
“资金被审计,被冻结,这我知道!但抚恤金,特别是英雄的抚恤金,这种涉及民生底线、关乎社会稳定的钱,难道就不能特事特办吗?!你不能主动去和调查组沟通吗?你不能拿着名单、拿着政策、拿着肖薇同志这样活生生的例子去汇报吗?!调查组是来讲原则、查问题的,但他们难道就不讲人情、不顾稳定、不管老百姓的死活了吗?!”
“如果他们基于规定一时不同意,你不会汇报吗?向市委江基国同志、向省委战功同志汇报?不会吗?这不是你作为负责人应该做的工作吗?!”
“这点沟通协调的能力都没有?这点克服困难的担当都没有?那组织让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干什么?!吃干饭的吗?!”
肖北的质问,一句比一句严厉,一句比一句诛心,将李东升逼到了墙角,也将在场所有试图用“客观困难”作为挡箭牌的人震得心神剧颤。
李东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忍了又忍,将几乎冲口而出的反驳和更多的苦水强行咽了回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权衡利弊,此刻只有先答应下来,才能暂时平息这场风波,至于后续如何操作,能否真的在五天内支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我……尽量完成。”
“什么尽量完成!”肖北根本不给他任何模糊的空间,目光如炬,紧追不舍,语气斩钉截铁,“我不要尽量!我要的是一定!必须完成!这是死命令!”
李东升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是有极高政治智慧的人,此时和肖北硬碰硬,一定是最坏的选择。
再含糊其辞,只会激怒肖北,要么让自己下不了台,要么最后还是硬碰硬。
此时最佳的选择,只有先咬牙答应。就算后面做不到,也比现在当着上百人的面和肖北当面对吵要好的多。
他终于低下了头,用尽全身力气,沉声应道:
“好的,肖市长。一定完成。”
听到李东升终于咬着牙吐出“一定完成”这四个字,肖北终于不再看李东升,而是将视线重新投向会场内所有参会人员。
“同志们,”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今天这个会,开得很突然,可能也有些同志觉得,我的话讲得太重,太不留情面。”
他微微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有惶恐,有沉思,有不以为然,也有深以为然。
“但是,我要告诉大家,有些话,必须要说!有些脓疮,必须要挑破!有些底线,必须要守住!”
“今天的会议,不仅仅是为了解决肖薇同志一个人的问题,也不仅仅是为了发放那笔拖欠的抚恤金。今天,是我们水库灾后处理工作小组,乃至我们整个玄商市相关职能部门,工作作风扭转的一个起点!是向官僚主义、形式主义、懒政怠政开战的宣言!”
“我不管之前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客观原因!从今天起,从此刻起,我要看到行动!看到改变!”
“李东升同志已经立下了军令状,五天之内,启动支付!我会盯着这件事,一天一问进度!工作组办公室要建立督办台账,每一项工作,谁负责,什么时限,完成情况,全部上墙公示!完成好的,表扬!拖延推诿的,第一次通报批评,第二次,那就请你主动让位子!玄商市的干部队伍,不养闲人,更不养不负责任的人!”
“对于所有受灾群众、伤亡人员家属的保障问题,排查要细,动作要快,解决要实!我要看到工作组的人下沉到基层,走进群众的家里,听到真实的声音,解决实际的问题!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看材料!”
最后,他总结道:
“同志们,灾难已经过去,但灾难留给我们的教训和反思,绝不能过去!重建的,不仅仅是建筑和设施,更是政府的公信力,是社会的良知,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与温暖!”
“我希望大家都能把今天会议的精神,尤其是肖薇同志这件事带给我们的震撼和反思,真正带到各自的工作中去。我们要用实实在在的行动证明,我们这支队伍,是对人民负责的队伍,是值得信赖的队伍!”
“散会!”
肖北说完,直接站起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径直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 ...
曹恒印在经历了夜以继日的枯燥数据分析和艰难的外围取证后,一条清晰、隐蔽且猖獗的利益输送链条,终于浮出了水面!而这条链条的核心,果然指向了那个早已进入视野,却一直苦于没有直接证据的,江北省粮油工贸公司及其董事长王利民!
当最终的证据链和分析报告在曹恒印手中成型时,他看着那白纸黑字、铁证如山的结论,只觉得一股混杂着巨大震惊和难以抑制的愤怒的热流直冲头顶。他几乎是立刻拿起那份沉甸甸的报告,脚步匆匆,直奔省检调查组组长邱建军的办公室。
“邱组长!”曹恒印甚至没等秘书完全通报,就推门而入,他将手中的报告重重地放在邱建军的办公桌上:“查清楚了!乔强军和王利民勾结,侵吞国家资产的手段,查清楚了!”
邱建军正在批阅文件,见状立刻放下笔,神色凝重地拿起报告:“别急,慢慢说,具体怎么回事?”
曹恒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指着报告上的关键数据和交易记录,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他们的手法极其恶劣和猖獗!主要就发生在储备粮的轮换销售环节!”
第86章 关键的一周
“按照国家和中储粮的规定,为了保证储备粮品质,存放到期的陈粮需要进行轮换出售,同时购入新粮补库。出售陈粮的价格,原则上应该参照市场价格,通过规范的交易平台进行,确保公开公平,收回的资金用于购买新粮,形成闭环。”
他顿了顿,手指用力地点着报告上的几组对比数据,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
“但是,乔强军他们把持下的玄商直属库,在向王利民的江北省粮油工贸公司销售轮换陈粮时,利用其定价权和操作空间,以远低于市场价,甚至有时低于国家规定最低保护价的价格,进行定向销售!”
邱建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锁住。
曹恒印继续汇报道,语气越发沉重:“根据我们目前查实的部分,近三年来,通过这种‘低价定向销售’模式流向王利民公司的轮换粮,总量巨大!初步估算,仅此一项,造成的国家差价损失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还没完!”曹恒印的愤怒溢于言表,“王利民的公司以低价拿到这些粮食之后,转头就以正常的市场价,甚至有时略低于市场价快速销售变现!这其中的巨额差价,一部分留在了王利民的公司,另一部分,则通过复杂的洗钱手段,回流到了乔强军、李宗盛,可能还包括乔长水等人的口袋里!他们这简直就是在明目张胆地抢劫国家粮仓!”
邱建军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蛀虫!一群国之蛀虫!”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胸膛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恒印,你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了吗?这不仅仅是贪污受贿几个钱的问题!这是系统性、塌方式的腐败!”
邱建军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顿地分析其危害:
“第一,直接造成巨额国有资产流失!这些差价,都是本该属于国家、用于粮食安全和民生保障的真金白银!现在却源源不断地流进了私人的腰包!
第二,严重扰乱粮食市场秩序!王利民凭借低价粮源,可以在市场上进行不正当竞争,打压其他守法经营的粮商,破坏公平的市场环境。
第三,威胁国家粮食安全战略!储备粮是平抑粮价、应对危机的‘压舱石’。乔强军等人为了私利,在轮换环节动手脚,如果规模巨大,甚至可能影响储备粮的实际效能和轮换质量,动的是国家安全的根基!
第四,啃食的是农民和消费者的利益!利用国家资源牟取暴利,最终这些成本,很可能都会转嫁到整个粮食产业链上!”
他深吸一口气,总结道:“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犯罪,这是在经济命脉上挖墙脚,是在动摇国之根本!”
曹恒印重重地点头,邱组长的分析完全说到了他心坎里。在查清这个真相的那一刻,他感受到的就是这种触及根基的寒意和愤怒。
邱建军目光坚定,毫不犹豫:“同意!证据确凿,性质极其恶劣!立即整理所有材料,申请对王利民及江北省粮油工贸公司主要涉案人员进行抓捕!必须尽快切断他们的外逃通道,防止国有资产进一步流失!”
然而,出乎邱建军的意料,曹恒印在激动过后,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犹豫,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邱组长,”曹恒印沉吟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虽然我们现在查实的‘低价轮换’问题,涉案金额巨大,性质恶劣,足以对王利民等人采取行动……但是,我总觉得……这背后可能还隐藏着更骇人听闻的事情。”
“哦?”邱建军目光一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您想,”曹恒印梳理着自己的思路,“乔强军的出逃,时机精准,计划周密,绝非他一个人能办到;李宗盛,一个财务科长,也能在我们的严密监控下上演‘金蝉脱壳’,直接飞往美国。这背后支撑他们的能量和资源,仅仅是为了这点‘轮换差价’吗?我怀疑,我们目前查到的,可能只是这个庞大犯罪网络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是他们相对‘容易暴露’的环节。”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而且,还有一个非常反常的现象。王利民作为核心人物之一,他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在查他。乔强军跑了,李宗盛跑了,可他却一直安安稳稳地待在玄商,照常经营他的公司,甚至偶尔还出现在一些公开场合。这种有恃无恐,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手脚干净,查不到他?还是因为他背后有更大的倚仗,让他坚信我们动不了他,或者……他根本不在乎我们查到的这些‘小问题’?”
邱建军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曹恒印的怀疑不无道理,他办案多年,也深知某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其根基之深,远超表面所见。
“你的担心我明白。”邱建军沉声道,“但是恒印,现在不抓王利民,风险太大了!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乔强军和李宗盛的出逃就是明证!王利民是目前留在国内的最关键人物,如果他再跑了,这条线就彻底断了!到时候,就算背后还有再大的黑幕,我们也无从查起!这个责任,我们谁都担不起!”
“我知道风险很大!”曹恒印的语气带着一种执拗的坚持,“但正因为他是最关键的人物,现在动他,很可能就止步于此了。我想赌一把!赌他背后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大,大到让他认为目前的风浪不足以撼动他,所以他才会如此镇定!我想利用这一周的时间,集中所有力量,深挖王利民和他的公司,看看能不能找到指向更深层次问题的线索!”
“一周?”邱建军眉头紧锁,“一周时间,变数太大了!如果在这一周里,他察觉到真正的危险,或者他背后的力量决定弃车保帅,我们很可能鸡飞蛋打!”
“邱组长,我只需要一周!”曹恒印几乎是在恳求,眼神中闪烁着不甘和一种侦探特有的执着,“如果一周之内,我挖不到任何比‘低价轮换’更严重、更能指向其背后保护伞或更深黑幕的证据,我亲自带队抓捕王利民,绝无怨言!”
第87章 告状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邱建军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在回荡。他审视着曹恒印,看着这个年轻检察官眼中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锐气和担当。最终,邱建军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但富有魄力的决定。
“好!曹恒印,我就给你一周时间!”邱建军的声音斩钉截铁,“就一周!七天!我会动用我权限内所有资源配合你,对外严格保密抓捕王利民的决策。但是,你必须保证,第一,绝对保密,你的调查不能引起王利民及其背后势力的警觉;第二,做好应急预案,一旦发现王利民有任何异动,或者一周后没有突破,必须立即收网!”
“是!保证完成任务!”曹恒印立正敬礼,心中却隐隐开始担忧起来,隐藏在调查组内部的那个蛀虫,至今还没有抓出来,抓不到他,想动王利民无异于痴人说梦。
无论是邱建军还是曹恒印,都绝不会想到,这争取得来的、风险极高的一周时间,最后竟然会牵扯出一个远远超出他们想象、其规模和性质足以震惊全国乃至世界的惊天大案!
... ...
中州市,中共江北省纪委大院。
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静谧,却也透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刘重天风尘仆仆,带着一身的怒气和对肖北“猖狂”行为的愤慨,径直来到了省纪委书记叶青的办公室外。
经过秘书通报后,刘重天推门而入。然而,办公室内的情景让他微微一愣。
省纪委常务副书记马走日正坐在叶青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两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似乎在讨论着什么,气氛融洽。茶几上还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显然谈话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
马走日看到刘重天进来,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叶青也抬眼看向他,脸上依旧带着未散的笑意。
刘重天心里“咯噔”一下。马走日在场,这让他有些为难。关于肖北的事情,尤其是其对抗调查的激烈行为,他本想单独向叶青汇报,他本能地就想先退出去,等马走日走了再说。
没想到,叶青却仿佛没看到他的迟疑,直接开口,语气随意却不容回避:“重天同志来了?有什么事吗?”
刘重天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斟酌着词语说道:“叶书记,马书记。是关于……玄商市副市长肖北的一些情况,需要向您紧急汇报。” 他说着,眼神还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旁边坐着的马走日,暗示意味明显。
令他意外的是,叶青仿佛完全没有领会他的暗示,反而很自然地接话道:“哦,肖北啊。直接说吧,这里没有外人。正好,我刚刚还和走日书记讨论着肖北同志的情况呢。你来得正好,有什么新情况,一起听听。”
刘重天心里暗暗叫苦,叶青书记这是故意要把马走日拉进来?这里似乎透露着叶青别样的意味......
他看了一眼旁边笑眯眯、一副饶有兴致模样看着他的马走日,知道此刻再想回避已无可能。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不过,在叙述过程中,他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种强烈的个人情绪。
“叶书记,马书记,”刘重天的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懑,“我们调查组按照省委和纪委的指示,今天上午对肖北进行了正式谈话。但是,肖北的态度极其恶劣,公然对抗组织审查!”
他添油加醋地开始描述,将肖北的沉默解读为“负隅顽抗”,将肖北最终的情绪爆发更是描绘得淋漓尽致:
“我们刚开始问话,他就极不耐烦,对我们调查组的同志横加指责,说我们干扰了他所谓的‘灾后工作’!当我们依法依规询问他与王世良的经济往来问题,以及之前周若举报的线索时,他要么避而不答,要么就语气生硬地顶撞!尤其是当我们提到张波的问题,并对其进行必要的核实时,他更是像被踩了尾巴一样!”
刘重天绘声绘色,甚至带着表演成分地继续说道:“常成虎同志只是依据事实,询问他与张波之间可能存在的经济问题,毕竟张波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在已经查实是有严重问题的干部!结果呢?肖北他……他竟然猛地站起来,一把就将我们谈话用的实木会议桌给掀翻了!”
“桌子上的文件、水杯摔了一地!简直是一片狼藉!然后他指着我们的鼻子,满嘴脏话,破口大骂!说什么‘该枪毙枪毙,该他妈诛九族诛九族’!还公然叫嚣,‘等着你们来双规我’!态度之猖狂,气焰之嚣张,我办案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哪里还有一个共产党员、一个领导干部的样子?这分明是流氓!是土匪!”
刘重天越说越激动,脸色涨红,最后冠冕堂皇地总结并建议道:“叶书记,马书记!肖北这种行为,已经不仅仅是违纪问题了,这是公然挑衅组织权威,对抗审查!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坏!如果不立即采取果断措施,严肃处理,省委、纪委、调查组的威信何在?党纪国法的严肃性何在?我强烈建议,立即对肖北采取措施,实行双规!以正视听!”
他说完,胸膛还在微微起伏,期待地看着叶青。
然而,叶青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叶青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拍案而起,脸色甚至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刚才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他安静地听完刘重天声情并茂的汇报,手指轻轻在光滑的桌面上点了点,没有接“采取措施”这个茬,反而问出了一个让刘重天有些错愕的问题:
“重天啊,对肖北同志所涉及的具体问题的调查情况呢?你们核实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进行深入的、客观的调查?抛开他的态度不谈,那十万块钱,他到底收了没有?具体是怎么回事?还有周若举报的问题,有没有新的进展?这些核心事实,你们查清楚了吗?”
刘重天心里顿时一阵憋闷,暗骂道:还怎么深入调查?这不明摆着吗?钱是从他家里搜出来的,号码都对得上!他这么激烈的反抗,不就是做贼心虚、狗急跳墙吗?
况且,谈话都被他掀桌子中断了,我气得直接来中州汇报了,哪有时间再“深入调查”?
第88章 我算不算人啊
但他嘴上不敢这么说,只能强行压下不满,尽量用肯定的语气回答:
“叶书记,关于王世良举报的十万元贿款,我们已经基本核实清楚了。证据链是完整的,可以说是证据确凿,情况属实。至于周若举报的问题,因为涉及年限较早,一些具体细节还在核实中,但肖北与张波关系密切,张波已查实有严重经济问题,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没想到,叶青听完,依旧没有表态,既没有说“好,证据确凿那就办”,也没有批评他调查不够深入。
叶青的目光反而转向了旁边一直笑眯眯听着,未曾插话的马走日,用一种探讨的语气,轻松地问道:
“走日书记,重天同志汇报的情况你都听到了。关于肖北同志的这个问题,你怎么看啊?”
马走日脸上依然挂着笑容,笑道:
“肖北这孩子啊!各方面能力都非常强,党性原则性更是没的说,就是这个猴脾气啊!说了多少遍也改不了。”马走日往前探了探身子,哈哈笑了笑说:“不过我看现在他这臭脾气也好多了嘛!要搁以前,这次恐怕重天就得挨揍了。”
说完,和叶青对视一眼,然后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刘重天见状满肚子的怨气和愤怒化成了满脸的问号......
他是“孩子”?那我算什么?我算不算人啊?我他妈的算不算人啊?
... ...
虽然面前是省纪委的两位最高领导,是跺一跺脚整个江北省都要震三震的人物,但刘重天胸中那股被轻视、被否定的怨气还是压抑不住地往上涌。
他深吸一口气说:“叶书记,马书记,这肖北……”
他的话刚开头,就被叶青轻飘飘地打断了。
叶青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语气中的不满,也没有看他那涨红的脸色,而是继续侧过头,笑着对马走日说了句:“你看看,老马,我说什么来着?肖北这小子,到哪儿都不让人省心。”
马走日也笑着附和:“是啊,本事不小,捅娄子的本事也不小。”
两人相视一笑,完全将一旁站着的、胸口剧烈起伏的刘重天当成了空气。
这种无视,比直接的批评更让刘重天难以忍受!
怒气如同岩浆般在他体内奔腾,再也压抑不住了!
“叶书记!马书记!”他声音提高了一点,打断了两位领导的笑谈,“这可不是什么脾气好不好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是党纪国法的问题!是公然对抗组织审查的严重政治错误!他肖北……”
“重天同志啊!”
这次,打断他的是马走日。
马走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但眼神依旧平和,他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刘重天稍安勿躁。
“你看你,先别激动嘛。”马走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刘重天脸上,“我问你个问题,你有没有冷静下来想过,肖北的脾气为什么这么冲?他为什么就敢当着你们调查组的面,直接把桌子掀了?他哪儿来的这么大胆子?”
刘重天被问得一愣,张口结舌,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这还用问吗?不就是因为他肖北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仗着有点功劳就不把组织放在眼里吗?
看着刘重天语塞的样子,马走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如果真的心里有鬼,真的违法违纪了,他敢这样猖狂吗?逻辑很清楚嘛!一个收了巨额贿赂、自身不干净的人,在面对组织审查时,第一反应往往是恐惧、是狡辩、是千方百计地掩盖!就算有个别气焰嚣张的,那也是外强中干!而肖北呢?他这是有恃无恐!为什么有恃无恐?说明他内心认定自己是清白的!同时,他也感到极大的委屈和愤怒!所以才会用这种最激烈、最不留余地的方式来表达抗议!”
马走日的分析,如同一条冰冷的溪流,浇在了刘重天熊熊燃烧的怒火上,让他一时间有些发懵。
就在这时,叶青也开口了,他的语气比马走日更显严肃:
“重天啊,走日书记说得有道理。虽然目前还不能确定肖北同志是否是清白的,但我们纪委工作,执纪办案,光有热情和原则是不够的,一定要非常讲究方式方法嘛!要善于分析当事人的心理状态,要以事实为依据,以理服人,而不是简单地拍桌子瞪眼,甚至……说一些可能刺激对方情绪的、不太妥当的话。”
叶青虽然没有明指,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不太妥当的话”几个字,分明是在敲打。
刘重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要辩解,却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马走日见状,顺势提出了解决方案,他看向叶青,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叶书记,看来肖北同志这边的情绪很大,对抗也很激烈。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既不利于查清问题,也可能激化矛盾,影响玄商那边的稳定。我看……要不这样,还是由我来亲自出面,找肖北同志谈一谈吧。我跟他还算熟悉,或许能让他冷静下来,把心里的疙瘩解开,也把问题真正说清楚。”
叶青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也好!我看眼下这个局面,除了你老马同志,还真没人能处理好这件事。那就辛苦你跑一趟玄商,亲自跟肖北谈。一定要注意,既要弄清问题,也要注意方法,更要维护团结稳定的大局。”
“我这把老骨头可跑不动玄商了。”马走日微笑摆摆手:“他肖北多大的架子啊?还得我去找他?我给他打电话,让他滚到中州来见我老头子。”
叶青哈哈大笑,笑完了又说:“也好,省纪委的工作离了你老马确实也不行。”说着,他又探了探身子问:“只是......肖北现在是副市长,分管的领域那么多,又是灾后小组的组长,水灾、火灾等等一大摊子事都揽在他一个人身上,让他来中州......会不会耽误工作啊?”
“啊,叶书记的担心有道理。”马走日做恍然大悟状,然后揉了揉脑袋沉思了一下,然后苦笑一声说:“啊,好吧好吧,那我老头子就亲自走一遭吧。”
说完,他又看向刘重天,挑眉问道:“重天啊!你小子就辛苦一下,带我老头子跑一趟玄商吧?行不行啊?”
“啊?”刘重天此时还跟做梦似的,机械的点了点头,“啊......可...可以。”
他当然不知道,虽然马走日和叶青两个人都想保下肖北,但这短短的几分钟,两个书记已经暗中交锋了无数个回合。
第89章 遗母
就连马走日要带着他刘重天一起去玄商,也是马走日向叶青做出的妥协。因为只要刘重天跟着,马走日就不可能也不敢去偏袒肖北。
当然,老革命家马走日也不是那种人,对他来说,情是情,法是法。
这是原则,一个真正的共产党人的基本原则。
... ...
刘重天带着马走日找到肖北的时候,肖北正在水灾受灾村民的帐篷安置区大发雷霆。
就在一个多小时前,肖北轻车从简,只带了秘书包山、工作组一位副组长以及水利局的一位副局长,一行四人准备前往水库重建现场视察。
车子还没抵达目的地,途经这片水灾受灾村民的帐篷安置区时,肖北敏锐地注意到入口处围拢了不少人,似乎有争执发生。
“靠边停一下。”肖北吩咐道。
他本能地觉得,安置区的事情无小事,必须亲自过问。
四人下车,悄然走近人群。外围的村民有人认出了肖北,脸上露出敬畏和期盼的神色,自发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肖北这才看清里面的情形:几位穿着安置区工作制服的人员,正一脸为难又带着几分不耐烦地站在那儿,他们的对面,是一位头发几乎全白、身躯佝偻、拄着根简陋木棍的老太太。
老人看起来年事已高,仿佛已是杖朝之年,她正对着工作人员,声泪俱下地诉说着什么,浑浊的老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显得异常凄凉。
那几位工作人员起初还试图解释,但当他们的目光越过老太太,看到面无表情走过来的肖北,以及他身后跟着的、明显是领导的几个人时,他们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种变化是极其戏剧性的——之前的些许不耐烦和公事公办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惶恐、甚至是恐惧的神色!尤其是认出肖北之后,其中一个人的腿肚子肉眼可见地微微发抖,另一个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嘴唇嗫嚅着,似乎想开口问候,却又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局面吓得发不出声音。
对他们而言,肖北这位副市长,简直就是“老天爷”一般的存在,他的突然出现,而且是在这种尴尬的时刻,带来的压力是空前的。
肖北没有理会工作人员的反应,他的目光完全被那位老人吸引了。
他快步上前,弯下腰,温和地问道:“老人家,您别急,慢慢说,我是这里的领导,您遇到什么困难了?”
老人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肖北,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旁边有认识的村民小声提醒:“老太太,这是咱们肖市长!大官!您有啥冤屈跟他说!”
老人这才仿佛明白了什么,眼泪流得更凶了,她颤抖着抓住肖北的胳膊,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肖北耐心地安抚着,仔细倾听。随着老人的诉说,肖北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震惊涌上心头。
这位老人,哪里是什么杖朝之年的老妪!
仔细询问才知道,她竟然是已故水库安全管理科科长郑兴旺的徒弟、同样在大火中英勇牺牲的陈亮的母亲!
陈亮一家三口,连同他年仅8岁的女儿,都丧生在那场无情的大火之中!眼前这位老人,今年实际还不到六十岁!那满头的白发、佝偻的身躯、憔悴不堪的面容和眼中几乎熄灭的光,完全是接连失去儿子、儿媳、孙女这三位至亲的巨大悲痛,在短时间内硬生生催逼出来的!
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而且是连续送别三代人的极致痛苦,将她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肖北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他强忍着鼻腔的酸意,声音更加柔和:“老人家,您节哀……我是肖北,您有什么诉求,尽管跟我说,我一定尽力帮您解决!”
然而,让肖北再次感到意外和动容的是,这位饱经苦难的老人,觉悟却非常高。她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地诉说,并不是来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原来,他们一家之前住的房子,是水库管理所分配给陈亮的家属房。现在陈亮不幸牺牲了,水库方面按照规定,要将房子收回。对于这一点,老人表示理解:“我懂……单位有单位的规矩,亮子不能再给单位出力了,单位没理由再白给我们房子住,这没什么,应该的……”
听到这里,肖北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多么通情达理的老人啊!儿子、儿媳、孙女都没了,她首先想到的不是索取,而是理解和体谅!
可是,理解归理解,现实的问题却无比残酷。
老人哽咽着说:“……可是,肖市长,我……我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太婆,没了房子,我能去哪啊?总不能……不能睡在大街上吧?我听说这里搭了帐篷,是给受灾的人住的,我就想来求求他们,能不能……能不能也给我一块小地方,哪怕是个角落,能遮风挡雨就行……我求了他们好久,可他们……他们说这是给水灾受灾的人住的,火灾……火灾没有安置区……死活就是不同意啊!”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腾”地一下冲上了肖北的头顶!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射向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工作人员!将一个失去了所有直系亲属、无家可归的英雄母亲拒之门外,任凭其流落街头?这是何等的冷漠!何等的官僚!
他强压着立刻发作的冲动,先是转向身旁那位水利局的副局长,声音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冰:“刘局长!你听到了吗?这就是我们英雄母亲的处境!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不!半个小时!立刻、马上,协调解决老人的住宿问题!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决不能让老人家流落街头!另外,陈亮同志的那套房子,立刻、无条件地归还给老人家居住!这是命令!”
那位刘副局长吓得脸都白了,连声应道:“是是是!肖市长,我马上办!马上协调!” 他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老人一听,反而有些慌了,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啊肖市长!那房子是公家的,我不能再住了……”
第90章 老太太什么也不要
肖北紧紧握住老人粗糙的手,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老人家!您听我说!这房子,您必须住!陈亮同志是为保护水库、保护大家而牺牲的英雄!他的母亲,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母亲!别说一套房子,就是再多的照顾,也是我们应该做的!这是我们欠陈亮的,更是欠您的!您要是不住,我这心里……我这心里过不去啊!”
在肖北和周围村民的再三劝说下,老人才含着泪,千恩万谢地答应了。
肖北动情的说:“老人家,陈亮是好样的,但我们政府工作不到位,我们欠您的,您还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比如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我们一定满足。”
没有什么困难。老人抹了把眼泪:“孩子们都不在了,我一个老太婆要钱也没什么用。我老骨头没有什么要求,只求你们能把那些导致水库发生火灾的凶手,不管是间接的、直接的,全部都绳之以法,抓起来枪毙!作恶啊!一场大火烧死了多少人啊!那可都是壮劳力啊!作孽啊......”
肖北深深的震惊了,老太太什么也不要,只要伸张正义!
可是,那些凶手......
真的全被绳之以法了吗?
肖北深吸了一口气,内心的一些想法也在此时得到了坚定。
安抚好老人,看着副局长安排人小心翼翼地将老人搀扶下去暂时休息等候消息,肖北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那几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的工作人员,积压的情绪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你们一个个的!穿着这身衣服,坐在这个岗位上,是干什么吃的?!啊?!”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嘶哑,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先不说房子收回是否符合人情!我就问你们,一位失去了儿子、儿媳、孙女,无家可归的老人,想到安置区找个角落容身,过分吗?!很难吗?!老百姓的疾苦,在你们眼里,就只是冷冰冰的条款吗?!你们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吗?!”
他指着那几个工作人员,手指都在颤抖:“我告诉你们!什么是安置?安置的是人心!是党和政府对人民群众的责任!别说她是一位英雄的母亲,就算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无家可归的老人,我们也不能把她拒之门外!这是底线!是做人、做事最基本的良知!”
肖北的怒吼在安置区上空回荡,所有围观的人都寂静无声,那几个工作人员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肖北胸中块垒难消,准备继续严厉斥责这种冷漠的官僚作风时,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向了人群外围。
这一瞥,正好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仿佛看戏一般的神情。
是刘重天!!
... ...
省检调查组组长邱建军给了曹恒印七天的时间来查王利民和他的公司,这个时间无疑是紧迫的,常规的调查办法肯定是来不及的,必须采取最果断、最迅速的行动。
曹恒印没有立刻行动,他首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满墙的案件关系图和厚厚的卷宗,沉思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曹恒印便通知调查组核心成员召开紧急工作会议。参会人员除了他和崔双剑,还有从省检带来的两名骨干,以及市检察院抽调来的、经过初步筛选认为相对可靠的几名检察官。
会议开始前,曹恒印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和凝重的举动——他让两名省检的同志守在门口,要求所有参会者,包括他自己和崔双剑,将手机统一上交,放入一个准备好的屏蔽袋中。
“曹组,这是……”一位市检的同志有些不解。
曹恒印面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特殊时期,特殊措施。确保会议内容绝对保密,请大家理解配合。”
这一举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次会议非同小可,即将有重大行动部署!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和紧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见所有人都已上交通讯工具,曹恒印走到会议室前方,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吐出了重磅炸弹:
“同志们,刚接到邱组长紧急通知,并报经省委、省检察院主要领导同意,”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决定立即对江北省粮油工贸公司董事长王利民,及相关核心涉案人员,实施抓捕!”
“哗——”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这突如其来的抓捕命令还是让会场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王利民可不是乔长水那种级别的干部,他在玄商乃至江北省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是名副其实的“粮老虎”!
一位资深的副组长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曹组,王利民身份特殊,他是省政协委员,还是市人大代表,江北商会的副会长……影响力巨大,社会关系复杂。我们……我们是不是再慎重一点?证据链是否万无一失?贸然动手,会不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和反弹?”
另一名成员也附和道:“是啊,曹组,抓捕这种级别的民营企业家,尤其是还有政治身份的,程序上必须极其严谨,证据必须铁板一块,否则后续会很被动。”
面对质疑,曹恒印显得成竹在胸,他抬手虚压了一下,示意大家安静,语气斩钉截铁:
“大家的顾虑,上级已经充分考虑过了!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省检那边已经掌握了王利民与乔强军等人勾结,侵吞巨额国有资产的确凿证据!铁证如山!至于他的身份和可能带来的影响,请大家放心,省委和省检领导会为我们担当,负责协调解决所有外部问题!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坚决执行命令,确保抓捕行动万无一失!”
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如同给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讨论声渐渐平息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曹恒印身上,等待着他具体的部署。
曹恒印不再犹豫,快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开始部署行动方案:
“时间定在今天上午九点半,王利民通常这个时间会到公司。行动分为三组:
第一组,由我亲自带队,负责正面进入王利民办公室实施抓捕;
第二组,由省检的老周带队,控制公司财务室、档案室等关键部位,第一时间封存所有账册和电子数据;
第三组,在外围布控,防止其脱逃,并随时准备支援。
另外,协调公安机关……”
他条理清晰,分工明确,显然经过了一夜的深思熟虑。
就在他详细讲解各组任务和注意事项,会议室内只有他沉稳的部署声和笔尖划过白板的沙沙声时——
“吱呀”一声轻响,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第91章 抓鬼
所有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利落套装、身材高挑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她一手拎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另一只手则拿着一个巴掌大小、插着几根细长天线的奇怪银色设备,看起来像是某种专业仪器。她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然后便步履从容地径直走向会议桌。
来人正是肖北手下那位极少露面、却以技术手段闻名的女将——李妍!
“喂!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进来的?!”一位负责会议纪律的副组长立刻站起身,面带不悦地呵斥道。这种级别的保密会议,岂是外人能随意闯入的?
然而,端坐主位的曹恒印,看到李妍的出现,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惊讶或不满,反而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他抬手制止了那位副组长的呵斥,目光迎向李妍,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问道:
“抓到了?”
这三个字问得没头没脑,让在场除了他们两人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
李妍脸上那丝笑意加深了,她走到会议桌旁,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放下,然后举着那个带天线的奇怪设备,像是一个探测员在寻找信号源一样,并没有直接回答曹恒印,而是笑眯眯地、一步步地走向了坐在曹恒印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上的——崔双剑!
这一刻,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李妍手中的那个奇怪设备,聚焦到了崔双剑身上!
崔双剑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原本还算镇定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他强自挤出一丝笑容,带着疑惑问道:“李……李工?你这是干什么?拿着个什么东西?”
李妍没有回答,她手中的设备在靠近崔双剑身体,尤其是左侧腰部位置时,突然发出了极其轻微但清晰的“嘀嘀”提示音,屏幕上也亮起了一个闪烁的红点!
“崔处长,麻烦您,站起来一下。”李妍的声音依旧带着笑,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崔双剑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坐在那里,身体似乎有些僵硬,没有动。
“双剑同志,站起来!”曹恒印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严厉,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在所有人惊疑、审视、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崔双剑极其缓慢地、如同电影慢镜头般站了起来。他的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李妍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伸手探向他左侧西装内袋。在接触到衣物的瞬间,她的手指精准地触碰到了一个硬物。她轻轻一掏,一部处于静音状态、屏幕还亮着微弱光芒的智能手机,被掏了出来,赫然呈现在众人面前!
“嗡……”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惊呆了!上交手机是曹恒印亲口下达的命令,崔双剑竟然私藏了一部!在这个部署抓捕王利民的关键时刻!
曹恒印看着那部手机,眼神中充满了震惊、痛心,以及一种“竟然真的是他”的冰冷怒意!
当真正确认的那一刻,曹恒印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可是他曾经信任有加的老同事,半个师傅啊!
“崔双剑!你作何解释?!”曹恒印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愤怒而微微颤抖。
崔双剑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强作镇定地辩解道:“这……这是我的一部私人备用手机,平时不怎么用,刚才……刚才忘了交了……这……这不能说明什么吧?”
“忘了?”李妍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她不再理会崔双剑,熟练地操作起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众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类似通讯监控记录的界面。
一条信息清晰地列在上面:“跑”
“这……这是诬陷!是伪造的!”崔双剑如同濒死的野兽,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尖利,“你们怎么能监控……这是非法的!”
“非法?”李妍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崔检,虽然你发完就删了短信,但是我这里记录的可是清清楚楚,时间、号码、内容,铁证如山!”她拿起那部搜出的手机,在崔双剑眼前晃了晃,“你要不信,不然我们现在就去移动公司,调取你这个号码在今天这个时间点的全部短信发送记录!看看移动公司的官方记录,是不是也显示你给王利民发了这个‘跑’字?!人赃并获,信号源、信息内容记录齐全,你还要抵赖吗?!”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击,彻底粉碎了崔双剑所有的侥幸心理。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双腿一软,颓然瘫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来。那部被他视为救命稻草的秘密手机,此刻却成了将他钉死在叛徒耻辱柱上的铁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生在内部的叛变惊呆了。信任崩塌带来的寒意,比面对外部敌人更加刺骨。
曹恒印看着瘫软的崔双剑,心中百感交集,但此刻不是感慨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眼中泪花闪烁,看着崔双剑,像是对他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怎么......是你......”
说完,他紧紧的闭上了眼。
崔爽剑也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曹恒印,就被门口早已等候的省检的同志一左一右的架了出去。
李妍任务完成,也离开了会议室。
曹恒印强行收拾好情绪,继续开会:“内鬼已经揪出来了,我们再无后顾之忧,立即展开对王利民以及其公司全面细致的秘密调查!下面部署具体工作和方向......”
会议结束后,曹恒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失了魂。揪出内鬼本该是值得庆贺的突破,可当这个内鬼是崔双剑时,胜利的滋味只剩下无尽的苦涩和刺痛。
他知道,对崔双剑的审讯必须立即进行。
这位曾经的领路人、好搭档,如今掌握着太多关键信息,他的口供将成为撕开王利民乃至更高层面保护伞的利刃。
从办案的角度,这无疑是天大的利好。
可是,从情感上……曹恒印只觉得脚步有千斤重,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气去质问那个曾经手把手教他办案、在他迷茫时给他指引的“师傅”。
第92章 老马来了
在安置区还在发脾气的肖北,转头看到刘重天的那一刻,心里就泛起一阵阵的恶心,下意识的就想发火。
可还没张口,就看到了刘重天身后头发花白的马走日。
马走日当然也看到了他,不紧不慢地走上前,脸上带着他那招牌式的温和笑容,朗声招呼道:“肖北同志,好大的火气啊。大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了。”
肖北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气血,语气生硬但还算克制地打了个招呼:“马书记?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也了解一下情况。”马走日走上前,拍了拍肖北的肩膀,语气亲切得像是对待自家子侄,“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找个地方,我们聊聊。火气太大伤身,也解决不了问题。”
肖北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刘重天,又看了看笑容可掬的马走日,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
马走日主动坐到了肖北那辆二手雅阁的后排,和刘重天一起。他没有谈任何关于案件的事情,反而像是拉家常一样,和肖北聊起了玄商当地的小吃,聊起了天气,甚至聊起了和肖北以前在玄商一起办案的一些趣事。
马走日言语风趣,态度随和,很大程度上缓解了车内的紧张气氛。肖北虽然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简短回应一两句,但紧绷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刘重天坐在副驾驶,听着后面的谈笑风生,心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憋屈得难受。
到调查组驻地时,肖北下车先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匆匆对着电话说了几句,便匆忙挂断了电话。
到了招待所,进入那间熟悉的、但已经重新摆放好桌椅的谈话室。马走日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主位,刘重天和徐迎春分坐两侧,肖北则坐在他们对面。
“好了,肖北同志,今天我们请你来,还是想就一些举报反映的问题,向你进一步核实情况。希望你能本着对组织负责、对自己负责的态度,如实说明。”马走日开场定调,语气平和但严肃。
刘重天强压着个人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观、规范:
“肖北同志,根据举报,第一个问题,关于宁零县副镇长周若反映,你在其任职期间,曾在下班时间单独约见其至你办公室,并存在言语和行为上的……不当,涉嫌性骚扰。请你说明情况。”
肖北面无表情,沉默着,没有任何回应。仿佛这个问题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口舌。
刘重天等了几秒,见他不答,正准备呵斥,但还是忍住了。
他冷笑一声,“好,你不愿意回答是你的权力。那么第二个问题,关于你与宁零县前县长张波的经济问题。周若举报,你与张波在宁零县水利工程项目中存在利益输送,共同收受他人贿赂三十万元。请你说明。”
提到张波,肖北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关于张波,我明确回答:我没有收过所谓的三十万,一分钱都没有。张波有没有收,我不清楚,那是组织调查他的事情。当时的情况是,有人举报城管局局长陈余生,我亲自部署进行调查,最终查实了陈余生的违纪问题,并对其进行了严肃处理。整个流程,有案可查。”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刘重天,反问道:“逻辑很简单,如果我真的和张波合伙收了那三十万,我为什么还要去查陈余生?为什么最后还是严办了他?这符合常理吗?这种举报,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这个反问确实有力,连刘重天一时也有些语塞。
他深吸一口气,进入核心问题:“第三个问题,关于利源水务公司王世良的举报。你是否曾因建筑材料问题,责令新村重建工地全面停工?”
“是。”肖北回答得干脆。
“后来你是否又同意其复工?”
“是。”
“是什么原因,让你在短时间内做出了同意复工的改变?”刘重天紧紧盯着他。
肖北平静地回答:“副组长、水利局局长李东升,他亲自找到我,向我汇报说明,那批被发现问题的建筑材料,并非用于安置房主体结构,而是用于搭建工人临时宿舍。他再三向我保证,临时宿舍只是短期使用,他们会严格监督施工质量,确保安全,绝不会出问题。我考虑到灾后重建工期确实非常紧张,几千灾民等着入住,不能因为临时宿舍的问题无限期拖延整个项目,基于李东升的汇报和保证,我才同意在严格监督下复工。”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刘重天觉得自己手里的牌好像一张一张都被打光了,而对方,竟然都是轻飘飘就化解了自己的攻势。
刘重天忍不住了,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解释一下,为什么在王世良举报你索贿之后,我们调查组会在你家的卧室衣柜里,搜出十万现金?而且经过银行核对,这十万现金的冠字号,与王世良声称送给你的那十万块钱,完全一致!这笔钱,你怎么解释?”
肖北再次陷入了沉默。他垂下目光,看着桌面,一言不发。
刘重天知道自己的进攻取得了效果,他迅速逼近,力求一举打垮对方:“还有,王世良声称,在工地停工后的那个晚上,他曾单独到你的办公室与你见面。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肖北这次回答得很快也很肯定,“那天晚上我没有见过他。”
“那为什么他的车会出现在你家附近?”刘重天步步紧逼。
“那你得去问他。”肖北冷笑一声:“他有车有油,不是想去哪去哪?我哪里管得着?”
刘重天终于忍不住了,冷冷的说:“肖北同志!请注意你的态度!你好好说!”
肖北瞥了一眼马走日,发现马走日的表情依然很淡然,心里便有了数。
他冷笑一声,嘲讽的说:“你想让我什么态度?你想让我说什么?我看是你刘重天态度有问题吧?你想说我和王世良私下见面了,就拿出我们见面的证据。他说见面了你就信?那我明天也开着车去你家小区门口转一圈,然后去举报你说我昨晚上给你送了十万块钱,你觉得怎么样?”
第93章 绝地反击
刘重天的脸色一阵黑一阵白,被怼的哑口无言,怒视着肖北喘着粗气。
反观一旁的马走日,却依然是云淡风轻的表情。
刘重天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几乎已经气的失去了思考能力。
还是一旁的徐迎春关键时刻顶了上来。他轻轻敲了敲桌子:“肖北同志,请不要偷换概念。你刚才所有的解释,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有什么证据?而且,请你正面回答一下我们的问题,在你家搜出的十万块钱,你到底怎么解释!?”
肖北嘴角挂着冷笑,竟然再次沉默了起来。
房间内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看肖北半天不说话,连马走日也坐不住了,他笑呵呵的说:“肖北同志,你不要有情绪嘛!好好配合调查组的询问,要实事求是。”
肖北正想说话,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凝滞的空气。是肖北的手机。
刘重天眉头一皱,下意识就想阻止:“我们现在是在进行严肃的组织谈话!”
然而,马走日却抬了抬手,温和地打断了他:“哎,重天同志,接个电话我看也不碍事嘛!毕竟肖北同志现在还是副市长、灾后小组的组长嘛!灾情无小事,你说呢?”
刘重天只得说:“是,是......”
肖北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他只对着话筒说了六个字:“到了是吧,好的,我知道了。”随即挂断。
然后,他抬起头,对刘重天说道:“刘组长,麻烦你派人去门口接一下人。”
刘重天心头火起,这是什么场合?还想带人进来?他当即就想拒绝:“肖北!你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这是组织谈话!”
马走日却又打了个哈哈,圆场道:“重天啊,既然肖北同志说了,想必是来说明相关情况的嘛!我看只这样问,也未必能问个清楚嘛。”说完,他不等刘重天反应,就直接对站在门口的工组人员示意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房间门被推开,刚才出去的工作人员领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穿着普通便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这男子气质沉稳,眼神锐利,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肖北站起身,介绍道:“马书记,刘组长,这位是夏天,夏警官。是我以个人身份,委托他帮我调查核实一些情况。”
“夏警官?”刘重天眉头紧锁,充满警惕。
夏天对着马走日和刘重天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将手中的文件袋递给了肖北。
肖北接过文件袋,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目光再次投向刘重天,之前那股压抑着的、属于军人的锐气和傲然,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拿着文件袋,如同握着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刘组长,你刚才不是问我证据吗?不是说我一面之词吗?”肖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现在,证据来了。”
他“唰”地一下打开文件袋的封口,从里面先抽出几份文件和几张照片,“啪”地一声拍在刘重天面前的桌子上。
“第一个问题,周若举报我性骚扰?”肖北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充满讥讽的弧度,“这是夏警官调查到的关于周若真实背景的材料。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干部!她是宁零县前县长、已经死了的周国军,从小精心培养、用来进行权色交易的‘扬州瘦马’!这些是她与周国军资金往来、接受其安排进行特殊培训的部分证据!周国军伏法前,曾疯狂叫嚣要报复我。我和周国军之间是什么恩怨,我想,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马走日适时地、笑呵呵地补充了一句:“是啊,谁不知道,咱们肖北同志在宁零,亲手毙了那个无法无天的周国军。”
刘重天看着那些文件上周若与周国军密切关联的证据,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肖北没有停下,他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再次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锥,直刺刘重天:
“第二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我家卧室衣柜里的十万块钱,是吧?!”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宣泄般的快意和被冤枉的愤怒:
“不好意思!我肖北是干什么出身,我想你们调查组应该很清楚!侦察与反侦察,是我的老本行!我家里,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防备措施?我明确告诉你,刘组长!我家里,光是这种隐蔽的、高清晰的微型摄像头,就不低于三十个!覆盖了每一个角落,包括卧室衣柜!”
他拿起那个U盘,在空中晃了晃:
“这就是那个位置的监控录像!里面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记录下了,就在王世良举报的前两天,有一个身份不明的陌生人,趁着我家没人,用技术手段打开门锁,潜入我家,偷偷摸摸地将这十万块钱,塞进了我衣柜的夹层里!整个放钱的过程,拍得清清楚楚!至于这个潜入我家栽赃陷害的人是谁,我想,这应该是你们调查组接下来需要重点调查的方向了吧?!”
肖北的话,如同一个个惊雷,在小小的谈话室里炸响!
U盘!隐形摄像头!栽赃陷害!入室放钱!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刘重天的脸上!他之前所有的笃定、所有的愤怒、所有对肖北“猖狂”、“对抗”的指控,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他张大了嘴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U盘,脸上血色尽褪,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马走日看着刘重天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昂首挺立、如同洗刷了冤屈的战士般的肖北,脸上露出了真正轻松和满意的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笑着说:“这证据我看很扎实嘛!我觉得基本可以做出判断,肖北同志不存在受贿的嫌疑。重天同志,现在,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肖北冷冷地瞥了刘重天一眼,将那叠关于周若的材料和那个至关重要的U盘,郑重地推到马走日面前:“马书记,这些证据,我现在正式提交给组织。我相信,省委、省纪委会给我一个公正的交代,也会将真正的违法违纪分子,以及这些幕后搞栽赃陷害、诬告诽谤的宵小之徒,绳之以法!”
“放心吧,组织会给你一个交代的。”说着,马走日还冲肖北偷偷眨了眨眼。
这时候,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徐迎春却突然开了口:“那么肖北同志,关于失职的问题呢?这一点,你又如何解释?”徐迎春的声音平稳,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刚刚有所缓和的氛围,
“在水库灾后重建项目当中,你作为市政府分管领导、灾后重建工作的总负责人,工地现场管理混乱,最终引发了造成人员伤亡的火灾。在这整个过程里,你到底有没有尽到该尽的责任?是否存在失职渎职的行为?”
第94章 肖北的心里话
肖北脸上的锐气稍稍收敛,他刚想按照常规思路进行解释……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耳边响起了陈亮老母亲那掷地有声的话,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她那浑浊的、失去唯一儿子后绝望而麻木的眼泪,闪过了火灾现场那一具具被烧得焦黑、扭曲、曾经是一个个家庭顶梁柱的年轻躯体……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如此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沉默了几秒钟,再抬起头时,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有痛悔,有沉重,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
他一本正经地,甚至带着几分肃穆地说道:
“徐处长这个问题,问到了要害。”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严格来说,在程序上,在制度规定的要求上,我认为我真的已经尽到了作为负责人应尽的责任。该开的会开了,该下的文件发了,该强调的要求强调了,该进行的检查也安排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但是!也许……不,不是也许,是肯定!我肯定没有做好!至少,结果证明我没有做好!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去!就不会有那么多家庭破碎!在这一点上,我承认,我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无论组织最终如何认定,这个责任,我肖北,认!”
这番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没有推诿,没有寻找客观理由,而是直接承认了自己“没有做好”,坦然承担了领导责任。这种态度,反而让准备继续追问的徐迎春一时语塞。
说完这番话,肖北没有再看刘重天和徐迎春,而是将目光直接投向马走日,语气坚决地说:“马书记,关于这件事,还有一些更深层次的情况和我的个人判断。接下来的话,我想单独向您汇报。”
马走日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和肖北有旧谊,这在特定圈子里不算什么秘密,但在此刻这种敏感时刻,进行单独谈话,而且是在刚刚澄清了受贿嫌疑之后,这既不符合办案程序和回避原则,也容易授人以柄,显得非常不合适。
他犹豫了一下,试图打个圆场,同时也是在试探肖北的真正意图,便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肖北啊,你看你,这又是什么情况?重天同志和迎春同志都是经验丰富的纪检干部,不算外人,是代表组织在这里谈话。有什么情况,你可以直接说嘛,大家一起分析研判。”
肖北深深地看了一眼脸色依旧难看、眼神中带着不甘和怀疑的刘重天,然后转回头,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对马走日说:“马书记,我坚持我的请求。有些话,不让重天组长他们听,不是不信任组织,恰恰相反——这是对他好,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马走日知道肖北的脾气,也知道这个孙猴子要说的话应该真的很关键,但是......
就在马走日还在犹豫的时候,刘重天竟然直接站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生硬但却异常清晰地说道:“没关系,马书记!谈话室里有完整的录音录像设备,符合程序规定!您和肖北同志谈吧!迎春,我们出去!”
说完,他根本不给马走日再劝阻的机会,几乎是强拉着满脸不情愿、欲言又止的徐迎春,快步离开了谈话室,并顺手从外面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只剩下马走日和肖北两人,以及那些无声运转的监控设备。
马走日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一脸肃然的肖北,无奈地摇了摇头,故作轻松地笑骂道:“你小子!真是的!总是给我出难题,搞这种不符合程序的突然袭击。说吧,现在没外人了,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非得搞得这么神秘?我警告你啊,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可饶不了你!”
他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肖北接下来压低了声音、清晰说出的那句话,并非玩笑,而是真正的石破天惊,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足以在江北省的政治格局中,掀起滔天巨浪!
肖北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句地砸在马走日的心上:
“马书记,根据我掌握的情况和初步判断,在水库灾后重建项目,以及后续的火灾事故中,真正没有尽到监管责任,甚至……我怀疑他们与水库管理所原所长邹向阳,存在根本利益关系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们玄商市的市长,王正富!还有……市委书记,江基国!”
话音落下,谈话室内一片死寂。
马走日脸上那故作轻松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看着肖北,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半晌后,马走日指着肖北的鼻子,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你你小子吃顶了吧!这...这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玄商市的党政一把手全是坏人是吧?”
肖北没有解释,静静的等着马走日反应。
马书记“豁”的站起身,转个圈又说:“这邹向阳是什么人啊?一个水库主任而已?什么级别啊?多大能量啊?两个正厅级的一把手凭什么和他沆瀣一气啊?”
“走日书记,这正是我要说的。”肖北语不惊人死不休:“所以我分析,这个邹向阳背后,一定有更高级别的人,以他的级别,肯定够不到王市长和江书记。所以,邹向阳背后一定有一个或者一些人。”蹲了一下,他总结道:“总的来说,我认为,邹向阳一定是属于某一个政治团体的。而这个政治团体,是以江基国和王政富为首。”
马走日简直要疯了,江基国是谁的人啊?江基国现在已经算是叶青的人了。而叶青又是谁?是他马走日的顶头上司,是省纪委的当家人啊!
他指着肖北的鼻子骂道:“你......你胡说八道!你......你有什么证据啊?”
“证据?”肖北淡然一笑:“我当然有证据。”
第95章 总有些东西更重要
曹恒印最终还是踏入了审讯室,以审讯人的身份对崔双剑进行了审讯。
不为了查案找突破口,主要是想知道,自己这位多年的搭档,是为什么甘愿当腐败分子的保护伞的,又是什么时候和这个从前都没接触过的粮食产业勾搭在一起的。
审讯室里,崔双剑独自坐在被审讯的位置上,没有戴戒具,但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头发凌乱,眼窝深陷,往日那种沉稳精干的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灰败。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是曹恒印,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羞愧,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曹恒印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立刻打开笔录本,也没有咄咄逼人的质问。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悲伤和尴尬。最终还是曹恒印先开了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和痛惜:
“双剑哥……为什么?” 他省略了所有前缀,直接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最沉重的问题,“我真的想不通……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明明不是那样的人啊!”
他没有问具体的犯罪细节,没有追问他还向谁泄过密,他只想先解开这个让他寝食难安的心结——他敬重的领路人,为何会甘愿沦为腐败分子的保护伞?又是什么时候,和那个与他们本职工作看似毫不相干的粮食产业勾连在一起的?
崔双剑听到这声久违的“双剑哥”,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避开了曹恒印那带着痛楚和不解的目光。良久,他才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无奈和心酸。
“恒印啊……”他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教导和严厉,反而像是一个疲惫的长者在倾诉,“我知道,你瞧不起我……觉得我玷污了这身检察服,背叛了我们的誓言……我自己……也瞧不起我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落在曹恒印脸上,那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作为师傅看到徒弟成才般的欣赏和骄傲,尽管此刻这欣赏显得如此讽刺。“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是我最得意的徒弟,也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搭档之一。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独当一面,秉公执法,我心里……其实是为你高兴的,真的。”
这番话说得曹恒印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强忍着情绪,追问道:“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崔双剑的眼神黯淡下去,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被生活碾过的无力感:“为了什么?……说起来可笑,可能……就是为了我那个不争气的爹的身份,和一个孩子虚无缥缈的梦想吧。”
他开始讲述,语气平缓,却字字扎心:
“我女儿……你是知道的,从小就学钢琴。我和她妈把所有心血都倾注在她身上了。她五年级的时候,参加市里的青少年钢琴比赛,发挥得很好,我们都以为能拿第一……结果,得了第二名。就因为这个第二名,她回来哭了整整三天,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最后……把她自己关在琴房里,把钢琴都给砸了……说以后再也不碰钢琴了,她恨钢琴……”
崔双剑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段回忆显然至今仍让他心痛。“我和她妈,求爷爷告奶奶,哄了多久,劝了多久,心理医生也看了,好不容易……才让她重新坐回钢琴前。从那以后,我就落下心病了,我怕她再受打击,怕她真的就这么放弃了。”
“前年,她初中了,又参加比赛,这次拿了市里的冠军。” 崔双剑的脸上露出一丝短暂的、属于父亲的光彩,但随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接下来要去省里比赛了。省赛啊……那是全省各个市的冠军,全都是天才,怪物……我女儿有实力,我知道,但在那种场合,别说冠军,连进前三都难如登天……我都不敢想,如果她这次再失利,会怎么样?她还能承受得住吗?她会不会……又一次,而且可能是永远地放弃钢琴?我赌不起,真的赌不起……”
他的语气充满了作为一个父亲的焦虑和无力感。
“就在那个时候,一次……嗯,一次不太合规的饭局上,我认识了王利民。当时心里烦闷,酒喝多了点,就无意中提起了这件事,抱怨了几句做父母的不易……我本来也就是随口一说,发泄一下。”
他苦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苦涩和自嘲:“没想到,王利民当时就拍着胸脯说,小事一桩,包在他身上。我当时还以为他就是吹牛,安慰我……可结果……省赛结果出来,我女儿……真的拿了冠军。”
崔双剑抬起头,看着曹恒印,眼神复杂:“恒印,你也是当领导的人了,你应该明白……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和奇迹?当我女儿捧着那个金灿灿的奖杯,笑得那么开心,对她自己重新充满信心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欠了王利民一个天大的人情,一个我用自己的工资和职位,永远也还不起的人情。而我……也从此被他捏住了软肋。”
“后来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崔双剑颓然道,“他开始找我‘帮忙’,一开始都是些小事,打听一下无关紧要的消息,或者在某个流程上‘通融’一下……我没办法拒绝,我欠他的。而且……我也怕,怕他把我女儿得奖的真相捅出去,那对我女儿的打击,会比比赛失利更大……一步错,步步错,等我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深陷泥潭,无法自拔了。”
听完崔双剑的讲述,曹恒印久久无言。他心疼崔双剑作为父亲的无奈,更恨其糊涂和软弱!为了女儿一个比赛的名次,竟然葬送了自己的原则、事业和一生清誉!这值得吗?
曹恒印半晌没说话,良久,他才深深的叹口气,喃喃问:“值吗?”
崔双剑笑了,“恒印,哪有什么值不值啊!你没孩子你不懂。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做父母的,不愿意为孩子做的。”
“可是......可是,那也不能背叛自己的信仰和原则啊!”曹恒印说。
“人啊!总有些东西更重要。比如我,比信仰更重要的就是女儿。”崔双剑蹲了一下,还是叹口气说:
“而且话说回来了,恒印,我和你不一样,我再干一辈子,也就只是个基层检察官。你背后有肖市长给你撑腰,你什么都不怕,你什么案子都敢查,最重要的是你谁的面子都敢不给,你按部就班至少也能做到检察长的位置,我呢?我没背景没资源......”
第96章 到粮食中去
半晌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曹恒印强行将个人情感压回心底,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份是检察官。他深吸一口气,将话题拉回到案件本身,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双剑哥,个人的事情……我们先放一放。现在,说说王利民和他的江北省粮油工贸公司吧。把你知道的,他们是如何与乔强军勾结,具体通过哪些手段侵吞国家资产、损害农民利益的,都交代清楚。这是你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然而,刚才还沉浸在忏悔情绪中的崔双剑,听到这个问题,却像是瞬间切换了模式。他抬起眼皮,眼神里恢复了那种老检察特有的、看透世事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讥诮:
“恒印,你不用跟我讲这些政策。我干这一行比你年头长,我什么都懂。我更懂什么叫‘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决,“我没什么可交代的。王利民具体怎么运作的,我知道的很少,他们很谨慎,不会让我知道核心的东西。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说。你们有本事,就自己去查。”
“你!”曹恒印气得猛地站起身,指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他痛心于崔双剑的堕落,更愤怒于他此刻的顽固。难道之前那些关于女儿的无奈倾诉,都只是博取同情的表演吗?
看到曹恒印因愤怒和失望而涨红的脸,崔双剑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那坚硬的外壳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终究还是不忍心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这个他内心依然欣赏的年轻人如此焦头烂额。他叹了口气,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快速说道:
“算了……我...我给你指个方向吧。”
曹恒印立刻凝神细听。
崔双剑目光望向审讯室空无一物的墙壁,仿佛在看着很远的地方,一字一顿地说:“你要查粮食系统,就要到粮食中去。”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彻底闭上了眼睛和嘴巴,无论曹恒印再问什么,都如同老僧入定,再也不发一言。
“要到粮食中去?”曹恒印反复咀嚼着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带着满腹的疑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离开了审讯室。
回到办公室,他立刻召集核心成员,将崔双剑这句神秘的提示抛了出来。大家议论纷纷,提出了各种猜测:
“是不是指要重点核查粮库的实物库存,搞突然盘点?”
“可能是说要去查粮食加工企业,看王利民的低价粮流向了哪里?”
“或者是指粮食运输环节可能有问题?”
曹恒印觉得这些猜测都有道理,但似乎又都差了点什么,没能完全契合崔双剑那句话里那种指向根源的意味。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墙上那幅巨大的、标注了各种关系和线索的粮食系统组织架构图,苦思冥想。目光从“省粮食局”、“中储粮玄商直属库”、“江北省粮油工贸公司”这些高层级单位,一路向下移动,扫过“县粮食局”、“地方储备库”……最后,落在了架构图最底层、那些密密麻麻、看似不起眼的节点上——“各乡镇粮管所、基层粮站”。
“要到粮食中去……粮食……从哪里来?”曹恒印喃喃自语。忽然,他脑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
“对了!粮食是从土地里来的!是从千千万万农民手里收上来的!”他猛地一拍桌子,豁然开朗!“那一座座分布在各个乡镇的基层粮站,不就是直接面对粮食、面对农民的最前沿吗?!崔双剑指的‘到粮食中去’,是不是就是让我跳出市里、县里这些已经被利益集团可能渗透的层面,直接深入到最基层的收购环节去看一看?!”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兴奋起来。
所有的问题,无论是乔强军的低价倒卖,还是王利民的牟取暴利,其源头都离不开“收粮”这个最初环节!如果这个环节出了问题,那么一切就找到了根源!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寒气刺骨。曹恒印没有惊动任何人,裹紧了棉大衣,开着一辆普通的民用牌照汽车,悄然离开了玄商市区。他驱车前往宁零县下属一个名叫“杨树岗”的产粮大镇。
时值深冬,田野里一片萧瑟,残留的玉米秆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村庄显得格外安静,只有几缕炊烟在寒冷的空气中笔直上升。曹恒印将车停在村口,带着老谭,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积雪未融尽的村路往里走。
他们路过一个院子,看见一个老汉正佝偻着身子,在用铡刀费力地铡着干草,准备牲口的饲料。老汉脸上布满沟壑,手上满是冻疮和老茧,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结成白雾。
曹恒印示意老谭停下,他走上前,掏出烟递过去一支:“大爷,歇会儿,抽根烟。”
老汉抬起头,警惕地打量了他们一眼,见两人面相不像坏人,才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接过烟,含糊地道了声谢。
两人闲聊了几句,曹恒印才试探的问:“大爷,现在种地……一年到头能落手里多少钱?”
老汉深吸了一口烟,浑浊的眼睛望着光秃秃的田野,重重地叹了口气:“唉,钱?别提钱了!年头好了,勉强糊口,碰上今年这种光景不好,或者粮价再不济的时候,算上种子、化肥、浇地的电钱,忙活一年,别说赚钱了,不往里贴钱就算烧高香了!”
曹恒印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赔钱?种地还赔钱啊?那还种它干啥?不如出去打工呢!”
老汉还没说话,屋里走出来一个裹着厚头巾的老太太,大概是他的老伴,听到这话,立刻接口道:“这位同志,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地啊,是俺们的根!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跟养个孩子似的,有感情了!荒着?那心里头比割肉还疼!只要还能动弹,爬也得爬到地里去!赔钱也得种!不能让它荒了!”
老汉也使劲点头,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冰冷的铡刀柄:“是啊,地不能荒。穷就穷点,地在那儿,心里就踏实。”
看着老两口对土地那份近乎执拗的深情,曹恒印沉默了,但内心却充满了巨大的疑问和不解:
国家收粮的价钱定的一定是合理的,不会让农民没有利润,更何况国家还有托底粮政策,就是为了防止谷贱伤农。怎么可能会让农民赔钱呢?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他按捺住心中的疑惑,换了一种方式问道:“大爷,我听说国家收粮的价钱定的挺公道啊,还有种粮补贴,咋到了您这儿,还能赔钱呢?”
第97章 坑农
老汉摇了摇头,脸上是一种见惯不怪的麻木,甚至带着点茫然:
“啥公道不公道的,俺们老百姓不懂那些。反正粮食打下来,拉到粮站,人家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能给现钱,不打白条,俺们就知足了。价钱?那不是咱该操心的事。”
老汉这番话,让曹恒印瞬间释然了,同时也感到一阵心寒。
他明白了问题关键所在:
农民不是不关心价钱,而是他们没有选择,也无法关心。
他们不懂复杂的政策和市场,更关键的是,他们根本没有别的卖粮渠道!
这也是实际情况,虽然国家政策层面允许私人企业收购粮食,但这基本上只是一个空头政策而已。
私人粮商想要获得粮食收购资格,那手续简直难如登天,需要向工商、质检、粮食等多个部门申请一大堆许可,层层审批,几乎没有人能真正办得下来这些证件。
而少数那些“神通广大”、背后有关系的私人粮商,就算拿到了资质,他们也早就和中储粮、地方粮库系统串通一气,形成了价格同盟。这就导致了在基层,粮食收购被变相垄断,粮库的官员在收购、定级、定价环节拥有绝对的“自主权”,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农民面对这种垄断,没有任何议价能力,只能被动接受。他们不需要关心价钱,因为他们没得选!
农民们怀着对土地最深厚的感情,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劳作,收获的微薄果实,却成了滋养腐败的温床。
这其中的不公和残酷,让曹恒印感到一阵阵心寒。
曹恒印站在寒风凛冽的田埂上,心中却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基层粮站,乃至整个收购网络,在粮食收购环节一定存在着系统性的、肆无忌惮的腐败问题!正是这些“蚁穴”,在一点点蛀空国家惠农政策的堤坝,滋养着乔强军、王利民那样的“巨蠹”!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行动,固定证据!
曹恒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走到一边,掏出加密通讯手机,直接拨通了调查组驻地的电话,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异常冷静和坚决:
“是我,曹恒印。我现在在宁零县杨树岗镇粮站附近。我要求,立即抽调两组绝对可靠的人员,携带必要的法律文书和取证设备,以最快速度赶到这里!任务:对该粮站进行现场封锁,对所有往来账目、凭证、电子数据以及库内现存粮食,立即进行封存和初步勘验!动作要快,注意保密!”
命令下达后,曹恒印没有离开,而是在不远处的车里密切监视着粮站的动静。冬日的乡村格外宁静,粮站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紧闭着,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
不到一个小时,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越野车风驰电掣般驶来,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粮站周围。车上迅速下来七八名精干的调查人员,其中两人手持封条和法律文书,直接敲响了粮站的大门。
“谁啊?大冬天的……”一个穿着旧棉袄、像是保管员的老头睡眼惺忪地打开小门。
“我们是玄商市检察院联合调查组的,依法对该粮站进行突击检查,这是搜查令和封存通知书!”调查人员亮明证件和文书,语气不容置疑。
老头瞬间傻眼了,还没反应过来,调查人员已经迅速进入,控制住了现场仅有的几名工作人员,并立即在大门和关键库房贴上了封条。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小小的杨树岗镇传开,不少村民围在远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调查组的行动雷厉风行。
一组人负责询问、控制粮站工作人员;另一组人则立即投入到繁重的查账和实物清点工作中。
曹恒印坐镇现场,心情凝重地等待着结果。
起初,粮站的账目看起来似乎井井有条,收购单、入库单、付款记录似乎都能对上。站长是个五十多岁、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名叫赵德柱,他一脸委屈地反复强调:“我们都是按规矩办事的,绝对没有问题啊,领导!”
然而,当调查组的审计专家将今年度的粮食收购明细账与库房实际储存的粮食样品进行比对时,第一个巨大的矛盾点出现了!
审计人员发现,账面上记录着大量收购的“二等玉米”和“三等小麦”,价格自然是按低等级粮结算的。但当他们随机抽取了库房里对应批次的粮食样品,经验丰富的质检人员一眼就看出问题——这些粮食的色泽、饱满度、杂质含量,明显优于账面上所定的等级,完全达到甚至超过了一等粮的标准!
“曹组,您看!”审计人员拿着账本和实物样品,激动地向曹恒印汇报,“这批次账上记为‘三等’的小麦,实际品质绝对够得上一等!还有这些玉米,账上是‘二等’,你看这颗粒,这成色,明明就是一等品!”
曹恒印拿起一把金黄的玉米粒,又看了看账本上那个刺眼的“二等”和对应的底价,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目光锐利地射向那个站长赵德柱。
赵德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冒出了冷汗,嘴唇哆嗦着,还想狡辩:“这……这可能是质检的时候有点误差……”
“误差?”曹恒印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玉米粒扔回袋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整年,收购上来的粮食,大部分都在等级上出现‘系统性误差’,而且都是往低了误差?赵站长,你觉得这解释说得通吗?”
赵德柱哑口无言了,此时再狡辩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他小声说:“我打个电话可以吗?”
曹恒印冷笑一声:“现在还想打电话?是想通风报信啊,还是想找人保你?”
赵德柱不回答,而是说:“你们可以看着我打,我说什么你们都听得见。”
曹恒印笑了:“你随便打,我倒要看看现在这个形势下,有谁敢保你。”
没想到赵德柱的觉悟非常高,竟然是打给家里的,他拨通电话对妻子说:“老婆,粮站出事了,检察院调查组的人要把我带走了,这一走估计几年都回不来了,你......你照顾好老妈和孩子,不用管我......”
说完就挂了电话,工作人员立即上前把手机拿过来装进了证物袋。
相关涉案人员全部带回调查组以后,曹恒印亲自审讯了赵德柱。
赵德柱并不是一个硬汉,在强大的心理压力和确凿的实物证据面前,赵德柱的心理防线很快崩溃了。他瘫坐在审讯椅上,道出了实情:
原来,这是一套成熟完整的、猖狂又可恨的“坑农”流程。
第98章 遵从内心
粮站在收购粮食时,利用信息不对称和定价权,故意将农民送来的一等粮、二等粮,利用质检环节的操作空间,系统性、故意地压低等级,定为二等、三等甚至等外品,从而以远低于国家保护价的实际价格支付给农民。
然后,他们再在内部账目和流转记录上做手脚,将这些实际高质量的粮食,仍然按照其真实的高等级入库、记账。当需要销售或轮换时,这批被“低收”的粮食,就能以正常的高等级市场价格出售给指定的购销公司,或者用于填补其他环节的亏空。
这一低一高之间产生的巨额差价,就被他们巧妙地套取出来,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背后的利益集团手中!
“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啊……”赵德柱哭诉着,“上面……上面有指标……乔主任……他们……定的规矩……我们不这么干,这站长就别想当了……而且,他们也会分给我们一点……一点辛苦费……”
一个小小的乡镇粮站,一年通过这种手段套取的资金,竟然就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而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可以想象,在整个玄商市,乃至更广的范围内,有多少这样的粮站,在日复一日地进行着这种赤裸裸的、吸食农民血汗的勾当!
曹恒印气愤的同时,也敏锐的意识到,这次挖到的案子虽然不小,顺着捋下去也一定会有所收获,但是邱组长却只给了他一周的时间,而顺着这条线挖,却不知道要挖多久。
但是根据粮站的情况看,粮库的情况也绝对不小。他决定,兵行险着,对整个玄商所有的粮库进行突击检查......
... ...
在省纪委调查组的询问室里,肖北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始讲述那些他不想说的话。
马书记,早在火灾发生之前,我就收到了举报信,一封实名举报水库主任邹向阳的信。那封信内容详实,线索清晰。我拿到信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市长王正富汇报。
肖北将当时与王正富见面的情景,王正富如何和稀泥、如何强调稳定大局、如何暗示他从长计议的态度,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王市长的态度让我觉得很奇怪,于是我又去找了市委书记江基国。肖北继续道,江书记的态度更明确,直接批评我年轻气盛,不懂政治,说现在不是查邹向阳的时候,要我沉得住气,说什么等到重建工作步入正轨后再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直视着马走日的眼睛:马书记,您是老纪检,您说,面对如此详实的举报,两位主要领导却异口同声地阻止调查,这正常吗?
马走日听完,脸上的震惊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他缓缓摇头,语气变得严肃:肖北啊,你说的这些,听起来确实有些蹊跷,但这终究只是你的主观推测和感觉。站在王正富和江基国的角度,在灾后重建的关键时期,强调稳定、避免动荡,这种考虑本身是符合常规工作思路的,在组织程序上并不能说有什么问题。仅凭他们让你暂缓调查这一点,就推断他们与邹向阳有利益勾连,这......证据太薄弱了,完全站不住脚。
肖北并没有气馁,他早就料到马走日会这么说。他立刻转换了角度:好,马书记,就算他们与邹向阳勾结这一点我没有确凿证据,但失职渎职总是事实吧?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愤怒:
水库发生特大火灾,直接原因就是邹向阳为了中饱私囊,使用劣质电缆和易燃材料!而我在火灾发生前,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邹向阳这个人不行,会出事,并且已经正式向王正富和江基国两位主要领导汇报过了!明确指出了邹向阳可能存在的问题和安全隐患!可他们呢?他们置之不理!这算不算是严重的失职?如果当时他们采纳我的建议,及时对邹向阳采取措施,这场夺走一百多条人命的火灾完全可能避免!这一百多条人命,他们不该承担责任吗?
马走日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肖北的这番话,确实戳中了要害。
肖北又将矛头指向了李东升:
还有水利局局长李东升!在水库溃坝之前,连降暴雨,我作为分管副市长,三令五申,多次下达书面和口头指令,责令他务必确保水库安全,严防死守!他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可实际上呢?他负责了没有?他去现场认真检查了没有?我看他根本没有!或者就是敷衍了事!否则,水库的隐患为什么没有被及时发现?溃坝为什么来得那么突然,造成那么大的损失?李东升的渎职,是显而易见的!
听到这里,马走日沉吟了片刻,终于透露了一点信息,他压低了声音说:
关于李东升......调查组实际上已经掌握了他的一些情况,包括他在水库安全管理上的确存在严重的失职渎职行为,而且可能还涉及其他经济问题。但是眼下,出于全局考虑,还没有动他。这里面的复杂性,你应该能理解。
他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一些,肯定道:不过,你反映的情况,也确实为我们提供了一些新的线索和思考角度。这些情况并非没有意义,组织上会认真研究评估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肖北知道,再继续深谈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更明确的结果了。高层博弈的复杂性,远非他一个副市长能够完全窥探和左右的。
他能做的,就是把知道的情况和判断,向值得信任的领导坦诚布公。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语气恢复了平静:马书记,反正情况就是这个情况,我该说的、不该说的,今天都跟您坦诚汇报了。具体后面怎么办,那是您和省委需要考虑决策的事了,我就不再多说了。
他走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对马走日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带着些许歉意的笑容:马书记,您好不容易来玄商一趟,等晚上您忙完了,我请您吃个便饭吧,就咱们爷俩,好好聊聊。
第99章 老马的目的
马走日看着肖北那故作轻松却难掩疲惫的眼神,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他笑着指了指肖北,语气中带着长辈的嗔怪:你小子!少来这套!吃饭就免了,我得马上赶回中州去。叶书记那边还等着我汇报呢。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这次来,就是紧急出动,专门来给你这个孙猴子擦屁股的!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莽撞!
肖北笑了笑,没再说什么,郑重地向马走日点了点头,然后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的刘重天和徐迎春看着他出来,神色复杂。
... ...
马走日带着刘重天马不停蹄地赶回中州,第一时间就在省纪委书记叶青的办公室进行了汇报。整个汇报过程刘重天都在场,他详细陈述了在玄商的调查经过,特别是肖北如何拿出关键证据洗清了受贿和性骚扰的嫌疑,同时也提到了肖北坦然承认在火灾事故中负有领导责任。
叶青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沉吟了片刻,说道:这个情况很重要,也很复杂。对肖北同志进行立案调查,毕竟是战功书记亲自关注并下的指令,现在出现了重大反转,我看,我们得去和战功书记当面汇报一下。走日同志,你和我一起去吧。
这话合情合理,程序上也无可指摘。
然而,马走日脸上却露出了些许犹豫的神色,他欲言又止,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刘重天,说道:叶书记,跟您一起去向战功书记汇报是应该的。但是……还有一个情况,我……我其实不知道该不该说,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说……
刘重天立刻意识到接下来的话可能涉及更高层面的机密或者更敏感的判断,不是他该听的。他马上站起身,恭敬地说道:叶书记,马书记,玄商那边调查组还有一大堆后续工作要处理,肖北同志虽然澄清了部分问题,但失职渎职的认定以及火灾事故的全面责任调查还需要推进,我得赶紧赶回去坐镇。
叶青赞许地看了刘重天一眼,点了点头:好,重天同志,那你先回去吧,辛苦了。玄商那边,还是要稳住局面,依法依规继续开展工作。
刘重天应了一声,迅速退出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叶青和马走日两人。
马走日这才仿佛下定了决心,将他与肖北单独谈话时,肖北反映的关于市长王正富、市委书记江基国可能涉及包庇邹向阳、以及在火灾前未能及时采纳肖北建议导致严重后果的情况,原原本本、但又尽量客观地转述给了叶青。他没有加入过多个人评价,只是复述了肖北的指控和逻辑分析。
这些话从马走日嘴里说出来,其意味就变得十分微妙了。
马走日是省纪委的资深副书记,资历老,作风正,通常不被视为任何派系的“自己人”,更像一个超然的“定海神针”。
而江基国,众所周知,在玄商任职期间,尤其是在前任省委书记调离后,其工作能力和表现是得到了叶青的认可和一定程度支持的,算是比较靠近叶青这条线的干部。肖北,又是江基国当初力排众议、从宁零县提拔到市里的。现在,和马走日有旧谊的肖北,通过马走日之口,向叶青举报江基国可能存在严重问题……
叶青是个极其成熟的政治家,他听完马走日的转述,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沉默着,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一支精致的钢笔,仿佛那支笔有千钧之重。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半晌,叶青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他将问题巧妙地抛了回去:走日同志,这个情况……确实很重要,也很突然。你的意见呢?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谨慎。
马走日虽然不喜卷入复杂的派系斗争,但这不代表他不懂斗争的艺术。
他脸上露出惯有的、温和而又带着点为难的笑容,说道:叶书记,这件事牵扯到的毕竟是两位主政一方的正厅级干部,是地方党政一把手,影响力大,敏感度高。无论如何,处理起来都必须慎之又慎啊!
紧接着,他话锋微妙地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可是话又说回来,肖北同志现在已经正式向我,并通过我向组织反映了这个情况。如果我们省纪委这边收到这样的反映,却没有任何表示和动作的话,以肖北那小子的倔脾气和对组织的信任,他会不会有想法?会不会觉得组织在处理干部问题上,标准不一,有所偏袒呢?
这混小子!自己屁股上的屎还没擦干净呢! 叶青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火,但嘴角却扯出一个略显复杂的笑容。
他听明白了马走日话里的机锋,省纪委可以因为一些举报就大张旗鼓地调查肖北,甚至惊动了省委书记。现在肖北实名反映了更高级别领导可能存在的问题,如果省纪委置之不理,或者处理方式明显轻描淡写,那如何体现公平公正?如何服众?
马走日这分明是在替肖北撑腰!
叶青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肖北无所谓,但马走日这位老资格副书记的态度却不容忽视。他图什么?难道是想趁这次将要到来的政治风波上位?可他年龄已经到了啊,按理说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搅动风云。
他索性摆了摆手:走日同志,你的顾虑有道理。但这个情况确实非常复杂,仅凭肖北同志的一面之词,很多还只是分析和推测,缺乏扎实证据。我看,先不要轻易下结论,等等看,观察一下。到时候我们纪委党委班子可以开个会,集体研究一下这个情况再说。
这……马走日脸上露出更加犹豫的神色,叶书记,开会研究……毕竟是关系到两位正厅级干部,而且还是地方主要领导,动静会不会太大了?毕竟目前所谓的线索,主要还是基于肖北同志的个人判断,是不是捕风捉影还不好说呢。万一……万一只是误会,这影响可就不好了。
马走日的目的很明确,他就是想逼叶青说出那句话:兹事体大,看来得向省委战功书记汇报一下。
第100章 阳谋
叶青岂能不知道老马的心思?他绝不想轻易把这件事捅到陆战功那里去。
他点了点头,仿佛采纳了马走日的部分意见,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姜还是老的辣啊,走日同志你说的有道理,贸然开会确实不妥。我看这样吧,这两天找个合适的时间,以谈工作的名义,分别把江基国和王正富这两位同志请到省纪委来,由你,或者我,跟他们先谈一谈,侧面了解一下情况,听听他们的说法。你看怎么样?
这个方案,等于是内部初步摸底,范围可控,进退自如。
老马心里对这个方案很不满意,这太温和了,但他也明白,叶青作为书记,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自己如果再强行坚持,就显得过于咄咄逼人了。
他不能把叶青逼得太紧。于是,他脸上堆起有些为难的笑容,犹犹豫豫地提出了一个看似更谨慎、实则暗含推进意味的建议:
叶书记考虑的周全。不过……在请他们过来谈话之前,我看是不是……是不是先请重天同志,或者安排其他可靠的同志,在玄商那边,针对肖北反映的这几个点,先秘密地、外围地了解一下相关情况?
马走日退了一步,不再坚持立即汇报省委,但却要求开展实质性的前期调查。这样一来,既没有直接顶撞叶青,又把调查的引线悄悄点燃了。
叶青深深地看了马走日一眼,眼神复杂。
他明白,这是老马在不动声色地坚持他的立场。
马走日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作为省纪委书记如果再坚持,就有包庇的嫌疑了。
他是没想到也想不明白老马为什么这么坚持,又为什么敢这么不给他台阶下。
叶青笑了笑:嗯……到底是老纪委了,老马你这个建议很稳妥,我看……就先按你说的办吧。注意,毕竟涉及到两位正厅级的地方党政一把手,一定要慎重!这不算调查,只是侧面的了解情况!而且范围一定要严格控制,保密纪律要强调再强调!
马走日点点头:“好,我知道。”
走吧,我们去省委,向战功书记汇报一下肖北同志的问题。 叶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沉稳。
两人一同乘车前往省委大院。一路上,马走日的心情相对轻松,主动与叶青闲聊起来。
然而,叶青的脑子里却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他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内心波涛汹涌。
事实上,在肖北被调查的整个过程中,他叶青虽然在程序上保持了公正,甚至在某些环节默许了调查的深入,但在内心深处,他一直在不引人注目地、尽力地保全肖北。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肖北是江基国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而江基国,是他叶青在地方干部中比较看重和扶持的一位。保肖北,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在维护江基国的颜面和他叶青自己的用人眼光。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肖北这个他暗中回护的自己人,竟然能转头就把江基国给卖了!通过马走日的嘴,直接举报江基国可能存在包庇和失职问题!这在叶青看来,简直是狼心狗肺,恩将仇报!
是完全不顾政治伦理和派系情分的疯狂举动!
早知道他是这样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一开始就不该存有保全他的念头,任由刘重天查下去就好了!
叶青的目光落在省委大院里那些落满了积雪、枝干遒劲的梧桐树上,眼神冰冷。
一个不能掌控、甚至可能反噬的干部,能力再强,也是隐患。
看来这个肖北,是不能再留了。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他心底形成。不能再让他待在玄商那个关键位置,更不能让他再有机会搅动风云。
心里有了决断,行动上自然就带了味道。
车子平稳地驶入省委大院,停下。
两人下车,叶青路上已经提前和陆战功书记的秘书联系好了汇报时间。
就在他们准备走进省委大楼时,叶青却突然止住了脚步,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和歉意,对马走日说道:
坏了,老马!你看我这记性!刚想起来,旧乡市那个副市长的案子,不是已经基本侦查完毕了吗?战功书记之前在会议上提过好几次,要我们纪委尽快专题汇报呢。这个案件一直是你主抓的,情况你最熟悉,战功书记见了你,肯定会问起详细进展的。你……相关的材料和数据,都准备好了吗?
马走日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回答:旧乡那个案子?情况我基本上都清楚,核心数据和结论都记得,汇报的话……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他确实对那个案子了然于胸。
叶青却把手一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哎,走日同志!你是老党员,老纪检了,跟战功书记汇报工作,怎么能是基本清楚呢?必须要做到完全掌握,精准无误才行!战功书记问起来,那是要抠细节的!况且,我看你相关的汇报材料也没带在身边吧?
马走日下意识地摸了摸随身带的公文包,里面只有肖北案件的材料,确实没有旧乡案的详细卷宗。那……确实是没带。
你看! 叶青仿佛抓住了关键,语气更加,这样汇报肯定不行,太不严谨了!不然这样,你辛苦一趟,马上回纪委去拿一下材料,再仔细梳理准备一下。我在这里等你,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一起上去向战功书记汇报,你看怎么样?
这一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完全是为工作负责、为马走日考虑。但马走日心里却猛地一沉!他已经和陆战功的秘书约好了时间,现在临时让人家省委书记等着?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马走日看着叶青那的表情,心里跟明镜似的。
马走日此时已经被逼到了墙角。他不可能真的让陆战功等他,他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带着无奈说道:叶书记,您考虑得周到。不过,已经和战功书记约好了时间,让他等着不合适。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去向战功书记汇报肖北同志的情况。我这就赶回纪委去准备旧乡案的详细材料,等我准备好了,马上再过来,向战功书记补充汇报旧乡案的情况。
那也好! 叶青仿佛就等着他这句话,立刻从善如流地点头,脸上露出深明大义的表情,那你快去快回!路上注意安全。我就在战功书记的办公室等你!
第101章 别有用心
说完,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马走日看着叶青伸出的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心中苦笑,只好将手中那份装有肖北澄清证据和情况说明的文件袋,递到了叶青手上。
叶青接过文件袋,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对着马走日郑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迈着坚定而迅速的步伐,独自一人上楼,走向了省委书记陆战功的办公室。
可是当叶青推开陆战功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时,脚步却不由得微微一顿。
他原本预想的是一对一的汇报,但此刻办公室里,省委副书记、省长丁金茂赫然在座!
这位年轻的省长正与陆战功一起俯身看着铺在茶几上的一份地图,低声讨论着一个贫困市的产业发展布局问题。
看到叶青进来,陆战功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招呼道:“叶青同志来了啊,快坐。”
叶青迅速调整好表情,恭敬地回应道:“战功书记,金茂省长。”他一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一边说道:“我是来向您汇报关于肖北同志违规违纪问题的调查情况。” 说话间,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丁金茂一眼。
省内高层谁不知道,这位以锐意改革着称的丁省长,对肖北那种敢于碰硬、务实肯干的作风颇为欣赏,甚至可以说肖北能从宁零县提拔到市里,背后就有丁金茂认可的影子。
然而,丁金茂却像是完全没有接收到叶青眼神中的暗示,他直起身,脸上带着惯有的、沉稳而略显疏淡的笑容,自然地接口道:“哦,我也是来和战功同志这位班长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思路,正好碰到一起了。”
陆战功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语气亲切地纠正道:“什么汇报工作,咱们这是同志间的讨论,是交换意见嘛!” 他随即转向叶青,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叶青啊,有什么情况你就直接说吧。肖北同志的问题,社会关注度很高,金茂同志也不是外人,正好让他也一起听听嘛!毕竟,肖北同志当年能从县里提到市里,也是经过省政府党组会议研究的,金茂同志是投了赞成票的嘛,算是他推荐上来的干部,了解一下情况也是应该的。”
叶青心中暗叹一声,但脸上不动声色,恭敬地应了一声“是”,然后打开了手中的文件袋,开始汇报。
他的汇报,严格遵循了事实,但在措辞和侧重点上,却运用了极其精妙的话术。
“战功书记,金茂省长,”叶青的声音平稳清晰,“根据省委调查组在玄商市的调查核实和对他本人的谈话,关于部分人员反映的肖北同志的几个主要问题,目前情况如下。”
“首先,关于收受利源水务公司王世良十万元贿赂的问题。”叶青拿起一份材料,“经过技术侦查和肖北同志本人提供的证据......”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笑着说:“其实主要是肖北同志家中,咱们这位同志人虽然已经不在隐蔽战线上了,可这些特工手段还是玩的很溜的,据他所说,他家中的隐形摄像头不下几十个哩!”
叶青这是开玩笑的话,但是玩笑背后的含义就不一般了。毕竟没有任何一个领导干部,会喜欢一个爱搞特工手段的下属。
陆战功笑了笑说:“这位同志倒是小心的紧嘛。”
叶青没再接话,继续说:“根据这些隐蔽摄像头拍摄的录像,基本可以证实,这十万元现金,系被人蓄意潜入其家中放置,意图栽赃陷害。从证据层面看,肖北同志收受这笔贿赂的嫌疑,应该可以排除。当然,目前还不能证实录像是真实的。毕竟现在科技发达嘛,伪造监控录像也不是不可能。尤其是咱们肖北同志......对这些手段还是比较擅长的嘛。”
又是一句玩笑话。
但同时也是一句暗含讥讽的话。
这次丁金茂听不下去了,他摆摆手说:“其实这倒也无可厚非嘛!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嘛,咱们这些干部,尤其是搞改革的,搞开放生产的,那背地里得罪多少人啊?多少人想致我们于死地啊?”他转头看向陆战功:“我就得罪不少人嘛!我看,我还真得请教一下肖北同志哩!给我家里也搞一些摄像头,防患于未然嘛!战功同志,我看你也得防着点!”
陆战功哈哈大笑,不置可否的说:“我倒也真得罪过不少人呢!”
丁金茂还想说什么,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叶青说:“哎哎哎,我说叶青同志,跑题了啊!”
“啊对对对。”叶青哈哈大笑,“我接着介绍情况啊!其次,关于宁零县副镇长周若举报的性骚扰问题。”
叶青翻看着文件,“经查,举报人周若与原宁零县县长、已经死了的周国军关系密切,存在重大利益关联和特殊培训背景,而周国军是和肖北,是有芥蒂的。当然,这个情况也是肖北同志提供的。因此,周若的举报动机存疑,目前还没有其他证据能够佐证其举报内容。”
叶青说的都是事实,也确实是实际情况。
但他发言的水平很高,这样说出来给人的感觉却并不是洗清了嫌疑,而是让人觉得周若的举报也许是真的,只是目前并没有证据证明。而且他刻意强调了周若和周国军有关系这个情况,是肖北提供的。这就容易引人遐想了。
丁金茂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随意的说:“哎我说叶青同志,你这话说的不严谨呀。”
叶青一副坦诚受教的模样:“哦?金茂同志,您说,是哪里不严谨?”
“什么叫有芥蒂嘛!”丁金茂说:“据我了解,这个周国军和肖北,那怎么能是有芥蒂呢?如果我记得不错,周国军是被肖北同志亲手击毙的嘛!这简直是深仇大恨嘛!”说完,他又看向陆战功:“这个情况,战功同志我想也是记得的吧?我记得当时您还亲自做了批示嘛!”
陆战功点点头:“是,我记得,是有这么个情况。”
叶青笑着摆手:“到底还是金茂同志水平高!是我用词错误,用词错误!”
丁金茂脸上挂着微笑,心里暗骂,你这怎么能是用词错误,分明是别有用心!但他却没有继续纠缠,一口一口的继续吧嗒烟。
陆战功看丁金茂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说:“叶青同志,那么请你总结一下吧,对肖北同志的调查结果到底是什么呢?到底是有问题还是没问题呢?”
第102章 金茂保人
丁金茂也插了上来:“就是嘛!叶青同志,你说了这么半天,我们听得云里雾里的,啊?你们的调查,到底是什么结果啊?”
叶青郑重的说:
“虽然上述两个比较引人注目的举报或是无法查实,或是证据不足......”叶青这句明白话说的也不是很明白,而且他马上话锋一转,轻轻叹了口气说:“但是,在调查过程中,我们也确实发现,肖北同志在工作作风和个人修养方面,存在一些比较突出的问题,甚至可以说是……令人遗憾。”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其一,是其对抗组织审查的态度问题。”叶青的用词开始变得谨慎而富有引导性,“在调查组依法依规对其进行询问时,肖北同志情绪非常激动,言辞激烈,甚至多次拍桌子,公然指责调查组同志‘搞有罪推定’、‘办案方式粗暴’,最后竟然......掀了桌子。”
叶青笑着强调:“诸位,是真正意义上的掀桌子啊,可不是形容词。同时,还对我们省纪委的办案人员破口大骂......”
他语气倒是很轻松:“当然,我们省纪委的同志还是比较理智和克制的,并没有跟他当面争吵,甚至没有和他计较。我们理解干部被举报后的委屈心情,但这种……近乎于失控的激烈反应,尤其是对代表着组织纪律的调查组,缺乏基本的尊重和配合态度。”
丁金茂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没有说话。
陆战功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看不出喜怒。
“其二,也是目前看来,问题最为严重的一点,”叶青的神色更加凝重,“就是在水库灾后重建工作中的失职渎职问题,并最终引发了造成重大人员伤亡的火灾事故。”
他详细叙述了火灾的直接原因——邹向阳使用劣质材料,然后巧妙地衔接:
“肖北同志作为市政府分管领导、灾后重建工作小组的总负责人,对于手下邹向阳这样重要岗位干部的长期违规行为,未能及时察觉和有效制止,对于重建工地上存在的严重安全隐患,监管明显缺位。尽管他事后解释,其主要精力放在了下游新村建设上,但‘统筹全局、负总责’这七个字,意味着不能有任何理由的推卸。尤其值得注意的是——”
叶青再次停顿,加重了语气:“在火灾发生前,肖北同志曾因建筑材料不合格问题,责令新村工地全面停工,这证明他对于安全问题是有警觉的。但后来,仅仅基于副组长李东升的口头保证,他就同意了对临时宿舍使用问题材料的项目复工。这种决策,是否显得过于……草率?是否对可能存在的风险预估不足?”
他全程没有提肖北曾预警邹向阳及向王、江汇报受阻的情况,只聚焦于其“失察”和“决策草率”。
“此外,”叶青最后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惋惜,“调查组同志在玄商还观察到,肖北同志行事风格较为……强势甚至霸道。比如,在处理一起英雄遗属安置问题时,他当着众多群众和基层干部的面,对具体工作人员进行了非常严厉的、近乎于呵斥的批评,虽然其心是好的,是为了解决群众困难,但这种方式,是否有利于团结同志?是否考虑了基层的实际困难和感受?是否也反映出他工作方式简单、缺乏领导艺术的问题呢?”
叶青的汇报结束了。
他全程没有捏造事实,甚至没有发表任何个人意见,仅仅阐述了“事实”,但通过选择性地呈现信息,成功地勾勒出了一个虽然个人可能清廉、但作风粗暴、责任心不强、甚至有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干部形象。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丁金茂慢慢放下茶杯,他没有去看叶青,而是将目光投向陆战功,语气平和地开口,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战功同志,叶青同志汇报的情况,很详细。肖北这个同志,我接触不多,但听说过一些。能力强,干劲足,这是他的优点,但确实,就像叶青同志说的,脾气急了点,方式方法上有时候可能欠考虑,显得不太成熟。”
他先肯定了叶青的部分观点,然后话锋极其平稳地一转:
“不过,年轻人嘛,在成长过程中难免会犯一些错误,会有各种缺点。关键还是要看本质,看主流。从叶青同志汇报的情况看,至少在经济问题和生活作风这类原则性、底线性的问题上,肖北同志是经得起检验的。这很难得。至于工作上的失误和性格上的缺点,”
他微微侧头,像是征询意见般看向陆战功,“我觉得,组织上还是应该以批评教育、帮助提高为主。毕竟,培养一个能力强的年轻干部不容易,尤其是在玄商经历了这么多灾难,亟需恢复重建的时候,稳定干部队伍,发挥干部积极性,还是很重要的。当然,具体的责任认定和处理,最终还是要请战功同志和省委来权衡决定。”
丁金茂的发言,滴水不漏。他承认了肖北的缺点,但将其定性为“年轻人成长中的问题”、“方式方法问题”,同时强调了肖北“本质好”、“能力强”、“在关键时刻经得起考验”,并且巧妙地将对肖北的处理,与玄商灾后重建的“大局稳定”联系了起来。他没有直接反驳叶青,却完全扭转了叶青汇报所试图营造的导向。
陆战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带着淡淡的、高深莫测的笑容,目光在叶青和丁金茂之间缓缓扫过。他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舵手,平静地看着船上的两位重要人物对于航向进行着无声的角力。
“嗯……”陆战功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叶青同志的汇报很客观,既肯定了调查澄清的方面,也指出了存在的问题。金茂同志的意见呢,也很中肯,体现了对年轻干部的爱护和从大局出发的考虑。”
他沉吟了片刻,仿佛在仔细权衡,然后缓缓说道:
“肖北同志的问题,看来是比较复杂的。既有被人诬告陷害的委屈,也有自身工作中确实存在的失误和不足。这样吧,调查组前期工作很有成效,基本澄清了主要问题。至于领导责任和作风问题……”
第103章 粮食蛀虫
他略作停顿,做出了决断:
“由省纪委出面,对肖北同志进行诫勉谈话。要点名道姓地指出他的问题,尤其是对抗组织审查的态度和在安全监管上的失职,要严肃批评,让他红红脸、出出汗,深刻检讨!同时,也要肯定他在经济上和生活作风上是清白的,鼓励他放下包袱,改正错误,继续做好玄商的灾后重建工作。”
这个处理,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意味深长。
这个处理可谓是充满了领导艺术的。
首先丁金茂会满意,因为这个处理很轻。可以说几乎不会对肖北有影响。
其次叶青也是满意的。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不知道谁心里的想法呢?陆战功当然听得出来叶青今天所使用的这些“语言艺术”,所以只做了诫勉谈话的处理。
所以就算这个处理很轻,叶青也是满意的,因为叶青知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陆战功对肖北这个人绝不会再有什么好印象。
... ...
曹恒印在粮站的发现,如同点燃了一根引爆线的火星。
他立即将情况向省检调查组组长邱建军做了紧急汇报,并请求对玄商所有的粮库进行突击检查。
当邱建军听到基层粮站竟敢如此系统性地压级压价、套取差价,邱建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的是斩钉截铁的命令和前所未有的支持力度:
“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还要恶劣!这已经不仅仅是贪腐,这是在动摇国本!恒印,你的判断是对的,必须扩大战果,立即对玄商市所有粮库,包括市县两级直属库、代储库,进行全覆盖、无死角的突击检查!我给你最大的支持!”
邱建军说到做到。他不仅迅速从省检及其他地市协调增派了大量办案人员和审计骨干,甚至亲自挂帅,成立了专项行动指挥部,坐镇玄商,统一指挥。
更让人感到此次行动决心和层级不同的是,邱建军还联系国家信访局,协调中粮部调来了多名粮食储藏、检验、流通领域的专家,编入各个检查小组,提供最专业的技术支持。
一场针对玄商粮食系统的雷霆风暴,在严冬中骤然降临!
检查行动兵分多路,同时进行。
各组人员配备精良:检察官负责法律程序和审讯攻坚,审计人员负责查账溯源,粮食专家则负责实物勘验和质量把关。行动时间高度保密,各组在接到命令后直扑目标,几乎不给任何粮库反应和掩饰的时间。
如此高规格、高强度、专业化的突击检查,取得的成果是震撼性的,也是触目惊心的!
曹恒印亲自带队,直奔他相对熟悉的宁零县粮库。
当巨大的仓廒铁门在专业人员和粮库工作人员的共同操作下缓缓打开时,一股混合着谷物和陈腐气味的空气涌出。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黄澄澄的“粮食”,表面看起来颗粒饱满,色泽诱人,仿佛昭示着又一个丰收年。
然而,曹恒印的心却沉了下去。多年的办案直觉告诉他,越是看起来完美的东西,底下可能越是肮脏。
他蹲下身,无视了粮库负责人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和试图阻拦的微弱动作,直接伸手插进了粮堆深处。
入手的感觉先是谷物的粗糙,但紧接着,一种异样的触感传来。
他用力一抓,再把手抽出来时,整张脸上已经满是诧异了。
他足足呆了半晌才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站在一旁低着头的粮库负责人。
曹恒印走到他面前,慢慢摊开手掌,脸色阴沉的吓人,一字一句的问:“你他妈的,这是什么!”
随行的粮食专家和侦查员也纷纷望向他摊开的手掌,看见曹恒印掌心里的东西以后,他们也纷纷黑了脸。
只见曹恒印的掌心,除了寥寥几十粒有些干瘪的稻谷,剩下的,竟然是大半把黄褐色的沙土!!
“这……这是……”旁边的粮库负责人声音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曹恒印没有说话,脸色阴沉的吓人。
他站起身,对随行的粮食专家和侦查员挥了挥手。专家立刻上前,在不同位置、不同深度连续取样。
结果简直是令人发指!不仅仅是这一处,多个仓廒,尤其是那些账面上显示存满粮食的仓廒,都存在着大量掺入沙土、碎石,甚至故意灌水增加重量的恶劣行径!
“曹组长,”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痛心疾首地指着取样袋里的“粮食”,声音都在颤抖,“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以次充好了!这是丧尽天良!你看,沙土比例高的惊人,这些粮食就算清理出来,营养价值也大打折扣,很多根本就不能作为口粮!他们这是在用沙土骗国家的钱啊!”
另一边,审计人员的初步核对也传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这些掺了大量沙土的“粮食”,在粮库的账目上,赫然是以一等粮、二等粮的足额数量和高标准价格入库的!
国家下拨的巨额购粮款、保管费,就这样被他们用一堆沙土轻而易举地骗走了!
“虚库!”曹恒印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词。账上有粮,库里是沙!这是比压级压价更加恶劣、更加肆无忌惮的诈骗!
可以想象,在整个玄商市,乃至更广的范围,有多少这样的“沙土粮库”在吞噬着国家的财富!
乔强军、王利民等人的贪欲,已经膨胀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们不仅仅是在啃食农民的血汗,更是在直接盗窃国家的金库,用沙土挑战着国家的粮食安全底线!
曹恒印站在充斥着沙土气息的粮仓里,看着手中那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粮食”,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和难以抑制的愤怒。
这场战斗,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也更加艰巨。
此时的他,气愤之余,也感到深深的心惊。
整个玄商的粮库竟然没有一个没问题的!他们怎么敢的?!
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他,他们的背后,一定有更深更大的鱼在坐镇!否则他们绝对不敢这么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据他了解,省检调查组不止他们玄商这一组人员取得了进展,听说其他市的小组有很多也取得了很大的进展。
从这来看,笼罩粮食系统的这张大网,也许已经笼罩了整个江北省!
最奇怪的是,直到现在这位“大能”都没还没出手,甚至就连王利民也基本没出手。
曹恒印不明白,对方真的是有恃无恐,还是对方正在伺机而动,寻找他或者寻找省检调查组的漏洞,以求一击致命?
第104章 空气粮
宁零县粮库那掺着沙土的“粮食”,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曹恒印的心头。玄商各地粮库的乱象已然触目惊心,但一种办案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脚下这座宁零县粮库,水可能比其他地方更深,更浑。
审计组和专业人员在仓库里忙碌地取样、核对账目。曹恒印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沉默地跟在省粮科院那位头发花白的李专家身后,看着他用手动探杆在不同粮垛深处取样。
“曹组长,您看这里,”李专家在标注为“三号仓廒”的东南角停下,眉头紧锁,他用探杆使劲往下插,感觉异常轻松,“这下面的粮食压实度不对,太松了,像是……没装满,或者下面根本就是空的?”
空?曹恒印心里一咯噔。他立刻指挥两名工作人员:“从这个点,往下挖!小心点!”
工作人员拿起铲子,小心翼翼地清理开表层的粮食。随着表层的谷物被移开,下面的情况逐渐暴露出来——粮食的厚度远比账目记录和表层显示的要薄得多!挖下去不到半米,铲头就碰到了坚硬的混凝土地面!
“空的!曹组,这里面是空的!”一个工作人员惊呼道。
曹恒印蹲下身,用手扒开周围的谷物,一个巨大的、被刻意用表层粮食掩盖的空洞呈现在眼前。他脸色铁青,又连续指了几个位置让人开挖,结果令人心惊——三号仓廒存在大面积的、人为掩饰的“空仓”现象!账面上近五百吨的储备粮,实际存量恐怕连五百斤都没有!
这是名副其实的空仓!!
曹恒印强行压下心里的愤怒,转过身一言不发回到了粮库的临时指挥处,他知道,此时不是愤怒的时候。
他手里拿起宁零县粮库的资料来回翻看着。
“杨阳……”他默默咀嚼着这个粮库负责人的名字。资料显示,这是个在粮库系统待了近三十年的“老粮食”,平时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懦弱。但往往就是这样的人,要么是真老实,要么就是极善于伪装。
“曹组,”省公安厅的刑警老谭裹紧大衣从旁边走来,压低声音,“初步摸了下杨阳的社会关系,有个叫王半福的粮商,跟他往来非常密切。是同乡,资金流水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王半福?”曹恒印掐灭烟头,“他的公司呢?”
“一家‘半福粮油’,不大不小,但奇怪的是,宁零粮库近几年的储备粮轮换,几乎都是这家公司中标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曹恒印眼中精光一闪,“走,我们去会会这位杨主任。”
杨阳被“请”到了粮库临时设立的询问室里。他穿着旧的棉袄,双手紧张地搓着,眼神躲闪,一副典型基层小干部的模样。
“杨主任,库里的粮食,怎么回事?”曹恒印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
“领……领导,可能是保管不当,下面人疏忽,进了沙子……”杨阳低着头,声音很小。
“疏忽?”曹恒印拿起桌上一个取样袋,里面是明显掺了大量沙土的谷物,他轻轻将袋子倒在杨阳面前的桌上,沙土和少量谷粒散落,发出窸窣的声响,“杨主任,你告诉我,什么样的疏忽,能让沙子疏忽到粮食堆芯里去?而且不是一袋两袋,是几乎整个仓?”
杨阳的额头开始冒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曹恒印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更具压迫感:“杨主任,咱们聊聊王半福吧。”
听到“王半福”三个字,杨阳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豁然抬头,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王半福是你老乡,他的‘半福粮油’几乎包揽了你们粮库的轮换业务。你们之间,还有不少私人账目往来。杨主任,解释一下?”
“没……没什么,正常业务,正常往来……”杨阳的声音发虚,眼神慌乱地四处瞟。
“正常?”曹恒印冷笑一声,突然加重了语气,如同重锤敲下,“是不是你们把库里的储备粮偷偷弄走了,搞出个空仓子!然后和王半福合起伙来,演了一出‘空手套白狼’的戏码,用‘空气粮’套国家的钱?!”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杨阳头顶炸响!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直接从椅子上滑瘫到地上,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眼泪鼻涕瞬间涌出。
“我说……我说……我都说……”他崩溃地哭嚎起来,心理防线彻底瓦解。
在杨阳断断续续、夹杂着悔恨和恐惧的叙述中,一桩胆大包天的“空气粮”骗局浮出水面。
时间回溯到一年多前,在某个隐秘的饭局上,几杯酒下肚后,有人向当时正为儿子在市里买房首付发愁的杨阳,暗示了一条“财路”……具体是谁,杨阳咬死不敢说,但曹恒印心里清楚,这条线必然通向乔强军甚至更高处。
于是,一个漆黑的夜晚,几辆罩着篷布的卡车悄悄驶入宁零粮库,将库内近八百吨的县级储备粮拉走,转移到了王半福控制的一个偏僻仓库。
为了填补这个巨大的窟窿,杨阳等人开始了一场精心的造假。
他们翻出陈年的档案,找出那些早已不种地或者甚至已经过世的农民名字,依葫芦画瓢,伪造了大量收购凭证。“张老三,水稻,一等,5吨;李老四,玉米,二等,8吨……”
一行行虚假的记录被填入账本,一个个鲜红的手印被仿冒按上。这些凭空出现的“粮食”,就这样在纸面上“入库”了,完美地填补了那个空洞。
到了轮换期,戏码的高潮来临。
杨阳找来了王半福,两人在一份虚假的购销合同上签了字。合同规定,王半福的“半福粮油”购买这批根本不存在的“空气粮”。
王半福购买“空气粮”的钱只在粮库账上存在了三天。
三天以后,粮库就以‘仓储协调费’、‘渠道管理费’等名目,又把钱都转回了王半福公司的账上!
这样一来一回,杨阳就把整整一仓的粮食用“拙劣”的手法搞到了自己的手里。
最后,杨阳还委屈的说,又不是他自己这样搞,玄商甚至江北省,好多地方都是这样搞的......
听完供述,曹恒印久久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光秃秃的田野。
这些蠹虫,不仅仅是在贪钱,他们是在玩弄国家的信任,是在用虚无的“空气”,盗窃着维系这个国家稳定的根基!
他突然转过头,问杨阳:“你们竟然敢如此胆大妄为,难道就不怕中储粮玄商公司甚至江北省公司来查你们的账吗?”
第105章 托底粮
杨阳抬起涕泪交横的脸,眼神中闪过一丝诡异的、近乎麻木的嘲讽,他哑着嗓子说:“查?他们……他们怎么会来查?”
“什么意思?”曹恒印眉头紧锁。
“因为……因为报上去的账,根本就不是我们实际做的这本账啊!”杨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于证明自己的“无奈”,“我们……我们有两套账!一套是自己看的,记录真实的……或者部分真实的出入库。另一套,是专门做给上面看的,所有的数字、报表,都是‘加工’过的,完全‘合规’!空仓?在那套账上根本不存在!所有的储备粮都‘整整齐齐’地躺在库里呢!”
两套账!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曹恒印脑中许多疑惑的锁。为什么如此明显的亏空能长期存在?为什么上级监管似乎形同虚设?原来,他们早就准备好了一个完美的、经得起“检查”的假象!
“这套‘完美’的账,是谁做的?又是谁在帮你们掩盖?”曹恒印逼问。
“是……是乔主任那边安排的人……”杨阳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每次上报数据前,都会有人‘指导’我们怎么填,怎么让账目看起来天衣无缝。有时候……有时候上面甚至会提前通知‘检查’,让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把表面功夫做足。”
“表面功夫?”曹恒印想起那些被沙子填充的粮垛,那些只是表层铺了点好粮的仓廒,顿时明白了。所谓的检查,很可能变成了走过场,变成了上下默契的一场戏!
审讯暂时告一段落,杨阳被带了下去,但他那句“两套账”和“上面指导”的话,像毒蛇一样缠绕在曹恒印心头。他知道,仅凭“空气粮”和空仓,还不足以彻底撼动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必须找到更直接、更猖獗的犯罪证据。
“查!”曹恒印对审计组下达了死命令,“抛开他们那套假账!就查他们内部这本见不得光的账!重点排查所有政策性补贴款项,特别是涉及面最广、资金量最大的项目!”
调查组再次投入到繁重的查账工作中。这一次,他们有了更明确的目标。几天后,年轻组员小林抱着一摞厚厚的凭证和汇总表,几乎是冲进了曹恒印的临时办公室,脸上带着混合着震惊和愤怒的神情。
“曹组!重大发现!是‘托底粮’!他们在‘托底粮’上做的手脚,比‘空气粮’还要狠!”
“托底粮?”曹恒印对这个词并不陌生。这是国家为了保护种粮农民利益,在市场粮价过低时,以事先公布的、高于市场的托底价格敞开收购农民粮食的政策,收购产生的亏损由国家财政补贴。这是一项重要的惠农、稳农政策。
“对!托底粮收购补贴!”小林将汇总表铺在曹恒印面前,手指因为激动微微颤抖,“曹组您看,这是宁零县粮库三年来,内部账上记录的他们实际申请并收到的托底粮补贴金额,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们实际库存能力和我们估算的真实收购量!”
曹恒印看着那串惊人的补贴数字,眉头紧锁:“能具体到什么程度?”
“我们调取了宁零县统计局公布的这三年全县粮食总产量数据,”小林又翻出一张对比图,“这三年,宁零县年均粮食总产量大约是15万吨。但是,根据粮库内部账目倒推,他们这三年申报的托底粮收购总量,年均竟然高达27万吨左右!”
申报的收购量,是当地实际粮食总产量的1.8倍!
“这怎么可能?!”曹恒印拍案而起,“就算全县农民一粒粮不留,全按托底价卖给他们,也凑不出这个数!这已经不是虚报,这是明火执仗地抢劫国家财政!”
“还有更离谱的!”小林又搬过来一箱子原始凭证的复印件,“我们抽样核对了这些托底粮收购的单据,发现问题太大了!您看这些卖粮农民的签名,笔迹高度相似,像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用不同名字反复签的!还有这些身份证号码,”小林抽出几张单据指着,“这个号码,在2021年和2023年的单据上重复出现;这个号码,甚至在不同村子的卖粮记录里都出现了!”
曹恒印一把抓过那摞凭证,快速翻看。果然,那些所谓的“农民签名”,虽然名字不同,但笔画的起承转合、用力习惯,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雷同。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几个重复的身份证号,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这背后,是一条多么庞大、多么肆无忌惮的“骗补”流水线!
“查!把这些所有笔迹可疑、身份证重复的单据全部整理出来!立刻联系公安部门,核实这些身份证信息的真伪!”曹恒印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调查组与公安系统的联动迅速展开。当核实结果反馈回来时,连曹恒印这样见惯了罪恶的老检察,也感到了一阵心悸。
小林将几张户籍证明和对应的收购凭证放在曹恒印面前,声音沉重:“曹组……这个叫‘李老根’的,身份证显示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这个‘赵秀英’,户籍资料显示是盲人,而且常年卧床……还有这个,根本就是个查无此人的假身份证号……”
一个死了三年的人,一个卧床的盲人,都在过去几年里,“亲自”签名卖了几万斤托底粮给宁零县粮库!
曹恒印拿着那叠薄薄的纸,感觉重逾千斤。他的手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这不仅仅是个别官员的贪腐,这是一条有组织、有预谋、系统性地利用国家惠农政策,疯狂吸血的“骗补流水线”!
他再次大步走进审讯室,将那张“李老根”的凭证和死亡证明,狠狠拍在杨阳面前的桌子上。
“杨阳!你给我解释解释!”曹恒印的声音如同雷霆,“一个死了三年的人,是怎么连续两年把粮食卖给你们粮库的?!这就是你口中的‘按规矩来’?!你们这条用死人骗补的流水线,真是丧尽天良!!”
杨阳的目光接触到“李老根”的名字和“已故”两个字时,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灵魂,彻底崩溃了。他双手抱头,发出了一声绝望至极的哀嚎,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
第106章 赚钱之道
“我说……我都说了……”他抬起布满泪水和鼻涕的脸,眼神涣散,“是‘托底粮’……我们在‘托底粮’上动了手脚……”
曹恒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硬:“怎么动的手脚?说清楚!”
“我们……我们根本就没收那么多粮……”杨阳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崩溃后的麻木,“那些单子……都是假的。找些身份证,管他活人死人……照着抄名字,按手印……一个人,一晚上能‘造’出几百吨的收粮单……”
曹恒印想象着那个画面:昏暗的灯光下,几个人像流水线上的机器,机械地伪造着签名,蘸着印泥按下一个个虚假的手印,将根本不存在的粮食,一车车地“搬”进账本里。他的心像是被浸入了冰水。
“然后呢?”曹恒印逼问,“光有收粮的单子,没有卖粮的,账目怎么平?补贴怎么套出来?”
“卖……卖粮也是假的……”杨阳的眼神躲闪了一下,“王半福的公司出个收购单据就行了......”
“来来回回都是单子,钱呢?钱怎么走账?”曹恒印问。
“不需要走账啊!”杨阳舔了舔嘴唇:“收粮是现金收粮啊!根本没有账目往来啊!我们把收粮资金换成现金存进了......上面指定的账户,然后等粮库卖这些“空气粮”的时候,上面自然会把粮商要付给粮库的钱打给他们,他们再把钱转到粮库。这样一来一回,国家的收粮补贴就被我们扣下了。”
曹恒印听明白了,但一旁的年轻组员却没听明白。他忍不住问:“云里雾里的,叽里咕噜说的啥啊!”
杨阳像个授业恩师一样细心的解释:“比如,今年的行情价是一吨粮食100块钱,国家政策要惠农,要110一吨收农民的粮。那如果,我们汇报要收10吨粮食,那么上面就要拨款块钱对吧?好,那我们拿到这块钱,然后伪造收了10吨粮食的单据,付款方式填现金。是不是在账上,我们粮库付给了农民块钱,然后账上该有10吨粮食?”
年轻组员茫然的点点头:“对。”
“好,那么我前面说了,粮食行情价是100一吨,那我们粮库收了粮食,轮换的时候肯定要往外卖的啊!等到轮换的时候,我们找合作的粮食,让他们出具以行情价100一吨的价格,用块钱从我们粮库收走了10吨粮食的单据。这样一来,账就平了,我们再把这块钱转给粮商。如此一来一回,我们就赚了这1000块钱的补贴钱。”
这下年轻组员彻底听明白了,他冷哼一声:“这钱真好赚啊!粮库一斤粮食都没收,填几张单子就把补贴骗到手了。”
曹恒印阴沉着脸对杨阳说:“别举例子了,具体一点,每吨粮食你们到底能骗多少补贴?”
“每吨……每吨粮食,国家给的收购价差补贴和各种费用,加起来……能有一百六六十块……”杨阳的声音越来越低。
一百六六十块一吨!
曹恒印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宁零县粮库那虚报的、远超实际产量近一倍的收购量,对应的将是一个怎样天文数字的补贴款!而这些钱,仅仅是通过一些盖着假手印的纸,和一些账面上的数字游戏,就轻而易举地流进了他们的口袋!
国家为了保护农民辛辛苦苦设立的“托底”政策,竟然成了这些蛀虫的自动提款机!
“你们这群混蛋!!”曹恒印终于忍不住,一把揪住杨阳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怒吼道,“你们知不知道这些钱是干什么用的?!这是农民的保命钱!是稳定粮价的压舱石!你们就这么……就这么用几张破纸给贪了?!你们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曹恒印越说越气:“你们为了钱还真他妈是无所不用其极啊!啊?收粮的时候坑农,压农民的价钱!精粮细粮按下等粮给人钱!那可都是农民的血汗钱啊!啊?入库的时候还他妈掺沙子!好不容易粮库有点粮食又被你们偷偷卖掉!搞空库!这还不满足!啊!还搞转圈粮骗国家的托底粮补贴!!你们......你们....”
曹恒印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们还是人吗?啊!”
杨阳被勒得喘不过气,脸上却露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惨笑:“良心?……曹组长,又不是只有我宁零县这么干!你出去问问!玄商哪个粮库不这么干?只不过……只不过我们搞得大了点而已……”
曹恒印猛地松开手,杨阳像一袋粮食般瘫软在地。这话像一根毒刺,扎得曹恒印心头一悸。难道整个玄商都……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寒意,转而问起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杨阳,你别想糊弄过去!光靠你们做假账,就能瞒天过海这么多年?说!到底是谁在给你们撑腰?乔强军?”
“是……是乔主任……”杨阳喘着粗气承认。
“乔强军只是市直属库的主任!他手能伸那么长?能罩住整个玄商下面这么多县区的粮库?省公司下来查,你们怎么应付?”曹恒印紧追不舍。
杨阳的眼神里透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和迷信的复杂情绪:“省公司……省公司不用我们操心……乔主任……乔主任在省公司关系硬得很……具体多硬,我这种小虾米哪里知道……反正……反正从来没出过事……”
乔强军在省公司的关系?曹恒印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杨阳说的是真的,那这张网,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得多。
他不再理会瘫在地上的杨阳,转身快步走出审讯室,立刻将“托底粮”系统骗补的情况,尤其是可能涉及全市范围、并且指向王利民公司和乔强军背后更高保护伞的线索,向邱建军做了紧急汇报。
邱建军闻讯,震惊之余,当机立断,下令立即对全市所有粮库的“托底粮”补贴情况进行专项排查。
排查结果很快出来,印证了杨阳那句绝望的供述,整个玄商市,几乎所有粮库都存在不同程度的骗取“托底粮”补贴行为!
第107章 商人?
虽然疯狂程度不及宁零县,但手段如出一辙!而与他们合作的粮商,几乎无一例外,最终都指向了王利民控制的江北省粮油工贸公司!
看着汇总报告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据和那个反复出现的公司名字,曹恒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国家的惠农政策,农民的希望,竟然成了这些人上下勾结、疯狂敛财的工具!
他再也无法忍耐,直接拨通了邱建军的电话,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邱组长!证据链已经基本完整!王利民和他的公司,就是这条‘骗补流水线’的关键一环!我请求,立即对王利民实施抓捕!不能再让他逍遥法外了!”
... ...
新村建设项目在肖北亲自坐镇、日夜紧盯之下,进度飞快,工地上几乎是一天一个样。
那些曾经让灾民们望眼欲穿的安置房,已经初具规模,整齐地排列在规划好的土地上,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希望的重建。
也正是在这个当口,肖北接到了省委关于他诫勉谈话的处理决定。
看到这个结果,肖北内心其实是释怀的,甚至隐隐松了一口气。
诫勉谈话,这无疑是一个极其温和的处理方式,更像是一种警示和敲打,而非实质性的处分。
这清楚地表明,省委调查组针对他个人的、尤其是所谓经济问题的调查已经结束,并且认定其不构成严重违纪。
他不用想都知道,这个结果背后,必然有丁金茂省长出于爱护干部考虑所做的努力和争取。更重要的是,他可以暂时卸下包袱,将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繁重的灾后重建工作中去。
对于水库火灾中逝去的生命,他内心深处始终怀有歉疚,认为自己在监管的力度和深度上确实存在疏忽,这个诫勉谈话,他认。
知道肖北被温和处理的人很多,消息在玄商官场和相关的商人圈子里不胫而走。
这其中,自然就包括了利源水务公司的老总、新村项目的承建人王世良。
王世良是第二天一大早就来到肖北在市政府办公室外求见的。
肖北透过窗户,看着楼下那辆熟悉的香槟色宝马x5,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他没有立刻接见,而是刻意将对方晾在接待室,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示意秘书包山把他带进来。
王世良一进门,脸上就堆满了那种商人特有的、带着讨好和小心翼翼的笑容,不等肖北开口,就先声夺人,语气显得异常“诚恳”甚至带着点“委屈”:
“肖市长,打扰您工作了!我……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真是……唉!”他搓着手,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但是您一定得相信我,之前那件事,那都是天大的误会!我是被逼的,真的!我王世良就是再不懂事,也不敢对您有丝毫不敬啊!”
然而,肖北锐利的目光扫过他脸上,分明没有捕捉到一丝一毫诬告别人后应有的歉意和悔恨,反而在那看似谦卑的表情下,察觉到了一种试探和狡黠。
肖北心中冷笑不止。王世良的主业是水务,现在又抓着新村建设,这两个肥缺恰恰都在自己的分管领域。
他王世良除非是吃顶了,或者活腻了,才敢毫无凭仗地诬告自己这个顶头上司!
这背后必定有人撑腰,只是目前这黑手藏在迷雾里,尚未显露而已。
肖北根本懒得接他的话茬,甚至看都没正眼看他,反而对着正要转身出门回避的秘书包山说道:“包山啊,你别出去,就在这儿待着。”
包山愣了一下,停下脚步。
肖北这才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王世良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不然这办公室里就我和王总两个人,万一王总再和别人胡说些什么,我肖北就是浑身是嘴,恐怕也说不清了。还是有个第三人在场比较好。”
这话像一根针,直接扎破了王世良那层虚伪的面具,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显得十分尴尬。
他连忙摆手,声音都提高了些许:“肖市长您……您这真是开玩笑折煞我了!您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在您面前胡说八道啊!您想想,我王世良还得在您手底下干活儿,靠着您赏饭吃,我怎么敢……怎么敢得罪您啊!这里头肯定是有误会,天大的误会!”
“我看没什么误会。”肖北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他太清楚王世良今天来的目的了。
自己组织处理结束,地位稳固,而他王世良还在自己手心里攥着,尾巴也没擦干净。这是怕自己秋后算账,给他穿小鞋,影响他赚钱,所以赶紧跑来假惺惺地解释、表忠心来了。
肖北没兴趣跟他玩这种虚与委蛇的游戏,他时间宝贵,灾后重建千头万绪。
他直视着王世良,直言不讳,把话挑明了说:
“我不管到底有没有误会,也不管你王世良是看谁的鼻孔出气!”这话几乎等同于点名王世良背后有人,“你现在,就给我牢牢记住一点: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地把新村项目干好,保质保量,按时交付!只要项目不出任何纰漏,你之前那点破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他这话说得非常明白:你干好你的活,我暂时不跟你计较诬告的事。
事实也的确如此,如今新村建设已经到了最后的收尾冲刺阶段,关乎几千灾民的切身利益,稳定压倒一切。
肖北就算心里对王世良厌恶到了极点,也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动他,一切恩怨,都得等新村完美建好,灾民顺利入住之后再说。
王世良一听这话,如同拿到了赦免令,连忙点头如捣蒜,赌咒发誓般地保证:
“肖市长您放心!绝对放心!这新村项目关系到几千受灾群众的安居,是天大的民生工程,我就算亏光了老本,也绝不敢有丝毫马虎!一定给您,给市委市政府,给老百姓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那是最好!”肖北沉声喝道,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他伸手指着王世良,一字一句地警告道,声音不大,却重若千钧:
“王世良,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不管有谁给你撑腰,也不管你有多大能耐!一旦新村项目,在质量、安全或者进度上,出了任何一点问题,我肖北在这里向你保证,你下半辈子,一定把牢底坐穿!”
第108章 老马的反击
这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威胁,如同一声惊雷,在王世良耳边炸响。
他浑身一激灵,肖北的眼神太冷了,语气太决绝了,他知道,这位年轻的副市长绝对说得倒做得到!
他所有准备好的一切说辞,在这句斩钉截铁的警告面前,都没必要再说了。
他只能像个被老师训斥的小学生一样,连连点头,讷讷地重复着:“不会有问题,绝对不会有问题……肖市长您放心……”
... ...
等王世良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一直强忍着怒气的包山终于忍不住了,他对着门口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压低声音骂道:
“呸!这狗东西!真他妈是个小人!两面三刀,无耻之尤!”
骂完了,他走到办公桌前,一边给肖北的茶杯里续上热水,一边仍旧气不顺地嘟囔道:“哥,我是真不知道,这王世良的脸皮是怎么长的?他怎么就好意思舔着脸跑来见您?真是臭不要脸!”
“他当然好意思。”肖北头也没抬,继续翻看着手中的文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他现在手里捏着牌,现在不来跟我‘解释’清楚,缓和关系,以后等项目结束了,他手里没牌了,再想来可就难了。”
“牌?他有什么牌?”包山一脸不解,在他看来,王世良这种诬告领导的小人,现在就该夹着尾巴做人,哪还有什么底气。
肖北放下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给包山分析:
“他手下的利源水务公司,垄断着玄商全城近八百万人口的饮水命脉,这是不是一张牌?而且现在,整个水库灾后重建最核心、最受关注的三个新村建设项目,几乎都掌握在他的施工队手里,几千灾民等着入住,工期紧迫,这是不是另一张更重要的牌?”
“这……”包山愣住了,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可……可他刚才也没提这些啊?”
“那是我根本没给他机会提。”肖北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几张牌的份量,他心知肚明,我也心知肚明。有些话,不用摆在台面上说,彼此心里有数就行。他今天来,看似服软解释,实则也是一种隐形的示威,提醒我他手里有这些‘筹码’。”
包山还是觉得憋屈,气鼓鼓地说:“什么牌不牌的!我就不信,他还真敢拿全城老百姓的吃水和灾民的新房乱来......”
“他是一个商人。”肖北看着包山,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开始认真地教导这个还有着书生意气的年轻秘书,“商人逐利,这是他们的天性。为了利益,商人有时候什么都敢做,底线比我们想象的要低得多。他连诬告主管副市长这种近乎政治自杀的事情都敢做,你说,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肖北索性将文件推到一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深邃:
“你要明白,包山。一旦出事,商人有很多腾挪的空间。他们可以迂回周旋,可以找关系协调,甚至可以谈判妥协。就算到了最坏的地步,无非是公司破产,或者他个人被法办。但是,在这个过程中,该赚的利益,他们很可能已经揣进兜里了。而我们,政府官员,不一样。”
他循循善诱的教导着这个未来肯定会放出去主政的年轻秘书:
“我们肩负的是公权力,是老百姓的信任。一旦我们负责的领域出了重大问题,我们是需要承担直接责任的!这种责任,没有多少迂回的空间,舆论不会答应,党纪国法不会答应,更重要的是,上级领导不会答应!轻则处分问责,政治生命受到重创;重则……可能就是直接终结政治生命!明白这里面的区别了吗?”
包山听着肖北深入浅出的分析,脸上的愤懑渐渐被思考和凝重所取代。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懂了,哥。说白了,就是瓷器不和瓦罐碰。”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肖北赞许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孺子可教的笑容。但随即,那笑容又转化为一种冰冷的锐利,他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虚空,看到王世良那得意的嘴脸,语气森然地说道:
“但是,如果这瓦罐不知死活,非要往瓷器上撞……”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那么,对付这种瓦罐,就不能按常理出牌。要么不动,要动,就必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招制敌!直接把他砸得粉碎,让他瞬间变成一堆再也拼不起来的渣滓,永绝后患!”
说完,他收回目光,眼神中的凶狠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商人而已,跳梁小丑罢了。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可笑。”
肖北不屑的冷哼一声,改革开放和经济建设需要你、给你面子你是商人,你是老板。
不需要你,不给你面子你是什么?
贱民一个而已。
... ...
马走日心里跟明镜似的。叶青嘴上说的“侧面了解情况”,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是个拖延和淡化处理的托词。
按照官场惯例,这种针对两位地方主官的敏感“了解”,最终大概率会以“查无实据”或“工作需要”为由轻轻放下。
但马走日不打算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他竟真的做的出来,在叶青办公室那场看似达成“折中方案”的谈话后,他并未等待叶青所谓的“找合适时间”约谈,而是主动出击,直接找到了省委联合调查组副组长刘重天。
他在省纪委大楼自己的办公室里,用内线电话叫来了刘重天。
“重天,坐。”马走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待刘重天坐下后,开门见山,“你知道肖北同志最后反映的是什么情况吗?”
刘重天闻言心里“咯噔”一声,他不仅马上反应过来马走日指的是当时和肖北谈话时,最后肖北让自己回避之后,跟马走日说的话。
还敏锐的意识到,这件事绝对不会小。
他咽了口唾沫:“这个......我....不清楚。”
马走日笑了笑说:“兹事体大,重天同志,据肖北同志掌握的情况,玄商市市委书记江基国、市委副书记市长王正富,在这次的水灾火灾事故当中,存在重大的失职渎职嫌疑!甚至......”
马走日压低声音,凝重的说:“甚至有可能已经腐败掉了!”
“这......这......马书记你......”刘重天心头巨震!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第109章 两个同时
一个地级市的党政一把手!两个同时腐败掉!这在整个中共的历史上都是前所未有的!
而且又是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的玄商市!刘重天有点懵。他甚至怀疑马走日在和自己开玩笑,或者自己还没睡醒。
不容他多想,马走日又压了上来:“叶书记和我们初步议了一下,认为肖北反映的关于江基国同志和王正富同志的情况,虽然目前还没有证据表明,但事关重大,不能掉以轻心。叶书记指示,可以由调查组在玄商那边,结合现有工作,先进行非常谨慎的、外围的侧面了解,摸摸情况。”
马走日这番话,说得极有技巧。他模糊了“叶书记指示”的具体内容和背景,将其与“侧面了解”直接挂钩,听起来就像是叶青明确要求刘重天去办这件事。
刘重天听完,心中猛地一沉。这活......这活是九死一生的活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省纪委的老人,深知这里面的水有多深。而且听马走日的语气,再结合对叶青书记的了解,这个命令,还真不太像是叶青书记下达的。
他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试探道:“马书记,叶书记这个指示……我坚决拥护。不过,江书记和王市长身份特殊,影响力大。目前关于他们的所谓线索,都源于肖北同志的……个人感觉和推测,证据链几乎为零。在这个节骨眼上,贸然对他们进行哪怕是最外围的了解,会不会……动静太大?万一被察觉,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动荡,影响玄商稳定大局啊。”
马走日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早就料到刘重天会是这样反应。
等刘重天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重天同志,你的顾虑我明白。叶书记也正是考虑到这些,才强调是‘侧面了解’,要严格控制范围和保密。这不是正式调查,是做到心中有数,既是对反映问题的人有个交代,也是对干部本身负责。程序上,并无不妥。”
他刻意再次强调了“叶书记”,将这把尚方宝剑握得更紧。
刘重天见马走日态度坚决,知道光靠言语难以推脱,便开始诉诸实际困难,他苦着脸道:
“马书记,不是我不想执行,实在是玄商这边千头万绪!水库水灾、火灾的系统性调查任务极其繁重,涉案人员众多,水利系统从上到下牵扯出一大串,而且后续还有追赃、责任认定等等工作......调查组的同志们已经是超负荷运转,人手严重不足。这个时候再抽调精干力量去进行另一项如此敏感……的‘了解’工作,我担心……实在是抽不出人啊!这......肯定会影响到主体案件的查办进度和质量的。”
他摊了摊手,做出极度为难的样子:“您看,是不是可以向叶书记再反映一下我们这边的实际困难?或者,等主体案件有了阶段性成果之后……”
马走日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仿佛刘重天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甚至配合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等到刘重天说完,他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和“为难”,仿佛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
“嗯……重天你说的情况,也确实是个现实问题。”马走日叹了口气,语气显得颇为“勉强”,“调查组的主力确实不能分散。这样吧……既然你们这边人手实在紧张,那这件事……我就亲自来想办法协调一下。”
刘重天一愣,没明白马走日的意思。
马走日继续道:“我从委里另外组织一队可靠的人手,就以加强玄商案件查办力度的名义下去,名义上是省委联合调查组的加强力量,但实际上,就由我直接负责,专门针对肖北反映的这几个点,进行秘密的、外围的了解。这样既不占用你调查组的主力,也能落实叶书记的指示,你看怎么样?”
刘重天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明白了马走日的真正意图!
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夺权”,是要绕过他这位调查组副组长,直接开辟“第二战场”!
马走日这是铁了心要查江基国和王正富,甚至不惜亲自下场!
他能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马走日是省纪委的资深副书记,是他的顶头上司!上司要亲自带队下来“帮助”工作,他刘重天难道还能拒绝?还能说“不行,我这里不需要”?
他只能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马书记,您……您亲自来?这……这怎么敢当,太辛苦您了......”
“没关系,我这把老骨头啊!再不动动就没机会了。”马走日似乎话里有话,但刘重天这会儿真没心思多想。
他只能小心翼翼的说:“那......那既然您这么决定,那……那当然好,我们调查组一定……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马走日一锤定音,不再给刘重天任何犹豫的机会。
......
马走日雷厉风行,或者说,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和刘重天通完气以后,他当即就在省纪委内部,抽调了几名他信得过的、办案经验丰富且口风极紧的骨干人员,组成了一个精干的小组。
他甚至没有多做停留,当天晚上,就带着这一车人马,顶着夜色,直奔玄商市而去。
车轮碾过高速公路,马走日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深知,叶青在看着他,刘重天在看着他,甚至可能还有更多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但他马走日干了一辈子纪检,什么阵仗没见过?
查案,马走日自有一套章法。
到达玄商后,马走日并没有大张旗鼓,没有直接去见江基国和王正富。
他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干部,在没有掌握确凿证据之前,贸然谈话,不仅问不出任何东西,反而会打草惊蛇,让自己陷入被动。
他甚至也没有从江、王二人直接相关的线索入手,他的突破口,选在了那个已经被羁押、看似已经“山穷水尽”的水库主任邹向阳身上。
他第一时间调阅了刘重天调查组审讯邹向阳的全部卷宗和询问笔录,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逐字逐句地仔细研读。
第110章 玩味
邹向阳的供述可谓“丰富”,他不仅承认了自己贪污受贿、在水利工程中大肆牟利、使用劣质材料导致火灾隐患等问题,还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供出了一大串水利系统内部的领导干部,从市水利局的科长、副局长,到下面区县水利局的头头脑脑,牵扯甚广。
然而,马走日细看询问笔录,凭借几十年办案练就的敏锐直觉和对细节的掌控,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寻常之处。
这是一个特别特别小的细节。
邹向阳的供述,在几个特定关键节点上,他的描述语焉不详,或者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明显有所保留。
根据马走日多年的经验,这种在全面溃败、已然认罪的情况下,仍然顽固保留的“飞地”,大概率只有一种可能:这个被保留的“后台”或“关键人物”仍然身居高位,稳坐泰山,让邹向阳心存畏惧,或者还抱有一丝幻想,不敢、也不愿将其牵扯进来。
他交代了那么多同僚和下属,或许正是为了保住这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层关系。
一个更让马走日心生疑虑的问题是:邹向阳供述中的这些保留和疑点,以刘重天的专业能力和审讯经验,会听不出来吗?会发现不了吗?
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对刘重天此人,外面评价很多,议论也很多,但是对于他的办案能力,这是毋庸置疑的。
尤其是名声在外的“纪委双煞”组合,业务能力绝对是整个江北省数一数二的。
那么,刘重天既然也能发现这些不合逻辑之处,为什么在后续的审讯中没有继续深追下去?
这......就很值得玩味了......
第二天上午,马走日轻车简从,只带了省纪委一室的主任林雨和一名负责安全的干部,直接来到了玄商市看守所,亲自提审了玄商市水库主任邹向阳。
邹向阳被带了进来。
他穿着号服,头发被剃短,脸上带着长时间羁押留下的憔悴和麻木,眼神有些浑浊,但偶尔闪过一丝狡黠和惊惶。
他看到坐在主审位置上的马走日,愣了一下。马走日的气场和年龄,显然与他之前接触过的调查组人员不同。
“坐。”马走日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邹向阳依言在审讯椅上坐下,手脚上的戒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记录员准备好了纸笔,另一名干部站在一旁。
审讯开始。
“姓名,职务,年龄。”
“邹向阳,48岁,玄商市清水河水库管理局主任。”
常规的身份信息问询结束后,审讯室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马走日并没有急于发问,只是用那双锐利而沉静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邹向阳。这种沉默带来的压力,远比疾言厉色的呵斥更令人不安。
邹向阳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眼神开始躲闪。
终于,马走日开口了,声音不高,一如往常的温和。
“邹向阳,你的问题我就不再问了,你已经交代的很清楚了。”马走日翻看着卷宗和笔录,随意的说:“主要说说你上头的人吧,啊?”
“上头的人?”邹向阳疑惑的说:“该说的我都说了啊!”
马走日放下卷宗,直视着邹向阳:“你说什么了?你在水库这么多年可谓是疯狂至极,啊,唯利是图。到底是谁在包庇你?啊?你和利源水务公司,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邹向阳竟然笑了出来:“我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到底是不是省委联合调查组的啊!”
林雨拍了拍桌子,呵斥道:“邹向阳!你注意态度!你知道这是谁吗?啊?这位是省纪委的马走日马书记!”
邹向阳吃了一惊,省纪委的常务副书记,全省科级以上的干部恐怕都知道,邹向阳当然也知道。
他结结巴巴的说:“哦...哦...是...是马书记啊!马书记好,我...我一定配合!”
林雨点了点头:“配合就对了,说吧,马书记问你的问题,老实交代!”
“啊!”邹向阳又疑惑了一下,然后一脸真诚的说:“这些我不是都已经交代过了吗?我一直走的都是水利局局长李东升的关系啊...就...就你们说的利源水务公司,也是李东升把这个公司老总王世良介绍给我的啊......这都已经交代过了啊!”
马走日闻言心头巨震!邹向阳说的这些,笔录上竟然一个字都没有!
林雨呵斥道:“你什么时候、向谁交代的?”
“就是办我案件的那个啊!联合调查组的,那个......那个刘组长,我全都向他交代过了啊...”邹向阳回忆着说:“好像是叫刘什么......刘什么天来着。”
... ...
刘重天此时正大马金刀地坐在玄商市水利局局长、同时也是水库灾后处理工作小组副组长李东升那间宽敞却略显压抑的办公室里。
从中州回来,刘重天算是彻底放下了继续深究肖北案子的念头。
李东升办公室厚重的窗帘半掩着,挡住了外面大部分的光线,也让室内的气氛显得更加微妙。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一种名为“焦虑”的气息。
除了他们两人,办公室里还有一个身材肥胖、穿着考究、脸上总是挂着和气生财笑容的中年男人。
刘重天接过李东升双手递过来的软中华,就着对方凑上来的火机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盘旋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他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目光带着一种审视和居高临下的意味,扫过李东升那带着明显讨好和紧张的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李局长啊,”他开了口,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有些飘忽,“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实话实说,你这次的事,不太好办。”
李东升的心随着这句话猛地一沉,但他脸上那谦卑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丝毫未减,连忙应和道:“是是是,刘组长,我知道,我知道这次事情闹得太大,影响太坏,让您为难了。但是……但是还得麻烦您,千万想想办法,拉兄弟一把。”
第111章 邱组长的态度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李东升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才继续说道:“就你目前牵扯到的这些情况,谁都不敢轻易过问,包括我刘重天在内,也得按规矩办事,一步都不敢行差踏错!一个弄不好,别说保你,连我自己都得搭进去!”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李东升的心凉了半截,脸色都有些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而,刘重天的话锋就在这时,巧妙地一转,仿佛在黑暗中给他透出了一丝光亮:“但是——”他这个“但是”拉得很长,目光转向那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脸上挤出一丝看似随和的笑容:“我和老张多少年的关系了。”
被叫做老张的胖男人立刻心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
刘重天摇了摇头:“李局长啊,原则上说,你这案子,没人敢碰。我告诉你,现在这个案子,已经不是普通的违纪案件了。水库垮坝,死了上千人,这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别说我们省纪委了,就是省委,乃至中央,那都是盯得死死的!风口浪尖上,谁敢马虎?谁敢胡来?”领神会,胖脸上堆满了笑,连连点头:“那是,老刘,咱们这关系,没得说!铁哥们!”
刘重天这才把头转回李东升这边,脸上的笑容收敛,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老张今天既然开口了,把我请过来了,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能拉一把,我肯定会尽力拉你一把。”
峰回路转!李东升仿佛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激动得差点站起来,他连忙表态,声音都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谢谢!谢谢刘组长!您的大恩大德,我李东升没齿难忘!您放心,规矩什么的,我都懂!一定不会让您白忙活!”
老张也在一旁帮腔,拍着胸脯保证:“老刘,东升局长是自己人,绝对懂事!你就放心运作,需要什么,尽管开口!都是铁哥们,真得帮这个忙!”
“哎~”刘重天连连摆手:“别说那话,我是次要的,我就纯帮忙。都是自己人,我什么也不要。”
“那怎么行!”老张说:“你该留也得留点,让你白帮忙我以后还怎么......”
“别说这话了,再说就外了。”刘重天不耐烦的打断他。
他这样一说,老张也不敢再多说了。
刘重天要沉吟了起来,手指夹着烟,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利弊,计算风险,又像是在评估该开出一个什么样的价码。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香烟燃烧发出的细微嘶嘶声,以及李东升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有一两分钟,刘重天才仿佛下定了决心,他将烟灰轻轻弹在水晶烟灰缸里,抬起眼皮,看着李东升,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隐秘:
“好,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个忙,我想办法帮。”他先给了颗定心丸,随即话锋立刻转向现实问题,
“但是,东升啊,你也知道,调查组不是我刘重天一个人。上上下下一百多号人盯着呢,方方面面都需要打点……而且,光摆平下面的人还不够,上面……一些关键环节,也需要疏通,需要汇报,这里面的开销……可不是个小数目。”
李东升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仿佛早已准备好了:“刘组长,我懂!我都懂!不能让您为难,也不能让兄弟们白忙活!您说,需要多少?我马上就去准备!绝对以最快的速度到位!”
刘重天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副为难又替他着想的表情。他故作深思地又沉吟了片刻,然后才仿佛报出一个经过“慎重考虑”的数字:
李东升毫不犹豫:“这样吧……情况紧急,先准备……五十个吧。应该能应付前期的打点和一些必要的上下打点。如果后面顺利,可能这些就差不多了。要是不顺利……到时候再看情况。”
“好!五十个!没问题!刘组长,我马上准备!最晚明天,我就想办法给您送过去!”
看到李东升如此“上道”,刘重天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神色。
他将已经快燃尽的烟头,随手扔在光洁的地板上,用锃亮的皮鞋底用力碾了碾,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夹克的衣领,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公事公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事态紧急,调查组的进度不会停。你一定要抓紧时间!越快越好!”说完,他转身就向办公室门口走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老张连忙跟在后面,热情地挽留:“老刘,别急着走啊!这都到饭点了,东升局长都安排好了,一起吃点便饭,咱们好好聊聊!”
李东升也赶紧附和:“就是就是,刘组长,都安排好了,赏个光吧!”
刘重天却头也不回,只是背对着他们,随意地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忙碌和疏离:
“不了!调查组那边事多,千头万绪,都得我盯着。得赶紧回去了。饭,以后有机会再吃。”
话音落下,他已经拉开了办公室的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走廊的光影里。
... ...
当曹恒印给邱建军汇报要对王利民实施抓捕的时候,他万万没想到竟然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曹恒印拨通邱建军的电话,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斩钉截铁:
“邱组长,王利民及其公司的犯罪证据已经全部固定,链条完整,铁证如山!我请求立即批准对王利民实施抓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邱建军有些含糊的声音:“恒印啊……这个事……我看,还是先放一放,不要动王利民为好。”
曹恒印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不由得拔高:“放一放?邱组长!上次‘空气粮’线索出来的时候,您明确指示要抓,是我为了深挖更多证据才请求暂缓!现在好了,不仅‘空气粮’,连系统骗取‘托底粮’补贴的完整链条都挖出来了,王利民就是核心!证据比上次更充分!为什么反而不能动了?!”
“情况是在不断变化的嘛!”邱建军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悦,“办案要讲究策略,要顾全大局!我说暂时不要动,自然有我的考虑!”
第112章 轴劲
“考虑?什么考虑能比将这种严重危害国家粮食安全、疯狂侵吞国有资产的犯罪分子绳之以法更重要?!”曹恒印的轴劲彻底上来了,对着话筒据理力争,“邱组长,我们查了这么久,牺牲了这么多,眼看就要触及核心了,现在停下来,我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曹恒印!”邱建军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的怒火,“你这是在跟谁说话?!我是组长还是你是组长?!你要抗命不成?!记住你的身份和纪律!”说完,根本不给曹恒印再反驳的机会,“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曹恒印愣在原地,一股混杂着愤怒、委屈和极度不解的情绪直冲头顶。
他曹恒印本质上就是个极其认死理的人,这段时间经历了不少事,表面上学会了点迂回,但骨子里那份执拗和坚持原则的劲儿丝毫未减。
邱建军这反常的态度和强硬的口吻,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他最较真的神经上。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办公室,油门踩到底,一路风驰电掣般杀向省检调查组驻地,直奔邱建军的办公室。
推开门,邱建军正阴沉着脸坐在办公桌后,显然料到了他会来。
“邱组长!我必须问清楚,为什么不能动王利民?!”曹恒印开门见山,语气因为激动而有些急促。
“电话里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是命令!”邱建军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命令也得有道理!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不动他,我们之前的所有工作算什么?案子还怎么往下查?!”曹恒印寸步不让。
“案子怎么查,我自有安排!不需要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我不是指手画脚!我是在对案件负责!对法律负责!”曹恒印胸口剧烈起伏,“如果因为某些无法言明的原因,就放任这样的关键人物逍遥法外,那这调查组我待着还有什么意义?!您要觉得我碍事,直接把我开除出去!甚至现在就让人审查我!我曹恒印认了!”
这话已经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和摊牌的意味。
办公室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邱建军被他这混不吝的态度气得脸色铁青,指着他:“你……你简直无法无天!你以为组织程序是儿戏吗?!不想干就自己打报告!”
“打就打!”曹恒印梗着脖子,眼睛瞪得通红。
“你以为我不敢吗?”邱建军眉头紧锁。
“您当然敢!”曹恒印冷笑不止,“那您开除我吧,甚至直接双规我也行,只要您愿意!”
邱建军真火了,大发雷霆。
两人如同针尖对麦芒,又激烈地争执了几句,声音都带着火气。
但终究,连续的争吵和巨大的情绪消耗,让两人都感到一阵疲惫。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办公室陷入了某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两人粗重而不规律的呼吸声交错着。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邱建军先打破了沉默,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无奈,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
“恒印……你……你以为我不想抓王利民吗?”他苦涩地摇了摇头,“不是我不让抓……是……是上面的意思。”
“上面?”曹恒印心头巨震,虽然早有猜测,但被邱建军亲口证实,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对,上面。”邱建军点了点头,语气低沉,“压力很大……甚至……甚至明确指示,让我们……‘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曹恒印失声重复,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我们查了这么久,牺牲了这么多,眼看就要把最大的蛀虫揪出来了,现在说‘到此为止’?!这算什么?!”
“领导的原话是……”邱建军似乎在回忆,语速很慢,“‘你们目前取得的突破已经非常不错,要善于保住战果,维护稳定大局。’”
曹恒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辩解,试图寻找另一种解读:“邱组长!这……这也许只是领导让我们办案要更稳妥、要循序渐进的意思?是提醒我们注意方式方法,避免打草惊蛇或者引发不必要的震荡?”
邱建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复述了领导指示中最关键、也最致命的那句话:“那领导最后还特意强调了一句——‘尽量还是不要拔出萝卜带出泥,当前的政治局面,稳定压倒一切。’恒印,你告诉我,‘不要拔出萝卜带出泥’,‘稳定压倒一切’,这……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曹恒印头顶浇下,瞬间熄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辩解和自我安慰,在这赤裸裸的暗示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不是刚出校门的毛头小子,他太明白这些话在官场语境下的真实含义了——案子不能再深挖了,王利民这条线必须切断,再查下去,可能会牵扯出更高层级、更敏感的人物,影响“稳定”。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他。他看着邱建军,对方脸上同样是压抑和不甘。
又是半晌的沉默。曹恒印嗓音干涩,带着最后一丝不甘,喃喃道:“难道……真的就只能……这样了?”
邱建军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吟了许久许久,久到曹恒印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邱建军却突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力量:
“算?怎么可能算。”
曹恒印猛地抬起头,看向邱建军的背影。
曹恒印喃喃的说:“那领导那边......”
邱建军依然望着窗外,没有回头,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点醒曹恒印,他淡淡地说道,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曹恒印心上:
“恒印,你记住,也给我牢牢记住——党,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
曹恒印心里一惊。
他只是轴,只是认死理。并不是傻逼,更不是政治小白。
相反,他不仅学历高,智商也很高。
他听出了邱建军的潜台词。
他心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走到邱建军身边,小声的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第113章 绿色田园
肖北真的很忙。
这种忙,是那种千头万绪、仿佛四面八方都有无数双手在同时拉扯你的忙。
水库灾后重建的一应事宜,如同一个巨大的、不断衍生问题的漩涡,牢牢吸附着他大部分的精力。从资金的审计拨付到工程质量的监督,从受灾群众的安置安抚到遇难者家属的善后,从水库本体的安全评估到整个流域的生态修复规划……每一件都是棘手难办,每一件都牵扯着无数人的目光和身家性命。他就像个救火队长,哪里冒出浓烟就得立刻扑向哪里。
然而,这还仅仅是他工作的一部分。
别忘了,他本身还是玄商市分管农业农村工作的副市长。
水库灾后工作是阶段性、冲击性的巨浪,而分管农业则是日常性、却同样深不见底的暗流。
他刚刚上任这个副市长不久,在自己负责的领域里,还有一大摊子亟待熟悉、梳理和推动的工作:粮食生产、特色农业、乡村振兴、农田水利、农民增收……每一项都关系到玄商这个传统农业大市的根基。
要做好这个分管农业的副市长,深入了解并推动玄商现代农业的发展,他就避免不了要和一个人打交道。
那就是玄商市农业领域的龙头老大——玄商市绿色田园集团公司的老总,田一鸣。
田一鸣这个名字,在玄商的政商两界,可谓如雷贯耳。
他的绿色田园集团公司干得非常大,业务范围早已超越了传统农业的范畴,形成了一个以“绿色、生态、健康”为概念的庞大商业帝国。旗下不仅拥有覆盖全省的绿色食品连锁公司、主打高端概念的保健食品公司、采用无土栽培和智能温控技术的生态蔬菜公司、进行规模化生态养殖的畜牧公司。
更值得一提的是,绿色田园集团已经在深交所创业板成功上市,是江北省范围内都排得上号的农业产业化重点企业,是省里都在关注和扶持的标杆企业。
而将这家实力雄厚、前景看好的集团公司从外地招商引资到玄商,正是现任市长王正富在担任副市长期间,最为人称道、也是他自诩为最大的一项政绩。
据说,当年为了打动田一鸣,王正富是“六到菏泽”。
王副市长前后六次亲自带队奔赴山东省菏泽市单县,软磨硬泡,许以极其优厚的土地、税收和政策扶持,才生生将田一鸣和他的核心团队、主要产业从单县挖到了玄商,落地生根。
这件事,是王正富政治履历上最光彩的一笔。
今天下午,市长王正富就要亲自带队,视察绿色田园集团公司新组建的、也是目前最潮流、最受关注的“线上种菜”公司。
用户可以在手机网页上认领一块虚拟田地,公司在线下对应的真实农田里进行种植,成熟后配送上门,概念颇为新颖。
王市长视察,作为主管农业的副市长,于公于私,肖北都肯定是要陪同前往的。
放下手中一叠关于绿色田园集团公司的背景资料和市场分析报告,肖北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喃喃自语道:“摊子铺得这么大,概念玩得这么新……看来这个田一鸣,还真是个能人呢。”
“那可不!”秘书包山接过话头,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沙发上的张硕,得到对方一个肯定的眼神后,便翻开自己随身携带的文件夹,开始将张硕了解到的情况向肖北进行更详细的介绍。
“哥,根据张硕调查,”包山的声音清晰而条理,“田一鸣,今年四十一岁,是土生土长的玄商人。普遍评价是,一个极其精明、眼光独到且善于把握机遇的商人。
他早年其实也是体制内的人,在咱们玄商市商业局做过副科长,据说当时能力就很突出。但后来因为升迁通道不畅,在九十年代初,正值全国改革开放浪潮汹涌的时候,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下海经商。”
包山看着资料,继续道:
“他先是南下去了深圳,具体做什么起家众说纷纭,但可以肯定是在那里捞到了第一桶金。之后,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他离开了深圳,北上去了山东青岛发展,在青岛又涉足了多个行业,积累了相当规模的财富。
再后来,更让人不解的是,他没有留在青岛这样的大城市,反而选择了菏泽市的单县,并在那里创办了‘绿色田园’公司的前身。直到王正富市长当年多次亲自前往单县招商引资,才最终说服他将公司总部和主要产业迁回了他的故乡,玄商。”
包山合上文件夹,总结道:
“回到玄商后,在市政府,特别是王市长的大力支持和政策倾斜下,绿色田园公司的发展可谓是一日千里,越做越大,直到现在成为上市公司。”
肖北听完,微微颔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如此不遗余力地扶持,看来王市长对这家企业,还真是关心备至,倾注了大量心血啊。” 他这话里的潜台词,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没想到,坐在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硕,却一本正经地开口了,语气非常肯定:“老肖,你还真别说。根据我这边了解到的一些内部情况和侧面信息,这个田一鸣和王正富市长之间,大概率是清白的,至少,应该没有利益输送的关系。”
“哦?”肖北来了兴趣,看向张硕,“这倒有点意思。怎么说?”
张硕坐直了身子:“这正是田一鸣此人极其精明和老道的地方。他和一般依赖迷信所谓的‘保护伞’的商人完全不同。
因为他自己曾经在体制内待过,做过公务员,所以他非常懂政治,懂官场的运行规则和潜在风险。”
他顿了顿,强调道:
“可以说,田一鸣不仅仅是一个商人,更是一个商场上的‘政治家’。
他非常关心政治动向,不仅研究宏观政策,甚至深入研究和分析官场生态、政治派系。但是,最关键的一点是,他研究这些,不是为了绑定某个官员或者派系,恰恰相反,是为了规避风险。
他很懂得政治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深知‘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的道理。所以,他会巧妙地靠向当权的官员,获取必要的政策支持和资源倾斜,但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绝不会把自己和某个官员进行深度绑定。
这种对于政治的敏锐性,和对于政商关系风险的超强把控能力,在企业家群体里,可以说是极其、极其罕见的。”
第114章 对手
肖北认真地听着,眼神中闪过思索的光芒。他沉吟了一会儿,深以为然地点头:
“是啊!你说到点子上了。很多商人迷信所谓的‘保护伞’,热衷于寻找政治靠山,却不知道这把‘保护伞’往往也是最大的‘催命符’。官场风云变幻,如履薄冰,一旦依靠的官员失势或者东窗事发,和他走得近的商人,几乎没有幸免的可能,都会被卷入漩涡。
这个田一鸣,能够如此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利用权力、享受政策红利,却又能够巧妙地规避掉最主要的政治风险,只搞合法合规的‘利益交换’,不搞‘人身依附’……确实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也是个极其难缠的角色。”
张硕笑了笑,接口道:“不过,聪明人也有聪明人的好处。和这样的人打交道,虽然需要加倍小心,处处提防,但反过来想,和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说不定……还能成为你极大的政治助力呢。”
“嗯?怎么说?”肖北被勾起了好奇心,身体微微前倾。
张硕却卖了个关子,没有深入解释,反而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紧要的事情:
“这个可以先放一放。我看,人事方面的事情,你要抓紧安排布局了。”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现在在玄商,尤其是在关键的政法口,我们没有自己人,很多事做起来太费劲了,束手束脚。就拿这次调查田一鸣的背景来说,明明不是什么核心机密,但我可是费了老鼻子劲,绕了好多圈子才拿到这些相对靠谱的信息。如果政法系统有我们自己人,很多信息的获取和核实,会容易得多,也快得多。”
肖北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和凝重:
“我又何尝不知道政法口的重要性?又何尝不想尽快布局?但是,张硕,虽然你现在是组织部副部长,可是,政法系统的干部,尤其是公安这条线,垂直管理性强,组织部门的话语权相对有限,很多时候需要协调政法委,甚至需要省厅的认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攘的街道,声音低沉下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要想把我们信得过、有能力的人调过来,或者要在关键位置上安排我们的人,有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
肖北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就是我们玄商市的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陈泽。”
包山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张硕却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并不存在的褶皱,打断了可能展开的关于陈泽的深入讨论。“好了好了,”他语气轻松地说道,“今天我们先不讨论这个棘手的问题。当务之急,是马上要开始的视察。”
他走到肖北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老肖,有些话我得再跟你强调一遍。王正富不喜欢你,这是毋庸置疑的。而且,他虽然表面上看是你的直系领导,是你的市长,但其实,他更是你当前在玄商最直接、也最需要警惕的政治对手。”
张硕压低了声音,剖析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里面存在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一个派系的资源是有限的,尤其是在同一个地方,层级又只差了一级的情况下。毫无疑问,从大的层面看,你和王正富可能都算是江的人,或者说,至少不被视为对立面。
虽然你不算那个圈子里真正根正苗红的‘自己人’,而你胜在年轻,有冲劲,敢闯敢干。对于王正富来说,你这样背景模糊、潜力巨大又同属潜在‘盟友圈’的副手,恰恰是最能威胁到他的角色。这些……以你的政治嗅觉,应该自己都清楚。”
肖北闻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其实还真没怎么仔细想过这些。调来玄商以后,水库的事、火灾的事、重建的事,一桩接着一桩,我哪顾得上想这些勾心斗角、派系倾轧……”
他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坚定,“而且,就算顾得上想,我也不会首先去考虑这些政治的阴暗面。我的初衷,我一门心思,都会放在振兴农业上。”
“那你就想得太天真了。”张硕毫不客气地指出,脸上却还是带着笑,“老肖,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很骨感。在体制内,尤其是在玄商现在这么复杂的环境里,要想做成事,做成大事,首先不是考虑事情本身该怎么做,而是要扫清做事的政治障碍。障碍不清,你再好的蓝图,也只能是纸上谈兵,甚至可能被人中途摘了桃子,或者干脆给你使绊子,让你一事无成。”
肖北沉默了片刻,仔细咀嚼着张硕的话。
他并非不懂这些,只是内心深处仍保留着一份属于军人的直接和属于理想主义者的执着。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有些无力地说道:“想也没有用。他是市长,是我的直系领导,这是组织架构决定的。我能怎么做?难不成公开和他唱对台戏?现阶段,我只能说是尽力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问心无愧罢了。”
“当然不是让你现在就公开对抗。”张硕肯定地说,“想获得他的真心支持和资源倾斜,在目前来看是完全不可能的,甚至他不明着打压你,就已经算是克制了。所以,我们在做事的时候,策略就要调整,要懂得给自己留后路,甚至要暗中开辟‘第二战场’。”
“什么意思?说具体点。”肖北微微皱眉。
张硕解释道,语气更加直白:“很简单。核心思想就是:做我们想做的事,尽量不依赖、甚至绕开他的支持体系。明面上的工作,该请示汇报的我们一步不差,姿态做足,让人挑不出毛病。但私下里,我们的脑子里要始终绷着一根弦,要有斗争的潜意识——怎么把事做成,而不是怎么让他满意。”
看到肖北仍然在咀嚼他的话,他进一步点明:
“比如,有些资源,明明是政府的公共资源,或者是一些有能力、但又相对独立的社会资源,我们就要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在合规合法的前提下,把它们逐渐转化为支持我们做事的力量。就拿今天要见的这个田一鸣来说,他是王正富引进来的不假,但这样一个精明的商人,绝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嘛......”
第115章 田一鸣
张硕声音不自觉小了一点:“我们完全可以私下里找机会和他接触、交往,了解企业的真实困难和需求,提供我们职权范围内能给的、真正有利于企业发展和地方经济的支持。只要事情做得漂亮,对企业有利,对玄商农业有利,他田一鸣有什么理由拒绝多一个副市长朋友呢?这并不违背原则,只是扩大了我们的工作基础。”
包山忍不住插嘴,不解的问:“这对我们有什么实际的好处呢?而且我们的资源,和王正.....王市长比起来,并没有什么优势啊,他是市长,咱只是副市长。”
“当然有优势。”张硕毫不迟疑:“他是市长不错,但毕竟不是专门分管农业的副市长,所谓术业有专攻,县官不如现管,他再关心绿色田园,难道还能事必躬亲?而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可是专门分管农业啊!”
说完,他吧嗒了一口烟继续解释:“至于对我们的好处嘛!当然是有的,以后你就知道啦!”
包山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肖北却听明白了,他缓缓点了点头:“懂了。阳奉阴不违,暗度陈仓。既要尊重游戏规则,又要在规则之内,为自己争取最大的行动空间和资源支持。”
“正是此意!”张硕赞许地点头。
就在这时,包山看了看手表,提醒道:“哥,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去绿色田园了,不能让王市长等。”
“好。”肖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他知道,一场表面和谐、内里却暗流涌动的视察,即将开始。
... ...
下午两点半,玄商市绿色田园集团总部园区外。
长长的车队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缓缓驶入戒备森严的园区大门。
打头的是两辆警用摩托,警灯无声闪烁,负责开道和警戒。
摩托车后面还有一辆同样闪烁着警灯的巨大越野警车,那是只有陈泽才能调动的专用开道车,一辆崭新威武的涂装丰田霸道警车。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悬挂着江N00002的黑色奥迪A6L,那之前是江基国的专车,现在是市长王正富的座驾。
再之后就是肖北的二手雅阁了,在这支车队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再后面,是其他陪同副市长、相关局委办负责人的车辆,以及几辆满载着媒体记者和一些玄商本地企业家的大巴车。
最后还有两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压阵。
园区主干道两旁,早已站满了绿色田园集团的中高层管理人员和集团属地辖区的政府领导,他们穿着统一的、质地精良的深色西装,白色衬衫,系着领带,个个神情肃穆,站得笔挺,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当市长的车队缓缓驶过时,他们纷纷躬身示意,动作整齐划一,脸上带着谦卑而热烈的笑容。
车队最终在园区中央一栋极具现代设计感的玻璃幕墙大楼前停下。大楼上,“绿色田园集团”几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早已等候在此的田一鸣,一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年轻、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合体休闲西装的中年男人,立刻带着几名核心高管快步迎上前。
他脸上洋溢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既不过分谄媚,又充分表达了对领导莅临的重视和荣幸。
秘书迅速拉开车门,市长王正富迈步下车。他穿着一身深色夹克,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有的、颇具亲和力但又隐含威严的笑容。
“王市长!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您和各位领导莅临绿色田园指导工作!”田一鸣的声音洪亮而充满热情,双手紧紧握住王正富伸出来的手。
“一鸣啊,又来打扰你们了。”王正富笑着拍了拍田一鸣的手臂,语气亲切,显示出两人非同一般的关系,“你们这个线上种菜的项目,我可是关注已久了,今天特意带班子过来看看,还有一些玄商优秀的企业家,主要目的有两个,一个是看看企业有没有什么实际困难,一个是让这些企业家学习学习,和你这个上市公司老总交流交流先进经验!”
“您太客气了!您能来,是我们全体绿色田园人的荣耀!困难嘛,咱们玄商的营商环境在您王市长的领导下那是非同一般的好,哪有什么困难。就算有一些小困难,我们企业也能自己解决嘛!”田一鸣笑容满面,“学习可不敢当,交流交流倒是可以。”
王正富显然对田一鸣的话很满意,气氛一片融洽。
田一鸣立即又与其他下车的市领导一一握手,包括肖北。
在与肖北握手时,他的目光在肖北脸上多停留了半秒,笑容依旧热情,但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好奇。
“肖市长,您好,久仰了。”田一鸣的话语得体。
“田总,幸会。”肖北也微笑着回应,不卑不亢。寒暄过后,在田一鸣和王正富的并肩引领下,庞大的视察队伍开始向大楼内走去。
前面是核心领导层和田一鸣及高管,后面是其他干部和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浩浩荡荡,场面宏大,仿佛黑帮电影中教父出行,只不过这里弥漫的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无形的权力秩序和商业逢迎交织的特殊气场。
绿色田园园区内绿树成荫,小桥流水,环境极为优美,但与这庞大而肃穆的视察队伍相比,自然的静谧也被这人造的声势暂时压了下去。肖北走在王正富身旁,落后半个身位的位置,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人群渐渐走进园区内部。
这里并非绿色田园集团的总部园区,而是其旗下新近成立、独立运营的“田园网络有限公司”的全新园区。
田一鸣一边陪同王正富、肖北等市领导走在宽阔整洁的园区主路上,一边热情洋溢地介绍着。
“王市长,肖市长,各位领导,欢迎来到我们田园网络的新家!”田一鸣手臂一挥,指向周围错落有致、充满现代感和科技感的建筑群,“这个园区位于咱们玄商老城区潜力巨大的双八镇后堂村,我们积极响应市里关于盘活老城区存量土地、发展数字经济的号召,在这里落子布局。”
第116章 王市长
他如数家珍般地介绍着关键数据:“整个园区规划占地20亩,我们计划总投资是2亿8千万人民币!目前完成的一期工程,已经投入了将近1.5个亿。大家请看,”他引导众人看向前方一栋流线型设计的白色主体建筑,
“这栋就是我们田园网络的核心研发与运营中心,建筑面积8000平米,严格按照国际t3+标准建设,里面配备了目前国内最先进的云计算服务器集群和数据处理系统,能够支撑我们‘线上种菜’平台百万级用户的同时在线和实时数据交互。”
他又指向旁边一栋玻璃穹顶的建筑:“那边是我们的‘智慧农业展示与体验中心’,将来不仅向合作伙伴开放,也会作为青少年科普教育基地,向社会公众展示最新的农业科技。后面还有一栋是员工公寓和休闲中心,我们致力于为员工创造一流的工作和生活环境……”
田一鸣的介绍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既有宏大愿景,又有具体细节,充分展现了一个成功企业家的格局和对项目的深度掌控。
他不时引用一些前沿的科技概念和行业趋势,听得不少陪同干部频频点头。
王正富面带微笑,不时发出赞叹:“好啊!一鸣啊,你这个布局很有前瞻性嘛!”“嗯,瞄准数字经济,紧扣智慧农业,这个方向抓得准!”“投资力度不小,也体现了你们扎根玄商、长远发展的决心和信心嘛!”他满意的点头,偶尔还会针对某个细节问上一两句,显得既关心又内行。
待田一鸣基本介绍完毕,王正富在一众领导和媒体的簇拥下,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人群的中心位置。工作人员早已机灵地递上了一个准备好的麦克风。王正富清了清嗓子,脸上换上了一副更为庄重、更具使命感的表情。
“同志们,今天来到田园网络公司这个崭新的、充满现代化气息的园区,我感触很深,也很受启发,更是倍感振奋啊!”他声音洪亮,开始了他的总结性发言:
“田一鸣同志和他的绿色田园集团,积极响应市委市政府的号召,敏锐地抓住了互联网技术与传统农业深度融合的历史性机遇,大胆投入,勇于创新,打造了这样一个高起点、高标准的‘线上种菜’平台!这不仅仅是企业自身转型升级的典范,更是为我们玄商市乃至整个江北省的农业现代化、数字化转型,蹚出了一条新路,树立了一个标杆!”
略微停顿,目光扫视全场,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当前,我们正处在由传统农业大市向现代农业强市跨越的关键时期!推动农业高质量发展,核心靠什么?就是要靠科技赋能!靠模式创新!田园网络的实践充分证明,只要我们敢于打破思维定势,善于运用新技术、新模式,就一定能够让古老的农业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就一定能够在广阔的田野上,书写出更加绚烂的乡村振兴新篇章!”
他的手臂有力地向上一挥,语调也随之升高:“我希望,田园网络公司能够以此为契机,继续加大研发投入,不断完善商业模式,不仅要让自己发展壮大,更要发挥龙头企业的带动作用,引领玄商更多的农业企业、合作社和广大农户,共同搭乘互联网的快车,共享数字经济的红利!市委市政府,也将一如既往地为企业的发展创造最优的环境,提供最好的服务!”
“哗——”
话音刚落,现场立刻响起了热烈而持久的掌声。陪同的干部们、田一鸣和他的高管团队、以及周围的媒体记者,都用力地鼓着掌。
王正富面带微笑,坦然接受着这赞誉的掌声,显然颇为满意。
掌声稍歇,双八镇的镇党委书记杨中和立刻抓住机会,脸上堆满了笑容,上前半步,声音带着明显的奉承:
“王市长的指示真是太深刻、太及时了!为我们双八镇,也为田园网络未来的发展指明了方向!我们双八镇党委政府,一定坚决贯彻落实王市长的指示精神,全力服务好田园网络这样的优质企业,当好‘店小二’,确保王市长擘画的宏伟蓝图在我们双八镇早日变成生动的现实!”
田一鸣也适时地笑着接话,语气轻松:“杨书记您这‘店小二’服务太到位了,我们压力很大啊,要是不做出点成绩,都对不起王市长的殷切期望和杨书记的贴心服务!”他又转向王正富,玩笑道:“王市长,您看,您这一来,给我们带来了动力,也带来了压力啊!”
王正富哈哈一笑,指着田一鸣对众人说:“看看,我们的企业家觉悟很高嘛!有压力是好事,压力就是动力!”
一时间,气氛显得格外融洽,欢声笑语在园区内回荡。
人群在这和谐的氛围中,继续往前去往公司会议室,王正富还要在那里展开座谈。
就在这时,肖北的目光扫过园区内部道路两旁那些明显经过精心设计和挑选的景观植物,以及点缀其间的造型别致的假山、潺潺流水的喷泉和小溪景观。
这些造景显然价值不菲,与通常工业园区的实用风格迥异,更接近于高端住宅区或者度假村的绿化水准。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赏笑容,看似随意地对着身旁的田一鸣说道:
“田总,你这园区的内部风景搞得挺别致啊,绿树成荫,小桥流水,还有这假山的堆砌手法……一看就是请了高手设计,费了大功夫的嘛!”
田一鸣听到肖北提到他颇为自得的园区景观,脸上顿时焕发出自豪的光彩,他笑着回应:“肖市长您好眼力啊!不瞒您说,这园区的整体景观设计,我们是专门从杭州请来的国内顶级的园林艺术大师亲自操刀的,这位大师在国际上都很有名气,拿过不少大奖。我们就是希望打造一个不只是工作,更能激发灵感、愉悦身心的环境。”
肖北点了点头,看似不经意地追问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好奇:“田总真是好雅兴,对员工的工作环境如此重视。这么精美的造景,投入肯定不低吧?”
(发烧流感,再加上家里一堆事,抱歉本月无法日更了。本月周更,各位读者大大海涵)
第117章 剑指李东升
田一鸣很随意地回答道:“还行,整个园区的景观绿化、水系和艺术装置,前前后后加起来,花了两千多万吧,不到三千万。”
肖北刚想说话,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再次开口,走在前面的王正富却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回身来。
他脸上那惯有的亲和笑容淡去了一些,眉头微蹙,目光扫过那些精美的景观,最后落在田一鸣和肖北身上,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式的、不满的批评:
“一鸣啊,肖北同志不提我还真没太注意。你花这个钱搞这些景观看似漂亮,但不能吃不能喝的,而且也不能直接创造经济效益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高瞻远瞩”:“现在我们国家正处在深化改革、扩大开放、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关键阶段!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要聚焦主业,要追求实实在在的效益!”
他看看田一鸣,又扫视了一下身后的干部和企业高管,不满的说:“搞这些环境工程完全没有意义嘛!你这几千万,我看要是省下来上交国家,助力改革,支援国家建设更好嘛!”
此话一出,现场立即变得鸦雀无声。在场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微妙和寂静之中!
... ...
马走日风尘仆仆赶到玄商,他此行的目标清晰而明确,就是冲着市委书记江基国和市长王正富可能存在的包庇渎职问题而来。
省委联合调查组,乃至副组长刘重天,本不在他预设的靶心之内。然而,邹向阳看守所里那石破天惊的几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搅乱了局面,也给他出了一道棘手的难题。
邹向阳不仅按预期交代了水利局局长李东升的问题,更意想不到地将刘重天也拖下了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马走日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查刘重天?这意味着什么?
刘重天是省纪委的副书记,是省委联合调查组的副组长,是叶青比较信任的干部。动他,无异于在省纪委内部引爆一颗炸弹。
这不仅仅是在挑战叶青的权威,更有公然和内斗的嫌疑。
一旦查实刘重天有问题,整个省纪委乃至省委的脸面往哪里放?刚刚因为肖北案件反转而稍显平息的舆论,是否会再次掀起滔天巨浪,直指纪委系统本身?
这其中的政治风险太大了,大到连马走日这样的老资格都不得不慎重掂量。这完全有违他下来调查江、王二人的初衷,甚至会彻底打乱他的部署,将水搅得更浑。
可不查刘重天呢?
邹向阳的指证言之凿凿,细节清晰,不可能是空穴来风,而且邹向阳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胆量更没有可能去诬告刘重天。
如果刘重天真的与邹向阳存在不正当往来,甚至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那么他继续待在调查组副组长的位置上,本身就是一颗巨大的定时炸弹。
马走日后续对李东升,乃至对江基国、王正富的调查,刘重天会不会利用职权暗中干预、阻挠甚至破坏?他提供的关于邹向阳、李东升的案卷材料,其真实性和完整性是否值得信赖?
如果沿着可能被污染的证据链查下去,会不会最终查错方向,徒劳无功,甚至被引入歧途?
夜深人静,马走日在临时办公点的房间里来回踱步,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蒂。窗外的玄商市灯火阑珊,但这片繁华之下,却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涌动。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这压力不仅来自于案件本身的复杂性,更来自于体制内盘根错节的牵制和那无处不在的“大局”考量。
他回想起叶青那张沉稳却难测用心的脸,回想起刘重天汇报工作时那看似坦诚却偶尔闪烁的眼神。
官场如战场,有时候,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比真刀真枪更加凶险。
最终,马走日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浑浊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他掐灭了烟头,做出了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刘重天的问题先放一放。
这不是退缩,而是策略。
他权衡利弊,认为在当前阶段,直接调查刘重天的政治风险和阻力远大于收益,甚至会让他寸步难行。
现在直接动刘重天,动静太大,阻力也太强,无异于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当务之急,是绕过刘重天可能设置的障碍,找到确凿的证据,先把李东升这个突破口彻底撕开。
只要李东升开口,很多问题或许就能迎刃而解,到那时,再回头看刘重天的问题,可能就清晰多了。
他马走日固然不怕事,但也绝不是个不顾大局、一味蛮干的愣头青。他今年已经五十多了,在省纪委常务副书记这个位置上坐了多年,深知“政治”二字的千钧重量,要注重大局。
有些盖子,不能轻易掀开,至少,不能由他这样身份的人,在这样的时间点,用这种方式掀开。
决定了方向,马走日立刻收敛心神,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如何突破李东升上来。
老马查案自有一套以经验为主的体系,他没有选择常规的调查手段,没有派人去跟踪李东升,也没有去查李东升的详细履历和关系网,更没有直接去查李东升的银行账户。
老马直觉李东升是个谨慎的人,而对付谨慎的人,他信奉“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而一个官员的“内部”,往往就是他的家庭。
很多时候,官员本人或许会因为警惕和纪律约束而谨言慎行,但其家人,特别是配偶和子女,却可能在不经意间暴露出巨大的破绽。
他的目光,聚焦到了李东升的妻子,王玉阁身上。
李东升今年四十六岁,年富力强,是玄商市政坛一颗曾经颇为耀眼的明星。他的妻子王玉阁,比他小两岁,四十四岁,早年是市文化馆的一名职员,后来辞职下海,经营着一家名为“启航教育”的升学辅导班。
他们有三个孩子:大女儿李悦,二十一岁,刚从省护理学院毕业,通过公开招聘进入了玄商市第一人民医院,成为一名护士;老二老三是双胞胎儿子,李聪和李明,今年十九岁,一个在省城读大学,一个在邻市读大学。
从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堪称“模范”的家庭。丈夫是正值壮年的正处级实权干部,妻子自主创业,经营着看似体面的教育培训机构;孩子们也都争气,女儿找到了稳定的工作,儿子们在上大学。这样的家庭,几乎无处下手,完美得像是精心设计的样板。
但马走日那双看过太多浮沉兴衰的眼睛,却从这份“完美”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第118章 老马查案
老马并没有因为表面的无懈可击而转变调查方向,反而更加坚定了从王玉阁入手的决心。他隐隐觉得,这个看似普通的女人,以及她经营的这家“启航教育”,或许就是解开李东升背后秘密的那把钥匙。
他立即投入了对王玉阁及其“启航教育”的秘密调查之中。这项工作,他交给了自己从省纪委带来的林雨和小赵。
他给他们的指示非常明确:外松内紧,绝对保密,从最不起眼的细节查起,重点是“启航教育”的财务状况、真实经营情况,以及王玉阁和三个孩子的消费水平、社交圈子。
“不要怕慢,要稳,要细。像梳头发一样,一根一根地给我梳过去。”马走日叮嘱道。
林雨带着小赵领命而去,像两滴水融入了大海,悄无声息地开始了工作。
马走日自己也没有闲着。他利用自己的身份和资历,以了解玄商市灾后重建相关工作的名义,约谈了一些与水利局、教育局有工作往来,但又并非核心圈子的中层干部,以及一些退下来的老同志。
在看似随意的闲聊中,他会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家庭教育、孩子升学,进而提到“启航教育”,观察对方的反应,捕捉那些细微的、不易察觉的信息。
几天下来,零散的信息开始汇聚到马走日这里。
林雨和小赵那边首先有了发现。“启航教育”位于市中心一栋还算体面的写字楼里,租用了三层楼的一半区域,装修中等偏上,看起来规模不小。
他们通过工商登记查询,确认“启航教育”注册为王玉阁个人独资企业,注册资本一百万,成立于八年前。表面上看,这家机构的业务就是针对初高中学生的文化课辅导和升学规划。
然而,进一步的调查却显示,“启航教育”的生源情况似乎并不像其场地规模显示的那么乐观。
小赵伪装成咨询的家长前去探访,发现虽然是周末,但前来上课的学生并不多,教室空置率较高。
前台接待是一位笑容甜美的年轻女孩,热情地递上宣传册,介绍着常规的辅导课程:名师一对一、小班精品课、寒暑假冲刺班等等,看起来很不错,但价格却并不高,算是市场行情范围内比较低的,结合他们的环境和实力,简直算是良心机构。
小赵装作认真聆听,不时提出一些关于师资、提分效果的普通问题。接待女孩对答如流,显得非常专业。
这几乎无懈可击,虽然小赵有所怀疑,但却摸不着头脑。
小赵带着满腹疑惑回到了临时落脚点,向林雨和马走日汇报了首次暗访的情况。
“马书记,林处,”小赵皱着眉,语气带着挫败感,“这家‘启航教育’表面上看,简直是无懈可击。场地正规,课程设置、收费标准都在合理范围内,前台接待专业得很,我待了快一个小时,仔细观察,除了学生确实不多,教室空置率高得有点奇怪之外,硬是没找到任何明显的破绽。”
林雨摸着下巴,沉吟道:“看来对方很谨慎,核心业务绝不向生面孔透露。这反而更说明有问题。一个正常的培训机构,收费不贵而且还生源不足,却还能维持这么大规模的场地和运营,资金从哪里来?”
就在林雨和小赵感到线索中断,有些无从下手之时,一直静静听着汇报的马走日,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气,呷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
“别急,你们这一趟,并非没有收获。至少印证了我这边得到的一些信息。我大概已经猜到这家‘启航教育’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哦?马书记,您有线索了?”林雨和小赵精神一振,同时看向马走日。
马走日放下茶杯,缓缓道:“我这两天,以了解灾后重建和干部情况的名义,约谈了不少人。其中一个,是我在石城县工作时的老相识,老王。”
马走日陷入了回忆。老王,是个秉性刚正的老革命。
当年马走日在玄商市下辖的石城县做县纪委书记时,老王是石城县分管教育的副县长,两人因为工作打过不少交道,马走日很欣赏老王那股子不阿谀、不逢迎的劲儿。
后来,老王因为工作能力突出,被调到了玄商市教育局,一路干到了副局长。
可也正是因为他过于耿直,不懂得变通,在副局长位置上一干就是十几年,始终没能扶正,最后更是被“安排”到了市人大,担任环境与资源保护委员会副主任委员,明升暗降,直到退休。
虽然老王退休前在人大分管的工作与水利相关,但其已经退休,按理说并不在马走日此次约谈的名单上。
但马走日深知老王的为人,觉得他或许能提供一些不一样的视角。于是,在今天中午,马走日谁也没带,就拎了一瓶老王最爱喝的二锅头,几样小菜,像老朋友串门一样,敲响了老王家的门。
两位老友相见,自然少不了一番唏嘘。
几杯酒下肚,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了玄商当前的局势和干部队伍上。马走日看似随意地提起了水利局局长李东升。
老王眯着眼,想了想,摇摇头:“李东升这个人……不太了解。表面上挺低调,听说也挺能做事,风评不算差。但你知道,我在人大那边,接触不到核心,听到的也都是些场面上的话。其他的,真不清楚。”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人大嘛,你懂的,有时候就是个摆设,听听报告,举举手。”
马走日点点头,表示理解。他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间提起:“听说他爱人,叫王玉阁的,没在体制内,自己开了个教育机构,叫‘启航教育’,搞得好像还挺红火?”
没想到,一听到“启航教育”四个字,刚才还有些微醺的老王,眼睛猛地睁大了些,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他重重放下酒杯,哼了一声:“走日啊,你说那个‘启航教育’?呸!什么教育机构!那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玩意儿!”
马走日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老王,这话怎么说?我听说就是个普通的辅导班啊。”
第120章 一查一帮
“普通?”老王提高了嗓门,“在我还是教育局副局长的时候,就听说过这家机构!名义上是什么升学辅导,其实就是个掮客!专门帮人走后门、跑关系上学的!钻政策的空子,败坏教育风气!”老王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我当时就想查它,可……唉,这里面水浑得很,牵扯到的人……碰不动啊!”
马走日赶紧给老王斟满酒,安抚道:“消消气,老王,都过去的事了。那你当时,有没有掌握到什么具体的情况?比如他们具体怎么操作?”
老王叹了口气,摇摇头,语气带着无奈和一丝未尽之意:“具体怎么操作……我也不太清楚。他们狡猾得很,明面上你看不出任何问题。”老王狠狠干了一杯酒,骂道:“反正我就知道,这不是个好东西!搞些歪门邪道,把教育系统搞得乌烟瘴气!”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猛灌了一口酒,“不说了,不说了,说起来就窝火!”
马走日将和老王的谈话内容,转述给了林雨和小赵。林雨听完,眼睛亮了起来:
“马书记,结合老王同志的说法,再对照小赵暗访的情况,我们可以做一个大胆的猜测了:王玉阁的这家‘启航教育’,根本就是一个精心伪装的中介平台!它的核心业务根本不是课外辅导,而是利用李东升乃至其背后更大人脉网络的影响力,进行稀缺学位的寻租交易,也就是俗称的‘走后门’!”
小赵也反应过来,补充道:“那我也大胆假设一下:他们用相对低廉的常规辅导课程作为幌子和‘引流’手段!先把焦虑的家长吸引进来,在咨询过程中,工作人员会仔细观察、套话,评估家长的经济实力和‘需求’强度。一旦发现‘潜在客户’,就推销他们“走后门”上学的门路!!”
马走日赞许地点点头:“分析得有点道理。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生源不多却能维持高成本运营的原因。那些看似普通的辅导费,可能只是零头,真正的大头,是那些隐秘的、巨额‘操作费’、‘赞助费’或者‘咨询费’。”
思路清晰后,行动方向也明确了。
“林雨,你和小赵再跑一趟。”马走日指示道,“这次,你们换个策略。小赵还是扮演焦虑的家长,但要表现出更强的经济实力和更迫切的‘需求’。林雨,你扮演小赵的‘朋友’,一个看起来有点门路、能牵线搭桥的角色。你们去,目标不是咨询普通课程,而是想办法接触到能拍板‘特殊业务’的人,并设法让他们相信你们是‘可靠’的客户,愿意且有能力支付高额费用。”
“明白!”林雨和小赵领命,立刻开始精心准备角色和说辞。
第二天上午,林雨和小赵再次来到了“启航教育”。这次,小赵穿着明显考究了许多,手腕上戴了块价值不菲的手表,言谈举止间流露出一种“不差钱”但为孩子升学愁白了头的气质。
林雨则扮演一位在省城“做点小生意”,人脉较广,听说这家机构“有办法”,特意带朋友来看看的中间人。
依旧是那位笑容甜美的前台女孩接待了他们。小赵这次没有过多纠缠普通课程,简单了解后,就皱着眉头表示:“哎,算了吧,这些课程可能解决不了我的问题。我孩子成绩差距有点大,但我们家庭条件还可以,就想着无论如何也得让他上个好学校......”
前台女孩的职业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万丈高楼平地起呢,先生。就算成绩再差,只要多加辅导,就一定会有所提升的。而且尤其是成绩差的孩子,往往提升的更快。我觉得您家孩子还是很有希望的。”
小赵没想到这牵头竟然一点儿不接他的话,搞得他愣了半天。
林雨说:“说是这样说,我家孩子和他家是一样的,哎,难办啊。这眼瞅着升学在即,恐怕常规提升成绩的手段都不赶趟了吧......”
前台小姐仍然笑着:“话不是这样说的先生,只要努力就一定有收获的,我们这名师很多,您可以先了解了解。”
小赵看前台仍然不接茬,急了,干脆把话挑明了:“我听说咱们这儿……好像不止是做辅导?有些孩子成绩差一点,是不是也有别的路子能进好学校?”
前台女孩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一些,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
“先生,您说笑了,我们这里是正规的教育培训机构,所有的升学都严格按照教育局的政策来,走的是阳光透明的路子。您说的那些,我们不做,也不了解。”
... ...
钱送出去了,李东升的心却悬得更高了。
一连三天,音讯全无。
这三天对李东升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
他不敢主动联系刘重天,怕惹对方不快,只能像等待审判的囚犯一样,在无尽的焦虑中等待着那个决定他命运的电话。
第四天上午,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李东升的心跳骤然加速,他颤抖着手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干脆利落,不带任何感情:“是李东升局长吗?刘组长让你现在到云山宾馆1608房间来一趟。”
“啊,好,好!我马上就到!”
“一个人来。”对方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李东升不敢有片刻耽搁,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云山宾馆是一家中档酒店,现在整个被省委调查组包了下来,戒备森严。
他把车停在宾馆对面的马路上,徒步走了过去。门口站着两个神情严肃的武警,核实了他的身份后才放行。
走进1608房间,李东升才发现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办公室。
原本豪华的套房里,沙发茶几被挪到了一边,正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卷宗。
刘重天就坐在那张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翻阅着一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他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这么让李东升尴尬地站在房间中央。
第121章 李东升要钱记
这些年,他从王世良那里刮地三尺,确实弄了不少油水。
但那些钱,大部分都没捂热乎,就转手送了出去,用来铺路,用来烧香,用来拜那更高处的菩萨。
官做到他这个份上,哪一步不需要钱来垫?
水库的窟窿,更是个无底洞。
东墙补了西墙塌,他拆了东墙补西墙,到头来,自己家里那点底子早就被掏空了。
至于其他的那些资产......那绝不能动。
上次给刘重天的那五十万,是他舔着老脸凑出来的。
他不是没找王世良。
那个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土老板,玄商市如今风头最劲的水务公司老总。
电话打过去,王世良客气得滴水不漏。
一开始是推脱忙,后来又说现在没钱,自己如何如何困难,最后干脆开始躲他。
李东升又不是傻子。
他怎么能看不出来王世良最近好像不对劲,他妈的,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把他从一个农民,一步步捧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但现在不得已,他只好再次联系王世良。
他掏出手机,再次拨通了王世良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里传来哗啦哗啦的麻将声。
“喂?哪位?”
王世良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李东升心头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我,李东升。”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麻将声也停了。
过了几秒,王世良那热情得有些夸张的声音才传过来。
“哎呀!是李局啊!您看我这,没存号码!真是该打!您有什么指示?”
“你在哪儿?”李东升冷冷地问。
“我……我在外面谈个事儿呢,一个项目,挺急的。”王世良的谎话张口就来。
“是吗?”李东升扯了扯嘴角,“我怎么听着,你那项目挺花哨啊,还带筒子条子万字的?”
王世良在那头干笑了两声。
“李局您真会开玩笑,信号不好,信号不好!您有什么事,等我忙完给您回过去?”
“我等你。”
李东升说完这三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等?
等个屁!
他发动汽车,方向盘一打,黑色的帕萨特发出一声咆哮,没有回家,而是径直朝着城南的凤凰山别墅区开去。
半小时后,车稳稳地停在了王世良那栋欧式风格的豪宅门口。
李东升下了车,“砰”地一声甩上车门。
他没按门铃,而是用拳头,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雕花的铁门上。
“开门!王世良!给老子开门!”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穿着保姆制服的女人才慌慌张张地跑来打开门。
看到李东升一脸煞气的样子,吓得不敢说话。
李东升一把推开她,径直往里走。
客厅里,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王世良正穿着一身真丝睡衣,脖子上挂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手忙脚乱地把麻将桌上的牌推进抽屉。
另外三个牌友看到这架势,也纷纷起身,尴尬地笑着。
“李局……”
王世良看到李东升,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您……您怎么来了?来之前也不打个电话,我好去接您啊!”
李东升走到他面前,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给你打电话,你不是在开会吗?”
王世良的笑容僵在脸上,搓着手,不知道怎么接话。
那三个牌友见气氛不对,找了个借口,灰溜溜地跑了。
王世良赶紧给保姆使了个眼色,保姆连忙端上最好的大红袍。
“哥,您消消气,喝茶,喝茶。”
李东升没碰那杯茶,只是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世良啊,最近忙坏了吧?”
王世良愣了一下,陪着笑:“确实忙。水库的事,水务公司那一大摊子,现在还有灾后新村的事,我都快忙成陀螺啦!放屁的功夫都没有...嗨。”
“忙点好。”李东升淡淡的点点头:“跟以前似的天天在家种地,是清闲,但也住不上这大别墅,娶不上漂亮的媳妇,更没有现在这大金链子小手表,你说是不是?”
王世良怎么能听不出李东升什么意思,是,是你李东升帮我起家的,可我李东升亏待你了吗?钱你他妈少拿一分了吗?我干的少吗?
是,没有你李东升就没有我今天。我感恩你,但这么多年,这份情我也还的差不多了吧!妈的一有事就拿这些来道德绑架我!
心里这样想着,王世良脸上却依然带着讨好的笑容:“是,哥,我知道您对我的恩情。我心里都知道。”
“知道就好。”李东升依然面无表情: “我李东升也不是贪得无厌的人,更不是强人所难的人,我理解你的不容易,你也要理解我的难处。相互理解,相互帮助,才能走的更长远。”
“是,是...”
“否则,船沉了,谁都到不了岸。明白吗,世良?”
李东升的语气很冰冷,王世良心里却不怕,反倒是心里的怨恨,越来越强烈。
他索性也不装了,讪讪的笑着说:“哥,我知道您什么意思。但是我现在确实没钱,您也知道,新村项目需要的资金很大,我不仅把所有的资金垫了上去,还贷了很多款,还拆借了一部分,就这样...都不怎么够。”
李东升站起身,在巨大的客厅里踱了两步,打量着这奢华的装修。
“这房子不错,花了不少钱吧?你老婆那辆新买的奔驰,也不错。世良,你现在是真发了。”
王世良腿肚子有点转筋,他跟在李东升屁股后面,活脱脱一个店小二。
“都是托您的福,托您的福啊!”
李东升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托我的福?”
李东升笑了笑,没说话,又坐回沙发上,手指无意的敲击着沙发扶手。
屋里一下陷入了寂静和紧张的沉默里。
半晌,李东升悠悠的说:“我听说,新村项目上,你采购的材料虽然标号达标,但进货的厂家,都是贴牌的?”
王世良心里的怨气更甚了。
新村项目油水非常大,但肖北盯得很紧。
他不仅对标号有很苛刻的要求,甚至对材料的厂家都有要求。
无奈,王世良只好找一些小厂生产,然后贴上大厂的标配。
这件事知道的人非常少,但李东升就是知情人之一。
此时李东升提起这个,是赤裸裸的威胁。
第122章 怨恨
“哥!这些材料的质量都是达标的,而且......”
“那不重要。”李东升直接打断了他,“重要的是,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次哥是真遇到难处了,否则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你。”
王世良叹口气,“哥,我知道,只是我现在实在没钱,真拿不出来。我要是有一点儿办法,我都不会这样。”
李东升闻言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好坏说尽,没想到王世良竟然还是如此不上道!
他咬牙冷冰冰的问:“世良,你真的要看着我死?”
王世良还在笑:“哥,不是我......” ,
“别叫我哥!我他妈担不起!”李东升大吼打断王世良。
他直接冲上去,一把揪住王世良的真丝睡衣领子,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王世良,你他妈别跟我装蒜!”
王世良被他吓得一哆嗦,依旧满脸堆着谄媚的笑。
“哥,哥,有话好好说,您先松手……钱的事,真不是我不帮,我是真拿不出来啊!”
“放屁!”
李东升一个字啐在他脸上。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他妈骗鬼呢!”他松开王世良的衣领,转身就走:
“王世良,我多一句废话都不想给你说。我不跟你开玩笑,明天晚上之前,给我准备五十万。否则,我就完了,到时候,你也跑不掉!”
随着最后一句话说完,李东升已经离开了王世良的豪宅。
“砰!”
防盗门被一股巨力摔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王世良被这动静惊得又是一个哆嗦。
他维持着那个谄媚又惊恐的姿态,足足站了十几秒。
直到确认门外再没有任何动静,他才缓缓直起腰。
脸上那副店小二的笑容,一寸寸地收敛,最后凝固成一片阴冷的寒霜。
他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李东升揪得皱巴巴的真丝睡衣领子,用手抚平上面的每一道褶皱。
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不是在整理衣服,更像是在擦拭一件沾了脏东西的珍宝。
客厅里奢华的水晶吊灯,光线洒在他身上,把他脸上的阴晴不定照得一清二楚。
刚才的恐惧和谄媚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怨毒和算计。
五十万?
明天晚上之前?
王世良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人头马xo,仰头就灌下去大半杯。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胸口那股被李东升堵着的恶气,才算顺畅了一点。
他妈的!
真当老子是你的提款机了?
王世良把酒杯重重地顿在吧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钱,他确实有。
公司账上资金是不宽裕,新村项目垫资巨大,银行贷款、民间拆借,一屁股的债是真的。
但那又怎么样?
他王世良混到今天,要是连百八十万的现金都调不出来,那还做什么生意?
别说五十万,就是一百万,他咬咬牙,也能在三天之内凑出来。
可他不想给。
一个子儿都不想给!
凭什么?
这些年,孝敬他的还少吗?
他家里的装修,他老婆开的车,哪一样不是他王世良掏的钱?
王世良越想越气。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玄商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璀璨如星。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万家灯火中最不起眼的一点。
是李东升把他从泥潭里拉了出来,这一点,他承认。
可那又如何?
王世良又灌了一口酒。
他很清楚,李东升能再帮他的,已经不多了。
在玄商市真正的牌桌上,他李东升已经算不上什么角色了。
他王世良现在需要的是更大的码头,更稳的靠山。
而不是抱着李东升这棵快要被雷劈死的枯树,一起完蛋。
更何况,王世良心里跟明镜一样。
李东升有钱。
而且有很多钱。
这些年他捞了多少,自己就算不知道全貌,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现在跑来跟自己哭穷,说遇到难处了?
骗鬼呢!
想拿老子的干净钱,去填他自己的窟窿?
想得美!
至于鱼死网破?
王世良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他太了解李东升这种人了。
当官的,把头顶那顶乌纱帽,看得比自己的命根子都重要。
李东升舍得吗?
他奋斗了半辈子才爬到今天的位置,他甘心就这么毁于一旦?
王世良笃定,他不敢。
那不过是最后的恐吓罢了。
想通了这一层,王世良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他不怕李东升掀桌子。
但他怕李东升在桌子底下踢他凳子。
这才是最麻烦的。
李东升毕竟还在位置上,水利局一把手,善后小组的实权人物。
想给他王世良穿个小鞋,那简直不要太简单。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天天防着这么一条毒蛇在暗处盯着,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王世良烦躁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给钱?
这五十万扔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这钱,不仅是钱的事,更是个态度问题。
王世良心里憋着一股邪火。
心疼,憋屈,还有被昔日靠山骑在脖子上拉屎的愤怒。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一张脸扭曲起来。
凭什么!
老子辛辛苦苦,刀口舔血赚来的钱,凭什么要给你这个王八蛋填坑!
他停下脚步,站在客厅中央。
水晶灯的光芒从头顶直射下来,在他的脚下投射出一个扭曲的影子。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影子。
不行。
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也不能就这么把钱白白送出去。
必须想个办法,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麻烦。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他脑子里滋生。
王世良的眼睛里,慢慢透出一股子凶狠的光。
李东升。
这是你逼我的!
你真以为,我王世良还是当年那个跟在你屁股后面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吗?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进书房,反手锁上了门。
... ...
省委调查组,玄商驻地。
夜已经深了。
刘重天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卷宗,他一页一页地翻着。
手指偶尔会在某个名字上停顿一下,然后又继续往下。
整个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突然。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
很轻,也很有节奏。
“进。”
刘重天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一条缝,徐迎春探了半个身子进来。
“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睡不着。”刘重天终于从卷宗里抬起头,揉了揉眉心,“有事?”
“楼下……有人想见您。”
“谁?”
“玄商水务公司的,王世良。”
第123章 团体
徐迎春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特意观察着刘重天的反应。
刘重天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浓茶。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
“让他上来吧。”
王世良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冰窖。
空调的温度并不低,但那股子寒意,是从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刘主任,深夜打扰,实在是不好意思。”
王世良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微微弓着腰,姿态放得极低。
他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贵重的礼品盒。
刘重天连看都没看那个礼品盒一眼。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一个字,干巴巴的,不带任何情绪。
王世良讪讪地把礼品盒放在墙角,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
“刘主任真是咱们干部的楷模,为了玄商百姓的事情,这么晚了还在废寝忘食地工作,我们这些做企业的,看了都打心底里佩服啊!”
王世良搜肠刮肚,想找些好听的话来暖暖场。
刘重天却根本不接他的话。
他拿起一支笔,在面前的本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笃。”
“笃。”
“笃。”
每一记都敲在王世良的心尖上。
他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王总。”
刘重天终于开口了,他甚至没有抬头看王世良。
“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时间很宝贵。”
“所以,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我不想听你在这儿给我歌功颂德。”
王世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
他索性心一横,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嗓门。
“刘主任,我听说……你们在查李东升?”
笔尖停住了。
刘重天终于抬起头,正眼看向王世良。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锐利,平静,却又带着一种能看穿人心的洞察力。
王世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扒光了。
“刘主任,我今天来,是想跟组织坦白,是想……举报!”
王世良一咬牙,直接把底牌掀开了一角。
“举报谁?”
“李东升!”
王世良斩钉截铁地说出这个名字。
“他利用职务之便,多次向我索贿!”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刘重天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静静地看着王世良表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证据呢?”
“有!当然有!”
王世良连忙说,“一部分有转账记录,还有一些现金,我……我偷偷录了音!”
“东西呢?”
“东西在我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只要刘主任您一句话,我马上给您送过来!”
王世良表着忠心。
刘重天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
王世良心里一喜,觉得有门儿。
他赶紧趁热打铁。
“刘主任,您看,我也是被逼无奈。在玄商这地界做生意,他是个局长,我得罪不起啊。这事……这事里头,我顶多算个从犯,还是被胁迫的。我主动举报,有重大立功表现,组织上能不能……对我从宽处理?”
这才是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用李东升的命,换自己的平安落地。
他紧张地看着刘重天,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刘重天却摇了摇头。
王世良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不够。”
刘重天吐出两个字。
“什么?”王世良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给的这些东西,分量不够。”
刘重天一字一句地说。
“一个水利局局长,就算加上贪腐的证据,还不足以让我冒着违纪的风险,去保一个满身铜臭的行贿商人。”
王世良明白,现在的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里。
王世良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他想到了书房里做的那个决定。
既然要掀桌子,那就掀个天翻地覆!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刘重天。
“一个李东升不够……”
“那李东升背后的人,够不够?”
刘重天交叉的十指,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李东升能爬到今天,不是他一个人的本事。”
王世良的声音变得阴冷起来,“这些年,谁在背后帮他说话,谁在关键时候拉他一把,谁又从他分包出去的工程里拿了好处……我不敢说全清楚,但七七八八,我都知道。”
“他就是个白手套,真正的大鱼,还在后头!”
刘重天依然沉默。
他只是看着王世良,一言不发。
但王世良能感觉到,房间里的气压,变了。
“保你,我要担的干系很大。”
刘重天终于又开口了,“你给的这些,还是不够让我下这个决心。”
王世良的心又提了起来。
还不够?
这家伙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他想到了李东升跟他说过的一些话,想到了一些只在酒桌上听到的风言风语。
一个更疯狂,也更危险的念头冒了出来。
赌了!
今天不把他喂饱,自己就得死!
“刘主任,现在的李东升,已经不是以前的李东升了。”
王世良压低了身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他背后,早就不再是一个人,一个靠山了。”
“而是一个团体,一个...政治团体。”
话音刚落。
刘重天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地盯着王世良。
“什么团体?”
“都是谁?!”
他的反应,比王世良预想的还要激烈。
王世良看到这一幕,心里反而定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慢慢地靠回椅背,试图从气势上扳回一城。
“刘主任,现在,这个砝码够了吗?”
刘重天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那股逼人的气势才缓缓收了回去。
他重新坐下。
“说说看。”
“不。”王世良摇了摇头,“刘主任,您不把话说明白,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这里面的水有多深,牵扯到谁,您比我清楚。我把东西交出来,就是把自己的命交到您手里。您不给我个准话,我不敢赌。”
刘重天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那得看,你说的这个‘团体’,能牵扯到什么级别。”
王世良伸出一根手指。
不,他没有伸出来,只是在桌子底下,用手指在自己的大腿上,重重地划了一下。
然后,他用口型,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正……厅……级。”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正厅级!
在玄商这个小地方,那就是天!
第124章 踹门
刘重天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闭上眼睛,过了许久,才重新睁开。
“好。”
“那你说。”
王世良还是不放心,这是他最后的保命符。
“我说了,您能保下我吗?”
他追问道。
刘重天看着他,脸上突然出现了一抹古怪的笑意。
“能。”
这个字,他说得异常清晰。
“好!”
王世良得到了这个承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在刘重天面前晃了晃。
“刘主任,刚刚我们所有的对话,我都录下来了。”
刘重天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给自己留条后路。”王世良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就在刚才,这段录音已经通过网络,发送到了我另一部手机上。那部手机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如果我王世良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您没能兑现承诺,这段录音……就会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
刘重天死死地盯着那支录音笔。
王世良这一手,太狠了!
他知道自己这是严重的违规!是程序违法!
这录音一旦曝光,他刘重天别说头顶的帽子了,不进去蹲几年都算是祖坟冒青烟!
这个王世良,就是一条疯狗!
但他很快就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看着王世良,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以,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
“可以。”
王世良满意地收起了录音笔。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前倾,准备说出那个惊天的秘密。
“李东升背后的那个团体,在玄商可以说是手眼通天,甚至在省里,都有很大的话语权。”
“这个团体的核心,为首的那个人,就是……”
“嘭!”
一声巨响!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刘重天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地踹开了!
木屑纷飞。
巨大的撞击力让门锁瞬间崩坏,门板带着一股狂风,重重地砸在墙壁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
王世良刚要吐出的那个名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硬生生噎了回去。
他整个人都懵了,惊恐地扭头望向门口。
刘重天也霍然起身,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这是省委调查组的驻地!
这是他刘重天的办公室!
谁这么大的胆子?!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一脸的冷峻。
为首的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身形挺拔,手里拿着一副锃亮的手铐,径直朝着王世良走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王世良看到那副手铐,吓得魂飞魄散,他下意识地看向刘重天,嘴唇哆嗦着,想要求救。
刘主任!你答应保我的!
然而,没等他喊出声。
那个年轻男人已经到了他面前,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抓起王世良的手腕,反剪到背后。
“咔哒!”
冰冷的手铐,死死地锁住了他的手腕。
“王世良!”
年轻男人的话语,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我是省纪委的林雨!根据组织掌握的情况和相关规定,请你在规定的地点,规定的时间内,交代你的问题!”
“希望你能积极配合组织的审查,如实交代问题!”
“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世良彻底傻了。
省纪委?
不是刘主任的调查组吗?怎么又来一波省纪委的人?
他拼命地扭头,用尽全身力气冲着刘重天喊:“刘主任!救我!你答应过的!你说你能保下我!”
刘重天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认得后面那个男人。
马走日!
省纪委常务副书记!
他的顶头上司的副手,一个出了名的老纪检!
刘重天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上前一步,挡在林雨面前。
“马书记。”
他的称呼很客气。
“您这是什么意思?王世良是我的重要证人,马上就要交代关键问题。你们这么闯进来直接带人,不合规矩吧?”
马走日终于抬起头,正眼看了刘重天一下。
“规矩?”
马走日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刘重天,几乎是贴着他的脸在说话。
“你还知道规矩呢?”
“刘重天,我告诉你,你这个同志,有很大的问题!”
“别急。”
马走日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刘重天,那副样子,完全是在审视一个即将落网的猎物。
“你也不远了!”
办公室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这是当着他刘重天的面,打他的脸!
刘重天的胸口剧烈起伏,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发作。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马走日,一言不发。
眼睁睁地,他看着林雨押着面如死灰、不停念叨着“你不能这样”的王世良,走出了办公室。
马走日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刘重天一眼。
“砰!”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刘重天一个人。
前一秒还掌控全局的他,此刻却成了最大的笑话。
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轰然爆发!
“马!走!日!”
刘重天一把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地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炸成一地狼藉。
他走到办公桌后,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颤,但他还是精准地拨出了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
“叶书记。”
……
黑色的别克GL8,平稳地行驶在玄商市的夜色中。
马走日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霓虹。
他刚才踹门抓人,看似冲动,实则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他甚至动过一个更疯狂的念头。
直接把刘重天也一起“规”起来!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刘重天是省纪委书记叶青一手提拔起来的爱将,没有叶青的点头,谁也动不了他。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向叶青申请双规他的人,那不叫汇报工作,那叫撕破脸皮,公开宣战。
马走日还没那么蠢。
他的思绪,飘回了三天前。
三天前,调查组的主要精力,还放在李东升那位开着教培机构的妻子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技术侦查的同事,有了一个新发现。
第125章 亲自下场
李东升这两天,频繁地在和一个陌生的号码通话。
通话时间都很短,但频率极高。
这立刻引起了马走日的警觉。
“查!顺着这个号码,把背后的人给我挖出来!”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号码的主人,是玄商市水务公司的老总,王世良。
这个名字一出来,专案组的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一个,是市水利局局长。
一个,是垄断全市供水的水务公司老总。
一个,是水库灾后处理小组的副组长。
一个,是水库灾后新村的最大承建商。
这俩人的关系,还需要查吗?
这简直就是写在脸上的官商勾结!
马走日立刻下令:“安排人,二十四小时给我盯死王世良!把他从小到大的所有资料,全部翻出来!”
调查的结果,触目惊心。
王世良的发家史,几乎就是李东升的升迁史。
李东升每往上走一步,王世良的生意就做大一圈。
两个人之间,存在着长期的、巨额的利益输送!
证据链,已经初步形成。
而就在今天下午,那个一直蹲守在王世良家附近的纪委人员,传回了一个让马走日拍案而起的消息。
李东升,居然亲自去了王世良的家里!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和自己最大的利益关联方私下接触!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李东升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他要去和王世良串供,甚至,是去威胁他!
马走日当机立断。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王世良这条最关键的线,很可能就会被李东升掐断,或者被刘重天那个不择手段的家伙,变成他自己的功劳!
他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把王世良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
这才有了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
“马书记。”
后座的林雨,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这个王世良,嘴硬得很,一路上什么都不肯说,就嚷嚷着要见刘重天。”
马走日回过神,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他当然会见到刘重天的。”
“只不过是在监狱里。”
马走日刚回到驻地,手机铃声就响起来了。
马走日掐灭了烟头,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叶青”两个字。
他冷笑一声,来的真快。
他按下接听键,深吸一口气。
“叶书记。”
他的语调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老马啊,在玄商工作辛苦吗?条件怎么样?”
叶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带着一丝关切,却又让人听不出深浅。
马走日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真正的交锋,还在后面。
“还行,辛苦点也是应该的,工作嘛!”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条件…那肯定跟省城没法比。”
“但是也还行,我老马马棚都睡过,还差这个啦?”
叶青轻笑一声。
“别那么辛苦,要注意好身体啊!”
这句关心,听在马走日耳朵里,却带着别样的意味。
是真心关心不错,也是客套,为后面的正事做铺垫,但也是在提醒他,你马上要退休了,要注意自己的“身后事”了,做事别太过火。
“没招,我老骨头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啊!”
他把“最后一班岗”咬得有些重。
这是在表明自己的决心。
也是在告诉叶青,他做事有自己的原则。
不会轻易退让。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哦。肖北的案子撤案了吧?”
叶青语气依然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哦,撤了,诫勉谈话也谈过了。”
“他态度还可以,也没什么抵触情绪。”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马走日回答得干脆利落,他知道,这是叶青在卖人情,毕竟肖北的事,虽说拿出了足够的证据证明了肖北的清白。
但省纪委书记叶青如果想揪着不放,那给个处分也是轻轻松松。
叶青又是一声轻笑。
“那就好,肖北是个好同志,敢打敢拼,我看可以重点培养!”
这句话,让马走日心头一动。
叶青这是在向他传递信号。
这是一种褒奖,也是一种拉拢。
“差得远呢,这小子脾气还得再练!”
他不会因为叶青一句话,就改变对肖北的看法。
“太冲啦!还有点不懂变通。”
“哎~老马,你得给年轻干部一个成长的过程嘛!”
叶青的语调突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谁不是从这时候过来的?”
“就说你老马,别说年轻的时候了,我看你现在也挺风风火火的嘛!”
来了!
马走日心里冷哼一声。
果然,要说正题了!
他紧握着手机,
叶青顺着话头,语气一转。
“我听说,怎么你老马今天还出演了一部美国大片,上省委调查组踹门去逮人了?”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嘲讽。
“美国大片”,指的是他今天带人踹门抓王世良的举动。
“是,有这事。”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推诿。
“我正想跟您汇报呢,这个情况……”
“老马…”
叶青直接打断了他:“这个案子的事啊,具体情况我不完全掌握。”
“还是你和刘重天两个具体办案的人最清楚。”
“但是我知道,你和重天同志啊,是有误会的。”
误会?
马走日心里冷笑。
误会个屁!
叶青这是连基本的政治规矩都不顾了,亲自下场,赤膊上阵,直接出面!就是要保他刘重天!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打哈哈,那就不合适了。
马走日换上一副笑脸,对着话筒说:“都是为了工作嘛,有点小摩擦也正常。”
“那个,叶书记,我这儿审讯马上要开始了,您看……”
他想把电话挂了。
按理说,他把台阶递到这儿,叶青一定会顺势下驴,挂断电话。
没想到,电话那头的叶青,根本没有挂电话的意思。
“老马,你和重天,现在都在玄商。”
“一个代表省纪委,一个虽说名义上是省委调查组,但谁不清楚,主力还是咱们省纪委的人。”
“说到底,都是一家人啊!”
“在一个地方办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要多注意团结,搞好工作关系嘛!”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是明晃晃的敲打!
马走日捏着手机的指头紧了紧。
“叶书记,您说的对,团结很重要。但是关于重天同志,我想跟您汇报一下,这个同志……”
“老马啊!”
叶青又一次粗暴地打断了他。
“我都说了,有误会嘛!”
第126章 打上门了
“要我说啊,你们俩,找个机会,坐下来,好好聊聊。”
“有什么话,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不就行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马走日再拒绝,就是公然对抗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敷衍道:“那好吧。我抽个时间,和他聊聊。”
电话那头的叶青,似乎终于满意了,发出一阵轻快的笑。
“这就对了嘛!都是革命同志,要讲团结嘛!”
“行了,我这边还有个会,你先忙你的吧。”
电话挂断了。
马走日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心里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聊聊?
聊个锤子!
跟刘重天那种刚愎自用的家伙有什么好聊的?
他现在只想立刻去审王世良,从那个老狐狸嘴里撬出点东西来,这比什么都强。
刚转过身,准备出门。
“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
马走日皱了皱眉,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
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不是刘重天又是谁!
马走日愣了一下。
好家伙。
自己这边刚答应叶青“抽个时间”,人家那边就直接杀上门来了。
马走日看着刘重天那张写满“不爽”的脸,心里的火气反而消了。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躲是躲不过去了。
那就聊聊呗。
马走日侧过身,把门完全拉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刘组长,稀客啊。”
他的腔调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刘重天面无波澜地走了进来,视线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马走日的脸上。
他很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晚辈对前辈的尊敬。
“马书记,冒昧来访,没打扰您吧?”
“不打扰,怎么会打扰呢?”
马走日反手关上门,慢悠悠地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子。
“叶书记的电话刚挂,刘组长就到了,这叫什么来着?哦,心有灵犀。”
他吹了吹缸子里的热气,茶叶上下翻滚。
刘重天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话里的刺。
但他今天来,不是为了斗嘴的。
“马书记说笑了,我和马书记您都在玄商开展工作,如果咱们不能信息共享,亲密合作的话,我想...我们都不太好开展工作。”
马走日淡淡的笑了一下:“是啊!有我老马横在中间,你的那些‘隐秘’工作,可能确实不好开展。毕竟...有些事要背人嘛!”
刘重天的脸黑了又黑,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说:“马书记,虽然我是省委调查组的组长,但您是我的上司,按理说我有的工作要向你汇报,但调查组工作特殊,我...”
“哎~重天同志。”马走日打断他,一脸的自嘲:“我可不敢让你汇报什么工作,你可是组长,我老马只是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日落西山喽......”
“话也不能这样说。”刘重天被怼半天,语气也有点不悦:“您到底还是省纪委的常务副书记,我是您的下属,这和快退休不快退休没关系,只是有些事......”
“重天同志,你不必谦虚。”马走日再次打断他:“你风华正茂,我日落西山,这是明摆着的。”
刘重天眉头紧锁,看老马这副样子,知道说下去也没有意义。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马书记,说到底,我们都是省纪委的人,是同志,是一家......”
“哎,可别。重天同志。”老马再次打断他:“是同志不错,但是不是一家人可真不好说,谁知道你到底是姓蒋还是姓汪......”
刘重天一听就忍不住要发火了。
这话实在是太太太太难听了,这比指着他鼻子骂更难听。
这甚至比直接骂他是贪污腐败,背叛党的事业更难听,也更损。
饶是刘重天再能忍,此时也忍不住了。
他冷哼一一声,把腰杆挺了起来,直接说:
“马书记,我直说了,你抓王世良是为了什么?”
马走日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刘重天。
“刘组长这是在质问我?”
“我一个省纪委的常务副书记,抓一个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商人,还需要向你汇报工作?”
刘重天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他压下火气,往前走了一步。
“马书记,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抓王世良,不就是为了撬开他的嘴,拿到李东升的证据,然后继续顺藤摸瓜吗?”
马走日沉默了。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只是把搪瓷缸子放到桌上,慢条斯理地拧上盖子,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盖子和缸体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我现在告诉你,李东升,你动不了。”
“什么意思?”
马走日终于开了口,他看着刘重天,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脸上,此刻一点笑意都没有。
“你觉得李东升在玄商这么多年,背后会没有人吗?”刘重天反问。
“我管他有没有人!”
马走日突然拔高了调门,往前踏了一步,一股子老纪检干部的煞气扑面而来。
“我背后没人吗?”
刘重天闻言整个人直接愣住了,这什么意思???
这老马失心疯了?
直接肆无忌惮的说出自己背后的人??
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听马走日又喊。
“我背后是党纪,是国法!”
“你告诉我,谁背后的人,能有我硬?!”
刘重天闻言反而松了一口气,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节奏。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马书记,你真的抓不了李东升。”
见马走日又要说话,刘重天立刻抢在他前面。
“别说叶青书记不会同意。”
“就算这个案子上了省委常委会,常委会也不会通过的。”
马走日拧成疙瘩的额头更紧了。难道李东升背后的人,还能左右省委常委会不成?
“啥意思?”
“我的话只能说到这里。”
刘重天丢下这句话,不再看马走日。
“你要是还想继续审王世良,那你就继续。”
“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手刚搭上门把手,刘重天又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几乎是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方向。
“马书记,你初来乍到,玄商这里面的水,比你想的要深得多。”
“你可能不懂里面的复杂。”
“不过,你可以问问你的那个忘年交,肖北。”
“他应该明白。”
门开了,又关上了。
刘重天走了。
第127章 硬汉王世良
房间里只剩下马走日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刘重天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肖北?
那个小子确实可信,而且嫉恶如仇。
可这件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马走日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更不喜欢这种云里雾里、打哑谜的调调。
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林雨的电话。
“准备一下,提审王世良。”
管他什么常委会,什么水深水浅。
先把王世良的嘴撬开再说!
… …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王世良手脚都被固定在审讯椅上,动弹不得。
看到马走日进来,他那张肥胖的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活像一朵烂开的菊花。
“马书记!哎呦,青天大老爷!您可来了!”
“我冤枉啊!我王世良就是个本本分分做生意的小商人,我怎么会犯法呢?”
他一边喊,一边试图挣扎,铁制的束缚发出哗啦的响动。
马走日没理他,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旁边是负责记录的林雨。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王世良表演。
王世良喊了一会儿,见马走日没反应,也觉得没趣,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王世良。”
马走日终于开口了。
“认识李东升吗?”
王世良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哭丧的表情。
“李局长?认识认识,我们玄商搞水利相关的,谁不认识李局长啊?他是我们父母官嘛!”
满嘴的官腔。
“我问的不是这个。”
马走日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说。
“水库新村的重建项目,你是怎么拿下来的?”
“李东升在里面,帮你出了多少力?你又给了他多少好处?”
王世良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没有!绝对没有!马书记,您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啊!”
“我那是正规招标拿下的项目!手续齐全,文件都在!不信您可以去查!”
“我跟李局长,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绝对没有经济往来!”
一问三不知。
马走日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个王世良,别看现在叫得欢,其实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
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敢吐,就是因为他觉得,只要自己扛住了,外面的人就能把他捞出去。
可一旦他觉得外面的人保不住他了,他会比谁都招得快。
想到这里,马走日站起身,走到王世良面前,俯下身。
“王世良,我干纪检三十年了,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把你和李东升之间所有的勾当,一五一十,全部说清楚。”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句话,你应该懂。”
王世良浑身都在发抖,汗水把额前的几根头发都浸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做什么剧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他还是把头一低,用蚊子哼哼般的气力说:
“马书记,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马走日直起身子。
他盯着王世良的头顶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审讯室。
林雨跟了出来。
“书记,这老狐狸嘴太硬了。”
马走日没有回头,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指示传了出来。
“你进去,让他开口。”
“用什么方法,你自己定。”
林雨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
“是!”
他推门再次走进审讯室。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王世良的惨叫。
一开始是中气十足的嚎叫,夹杂着咒骂和求饶。
慢慢地,变成了压抑的闷哼和哭泣。
最后,什么动静都没了。
马走日站在走廊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脚下,已经落了一地烟头。
不知过了多久,审讯室的门开了。
林雨满头大汗地走出来,衬衫都湿透了。
他走到马走日面前,有些气馁地摇了摇头。
“书记,他还是不说。”
马走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推开门,重新走进那间惨白的房间。
王世良瘫在审讯椅上,像一滩烂泥。
他的一条胳膊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显然已经抬不起来了。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见马走日进来,畏惧地缩了缩。
马走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能说了吗?”
王世良费力地抬起头,肿胀的眼皮挤成一条缝。
他看着马走日,嘴唇哆嗦着,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马走日收回了视线。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审讯室。
身后的门被他带起的风“砰”地一声关上,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全都锁在了里面。
林雨站在走廊里,大气都不敢出。
马走日没有理他,径直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口。
窗户关着,外面是沉沉的夜色。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
火光一闪,映亮了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他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然后缓缓吐出。
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撬开王世良的嘴,难吗?
不难。
马走日干了三十年纪检,什么样的硬骨头没见过。
穷凶极恶的亡命徒,在审讯室里哭得爹妈都不认。
位高权重的正厅级、副部级,进来的时候还端着架子,最后还不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全招了。
一个王世良,算个屁。
无非就是时间和手段的问题。
可现在,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省纪委,不是他马走日的一言堂。
刘重天那个老狐狸,临走前拍着他肩膀说的话,此刻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烟头烫到了手指,他猛地回过神。
他把烟蒂狠狠地按在窗台上,碾灭。
不行。
不能就这么干等。
他必须找到一个破局的办法,一个能绕开刘重天,直捣黄龙的办法。
脑子里闪过一个人的名字。
马走日不再犹豫,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就往外走。
“书记?”林雨小心翼翼地跟上来。
“看好王世良,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太舒服。”
马走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驻地外,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吹得人一个激灵。
马走日紧了紧外套,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用了多年的诺基亚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第128章 再见肖北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但充满疲惫的男声,背景里还夹杂着键盘敲击和文件翻动的嘈杂。
“肖北,我,老马。”马走日开门见山。
“老马?”电话那头的肖北显然有些意外,“这么晚了,出事了?”
“没出事就不能找你?”马走日难得地开了句玩笑,但语气依旧沉重。
“出来,陪我喝两杯。”
肖北那边顿了一下,传来他压低了的说话声:“我这儿还一堆文件没看完呢,明天一早就要……”
“有点事。”马走日打断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肖北干脆利落的声音传来。
“地址。”
“老城区,解放路那家‘老地方’烧烤。”
“半小时。”
电话挂断。
马走日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半小时后,在老城区一条烟火气十足的小巷子里,马走日已经坐在了一家苍蝇馆子的塑料凳上。
店面不大,几张油腻腻的桌子摆在路边,空气中弥漫着孜然、辣椒和酒精混合的浓烈气味。
肖北到的时候,马走日面前已经摆上了一瓶二锅头,两个杯子,一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夹克,风尘仆仆,头发有些乱,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
“怎么搞成这副样子?”马走日给他倒上一杯酒。
“你以为副市长是那么好当的?”肖北一屁股坐下,端起酒杯,看也不看就跟马走日的杯子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脆响。
两人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肖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才松弛下来。
两人就这样有说有笑的,一杯接一杯的喝了起来。
虽说两人年龄差了很多,级别也差了很多。
但是却奇怪的能说到一起去。
马走日是老革命出身。
肖北有八年戎马生涯。
共同话题不光有过去在玄商办案的那些事,还有反腐的话题,还有部队的话题。
聊了半晌,气氛最愉快的时候,肖北找了个空档说:
“说吧,老马,什么事让你火急火燎地把我从文件堆里薅出来?”
马走日又给他满上,自己也倒满。
“今天,我把王世良抓了。”
肖北夹花生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马走日。
“那个搞水务的?”
“对。”马走日点了点头,“水库新村的重建项目,就是他拿下的。”
“结果呢?”肖北问。
马走日自嘲地笑了笑,又干了一杯。
“结果?骨头硬得很。”
“我让林雨进去跟他‘聊了聊’,胳膊都给他卸了一条,还是一个字都不吐。”
“嘴里就三个字,不知道。”
马走日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扛着不说,无非就是觉得外面有人能捞他。他在玄商最大的靠山,除了李东升,还能有谁?”
烧烤摊老板端着一盘烤腰子和一盘韭菜上来。
“两位领导,慢用!”
肖北拿起一串腰子,咬了一大口,慢慢地嚼着。
他没有立刻说话,整个巷子的喧嚣似乎都与他无关。
马走日就这么盯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过了许久,肖北才把签子放下,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他抬起头,迎上马走日的视线,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
“马叔,你现在确实动不了李东升。”
马走日的双眼猛地一瞪,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证据确凿的事,你说动不了?他是镶了金边还是有免死金牌?我告诉你肖北,别说他一个水利局长,今天就是天王老子,只要他犯了法,我就敢把他拉下来!”
面对马走日的怒火,肖北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的这位老领导,老战友。
然后,他说了句让马走日脑子瞬间宕机的话。
“别说其他人了。”
肖北拿起酒瓶,给马走日空了的酒杯重新满上,酒液溢出了一些,顺着杯壁流到桌上。
“你动他,连我都不会同意。”
马走日眼睛一瞪:
“什么意思?!”
“你小子以为我为什么查王世良,又为什么查李东升!为什么来玄商!!”
马走日用力一甩,挣脱了肖北的手。
他指着肖北,胸口剧烈起伏。
“还不是为了你小子!”
“你以为向我举报的那两个人是谁?啊?那是一个地区、一个城市的党政一把手!你以为那么容易呢?啊?是你一点捕风捉影的举报就能撼动的人物吗?”
马走日猛地灌了一口酒。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他的衣领。
“别说没有证据,就算有过硬的证据,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并不是说贪腐问题就能让上面拿下来的!懂吗?”
肖北没有争辩。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马走日。
“马叔,我懂……”
肖北的声音很轻。
“你懂个屁!”
马走日打断了他。
他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虽说我是省纪委的常务副书记,但我也动不了这两个人。”
他喘着粗气。
“我只能想方设法,只能迂回前进,就算是这样,我也算得罪了我的顶头上司叶青。”
“我为了什么?啊?”
马走日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查王世良,查李东升,还不是为了揪出他们背后的人,最终揪出你举报的这两个人?啊?我图什么啊?还不是为了你小子!”
肖北拿起桌上的烟。
他抖出一根,递到马走日嘴边。
马走日愣了一下。
他接过烟,肖北随即为他点上。
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腾。
肖北自己也点了一根。
他没有说话,只是陪着马走日抽烟。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烧烤的混合气味。
马走日深吸一口,长长吐出。
他的火气,似乎被这烟雾冲淡了一些。
“马叔,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肖北的声音低沉。
“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
他看着马走日。
“我更知道您为了这事,承担了多大的风险。”
肖北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捻灭。
他端起酒杯,又给自己倒满。
“但是,现在玄商最重要的不是反腐。”
他顿了顿。
“不管是省检调查组查的粮食案,还是省委调查组查的水库贪腐案。”
“核心只有一个。”
肖北举起酒杯,在空中示意了一下。
“那就是向上面,向中央交差。”
他一口饮尽。
“水库溃坝、火灾,死了太多人了。”
第129章 王世良的供述
肖北放下酒杯。
“舆情太严重,震惊全国。”
“全国上上下下的眼睛都盯着玄商。”
“这个时候,除了交差以外,更重要的就是维稳。”
肖北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所谓维稳,就是平平安安的把这两次灾害的善后事宜完美的处理好。”
“届时,等上面满意了,再说大力反腐,追责的事。”
他拿起一串烤腰子,咬了一口。
“您放心,事后一定是会追责的。上面,也是这个意思。”
“不然也不会派调查组下来。”
他咽下食物。
“可是要维稳,要善后,李东升这个关键人物就动不了。”
肖北直视马走日。
“他的位置太重要了,甚至比我都重要。”
“一旦他被抓,善后所有事宜都会停摆。”
肖肖北的脸色严肃。
“您明白吗?”
马走日呆呆地看着肖北。
他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
“难道就让他逍遥法外?”
马走日的声音有些沙哑。
肖北把烟头扔进烟灰缸。
他拿起酒瓶,给马走日空了的杯子倒酒。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肖北的声音很平静。
“他现在还有用。”
他把酒杯推到马走日面前。
“等他没用的时候,别说您,我也不会放过他。”
肖北的眼神坚定。
“您懂吗?”
马走日没有说话。
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下。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那江和王他们……”
马走日又问。
肖北摇了摇头。
“他们现在也不能动。”
马走日猛地把酒杯放下。
他看着肖北,眼神复杂。
“那我来玄商岂不是热脸贴冷屁股了?白来一趟?自作多情了?”
马走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肖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拿起一串烤韭菜,递给马走日。
“那肯定不是。”
肖北说。
“您来的很有意义。”
他看着马走日。
“您现在暗中调查,外围取证,先掌握好他们的证据。”
肖北的眼神闪烁着睿智。
“哪怕只是一些办案的线索和方向呢?”
他夹起一粒花生米。
“这都很关键。”
肖北把花生米送入口中。
“等到要动他们的时候,事半功倍!”
马走日看着肖北。
他没有接那串韭菜。
“算了吧。”
马走日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晃动着。
“我这把老骨头看来不受欢迎。”
他自言自语。
“我还是打道回府,不在这碍眼了……”
马走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满眼都是幽怨......
“别啊,马叔,您别走啊。”肖北急了,连忙起身想去拉他。“我刚刚不是说了嘛,您现在暗中调查……”
马走日理都没理他伸过来的手,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直接打断了肖北的话。
“这种鸡毛蒜皮的事,还用得着我老马亲自出马?”他的腔调里带着一股子老资格的傲慢。“交给林雨去办就行了,我回去了。”
“不是,马叔,您听我说……”
“别说了!”老马猛地一挥手,动作幅度很大,带起的风吹得桌上的烟灰都飘了起来。“我是省纪委的常务副书记,是主持省纪委日常工作的!你以为我天天闲着没事干,陪你在这儿撸串?”
“省纪委那么大一摊子事呢,这点小事,不值当的让我在玄商耗着!”
话说到这个份上,肖北也就不再多劝了。
他知道马走日的脾气,也知道他此刻心里的那股怨气。
再劝下去,就是自讨没趣了。
肖北默默地坐了回去,拿起酒瓶,给自己的杯子倒满,然后举起来。
“那好吧。”他的脸上带着歉意。“这次谢谢马叔了,真的。”
“谢谢。”
马走日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
只是转过身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
回到调查组的驻地,马走日立即叫来手下,指了指关押王世良的房间。
“把人放了。”
手下愣了一下,但看着马走日阴沉的脸,一个字都不敢多问,立刻去办了。
没过多久,王世良就从房间里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惊魂未定的表情。
他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没想到竟然被放了出来。
他不敢多留,一溜烟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马走日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又把秘书林雨叫了过来。
“书记。”林雨恭敬地站在他面前。
“玄商这边的事,你暂时盯着。”马走日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记住,只看不做,只听不说。把所有能找到的线索和证据都给我收拢起来,等我的命令。”
“最重要的是,注意保密”
“是,书记。”林雨点了点头。
“我马上回中州。”马走日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为数不多的几份文件。“车安排好了吗?”
“已经备好了,就在楼下。”
马走日不再多言,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夜色深沉。
一辆黑色的奥迪悄无声息地滑出驻地大院,汇入车流,朝着省城中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走日这一走,悬在李东升头顶的那把利剑,算是暂时被收了回去。
可李东升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他此刻正坐在自己水利局的办公室里,烦躁地抽着烟,眼巴巴地等着王世良的钱,也等着刘重天那边的消息。
他以为自己还在牌桌上,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而王世良,注定是不会给他送钱了。
他刚从马走日那儿逃出生天,惊魂未定地跑出驻地大门,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就猛地停在了他面前。
车门打开,两个穿着便服但神情严肃的男人走了下来。
“王世良?”其中一个开口问道。
“啊?是,是我……”王世良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省委调查组的。”男人亮了一下证件。“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世良的腿瞬间就软了。
他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
刘重天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王世良被两个男人“请”进来的时候,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
刘重天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听到动静,他才缓缓转过身。
“答应你的,我做到了。”刘重天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你从省纪委那边捞出来。”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继续吧。”他抬了抬下巴。“把你上次没说完的话,说完。”
王世良的喉咙发干,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刘主任……我……我……”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还是……还是算了吧……”
“算了?”
刘重天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
“你知道我为了捞你出来,费了多大的劲吗?你说算了就算了?”
他的怒火喷薄而出,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王世良,我告诉你!你知道抓你的是谁吗?那是省纪委的常务副书记!马走日!我为了你,把他都给得罪了!你现在跟我说算了?”
王世良被他吼得一哆嗦,差点瘫坐在地上。
“我……我……”
“你什么你!”刘重天指着他的鼻子。“你要是今天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去!你自己掂量掂量!”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王世良。
他知道刘重天说得出,就做得到。
回去马走日那里,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我……我说……我说……”他彻底崩溃了。
“说吧。”刘重天重新坐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他。
王世良吞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其实……其实……其实我上次是胡说的,我……”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刘重天的拳头又捏了起来,吓得他赶紧改口。
“也……也不算是完全胡说!”他急忙补充道。“我只是听说,真的只是听说!”
“听说李东升加入了一个什么政治团体,这个团体能量很大,据说有正厅级的大人物坐镇。”
“但具体是谁,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刘主任!我这个级别,哪够得着那些人啊!”
刘重天被气得七窍生烟,肺都要炸了。
他费了这么大劲,结果就捞出来一个“听说”?
他死死地盯着王世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王世良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许久,刘重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大人物是谁你不知道,那李东升头上的人是谁,这你总该知道吧。”
这个问题,总算是具体的人了。
王世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头点得和小鸡啄米一样。
“知道,知道!这个我知道!”
刘重天的身体微微前倾,双眼锐利地锁定了他。
“是谁?”
第130章 姓李
王世良的身体微微前倾,双眼锐利地锁定了他。
“是谁?”
这两个字,不重。
但砸在王世良的耳朵里,却让他浑身都打了个激灵。
他张了张嘴,可那个名字到了嘴边,又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
那不是一个名字。
那是一道催命符。
说出来,他今天或许能走出这个门,可明天,后天,大后天呢?
他毫不怀疑,自己会死得不明不白。
看到王世良那副便秘一样的表情,刘重天的不耐烦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他身体向后一靠,整个人重新陷进宽大的老板椅里,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玩味和残忍。
“看来,你还是没想清楚。”
“马走日常务副书记那边,我估计也等急了。”
刘重天作势就要拿起桌上的电话。
这个动作,彻底压垮了王世良的最后一根神经。
“我说!我说!”
他整个人都扑了过来,半跪在办公桌前,双手撑着地面,额头上全是冷汗。
“是……是……”
他的牙齿在打颤,上下嘴唇哆嗦着,根本合不拢。
“李……李克复!”
终于,他用尽全身力气,把这个名字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说完,他整个人都瘫了,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刘重天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掏烟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李克复!
玄商市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饶是刘重天这种在省纪委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也被这个名字给震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来玄商之前,早就对这里的政治格局做了详尽的调查。
这个李克复,他当然有印象,而且印象极深。
一个不到50岁的人,能在这个年纪坐到常务副市长的位置,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
更要命的是她的履历。
前任市委书记孙传福的专职秘书!
而孙传福,现在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手握全省干部升迁的生杀大权!
更关键的是,孙传福是陆战功的嫡系!
陆战功是谁?
省委副书记!
这条线要是牵扯出来……
那已经不是玄商市一个地方水库的案子了。
这会是一场席卷整个省内官场的巨大地震!
刘重天愣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缓缓地把烟盒放回桌上,再次看向地上趴着的王世良,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王世良。”
他的声音很沉。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一遍。”
“你知不知道,你嘴里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你今天要是敢拿假话糊弄我,我保证,你的下场会比去马走日那里惨一百倍!”
王世良被他这股气势吓得又是一哆嗦。
他拼命地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刘主任,我不敢!我真的不敢骗您啊!”
“我说的都是真的!千真万确!”
“李东升给我要钱的时候,亲口说的,说要给市里的大领导送!”
“我问是谁?他没说,说姓李!”
王世良为了活命,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市里姓李的大领导就那么几个,能让他这么有恃无恐的,除了李克复市长,还能有谁?”
刘重天冷哼一声:“所以,这都是你的猜测了?”
“不,不是!我...我还亲眼见过一次呢!”
“就在水库出事之后没几天,我去找李东升商量新村重建项目的事,正好碰到李克复市长的车从水利局出来!”
“虽然他没下车,但我看得清清楚楚,开车的是他的司机!”
刘重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王世良提供的这些,算不上是铁证。
可这些信息串联起来,再结合李东升在水库事件后非但没有受影响,反而权力更盛,接手了善后小组的烂摊子。
这背后要是没个手眼通天的人物在保他,根本不可能!
而李克复,完全符合这个条件。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刘重天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评估着这件事背后牵扯的巨大风险和……机遇。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冲着地上的王世良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疲惫。
“你走吧。”
他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刘重天。
“刘……刘主任……您……”
“滚。”
刘重天又说了一遍,这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世良如蒙大赦。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生怕刘重天下一秒就反悔。
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窜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的门被他慌乱中重重地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世界,总算清净了。
刘重天没有动,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的另一头,一道屏风后面,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正是他的副手,徐迎春。
徐迎春走到办公桌前,看着刘重天那副深思的模样,忍不住开口。
“真就这么把他放了?”
刘重天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冷漠的弧度。
“放他?”
“做梦呢。”
徐迎春愣了一下。
“可是他手里有录音……”
“录音?”
刘重天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无所谓。”
“他说我违规,但我只是口头承诺而已,我对他做什么了吗?没有。我让他交代,他交代了吗?交代了。我保他了吗?我可不会保他。”
他的逻辑冰冷而清晰。
“程序上或许有瑕疵,但够不上大错。我们这行,最终是成绩说话。”
烟雾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只要我们能拿出过硬的东西,拿出实打实的成绩,上面有人保我,别说一段录音,就算是录像,也动不了我一根汗毛。”
徐迎春点了点头,不再纠结录音的问题。
他换了个话题。
“那……李东升那边,您到底打算怎么做?”
“既然已经知道了背后可能是李克复,我们是不是可以……”
“不急。”
刘重天打断了他。
他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闭上了眼睛。
“李东升啊……”
他拖长了语调,似乎在思考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得看他,识不识相了。”
徐迎春没听懂。
“识相?”
刘重天缓缓睁开眼,一道精光一闪而过。
“就看他,能不能在时限之内,凑够那个数了。”
第131章 刘重天的施压
徐迎春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凑个屁!”
“如果我猜得不错,李东升这小子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压在那个王世良身上了。”
徐迎春的脸上满是嘲讽。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他当成救命稻草的王世良,现在已经跑到您这儿来,把他卖了个底朝天!”
刘重天弹了弹烟灰,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那就是他的事了。”
徐迎春的笑声停了,他琢磨了一下。
“我估计……李东升这次,怕是真不会拿钱出来给你了。”
刘重天掐灭了烟头,摁在烟灰缸里,轻轻碾了碾。
“看来,是要给他加点码了。”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没有立刻拨号,而是用手指在数字键上轻轻滑过,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
然后,他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嘟……嘟……
响了两声,对面就接了。
刘重天没有先开口,只是把听筒放在耳边。
对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然后是一个男人刻意压低的声音。
“喂?”
刘重天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李局长啊,这会儿忙吗?”
这句暗语,是他们之间早就约定好的。
如果说话方便,对方就会说不忙。
如果说话不方便,就会说有什么事吗?
对面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周围的环境。
“有什么事吗?”
“哦哦,没什么事,那你先忙。”
说完,电话被果断挂断。
徐迎春在一旁看得有些紧张。
刘重天把话机放回原位,身体重新靠进宽大的椅背,闭目养神。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大约过了五分钟。
桌上的红色电话再次响起,铃声急促。
刘重天没有立刻去接,任由它响着。
直到铃声响了七八下,他才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拿起了听筒。
“刘主任。”
电话那头,李东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背景音已经变得非常安静,显然是换到了一个绝对私密的地方。
刘重天“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没有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问。
“钱,准备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过了好几秒,李东升才用一种极其艰涩的腔调开口。
“这……刘主任,难度……难度确实有点大。”
“您也知道,这么大一笔数目,不是说拿就能拿出来的。”
“我还在筹,您……您再给我点时间。”
刘重天听着他的解释,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甚至还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然后,他才不咸不淡地吐出三个字。
“哦,不急。”
这三个字,通过电流传到李东升的耳朵里,却让他浑身一个激灵。
官场上的人,最怕听到的就是这种话。
说急,那是催你。
说不急,那是要你的命!
“刘……刘主任,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东升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没什么意思。”
刘重天的腔调依旧平淡。
“东升啊,咱们不是外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虽然我是调查组的组长,但调查组不是我的一言堂,省纪委、省委,更不是我的一言堂。”
“调查组的工作,每天都在继续。就在刚刚,下面的人还跟我汇报,说工作又取得了一些新的进展呢……”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电话那头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
“什……什么进展?”
李东升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刘重天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在李东升听来,比魔鬼的低语还要恐怖。
“什么进展?”
“比如……”
刘重天慢条斯理地,一个一个往外蹦着名字。
“比如...邹向阳的口供。”
李东升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比如,一路扶你走上来的那位老厅长...”
李东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咯咯声。
“再比如,这些年,一直为你的仕途提供‘资金支持’的王总……”
刘重天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给对方留出了一点点绝望发酵的时间。
他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牙齿打颤的声音。
“再比如……”
刘重天终于丢出了最后的王炸,他的腔调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审判般的漠然。
“你背后那位,李……姓大领导。”
轰!
李东升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手里的电话差点没握住,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
完了!
全完了!
他最大的底牌,他一直以为最安全的靠山,竟然也被调查组掌握了!!
“刘……刘刘刘主任!”
李东升的声音彻底崩溃了,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哀嚎起来。
“您……您您您一定要救我啊!”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啊!这些事要是全都揪起来,整个玄商,不不不,整个江北省都要地震啊!刘主任!”
他彻底慌了,开始口不择言。
电话这头,刘重天静静地听着他的哀嚎,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直到李东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他才重新开口。
“我都说了,我们是自己人。”
他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口吻。
“我和老张多少年的关系了,他的面子,我不能不给。否则你这个案子,牵扯这么大,你以为我凭什么插手?你知道我冒多大的风险吗?”
他叹了口气,显得很是为难。
“但是……”
“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救?”
一句话,把所有的问题又重新砸回了李东升的身上。
是啊,你想让我救你,可你连让我救你的“资格”都没有拿出来。
李东升瞬间明白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
“我我我……我筹!我马上去筹!”
“刘主任!您信我!两天!就两天!”
“我这两天,一定,一定把钱筹齐!”
... ...
玄商市启航教育大门口。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以一种既不张扬也不低调的速度,平稳地停在了机构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驾驶位上的林雨。
他今天换下了一身干练的夹克,穿了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桑蚕丝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块百达翡丽的古典表。他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透着一股家底丰厚、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气息。
他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赵哥,别急,都到这儿了,还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车里下来的是省纪委的侦查员小赵。
他身上的行头比林雨还要“壕”,一件看似普通的polo衫,领口却是有着标志性红白蓝条纹的奢侈品牌,手腕上那块硕大的金劳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只是他此刻的表情,完美诠释了一个被孩子升学问题折磨得焦头烂额的中年男人形象。
眉头紧锁,眼神里三分焦虑,七分期盼,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土豪式急躁。
第132章 打入内部
“小林,这……这地方靠谱吗?”小赵搓着手,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病急乱投医”的盲目。
林雨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一撇,露出一丝过来人的自信微笑:“赵哥,信我。我那侄子,当年比你家小子成绩还差,现在不也在省实验的重点班待着?有时候,选择比努力重要,渠道比分数管用。走吧!”
这番对话,是他们演练过数遍的开场。
两人并肩走进“启航教育”。
还是上次那个前台姑娘,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两位先生下午好,请问是来咨询课程的吗?”
小赵刚要开口,林雨已经抢先一步,姿态随意地倚靠在前台上。
“不咨询课程。”他言简意赅。
前台姑娘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如常:“那请问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找你们能拍板的人聊聊。”林雨的目光越过她,扫视着装修精致但空空荡荡的大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们家的情况,比较特殊,常规的法子,解决不了问题。”
他特意加重了“特殊”和“常规”两个词的读音。
前台姑娘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礼貌而疏远的警惕。她垂下眼帘,公式化地回答:“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里只提供正规的升学辅导服务,如果您指的是其他……”
“小姑娘,”林雨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却陡然锐利起来,“我没时间跟你绕圈子。我朋友,赵总,”他指了指身边一脸焦急的小赵,“为了孩子的事,愁得头发都白了。钱,不是问题。”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只要能进玄商一中,这个数,只是个见面礼。”
小赵适时地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配合得天衣无缝。
前台姑娘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她还是笑了一下说:“能不能进某个学校,也不是钱的事儿,我们机构有专门的提分课程,您......”
“不是外人。”林雨压低声音打断她:“我是咱们县水利局的,这是我大哥!”
小姑娘一听,愣了一下。
竟然是体制内的,一般体制内的人都靠谱,安全。而且还是水利局的......
但她显然受过专门的训练,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拿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两位请稍等,我们陈主管马上就来。”
林雨心中冷笑。
成了,鱼儿开始试探性地咬钩了。
不多时,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得体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她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上下打量了林雨和小赵一番,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微笑。
“两位先生好,我是这里的主管,我姓陈。听我们前台说,都是自己人?”
这个陈主管,气场比前台姑娘强了不止一个级别。
林雨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上前笑眯眯的说:“我是咱们县水利局的。”
“哦?哪个县?”陈主管也笑眯眯的问。
“木兰县。”
“哦哦,木兰啊。”陈主管顿了一下:“你们局长是叫......”
“王爱国。”林雨毫不犹豫的说,他既然敢冒用这个身份,肯定提前做了调查。
陈主管立即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是他。我大哥和他关系很铁。这还真是自己人啊!”
林雨没有继续客套,而是反客为主,指了指旁边一间空着的会客室:“陈主管,有些话,站在这里说,不方便吧?”
陈主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似乎对林雨的“懂规矩”很满意。她点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会客室里,陈主管亲自给两人倒了茶,但坐下后,却一言不发,只是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等着他们先开口。
这是一场无声的心理战。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
小赵有些沉不住气,手在膝盖上摩挲着。
林雨却稳如泰山,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才放下茶杯,仿佛在自家客厅一样闲适。
“陈主管,”他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明人不说暗话。我赵哥的孩子,成绩中不溜秋,想上玄商一中,正常途径肯定没戏。我们打听了一圈,都说‘启航’有路子。所以,我们就来了。”
陈主管笑了,笑容很淡,像一层面具:“林先生真会开玩笑,我们只是个做教育的,哪有那么大本事。玄商一中是什么地方,门槛多高,您比我清楚。”
她这是在否认,也是在继续试探。
林雨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陈主管,我们既然能找到这里,就不是来听场面话的。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我一个朋友,姓周,在市建投。三年前,他儿子的事,就是你们办的。我们是信得过他,才找过来的。”
这个“姓周的朋友”,纯属杜撰。
这是诈。
反腐办案,有时候就像审讯,你必须抛出一个看似真实无比的诱饵,来冲击对方的心理防线。
如果对方真的办过类似的事,第一反应绝不是去核实这个“周某”的真伪,因为她一定想不起来。
果然,听到“市建投”和“三年前”这几个关键词,陈主管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林雨知道,他赌对了。这个机构,果然经手过类似的脏活。
陈主管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会客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她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的是一种生意人特有的冷静和严肃。
“林先生,赵先生,既然是周总介绍来的,那确实是自己人。”她的称呼从“先生”变成了更近一层的“林先生”和“赵先生”,“不过,规矩还是要讲的。玄商一中……难度很大,今年的口子收得尤其紧。”
小赵立刻接话,语气急切:“钱不是问题!陈主管,您开个价!”
陈主管笑了,那是一种生意人掂量货物价值时,才会露出的精明笑容。
她优雅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点了点,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
说出的话却让小赵倒吸一口凉气。
“十万。”
她看着小赵瞬间僵硬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更深了:“赵先生,玄商一中不是菜市场。这个价格,买的是您孩子一个确定的未来,一票通往名牌大学的入场券。贵吗?我觉得,一点都不贵。”
小赵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演技,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被这女人的狮子大开口给镇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雨,眼神里充满了求助。
第133章 自己人
林雨却仿佛没听到那个惊人的数字,他端着茶杯,甚至还有闲心欣赏了一下杯身上青花瓷的纹路。
【内心腹诽:叫价一百万,落地五十万。这套路,跟倒腾地皮那帮人一模一样。看来这教育掮客,和权力掮客,师出同门。】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陈主管,”林雨不急不缓地开口,“我们既然是周总介绍来的,就不是外人。这个价,是给外人的价。”
陈主管眉毛一挑:“哦?林先生觉得应该是什么价?”
“价格不是重点。”林雨摇了摇头,身体前倾,“重点是,我们想跟陈主管交个朋友,做个长期的生意。”
他顿了顿,给对方留出消化的时间,然后抛出真正的筹码:“我这位赵哥,在省里做矿产生意,有的是朋友。他那些朋友的孩子,跟他家孩子情况差不多的,不在少数。今天我们能为这事花十万,明天就能带十个花十万的客户过来。但……”
林雨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如果只是做一锤子买卖,那我们认宰。可要是想把这条线铺开,陈主管,你这个价格,没诚意。”
他没有砍价,而是在重新定义这场交易的性质。
从“零售”,变成了“批发”。
从“客户”,变成了“渠道合伙人”。
陈主管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她沉默了。
她在权衡,在判断。这个“林先生”,路子野,懂规矩,有背景,更有脑子。
如果真能搭上他和他背后那个“赵总”的圈子,带来的收益绝非区区十万能比。
良久,她重新露出笑容,只是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或者说,是生意人对合作伙伴的认可。
“林先生快人快语,是我格局小了。”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朝两人示意,“既然是自己人,那我也不能让周总没面子。这样,一口价,八万。这已经是我能给到的最低价了,纯粹是交个朋友。”
小赵刚想点头,却被林雨一个眼神制止了。
“五万。”林雨伸出一个巴掌,语气不容置疑,“就当是给陈主管和底下兄弟们的茶水费、辛苦费。我们不让你难做,这笔钱,我们认。但我们更看重的是后续的合作。赵哥的朋友圈子,价值远不止这区区十万。陈主管,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把“茶水费”三个字咬得极重。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们少拿点中介费就行了。我们懂行,别把我们当冤大头。
陈主管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彻底明白了,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生意,甚至连他们内部的利润分配模式都猜得八九不离十。
“好!”陈主管一拍大腿,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林先生果然是爽快人!就按你说的,五万!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交易达成。
小赵当场转了五万块定金,拿到了一个“办理入学”的合同,合同上写的服务项目是“一对一顶级专家升学规划服务”。
天衣无缝。
……
回到临时据点,小赵兴奋得直搓手:“头儿,成了!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买卖名额,证据确凿!”
林雨脱下那件桑蚕丝衬衫,换回了普通的t恤,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一个纨绔子弟变回了那个沉稳锐利的纪委干部。
“收网?”他摇了摇头,点上一根烟,“我们现在只抓到了一条卖鱼的,连鱼塘老板是谁都不知道。这个陈主管精明得很,她绝不会告诉我们,这五万块最终流向了哪里,真正办事的又是哪位领导。”
小赵一愣:“那怎么办?硬审她?”
“不行。”林雨吐出一口烟圈,“打草惊蛇。而且,她很可能也只是个中间人,不知道最终端的链条。我们的目标是李东升,是王正富,甚至可能是更大的鱼。这条线,不能这么快就断掉。”
他掐灭了烟头,眼中闪过一丝猎手般的光芒。
“查,是查不出来的。这种事,都是单线联系,绝对保密。”林雨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要想让她开口,就不能让她把我们当成客户,甚至不能当成合作伙伴。”
小赵不解:“那当成什么?”
林雨嘴角一勾:“当成……自己人。真正的自己人。让她觉得,我们是比她现在靠山更粗的大腿。”
接下来的两周,林雨开始了他的“公关”行动。
他以感谢为由,隔三差五地请陈主管吃饭。地点从高档私房菜,到隐蔽的农家院。聊的话题天南海北,从奢侈品到古玩,从海外投资到国内的经济形势,唯独不提孩子上学的事。
他展现出的财力、人脉和远超年龄的见识,让陈主管愈发觉得这个“林先生”深不可测。
终于,在第三次饭局上,林雨觉得时机成熟了。
他拨通了陈主管的电话,语气随意:“陈姐,晚上有个饭局,我一个叔叔也在,市工商局的李副局长,人很随和,你过来一起坐坐,认识一下,以后有什么事也方便。”
电话那头的陈主管,明显来了兴趣。
市工商局的副局长!
这对于她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生意人来说,是需要结识,甚至是轻易接触不到的人物。
而这个林先生,竟然用“一起坐坐”这样轻描淡写的口气邀请她。
“好,好!林老弟,我马上到!”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饭局上,林雨游刃有余,那位林雨通过家里长辈介绍的李副局长也配合得天衣无缝,几杯酒下肚,就称兄道弟,对林雨的“背景”大加赞赏,言语间透露出林雨的“家里人”在省里是何等的重要。
陈主管彻底被镇住了。她看着林雨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优质客户”,变成了看一尊需要巴结的“神”。
她频频举杯,一杯接一杯地敬酒,激动、讨好、还有一丝惶恐。
饭局结束,陈主管已是酩酊大醉。
林雨开着那辆奔驰S级,平稳地行驶在玄商市的夜色中,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副驾驶上,满身酒气的陈主管靠在椅背上,双颊绯红,眼神迷离地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
“林……林老弟……”她忽然含混不清地开口,“你……你真是个人物……姐姐我……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陈姐客气了,都是朋友。”林雨声音平稳,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不……不一样……”陈主管摇着头,酒精麻痹了她的警惕,巨大的权力冲击则彻底摧毁了她的心理防线。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和说不清的意味。
“你赵哥孩子那事儿……那五万块……其实……”
第134章 姐姐别这样
她顿住了,扭头看着林雨,眼神在醉意中试图聚焦。
林雨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还腾出手,递给她一瓶水:“陈姐,喝点水润润喉。”
这个体贴的动作,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主管接过水,却没有喝,只是喃喃道:“那五万……只有五千是给我们的茶水费……辛苦钱……”
林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目视前方,用最平淡的语气,仿佛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哦?那大头是给谁了?”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轮胎压过路面的轻微噪音。
陈主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还能有谁……当然是给王夫人了。”
林雨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追问:“哪个王夫人?”
陈主管彻底瘫软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了那个名字:
“市水利局,李局长的太太……启航教育真正的老板……王玉阁。”
林雨哈哈大笑:“我当是谁呢。我当然知道是给她了,这谁不知道啊!”
林雨摇了摇头:“只是这大头啊,我估计王夫人也得交给人家真正办事的人!”
陈主管喘着粗气,“那...那肯定的啊!”
林雨心脏止不住的狂跳,但他刻意沉默了一下,才装作不经意的问:“哎,陈姐,话说这王夫人到底走的是谁的路子啊?怎么能安排这么多学生,而且哪个学校都能安排?”
陈主管醉眼朦胧,舌头打了结,含糊地吐出几个字。
“还能有谁……教育局的呗……”
林雨把车速放得更慢,车内只有空调出风的微弱响动,他全神贯注,生怕漏掉一个字。
“教育局?哪个?”
“是……孙……孙嗯……”
陈主管的脑袋一歪,靠在椅背上,后面的字被一串沉重的鼾声给堵了回去。
她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车厢里死一般的安静。
林雨的动作僵住了。
他侧头看着陈主管那张因酒精而泛红的脸,呼吸都停了半拍。
功亏一篑!
狗日的,就差一个字!
他花了这么多心思,铺垫了这么久,砸了饭局,请了演员,好不容易把这女人的嘴撬开了一条缝。
结果,在最关键的名字上,卡住了!
一股火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林雨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真是操了!这跟裤子都脱了,结果网盘弹出个“文件已和谐”有什么区别?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完全是竹篮打水。
市教育局的领导班子就那么几个人,姓孙的,掰着指头都能数出来。
范围已经缩小到了极致。
只要回去让小赵一查,基本就能锁定目标。
虽然不算完胜,但也绝非一无所获。
车子平稳地滑到陈主管家小区的门口。
林雨停下车,解开安全带,准备把这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女人弄回家。
可他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费了这么大的劲,演了这么久的戏,就得到一个姓?
不行!
他不能接受!
一股邪火在他胸中横冲直撞,理智的弦被彻底烧断。
他看着旁边睡得跟死猪一样的陈主管,一个大胆到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林雨咬了咬牙,心一横。
妈的!
他猛地抡圆了胳膊,对着陈主管那张还算风韵犹存的脸,卯足了劲儿。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奔驰车里炸开。
力道之大,甚至带起了回音。
陈主管整个人被抽得一激灵,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她一脸懵逼,脑子完全是宕机状态,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林雨。
林雨的脸上却瞬间绽放出春天般和煦的笑容,关切得能掐出水来。
“陈姐,醒啦?你刚才喝多了,都说胡话了。”
说着,他体贴地从杯架上拿起一瓶没开的矿泉水,拧开瓶盖,温柔地递到她嘴边。
“来,起来喝点水,润润嗓子。”
陈主管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脸上的剧痛和眼前男人温柔的举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她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
她只是出于本能,茫然地接过水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点。
林雨看准时机,决定不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他干脆直接问道:“哎,陈姐,那个王夫人走的路子,是……是教育局的孙什么来着?”
她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完全是肌肉记忆般的脱口而出。
“孙超!”
这两个字吐出来,整个车厢的空气都凝固了。
林雨的心脏猛地一抽。
孙超!
竟然是他!
孙超!
玄商市教育局副局长!
玄商市第一高级中学,那个被誉为“状元摇篮”的最好高中的校长兼党委书记!
在教育系统里,这几乎就是土皇帝一样的存在。
一个教育局的副局长,同时还兼任着全市最好高中的党政一肩挑一把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既是规则的制定者之一,又是规则的最终执行者。
他既是裁判,又是运动员。
如果这个人没有底线,没有原则,那他能撬动的资源,能制造的不公,简直不敢想象!
林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条倒卖入学名额的灰色产业链。
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监守自盗!
是教育系统内部的塌方式腐败!
太恶劣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以权谋私,这是在挖整个城市教育公平的根基!
就在林雨心神剧震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股柔软混合着浓烈酒气的身体,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弟弟……你……你真好……”
陈主管那边竟然整个身子都缠了上来,双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
林雨瞬间慌了神。
他赶紧伸手去推。
“陈姐!你喝多了!快放开!”
谁知道喝醉了的女人力气大得吓人,他一个一米八的大小伙子,竟然一时半会儿推不开。
陈主管的脸在他的颈窝里乱蹭,嘴里发出梦呓般的呢喃。
“弟弟……我……我好热……我好想……”
灼热的呼吸喷在林雨的皮肤上,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女人的手开始不老实地在他身上游走,动作大胆而直接。
林雨彻底毛了。
这要是被人看见,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一手死死按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拼命抵着陈主管的肩膀,整个人窘迫到了极点。
“陈姐!你别这样...别!”
“弟弟,我...我想你...我想......”
第135章 李东升的挣扎
陈主管浑身好像没有骨头一样,趴在林雨身上不停的摩挲。
林雨欲哭无泪。
这叫什么事儿!
他一个省纪委的主任,下来查案,结果差点被一个教育掮客给办了!
传出去他林雨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他一咬牙,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
“刺啦”!
他身上的桑蚕丝衬衫,被陈主管的指甲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趁着对方力量一松的瞬间,林雨闪电般地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他站在车外,狼狈地整理着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晚风一吹,才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看着车里还在痴缠的陈主管,他飞也似的逃离了现场,连车都不要了。
… …
与此同时。
李东升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他从单位一路狂奔回家,连闯了好几个红灯。
那通来自刘重天的电话,就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电话里,刘重天那平淡到没有一丝波澜的语调,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让他恐惧。
他引以为傲的那些人脉,那些他用金钱和利益编织起来的保护伞,在省委调查组面前,脆弱得同一张纸。
他彻底怕了。
是真的怕了。
他一进家门,就冲进书房,反锁上门。
他扑到电脑前,双手颤抖地点开一个加密的网页。
经过七八道复杂的验证程序,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界面弹了出来。
看着上面那一长串惊人的数字,李东升却没有半点安全感。
这些年,他处心积虑,通过各种渠道,把贪腐所得的大部分资金都转移到了海外。
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这笔钱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唯一的后路,是给老婆尤其是孩子的资本。
可现在,这张底牌,却要用来买自己的命。
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是李东升用前半生的良心换来的,是他给老婆孩子准备的诺亚方舟。
他深吸一口气,就在他要点击转账按钮的时候,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急促而用力。
李东升一个激灵,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闪电般地切掉了网页,屏幕瞬间变回了电脑桌面。
“谁?!”
他的嗓子干得冒烟。
“是我!李东升,你把门锁着干什么?开门!”
是妻子王玉阁。
李东升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我……我在处理点公事,你先睡吧。”
“公事?什么公事需要你深更半夜把自己锁起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开门!”
王玉阁的语调陡然拔高,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
李东升心烦意乱,吼了一句。
“说了我在忙!你烦不烦!”
门外突然安静了。
过了几秒钟,王玉阁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
“李东升,我数三声,你再不开门,我就把门砸了。”
李东升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了解自己的妻子,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颓然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拧开了门锁。
门一开,王玉阁就冲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还没来得及关机的电脑,快步走到书桌前。
李东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想去阻拦,但已经晚了。
王玉阁的手在触摸板上轻轻一划,刚刚被切掉的那个瑞士银行的网页,又弹了出来。
空气凝固了。
王玉阁盯着屏幕上那串天文数字,再缓缓扭过头,看着李东升。
“你要动这笔钱?”
李东升狼狈地避开她的注视,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疯了?!”
王玉阁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尖锐的质问。
“这笔钱是我们的底牌!是你亲口说的,不到万不得已,天塌下来都不能动的!现在天塌了?!”
“塌了!”
李东升终于爆发了,他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刘重天给我打电话了!他什么都知道了!王世良那个狗娘养的把我卖了!他要我继续拿钱!五十万只是开胃菜!我不给,我现在就得进去!家就塌了!”
他把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吼了出来,整个人都在颤抖。
王玉阁却异常冷静。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李东升吼得筋疲力尽,才缓缓开口。
“所以,你就要把我们全家的命,都交到刘重天手上?”
李东升一愣。
“什么意思?”
“我问你,你把钱给了刘重天,他百分之百能帮你摆平吗?”
王玉阁的每一个字都敲在李东升的心上。
“他……他收了钱,总得办事吧……”
李东升的底气明显不足。
“办事?”
王玉阁冷笑。
“李东升,你当了一辈子官,怎么还越来越幼稚了呢?”
“刘重天是谁?他是省委调查组的副组长!是下来查你的!你指望一个随时能把你送进监狱的人,大发善心,保你平安?”
“你这是在喂老虎!你觉得你能喂饱他吗?!”
李东升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被问住了。
是啊,刘重天那种人,怎么可能被钱完全收买?他只是在利用自己的恐惧,把自己当成一个可以反复榨取价值的提款机。
王玉阁见他动摇了,上前一步,继续说道。
“好,我们退一万步讲,就算他这次真的帮你把事情压下去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官场是什么地方?是绞肉机!政治是万分凶险的,稍有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别说行差踏错了,就算你什么都做得对,甚至都还有无妄之灾呢!”
李东升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
他不得不承认,妻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政治就是这样,一旦你露出了致命的破绽,就会有无数的豺狼扑上来,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哪怕你步步为营,小心谨慎,也很难保证自己不被牵连。
王玉阁看着丈夫失魂落魄的样子,心软了一下,但还是狠下心,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这笔钱,是我们的后路。万一,我是说万一你真的出事了,有这笔钱,我和孩子还能活下去,不至于流落街头。可要是这笔钱没了,你再出事,我们娘俩就真的一无所有,只能等死了!”
“李东升,你选吧。是赌一个微乎其微的机会,让我们全家一起完蛋。还是留条后路,至少保住我和孩子?”
第136章 李东升的崩溃
李东升彻底崩溃了,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双手抱着头,发出了痛苦的呜咽。
“那怎么办……那你说怎么办?!”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妻子。
“难道我就这么放弃了?就等着被他们带走,进去蹲大牢吗?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
王玉阁看着自己的丈夫,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在玄商市水利系统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孩子。
她沉默了很久,脑子里在飞速地运转。
突然,她眼神一凝,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她走过去,把李东升从地上拽了起来。
“走,我带你去找个人。”
李东升茫然地看着她。
“找谁?这个时候,找谁能有用啊?”
“孙超。”
王玉阁吐出两个字。
李东升的反应和她预想的一样,充满了怀疑和不解。
“孙超?找他有什么用?他级别还没我高呢!”
王玉阁白了他一眼,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让李东升都有些恍惚。
“你真是急糊涂了。孙超是说不上话,但他背后的人能!”
“让他带我们去找李!”
李?
李克复!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东升混乱的思绪。
但随即,更大的绝望笼罩了他。
他哭丧着脸,摇着头。
“没用的……李...他就算帮得上忙,但他凭什么帮我?”
李东升猛地锤了一下桌子:“最他妈可气的是,别说资源了,现在我们连他妈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王玉阁却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我说,让孙超带我们去!”
李东升还是没转过弯来。
“什么意思?”
王玉阁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他醍醐灌顶的话。
“李可以不管你李东升的死活,他能不管孙超的死活吗?”
李东升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妻子。
他眼中的绝望和迷茫,在瞬间被一种惊喜取代。
受妻子点拨之后,他越想越明白,越想越清晰!
自己竟然没想到这一层!
王玉阁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想明白了。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推了推还在发愣的李东升。
“换衣服,马上就去!”说完就往外走。
李东升回过头:“你干嘛去?”
王玉阁头也没回:“去取钱啊!你我是指不上了,好在老娘我还有些存款......”
……
半个小时后,李东升开着车,载着妻子,在夜色中穿行。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在市郊一处高档别墅区门口缓缓停下。
这里是孙超的家。
两人提着礼物站在别墅门口,按响了门铃。
保姆很快把门打开,把两人迎了进去。
李东升进门之前,随意的往旁边瞥了一眼。
一片不起眼的树林阴影处,停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
车牌是玄商本地的,但车型和停放的位置,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皱了皱眉,正想转身去看看。
就听到屋里传来孙超的声音:“哎呀!嫂子你怎么来了?哦?东升哥也来了?快快快,屋里坐!”
李东升赶紧进了屋,“孙局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神啊!”
说着,两人用力握住了手,身后传来“嘭”的一声,保姆关上了别墅的大门。
孙超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脚上踩着拖鞋,那张天生的笑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真诚。
“哎呀!嫂子你怎么来了?哦?东升哥也来了?快快快,屋里坐!”
孙超一把拉住王玉阁的手,又重重地拍了拍李东升的胳膊,那股子亲热劲儿,完全不像是深夜被打扰的不快,反而透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王玉阁顺势把手里的名烟名酒递过去。
“这么晚还来打扰孙局,实在是不好意思。”
孙超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摆手。
“嫂子你这就见外了!咱两家什么关系?你把这当自己家都行!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他嘴上说着,手却很自然地接了过去,递给了身后的保姆,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李东升也跟着附和:“就是过来看看孙局,最近市里事多,也没顾得上跟孙局聚聚。”
“嗨!东升哥你比我忙!你是干大事的人!”孙超哈哈笑着,把两人往客厅的沙发上让,“快坐,快坐,我给你们泡茶!尝尝我新得的普洱!”
王玉阁和孙超的关系显然更近一些,她没有那么客气,直接说道:“孙局,茶就不喝了,我们……有点事想跟说说。”
孙超正要去拿茶叶的手顿了一下。
他那眯着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抹了然。
他旋即又恢复了那副热情的模样,手一挥,对着客厅另一侧的书房指了指。
“行!那去我书房!那里清净!”
孙超的书房布置得古色古香,一整面墙都是红木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和古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檀香味。
“来,嫂子,东升哥,坐!”
孙超指着一套待客的黄花梨木椅,自己则坐到了主位上,熟练地开始摆弄茶具。
“再急的事,也得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他一边冲洗着茶杯,一边闲聊。
“最近一高那边抓教学质量,天天开会,给我忙得焦头烂额。还是东升哥好啊,水利局那是咱们玄商的钱袋子,大权在握啊!”
李东升勉强挤出一个笑。
“孙局你可别捧我了,我现在是焦头烂额都顾不上了,是火烧眉毛了。”
气氛随着这句话,瞬间沉了下来。
孙超冲泡茶叶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两个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依旧挂着。
但他却仍然不紧不慢的泡茶,没有接话。
王玉阁看了一眼丈夫,见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知道他已经方寸大乱。
她咬了咬牙,也接过了话头。
她把水库溃坝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从省委调查组进驻,再到刘重天敲诈勒索的事情,用最快的速度,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孙超一直安静地听着,手里那串星月菩提被他无意识地捻动着,发出细微的摩挲声。
书房里,除了王玉阁压抑的抽泣,就只剩下这单调的声响。
他久久不语。
第137章 嫂子别激动
王玉阁见他这个样子,心一下子就沉到了底。
她“噗通”一声就要跪下,被孙超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
“嫂子!你这是干什么!使不得!使不得啊!”
王玉阁被他架着,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地往下流。
“孙局!老孙!你可得救救我们家东升啊!他要是进去了,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孙超连连叹气,把王玉阁按回到椅子上,又递过去一张纸巾。
“嫂子,你先别激动,你听我说。”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换上了一副凝重的神态。
“这次的事情,不是小事。而且查案的是省委调查组!你要说市纪委吧。。。这都不叫事!甚至就连省纪委,咱也不是说不上话。可是这是省委调查组啊。。。这火,不好灭啊!”
李东升闻言心里冷哼一声,妈的这不是废话吗?钥匙市纪委我还用找你?你能摆平我他妈摆不平啊?
还在抽泣的王玉阁哪里顾得上李东升心里的想法,
听到孙超这样说,她赶紧从随身的包里,颤抖着摸出一张银行卡,一把塞到孙超的手里。
“我知道不好办!老孙,我知道这让你为难了!”
“这里面有十万块钱,密码是卡号后六位。你先拿着去活动活动,打点打点关系!如果不够,我们再想办法!我们砸锅卖铁也给你凑!”
李东升看着那张卡,心里清楚得很。
什么活动费,谁都知道。
这就是给孙超的辛苦费,是求人办事的敲门砖罢了。
孙超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下意识地,他那总是挂着笑的脸上,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冷意。
王玉阁是什么人?
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练出来了。
她立刻就捕捉到了孙超那瞬间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多想了。
她赶紧解释,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凄惶。
“老孙!你别误会!我们不是拿这点钱来侮辱你!这是我们家……压箱底的钱了!是真的拿不出更多的了!”
孙超把卡轻轻放在桌上,推了回去。
他摇了摇头,重新恢复了那副为难的样子。
“嫂子,你误会了,真不是钱的事。”
李东升也捕捉到了孙超刚才的反应,他当然也知道孙超在想什么。
他哑着嗓子开口了。
“孙局,我们没骗你。刘重天前两天刚从我这拿走了五十万。”
孙超捻动菩提子的手停住了。
他看向李东升。
“五十万?这小子还真敢要!”顿了一下,他用探寻的眼神看着李东升:“那他收了钱,总得办事吧?总不能是纯敲诈吧?”
李东升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屈辱和绝望的神情。
“不办。”
孙超愣住了:“为啥?”
“他说不够!”
“他说五十万已经花了,但是要打点的太多了,让我再准备几十万!我他妈哪还有钱啊!王世良那个狗东西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也老躲着我。我现在真是没办法了......如果我能拿得出来,我就给刘重天了,毕竟他确实是调查组的组长,办起事来更方便。孙局,我今晚就怎么可能还会来麻烦您!”
这番话的信息量巨大。
孙超这下是真的信了。
他能想象到刘重天那种人的贪婪和手腕,也能理解李东升此刻的绝境。
他沉默了,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书房里只剩下“笃、笃、笃”的声响。
过了许久,他还是摇了摇头。
“东升哥,嫂子,这件事……真的不好办,不好办啊。不是我不愿意帮忙,是我这个级别,实在够不着省委调查组啊。”
王玉阁的希望再次破灭,眼泪又涌了上来,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老孙,我求求你了,你路子广,你一定有办法的……”
孙超站起身,绕过书桌,轻轻拍着王玉阁的后背。
“嫂子,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心里也难受。”
他不停地安慰着,嘴里说的却还是那些话。
“这事儿牵扯太大了,我……我真的帮不上忙啊。”
李东升看着这一幕,看着妻子卑微地哭求,看着孙超滴水不漏的太极推手。
他胸中的那股火,那股被逼到绝路的戾气,再也压不住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直到肺部都感到刺痛。
他知道,不掀桌子是不行了。
“孙局。”
李东升的声音不大,却让孙超和王玉阁都停了下来。
他的脸上没有了哀求,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我实话实说了吧。”
“我今天之所以来找您,并不是我李东升怕死。”
李东升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而是因为,刘重天他……已经知道了,我们和李……的关系。”
“李”这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安静的书房里轰然炸响。
孙超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大,里面充满了骇然和惊疑。
他失声叫道:“李市……怎么可能!他怎么知道的?”
“李市……怎么可能!他怎么知道的?”
孙超那张总是挂着笑的脸,此刻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就是知道了!”
“他拿这事威胁我,不然我今晚也不可能来找您!”
孙超的身体晃了晃,他扶住书桌的边缘,那串星月菩提被他死死地攥在手心,骨节都因为用力而凸起。
如果刘重天只是拿捏住了李东升的把柄,那事情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毕竟自己,和李东升的交往很有限,而且很隐蔽,就算他咬自己也没事,没证据。
只要王玉阁不出事,自己就一定没事。
可一旦牵扯到李克复……
那就不再是李东升一个人的事,而是会震动整个玄商官场的大事!
不等孙超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李东升又抛出了一句更让他魂飞魄散的话。
“而且,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
李东升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孙超。
“他……他可能也知道了您,还有您背后的……”
李东升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了。
那个由盘根错节的利益和人脉编织起来的,看不见的团体。
轰!
孙超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如果说,刘重天知道李克复的事情,只是让玄商的官场地震。
那要是连这个团体都被他揪出来……
那将是整个玄商...不,是整个江北省的政治海啸!
这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什么太极推手,嚯地一下站了起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身上套。
“走!”
第138章 小姨夫
他的动作又快又急,完全没有了平时的从容。
王玉阁和李东升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去哪?”
“我带你们去找李市长!”
孙超撂下这句话,已经拉开了书房的门,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
三人匆匆下楼,李东升夫妇紧跟在孙超身后。
出门之前,李东升下意识地又往那片树林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帕萨特,还停在原来的位置。
车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他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总觉得这车停得有些不是地方。
但孙超已经拉开了车门,焦急地催促:“快上车!”
李东升脑子里的事情太多,那一点小小的疑虑,瞬间就被更大的恐惧和慌乱冲散了。
车子发动,轮胎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猛地窜了出去。
市政府家属院。
玄商市权力核心人物的聚居地,门口有荷枪实弹的武警站岗,戒备森严。
孙超的车开到门口,被警卫伸手拦下。
孙超降下车窗,探出头。
“我,孙超,找李市长有急事。”
站岗的武警显然认识他,敬了个礼,但还是按规矩办事。
“孙局,麻烦您登记一下。”
孙超不耐烦地在登记簿上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警卫立刻按下了起降杆。
车子驶入大院,在一栋雅致的二层小楼前停下。
这里就是常务副市长李克复的家。
孙超熄了火,几乎是跳下车的。
李东升和王玉阁也赶紧跟上。
李东升习惯性的往两边瞅了一下。
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李克复家不远处,一棵不引人注目的梧桐树下,竟然也停着一辆黑车。
走在他前面的妻子拽了他一下:“你今天怎么老神神叨叨的?”
李东升摇了摇脑袋,最近自己太敏感了。
哪个小区不停车啊!
他摇了摇脑袋,快步跟上按门铃的孙超。
门铃没响几声,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不到五十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居家服,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身上没有半点官场中人的威严,反而透着一股书卷气,更像一个大学里的教授。
他就是李克复。
看到孙超深夜带着李东升夫妇到访,而且还空着手,李克复明显怔了一下,但脸上很快就浮现出温和的笑意,恰到好处地掩饰了那一瞬间的讶异。
“是超儿啊,这么晚了……”
他的目光落在后面的李东升夫妇身上,客气地点了点头。
“东升局长,弟妹,快请进。”
李东升在李克复面前,完全没了在孙超那里的放松,整个人都显得拘束起来。
他微微躬着身子,毕恭毕敬。
“李市长,深夜打扰,实在抱歉。”
这是一种下级面对绝对上级时,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王玉阁反而要放松很多。
李克复还在客套着,引着他们往里走。
“外面冷,先进屋,先进屋。”
几人进了屋,李克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喝什么?家里红茶绿茶都有。”他看了一眼王玉阁,又笑着说:“当然,牛奶和红酒也都有。”
李东升赶忙摆手:“不不不,李市长您别麻烦了,我们喝了半天茶了,不麻烦不麻烦。”
王玉阁眼角的泪花都没干,却笑着说:“李市长别客气。”
李克复笑着说:“哎~到家里了,不喝点......”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早已经等不及了的孙超打断,他一步抢上前,压低了嗓子,黑着脸挤出几个字。
“小姨夫,有天大的急事!”
李克复闻言,脸上温和的笑意,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僵硬了一瞬。
但他掩饰得极好,只是淡淡地扫了孙超一眼。
“走,去书房说。”
李克复转过身,引着三人朝二楼的书房走去。
走在后面的李东升,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小姨夫?
他只知道孙超和李克复走得很近,是李克复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却万万没想到,两人之间竟然还有这样一层亲戚关系!
他震惊地看向身边的妻子。
王玉阁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快速地解释了一句。
“李克复是孙超妈妈的妹妹的老公的爸爸的儿子。”
李东升的脑子当场宕机。
“啊???”
他满头的问号,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王玉阁看他那一脸懵逼的样子,又换了个更简单的说法。
“说白了,李克复是孙超姑姑的公爹的儿子!”
李东升仍然是一脸的问号。
王玉阁又说:“哎呀!李克复是孙超姑姑的婆哥!”
李东升在脑子里绕了好几个弯,才勉强把这层关系捋顺。
这关系说近不近,说远...那就确实有点远了...
可在官场这个特殊的名利场里,这却很常见。
只要能沾上边,哪怕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能成为一张威力巨大的关系网。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王玉阁一开始就坚持要来找孙超了。
也终于明白,孙超为什么在听到李克复被牵扯进来后,会是那副天塌下来的反应。
原来如此!
几人已经走到了二楼书房的门口。
李克复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淡淡的说:“进来吧。”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李克复家的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书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旧纸张的味道。
和他这个人一样,透着沉稳和书卷气。
“坐吧。”
李克复指了指书桌前的一套待客沙发,自己则走到书桌后面,拉开那张宽大的红木椅子,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从容镇定。
孙超却已经急得快要冒烟了,哪里还坐得住。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压低了嗓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小姨夫,出大事了!”
李克复没说话,只是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桌面上敲了敲。
他看着孙超,神色依旧温和。
“说吧,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一旁站着的李东升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也许,事情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也许,在李市长这种级别的人物眼里,自己的这点事,根本就算不上事?
第139章 称职务
孙超可没他那么乐观,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快速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从水库溃坝,到省委调查组进驻,再到刘重天开始查李东升,以及李东升的妻子王玉阁和自己的那点事。
他讲得很详细,也很巧妙地把自己摘了出来,重点突出了李东升现在面临的困境。
李克复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表情永远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只是偶尔端起茶杯喝口水。
他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出任何波澜。
孙超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李克复的神色,心里越来越没底。
直到他说到刘重天敲诈勒索李东升五十万的时候,李克复那一直平稳端着茶杯的手,才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孙超心头一跳,知道关键的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
“小姨夫……,刘重天说……他说他已经知道了,李东升局长背后……是您。”
话音刚落,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克复那张一直挂着温和笑意的脸,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孙超没敢停,他知道,必须把最坏的情况一次性说出来,他咬了咬牙,闭着眼睛把剩下的话倒了出来。
“他还说……他还说他已经掌握了我们……我们存在一个……一个政治团体的情况,他……”
“嘭!”
孙超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响在书房里炸开!
李克复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豁然站起!
那巨大的动静,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得浑身一哆嗦。
孙超完全懵了,看到李克复站起来,他也条件反射地跟着站了起来。
角落里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李东升,反应更快,“咻”的一下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站得笔直。
王玉阁愣了一下,看到两个男人都站着,也只好跟着站了起来。
李克复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张斯文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他抬手指着孙超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妈胡说什么呢!”
“谁背后是谁?”
“什么背后背前的?你他妈盘串把脑袋盘坏了是吧?”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着李东升。
“你告诉我!什么背后背前?我背后是谁?啊?”
“什么叫李东升背后是我?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站他背后了?啊?猪八戒背媳妇啊?我他妈成媳妇了?”
“还有!”
“什么政治团体?什么是政治团体?啊?哪来的政治团体?”
一连串的质问,一句比一句声音大,一句比一句难听,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孙超脸上了。
孙超被骂得瞠目结舌,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结结巴巴地解释。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姨夫您别生气,我的意思是……”
“你什么意思?”
李克复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又是劈头盖脸一顿怒骂。
“你说你什么意思?你他妈的嘴要不会用就他妈缝上,知道吗?成天胡说八道!”
孙超彻底蔫了,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虽然不知道李克复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但也知道,这个时候多说一句都是错。
“嘭!”
又是一声巨响。
李克复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那厚重的红木书桌都震了一下。
孙超吓得一激灵。
“还有!”李克复指着他的鼻子,继续骂道:“谁是你小姨夫?啊?小姨夫小姨夫的,叫魂呢?啊?”
“我他妈的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啊?“
“有人在的时候,要称职务!”
“你是没长脑子还是没长耳朵?啊?”
孙超被骂得狗血淋头,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东升站在角落里,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把自己当成一个透明人。
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从来没见过李克复这个样子。
在他眼里,不管在哪,不管在什么场合。
别说工作中了,就哪怕在娱乐场所,哪怕一把牌输出去上万,李克复永远是那个温文尔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领导。
可现在……
唯有王玉阁,站在丈夫身边,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出戏,若有所思。
李克复喘着粗气,胸口不断起伏,他死死地瞪了孙超半晌,才猛地又坐回了椅子上。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万万没有想到,水库溃坝这把火,七拐八弯,最终竟然能烧到了他的头上!
而且烧过来的这个人,还是刘重天!
省纪委双煞!
这个名头可不是浪得虚名!
更何况,现在的刘重天,他背后站着的不是省纪委,是省委!
是在中央注视下组建的省委调查组!
别说自己这个小小的常务副市长了,就是玄商的市长、市委书记,只要被他抓住了把柄,他也照样能给你拿下来!
想到这里,李克复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李克复剧烈起伏的胸膛,终于在死一般的寂静里,慢慢平复下来。
他重新靠回那张宽大的红木椅子里,整个人陷了进去,一言不发。
孙超还僵在原地,低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再引爆这个火药桶。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完全搞不明白,自己这位一向城府深不可测的小姨夫,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这通无名邪火,发得莫名其妙,骂得他狗血淋头。
角落里,王玉阁的秀眉也紧紧蹙在一起。
她看看暴怒后陷入沉默的李克复,又看看吓得跟鹌鹑一样的孙超,最后把探寻的视线投向了自己的丈夫。
她也不懂。
这出戏,唱的是哪一出?
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一个人,心如明镜。
李东升。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把自己当成一尊壁画,但脑子却在飞速地运转。
李克复刚才那通歇斯底里的表演,在孙超和自己老婆看来,可能是情绪失控。
但在他李东升看来,那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政治切割!
演得真他妈好啊!
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李东升在心里冷笑。
为什么发火?
为什么骂孙超?
为什么连“小姨夫”都不让叫了?
很简单。
撇清关系!
当着他李东升的面,把他和李克复之间那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窗户纸,用最暴烈、最直接的方式,彻底捅破,然后撕得粉碎!
“什么背后背前的?”
“什么政治团体?”
“谁是你小姨夫?”
这每一句怒吼,都不是骂给孙超听的,是说给他李东升听的!
第140章 政治切割
李克复是在告诉他:李东升,你听清楚了,我李克复跟你不熟!你的事,跟我没半毛钱关系!更别提什么狗屁的“政治团体”!
想把我拖下水?
没门!
李东升的脑海里,飞快地复盘着自己和李克复的交往。
自己是送过钱,不止一次。
但每一次,都是现金,不连号。
怎么查?
没法查!
自己是陪他打过麻将,一场输赢好几万。
但那又怎样?领导干部打打麻将,娱乐一下,谁也说不出什么,别说违法了,违纪......不,连违规都算不上。
自己是跟他去过私人会所,跟那些水灵灵的女大学生一起玩银怕。
可同样,没有证据!
最多,查到他们一起出入过娱乐会所。
这算什么?
顶天了,一个生活作风问题。
以李克复的级别和能量,这种小事,检查都不用写。
所以,自己现在是死是活,跟李克复有关系吗?
有。
但关系不大。
他李克复如果想伸手拉一把,可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把自己都给陷进去。
可如果他选择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刘重天拖下深渊,他自己却能安然无恙,毫发无损。
换做是自己,会怎么选?
李东升心里有了答案。
他不得不佩服,甚至有些惊叹。
李克复能在听到那些消息的一瞬间,在短短两三秒钟里,在震惊之中,就能立刻做出最精准、最有利于自己的判断和行动。
这份反应,这份果断,这份脑子,自己远远不及。
想明白这一切,李东升心里那点残存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把最后的底牌掏出来,跟李克复摊牌?
逼他出手?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没这个资本,更没这个胆量。
跟李克复这种人翻牌,就得跟他玩心眼。
他玩不过,更重要的是,他输不起。
和他玩,必须一击毙命。
一旦出手,就要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李东升挺直了身子,朝着书桌后的李克复,微微欠了欠身。
这个动作,让死寂的书房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李市长。”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李东升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先告辞了。”
他又补了一句。
“您忙,外头冷,晚上风大,不用送了。”
说完,他转身,轻轻拽了拽还愣在一旁的妻子王玉阁的衣袖。
王玉阁虽然满心疑云,但她清楚,在外面,一切都要听丈夫的道理。
她什么也没问,默默地跟在李东升身后,朝着门口走去。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克复,斜着眼,看着李东升的背影,哼都没哼一下,那张斯文的脸上,挂着冰冷的漠然。
孙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东升夫妇走到了书房门口。
李东升拉开门,和妻子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走出门,他还回过头,贴心的帮李克复把门关上。
李克复看着一脸职业笑容,慢慢关门的李东升,面无表情。
可是,就在李东升马上要把门关上的时候,他的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李克复下意识地拧起了眉,隔着昏暗的光线,看向了门缝里露出的那半张脸。
李东升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对着依然端坐在书桌后面,宛如君王般冷漠的李克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李市长,您放心。”
“如果……万一我不幸了。”
“我也绝对不会瞎说的。”
“绝不会……影响到您。”
话音落下。
“咔哒。”
书房的门被轻轻地带上,严丝合缝。
李克复看着那道门缝里消失的半张脸,看着那最后凄惨的笑容。
他脸上的漠然和冰冷,在一点一点地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和阴沉的眼神。
门外的李东升关上门以后,再也没有丝毫迟疑,拉着妻子的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李东升夫妇的脚步在回响。
王玉阁被丈夫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满肚子的疑问几乎要从嘴里溢出来。
可她看着丈夫那比千年寒冰还要冷的侧脸,和紧绷的下颚线,又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能感觉到,丈夫拉着她的那只手,冰凉,没有一点温度。
一直到出了别墅大门,被冬夜的冷风一吹,王玉阁才打了个哆嗦,彻底清醒过来。
她忍不住了,扯了扯李东升的袖子,压着嗓子问。
“东升,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李市长他……他怎么突然发那么大的火?”
李东升没回头,脚步也没停,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先走再说。”
他刚迈出别墅院门,眼角余光猛地扫到了院外路边的景象。
心脏骤然一缩。
不远处那棵不引人注目的梧桐树下,停着的那辆车!
好像就是那辆车!
黑色帕萨特,玄商本地牌照。
和之前停在孙超家别墅外树林阴影里的那辆车,一模一样!
此刻,这辆帕萨特的车门是开着的。
车旁站着个年轻人,穿着黑色夹克,身形挺拔,眉眼间透着股锐气,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冷冽地扫向这边。
帕萨特旁边,还停着一辆黑色捷达。
捷达的车门也敞着,车旁站着个稍年长些的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穿着休闲装。
六目相对。
李东升的脚步瞬间顿住。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路灯的光晕在三人身后晕开,拉出两道模糊的影子。
年轻人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扫过他的脸时,没有丝毫停留,却带着一股穿透骨髓的审视;
年长男人的眼神则更深沉,像一口古井,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翻涌的暗流。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交流。
这一瞬间,李东升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却仅仅只是一眼,转瞬即逝。
车旁的两人很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彼此,脸色都不太好看。
“走了。”王玉阁拉了拉李东升的胳膊,催了一句。
李东升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悸动,不动声色地应了声“嗯”,脚步不停往自己的车走去,耳朵却下意识地竖了起来。
“你怎么停车的啊?”年轻人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不耐烦,“知道我这车多钱吗?刮花了赔得起?”
“我怎么停车用你管?”年长男人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语气带着火气,“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停的是位置吗?挡着道了不知道吗?撞你活该!”
第141章 干他
“哎我尼玛怎么说话的?”年轻人往前跨了一步,像是要动手,“我停这就没动!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没动咋了?”年长男人寸步不让,“再说了,我撞到你,我说不给你修了吗?你少在这胡搅蛮缠!”
李东升拉开车门,“嘭”的一声关上。
争吵声被隔绝在车外,只剩下模糊的回响。
他松了口气。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虽然这两辆车出现的时机都透着诡异,但眼下看来,确实只是一场停车剐蹭引发的普通纠纷。
李东升发动汽车,油门一踩,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快地驶离了市政府家属院。
他的车尾灯彻底消失在夜色里的瞬间。
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瞬间收住了所有情绪。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个穿着普通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到捷达车后排,恭敬地拉开了车门。
一只锃亮的皮鞋先探了出来,紧接着,一个身形威武的中年人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穿着中山装,面容刚毅,眉头紧紧皱着,周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此人不是别人,
正是省委调查组组长,刘重天!
自从从王世良嘴里撬出李东升背后极有可能是李克复之后,他就带着人,24小时换车换人不换目标,死死盯着李克复的一举一动。
他的目光落在年轻男人身上,语气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林雨,你手伸得太长了。”
林雨就是那个林雨。
就是那个省纪委第一监督监察室主任,马走日的嫡系爱将。
他不屑地嗤笑一声,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刘重天,你手伸得不长?”
“这里是你家开的?凭什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他是跟着孙超来的。
自从查到帮王玉阁操作入学名额的核心人物是孙超后,他就带着人跟孙超耗上了,同样是24小时全天候跟踪盯梢。
竟然跟到了常务副市长李克复的家门口。
谁也没想到,李东升的一番操作,竟然把他们这两组人马,硬生生串到了一起。
刘重天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眼神依旧锐利:“林雨,你还年轻,玄商的水太深,这些事太复杂,你不懂。”
他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说:“听我的,撤回中州去。”
“年轻?”林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挑了挑眉,“年轻才要敢闯敢干,总比某些人占着茅坑不拉屎强。”
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的不屑更浓:“倒是你,刘组长。”
“省委调查组组长当了这么久,来玄商也折腾了不少日子,结果呢?一条大鱼没抓到,净抓些小虾米充数。”
林雨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挑衅:
“我说刘重天,你这组长要是实在不能干,干脆让贤得了!“
”让我来!”
刘重天的眼神骤然变冷。
夜风吹过,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几乎要实质化。
林雨的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空气中的火药。
刘重天的面部肌肉拧成一团,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刘重天身后一个年轻人冷笑一声说:“你能查明白!还让贤,你能查明白个屁!还不是跟在我们屁股后头?要不是我们,你们一辈子也查不到这来!”
林雨还没说话,他身后那个开帕萨特的年轻人就不屑的说:“别他妈放屁了?我们跟着你们?我们用得着跟着你们吗?我们是跟着孙超来的。”
“孙超?”刘重天紧皱着眉头。
“对!我们是从王玉阁下手,查到的孙超,跟着孙超来的。怎么了?你们几个月都查不明白的案子,我们几天就查到这了,你们不该滚吗?”
刘重天身后的年轻人嚷嚷道:“我们滚?我们他妈的是省委调查组,是省委授权的!你们又是哪根葱?”
“我们是省纪委授权的,是马书记授权的,是叶青书记授权的,咋了?不能查吗?”
刘重天身后的年轻人还想说什么,刘重天却摆了摆手说:
“林雨,我再警告你一次,带着你的人,滚出玄商。”
“警告我?”
林雨往前探了探脖子,几乎要贴到刘重天脸上,他把声音压得极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警告我?”
“你以为你挂个调查组组长的头衔,就真是个人物了?”
“我告诉你,在我眼里,你连个屁都不是!”
这话,已经不是挑衅了。
是赤裸裸的羞辱!
刘重天在省纪委横行多年,几时受过这种气?尤其对方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
他猛地抬起手,食指几乎戳到林雨的鼻尖上。
“你!”
“我怎么了?”
林雨一把打开他的手,动作干脆利落。
“想动手啊?”
“来啊!”
他敞开夹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往这儿打!”
“今天你要是不把我放倒,你就是我孙子!”
气氛彻底凝固。
跟在两人身后的手下,全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清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口角之争了。
这是省纪委内部两个山头的正面碰撞!
是马走日和刘重天这两大“双煞”之间积怨的总爆发!
“小兔崽子,你他妈跟谁说话呢?”
刘重天这边那个年长的手下终于憋不住了,一个箭步冲上来,指着林雨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们刘主任什么身份?你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没大没小,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林雨带来的那个开帕萨特的年轻人也不是善茬,当即就顶了回去。
“你又算哪根葱?主子说话,有你这条狗插嘴的份儿吗?”
“我操你妈!”
那年长男人彻底被点燃了,抡起拳头就朝着年轻人的脸上砸了过去!
年轻人反应也快,侧身一躲,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那男人的小腹上!
“砰!”
一声闷响。
那年长男人被踹得连退好几步,捂着肚子,脸都憋紫了。
“妈的!反了你了!”
刘重天带来的人瞬间炸了锅,嗷地一声全都扑了上去!
林雨这边的人也不甘示弱,立刻迎了上去!
“干他!”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两边的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第142章 滑稽
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骨骼碰撞的脆响、痛呼咒骂声此起彼伏。
一时间,市政府家属院门口,这片平日里寂静无比的地方,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拳打脚踢,撕扯扭打。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全是最原始的肉搏。
就像街头的小混混斗殴,充满了野蛮和戾气。
刘重天的眼镜框都不知道被谁锤掉了,鼻青脸肿的从地上爬起来,愤怒的吼道:
“都他妈给我住手!”
可是此时一片混乱的场面,谁还顾得上听他的。
直到家属院巡逻的武警赶来,才把两伙人拉开。
林雨带来的年轻人被人打破了鼻子,鼻血不停的流,他捂着鼻子,愤怒地咆哮。
“报警!草他妈的报警!”
“今天不把这帮老东西全送进去,老子他妈的告死你们!”
报警?
这两个字一出口,场面瞬间一滞。
打架,是内部矛盾。
可一旦报了警,那性质就全变了!
省纪委两个不同部门的人,在市委常委的家门口大打出手,这要是传出去,整个江北省的官场都要炸开锅!
到时候,谁也别想好过!
“都他妈给我消停点!”
刘重天戴好了眼镜,整理好了衣服和发型,总算恢复了些许威严。
林雨也冷冷地扫了自己手下一眼。
他的人也识趣地退了回来,只是一个个脸上都挂了彩,看着狼狈不堪。
武警带队的是个看起来甚至不满18的小伙子。
他扶了扶腰间的配枪,虎着脸呵斥:“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是哪吗?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啊?敢在这打架?”
刘重天赔了个笑脸:“小兄弟,不好意思了,我们都是自己人,闹着玩的。”
“闹着玩?”小伙子难以置信的打量了一眼刘重天:“闹着玩扣眼珠子啊?你看打的,好几个人都负伤了,这叫闹着玩?”
刘重天眼色阴沉,但仍然陪着笑脸:“真是闹着玩,真是闹着玩。”
小伙子扫视了一下周围,然后问:“你们是干啥的?”
“自己人,自己人,不是自己人也进不来不是。”刘重天一指林雨:“他是省纪委的,来办案的,你要不信可以看一下他的证件。”
本来就生气的额林雨一听又炸了,他上前一步指着刘重天的鼻子大骂:“刘重天我草拟吗的你是人啊?心眼子都他妈让你长了是吧?”骂完了他又对武警小伙子说:“同志,我不是省纪委的,他才是,你去看他的证件。”
武警小伙子眼睛一瞪:“什么你是他是的,都看!你们今天不说清楚,一个也别想走!”
说着,他对身后的战士一使眼色,两个战士立即上前。
“走,都跟我回值班室!”
两伙人无奈,只好跟着武警来到了值班室。
事已至此,只能表明身份了,一个也没逃过,全被战士们登记了身份信息。
从值班室出来,两伙人仍然在怒视着对方。
刘重天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中山装领口,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雨。
“林雨。”
“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
“咱们的日子还长,走着瞧。”
林雨抹了把不知道是谁溅到他脸上的血点子,咧嘴笑了。
“随时奉陪。”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刘组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玄商这地方,邪性得很。”
“别案子没办明白,先把自个儿折进去了。”
“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他不再看刘重天,转身拉开帕萨特的车门,坐了进去。
他手下的人也纷纷上车。
但却并不走。
刘重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冬夜的寒风吹着他。
两人都清楚,再在这里耗下去只会更糟。
谁都不愿意让对方留在这盯着李克复,更不想继续和对方纠缠。
过了许久,他才摆了摆手。
“我们也走吧。”
说完,一行人就上了车,黑色的捷达悄无声息地滑入车道。
看到刘重天走了,林雨才吩咐手下开车离开。
引擎轰鸣,捷达朝着与帕萨特相反的方向驶去。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冲突现场,转眼间就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几片被踩烂的梧桐叶,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火药味。
一切,都重归寂静。
就在这时。
路边那片浓密的冬青树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紧接着,一个身影,颤颤巍巍地从树丛后面站了起来。
那人身上沾满了草叶和泥土,头发乱糟糟的,一张脸煞白煞白的,没有半点血色。
正是李东升!
他刚才把车开到大门口,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
那两拨人,那两辆车,那场假得不能再假的剐蹭争吵。
处处都透着诡异。
政治嗅觉告诉他,这里面绝对有事!
于是,他跟门卫打了个招呼,说有份文件落在李市长家里了,得回去取一下。
然后,他把车停在了一个更远、更隐蔽的角落,自己则像个做贼的,贴着墙根,悄悄地摸了回来。
他没敢走大路,而是钻进了路边的绿化带里。
也幸亏他多留了个心眼。
也幸亏他选了这么个藏身之处。
他看到了,也听到了。
他看到了所有的一切!
刘重天!
省委调查组的组长!
林雨!
省纪委常务副书记马走日的头号心腹!
竟然全都已经盯上了他!
不!
不是盯上了他!
而是已经盯上了李克复!
出大事了!
天,要塌了!
而且,他最后能和李克复谈判的筹码,也已经被纪委掌握了!
他跌跌撞撞失魂落魄的往家属院里奔去,直奔李克复家!
现在,已经不是自己愿不愿意和李克复摊牌了,而是已经到了必须要摊牌的时候了!
李东升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
失魂落魄,跌跌撞撞。
他一头冲到李克复家别墅门口,举起拳头,用尽全身力气砸在厚重的实木门上。
“砰!砰!砰!”
门敲的又急又重,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出老远。
保姆很快被惊动,按玄商的规矩,这样敲门一般都是报丧。
她赶紧小跑着过来开了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吓了一跳。
这还是刚才那个衣冠楚楚的李局长吗?
怎么头发这么乱?上面还沾着几片枯黄的草叶。
最吓人的是他那张脸,煞白,毫无血色,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满是惊恐和绝望。
“李……李局长?”
第143章 他在闹,他在笑
李东升根本没理会保姆,一把将她推开,踉踉跄跄地冲了进去,目标明确,直奔二楼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
他猛地推开。
李克复坐在那张红木大班椅上,金丝边眼镜下的那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而在一旁的沙发上,孙超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活脱脱一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
听到门推开的声响,两人同时猛地抬头。
看到去而复返,并且是这副鬼样子的李东升,李克复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事不好了!李市长!”李东升冲到书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孙超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了,老李?”
“成何体统!”
李克复猛地一拍桌子,低声怒喝。
他的涵养功夫在这一刻几乎破防,但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威严还是让他强行压住了情绪。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茶杯。
“先冷静一下,组织好你的语言,慢慢说!”
李东升的喉咙干得要冒烟,他抓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也顾不上是谁的,仰头就灌了下去。
茶水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总算让他那颗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点。
他抹了把嘴,声音嘶哑。
深深喘口气,说:“两个事。”
李东生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克复,也扫了一眼旁边同样紧张的孙超。
“第一,查我们的,不止刘重天一伙人。”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对,我说的是,查‘我们’!不是查我一个人。”
“我们”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探针,狠狠扎进了孙超的耳朵里。
孙超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刚刚才缓和一点的脸,瞬间又白了。
李克复放在桌上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李东升没给他们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紧接着抛出了第二颗,也是更重磅的一颗炸弹。
“还有一拨人!”
“是省纪委的人!带队的叫林雨!”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不是水库,也不是我……”
李东升的视线,缓缓地,落在了孙超的身上。
“他们瞄准的……是孙局!”
“而且……他们已经掌握了很多证据!”
轰隆!
孙超的脑子里,一道惊雷炸开。
整个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只剩下李东升最后那几句话,在他脑海里疯狂地回响。
瞄准的是孙局!
掌握了很多证据!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局外人,是李克复和李东升这场牌局里的一个看客,最多算个帮闲。
水库塌了,那是李东升的麻烦。
调查组来了,那是冲着李东升和李克复来的。
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孙超,玄商市教育系统的土皇帝,一高说一不二的一把手,人前风光无限,受人尊敬。
他小心翼翼地构筑着自己的王国,享受着权力带来的尊荣和财富,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做得天衣无缝。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牌局还没结束,他这个看客,已经被直接掀到了赌桌中央,成了那个最大的赌注!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被人一脚踹下了万丈悬崖,身体在急速下坠,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呼啸的冷风。
他想起了自己乖巧的女儿,想起了那个虽然啰嗦但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妻子。
他想起自己手腕上那串盘了多年的菩提,想起办公室里那些价值不菲的茶叶。
这一切……
都要没了吗?
孙超的嘴唇开始发抖,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想说话,却发现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而此时,李克复的表情也肉眼可见的变得紧张起来。
如果说李东升落马,对李克复而言,不过是身上被蚊子叮了一口,有点痒,但不致命。
那么一旦孙超落马……
那就是一记重拳!
甚至,都有可能让自己也落马!
这些年,孙超替他办了多少事?过了多少账?搭了多少见不得光的桥?
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孙超就是他埋在外面最深的一颗雷,也是他最信任的一道防火墙。
现在,这道墙,马上就要被人从地基给拆了!
李克复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可他的脸上,却依旧维持着一种可怕的平静。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锐利得像两把手术刀,直直地剜着李东升。
他的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怎么知道的?”
“我亲耳听到的!我亲眼看到的!”李东升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身体。
“那两伙人!”
“省委调查组和省纪委的人,就在咱们这个大院门口!”
“打起来了!”
孙超闻言一下回过了神,一脸懵逼的看着李东升。
本来还紧张的李克复,竟然一下没崩住,笑出了声。
还以为真的天塌了。
原来是人疯了。
李东升疯了。
可悲、可怜。
好好的一个人,硬生生被省委调查组给逼疯了。
造孽啊。
李东升瞠目结舌。
他看着李克复那张含笑的脸,一股凉气混杂着怒火,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疯了?
他们觉得自己疯了?
自己手里最后,也是最大的一张底牌,就是孙超。
他跟妻子王玉阁早就商量好了,一旦自己真的顶不住,就把孙超这条线给爆出来。
王玉阁和孙超合作多年,账目不清不楚,自己要是进去了,王玉阁绝对跑不掉。
就算侥幸跑了,他也会让王玉阁做污点证人,死死咬住孙超!
孙超一倒,他李克复能干净?
这些年,孙超帮李克复办了多少脏活累活?过了多少黑钱?搭了多少见不得光的桥?
这本是自己拉着李克复下水的终极武器,是他和李克复摊牌的终极筹码和底牌。
现在,被逼无奈之下,他把这张牌打了出来。
他以为会看到李克复的惊恐,孙超的崩溃。
结果呢?
他们竟然在笑!
第144章 那挺严重
发自内心的,不加掩饰的,把他当成一个疯子一样的嘲笑!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李东升。
“你们笑什么!”
李东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甚至有些破音。
“我说的都是真的!”
李克复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不减,但说出的话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敷衍。
“哦,哦,好好好,是真的,东升啊,你先冷静一点,别激动。”
他拿起自己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上面的浮沫,看都没看李东升一眼。
那姿态,活脱脱就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孙超也回过味儿来了,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真诚一点,可那张天生带笑的脸上,怎么看都充满了滑稽。
“老李啊,你……你没事吧?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要不,我给你找个好医生看看?我认识省人医的专家。”
“看你妈!”
李东升忍无可忍,一声怒骂脱口而出。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急的。
“孙超!你他妈还笑得出来!人家纪委的刀都快架到你脖子上了!”
“刘重天!还有那个刘重天!”
他猛地转向李克…复,手指几乎要戳到李克复的鼻子上。
“他现在已经盯上你了!死死地盯上你了!”
“好好好,盯上我了,盯上我了。”
李克复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还配合着点了点头。
“东升,你先坐下,喝口水,慢慢说,别把身子气坏了。”
完了。
李东升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两个人,从头到尾,压根就没信过自己一个字。
他们真的以为自己被调查组逼疯了,在这里说胡话!
“我没疯!”
李东升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岀来。
“我说的全是真的!我一个字都没撒谎!”
孙超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李东升,试探着问。
“你没疯?”
他顿了顿,
“所以你的意思是,省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林雨,带着他的人,和省纪委主任、省委调查组组长刘重天,带着他的人,两拨省纪委的领导,在咱们市政府家属院的大门口……打起来了?”
“对!”
李东升斩钉截铁地回答。
“打的头破血流!真的!有个人被打的鼻子往外呲血!我亲眼看见的!”
孙超彻底绷不住了,他捂着肚子,发出了“噗嗤”的笑声。
“我草,那挺严重啊。那得打120啊,赶紧手术啊!”
“对对对,东升啊。”李克复也附和:“你赶紧去医院看看,给他们送点水果啥的,别耽误了。”
李东升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他指着孙超,又指着李克复,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太荒谬了。
这件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也难怪他们会是这个反应。
可是,这他妈就是事实!
血淋淋的事实!
“你们不信?”
李东升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地盯着李克复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你们不信是吧?”
他的声音突然冷静了下来。
“你们可以现在就去大门口问!”
“问问今晚值班的武警!”
李东升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最后就是武警巡逻队过来,才把他们两伙人拉开的!”
“他们还登记了所有人的身份信息!”
“你们去问!现在就去!”
李克复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抬起头,金丝边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怀疑。
审视。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李东升疯了,可以编造出省纪委内斗的离奇故事。
但一个疯子,会编造出“武警拉架”、“登记身份信息”这样具体到可以立刻验证的细节吗?
一个真正的疯子,他的故事里应该全是混乱和臆想,而不是这种清晰得可怕的……流程。
李克复的心,沉了一下。
难道……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这完全违背了他几十年官场生涯积累下来的所有常识和逻辑。
可万一呢?
李克复的从政哲学里,从来没有“万一”这两个字。
他只相信可控。
任何超出掌控的风险,都必须在萌芽状态就被掐死。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真实的想法。
他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地,瞥了身旁的孙超一眼。
孙超瞬间会意。
他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重新堆起那副热情的笑容,对着李东升说道。
“老李你别急,我去给你倒杯热水,你润润嗓子。”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匆匆。
李东升知道,他不是去倒水,他是去验证了。
孙超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下楼的。
冬夜的冷风吹在他发烫的脸上,却丝毫无法让他冷静下来。
他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一边是李东升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
一边是李克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宁愿相信李东升是疯了。
可李克复的反应,却让他心里直打鼓。
他太了解李克复了,那是一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
能让他产生动摇,哪怕只有一丝,也说明事情绝对不简单。
市政府家属院的大门岗亭就在不远处,灯火通明。
孙超一路小跑着来到值班室门口,还没进去,就看到一个年轻的武警战士正拿着电话,似乎在向上级汇报着什么。
他的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
他贴着墙边,悄悄地靠近窗户。
战士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对,是这个情况……两伙人都有受伤……”
“身份都核实过了,证件也都拍了照……”
“对,他们开始是不愿意配合的,但是最后也尊重了我们的工作......”
“好的队长,我知道了。”
轰!
孙超的脑子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手雷。
战士后面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只剩下那句“两伙人都有受伤”,在他耳朵里无限循环,无限放大。
难道......是真的。
李东升那个疯子……说的全是真的?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后脑。
孙超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他看到那个武警战士挂断了电话,正准备转身。
孙超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从口袋里掏出软中华,抽出一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推门走了进去。
“小同志,辛苦了。”
他热情地把烟递过去。
“这么晚了还值班啊?”
第145章 老板来电
孙超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把那根软中华热情地递过去,姿态放得极低。
“小同志,辛苦了,这么晚了还值班啊?”
年轻的武警战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烟,站得笔直,摇了摇头。
“谢谢,工作纪律,不能收。”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甚至都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
孙超的手就那么尴尬地悬在半空。
他混迹官场这么多年,迎来送往,靠的就是这张笑脸和手里的烟酒。
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干脆地拒绝过?
他讪讪地收回手,把烟塞回烟盒,脸上的笑容却不敢撤下来。
“对对对,纪律,纪律是第一位的。”
他搓了搓手,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那个……小同志,我刚才好像听着外面挺热闹的,是出了什么事吗?没影响你们吧?”
那武警战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公事公办地回答。
“没什么,一点小纠纷,已经处理完了。”
“哦哦,处理完了就好,处理完了就好。”孙超连连点头,心里却越来越沉。
他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门。
“我住这院里,这不是担心安全问题嘛。到底是什么人啊?这么晚了还在大院门口闹事?”
武警战士终于抬起头,正眼看着他。
那是一双非常年轻,但又异常平静的眼睛。
“同志,具体情况我们不方便透露。如果您担心安全问题,可以向市委保卫科反映。”
说完,他便不再看孙超,重新转向了自己的值班记录本,一副“请你离开”的姿态。
孙超彻底僵住了。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如果李东升说的是假的,是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这个小战士根本不会是这种反应。
他要么会一脸茫然地问“什么事啊”,要么会当个笑话聊两句。
可现在,他守口如瓶,滴水不漏。
这种极致的“专业”,本身就是最可怕的证明!
这说明,今晚发生的事情,级别已经高到他一个小小的战士必须严守纪律,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泄露!
一股冷汗瞬间浸透了孙超的后背。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值班室的。
冬夜的冷风吹在脸上,刀割一样。
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浑身发软,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
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李克复的别墅,推开书房门的瞬间,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书房里,李克复和李东升都没有说话。
但气氛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
李东升不再嘶吼,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而李克复,依旧端着那杯茶,但从孙超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再喝过一口。
他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个真正的疯子,在发泄完之后,情绪应该是混乱的,是持续不稳定的。
可李东升在吼出那句“你们去问武警”之后,整个人就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种等着看好戏的,带着一丝残酷的安静。
这种冷静,比任何疯狂的叫嚣都让李克复心悸。
现在,看到孙超失魂落魄地冲进来,李克复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怎么样?”
李克复的嗓子有些干。
孙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喉咙里咯咯作响。
他看着李克复,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点了下头。
咚。
李克复手里的青花瓷茶杯,终究还是没能拿稳,重重地磕在了紫砂茶盘上,发出一记沉闷的响声。
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洒了他一手。
他却毫无知觉。
天,真的塌了。
省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和省委调查组组长,两个在省城都跺一脚震三震的大人物,带着各自的人马,在玄商市政府家属院的大门口,像街头混混一样大打出手?
这传出去谁敢信?
这简直是建国以来最大的官场笑话!
可它偏偏就发生了!
李克复的脑子飞速运转。
震惊之余,他很快做出决定。
切割!
必须立刻,马上,和孙超这个巨大的麻烦进行切割!
孙超是他的防火墙没错,可现在,这堵墙马上就要被推平了,甚至会砸到自己身上!
他必须在墙倒塌之前,尽量把自己摘出来!把损失降到最小!
他正要开口。
一直沉默的李东升,却忽然开口了。
他仿佛看穿了李克复的心思,一句话就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李市长,我说的,全是真的。”
李东升的语调很平,声音却微微发抖。
“现在,刘重天正死死地盯着你呢。”
“孙超那边是林雨在盯,而刘重天现在的目标,是你。”
李克复准备说出口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李东升,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谦恭的脸,此刻却写满了冷酷和决绝。
是啊。
他怎么忘了。
刘重天是什么人?那是省纪委的双煞之一,是出了名的“阎王”。
他既然来了玄商,就不可能只为了一个教育局的副局长。
切割?
现在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的局面很明显。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书房里,陷入了可怕的安静。
良久。
李克复缓缓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遮住了镜片后那剧烈波动的情绪。
他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已经凉透的茶水,动作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看向李东升和孙超。
“这件事我知道了。”
“我明天一早就去一趟中州。”
“你们都先回去吧,从现在开始,都老实一点。”
他顿了顿,补上了一句。
“尽量,把自己的尾巴都处理干净。”
……
与此同时。
玄商市的一家酒店套房内。
林雨刚脱下外套,露出了胳膊上一大片吓人的淤青。
那是刚才混战中,被刘重天那边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用胳膊肘狠狠拐了一下。
他龇牙咧嘴地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正准备敷一下,桌上的手机就跟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只有两个字。
老板。
林雨的心头一跳,赶紧接了起来。
“老板。”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只有一片沉寂。
但林雨却感觉到了电话线另一端传来的,山雨欲来的巨大压力。
足足过了十几秒,马走日那沉稳却带着怒意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林雨。”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身份?”
“你还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林雨握着电话的手一紧,不能是打架的事这么快就传到马走日那里了吧?
难道是他妈的刘重天告的状?
第146章 召回
马走日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知道武警的报告是怎么写的吗?啊?你让我的老脸,在省委丢光了!!”
“啊?林雨!你是不是喝大了啊?啊?”
“你是纪委还是黑社会?啊?我他妈得到消息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
“现在武警的这份报告,已经摆在了陆书记的桌上!整个省委大院都传遍了!说我们省纪委跟调查组为了抢功,在玄商大打出手!”
“你真行啊你!啊?!”
林雨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梗着脖子争辩道。
“是刘重天他们先挑衅的!他的人先动的手!而且他一直在阻挠我们的调查!”
“我不管谁先动手!”马走日怒吼道,“我只看结果!结果就是,你,林雨,带着省纪委的人,打了省委调查组的人!”
“你这是没有政治纪律!没有大局观念!你这是胡闹!”
马走日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林雨的脸上。
“我命令你,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回中州!”
“玄商的案子,你一个指头都不许再碰!”
林雨急了。
“老板!不行!现在是关键时期,孙超这条线马上就要突破了,现在撤了,就全完了!”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马走日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是命令。”
“我不服!”林雨的倔脾气也上来了,“这个案子我们跟了这么久,凭什么要给刘重天让路?我不回去!”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林雨甚至以为马走日已经挂了电话。
就在他准备再开口的时候,马走日的声音幽幽地传了过来,很轻,却让林雨浑身一颤。
“林雨,你是想让我派人,去玄商把你‘请’回来吗?”
电话那头,马走日那句阴森森的问话,让林雨心里一惊。
老马是个和蔼的长辈,很少会有这种态度。
而且...“请”回来?
这两个字从马走日的嘴里说出来,代表的就不是客气,而是强制执行!
林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还是咬牙说:
“老板,我不能走!孙超这条线,我们已经撬开了一条缝,只要再加一把力,他肯定会全盘托出!现在撤退,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刘重天他根本不懂办案,他只会蛮干!把案子交给他,只会打草惊蛇,最后让所有人都跑掉!”
“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马走日的声音陡然降低了八度,那种压迫感顺着电话线爬过来,让林雨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林雨,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以为这是什么?街头小混混抢地盘?这是政治!是斗争!你打了省委调查组的人,你让我怎么跟叶书记交代?你让整个省纪委怎么自处?”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一下冲动,我们所有的部署都陷入了被动!”
林雨还想争辩。
“可是……”
“没有可是!”
马走日打断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疲惫和失望。
“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
轰!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之前所有愤怒的咆哮加起来,都要沉重。
林雨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父亲。
那个在他生命里,代表着绝对权威,代表着无法违抗意志的存在。
他可以跟马走日顶嘴,可以跟任何人叫板,唯独在那个人面前,他所有的棱角和傲气,都必须收敛起来。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马走日没有再催促。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过了许久,久到林雨胳膊上的淤青都开始传来一阵阵刺痛。
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
“我知道了。”
“我今天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回去。”
说完,他没等马走日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林雨缓缓地坐倒在沙发上,整个人脱力地陷了进去。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那折射出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
完了。
全完了。
他精心布置的局,好不容易撕开的口子,就因为这通电话,戛然而止。
他不恨老板马走日,他知道老板有老板的难处。
他也不恨那个从未真正关心过他,只在关键时刻用命令来决定他人生走向的父亲。
他只恨!
恨那个叫刘重天的!
如果不是他处处掣肘,横插一脚,自己怎么会落到如此被动的地步!
林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浓烈的恨意。
“刘重天啊刘重天,我看你能猖狂几时。”
殊不知。
就在他念叨着这个名字的时候。
刘重天,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了一个电话。
房间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刘重天正对着一份玄商市水利系统的复杂人事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电显示让他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叶书记。
他掐灭手里的烟,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
“叶书记,您好。”
“刘重天。”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但刘重天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平静之下的暗流。
“听说,你在玄商搞得很热闹啊。”
刘重天心里咯噔一下。
“书记,我……”
“跟省纪委一室的人,在市政府家属院,上演全武行?”叶青的调子微微上扬,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嘲讽味道,“怎么?觉得纪委的文书工作太枯燥,想体验一下拳拳到肉的感觉?”
刘重天的老脸瞬间涨红。
“书记,不是您想的那样!是林雨他们欺人太甚!我们正在外围摸排李东升,他们突然冲过来就要带走关键证人,这是公然破坏我们的调查!”
“破坏调查?”
叶青冷笑。
“我看破坏省委形象的是你吧!刘重天!你也是老同志了,这点政治觉悟都没有吗?啊?”
“现在武警的报告,省委办公厅的通报,都摆在我桌子上了!说我们省委调查组,和省纪委监察室,为了抢功劳,当街斗殴!”
“你这张老脸不想要了,省委的脸还要不要了?陆书记的脸还要不要了?”
第147章 找老马
叶青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每一个字都砸在刘重天的心口。
刘重天梗着脖子,一股倔劲也上来了。
“书记,这事不能全怪我!林雨那个小年轻,仗着有马走日撑腰,根本不把我们调查组放在眼里!他要是规规矩矩办案,怎么会闹出这种事!”
“我不管谁对谁错!”
叶青的声音里透出不耐烦。
“我只看影响!现在影响很坏!非常坏!”
“我命令你,立刻停止手头的一切调查,带着你的人,明天就给我滚回中州!”
“什么?”
刘重天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差点把桌上的茶杯带倒。
“不行!绝对不行!”
他的反应比林雨激烈一百倍。
“书记!玄商这个案子,水深得超乎想象!李东升只是个小虾米,他背后牵扯着一张巨大的网!现在收手,就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这是命令!”叶青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可以商量的余地。
“我不接受!”
刘重天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个案子,是中央授意,省委和您亲自点的将,让我来查的!现在案子刚有点眉目,您让我撤?我不服!”
“您要是觉得我刘重天能力不行,您可以把我撤了,换人来!但是这个案子,绝不能停!”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刘重天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跟顶头上司叫板,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刘重天办了一辈子案子,从来没有半途而废的先例!
良久,叶青幽幽的开了口。
“刘重天,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不敢。”刘重天的态度依旧强硬,“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案子不查清楚,我死,都闭不上眼!”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沉寂。
刘重天粗重的喘息,像是破旧的风箱,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
他梗着脖子,像一头犟牛,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许久,叶青那幽幽的,不带任何温度的话语再次传来。
“刘重天,你知道你现在在跟谁说话吗?”
“我知道,叶书记。”刘重天的倔劲没有丝毫减弱,“但案子,比天大!”
“好一个案子比天大。”叶青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刘重天浑身发冷,“我给你一个小时,收拾东西,滚回中州。一个小时后,如果你的人还在玄商,后果自负。”
“你……”
“嘟…嘟…嘟……”
叶青直接挂断了电话。
刘重天举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后果自负。
这四个字,从叶青嘴里说出来,就不是威胁,而是宣判。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前途,不在乎自己的命。
但他不能不在乎跟着他出来的这帮兄弟。
老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里,拿起桌上那份画满了红线和标记的人事图,看了许久许久。
……
林雨和省纪委的撤出,悄无声息。
省委调查组的撤离虽然也极力低调,但玄商就这么大点地方,还是很快就传出了风声。
肖北自然也听说了。
他放下手里的新村建设规划图,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空荡荡的停车场。
不寻常。
太不寻常了。
作为极少数知道林雨那拨人也潜伏在玄商的知情人,他当然也听说了两帮人马在市政府家属院大打出手的闹剧。
一个案子,两组人马,来自两个不同的强力部门,居然在同一天偃旗息鼓。
肖北敏锐地察觉到,
有大事要发生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抓起外套,对包山说了一句“去趟省里”,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车子一路疾驰,傍晚时分,抵达了中州。
肖北没有去任何酒店,而是把车直接开到了省纪委大楼附近,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然后拨通了马走日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马走日的声音很疲惫。
“马叔,我,肖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马走日似乎有些意外,“你小子怎么跑中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想您了,过来看看您,顺便蹭顿饭。”肖北的语气很轻松。
马走日哼了一声,“算你小子有良心。行了,在门口等我吧,马上下来。”
十几分钟后,马走日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衫,从纪委大楼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让肖北去什么大饭店,而是熟门熟路地领着他,钻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子里的一家苍蝇馆子。
店面很小,油腻的桌子,嘈杂的人声,充满了市井烟火气。
“老板,老规矩,一斤酱骨头,一个拍黄瓜,一个花生米,再来两瓶老的。”马走日冲着灶台后忙碌的老板喊道。
两人拣了个角落坐下。
酒菜很快上来。
马走日给肖北倒满一杯白酒,自己也满上,端起来碰了一下。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小子专程跑回来,肯定不是只想蹭我这顿饭这么简单。”
肖北嘿嘿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马叔,还是您了解我。”
他放下酒杯,给马走地满上,才开口问:“玄商那两拨人,怎么说撤就都撤了?”
马走日夹花生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把花生丢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
“什么两拨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肖北哈哈大笑:“马叔你别调侃我了。”
马走日沉默了一会儿:“这事你别问了。”
按理说老马这样说,自己就不应该再问了。但他显然不甘心:“马叔,你简单的说说,到底咋回事,或者你提示我一下,我自己猜。”
马走日拿起一块儿酱骨头:“尝尝,特色,好吃。”
肖北无奈,“马叔,你就说说呗,我保证不外传!”
马走日端起了酒杯:“今天咱们不谈这些。”
肖北叹口气,老马三缄其口,摆明了不想谈。
但他也不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马叔,林雨是你的人,刘重天是叶书记的人。两边在玄商为了李东升的案子,差点打出人命。现在突然一起消失了,这事儿,透着邪性。”
“我就是个小小的副市长,人微言轻。可这案子发生在我的一亩三分地上,现在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停了,我这心里,不踏实啊。”
马走日啃着酱骨头,头也不抬。
“有什么不踏实的?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人顶着。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把你的本职工作干好,把灾民安顿好,比什么都强。”
肖北盯着马走日,一字一句地问:“马叔,是不是上面有别的考虑?”
马走日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他放下骨头,用餐巾纸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上的油,然后抬起头,那双看透了无数人和事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肖北。
第148章 变天
“有些事,不该你问的,就别问。”
“不该你管的,也别管。”
气氛瞬间凝固。
肖北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能让马走日用这种态度说话,那这件事的背后,一定牵扯到了他都无法触碰的层面。
那顿饭,后面的时间两人谁也没再提玄商的事,只是喝酒,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闲篇。
临别时,马走日站在巷子口,拍了拍肖北的肩膀。
他的手很有力,话也说得意味深长。
“你最近,低调一些,小心一些。”
看着马走日转身离去的背影,肖北一个人站在寒风里,满腹狐疑。
他没有回玄商。
而是在省委招待所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他直接去了省政府大楼,敲响了丁金茂办公室的门。
丁金茂正在看文件,看到他进来,一点也不意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肖北在他对面坐下,还没开口。
丁金茂就放下了手里的笔,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什么也不用说了。”
他的开场白,直接堵死了肖北所有想问的话。
“灾情善后工作,新村建设,必须抓紧,保质保量,这是死任务。”
“其余的一切工作,全部暂停。”
“这,没得商量。”
肖北的心跳漏了一拍。
“包括……省委调查组?”
“对。”
丁金茂的回答干脆利落。
肖北的喉咙有些发干,他追问:“包括水库溃坝、粮仓火灾这两起重大责任事故的追责?”
丁金茂的眼皮跳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吐出一个字。
“……对。”
这个字,让肖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沉思了许久,久到办公室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他才抬起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绿色田园公司呢?”
“也停了。”丁金茂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别管了。”
“为什么?”
肖北终于忍不住了,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到底怎么回事?丁省长,我不明白!这么多事,人命关天,怎么能说停就停!”
丁金茂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肖北,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肖北一愣,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日期。
2012年10月31日。
轰!
这个日期,这个年份,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中的所有迷雾!
怪不得!
怪不得马走日讳莫如深!
怪不得丁省长快刀斩乱麻!
要变天了!
肖北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走出省委大楼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
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这段时间,他太忙了。
忙得脚不沾地。
一方面,他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扑在新村的建设项目上,每天不是在工地,就是在去工地的路上,要确保所有受灾的村民,能在入冬之前住上新房子。
另一方面,他又分出心神,死死盯着绿色田园。
他甚至忙到连自己作为副市长分管的农业和水利领域,都没有时间去细管。
他想起前些天,陪同市委书记王正富去绿色田园公司的新基地视察。
结果王正富背着手,挺着肚子,看了一圈,对着一脸期待的绿色田园老总田一鸣,说出了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
他在一番不接地气的假大空发言之后,对田一鸣说:
“搞这些环境工程完全没有意义嘛!你这几千万,我看要是省下来上交国家,助力改革,支援国家建设多好啊!”
当时,田一鸣的鼻子差点没气歪。
陪同的干部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媒体记者们拿着相机的动作也停滞了,就连双八镇书记杨中和那张谄媚的脸,都瞬间变得煞白。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田一鸣的身上。
尴尬,众人除了尴尬就是尴尬。
这顶帽子扣下来,谁都受不了。
肖北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看着王正富那张因为激动而有些涨红的脸,心里只有两个字:愚蠢。
然而,就在这凝固的空气中,田一鸣忽然笑了。
他甚至还抬起手,“啪、啪、啪”地鼓了几下掌。
掌声清脆,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高!”
田一鸣冲着王正富竖起了大拇指,脸上是满满的、毫不掩饰的钦佩。
“王市长,到底还是您的认识高、觉悟高、境界高啊!”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真诚。
“看的出来,为了我们国家的建设,为了我们玄商的经济发展,您真是殚精竭虑,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实在是让人钦佩,让人钦佩啊!”
周围的官员们瞬间反应过来,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掌声“哗”地一下响成一片,热烈程度比刚才王正富讲完话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市长高屋建瓴!”
“是啊,一语中的!”
王正富很满意。
他享受着这迟来的、却更加热烈的掌声,脸上的神色舒缓下来,重新挂上了那副颇具亲和力的官样笑容。
他刚要开口再说几句场面话,田一鸣却抢先一步,话锋猛地一转。
“听王市长这么一说,我深感惭愧啊!”
田一鸣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一脸的懊悔。
“确实,我们企业做得还不够,觉悟还不够高啊!光想着给员工创造好环境,忘了国家建设的大事了!”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最后把真诚的目光定格在王正富脸上。
“我看,不如这样!”
“就由王市长您带个头,我们玄商这些企业家,今天有一个算一个,都跟着您,支援一次国家建设,怎么样?”
王正富的笑容凝固了。
田一鸣却笑得更加灿烂,他摆了摆手,体贴地说:“王市长,您是领导干部,我们知道您清廉,肯定不能让您捐钱。”
“您啊,捐点东西就行。”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辆悬挂着江N00002车牌的黑色奥迪A6L。
“比如您看您那座驾,奥迪A6,多气派啊!我看,卖了得了!”
“换成个昌河面包车嘛!或者夏利也行!不都是四个轮子一个方向盘嘛?奥迪能去的地方,它也都能去嘛!”
“您想啊,这一卖一换,省下来的钱,几十万总是有的吧?全部上交国家,支援改革!您这一个动作,就是最好的榜样!我看不光能带动我们玄商本地的企业家捐款,甚至还可能在全国出名呢!”
第149章 您带头吧
田一鸣的声音在园区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只要您带头,我们这些企业家,立马紧跟其后!我田一鸣第一个响应,跟着您一起捐!”
“大家说,好不好啊!”
他最后一句,是对着身后那群企业家喊的。
企业家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整个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比刚才还要安静。
田一鸣这番话说的很好听,好像是顺着王正富说的,也好像很给他面子。
但实际上谁都听得出来,他根本就是在讽刺挖苦王正富!
王正富的脸,瞬间从得意洋洋的红色,变成了错愕的白色,然后是羞愤的猪肝色,最后变成了一片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张了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咳咳……”
市委副秘书长张建民见状不妙,赶紧上前一步,打着圆场。
“田总真会开玩笑,王市长也是出于对企业的关心,希望企业把钱都用在刀刃上嘛!大家都是为了玄商好,为了玄商好!”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给田一鸣使眼色。
田一鸣却像是没看见,依旧笑眯眯地看着王正富,一副“我等着您做决定”的表情。
肖北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田一鸣这番话说得再巧妙,再滴水不漏,也改变不了一个核心事实。
他让王正富当着所有人的面,下不来台了。
一个商人,就算生意做得再大,资产再多,也绝不敢,更不可能用这种方式去挑衅一个地级市的一把手市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政商矛盾了,这是在玩火。
除非……
肖北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两种可能。
第一,田一鸣背后有更硬的人,硬到王正富连一丝报复的念头都不敢有。
第二,田一鸣手里捏着王正富的把柄,所以王正富根本不敢把他怎么样。
他笑了笑,赶紧打了个圆场:“田总说是不错,可是这车啊,可不是王市长个人的,这是政府的公产,咱王市长想捐也捐不了啊!”
田一鸣听到肖北说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也不再揪着这个话题了,而是笑了笑说:
“我就是开个玩笑。”说完,就对王正富做了个“请”的收拾,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视察,彻底成了一场走马观花的闹剧。
王正富一言不发,脸黑得能滴出水来,机械地往前走。
众人也都识趣地闭上了嘴,整个队伍在一种极其压抑和尴尬的氛围中,匆匆结束了园区参观。
直到参观结束,众人来到会议室。
王正富坐在主位上,心情随着这一路的恭维,和田一鸣的热情介绍才算恢复了正常。
他饶有兴致地听取了田一鸣亲自汇报的关于公司未来发展的ppt,然后清了清嗓子。
开始了一番慷慨激昂,高屋建瓴的发言。
肖北不得不佩服王正富的水平,这个会议,他脱稿整整讲了两个小时。
听得在场所有人都昏昏欲睡。
......
座谈会一结束,便是田一鸣早就安排好的宴会。
地点设在示范区的绿色田园集团总部宴会厅。
车队再次启动,只是这一次,浩浩荡荡驶向示范区。
到了地方,一水儿年轻漂亮的迎宾小姐站成两排,训练有素的欢迎众人。
由田一鸣亲自带路,穿着旗袍丝袜的迎宾小姐在两侧护航,引着众人前往宴会厅。
宴会厅的装修只能用两个字形容:奢华。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近十米高的穹顶垂下,地面铺着能厚重的暗红色地毯,大厅里足足摆了三十张十人台的大圆桌。
一进大厅的右侧,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旁边是一间间包厢。
走进走廊,迎宾小姐开始为众人安排包厢,肖北被田一鸣引着来到了走廊的最尽头。
那是一扇厚重的红木对开门,进门后,是一间装修近乎奢侈的、能容纳十八人的超级大包厢。
官位不够的,还有那些企业家们,自然被安排在了外面的大厅或者小包厢。
肖北和王正富、副秘书长,以及市里的主要局委办负责人,走进了这间最大的包厢。
巨大的十八人电动转盘餐桌上,早已摆好了精致的骨瓷餐具,每个人的面前都倒好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花茶和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
每个人的分酒器里,澄澈的茅台飞天已经醒好。
桌子中央,琳琅满目的凉菜已经摆成了一幅精美的画卷。
最引人注目的,是每个座位前,都摆着一个熠熠生辉的金色名牌。
田一鸣竟然连坐席都提前安排好了。
如此细心周到,又隐隐透着一丝大胆。
这种安排,肖北在官场这么多年,闻所未闻。
王正富和田一鸣说笑着,走到主位旁,本想谦让一番,却一眼看到了主位旁边那个金色的名牌。
上面刻着两个字:肖北。
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跟在身后的肖北,脸上仍然笑嘻嘻的问:
“肖副市长坐这里吗?”
田一鸣脸上的热情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他似乎完全没察觉到王正富话里有话,依旧是那副热情周到的主人家模样。
“王市长,是这样安排的。”
田一鸣的回答很坦然。
王正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甚至还点了点头,嘴里发出“啧啧”两声。
“哦哦,挺好的,挺好的。”
他嘴上说着“挺好”,可那双藏在浮肿眼皮下的眼睛,却已经转向了市委副秘书长张建民。
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示意。
紧接着,王正富话锋一转,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问道:“对了,一鸣啊,今天市里的农业局、林业局、水利局、还有国土局的同志们,都安排在哪儿了?”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却又合情合理。
田一鸣赶紧回答:“王市长,这些局里的同志都在6号包厢,我安排了公司的副总在陪着。”
“哦,在6号啊。”
王正富微微点着头,习惯性的抬着下巴:“今天这个座谈会,这个宴请,主题是什么?是为了给咱们玄商的标杆企业,绿色田园集团,排忧解难,保驾护航嘛!”
第150章 打压
他顿了顿,抬高了声调,充满了领导的关怀。
“所以说,农业相关的局委办同志,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他们才是今天的工作重点!”
话说到这里,他的视线终于不加掩饰地,落在了肖北的身上。
“我看啊,这样安排,体现不出我们市委市政府的重视程度嘛!必须要有一位我们的主要领导干部过去,坐镇指导,这才能体现我们为企业服务的决心和诚意嘛!”
“以保障……我们各项惠企政策,能够落到实处,能够精准滴灌!”
话音一落,整个包厢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这就是指着肖北的鼻子,让他从主桌滚出去,去小包厢跟那些各局的中层干部坐在一起!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来?
田一鸣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王正富那张官威十足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其他几个局委办的负责人,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变成桌上的一盘菜。
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谁敢掺和?
就在这时,市委副秘书长张建民立刻心领神会,他清了清嗓子,一脸谄媚地接过了话头。
“王市长高瞻远瞩,考虑得太周到了!为企业服务,就应该落到细节上!”
他先是拍了一通马屁,然后恰到好处地把话递向了肖北。
“我看啊,肖副市长不正好是分管农业的嘛,由肖副市长过去坐镇,那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专业对口,精准高效!”
肖北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这不是傻逼吗?
我一个堂堂的副市长,实实在在的副厅级干部,你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从主桌上离开,去跟一群最多正科级的干部们坐一桌吃饭?
这已经不是面子问题了。
这是赤裸裸地把我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我去了,我怎么自处?
我跟他们聊什么?
我是喝是不喝?
我喝什么?怎么喝!
真喝了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
而且到时候尴尬的不止他一人,而是整个6号包厢的所有人!
我不自在,他们更不自在!
王正富这个老王八蛋,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怎么能说出这么愚蠢又恶毒的话来?
然而,仅仅一瞬间,肖北就想通了。
他不是蠢。
他是坏。
他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办肖北的难堪,让他下不来台,以此来树立他王正富作为市长的绝对权威。
看来,张硕的分析,一点都没错。
这个王正富,已经把肖北当成了他仕途上最大的绊脚石,最大的竞争对手。
就在肖北心思电转的时候,王正富又开口了。
他看着沉默不语的肖北,故作姿态地对张建民摆了摆手。
“哎,建民同志,话不能这么说嘛。”
他装出一副替肖北着想的样子,慢悠悠地说道:“这有点不合适吧?毕竟,咱们肖市长的级别可是在那儿放着的呢。”
阴阳怪气。
极致的阴阳怪气。
他嘴上说着不合适,实际上就是把肖北架在火上烤,逼着他自己表态。
张建民立刻接腔,唱起了高调。
“哎呀市长,我看没什么不合适的!都是为了工作嘛!再说了,大家都是革命同志,在工作面前,分什么级别不级别的?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贵贱,更不分什么级别不级别的!”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肖北心里暗骂,说的他妈的好听,不分高低贵贱,不分级别,那你咋他妈不去乡里面当乡长呢?去他妈工厂烧锅炉呢?
最后,王正富把最后的决定权,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抛给了肖北。
“话是这么说不错,但最终,还得看咱们肖市长自己愿不愿意嘛,是不是?”
他甚至还笑出了声。
“哈哈哈……”
旁边的一众领导,也都配合的笑了几声。
只是笑声干巴巴的,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肖北的身上,等着看他如何应对这个死局。
是当场翻脸,和市长彻底撕破脸皮?
还是忍气吞声,咽下这份屈辱?
肖北忽然也笑了。
他笑得很平静,甚至还慢悠悠的嘬了两口烟。
那份从容淡定,让王正富和张建民都有些意外。
在所有人注视下,肖北吐出一大口烟圈,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愿意。”
一个词,斩钉截铁。
他抬起头,迎着王正富的视线,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扩大了几分。
“我当然愿意了。”
包厢里的气氛,因为他这两个字,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王正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肖北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这不符合常理。
肖北笑着说:
“再说了,我愿意不愿意,也不重要啊!”
“王市长是我的上级,是我的领导。您的建议,我愿意要执行。”
“不愿意,当然……也要执行。”
话音落下,肖北往前走了两步。
但他却没有走向包厢的门,更没有要去6号包厢的意思。
包厢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王正富脸上的假笑还没来得及收敛,就那么僵在浮肿的脸上。
张建民谄媚的表情也凝固了,他张着嘴,不知道下一句马屁该从何说起。
田一鸣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肖北的视线扫过王正富,最后落在了主人家田一鸣的脸上。
“田总,王市长,真是不好意思。”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揣进兜里。
“您不说我也正打算跟您汇报呢,这个饭啊,我就不吃了。”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我愿意”的杀伤力,大了十倍不止!
整个包厢里,所有人都被震得脑子嗡嗡作响。
不吃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当众掀桌子,一点面子都不给市长留了啊!
王正富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双小眼睛里瞬间充满了阴鸷和怒火。
副秘书长张建民尴尬的笑着问:
“肖北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肖北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依旧对着田一鸣,语气诚恳。
“田总,别误会,不是对您有意见。”
他顿了顿,这才转向王正富。
“无论是在主桌吃,还是去6号包厢吃,恐怕今天都得遗憾了。”
“我刚刚在门口接了个电话。”
“水库灾后重建工作小组,临时有个紧急会议,我作为组长,必须马上赶过去参加。”
灾后重建工作小组!
这七个字一出来,王正富瞬间就哑火了。
第151章 原始股
他肚子里准备好的一万句官话套话,瞬间被堵了回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果肖北说市政府有会,或者市委有会,他王正富作为市委副书记、市长,一个电话就能让会议推迟,甚至取消。
他有这个权力和底气。
但是,灾后重建工作小组……
他不仅插不上手,甚至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谁都知道,因为之前水库垮塌死了人,省里直接派了调查组下来,这个所谓的“灾后重建工作小组”,名义上是玄商市成立的,组长也是肖北这个副市长。
可实际上,这就是省里派下来的尚方宝剑!
小组的工作,直接对省委负责!
别说他一个市长,就算是市委书记来了,也得乖乖配合小组的工作。
这小组现在就是玄商最大的,最不讲道理的,最高级别的单位!
王正富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他感觉自己卯足了全身力气,一拳打出去,结果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块钢板上!
拳头打得生疼,对方却毫发无损!
憋屈!
极致的憋屈!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几个干巴巴的音节。
“哦……哦哦,好,好。”
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开始了他那套废话文学。
“灾后无小事嘛!重建工作是重中之重!我们必须要提高政治站位,深刻认识到……呃……这个……灾后重建工作的紧迫性和重要性!”
“肖北同志能够以大局为重,废寝忘食的工作,这种精神是值得我们大家学习的嘛!”
“会议要紧,一定要把群众的需求放在第一位,一定要统筹协调好各方力量,一定要确保灾后重建工作稳步推进!”
肖北听得直犯恶心。
……
从绿色田园集团的宴会上脱身,坐进车里,肖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几乎已经放弃了和田一鸣接触的想法。
从今天这场视察来看,田一鸣和王正富的关系,看起来很牢固。
这样的人,拉拢不过来。
甚至,很可能已经是敌人。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第二天一大早,田一鸣竟然直接杀到了他在市政府的办公室。
他是跟着秘书包山一起进来的。
包山那张清秀的脸上写满了尴尬和无奈,手里还端着个没来得及放下的文件。
“肖市长,他……我……我拦不住。”
包山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一般情况下,除了市委书记这种级别的上级,哪怕是平级干部来访,也都是包山在外面先通报,得到许可后,再把人领进来。
像田一鸣这样,直接跟在秘书屁股后头硬闯进来的,绝无仅有。
人都已经站在屋里了,肖北还能说什么。
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从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站起身。
“田总有什么好拦的,这可是咱们玄商经济的定海神针,是我们市里的财神爷啊!”
他快步走出来,主动伸出手。
“哎呀,田总,稀客稀客,欢迎欢迎。”
两个人重重地握了握手。
田一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看不出半点情绪。
“肖市长太客气了,我算什么支柱啊,贱商而已。”
“哎~田总太自谦了,过分自谦可不好!”
肖北笑着,把人让到待客区的沙发上。
包山赶紧把肖北市长专用的茶杯和笔记本放到茶几上,又手脚麻利地给田一鸣倒了一杯白开水,然后识趣地躬身退出了房间,还小心地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肖北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一大早上的,田总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田一鸣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摆得很正。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看着肖北,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有好消息。”
肖北眉毛一挑:“哦?什么好消息?”
田一鸣说:“昨天您也看到了,我们集团正在孵化一个线上种菜的子公司,叫‘田园网络’,目前上市在即。我手里呢,还有一些原始股,想问问肖市长,有没有兴趣拿下一部分?”
原始股!
肖北心里猛地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了笑。
“我可不会做生意,对于炒股更是一窍不通。”
田一鸣的笑容更深了。
“绿色食品是蓝海,互联网更是蓝海。我的绿色田园加上互联网,那就是蓝海中的蓝海!肖市长您放心买,我用我的人格担保,绝对稳赚不赔。”
肖北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
田一鸣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肖市长,我把话说白点。我这个原始股,买了,肯定会赚,唯一的悬念,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肖北抿了口茶,还是摇头。
“别别别,我可不信这一套,哪有什么稳赚不赔的生意。”
田一鸣笑的很自负:
“肖市长,我说了,这个股票一定会涨。因为这是我们绿色田园集团的子公司,我们集团,不可能让它的股价跌的,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集团两个字,他刻意咬的很重。
肖北懂了。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态度坚决。
“还是算了,我们有规定,党员干部不许经商。”
田一鸣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置信,甚至带着点啼笑皆非。
“肖市长,您是纪检出身,别告诉我这点潜规则您都不懂。”
他凑得更近了,声音也更低了。
“代持啊!”
肖北的动作顿住了。
田一鸣继续加码。
“肖市长,您不用害怕,我今天来,就把话跟您说明白。”
“第一,我现在不找您办事,以后也不会找您办任何事。就算将来有需要您帮忙的地方,也绝不会让您做任何一件违法违纪、违反原则的事。”
“第二,我说的原始股,是卖给您,可不是白送给您。您的亲戚,或者信得过的朋友,花钱买点股票,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合法市场行为了。别说跟您没关系,就算有关系,也不存在任何违规违纪的问题。”
肖北沉默了。
第152章 政商关系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田一鸣的这番话,滴水不漏,几乎堵死了他所有拒绝的理由。
过了半晌,肖北抬起头,直视着田一鸣的眼睛。
“那你……卖给我原始股,不就等于白白送钱给我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脸上依然带着笑容。
“既然不图我办事,那你图什么呢?”
田一鸣闻言,忽然靠回了沙发里。
他骄傲地笑了,那笑容里给人的感觉,是骄傲和自负。
“肖市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田一鸣翘起了二郎腿,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在饭局上对市长点头哈腰的商人,而是变回了那个叱咤商海的集团掌舵人。
“我对您做了基本的了解,知道您是一个直来直去的人,和我一样,不喜欢绕弯子,是个爽快人。所以我就直说了。”
“您一定知道,在我们目前的制度和体系里,一个商人,想要做好生意,不和官员打好交道,是寸步难行的。”
“大到我们这种上市企业,小到街边的餐馆小卖店,都是一样的。”
田一鸣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就算你是上市企业,一个工商局的小科员,一个城管局的小队长,甚至街道办的一个主任,都能随时随地地拿捏你。更别提上面那些人了。”
他看着肖北,目光锐利。
“您认可吗?”
肖北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田一鸣,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但他的身份,不可能去认同这个观点。
所以他笑了笑说:“我其实不太认可。”
田一鸣轻笑一声:“肖市长,这屋里就我们两个人。我说点实在话,我们国家长期受儒家思想影响,士农工商的等级观念深入人心。士大夫阶层地位最高,商人地位偏低,形成“商依附于官”的传统。
直到今天仍然如此,不仅官员有这样的思想,甚至商人自己都这样想。
我们的社会是人情社会,重视‘关系’,办事依赖人情纽带,而政商关系,正是资源分配的重要渠道。”
肖北呵呵笑着:“田总说笑了,我们现在是党领导的政治体系,我党是坚定不移的反封建的党,我们的党员干部,普遍都接受了现代化教育。你说的士农工商那套,是被我党深刻唾弃的。”
田一鸣愣了一下,他本就是一个不屑于隐藏锋芒的人,从他怼王正富那件事就能看的出来。
他竟然摇了摇头,说:”好,那我们不说阶级。说点现实的。”
“我们国家的公务员薪酬偏低,这是实际情况吧?公务员的工资,养活自己是绰绰有余,但是养家糊口,是显然差得多的。基层公务员收入有限,只能通过“灰色收入”弥补经济缺口,形成权力变现的诱因。
包括高级领导干部,他们的收入,和他们掌握的权力也严重不匹配。这种不匹配,会扭曲他们的心理,让他们的心理产生严重的割裂。
巴结讨好他们的商人请他们喝着上万的酒,开着百万的豪车。而高高在上的他们回到家,看看工资卡,一个月的工资连桌上的一瓶酒都买不起。
这种地位不对等竟然还能产生如此巨大的落差,足以击溃任何一个高级官员。”
肖北深深的吸口气,强行辩解:
“你说的情况存在,但这种人所谓的心里割裂,是典型的党性不强,更是背离党纲的一种行为。
我们党员干部是要时刻谨记,我们手中一切的权利,都不是我们个人的权利,而是人民赋予我们的权利。
你所谓的地位、权利,那都是一种假象,我们的地位,不过就是代表老百姓的发言人罢了。我们要深刻认识到这一点,才能摆正心态。
这些年,我们已经在不断的加强党内教育了,大部分党员干部,现在还是都能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得。
你说的这种会心理扭曲的官员,已经慢慢的越来越少啦!”
田一鸣不断地摇着头,但他很聪明的不去反驳肖北的话,而是说:
“就算肖市长您说的是实际情况,那么干部的思想工作好做,商人呢?
政府掌握土地、许可、税收等关键资源,企业商人为降低风险、加快流程,是会主动去“打通关系”的。”
肖北摆摆手:“那都是过去了,现在技术性、学术性企业家越来越多,他们的思想和传统商人大不相同。他们也信奉照章办事。”
田一鸣不屑的哼了哼:
“是吗?政府政策执行弹性大,法规常留模糊空间,官员拥有自由裁量权,在这种条件下,企业不会主动的去找官员沟通,获得更大的利益空间吗?
您说的学术型企业家越来越多我认同,但是他们真的能不‘入乡随俗’吗?
比如马运,他的企鹅公司,就设立了“政府关系部”呢!”
肖北又点上一根烟:
“还是那句话,你说的啊,都是过去了。现在,我们政府的重点工作,就全在经济上。前天省政府开会,丁省长还亲自讲呢。经济为第一要素,政府要保护企业!”
田一鸣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叹口气说:
“保护企业,是。但保护一定是有选择性的。与政府关系好的企业更容易获得补贴、低息贷款、订单。这是事实。
再说所谓的全力发展经济,大力发展经济的必然结果,就是政策的宽松。
而政策的宽松,就会导致官员的自由裁量权无限扩大,这就又会导致商人更要主动的去和官员交往。
官员呢,因为裁量权的无限扩大,也获得了无限扩大的权利。这就会面临无限扩大的诱惑,心理就会有无限扩大的撕裂。
这,是一个死循环。”
肖北深深的看了一眼田一鸣,然后笑着说:“田总啊,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我们的领导干部摆正位置,就能摆正心态。摆正了心态,就不会发生你说的那些问题。”
田一鸣的锋芒在市政府里也丝毫不收敛。
他淡淡的笑着:“肖市长,我们在这里辩驳毫无意义,国家发改委发布的《中国营商环境报告》已经承认,企业与政府沟通时间成本远高于发达国家。这是什么意思,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吧?”
第153章 资本行贿
肖北闻言,只好叹口气,然后无力的说:
“总之,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
“包括我肖北本人,我的执政理念核心就是。”
“大力改善营商环境。”
“不断加强党内思想教育。”
“全力发展经济以改善百姓的生活。”
田一鸣笑了,他知道在这场辩论中,肖北已经败了,所以便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他给肖北递了根烟,给双方都点上之后,深吸一口进入正题:
“我深知这个道理,所以我和所有相关的领导,都要搞好关系。”
“我为的不是让他们帮我,不是要什么特权,更不是为了输送什么利益。”
“我为的,甚至都算不上寻求保护,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商人的无奈和精明。
“我所求的,无非就是能让我踏踏实实地做生意,不必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担惊受怕,分心烦恼罢了。”
肖北点点头,笑着说。
“田总就是想不断的和领导交朋友。”
“您这样理解,也可以。”
田一鸣坦然承认。
肖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所以,你交朋友的手段就是送……哦,不对,就是卖原始股?”
田一鸣哈哈大笑起来。
“肖市长,还是您总结得到位!”
“卖原始股有很多好处。第一,合理合法,谁也挑不出毛病。第二,可以长期,源源不断的给我的‘朋友’利润。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极具穿透力。
“持有原始股的人,就一定是我和绿色田园集团的盟友。因为他们变成了集团的利益相关者,集团越好,他们手里的股票就越值钱。我们的利益,就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肖北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那你准备卖给我多少股呢?”
“又是多少钱一股呢?”
田一鸣立刻回答,显然是早有准备。
“我们‘田园网络’这次上市,预计发行一千五百万股,我们的成本价,大约是每股一块六毛七。但是用成本价出售,显然不符合市场规律。”
他伸出三根手指。
“所以,我卖给您,三块钱一股。”
“至于股数嘛……”
田一鸣看着肖北,笑容里带着一丝考量。
“您是副市长,又是分管农业的,这个数字,可以多一点。一万股,您看怎么样?”
肖北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下了。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皮。
“哦,看来田总卖多少股,还得看级别啊。”
他的语气很淡。
“这么说来,您已经卖了不少人了。”
田一鸣的脸上,没有丝毫被揭穿的尴尬。
他反而赞许地点了点头。
“明人不说暗话,我不瞒您。”
“绿色田园集团,包括后来的两个子公司,还有现在这个田园网络,这些原始股,该卖的人,我都卖了。”
“哦?”
肖北的身体重新前倾,看似随意的问:
“那我想知道,你都卖给谁了?”
他问出这个问题,就是为了看田一鸣的反应。
这种涉及多方利益的名单,是田一鸣的底牌,怎么可能轻易示人?要么打个哈哈岔开话题,要么干脆拒绝,才是正常反应。
可他万万没料到,田一鸣盯着他看了两秒,竟然干脆利落地开了口。
田一鸣盯着他看了两秒,竟然干脆利落地开了口。
“我就这样说吧。”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但凡能管得上我们公司的,从大到小,所有的干部,手里几乎都有我们的原始股。”
“只是有多有少而已,从十几股到上万股,都有。”
最后一句,他说得格外笃定:“肖市长您可以放心买。”
轰!
肖北的脑子里像是炸响了一声惊雷。
所有能管得上绿色田园的干部都有?
这短短一句话,背后藏着的是一张覆盖玄商官场的巨大利益网!
他的心脏疯狂跳动,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一股寒意却顺着脊椎往下沉。
但脸上,肖北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下喉咙里的干涩,若无其事地问:“那么田总,您准备卖我的这一万股,等到上市以后,每股大概能值多少钱呢?”
田一鸣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一副认真测算的模样。
“嗯……上市以后不好说,就说一年以后吧。”
他抬眼看向肖北,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保守估计的话,350元每股的价格绝对是没问题的。”
“三年以后就多了,850元每股应该是最低保证。”
350元?
850元?
肖北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更强烈的震动席卷全身!
现在每股三块,一年后350元,这是翻了足足一百多倍!
三年后850元,更是翻了近三百倍!
这哪里是炒股,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资本行贿!
一万股,一年后就是三百五十万!
三年后,直接变成八百五十万!
田一鸣口口声声说是“卖”原始股,可这和白送钱有什么区别?
这哪里是什么见面礼,这分明是资本行贿!
这见面礼就送了三百五十万给自己!
甚至只要自己不出售,三年以后就变成八百五十万!
他还说从上到下的干部都有,那常务副市长李克复、市长王正富、市委书记江基国……他们手里大概率都握着绿色田园的股票!
而且以他们的级别,手里的股数只会比一万多,绝不会少!
肖北瞬间想通了之前的疑惑。
怪不得田一鸣看似不和任何官员走得太近,绿色田园在玄商却能一路绿灯,发展得顺风顺水。
原来他早已把整个玄商市政府,变成了他绿色田园的利益共同体、保护伞!
所有能制衡他的人,都成了他的“股东”。
好手段,好算计!
肖北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泛白,语气却依旧平静:“田总还真是大方。”
田一鸣笑了笑,不置可否:“肖市长放心,这就是我和绿色田园的投名状。”
他话锋一转,补充道:“如果万一哪天,我田一鸣需要您帮忙了,辛苦费是另算的。当然,这种情况应该不会有。就算有了,也绝不会让您做违规的事。”
第154章 必须查
肖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牵强的笑容:“田总,我真不会炒股,而且也没什么可以代持的朋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股票就算了。”
田一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还想再说什么。
肖北却直接站起身,打断了他的话:“既然你对我进行过一定的了解,那就应该知道,我肖北是个磊落的人,绝不会凭空对某个企业找事,您大可以放心。”
“只要绿色田园合法合规经营,我肖北保驾护航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去找你们麻烦。”
田一鸣心里暗叹一声。
是,你是磊落。
可你下手也他妈狠啊!
这些年被你整倒的违规官员和问题企业还少吗?你才是整个玄商最危险的人!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说。
田一鸣起身,语气诚恳:“肖市长,这我自然是相信的。但是……”
“田总,你放心就行了。”肖北再次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我马上还有个会,就不留你了。改日我亲自到你们集团去拜访。”
田一鸣见状,知道今天这事是成不了了。
他是个懂分寸的人,不再多做纠缠,微微颔首:“好的肖市长,我期待您的到来。”
说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肖北脸上的平静瞬间崩塌。
他踉跄着坐回沙发,心脏还在砰砰直跳,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绿色田园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了秘书包山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沉声道:“包山,立刻把张硕喊到我办公室来!”
电话挂断不到十分钟,张硕就推门进来了。
他依旧是那身特立独行的穿搭,瘦高的身形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扎眼,刚进门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张硕反手带上门,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目光扫过肖北额角未干的冷汗。
肖北没绕弯子,指尖在茶几上重重一点:“田一鸣来了。”
“哦?”张硕挑眉,“他主动找你?谈合作?”
“谈‘合作’。”肖北咬着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嘲讽,“送了份天大的‘见面礼’——绿色田园子公司的原始股,三万块一万股,一年后保守估计翻一百多倍。”
张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深耕官场规则,一听就懂这里面的门道,指尖在膝盖上快速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没安好心。”张硕沉声道,“这不是送股票,是拉你入局,把你绑进他的利益网里。”
“不止我。”肖北靠在沙发上,声音发沉,“他亲口说,但凡能管得上绿色田园的干部,手里几乎都有他的原始股。”
轰!
张硕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他疯了?敢把整个玄商官场都绑上他的船?”
“不是疯,是狠。”肖北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这张网铺得这么大,背后肯定牵扯极深。我怀疑,王正富、江基国他们,都在里面。”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良久,肖北抬眼,语气斩钉截铁:“这事儿,我必须查。”
“不行!”张硕想都没想就拒绝,声音陡然提高,“你疯了?田一鸣敢这么干,手里肯定有底牌,要么背后有人,要么攥着那些人的把柄。”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现在分管农业和灾后重建,本身就分身乏术。一旦动了这张网,就是跟整个玄商官场的既得利益者为敌,到时候他们联手对付你,你根本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扛!”肖北猛地拍了下茶几,茶水都溅了出来,“他们拿的不是田一鸣的钱,是老百姓的血汗钱!绿色田园是农业标杆,背后牵扯多少农户的生计?征地、拆迁、税收等等,这都是民生大计!更何况,我怀疑现在整个市政府都绑在绿色田园这艘大船上,这样下去肯定会出问题,出大事的!”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从基层干上来,不是为了看着这些人拿着权力变现,祸害一方的!”
张硕被他的气势震了一下,沉默了。
他太了解肖北了,一旦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尤其是涉及原则和百姓利益的事,更是半点商量都没有。
肖北看他沉默,就知道张硕在想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说:“还有,张硕,我是分管农业的副市长,如果将来绿色田园一旦出事,你觉得我会是什么下场?”
张硕叹口气,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下场。
“可你不能硬来。”张硕的语气软了下来,眉头紧锁,“这件事的层级太高,玄商本地根本查不了,只会打草惊蛇。”
肖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我知道。所以我想找马走日。”
马走日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跟他关系莫逆,又惜才,而且纪检系统出身,查这种利益输送最专业。
“找马书记也不行。”张硕摇了摇头,“马书记虽然靠谱,但他只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上面还有书记。这件事牵扯太广,一旦上报,必然会惊动省里的各方势力。”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判断:“田一鸣能把网铺到这个程度,省里未必没人牵涉其中。马书记贸然介入,很可能会陷入被动,甚至自身难保。”
肖北皱起眉:“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找丁金茂。”张硕一字一顿地说。
“丁省长?”肖北愣了一下。
“对。”张硕的眼神变得笃定,“丁省长务实担当,护着实干干部,而且政治成熟,立场坚定。最重要的是,他是省里的主要领导,有足够的权力和魄力来处理这件事。”
他进一步分析:“你是丁省长认可并提拔的人,他对你有好感。而且这件事涉及农业产业化和营商环境,正好撞到他的重点关注的领域里,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肖北沉吟起来。
张硕的分析没错。丁金茂的风格他了解,看似温和,实则手腕强硬,而且最看重干部的实干和原则。这件事一旦捅到他那里,必然会引起重视。
更重要的是,丁金茂的位置足够高,能够压得住省里的各方势力,不至于让事情刚一开始就陷入僵局。
“好。”肖北下定了决心,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现在就去省委找丁省长。”
第155章 深夜会见
张硕站起身赶紧喊:“现在下班时间啊,你到地方都半夜啦!”
肖北摆了摆手:“就是下班才去,上班时间忙的喝水的空都没有,只能下班去,明早上班之前赶回来。”
张硕往前追了两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肖北再次摆了摆手,走到门口,却又被张硕喊住。
“对了,还有一件事。“
肖北回头:”啥事?”
张硕深吸一口烟:”马上变天了,到时候人事百分之九十要冻结的,很可能一两年都动不了人。我们现在在市纪委方面还是空白的,你看要不要抓紧时间把平安从县里调过来?“
肖北嗯了一声说:”等回头再说吧。“
”要调得尽快,毕竟你现在既不分管纪委,又没兼市委副书记,调人,还是很有难度的。“
肖北想了想,点点头:”好,那你今天跑一趟宁零,和平安谈一下,看看他的想法,如果他个人方面没什么问题的话,让他做好准备。“
张硕点点头:“还有大山,你现在没有可靠的司机也不是长久之计,要不要把大山一起调过来?正好还能解决一下他的编制问题,他现在是事业编,不利于日后的长期发展。尤其是以后万一你调到别市甚至别省的时候,事业编制很难跨市调动。”
肖北沉吟一会儿,最终点点头说:“编制现在真不好搞,先放一放吧,不过倒是可以把大山先调过来。”
“明白。”张硕点了点头。
肖北不再多言,夹着公文包就走出了门。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张硕,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张硕,辛苦了。”
张硕轻笑一声,一切尽在无言中。
肖北也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
夜色渐浓,江北省省会中州市的霓虹勾勒出城市的轮廓。
肖北的二手雅阁停在省委招待所门口时,仪表盘上的时间刚好指向八点五十。
他坐在车里,指尖摩挲着手机,犹豫了足足三分钟。
这个点,正是饭点收尾的时刻,丁金茂作为省长,大概率要么在应酬,要么已经休息。
但绿色田园的事,拖一刻就多一分变数。
肖北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拨通了丁金茂秘书的电话。
“您好,是李秘书吗?我是玄商市的肖北。”
电话那头顿了顿,传来略显嘈杂的背景音:“肖市长?您有什么事?“
肖北客气的说:“哦,我有点工作,想当面跟丁省长汇报一下。”
秘书笑了笑:“哦,那恐怕不太方便,丁省长正在参加一个招商引资的宴会.....”
秘书话没说完,一道略带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正是丁金茂:“是肖北吗?”
“丁省长,是我。”肖北立刻应道。
“李秘书说你找我?”丁金茂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酒意,却依旧清醒,“直接来宴会找我吧,地址是省委招待所三楼宴会厅。”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肖北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快步走进招待所。
三楼宴会厅门口,人声鼎沸。他没贸然进去,掏出手机给李秘书发了条消息,说明自己已到门口。
李秘书很快回复:“你在门口稍等,我这就请省长出来。”
肖北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目光扫过进出的人群,大多是西装革履的官员,神色间满是应酬的客套。
不过五分钟,宴会厅的门被推开。
丁金茂走了出来,白白净净的脸上泛着明显的红晕,狭长方脸的横肉因酒意更显分明,显然,今晚没少喝。
但银框眼镜后的眼神却依旧锐利。
“肖北,来了。”丁金茂率先开口,语气平和,没有丝毫官威。
肖北立刻站直身体,快步上前:“丁省长,打扰您应酬了。”
“客气什么。”丁金茂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走,那边说。”
两人走到休息区的沙发坐下,李秘书很识趣地递过来两瓶矿泉水,便退到了一旁。
“玄商的灾后重建,进展还顺利?”丁金茂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压了压酒气,随口问道。
“都在按计划推进,确保入冬前让受灾村民都能住上新房子。”肖北沉声回答。
“嗯,你办事,我放心。”丁金茂点点头,语气里带着认可,“前段时间的诬告案,没影响到你的心态吧?”
“谢谢省长关心,没有。我只想着把该做的事做好。”
几句客套过后,肖北看着丁金茂略带疲惫的脸,真情流露:“真没想到您这么晚还在宴会上应酬,竟然还肯见我。”
丁金茂笑了笑,横肉堆起:“我知道你肖北,无事不登三宝殿。尤其这么晚了,从玄商赶过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他放下矿泉水瓶,身体微微前倾:“说吧,什么事。”
肖北不再犹豫,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却条理清晰地将绿色田园的事说了一遍。
从田一鸣主动上门推销原始股,到其坦言玄商所有能管得上他的干部几乎都持有股份,再到原始股背后惊人的利益输送逻辑,一字不落。
丁金茂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猛地坐直身体,银框眼镜后的眼神骤然收紧,原本因酒意泛起的红晕,也被一层震惊取代。
“你说什么?”丁金茂的声音陡然提高,又迅速压低,“田一鸣敢把整个玄商官场都绑上他的船?”
肖北重重点头:“是他亲口所说,而且结合绿色田园在玄商的发展态势,大概率所言非虚。”
丁金茂没再说话,站起身,在休息区的狭小空间里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狭长方脸的横肉因心绪起伏而微微颤动,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
整个休息区陷入死寂,只有他踱步的脚步声,和远处宴会厅隐约传来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半晌,丁金茂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肖北,语气凝重到了极点:“兹事体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最近,从上到下都在观望,谁都不敢有大动静。这个节骨眼上,一旦处理不好,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第156章 要官
肖北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知道丁金茂说的是实情,这也是他之前犹豫的原因。现在的局势,确实不宜轻举妄动。
丁金茂又开始踱步,眉头紧锁,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肖北耐心等待着。他清楚,丁金茂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这件事的走向,甚至关乎着他的安危。
终于,丁金茂再次停下脚步,目光直直地看向肖北:“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肖北立刻开口,语气坚定:“我和您的想法基本一致,现在确实不宜大动干戈。而且,我们目前没有任何过硬的证据,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顺理成章的说出自己的计划:
“我想,不如从外围入手。安排可靠的人员,进行秘密侦查,看看能不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先查清具体都有哪些人买了田一鸣的股份,掌握初步的线索。”
丁金茂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无奈:“原始股这东西,查起来难度极大。”
“以绿色田园的体量,就算子公司还没上市,持股人员上千都有可能。这其中,帮官员代持的人,要么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要么是毫无关联的陌生人,想把这些人挖出来,难如登天。”
肖北眼神灼灼,没有退缩:“丁省长,您说的是实际情况。但我相信,只要想查,就一定有办法。”
“能查到多少算多少,先试试总比什么都不做强。真要是实在查不到,那再另做打算。”
“那风险呢?”丁金茂追问,语气严肃,“试试可以,但是一旦被他们发现有人在查,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会不会报复你、甚至报复我先不说,至少会把这件事做得更加隐秘,藏得更加严实,甚至销毁证据也不是不可能。一旦打草惊蛇,等到我们后续想正式调查的时候,就更无从下手了。”
“他们不会发现的。”肖北语气笃定的说,但却又不细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里满是自信:
“而且,就算发现了也无妨。以我反腐这些年的经验来看,只要做过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没有查不出来的道理。”
谈及报复,肖北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至于报复……我不怕。”
丁金茂看着肖北坚定的眼神,没再说话,再次迈开脚步,在休息区来回踱步。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让他脸上的横肉更显沉重。
半晌,丁金茂忽然停下脚步,脸上的凝重散去几分,反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让谁去秘密调查,你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肖北闻言,也笑了,语气坦诚:“瞒不过您。”
“谁?”丁金茂直截了当追问,眼神里带着审视。
“玄商市宁零县纪委书记,陈平安。”肖北沉声回答,语气里满是信任,“他跟着我办了很多大案要案,业务能力没的说,而且行事周全谨慎。更重要的是,党性原则性绝对过硬,靠得住。”
丁金茂点点头,没再多问,直接拍板:“好,我同意,你去办。记住,千万要注意保密,一丝风声都不能露。”
“是。”肖北应下,随即补充道,“我准备把他调到玄商市里来,不然以县纪委的身份调查市级层面的关联人员,权限和流程上都太不方便,容易出纰漏。”
“有道理。”丁金茂附和一句,刚要往下说,忽然反应过来,横肉堆起的脸带着几分戏谑,“你小子,合着是跑来找我要官的?”
肖北连忙摆手,哭笑不得:“真不是,丁省长。这不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嘛,纯属顺带提及。”
丁金茂哼了一声,看穿了他的心思:“到市纪委的话……你想要什么职位?”
“关键是要有独立的办案权,还要有一定的自主权,不能被干扰、被限制。”肖北没说具体职位,只强调核心诉求。
“你小子,绕什么弯子。”丁金茂笑骂一句,直接点破,“你不就是想说,让他去市纪委当个副书记,同时兼任一个监督检查室主任吗?有独立办案权,就得是监督检查室的一把手;要自主权不受掣肘,就得兼任副书记压阵。”
肖北立马点头:“我同意丁省长的安排,这样最合适。”
“什么就我安排了?你小子,我......”丁金茂说着又笑了,最后指了指他。
“你小子,算盘打得挺精。”
他顿了顿,疑惑道:“这点事你自己办不就行了?你可是副市长,协调个干部调动应该还没问题吧?”
肖北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语气坦诚:“我是个没什么实权的副市长。说出来您可能不相信,别说市委常委了,我现在连市委委员都不是,在市里调动这样关键岗位的干部,根本没话语权。”
丁金茂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横肉都跟着颤动:“好好好,算你小子老实。这件事我来安排,你那边一定要把握好……”
“我说金茂啊!丁大省长!你咋出去这么老半天呢?是不是搁那猫着躲酒呢?”
丁金茂的话还没说完,一道中气十足的洪亮声音就从宴会厅方向传来,硬生生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紧接着,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从宴会厅大门里快步走了过来。肖北抬眼望去,只见来人身形挺拔稳健,额头和下巴宽厚圆润,正是“地阔方圆”的面相。
他穿着一身深色定制西装,气场极强,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聚气,锐利如钩,扫过来时自带一股压迫感,仿佛能看穿人的心思。
肖北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生出一种直觉——这人绝非等闲之辈,身上带着军人特有的果决与霸气,又掺杂着商人的精明与强势,气场比丁金茂这位省长还要外放几分。
但最让人心惊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具穿透力的眼睛,明亮聚气,锐利如钩,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
肖北在对方视线扫过来的瞬间,后背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了。
这个人,气场太强了。
第157章 剑林
来人旁若无人地走到丁金茂身边,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得整个休息区都在回响:“怎么着,和我喝酒喝着喝着你银能没影啊,金茂。”
丁金茂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无奈的笑,给肖北介绍道:“这位是万大集团的王剑林,王董。”
他又指了指肖北:“这是玄商市的副市长,肖北。”
万大集团!
那个资产百亿的商业帝国,首创订单商业地产模式的行业巨头。
王剑林!
这三个字砸在肖北的脑子里,掀起一阵巨浪。
万大集团,国内商业地产的巨无霸,其创始人王剑林更是商界传奇。
从部队转业,下海经商,短短二十年间,硬生生打造出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他首创的“订单商业地产”模式,更是彻底改变了整个行业的玩法。
可以说,每一座万大广场的落地,都意味着一座城市商业格局的重塑,能带来的客流量和消费力,是任何地方主官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肖北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王董,您好。”肖北压下心头的震惊,伸出手。
然而,王剑林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扫了他一下,根本没有要握手的意思,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银识你,肖北。”
一句话,让整个休息区的空气都凝固了。
肖北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王剑林。
丁金茂脸上的笑也收敛了,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王剑林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军人特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盯着肖北,一字一顿地问:
“罗阳的张维良……是你给整倒的吧?”
轰!
肖北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件事是他一手策划,但从头到尾他都隐于幕后,除了极少数高层,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
王剑林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试探,还是……他真的掌握了什么?
肖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回答:“王董说笑了,我只是玄商市一个分管农业的副市长,罗阳市的事情,我怎么可能插得上话。”
“是吗?”王剑林挑了挑眉,显然不信。
“哎,剑林,怎么能这么说呢?”丁金茂立刻打圆场,他上前一步,隔在两人中间,“张维良的问题是历史遗留问题,他这些年做得也确实太过分了,是上头的意思,跟肖北没关系。”
丁金茂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这是高层决策,又撇清了肖北的干系。
王剑林却像是没听见,依旧死死地盯着肖北,那眼神让肖北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里里外外被看了个通透。
“我跟维良关系老好了。”王剑林慢悠悠地抛出又一句。
肖北的心沉了下去。
他瞬间想通了很多事。
江北省的第一座万大广场,没有选择经济最发达的省会中州,反而落在了罗阳市。
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现在看来,这背后必然有张维良的影子。
万大广场能给一个城市带来多大的Gdp拉动和政绩提升,不言而喻。
张维良能把这么大的项目拉到罗阳,足以说明他和王剑林之间的关系,绝非“老好了”那么简单。
而王剑林这个人,也绝不仅仅是一个商人。
传闻中,他家里的老一辈,肩膀上扛着将星的甚至不止一个。
这样的背景,这样的能量,也难怪丁金茂这位省长要和他称兄道弟。
当初自己设计扳倒张维良,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如果当时王剑林站出来力保张维良,那最后的结果,还真不好说。
只是,他为什么当初没有出手?
这个念头刚在肖北脑中闪过,王剑林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声音就再次响起,他竟然直接说出了肖北心里的疑惑:
“我知道他出事的时候,早就晚个几把毛的了。”
粗俗,直接,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肖北沉默了。
他知道,在这种人面前,任何辩解和伪装都是徒劳的。
他索性挺直了腰杆,迎着王剑林的审视,缓缓开口:
“我很理解王总对于张维良一事的遗憾。”
“但是我党并非某一个人的党,也绝不是不辨是非的党。”
“张维良的落马,并非某一个人的设计或者策划,而是他长久以来咎由自取的结果,更是党内高层领导对于江北省党政班子的一次净化。”
“也许这其中,还有一些更深层次的政治布局的考量,但总而言之,他的落马,是必然,而不是偶然。”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字字铿锵。
既表明了立场,也点出了问题的本质,将个人的恩怨上升到了组织层面。
王剑林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休息区里安静得可怕,肖北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被那股强大的气场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他仍然站得笔直,没有丝毫退缩。
丁金茂在一旁看着,手心也捏了一把汗,他正准备再次开口缓和气氛。
就在这时,王剑林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欣赏的大笑。
“哈哈哈哈!”
他重重地拍了拍肖北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肖北身子一晃。
“你小子是不是当过兵啊?”
肖北愣了一下,干脆的说:“八年。”
“怪不得呢!”王剑林点点头,眼里的审视变成了赞许,“行啊小子,你挺像样。”
说完,他转头看向丁金茂,用下巴指了指肖北:“金茂,这是你的人?”
丁金茂松了口气,笑着拍开他的手:“什么你的人我的人,我们都是党的人,为人民服务。”
“那看来就是了。”王剑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不再纠缠张维良的话题,转而搂住丁金茂的肩膀:“金茂,你啥意思?带着你这小兄弟,一块儿回去喝点儿?”
丁金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询问的眼色看向肖北。
肖北立刻会意。
他清楚,丁金茂是想让他跟着去。
王剑林参加的宴会,能坐在桌上的,级别绝不会低,甚至可能有从京城来的大人物。
而王剑林本人,更是一个极其强大的政治资源。
能和他搭上线,对未来的仕途无疑有着巨大的好处。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第158章 平安到位
然而,肖北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谢谢丁省长,谢谢王董,我就不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我还得连夜赶回玄商,那边灾后重建的事太多,离不开人。”
王剑林显然有些意外。
丁金茂也是一怔。
在他们看来,拒绝这样的邀请,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但王剑林只是深深地看了肖北一眼,什么都没说,便搂着丁金茂转身朝宴会厅走去。
“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丁金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肖北站在原地,看着两人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的门后,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身走出酒店,坐进自己的车里。
他并非清高,更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不愿意参加这种能拓展人脉的饭局。
而是他深深地明白一个道理。
以他现在的级别和身份,挤进那种圈子,和小丑没什么区别。
你费尽心机地表现自己,以为能获得大佬的青睐和欣赏,以此来换取所谓的政治资源。
但实际上,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中,你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服务员罢了。
与其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虚无缥缈的攀附上,不如踏踏实实地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玄商,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他。
绿色田园这颗毒瘤,还等着他去铲除。
“走吧,会玄商。”肖北对前排的司机说。
司机答应一声,正要挂挡,后座的车窗被拍响了。
肖北摇下车窗,一个利落的年轻人站在窗外。
“是玄商的肖市长不?”
肖北皱起眉头:“你是?”
“哦,我是王总的秘书,王总让我来给您送这个。”说着,他递上来一张烫金的名片。
肖北接过来一看,名片上王剑林三个烫金大字潇洒张扬。
......
王大山的调动并不困难,一个事业编的司机而已,张硕很轻松就办了,市政府办公室内勤科那边也没人不开眼地设置障碍。
仅仅两天,所有手续就走完了。
王大山,这个曾经在原始丛林里追捕过盗猎分子的前空降兵,正式成了玄商市副市长肖北的专职司机。
而另一项更重要的人事调动,也在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进行着。
陈平安的调动,远比一个司机要复杂百倍。
正处级干部的跨县区调动,还是进纪委这种要害部门,程序繁琐,关卡众多。
但丁金茂亲自操办,一切困难和制度,在省长大人的意志面前都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不到一周。
所有手续全部走完。
任命文件下来那天,玄商市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和市纪委常务副书记李平,亲自把陈平安送到了市纪委的大院。
陈平安对这里太熟悉了。
可这一次回来,他的身份已经天翻地覆。
官升两级,位列正处。
今年,他才刚刚三十岁。
市纪委第八监督检查室主任,兼任市纪委副书记。
这履历,这晋升速度,简直就是坐了火箭。
当陈平安出现在任职大会上时,台下那些在纪委系统里熬了半辈子的老油条们,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风光归来,已经不足以形容。
这简直是王者降临。
任职大会开完,组织部的人客气几句,便离开了。
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朱舟,亲自把陈平安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进行任职谈话。
谈话的具体内容没人知晓。
只知道朱舟出来的时候,满面春风,对这个新来的副手满意到了极点。
紧接着,在市纪委的常委会上,朱舟当着所有人的面,热情地提议。
“今天晚上,我做东,咱们纪委的主要领导尽量都要到场,给平安同志,接风洗尘!”
这份殊荣和待遇,让会议室里所有常委都倒吸一口凉气。
书记亲自设宴,这面子给得也太大了!
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这位新来的陈副书记,背后有通天的大人物,是绝对不能得罪的存在。
一时间,羡慕、嫉妒、探究的各色情绪在众人心头翻滚,几个常委眼红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然而,在所有人诧异的注视下,陈平安却站了起来。
他微微欠身,语气平静却坚定。
“谢谢朱书记的好意,也谢谢各位领导的厚爱。”
“只是今晚我还有些私事,接风宴,恐怕不能参加了。”
他竟然,拒绝了。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表情看着他。
朱舟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却也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说:“没关系没关系,吃饭不急,先把工作捋顺了再说也不迟。”
开完会,已经是下午四点。
眼瞅着就要下班了。
第一天走马上任的陈平安,没有回自己那间崭新的副书记办公室,也没有去熟悉自己的新工作和下属。
他径直走出纪委大楼,开上自己的车,一脚油门,离开了这个刚刚向他张开权力怀抱的地方。
不到五点。
崭新出炉的市纪委副书记陈平安,已经独自一人,站在了副市长肖北的办公室门外。
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包山。
看到门外西装挺拔的陈平安,包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
“平……平安!”
陈平安对他点点头,大步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甚至有些拥挤。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图纸,墙上挂着玄商市的水利系统分布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各种标记。
一股浓浓的烟味和方便面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肖北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听到动静,不耐烦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走进来的那个人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意外和狂喜。
陈平安!
他怎么现在就来了?
肖北知道他今天上任,按照官场的规矩,晚上必然是市纪委为他准备的接风宴,各路神仙都要到场,那是一场躲不掉的应酬。
他以为,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见到他。
可现在,他竟然就这么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曾经那个在自己面前还有些拘谨青涩的少年,如今西装笔挺,身形挺拔,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自信与沉稳。
从一个小小的纪委侦查员,到如今玄商市纪委的副书记,手握重权,几乎快要走到这座城市权力的顶峰。
现在的陈平安,虽然级别上还比自己差着一级,但单论职务的重要性,已经不遑多让了。
眼前的这个青年,又哪里是“能独当一面”这么简单就能形容的。
第159章 平安的任务
肖北微微摇着头,就那么看着陈平安,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咧开,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的微笑。
陈平安走到房间的正中央,也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说话,也只是含笑看着肖北,微微点着头。
两个人,一个站在办公桌后,一个站在房间中央,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笑着对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肖北的笑里,满是欣慰,满是宠爱,是看着自己亲手栽下的树苗终于长成参天大树的满足。
陈平安的笑容,温暖,明亮,在那温暖之下,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骄傲。
包山站在门口,看着办公室里的这一幕,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他看着这两个男人,一个亦师亦友,一个忠诚追随,从宁零县一路拼杀到玄商市,如今在这权力的中心再次汇合。
他的脸上,也露出了和肖北同样欣慰的笑容。
肖北上前一步,伸出手。
陈平安也伸出手,两只大手紧紧握在一起。
肖北却不松手,猛地一拉,将陈平安整个人都拽了过来,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他用力的拍了拍陈平安的后背,骨节都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小子!”
肖北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和欣慰。
松开手,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陈平安,越看越满意,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走,坐下说。”
两人在办公室那套旧沙发上坐下,包山已经手脚麻利地泡好了两杯热茶,放在他们面前。
陈平安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而是看着肖北,郑重其事地说。
“哥,谢谢你。”
肖北闻言,摆了摆手,把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谢你自己就行了。”
“是你自己努力,你自己干得好,路是你自己拼出来的。”
陈平安摇摇头,嘴角带着一抹复杂的笑意。
“再努力有个屁用?干的再好又有个屁用?”
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在县纪委的时候,有个副组长,办案子是把好手,手上没有啃不下的骨头。而且永远是第一个到单位,最后一个走。结果呢?五十岁了还是个副组长,连级别都是科员。我去了以后,才把他提成组长。我临走的时候,又给他提了副主任,解决了副科待遇。”
陈平安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他要是不遇到我,恐怕到死,也就只是个科员副组长。”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包山,也忍不住开口,深有感触地说:“确实。都说金子总会发光,但前提是,得有人把你这块金子从泥土里挖出来,你才有发光的可能性。”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
肖北打断了这场有些沉重的感慨,他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表情变得格外严肃。
“平安,这么急把你调过来,还真有一件大事,一件天大的事,要交给你去办。”
陈平安一听这话,立刻挺直了腰杆,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眼神锐利地看着肖北。
肖北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对旁边的包山使了个眼色。
包山立即会意,快步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看,然后才把门从里面仔仔细细地关好,反锁。
做完这一切,他就像一尊门神,守在门后,全神贯注地警戒着外面的任何动静。
办公室里,只剩下肖北和陈平安两人。
肖北将田一鸣和绿色田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陈平安。
从田一鸣闯办公室推销原始股,到那张覆盖整个玄商官场的巨大利益网,再到背后赤裸裸的资本行贿逻辑。
随着肖北的讲述,陈平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越来越凝重。
等肖北全部说完,陈平安沉默了许久,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
“哥,你这不是让我办案。”
“你这是让我去送死啊!”
肖北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反驳。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就算不考虑风险,这个查起来难度也太大了。代持、壳公司……这些手段想查清楚,比登天还难。而且……我的权限,恐怕根本不够。”
“这你不用担心。”
肖北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秘密调查田一鸣涉嫌资本行贿的相关情况,这是省长丁金茂同志,亲自下的命令。这次把你调过来,又给你升了一级,也是丁省长亲自办的。”
“你只管去查,其他的,不用考虑。”
肖北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唯有一点,一定要严格保密!绝不能被田一鸣或者其他任何人,有任何的察觉!”
听到“丁金茂”这个名字,陈平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沉吟了很久,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
良久,他才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好,我一定尽全力去办。”
他话锋一转。
“但……我不保证能取得什么战果。”
“好。”肖北重重地点头。
“还有,”陈平安补充道,“如果要确保绝对秘密,我手底下的人恐怕都不能用。我得从宁零县纪委,调几个我信得过的人过来。”
“没问题。”肖北一口答应,“这些事你自己就能办吧?你初来乍到,带几个自己人用着顺手,这是官场潜规则,没人会说什么。”
陈平安点点头:“按理说没问题,我就是怕我刚一来,工作都还没捋顺就先调人,万一有什么麻烦,所以先跟您汇报一声。”
肖北笑了。
“你小子,还是这么滴水不漏。行,到时候如果有问题,你就去找张硕,让他辅助你。”
“好。”
得到肖北的保证,陈平安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站起身准备离开。
肖北亲自送他到门口。
就在包山准备开门的时候,陈平安却突然回过头,看着肖北,脸上带着几分犹豫,欲言又止。
肖北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
“有屁就放!”
陈平安这才下定决心,压低声音说:
“哥,其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你接受他的‘好意’。”
“你买了他的原始股,就能顺藤摸瓜,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操作的,中间有几层隔断措施,有没有用壳公司或者其他手段来规避调查……”
“这是最快,也是最直接的办法。”
第160章 账本
肖北的眼神猛地一沉,盯着陈平安,像是要在他脸上盯出个窟窿来。
“让我打入内部?”
陈平安迎着他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肖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都陷进了沙发里,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上,却半天没有点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沙哑着嗓子开口。
“我又何尝不知道这是最快的办法。”
“放在以前,做了也就做了。”
“可是现在……”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现在不行。”
“绝对不行。”
“我现在在市委市政府,就是个孤家寡人,一堆人拿着放大镜盯着我,就盼着我犯错。”
“更别提我还是水库善后工作小组的组长,这个位置,更是众矢之的。”
肖北终于摸出打火机,点燃了烟,狠狠吸了一大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声音也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最重要的是,现在是特殊时期,特殊环境。”
“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失误,都可能万劫不复,成千古恨啊!”
陈平安眉头一紧。
“特殊环境?”
肖北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夹着烟的手指,朝墙上的日历点了点。
“你看看日子。”
陈平安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日历上鲜红的数字,像一团火,灼烧着他的眼睛。
他瞬间明白了肖北所有的顾虑和压力。
那是一种无形的,却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巨大压力。
陈平安沉默了,所有的计策和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许久,他才站直了身体,对着肖北,郑重地立下了军令状。
“放心吧哥。”
“我一定全力以赴。”
从肖北办公室出来,陈平安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
他一方面迅速梳理市纪委内部的各项工作,熟悉人事和业务,另一方面,一份要求从宁零县纪委调人的报告,也递交了上去。
出乎意料的是,整个过程异常顺利。
或许是因为他调动的人员不多,级别也不算高,最高的一个,也只是副科级的老姚,而且还是平级调动。
市纪委的领导班子并没有为难他这个新来的副书记。
不到一周,他要的人,就全部到岗了。
人员到位后,陈平安立刻从这几个心腹干将里,秘密抽调了骨干,组建了一个只有寥寥数人的专案组。
没有挂牌,没有公开,连朱舟都不知道,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专案组的目标只有一个。
绿色田园集团,以及它的掌舵人,田一鸣。
然而,初步的调查结果,却让陈平安遍体生寒。
这一查,他才发现,自己之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市纪委,陈平安的办公室内。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所有光线都隔绝在外。
专案组仅有的几名成员围坐在小小的会议桌旁,一个个愁云惨雾,谁也不说话。
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整个办公室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份份刚刚汇总上来的初步调查情况,就摆在陈平安的案头。
“绿色田园集团本身就是个庞然大物。”
陈平安指着桌上那份薄薄的报告,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烦躁。
“一个主集团,下面两个已经上市的子公司,还有一个马上要上市的田园网络。”
“这就是他妈的四个上市公司!”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烟灰缸里的烟头都跳了一下。
“根据登记信息,大批量持有这四个公司股票的,几千人打底!”
“更别提那些只拿了十几股的基层小鱼小虾!”
“这他妈还怎么查?”
“里面肯定有一部分人,早就把股票套现跑了!我们去哪儿找人?”
“一个不漏地查出来?这根本就不是难于登天,这是毫无可能!”
整个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从宁零县跟他过来的心腹,全都低着头,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比锅底还黑。
压抑的气氛中,曾经的宁零县纪委副书记,现在市纪委第八监察室副主任的老姚,慢悠悠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他又从烟盒里抖出一根,塞进嘴里,用烟头怼着之后,慢悠悠的说:
“平安啊。”
“从股票这条路走,我看是走进死胡同了。”
“咱们得换个方向。”
陈平安正一肚子火,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换方向?怎么换?往哪儿换?”
他转过身,皱着眉头说:
“涉案的人员这么多,关系网这么复杂,还他妈要我们保密调查!”
“你告诉我,我们还能怎么换?!”
老姚吧嗒着烟,说:
“照我这么多年的经验看,说不准,还真有条取巧的路子。”
专案组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老姚身上。
陈平安也皱起了眉头。
“什么路?”
老姚深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才用嘴里的烟屁股,对着陈平安的方向点了点。
“你想想。”
“这个田一鸣,他给这么多人送这么多原始股,又不图利益,不图人家照顾他,那他图什么?”
“不图你给他开绿灯,不图你给他输送利益。”
陈平安没好气地接话:“这个已经说过了,他的根本目的,是自保!”
“对咯!”
老姚一拍大腿。
“就是自保!”
“你再想想,一个想自保的人,他把真金白银就这么撒出去,他能不留个后手?”
陈平安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道精光。
他站直了身体,死死地盯着老姚。
“你的意思是……”
“账本?”
老姚叼着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那双看昏暗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陈平安再也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拳头攥得死死的。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听得到他越来越急促的脚步声。
半晌。
陈平安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头,双眼放光,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第161章 瞅你咋的
“田一鸣送了这么多人,上到市领导,下到科员,他怎么可能记得清都送给了谁,送了多少股!”
“他一定得有个账本!或者跟账本有一样作用的东西!”
老姚赞许地点点头,又补充道。
“而且,根据我的经验,田一鸣送出去的这些,可都是真金白银!一万股就是三万块,未来可能就是三百五十万!”
“商人重利。”
“为了保证他送出去的钱,都能获得应有的价值,或者说至少不打水漂,他也一定会留有后手!”
“而这个后手,我以为,既是备忘录,也是催命符!”
陈平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重新开始踱步。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颓了下来。
“可就算分析出有这么个东西,又有什么用呢?”
“我们根本无从下手啊!”
一个从宁零调来的组员小葛猛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激动。
“我们可以引蛇出洞啊!”
他看着陈平安,语速飞快地说。
“我们对田一鸣展开全方位立体的跟踪监控,然后故意放出风声,说有人在查他卖公司原始股行贿的事!”
“他一慌,不管是想销毁、想检查,还是想藏得更严实一点,他肯定会去动那个账本!到时候我们就可以......”
陈平安抬起眼皮,白了他一眼。
“先不说这一招能不能成功,就单说保密性。”
“上面三令五申,让我们一定确保隐秘性,就算什么都查不出来,也绝对不能惊动对方。”
“你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
小葛被怼得满脸通红,噘着嘴,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
整间办公室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吧嗒抽烟声,烟雾越来越浓,但却再也没有人说话了。
死一样的压抑。
半晌。
一个坐在角落里,一直低头猛抽烟的年轻人抬起了头。
“我有个想法……”
陈平安望了过去。
这是他之前在市纪委的同事小姜,两人关系一直不错,这人脑子活,原则性也强。
后来陈平安搭上肖北这趟快车,升官跟坐了火箭似的,小姜就成了他在市纪委的心腹。
陈平安调往宁零之后,也从市纪委调了几个自己人过去,但当时小姜正在一个朱舟亲自抓的大案子上,撤不下来,结果就一直留在市纪委了。
这次陈平安回来,第一时间就把他调到了第八监察室,这个秘密专案组,也理所当然地把他加了进来。
“说说看。”
陈平安点了点桌子。
小姜轻声说:“我觉得,田一鸣这么大的老总,账本这种东西,他肯定不会亲手管。至少,一定有其他人知情。我们不妨……从他身边的人入手,比如……秘书、司机、会计这种。”
陈平安想了想,眉毛舒展了一些。
“不错,是个方向。”
“但是,我们具体怎么入手呢?”
小姜挠了挠头,又沉默了。
对啊。
不管是抓捕还是询问,都会惊动田一鸣。
甚至哪怕只是侧面调查,都有可能惊动被调查的人,从而打草惊蛇。
“哼。”
一声冷哼从旁边传来。
小葛斜着眼睛,那股子嘲讽的眼神肆无忌惮地瞥向小姜。
他们两个一个是市纪委出身,一个是县纪委出身,属于不同的“派系”,再加上年龄相仿,级别相同,骨子里谁也不服谁。
小姜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眉头一拧,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小葛被陈平安训了一顿,本来就一肚子邪火没处撒,这一下直接被点着了。
“你瞅啥?”
小姜眉毛一挑,脖子梗了起来。
“瞅你咋的?”
“操!”
小葛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小姜的鼻子。
“你他妈再说一遍!”
小姜也跟着站了起来,一把推开椅子,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他顶着小葛,寸步不让。
“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怎么着?想练练?”
“练你妈!”
小葛彻底炸了,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绕过桌子就冲了过去,一把揪住了小姜的衣领。
小姜也不是善茬,反手就扣住了小葛的手腕,用力向外一掰。
“啊!”
小葛吃痛,另一只手直接挥拳砸向小姜的脸。
“都他妈住手!”
老姚一声暴喝,但已经晚了。
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拳头,手肘,膝盖,在这狭小的办公室里疯狂地碰撞。
桌上的烟灰缸、文件、水杯被撞得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快!快拉开!”
剩下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冲上去,一个抱腰,一个拽胳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两个眼睛通红的家伙分开。
陈平安一直冷冷地看着,直到两人被拉开,他才猛地一脚踹在办公桌上。
“哐当!”一声巨响。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吓得一哆嗦。
“都他妈干什么呢!”
陈平安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指着扭打的两人,声音都在发抖。
“你们是谁啊?你们是纪委还是他妈的流氓啊?黑社会啊!”
“让你们来是查案的!不是来打架的!看看你们一个个什么狗样子!案子一点头绪没有,自己人先干起来了!你们对得起谁?对得起自己的身份还是他妈的对得起老子?!”
他的咆哮在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回荡。
“小葛,你以为你这是在宁零县呢?耍你的横?小姜,你以为你还在市纪委混日子?跟人比谁嗓门大?都他妈给我长点脑子!我们现在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走错,不光是我们,连肖市长都得跟着完蛋!”
“你们他妈的想死,别拉着我们所有人一起垫背!不想干的现在就给老子滚蛋!”
陈平安越说越激动,指着门口的方向,手都在抖。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小葛和小姜也冷静了下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羞愧地低下了头。
”打架!当着我的面打架?!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性?啊?太离谱了吧?你以为你们......”
陈平安喘着粗气,骂着骂着……
他却突然停住了。
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办公室里的人都愣住了,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
只见陈平安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怒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亢奋和激动。
突然。
他猛地一拍桌子!
“啪!”
清脆的响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陈平安双眼放光,声音里是再也掩饰不住的狂喜。
“有了!”
第162章 二小争吵
专案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平安,办公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没人敢出声,生怕打断了他的思路。
陈平安激动地在原地来回踱着步,拳头攥得死死的,脸上的亢奋根本压不住。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来回移动。
半晌。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小姜和小葛的身上。
“小姜说的没错,突破口一定在田一鸣身边的人身上!”
“除了他自己,最有可能知道账本秘密的,无非就是那么几个人。”
陈平安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掰着。
“秘书、司机、会计,再加上一个,他的老婆或者情妇。”
“这四类人里,我们首先要分析出,谁的可能性最大。”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直勾勾地看向刚才还满脸通红的小葛。
“然后,我们安排一个场面。”
“让我们的人……就比如让小葛,去跟他发生冲突,当街打起来!然后报警!”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老姚刚点着的烟差点掉在地上,他皱着眉头,第一个提出了疑问。
“平安,这有什么用呢?”
“田一鸣在玄商的能量,这种小事,他打个电话就能压下去,我们什么都查不到啊。”
小姜也跟着点头,脸上写满了不解。
“是啊陈书记,就算我们通过这件事,查到公安系统里是谁帮了他,那顶多也就揪出一条小鱼,对整个案子有什么用?”
“对啊,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这不是白费功夫吗?”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陈平安抬手往下压了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们不查谁帮了他。”
众人再次诧异,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用疑惑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老姚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查?那我们图什么?”
陈平安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就认这个哑巴亏!就当小葛白白被人打了!”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对打人的那个家伙,展开调查了!”
办公室里依然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没转过这个弯来,一个个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看着他们迷茫的表情,陈平安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到时候,小葛就以‘报私仇’的名义,死盯着打他的这个人不放,对他展开全方位的调查!”
“我们专案组的任何人都不露面,完全隐藏在幕后,给小葛提供一切支持!”
“你想想,一个纪委干部,因为一点私人冲突,咽不下这口气,死咬着对方不放,这合不合逻辑?!”
话音落下。
整个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眼睛,在一瞬间,全都亮了!
“妙啊!”
老姚激动地一拍大腿,手里的烟头直接被他捏扁了。
“这他妈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兴奋地站起来,看着众人,声音都在发颤。
“你们想!这样一来,小葛就成了一把插进敌人心脏的尖刀!一把完全合情合理的尖刀!”
“他可以顺理成章地对目标人物进行全方位的调查,查他祖宗十八代都没人会怀疑!因为在外人看来,这就是报私仇!”
“到时候,真查出什么东西来,小葛完全可以以私人恩怨的名义,把人抓起来,用尽各种手段吓唬、审问!对方根本不会想到,小葛的背后,站着的是我们整个专案组!”
老姚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
“就算!就算最后什么都没审出来,我们把他放回去,他也只会觉得是小葛在公报私仇,睚眦必报!根本不会怀疑有人是冲着田一鸣和绿色田园去的!更不会暴露我们专案组的存在!”
“高!”
“实在是高!”
小姜佩服得五体投地,看向陈平安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陈书记,你这脑子也太牛逼了!”
“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用得绝了!”
办公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刚才的压抑和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喜和赞扬。
小葛也激动得满脸通红,刚才打架的火气和委屈早就烟消云散,他挺直了腰杆,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成为扭转乾坤的关键人物。
陈平安听着众人的赞扬,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但很快,他的笑容又慢慢收敛,眉头重新紧锁起来。
他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一脸兴奋的小葛。
“只是,这个计划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刚才还喧闹得快要掀翻屋顶的办公室,瞬间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陈平安身上,脸上的兴奋和激动还没来得及褪去,就那么僵在了那里。
小葛下意识的问:“什么问题?”
老姚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也跟着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望向小葛。
陈平安的眼神落在小葛身上,声音低沉但字字清晰。
“就是小葛的安全问题。”
“既然我们专案组不能暴露,那就意味着,我们不能,或者说只能在极其有限的范围内,为小葛提供安全保障。”
“田一鸣不是善茬。”
“如果他真的要有什么动作,小葛……会很危险。”
这几句话,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没人敢再说话,只是偶尔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向站在屋子中央的小葛。
空气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啪!”
小葛把抽了一半的烟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火星子溅了一下。
他猛地站直了身子,咧开嘴笑了笑,刚准备开口。
“哥,我去!”
小姜突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涨红着脸,胸膛拍得“砰砰”响。
“让我来!我不怕!”
小葛直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让你去了吗?啥活儿你都抢?就显得你了?”
“哥是让我去!你会演戏吗?你会查案吗你就去?”
小姜的脸更红了,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你能去我怎么就不能去!”
“我告诉你,你怕我不怕!只要平安哥一句话,我上刀山下火海都不会皱一下眉头!跟你一样吗?缩头乌龟?”
“你他妈才是缩头乌龟呢!”
小葛也火了,指着自己的鼻子吼道。
“我说不去了吗?我他妈不去我站起来干嘛呢?显我腿长啊?”
第163章 选谁
小姜还想说什么:“谁知道你……”
“好了!”
陈平安低喝一声,打断了两个人的争吵。
他先是看着一脸不服气的小姜,沉声说道:“小姜,你一直在市纪委工作,家也是玄商市的,这张脸,很多人都认识。而且你刚升了职,太引人注目了。你一露面,别人很容易就联想到我,风险太大。”
说完,他又把目光转向小葛,语气缓和了一些。
“而小葛不一样。他一直在宁零县,对市里来说,是张生面孔。而且他家也是宁零县的,社会关系都在下面,市里没几个人认识他。他去,最合适。”
小姜不满地别过头,嘴里嘟囔着什么,最后恨恨地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沙发垫都弹了一下。
老姚适时地开口,把话题拉了回来。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在这几个人中,选出一个可能性最大的人,作为我们的突破口。”
陈平安点了点头。
“没错。秘书、司机、会计,还有他的女人。”
“但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了,没办法判断。”
他环视众人,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现在分头行动!去调查这几个人的全部资料!”
“记住,在绝对不会被发现的前提下,尽可能的详细!尤其是他们每个人和田一鸣的关系细节!”
说完,他看向老姚。
“老姚,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老姚摇了摇头。
陈平安站直身体,干脆利落地挥了下手。
“好了,去做吧,散会!”
第二天上午,玄商市纪委大楼。
陈平安办公室的门从里面反锁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盏台灯,在烟雾缭绕的屋子里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专案组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点熬夜的疲惫,但眼睛里全是亢奋。
气氛压抑得吓人。
老姚坐在陈平安对面,将厚厚的一沓资料“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震得烟灰缸里的烟头都跳了一下。
他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情况。
“田一鸣的社会关系,我们查了个底朝天。”
“重点是五个人。”
老姚抽出第一份文件,铺在桌面上。
“第一个,他老婆,赵静。四十三岁,省人大的代表,玄商市妇联的副主席。她爹是省里退下来的老领导,门生故旧一大堆。这俩人是典型的政治联姻,各玩各的,貌合神离。赵静这个人,极好面子,在公开场合永远是一副贤内助的模样,滴水不漏。想从她这儿打开缺口,难,非常难。”
屋里没人说话,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老姚顿了顿,抽出第二份文件,压在第一份上面。
“第二个,情人,刘菲菲。二十三岁,玄商师范大学刚毕业的学生,之前在绿色田园集团实习,被田一鸣看上了。田一鸣在市里最高档的江景国际给她买了套大平层,一辆红色的保时捷911。花钱如流水,上个月光买包就花了五十多万。这姑娘脑子比较简单,虚荣心极强,天天在朋友圈炫富,跟个没见过钱的暴发户一样。突破口倒是好找,就是不知道她能知道多少核心机密。”
小姜在旁边听得直咂嘴,眼神里全是鄙夷。
老姚没理他,继续抽出第三份资料。
“第三个,秘书,孙宇。三十五岁,跟了田一鸣快十年了,从田一鸣还在菏泽的时候就跟着他。绝对的心腹,甚至有人说他是集团的二号人物,当然,这个可信度我们并不清楚,但由此可见他的受信任程度。
这个人油盐不进,我们查了,他父母双全,家庭和睦,不嫖不赌不差钱,唯一的爱好是钓鱼。田一鸣给他的待遇极高,年薪加分红一年有一百多万。这种人,不好搞。”
“操,这他妈是个圣人啊?”小葛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老姚抬眼皮瞥了他一下,手指敲了敲第四份文件。
“第四个,司机,王海。三十八岁,退伍军人,侦察兵出身。给田一鸣开了五年车。沉默寡言,嘴巴比保险柜还严实。田一鸣去哪都带着他,很多私密谈话他都在场。我们查到,他有个儿子,在玄商最好的初中上学,成绩拔尖,但前段时间在学校跟人打架,把一个市领导的亲戚给打伤了,事情闹得很大,最后是田一鸣出面给压下去的。这个人,欠着田一鸣天大的人情。”
陈平安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老姚拿起最后一份,也是最薄的一份资料。
“最后一个,集团财务总监,李梅。四十九岁,注册会计师,业内有名的‘铁算盘’。田一鸣专门从省城挖过来的,负责集团所有账目。这个人极度谨慎,每天两点一线,除了公司就是回家。她丈夫是个建筑公司的老总,女儿在国外留学。我们发现一个细节......”
“俗话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按理说他丈夫的收入比他高这么多,在家里地位理应很高,至少...应该平等,可是他丈夫,却是出名的妻管严。”
说完,老姚把五份资料在桌上一字排开。
“平安,人都在这了。”
“选哪个,你来定。”
整个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到了陈平安的身上。
陈平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
“笃”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清晰得吓人。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桌面上摊开的五份资料,最后落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先不考虑好搞不好搞的问题。”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先分析,这五个人里,谁的手上,最有可能攥着那份最核心的机密。”
“也就是,那份完整的持股名单。”
所有人精神一振,腰杆瞬间挺直了。
小姜第一个没忍住,指着刘菲菲的资料,抢着说道:“平安哥,我觉得是这个情人!刘菲菲!”
“你看啊,这女的脑子简单,虚荣心又强,田一鸣肯定把她哄得团团转。枕边风最厉害了,说不定田一鸣喝多了,就把什么都告诉她了。”
“而且这种女人,最好对付,扮成富二代接近她,几瓶酒一灌,她什么都往外说!”
第164章 真正的对象
小葛瞥了他一眼,撇了撇嘴,没说话,但表情里明晃晃写着“你小子想得太简单了”。
陈平安拿起刘菲菲的资料,看都没看,直接扔回了桌子中央。
他看着小姜,问了一个问题。
“田一鸣是傻子吗?”
小姜一愣。
“他能在玄商织出这么大一张网,把市里上上下下都拖下水,你觉得他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一个除了花钱和发朋友圈之外什么都不会的女人手上?”
陈平安的语气陡然变冷。
“他给这个女人买房买车,只是把她当成一个玩物,一个宠物。你见过谁会跟自己的宠物,去聊怎么杀人放火的?”
“动她,不仅什么都问不出来,反而会立刻打草惊蛇。田一鸣会瞬间知道,有人在查他。”
小姜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悻悻地低下头。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老姚推了推眼镜,指了指司机王海的档案。
“那这个司机呢?”
“王海。侦察兵出身,心理素质过硬,嘴巴严。如果是我,我会很放心这个人。我应该会把这种要命的东西让他处理,甚至是保管。”
小姜思索着说:“有道理,而且田一鸣帮他摆平了他儿子的事,这是天大的人情,会让田一鸣更加放心。”
老姚点点头:“到时候如果到了那一步,审讯的时候,我们可以从他儿子身上做文章,恩威并施,不怕他不开口。”
小葛立刻点头,眼睛里冒着光。
“对!老姚说得对!这种当过兵的,最重情义,但也最在乎家里人!尤其是他那个成绩拔尖的儿子,就是他的命根子!只要我们拿捏住这一点……”
“然后呢?”
陈平安突然打断了小葛的话,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小葛被他看得心里一突,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陈平安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问道:
“一个受过专业反侦察训练的职业军人,沉默寡言,嘴比保险柜还严。你们觉得,他的心理防线会这么容易被突破?”
“田一鸣帮了他天大的人情,没错。但你们想过这人情的另一面吗?”
“对于一个重情义、讲义气的军人来说,这份人情不是他的软肋,而是他的铠甲!他会因此对田一鸣更加死心塌地!”
陈平安的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众人。
“这是在赌。赌一个职业军人的忠诚和底线,到底值多少钱。”
“这个赌,我不想赌,也赌不起。”
“而且更重要的,是你们觉得,处理这种需要记账、还有专业性很强的倒卖股票这种事,他会交给一个没文化的司机吗?”
陈平安摇着头:“如果他不需要王海去做跟这个相关的事情,那又怎么可能把这件事告诉他呢?”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半晌,老姚叹口气:“确实,王海既无法处理这么专业的事,又不可能知情。”
陈平安靠在椅背上,不断的揉着太阳穴。
情人是陷阱,司机是炸弹。
老婆赵静,背景太深,碰都不敢碰。
秘书孙宇,油盐不进,简直是个圣人。
这案子,他妈的还怎么查?
所有人都皱紧了眉头,死死盯着桌上的资料,却感觉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操!”小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声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陈平安伸出手指,从那几份厚厚的资料底下,抽出了最薄的那一份。
李梅。
集团财务总监。
他将那份资料,轻轻放在了最上面。
“你们都忽略了一个最反常的细节。”
他指着资料上的一行字,念了出来。
“李梅的丈夫,是个建筑公司的老总,年收入远高于李梅。但在家里,却是出了名的‘妻管严’。”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有什么问题。
不就是怕老婆吗?这年头不是很正常?
陈平安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人心头发冷的寒意。
“一个在外面呼风唤雨的大老板,一年挣几百上千万,会打心底里怕一个在公司里当财务总监的老婆?”
“你们觉得,这正常吗?”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
老姚的眼睛猛地亮了,他一把抓过那份资料,嘴唇都有些哆嗦。
老姚点着头说: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丈夫的建筑公司,和田一鸣的绿色田园集团,在账目上有着根本撇不清的关系!”
“而李梅,这个绿色田园的财务总监,掌握着她丈夫公司的一切业务来源!也就是经济来源!”
“她丈夫的公司能不能活,全在李梅的一念之间!你说,他能不怕吗?”
老姚的话,让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没错!”小葛一拍大腿,兴奋得脸都红了,“肯定是这样!这个李梅,就是田一鸣的钱袋子,也是她老公的命根子!”
小姜也跟着激动起来:“那我们直接从她老公下手!策反他!他老公常年受她欺负,肯定容易策反!就算策反不成,找个由头把他关起来,也不会有人怀疑我们是冲田一鸣去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觉得找到了突破口,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每个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然而,陈平安却摇了摇头。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打断了众人的兴奋。
“你们想的对,确实有这种可能。而且很大概率,实际上还真就是这种情况。”
他的话锋突然一转,眼神变得锐利。
“但是,你们忽略了现在的大环境。”
“现在的环境是什么?现在房地产热得发烫!一个有资质的建筑公司,还愁没活干吗?饿死谁也饿不死他们!”
陈平安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
“这……”小葛张了张嘴,脸上的兴奋僵住了,“平安哥,这……这说不通啊!就算他自己能接到活,但老婆捏着他跟绿色田园的合作,那也是一大笔钱啊,他能不怕?”
“对啊!”小姜也跟着附和,“谁会跟钱过不去?”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觉得陈平安的说法有些吹毛求疵了。
一个大老板,被老婆拿捏住经济命脉,这不是很顺理成章的解释吗?
第165章 开始下套
陈平安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等所有声音都小了下去,才缓缓开口。
“所以,即便李梅确实握着他的经济命脉,但不足以让他这么的妻管严。因为大不了,他去赚别的工地的钱,也许赚的没绿色田园的活多,但至少不受气了。”
陈平安搓着手里的钢笔,皱着眉头说:
“所以,我认为,就算你们说的这种情况存在,但绝不会是一个建筑公司老总如此妻管严的原因,至少...不是主要原因。”
陈平安的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光芒:
“最大的可能,其实就是最核心的问题,还是那个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陈平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认为,最合理的解释就是:李梅赚的,要远远比她丈夫多!多到可以让她在家里为所欲为,把一个在外面呼风唤雨的大老板,当成孙子一样训!”
这句话,让整个办公室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平安。
一个财务总监,年薪撑死几十万。
一个建筑公司老总,年入几百上千万。
她赚的,比他多?
这怎么可能?!
但他们看着陈平安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再仔细一想,却又觉得这荒谬的结论背后,藏着最朴素也最坚硬的道理。
是啊。
如果不是绝对的经济碾压,那个男人怎么可能怕成那样?
过了许久,老姚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他扶着桌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所以说……”他的声音干涩而激动,“李梅赚的那么多钱,全都是见不得光的钱!全都是她帮田一鸣做非法的事,拿到的分成!”
陈平安缓缓点头。
“这些非法的事,有可能是帮集团做假账,偷税漏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当然,也有可能同时……在帮田一鸣,贩卖那些我们正在找的股票。”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随后,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通了!
所有的一切,全都通了!
老姚激动地一拍桌子:
“而且根据我们的了解,田一鸣这个人虽然经营了这么巨大的一张关系网,却反而很守规矩,在集团经营上几乎找不到大的纰漏!他很可能不会去偷税漏税!”
“所以我认为,李梅在做的违法的事,还真大概率可能就只有一件,那就是贩卖股票!”
陈平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沉静,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看着眼前的队员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就是她了!下面策划具体行动!”
......
第二天。
玄商市中心,最繁华的百货大楼地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正要拐进一个空车位,斜刺里突然冲出一辆破旧的捷达,抢先一步“吱”地一声停了进去,车头还差点头发丝就怼上墙。
奥迪车主显然被这波骚操作给整不会了。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画着精致妆容但此刻怒气冲冲的脸。
她探出头,对着那辆捷达吼道:“你瞎啊?没看到我打转向灯了吗?”
捷达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夹克,痞里痞气的年轻人。
他吊儿郎当地靠在车门上,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
“大姐,停车场你家开的啊?写你名儿了?”
女人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他的鼻子骂:“你管谁叫大姐呢?你有没有点教养!给我把车挪走!”
“嘿,我这暴脾气。”
男人乐了,走上前两步,双手插兜,歪着头看着她。
“车位凭本事抢,我先进来的就是我的。怎么着,不服啊?不服你咬我啊?”
“你!”
女人气得说不出话来,她何曾受过这种气。
还不等她反击,男人又趴在她车窗上,贴着她的脸轻轻吐出两个字。
“傻逼老娘们!”
她猛地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对着电话那头就尖叫起来。
“老公!我被人欺负了!就在百盛楼下!对!有个小瘪三抢我车位还骂我!你赶紧叫几个人过来!快点!”
挂了电话,女人抱着胳膊,冷笑着看着小葛,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小子,你有种别走。”
男人撇撇嘴,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的烟圈正好喷在李梅脸上。
“走?我今天还就跟你耗这儿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摇来什么狠人。”
男人一点儿也不慌乱,一副等着看戏的模样。
没错,这个男人,就是小葛。
而这个被小葛几句话就气疯了的女人,正是江北省绿色田园集团的财务总监,李梅。
李梅会打这个电话,毫无疑问,也是专案组提前预料到的。
她的丈夫是干建筑的,手底下一定是有一些流氓混混的。而李梅,和人产生冲突,一定会向丈夫求援。
不到十分钟。
一辆黑色的霸道越野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横着堵在了捷达车后面。
车门推开,跳下来四个彪形大汉。
为首的是个穿着黑色貂皮,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光头,满脸横肉,眼神凶悍。
光头大汉几步走到李梅身边,谄媚地问:“嫂子,哪个不长眼的?”
李梅压着心底的火气,指尖虽仍带着怒意,语气却比刚才沉稳了些,用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指向吞云吐雾的小葛,补充道:“就是他,抢我车位还满口脏话,你让他把车挪走就行,别在这儿闹太大动静,这地方人多眼杂。”
光头大汉立马拍着胸脯应道:“嫂子放心,这点小事儿我办得妥妥的,保证不耽误你功夫。”说罢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带着三个小弟把小葛围在了中间。
“小子,我嫂子的车位你也敢抢?活腻歪了咋地?”
小葛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脸上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傲慢。
他抬起眼皮,扫了光头一眼。
“什么叫抢?我先停进去的就是我的。”
“哎,我尼玛。”光头一瞪眼:“你特么跟谁俩呢?”
第166章 小葛的表演
小葛一仰头:“什么俩啊仨的,我是在讲道理。”
“我尼玛。”光头敞了敞貂:“我特么不会讲道理,就特么会讲这个!”说着,扬了扬拳头就要往前冲。
“住手!”李梅快步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光头的胳膊,眉头紧锁地提醒:“我说了别动手,让他挪车就好!真打出事来谁收场?”她虽气小葛,但也清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真动手。
“哦,原来是文盲。”小葛轻笑一声,故意刺激道:“没文化我不怪你,但是我告诉你,现在是法治社会,还想搞黑社会那一套?真要闹大,谁都别想好过。”
“法制尼玛!”光头被小葛的话噎得火冒三丈,推了小葛一下:“尼玛知道我姐是谁吗?知道我姐她大哥是谁吗?你知道我哥是谁吗?操尼玛的小比崽子!”
李梅见状脸色一沉,再次上前拉住光头,压低声音呵斥:“你少在这儿胡咧咧!说那些没用的干什么!”她怕光头口无遮拦把家里的关系都抖出来,万一对方真有背景,反而授人以柄。
小葛往后退了退,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但嘴上却寸步不让:“我对你们家谱没兴趣!你多大人了,出门还要背家谱?丢不丢人啊!”
“哎我尼玛!你小比崽子嘴怎么这么损呢!”光头彻底被激怒,对身后的小弟一挥手,“妈了个逼的,给我干他!”
小弟们立马攥着拳头扑了上去,李梅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冲了半步,却又猛地顿住——她既想出口气,又怕真打出重伤,当即厉声喊:“别下死手!稍微教训一下就行!”
小弟一拥而上,小葛赶紧大喊:“等会儿!”
“你们动手之前,可给我想清楚。”小葛的声音因为害怕而颤抖,却刻意抬高了音量,“我是市纪委的。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但其实这也是计划好的。身份必须表明,因为对方一定会查,瞒不住。现在不说,事后被查出来,反而会让他们警惕。
“纪委的?”光头走到小葛面前,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满脸不屑,“你他妈纪委的多个几把啊?”
李梅也撇了撇嘴,还以为有什么后台呢,这么硬,原来就是一个基层小干部。
光头冲上前,一脚就踹在小葛的肚子上!
“嗷!”小葛疼得弓下身子。
身后一个小弟跟着起哄,大声喊道:“你是纪委的?我他妈还是公安厅的呢!”
另一个小弟冲上来,对着小葛的后背就是一拳:“打的就是尼玛纪委的!”
几个人拳打脚踢,小葛抱着头在地上蜷缩着,嘴里却不服软:“你们等着!我报警!我他妈要报警!”
光头大汉停了手,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苹果手机,扔到小葛面前:“有手机吗?没手机用我的!赶紧报!我等着!”
李梅走上前,冷哼一声说:“小伙子我劝你走吧,吃点亏不算什么,真闹到派出所,对你也没啥好处。”
小葛理都不理她,挣扎着爬起来,掏出自己那部屏幕都裂了的手机,愤愤不平地拨打了110。
光头见他真报了警,反而不打他了。
他饶有兴致的抽起了烟:“小比崽子我明白的告诉你,报警也几把没用,知道吗?爷打你就是玩儿,划你就是船儿,懂吗?”
“现在吹牛逼没用,你等警察来了!”小葛一脸的怨恨。
光头见状笑了笑不理他了,转头找李梅说话去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警车稳稳停在停车场入口,几名身着制服的民警快步走了过来,看到地上狼藉的痕迹和小葛脸上的伤痕,立刻沉下脸呵斥:“都住手!谁在这儿闹事?”
光头几人见状丝毫未显慌乱,反倒抢先一步围上去,指着小葛颠倒黑白:“警察同志,是这小子先抢车位还骂人,我们只是教训他两句!”
李梅也快步上前,拿出手机翻出所谓的“车位被抢证据”,添油加醋地控诉小葛的挑衅行为。
小葛捂着肚子站在一旁,脸上挂着狼狈,却只淡淡说了句:“他们动手打人,我一下都没还手。”
这话一出,光头等人又是一阵嗤笑。
“那可不是,民警同志,他打我了,我心脏疼。”
“对,民警同志,他也打我了,踹的我屁股,我屁股疼。”
小弟你一言我一语,民警则表情严肃地示意双方冷静,随后按照流程,让双方分别坐上警车,一同前往就近的派出所接受调查。
两伙人很快跟着警察到了派出所。
小葛鼻青脸肿地坐在长椅上,对面是李梅和那个光头大汉,两人悠闲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
一个年轻民警拿着本子,例行公事地问话。
但整个过程,都是在和稀泥。
最后,一个年长的民警把小葛叫到一边,递给他一支烟,压低了声音劝道。
“小兄弟,听我一句劝,这事儿就算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
小葛一把推开他的手,火气上涌。
“算了?他们当众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指着自己的脸。
“而且我现在告诉过你,我是市纪委的!他们这是在殴打国家公职人员!”
老民警叹了口气,态度客气了不少,但话里的意思没变。
“兄弟,我知道你委屈。但这事儿……真不好办。”
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
“不信你给你们领导打个电话问问。你就说,打你的人,是绿色田园集团的财务总监。”
小葛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老民警,然后掏出手机,装模作样地翻找号码,按下了陈平安的电话,还故意点开了免提。
电话接通,小葛对着电话恭敬的说:“领导,我是小葛。”
电话那头一随意地声音传了出来。
“喂,小葛,什么事?”这个声音,不是别人,正是陈平安。
“哥!我被人打了!现在在派出所呢!对方让我别追究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小葛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
电话那头的陈平安一听,语气立刻严肃起来:“在哪儿?怎么回事?”
“在城西派出所!是绿色田园的人!好像是什么集团的财务总监”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陈平安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已经完全变了个调,充满了怒火和不耐烦。
“你他妈在外面惹什么事!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小葛急忙解释:“不是我惹事,是他们先动手打人!”
第167章 举报
陈平安压根不听。
“你别找事了,赶紧给我回来!这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小葛不服气地吼道:“我不信他们能无法无天!这事我占理,闹多大我都不怕!”
“是占不占理的事吗?”
陈平安的声音冷得掉渣。
“你是什么身份?市纪委的干部!当街跟人打架,还闹到派出所?你有几身皮够纪委干部监督室的人扒?”
小葛还想说什么。
“再说了!”
陈平安直接打断他。
“你跟了我这么久,咱们关起门说话,我实话告诉你,你要真闹大了,对面也不是善茬!到时候谁都落不着好!”
小葛倔强地喊:“我不服,我就要……”
“你试试?”
陈平安的声音里透出最后的通牒。
“赶紧给我滚回来!再敢在那儿闹,明天就他妈别来上班了!”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
整个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那两个民警对视一眼,眼神复杂,有同情,有无奈,也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小葛拿着手机,失魂落魄地愣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缓缓放下手机,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派出所。
他走后没多久,旁边一间一直关着门的休息室里,李梅走了出来。
她走到那个老民警身边,递过去两包软中华,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刘所,谢了啊。”
她瞥了一眼小葛离开的方向,轻蔑地哼了一声。
“这小子真是不识相。”
“不过嘛,他那个领导,倒是挺识相的。”
......
小葛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像个斗败了的公鸡。
他拐过一个街角,又穿过一条昏暗的巷子,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白色金杯面包车。
小葛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踪,动作麻利地拉开车门,一闪身就钻了进去。
车门“哗啦”一声关上,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车里一片漆黑。
小葛一进来,脸上那股子失魂落魄的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咧开嘴,冲着坐在黑暗里的陈平安比了个“oK”的手势。
“平安哥,鱼咬钩了。”
陈平安靠在座椅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什么反应?”
“那娘们儿,最后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那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小葛学着李梅的样子,轻蔑地哼了哼,“估计心里正骂我傻逼呢,觉得咱们纪委的人都是软蛋。”
旁边一个年轻的专案组成员没忍住,噗嗤乐了。
“这女人看着挺精明,没想到这么好骗,脑子都长胸上了吧。”
陈平安把手里的烟狠狠地按在车内的烟灰缸里。
“记住。”
“李梅能坐到绿色田园财务总监那个位置上,手里管着上亿的流水,她会是个笨人?”
“她不是上当,她是自信。”
“她信的是她背后的关系,能把任何敢伸过来的手都给剁了。”
车里安静得可怕。
坐在副驾驶的老姚转过头,镜片上反射着窗外偶尔闪过的灯火。
他看着小葛,缓缓开口。
“行了,戏演完了。”
“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对她进行调查了。”
小葛还真就这么干了。
他第二天就肆无忌惮对李梅展开了全方位的调查。
他首先从最直接的资产下手,把李梅名下所有的房产、车辆、银行账户查了个底朝天。
然后,他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通过特殊渠道,对他和她老公名下所有的股票、基金账户进行了拉网式的排查。
小葛只负责像一个疯狗一样在明面上收集信息。
而所有收集到的数据,都会第一时间汇总到专案组,由陈平安和老姚他们进行具体的研判分析。
做完这一切,小葛放弃了对资金情况的继续深挖。
他换了个路子,开始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跟踪监控。
专案组预想到了李梅会很快察觉,甚至会反过来调查小葛的底细,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是,所有人都没预料到,李梅的反击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市纪委常务副书记李平的秘书,亲自打来了电话。
陈平安被叫进了李平的办公室,谈了足足半个小时。
当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时,陈平安走了出来,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小葛的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立刻收队!”
“所有专案组成员,马上到我办公室开会!”
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小葛和专案组另一个年轻成员小姜,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姚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地用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保温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办公桌后那个脸色铁青的男人身上。
陈平安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在小葛脸上。
“李梅。”
陈平安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她向市纪委实名举报了你。”
“说你公器私用,利用纪委干部的身份,违法违规对她个人进行调查。”
小姜一听,当场就不屑地撇了撇嘴。
“举报就举报呗,哥,怕她个球啊!这年头写举报信的多了去了,有几个真有人管的?”
小葛也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
“就是!再说了,就算要管,也是咱们纪委内部自查。她一个被调查对象,还想翻天不成!”
陈平安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
“没人管?”
“没人管,李书记会亲自把我叫到办公室谈话半个小时?”
一句话,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小姜和小葛脸上的那点轻松和不屑,顿时僵住了。
老姚摩挲杯子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凝重。
“平安,这事儿不至于吧?”
“仅仅是一个举报,按流程也到不了李书记那儿。他怎么会亲自介入?还直接找你?”
陈平安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发出“吱呀”一声。
“当然不是仅仅一个举报那么简单。”
第168章 斟酌处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的心口上。
“李梅托了关系。我不知道是田一鸣的关系,还是她老公的关系。总之,她不仅找了我们市纪委的领导施压,还把电话打到了省里!”
“听李书记说,省纪委的相关领导,亲自来电询问了这件事!”
“砰!”
小葛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双眼通红。
“她怎么敢的!无法无天了!她一个腐败分子,凭什么这么嚣张!还有那些领导,这不是明目张胆的包庇吗!他们怎么敢!”
陈平安眼神一厉,呵斥道:“你坐下!在这里喊有什么用!”
小葛被他一吼,气势顿时矮了半截,愤愤不平地坐了回去,胸口剧烈起伏。
老姚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事情麻烦了。
“平安,那现在……上面是什么意思?”
陈平安的目光再次落到小葛身上。
“李梅的诉求很明确,就是要脱了小葛身上这身衣服。”
“她的原话,是要把你这种害群之马,彻底清理出纪委队伍。”
“放他妈的屁!”小姜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爆了粗口,“她算个什么东西!贼喊捉贼!哥,这绝对不能忍!”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所有年轻组员都群情激奋,怒不可遏。
靠窗坐着的小李猛地踹翻了脚边的垃圾桶,纸屑散落一地,他指着门口嘶吼:
“这臭娘们儿脸怎么这么大!仗着自己有点钱认识几个人就要把人往死里整!真当纪委是她家开的?”
另一个组员小张攥着拳头砸在椅背上,指节泛白,怒骂道:
“狗屁的诉求合理!分明是官商勾结、狼狈为奸!那些被她收买的领导,良心都被狗吃了?就眼睁睁看着腐败分子嚣张跋扈!”
还有人红着眼眶替小葛抱不平:
“葛哥是为了查案才受这份气,挨了打不说,现在还要被人摘了工作!这世道还有公理可言吗?不行,咱们绝不能就这么认了!”
小姜一拍桌子:“对!大不了我们跟李书记说实话!我才不管上面的人是白是黑,我们说了实话我就不信他们还敢包庇!”
小张站起身道:“对!如果他们再敢包庇,我们就向上面反映!向肖市长反映!肖市长不行我们就找市委书记,找省委!我就不信没有说理的地方!”
老姚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冷静。
“别吵了,大家心里都有数,我们不能说实话,更不能往上面反应!一旦我们说了实话,是,小葛是保住了,但我们的任务也失败了,专案组也就解散了。”
大家闻言都不说话了,谁都知道,老姚说的是实际情况,不承认也不行。
老姚深深叹口气,看着陈平安问:“这是李梅的诉求。李书记呢?他是什么意思?”
陈平安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脸上满是疲惫和一种说不出的讽刺。
“我们的计策,定的很完美。李梅,确实是中计了。”
“但是……”
“我们的领导,也中计了。”
“李书记也觉得,小葛是在利用纪委的身份和权力,报私仇……”
小姜急了,往前探着身子:“哥!那李书记到底让你干啥啊?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陈平安看着他,缓缓说出了李平的原话。
“他没说啥具体意思。”
“只说,小葛这次闹出的动静很大,影响很不好。李梅的诉求,也并非完全不合理。”
“最后,让我……斟酌处理。”
“斟酌处理?”小姜愣住了,满脸都是问号,“斟酌处理是啥意思啊?”
“啪!”
老姚猛地一跺脚,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指着小姜的鼻子吼道。
“啥意思?就是按李梅说的办的意思!就是要开除!”
“啊?”小姜彻底懵了,“怎么可能?李书记不是说……斟酌吗?”
老姚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停下来,指着办公室的门,声音里充满了官场老油条的无奈与通透。
“你以为人家李书记是跟你一样的小年轻啊!什么话都得掰开了揉碎了说给你听?!”
“人家那是给你平安留面子!懂吗!”
老姚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办公室里所有年轻人的天灵盖上。
小姜的脸刷一下白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葛通红的眼睛里,那股子不服输的火焰,也瞬间黯淡了下去,他颓然地跌坐回椅子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开除。
这两个字,比李梅的举报,比领导的施压,来得更具毁灭性。
那身他们引以为傲的制服,那个他们为之奋斗的身份,就要被一个腐败分子,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给扒下来了。
“凭什么!”
小姜猛地站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指着陈平安,又指着老姚,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们没错!错的是他们!是那个臭娘们儿!是那些给她撑腰的领导!凭什么要我们的人来背这个锅?!”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小张也跟着吼道,“大不了鱼死网破!这案子我们不办了!憋屈!难度这么大就算了,还要保密?这不是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吗?!”
“就是!现在案子刚起步,就要咱们兄弟背锅脱衣服!”
老姚猛地一拍沙发扶手,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
“糊涂!”
“你们说不办就不办了?这就是你们的态度?遇见困难就退缩?你们对得起平安的信任吗?对得起肖市长,对得起省委吗?”
“对得起,你们身上这身制服吗?!啊?”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几个年轻人,瞬间都蔫了。
他们可以为了兄弟两肋插刀,但他们不能拿整个案子去赌。
那是他们的使命。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绝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陈平安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他的目光扫过小葛煞白的脸,扫过小姜他们不甘的表情,最后,落在了老姚那张写满风霜的脸上。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老姚,牺牲一个人,保全整个案子。”
第169章 破局之策
陈平安语气平静:“这个道理,我懂。”
“但是……”
陈平安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神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挣扎。
“但是,小葛是我带出来的人。”
“我不能把他扔出去。”
“绝对不能。”
小葛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陈平安,嘴唇哆嗦着:
“平安哥,别说了。”
“我愿意为了团队牺牲,我愿意辞职。要不是您,我现在还在县纪委扫地端茶倒水叠报纸呢。是您发掘了我,提拔了我。我没有背景,没有后台,别说升职了,我就是脚踏实地的干,在县纪委也是受人排挤。”
小葛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我说句到家的话,我本来就没有编制,我这个编制,本来就是您给的。现在为了团队,为了您,丢了就丢了,我愿意!”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更显沉重。
小姜猛地别过脸。小张低着头,刚才的怒火早已化作满心的愧疚,他闷声骂了句“没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眼泪却顺着脸颊砸在手背上。
其他年轻组员也都红了眼,有人默默别过脸望向窗外,强压着眼底的湿意;有人双手抱头,指尖插进头发里,满是无力感。
他们想反驳,想替小葛争一句,可话到嘴边,却只剩沉默——他们清楚,小葛的话没错,眼下这局面,似乎除了牺牲他,再无别的选择。
老姚靠在沙发上,缓缓闭上眼,重重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拧成一团,满是疲惫与惋惜。他抬手抹了把脸,再睁开眼时,镜片后的目光里带着对这群年轻人的心疼,也藏着对现实的无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化作一句沙哑的“糊涂孩子”,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整个办公室里,只剩小葛压抑的抽泣声,和众人粗重又沉重的呼吸,那股绝望的气息,愈发浓重了。
老姚深深地看着陈平安,长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陈平安的性格。
让他牺牲自己的兵,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眼下的局,就是个死局。
怎么办?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老姚。
在这个专案组里,陈平安是主心骨,而老姚,就是定海神针。
老姚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饮水机旁,拧开自己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接了半杯热水。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姚端着杯子,重新走回沙发坐下,他用嘴唇吹了吹杯口的热气,然后轻轻呷了一口。
“李梅为什么要这么搞?”他忽然问。
小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她怕了呗!做贼心虚!”
“对。”老姚点点头,“她怕了。她怕小葛这只疯狗,真的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他又问:“那她现在最想看到什么?”
“看到葛哥被开除!”小张抢着说。
“没错。”老姚又点点头,“她想看到小葛被开除,这样,她就安全了。领导也想看到小葛被处理,这样,他们就好向省里交代,这件事就过去了。”
老姚放下保温杯,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老狐狸般的光。
“既然他们都想看这出戏。”
“那我们……就演给他们看。”
“什么意思?”小姜没听懂。
陈平安的身体却猛地坐直了,一直紧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松动。
老姚没有理会其他人,他的目光只看着陈平安,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跳加速的魔力。
“我们,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办公室里沉闷的空气!
陈平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身体前倾,紧紧盯着老姚。
“说说看。”
老姚站起身,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了陈平安的办公桌前。
他环视了一圈办公室里那些年轻而困惑的脸,然后俯下身,凑到陈平安的耳边。
他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他们。
没有人知道老姚说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随着老姚的低语,陈平安那双几乎被绝望淹没的眼睛里,一点一点,重新燃起了光。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小葛没让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一份手写的辞职报告,拍在了陈平安的桌上。
陈平安拿起那份报告,纸张上还有着小葛手掌的温度。
他抬眼,看着小葛。
小葛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冲着陈平安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委屈,全是豁出去的决绝。
陈平安没说话。
他只是拿起笔,在报告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签完字立即派人送往了纪委常委会。
小葛,正式脱下了那身制服。
无官一身轻。
小葛不知道从哪儿淘换来一辆破旧的二手雪铁龙,车里常年飘着一股烟味和泡面的混合气息。
他就开着这辆破车,开始了对李梅的全天候跟踪。
什么也不干。
就是跟。
跟了两天,除了跟出一肚子泡面和一车厢的烟头,屁的发现都没有。
李梅的生活规律得像个退休老干部。
公司,高档美容会所,家。
三点一线。
直到第三天下午。
异常终于出现了。
李梅的车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会所,而是拐进了一条偏僻的老街。
最后,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门脸前。
小葛眯着眼,把车远远停在街角,拿起望远镜。
那门脸上挂着一个破旧的招牌:利民记账公司。
记账公司?
小葛的脑子飞速转动。
绿色田园是什么体量?深交所上市的集团公司!自己的财务团队牛逼得不行,财务总监更是李梅这个专业人士。
他们需要找这种看起来就像皮包公司的记账公司?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里面,绝对有鬼!
小葛心脏砰砰狂跳,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
他几乎没有犹豫,推开车门,压低了身形,猫着腰就朝那个门脸摸了过去。
门虚掩着。
他刚把头探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情况。
“干什么的!”
一声暴喝!
紧接着,两只铁钳般的大手从门后伸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猛地将他拽了进去!
第170章 疯狗的决心
“砰!”
门被重重关上。
屋里站着两个身高马大的壮汉,满脸横肉,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其中一个抓着他胳膊的人,狞笑着开口:“小子,鬼鬼祟祟干嘛呢?”
另一个直接把拳头捏得咔吧作响,一步步逼近:“说!谁派你来的?不说清楚,今天让你横着出去!”
小葛心里一沉,但面上却丝毫不惧,梗着脖子吼了回去。
“你们他妈谁啊?光天化日之下还想动手?”
“动手?”抓着他的壮汉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们不但想动手,还想动脚呢!”
说着,另一个壮汉抬腿就要踹过来!
“住手!”
一个清冷又充满了怒意的女声响起。
办公室里间的门被推开,李梅踩着高跟鞋,抱着手臂,一脸冰霜地走了出来。
她看到被制住的小葛,先是一愣,随即怒火就冲上了脑门。
“怎么是你?!他妈的又是你!!”
她走到小葛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眼神里全是鄙夷和嘲讽。
“行啊你,还没被开除呢?”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抓着小葛的手也松了点。
小葛甩了甩被抓疼的胳膊,看着李梅,突然笑了。
“开除?”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脖子一梗,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告诉你,这辈子,都没人能开除我!”
李梅的脸瞬间就沉了下去,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好大的口气!我现在就让你们领导听听,你们纪委的干部有多嚣张!”
小葛看着她的动作,不慌不忙,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
“老子辞职了!”
李梅按向屏幕的手指,猛地顿住。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小葛,眼神里全是审视。
小葛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充满挑衅的弧度。
李梅冷哼一声,放下了手机。
“说得好听,辞职?”
“还不是知道自己干不下去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废物!”
“你他妈别管!”小葛的火气也上来了,他指着李梅的鼻子,眼睛都红了。
“李梅!你把我工作弄丢了,你还有脸在这儿说风凉话?”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老子就跟你耗上了!”
“你不进监狱,我不罢休!不把你这点破事全抖出来,我死都不瞑目!”
小葛的声音在不大的办公室里回荡,那股子疯狗般的狠劲,让旁边两个壮汉都皱起了眉头。
李梅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被气得不轻。
但她终究不是一般人。
几秒钟后,她脸上的怒容竟然缓缓褪去,取而代de的是一种让人心头发冷的平静。
她盯着小葛,像是要把他看穿。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说。
“小葛,你还年轻。”
“你搞我,没关系。”
“但你小心,别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
“我劝你一句,得罪我,最多就是丢工作,挨顿打。”
“这些,都是小事。”
“可你要是真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不是我吓唬你,你有几条命都不够丢的。”
说完。
李梅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踩着高跟鞋,径直推门离去。
“咣当。”
门再次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小葛和那两个面面相觑的壮汉。
其中一个挠了挠头,看向同伴。
“哥,这……梅姐就这么让他走了?”
另一个壮汉瞥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小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梅姐都发话了,你还想干嘛?让他滚!”
说完,他冲着小葛一扬下巴。
“小子,算你今天走运!赶紧滚蛋!再让老子看见你,腿给你打断!”
小葛没说话。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里间办公室的门,然后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小葛眯了眯眼,嘴角,却缓缓向上扬起。
小葛立即把这个情况跟陈平安汇报了。
电话里,小葛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把“利民记账公司”的发现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
“好,我知道了。”
陈平安挂断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几乎是同一时间,专案组对李梅夫妇的财务分析研判结果也摆在了他的桌上。
结论触目惊心。
两口子的资金与收入严重不符!
他们名下有巨额的,完全无法解释来源的资金,这还仅仅是国内能查到的部分,不包含任何的海外资产!
陈平安指尖在桌上敲了敲,果断下令。
分出一半人手,立刻对那家“利民记账公司”展开外围摸查!
而小葛,则继续回归他那“疯狗”的角色,盯死李梅。
轻车熟路。
小葛开着他那辆破雪铁龙,再次来到了绿色田园集团总部的地下停车场。
他找了个监控死角,把车停在李梅那辆奔驰旁边的角落里,叼着烟,熟门熟路地就往总部大楼走。
反正已经被发现了,现在就是半明牌状态。
虽然还得藏,但不用像之前那样提心吊胆了。
绿色田园集团总部大口有两个出口。
一个是对外的大门。
另一个是仅供公司高管使用的刷卡小门,直通高管专用电梯,出门就是停车场。
小葛没走大门,他一猫腰,钻进了小门旁边的绿化带后面,蹲下身,死死盯住了那扇紧闭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小葛腿都蹲麻了,刚想换个姿势的时候。
“滴”的一声轻响。
小门有了动静!
小葛瞬间绷紧了身体,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豹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突然!
一只大手从他身后猛地伸出,铁箍一样揪住了他的后脖颈!
小葛浑身一僵,头皮发麻,刚要反抗。
另一个黑影已经从侧面扑了过来,二话不说,一记凶狠的勾拳就直接捣在他的肚子上!
“唔!”
小葛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口酸水差点喷出来,整个人瞬间弓成了虾米。
揪着他脖子的人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拖着他就往更深的绿化带里拽。
另外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围上来,对着倒地的小葛就是一顿猛踹!
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砸在肉上。
闷响不断传来。
小葛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能感觉到肋骨处传来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钻心的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拳脚终于停了。
一个保安蹲下身,揪着小葛的头发,把他满是泥土的脸提了起来。
“小子,给你个教训。”
保安的脸上带着狞笑,一字一句地警告。
“绿色田园,你动不了。”
“绿色田园的人,你也动不了!”
他把小葛的头往地上一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再让老子看见你,腿给你打断!”
说完,几个人扬长而去。
第171章 方向正确
小葛趴在地上,浑身像是散了架,动弹不得。
报警?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自嘲地笑了。
报警有什么用?
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定性个互殴,把他俩一边关几天。
李梅毫发无伤,他却耽误了正事。
他知道,这肯定是李梅安排的。
这个女人的反击,比他想象的更直接,也更狠。
小葛在冰冷的地面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一点一点地爬起来。
他一瘸一拐,每走一步,肋骨都疼得他倒吸冷气。
他狼狈地爬回自己那辆破车里,重重地摔在驾驶座上。
他靠着椅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看着后视镜里自己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和那个已经肿起来的眼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咧开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发动了汽车,开着这辆破车,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当陈平安在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里看到小葛时,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
小葛瘸着腿,一步一挪地走进来。
他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样。
左边眼眶乌青发紫,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痂。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夹克,但依然能看到脖子上骇人的红痕。
他每走一步,都下意识地用手护着自己的肋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是在忍着剧痛。
“砰!”
一个年轻的办案员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眼睛瞪得通红。
“他妈的!这帮畜生!”
“这还有王法吗?!这简直就是黑社会!”
“平安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整个办公室瞬间炸了锅,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压不住的怒火。
空气里全是愤怒的咒骂和桌椅被碰撞的响动。
老姚脸色铁青,他走到小葛身边,扶着他的胳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他身上的伤,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小葛笑了笑,轻松的说:“没事,医生说了,打人的是行家,看着严重,但都是皮外伤。别说内脏了,连骨头都没事。”
大家看到小葛这副样子更气愤了。
老姚看着吵闹的众人,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不耐烦的喊了一声:
“都他妈给我安静!”
老姚一嗓子,压下了所有人的声音。
他指着小葛,又扫视了一圈办公室里的年轻人。
“看看!都给我看清楚!”
“李梅在记账公司里放的那些狠话,还有她今天这种狗急跳墙的打人行为,说明了什么?”
老姚的眼睛里冒着火。
“说明我们戳到她的肺管子了!说明我们的方向,完全正确!”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更为坚定的神情所取代。
没错,敌人越是疯狂,就越证明他们心虚。
陈平安一直没说话。
他走到小葛面前,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年轻人,看着他强撑着不肯露出一丁点软弱的表情。
陈平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葛没受伤的肩膀,动作很轻,但很稳。
“小葛同志。”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辛苦了。”
“你今天受的委屈,付出的努力,流的血,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我也看在眼里。”
陈平安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专案组会记住你的功劳,市纪委会记住你的功劳,我陈平安,也记在心里。”
这番话,没有过多的煽情,却像一股暖流,精准地注入了小葛的心里。
这是一种来自组织,来自领导的最高肯定。
小葛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咬着牙,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陈平安看着他,眼神慢慢变冷,话锋一转。
“但是。”
“安慰的话,我不多说。”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他盯着小葛的眼睛,一字一顿。
“今天你身上挨的每一拳,每一脚,我们都要加倍,不,是十倍、百倍地,从他们身上讨回来!”
“报警?抓几个打手?那不叫报仇!”
陈平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杀气。
“真正的报仇,是把李梅送进监狱!”
“是把绿色田园这个所谓明星企业的皮,一层一层地扒下来,让所有人看看里面到底烂成了什么样子!”
“是把他们背后那棵最大的靠山,那个叫田一鸣的人,连根拔起!”
“只有这样,你今天流的血,才不算白流!”
“只有这样,才叫他妈的报仇雪恨!”
陈平安的话,每一个字都砸在小葛的心上,也砸在办公室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小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股子被殴打的屈辱和疼痛,此刻全数化为了滔天的恨意和无穷的动力。
“书记!”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我明白!”
“我还能干!”
“您下命令吧!”
老姚看着被彻底点燃斗志的小葛,又看了看一脸决绝的陈平安,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走上前,沉声说。
“平安,你说吧。”
“下一步,我们怎么做,往哪个方向打。”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锐利。
“我们从三方面入手。”
“第一,李梅的个人资金存在巨大异常。虽然追查她的资金,并不能找到我们想找的账本或者类似的东西,但我总觉得,她的私账和绿色田园的公账之间,一定存在某种我们还没发现的关联。这条线,要继续深挖!如果能抓到切实的证据,这将不仅是我们手里的一个重要筹码,更是将来我们动绿色田园时,一把锋利的刀!”
“第二,利民记账公司。秘密调查是前提,但调查力度必须要深入!据我分析,这家公司,绝不仅仅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很可能跟我们要找的东西有关!”
陈平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回到小葛身上,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第三,小葛你这边,你要辛苦一下,克服一下目前身体上的困难。对李梅的监控调查,不能丢,还要继续!”
“但是!”
陈平安加重了语气,眼神锐利。
“安全是第一位!是绝对的第一位!必须更加注意隐蔽,更要确保自身安全!”
“今天这种事,我绝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
“听到了吗?!”
第172章 李梅的密码箱
......
几天过去了,陈平安的专案组干劲依然很足,他们都很认真,也很努力。
而平安本人,也没闲着。
这天,他正画着案情脉络图,办公室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一个年轻的身影满脸喜色的跑了进来。
是负责追查资金的小刘。
他一进门就把一沓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单拍在桌子上。
“李梅的个人账户,还有她用她妈、她弟身份开的几个账户,最近半年,有非常规律的大额现金支取记录!”
陈平安和老姚立刻围了过去。
“多大额?多规律?”陈平安问。
“每个月两次,固定在1号和15号,每次不多不少,正好五十万。半年下来,总共六百万!”
小刘指着流水单上的数字。
“全是现金支取,而且取款地点非常分散,有时候在城南,有时候在城北,完全没规律。”
“钱呢?取出来之后去哪了?”老姚追问。
小刘摇了摇头,有些沮丧。
“断了。现金,根本没法追踪。我们查了所有的监控,她每次取完钱,都会开车在城里绕圈子,专挑没有摄像头的小路走,等她再出现,车里的现金已经没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六百万现金,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她一个会计,需要用这么多现金吗?”一个年轻办案员忍不住嘀咕。
“她不需要,但她背后的人需要。”
陈平安拿起那份流水单,手指在“五十万”这个数字上轻轻敲击着。
“一个月一百万,半年六百万……这笔钱,肯定不是她自己花了。”
“这更像是一种……‘经费’...”
“或者说,是用来维护关系的‘经费’,而且也许只是其中一笔,应该有更多的我们还没查到。”
陈平安的推论让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用现金行贿,不留痕迹,这是最古老也最难查的手段。
“用现金行贿,不留痕迹,这是最古老也最难查的手段。”
老姚沉着脸,把那叠流水单拿起来又放下,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他满脸都是熬夜后的疲惫,但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
是负责调查利民记账公司的老王。
“平安!老姚!快来看!”
老王把一摞厚厚的文件“啪”一声摔在桌子上,那动静比小刘刚才拍流水单大多了,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
“这个利民记账公司,他妈的简直是个套娃!”
老王喘着粗气,指着那堆文件,因为激动,手指都在抖。
“我们查了工商注册信息,这家公司表面上就是个普通的代人记账报税的小公司。”
“但是!”
他拔高了音量。
“我们顺着它的业务往来查下去,发现它在过去五年里,‘孵化’了上百家公司!”
“孵化?”老姚凑了过去,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
“对!就是孵化!”老王扯过一张纸,在上面飞快地画着,“他们的业务模式是,任何人想开公司,都可以找他们全权代理。他们帮你注册,帮你做账,帮你处理税务,甚至连办公地址都可以挂靠在他们那里。”
“然后呢?”陈平安问。
“然后猫腻就来了!”老王在纸上画了一个圈,代表利民公司,然后从这个圈里引出无数条线,“这些被‘孵化’出来的公司,在法律上,股东是那些来注册的老板。但利民公司会跟他们签一份极其复杂的‘股权代持与全权委托协议’。协议里规定,这些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法人章,全部由利民公司‘保管’!”
“这他妈不就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交出去了吗?谁会这么傻?”一个年轻办案员脱口而出。
“不傻。”陈平安摇了摇头,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对于很多想做生意又怕麻烦,或者想隐藏自己身份的人来说,这反而是最‘方便’的办法。他们只需要出钱,剩下的所有脏活累活,利民公司全包了。”
“没错!”老王一拍大腿,“这些公司,就是彻头彻彻尾的空壳!平时就是一堆废纸,但需要用的时候,随时可以拿出来走账、签合同、甚至去贷款!”
“我们粗略统计了一下,利民公司手里实际控制的这种空壳公司,至少有两百家!遍布全省各个行业!”
办公室里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两百家公司!
那是什么概念?
那意味着他们掌握着一个庞大的、可以随时动用的“公司矩阵”!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老王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从那堆文件最底下,抽出一份单独装订的材料,轻轻放在桌子中央。
“我们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他们公司电脑里一些被删除的邮件。”
“这里面,有十几家公司的注册地,不在玄商,也不在内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在香港。”
“而且,全都是离岸公司。”
轰!
这两个词,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傻了。
如果说刚才的空壳公司只是让他们震惊,那“香港”、“离岸公司”这几个字,就让他们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懂。
这意味着,这案子已经超出了玄商市的范畴。
这很可能涉及到了跨境的、非法的资金流动!
老姚的嘴唇哆嗦着,他看看文件,又看看陈平安,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案子,已经烫手到他这个老纪委都觉得心惊肉跳的程度了。
陈平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拿起了那份关于香港公司的材料。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肖北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浮现出那个叫田一鸣的男人硬闯办公室推销原始股的场景。
田园网络。
原始股。
代持。
成本价1.67,报价3块,承诺翻几百倍。
一个覆盖了整个玄商官场的巨大利益网。
就在这时,陈平安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小葛。
陈平安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书记!”
电话那头,小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李梅有动静了!”
“说。”陈平安吐出一个字。
“我们跟了她三天,发现了一个规律。她每周三下午三点,都会准时去一个地方。”
“哪里?”
“建设路的利民记账公司!”
这个地名一出来,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又聚焦到了桌上那堆文件上。
所有线索,开始汇集了!
“还有更重要的!”小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发现,每个月1号和15号,也就是她去银行取完现金的当天下午,她去记账公司的时候,手里都会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第173章 金色镣铐
1号和15号。
每次五十万的现金。
黑色的密码箱。
利民记账公司。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
现在几乎可以确定。
田一鸣送出去的这些原始股,日常的维护和分红,都是李梅在负责。
李梅分批次的,小额的取钱,每年能取出上千万,甚至几千万。
这些钱,都被田一鸣用来进行跟那些持有原始股的官员分红,或者做其他的灰色的交易。
之前,陈平安还在想,田一鸣是如何让那些位高权重的官员们,安心地持有这些随时可能爆炸的股票的。
现在,他懂了。
用这些离岸公司!
这些注册在香港,法律上跟官员本人没有一毛钱关系的空壳公司,就是最完美的“防火墙”!
官员们通过代理人控制这些离岸公司,再由离岸公司持有“田园网络”的原始股。
查?
怎么查?
就算查到这家香港公司,也只会发现它的股东是另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一层套一层,就像一个永远也走不出的迷宫。
田一鸣!
你好毒的手段!
你不是在行贿。
你是在用现代金融工具,给整个玄商的官场,打造了一副金色的镣铐!
陈平安的手指,在那份文件上轻轻敲击着。
田一鸣真的太聪明了,也太懂得风险规避了。
这些一切肮脏的手段,都和绿色田园没关系,他竟然全都放在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记账公司。
而且他本人,并不跟这个和绿色田园八竿子打不着的记账公司打交道,而是让李梅去打交道。
就算把这些全查出来,只要李梅愿意,他一个人就可以把事全扛了!
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李梅去记账公司的时候,手里提着的那个密码箱,百分之99就是他们想找的“账本”了。
可是现在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别说传唤了,现在连问话,专案组都没法问。否则一旦惊动李梅,那么如今得到的一切线索,都将付之东流。
难不成还能去抢?
开什么玩笑。
这是纪委办案,不是拍警匪片。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一整个下午,专案组的人把所有线索翻来覆去地揉搓,试图找到一个突破口。
结果呢?
没有。
一个都没有。
利民记账公司,动不了。
李梅,也动不了。
她是田一鸣最信任的白手套,也是唯一的活线索。现在动她,等于直接告诉田一鸣,我们盯上你了。
以田一鸣的手段,他能在一夜之间,把所有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
绿色田园集团,那就更别提了。
“这他妈就是个死局!”
老王烦躁地抓着本就稀疏的头发,把一张A4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我们知道钱在哪,知道账本在哪,甚至知道他们是怎么操作的!可我们就是没法下手!”
老姚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他面前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他沉着脸,一言不发,只是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每一下,都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坎上。
是啊,没法下手。
那个黑色的密码箱,就是潘多拉的魔盒。
可这个魔盒,被李梅提在手里,放在利民记账公司那个铜墙铁壁一样的堡垒里。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
陈平安没有坐着,他一直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地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无数种方案被提出,又被瞬间否决。
强攻?不行。
利诱?李梅这种人,钱收买不了。
威逼?她背后是田一鸣,她什么都不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昏黄。
办公室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凝重。
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突然。
陈平安的脚步停住了。
他猛地站定在办公室中央,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投向他。
只见陈平安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焦虑和烦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
他想通了。
不。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唯一能破这个局的人。
他什么话都没说,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就往外走。
“平安!你去哪?”老姚错愕地站了起来。
陈平安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哎,这……”
办公室里,一群人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
市政府大楼。
包山正抱着一摞文件,准备给各个科室分发。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到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平安...陈书记?”包山愣了一下。
陈平安看到他,脚步不停,直接问:“肖市长在办公室吗?”
“在是在,但是市长正在……”
包山话还没说完,陈平安已经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刮了过去,径直推开了副市长办公室的大门。
“哎!陈书记!”
包山抱着文件,急得在原地跺脚。
办公室里,肖北正戴着老花镜,聚精会神地研究一份水利工程的图纸。
门被猛地推开,他抬起头,看到一脸严肃的陈平安,不但没生气,反而把眼镜摘了下来,往桌上一放。
“火烧屁股了?”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这个爱将。
包山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脸歉意。
“哥,你看陈平安,我追都追不上……”
“没事,我估计火烧屁股了。”肖北摆了摆手。
陈平安走到办公桌前,站得笔直。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说吧,天塌下来了?”肖北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最简洁、最客观的语言,将整个案情的最新进展,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从李梅的现金,到利民记账公司,到那两百多家空壳公司,再到藏在香港的离岸公司。
他把田一鸣如何利用现代金融工具,为玄商官场打造一副“金色镣铐”的整个逻辑链条,清晰地呈现在肖北面前。
整个过程,他没有夹杂任何个人情绪,也没有提出任何解决方案。
他只是陈述事实。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肖北脸上的闲适,随着陈平安的叙述,一点点消失。
当听到“离岸公司”和“股权代持”时,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杯子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愈发冰冷的脸。
汇报结束。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平安就那么站着,等着。
过了许久,肖北才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好一个田一鸣!”
“好一个‘自我保护’!”
第174章 肖陈定计
肖北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他不是气田一鸣的胆大包天,而是气这种把整个官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羞辱!
“所有制衡者皆为股东……他这是要把玄商市政府,变成他绿色田园的董事会啊!”
包山冷哼一声:“我看着田一鸣是自掘坟墓!”
肖北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所以,你们现在的困境是,你知道那本账就在那个密码箱里,密码箱就在李梅手里,但你们就是拿不到,对吗?”
“是。”陈平安言简意赅。
“那你是怎么想的?”肖北转过身,盯着他。
陈平安低着头,恭敬地回答:“弟弟愚钝,正是因为想不出办法,才来请示肖市长,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肖北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了然。
“你小子。”
他指了指陈平安。
“在我面前还来这一套?我看你不是想不出办法,是你的办法,你不敢说,也不敢做,更重要的是,你需要我帮你协调,对不对?”
陈平安抬起头,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样子,就是默认了。
“你啊你。”
肖北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来了兴致。
“这样吧。”
他从笔筒里抽出两支笔,又撕了两张便签纸,递给陈平安一张。
“我看,咱俩想的八成是一回事。不如我们效仿古人,各自把法子写在纸上,然后同时打开,看看是不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如何?”
“好。”陈平安眼睛一亮,欣然同意。
肖北拿起笔,俯下身,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
陈平安也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同样写下了两个字。
包山挠着头,一头雾水。
“一、二、三!”
肖北喊了口令。
两人同时将手里的便签纸翻了过来,平摊在桌面上。
肖北和陈平安看完了对方的纸之后,对视了一眼,随即,两人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笑声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回荡。
包山疑惑的伸长了脖子看去。
只见肖北市长的那张纸上,写着四个大字:
偷梁换柱。
而陈平安的那张纸上,只写了两个字:
李三。
包山呆呆地看着那两张纸条,满头的问号。
偷梁换柱?
李三?
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肖北重新靠回椅背,神色恢复了严肃。
他看着陈平安。
“行了,我等下就给李三打电话,让他请假,直接去市纪委找你报到,这几天就归你调遣,帮你这个忙。”
陈平安立刻立正,郑重道:“谢谢肖市长!”
“别急着谢我。”
肖北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
“人,我可以给你。但这个人怎么用,行动具体如何展开,怎么部署,这里面的风险怎么控制,全都是你陈平安自己的事。”
陈平安毫不犹豫地挺直了胸膛。
“明白!”
肖北点了点头,露出一抹赞许。
“去吧。”
“好。”
陈平安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
当晚。
市纪委专案组的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老王、老姚几个人愁眉苦脸地围着会议桌,烟一根接一根,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陈平安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不高,有些瘦小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夹克,脚上一双旅游鞋,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脸上带着点风霜,又带着点玩世不恭的随性。
他一进门,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就把办公室里的人和物扫了个遍,最后停在愁眉不展的老王和老姚身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整个人的气质,跟这间严肃的纪委办公室格格不入。
“人齐了,开个短会。”
陈平安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身边的男人。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李三同志,从宁零县城管局借调过来的中队长,接下来几天,他会加入我们专案组,协助我们办案。”
话音刚落。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有些诡异。
老王叼在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他瞪圆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李三,那表情写满了“你在逗我?”。
老姚也皱起了眉头,把手里的烟摁进烟灰缸,眼神里全是审视和不解。
城管局?
中队长?
他们这边案子都火烧眉毛了,涉及的是玄商市整个官场的惊天大案,陈书记从宁零县调来一个城管中队长?
这是来添乱的还是来搞笑的?
“陈书记,您没开玩笑吧?”
老王终于憋不住了,他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丢,说话直来直去。
“平安啊,我们这是办人命关天的贪腐大案,不是上街赶小商小贩、维持市容!调个城管过来能干嘛?帮我们拦着李梅的车不让走?还是帮我们维持办公室纪律?”
在座的都是和陈平安出生入死的自己人,说话也没什么顾忌,这话虽糙,却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其他几个年轻组员瞬间炸开了锅,虽没像老王这般直白,脸上的表情却清一色的质疑和不屑。
小姜皱着眉,胳膊抱在胸前,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和担忧,声音压得不算低,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边人听:“城管中队长……主攻方向跟咱们这案子不太对口吧?咱们这案子牵扯复杂账目和股权纠纷,他怕是接触得少,未必能跟上节奏。”
小张则凑到x小姜耳边,压低声音吐槽:“这都什么时候了,陈书记怎么还找个外行来?咱们自己都快顶不住了,再来个拖后腿的,这案子彻底没救了。”还有人眼神复杂地看着陈平安,满是困惑——他们信任陈平安的能力,可这次的决定,实在让人无法理解,只是碍于领导权威,没好意思把质疑说出口。
这话陈平安没听见,但李三却听见了。
听了这话,他也不生气,只是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带着点痞气。
第175章 见过吗
陈平安面无表情地扫了老王一眼。
“王主任,注意你的言辞。”
他敲了敲桌子,加重了语气。
“李三同志是我请来的特殊人才,他的能力,对我们破局至关重要。”
特殊人才?
老王嗤笑一声,撇了撇嘴,把头扭到一边,满脸的不以为然,手指还不耐烦地敲着桌面——一个管街头秩序的城管,能有什么特殊能力?难不成还能隔空取物?
老姚相对沉稳,他看着陈平安,斟酌着开口:
“平安,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只是……这个案子的复杂程度,你也清楚。我们需要的是顶尖的金融专家、法律专家,或者经验丰富的预审高手,这位李三同志……他擅长哪方面?”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一个城管,能在这桩惊天贪腐案里派上什么用场?别是帮倒忙就好。
陈平安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了四个大字。
偷梁换柱!
“这就是我们下一步的行动方针。”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
“李梅手里的密码箱,我们不能抢,不能逼,但我们可以换。”
“换?”
老王第一个叫了起来,他指着白板,情绪激动。
“怎么换?那娘们把那个箱子当命根子一样!吃饭抱着,上厕所都得提着!神不知鬼不觉地换过来?陈书记,这不是拍电影!”
“是啊,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风险太大了,一旦被发现,整个案子就全完了!”
办公室里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觉得这个计划太过异想天开。
“安静!”
陈平安猛地一拍桌子,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最后把视线定格在老王脸上。
“不可能?你们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他伸手指了指一直沉默不语的李三。
“李三同志,就是能做到这件事的人!”
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聚焦在那个不起眼的男人身上。
只见李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牙签叼在嘴里,慢悠悠地走到白板前,看着“偷梁换柱”四个字,然后又回头看了看那群一脸质疑的纪委干部。
他忽然笑了。
“换个箱子而已,多大点事儿?”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点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自信。
“只要她还是个人,要吃饭喝水上厕所,只要她走在路上,那就有的是机会。”
陈平安接着他的话,开始详细部署。
“其实并不简单,甚至可以说是难于登天。这么重要的东西,李梅日常一定是锁在公司保险柜,或者是藏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而我们,在李梅公司没法下手,到了记账公司也没法下手,也就从绿色田园集团总部到记账公司这段路上有机会。”
“根据我们这几天的跟踪,李梅每周三,会在下午四点准时从绿色田园集团总部出发,开车前往利民记账公司。全程大约二十五分钟,途经五一路、建设路和解放大道。”
他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红线。
“这段路,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们的计划是,把李梅手里的密码箱,神不知鬼不觉地换过来。然后,立刻把里面的‘账本’,相关文件,全部拍照取证。最后,再趁她到达记账公司发现之前,把箱子原封不动地换回去。”
整个计划听起来简单粗暴,但每一个环节都要求精准到秒。
“老王,你带一组人,负责在五一路制造一场小型的交通拥堵,不需要太久,能拖住李梅的车三到五分钟就行。”
“老姚,你带二组人,在建设路接应,负责外围警戒和处理突发状况。”
“至于最关键的‘换’这个动作……”
陈平安的视线,落在了李三身上。
“就由李三同志来完成。”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陈平安,又看看李三,脑子里全是问号和惊叹。
这个计划,大胆,疯狂,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而执行这最核心一步的,竟然是这个他们谁都瞧不上的城管中队长?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动作打破了凝滞。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葛,猛地举起了手。
陈平安示意他说。
小葛站了起来,他这几天一直负责跟踪李梅,对目标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他的话也因此格外有分量。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小葛的视线在陈平安和李三之间来回扫动。
“箱子怎么打开?”
这个问题一出,刚刚因为那个疯狂计划而提心吊胆的众人,心又一次揪了起来。
陈平安试图稳住军心。
“这不用担心,李三同志不仅能偷梁换柱,开锁也是有一手独门绝技的。”
“独门绝技?”
小葛几乎是脱口而出,他往前走了一步,急切地补充道:“陈书记,据我观察,李梅手里那个密码箱不是一般的箱子!看起来材质非常好,像是高级进口货,锁孔都看不到!没有密码估计打开很费劲!”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吊儿郎当的李三,话里的潜台词不言而喻。
“就算找专业的开锁师傅,我看都不一定能立刻打开。我们又不能用暴力手段强行破开,那会留下痕迹!”
言下之意,这种高级的、先进的进口货,李三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城管,能打开吗?别是连见都没见过吧?
陈平安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被小葛这番话敲出了一道裂缝。
他也犹豫了,不由自主地把探寻的视线投向了李三。
整个办公室的压力,瞬间全部汇集到了这个身材瘦小的男人身上。
只见李三把嘴里的牙签吐掉,嘿嘿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打开。”
轰!
这句话,让整个办公室瞬间炸了锅!
“什么?!”老王第一个跳了起来,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烟灰缸里的烟头都弹了出来,“搞了半天,你没把握?!”
“陈书记!这绝对不行!风险太大了!”
“是啊!万一换了箱子打不开,或者打开慢了,等李梅到了记账公司一交接,我们不就全暴露了吗?”
“到时候别说查案子了,我们整个专案组都要被人家一锅端!这是拿所有人的政治前途开玩笑!”
小张急得脸都白了,对着陈平安连连摆手。
第176章 锁与赌局
“陈书记,要不还是算了吧!这个计划太悬了,一步错,满盘皆输啊!我们前功尽弃不说,整个专案组都要解散的!”
“对!一旦打草惊蛇,田一鸣那只老狐狸肯定会立刻销毁所有证据,我们再想找突破口就难如登天了!”
反对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波,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抗拒。
这不是胆小,而是最理性的判断。
在纪委办案,程序和保密是生命线,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都给我安静!”
陈平安再次猛地一拍桌子,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办公室里混乱的声浪总算平息下来,但所有人都用一种恳求和反对的姿态望着他。
李三看着这群几乎要崩溃的纪委干部,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敲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但是,能不能打开,总得试试才知道。”
他环视一圈,继续说道。
“与其怕犯错,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这话一出,刚刚被压下去的火气,再次被点燃了。
“你说的轻巧!”老王气没好气的说,“你错得起,我们专案组错不起!我们任何一点失误,都不是能不能办成案子的问题,而是一旦被对方察觉,我们整个专案组就得解散!陈书记还得挨批!”
“就是!你一个从县里借调来的,大不了拍拍屁股回你的城管局,我们呢?我们怎么办?”
“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这一次,连几个年轻组员都忍不住了,他们觉得这个李三简直是在站着说话不腰疼,根本不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
办公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觉得,陈平安这次真的找错人了,找来了一个不仅能力存疑,还极度不负责任的莽夫。
陈平安再次让大家安静。
他的心也沉了下去,他顶着巨大的压力,把李三从宁零县调来,是基于对肖北的绝对信任,对李三的信任。
可现在,连执行者本人都说没有把握。
他转过头,看着李三,尴尬的笑着问。
“李三,你跟我说实话,真的没有把握吗?”
李三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迎着陈平安的视线,坦诚地点了点头。
“真的没有把握。”
他坦率地承认。
“毕竟刚才那位小同志也说了,是高级的,先进的进口货,我以前在道上混的时候,可能都没接触过这种玩意儿。”
听到这里,专案组所有人的心都彻底凉了。
完了。
这个计划,从根子上就是个笑话。
老王已经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然而,李三的话还没说完。
他顿了顿,整个人的气场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子随性的痞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傲气和绝对自信。
“但是……”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里,射出一道精光。
“如果我李三打不开的锁,整个玄商,乃至整个江北省,就绝不会有人能打开!”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都被李三这句话里蕴含的冲天霸气给震住了。
前一秒,他还是个承认自己没把握的“土老帽”。
下一秒,他就成了整个江北省锁具领域的王!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所有人的大脑都宕机了。
老王张着嘴,叼在嘴角的烟忘了抽,烟灰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了他的裤子上,他却浑然不觉。
小葛和小姜两个年轻人,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他们看看李三那张平平无奇甚至有点猥琐的脸,再想想他刚才那句话,怎么也无法把两者联系到一起。
这是吹牛逼吹到天上去了吧?
陈平安也沉默着。
过了好几秒,还是老姚先反应过来。
他看陈平安在沉默,就知道什么意思了,于是赶紧说
“好了,好了。”
老姚站起来,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激动的人都坐下。
“情况现在就是这个情况,李三同志也很坦诚,把最坏的可能都告诉我们了。”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表情各异的同事们,沉稳地开口。
“大家都说说意见吧,集思广益,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是解决问题的时候。”
老姚的话把众人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办公室里立刻又嗡嗡作响。
“我还是觉得不行!”老王第一个表态,他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风险完全不可控!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田一鸣的底牌,这是多大的进展?就差临门一脚了!何必冒这种天大的风险?”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来指着地图上的路线。
“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可以继续跟踪,可以外围调查,总能找到别的破绽!没必要把整个专案组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一个不确定的‘锁’上!”
老王的话代表了大部分人的心声,好几个人立刻附和。
“是啊陈书记,老王说得对,我们不能急于求成!”
“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已经足够向上面汇报,申请更多的支持了,没必要赌博!”
“一步走错,全盘皆输啊!”
然而,有反对的,就有支持的。
小姜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脖子都梗红了。
“我不同意!”
他的声音又高又冲,充满了年轻人的锐气。
“什么叫赌博?我们干纪委的,办案子哪次不是在走钢丝?前怕狼后怕虎,案子怎么办?等到我们慢悠悠地想出‘万全之策’,人家田一鸣早就把证据转移八百遍了!”
他扭头看向李三,眼里带着一股子狠劲。
“我不管李三同志以前是干嘛的,但他既然敢说出那句话,我就信他!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眼看就要抓到狐狸尾巴了,现在让我们缩回去?我做不到!”
小葛也跟着站起来,瓮声瓮气地说道:“我也觉得可以干!富贵险中求!我们现在不险中求胜,等田一鸣把整个玄商都变成他家后花园了,我们就只能干瞪眼了!”
“你说的轻巧!”老王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小姜的鼻子,“你年轻,输得起!我们呢?陈书记呢?这个责任谁来负?一旦暴露,专案组立刻解散,陈书记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我们这些人,以后在市纪委还怎么抬头?”
“就是!你这是拿所有人的政治前途在开玩笑!”
“小姜,你太冲动了!”
两派人马吵得不可开交,整个办公室乱得和一个菜市场一样。
第177章 一锤定音
支持行动的,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抓住。
反对行动的,觉得这是悬崖边上的疯狂试探,一步踏错就是粉身碎骨。
所有的压力,最终都汇集到了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人身上。
陈平安。
他静静地听着,看着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焦虑的,激动的,恐惧的,期待的。
他知道,这个决定,只能由他来做。
这个责任,也只能由他来扛。
突然,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李三。
那个瘦小的男人,在漫天的争吵声中,居然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的牙签,叼在嘴里。
仿佛这场关乎所有人命运的争吵,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陈平安忽然站起了身。
这个动作不大,但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他,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陈平安没有看任何人,他的视线落在地图上那条红色的线路上,片刻之后,他抬起头,吐出四个字。
“按计划进行!”
轰!
办公室里仅存的理智,被这四个字彻底炸得粉碎。
“陈书记!”
“绝对不行啊!”
“请您三思!!”
老王几乎是冲到了陈平安的面前,脸上满是恳求和绝望。
“书记,您不能这么冲动啊!这不只是一个案子,这是我们整个团队的命啊!”
小张也急得快哭了,语无伦次地说:“是啊陈书记,我们……我们输不起啊!一旦被发现,田一鸣的反扑我们根本承受不住!他能把玄商的官场织成一张网,就能用这张网把我们活活勒死!”
反对的声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他们是真的怕了。
他们可以为了办案子拼命,但不能接受这种近乎自杀式的拼命。
陈平安听着耳边所有的劝阻,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等办公室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姿态望着他时,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松,甚至带着一点点的戏谑。
“你们啊,都想多了。”
众人一愣。
想多了?
这还叫想多了?
只听陈平安慢悠悠地开口,一句话就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回暖了。
“我们把箱子换回来以后,打得开,那自然是皆大欢喜,我们拿到证据,直接收网。”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迷惑不解的脸,继续说道。
“那……要是打不开呢?”
他摊了摊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打不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我们再原封不动地,给她换回去不就行了嘛!”
话音落下。
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王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
小姜张着嘴,一脸的愕然。
小葛挠了挠头,眨了眨眼。
对啊!
打不开……再换回去不就行了吗?
整个计划最核心的风险,不就是怕打不开箱子,然后被李梅发现吗?
可只要在李梅发现之前,把箱子原封不动地换回去,那李梅从头到尾都不会知道自己的箱子曾经被掉包过!
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
成功了,血赚。
失败了,他们也没有任何损失!
这个道理,简单得就像一加一等于二。
可他们这群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办案经验丰富的纪委干部,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到!
所有人都钻进了“必须一次成功”的牛角尖里,被失败的巨大风险吓破了胆,却忽略了这最简单、最直接的退路!
“我操!”
不知道是谁,爆了一句粗口。
瞬间,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彻底变了。
“高!陈书记,实在是高啊!”老王一拍大腿,脸上的绝望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狂喜,“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娘的,我真是个猪脑子!”
“对啊!打不开换回去就完了!我们怕个毛啊!”小姜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
“害我白担心半天!陈书记,您这脑子也太好使了!”
“这下没问题了!完全没问题了!干!”
刚刚还愁云惨淡的办公室,瞬间士气爆棚,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和崇拜。
他们看着陈平安,那是一种下级看上级,学生看老师的由衷敬佩。
在所有人都陷入恐慌和混乱的时候,只有他,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和清醒,一句话就点破了所有人都没看透的迷局。
这份定力和智慧,让他们彻底服了。
陈平安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把视线重新投向了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始作俑者。
李三吐掉了嘴里的牙签,对着陈平安嘿嘿一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陈平安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
他把手里的记号笔盖上,丢回笔筒,发出一声脆响。
“现在是晚上九点,距离行动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
“所有人,对表。”
“从现在开始,全部通讯设备上交,统一保管。行动期间,只通过加密频道联系。”
老王和老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凝重。
他们知道,陈平安是来真的了。
这不是一次试探,也不是一次演习。
这是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豪赌。
“小姜,你负责技术支持,把我们准备好的那只箱子拿过来,让李三同志熟悉一下。”
陈平安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是!”
小姜立刻起身,快步走进里间的储物室,很快,他提着一个和照片上李梅那只一模一样的黑色密码箱走了出来。
箱子被“砰”的一声放在会议桌中央。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过去。
李三叼着牙签,晃晃悠悠地走上前。
他没有立刻去碰箱子,而是绕着桌子走了一圈,从不同的角度打量着。
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像是在扫描一件艺术品。
“锁是德国货,四位密码,拨轮式的,内部是弹子结构,不算复杂。有样品早拿出来啊,至于吵半天吗?即使打不开,我研究一会儿也研究明白了。”
李三吐掉牙签,伸出两根手指,在密码锁上轻轻拨动了几下。
咔哒,咔哒。
清脆的机械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这时,小姜尴尬的说:“额,那个,李三同志,这个是我们根据箱子外观买的,和李梅手里的原版,大概率是不一样的...”
第178章 突发状况
李三拨弄密码锁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根刚叼进嘴里的牙签,“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他抬头看着小姜,又看了看桌上那个崭新的箱子,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那是一种被当众扒了裤子的尴尬,混合着“你们纪委经费这么紧张”的荒谬感。
“合着......就让我对着个仿照品练手?”
李三指了指那个箱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陈书记,这事儿整得......有点像没上战场先发个烧火棍啊。”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憋笑声。
老王更是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刚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陈平安没笑。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神色依旧冷峻。
“是不是烧火棍,明天见了真章就知道了。”
他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众人的调侃。
“实物结构是一样的,手感差距不会太大。李三同志,你只有今晚一晚上的时间来适应。”
李三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把那个新箱子拎了起来,随手晃了晃。
“行吧,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只要那娘们别把箱子焊死在裤腰带上,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他说完,拎着箱子转身就往角落里走,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陈平安没有给他太多准备时间。
“散会。”
“各自分头准备,明天下午三点,准时到位。”
......
第二天。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玄商市,五一路与建设路交口附近的一栋烂尾楼顶楼。
陈平安举着一个高倍望远镜,俯瞰着下方车水马龙的街道。
他身后的老姚,正紧张地调试着几个屏幕,上面分割显示着不同路口的实时监控画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
“报告指挥,一组已就位。”加密频道里传来老王压抑着的声音。
“报告指挥,二组已就位。”
“报告指挥,‘锁匠’已就位。”
陈平安放下望远镜,拿起对讲机。
“目标车辆还有多久到达预定位置?”
小姜的声音立刻响起:“报告陈书记,根据实时路况和目标车速计算,预计四分钟后,李梅的黑色奔驰A6将进入五一路拥堵点。”
“好。”
陈平安应了一声,再次举起望远镜,镜头死死锁定住五一路的那个路口。
计划的第一环,即将开始。
老王的任务,是在那个没有红绿灯、全靠自觉通行的老旧路口,制造一场不大不小的拥堵。
按照预案,他会安排一辆车和另一辆车发生轻微剐蹭,然后双方司机下车理论,堵住道路。
一切都计算得天衣无缝。
然而,意外总是在不经意间降临。
“指挥,指挥!情况有变!”
老王的呼叫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妈的!路口有个交警!有个交警在执勤!”
陈平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迅速调整望远镜焦距,果然,在那个混乱的路口中央,一个穿着荧光绿背心的交警正在费力地疏导着交通。
这个时间点,这个路段,平时根本不可能有交警!
老姚也凑了过来,脸色凝重。“怎么回事?今天是有什么检查?”
“来不及分析了!”陈平安当机立断,“老王,原计划取消!立即启动b方案!”
“b方案?”老王在那头愣了一下。
他们根本没有什么b方案!
陈平安这是在用暗语逼他临场发挥!
老王捏着对讲机,手心全是汗,他的车就跟在李梅的奔驰后面不远处,眼看就要到路口了。
当着交警的面制造事故?那是找死!
可如果让李梅的车顺利通过,整个计划就全盘泡汤!
电光火石之间,老王的视线扫过路边。
他看见了一个推着三轮车卖西瓜的瓜贩。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擦着奔驰A6的边,蛮横地挤到了前面,然后一个急刹,停在了路口中央,正好卡在交警和瓜贩之间。
“收到!执行b方案!”
老王对着对讲机吼了一嗓子,然后推开车门就冲了下去。
他径直冲到瓜贩的三轮车前,指着一车西瓜,嗓门提到了最高。
“老板!你这瓜保熟吗?!”
整个路口,瞬间安静了一秒。
正在指挥交通的交警懵了。
卖瓜的瓜贩也懵了。
后面被堵住的司机们全都探出了头。
这人有病吧?在路口中间买瓜?
老王可不管这些,他一拍三轮车,“我问你话呢!你这瓜到底保不保熟?!”
瓜贩反应过来,以为是来找茬的,脖子一梗。“我的瓜怎么不熟了?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了?你这瓜皮子颜色都不对,一看就是生的!”
“你放屁!我这是正宗的麒麟瓜!你懂不懂!”
两个人就在路口中央,当着交警的面,一个指手画脚,一个据理力争,直接吵了起来。
交通,彻底瘫痪了。
烂尾楼上,老姚看得目瞪口呆,他扭头看着陈平安,憋了半天,吐出两个字。
“人才......”
陈平安却没笑,他死死盯着望远镜里那辆黑色的奔驰A6。
李梅的车,被死死地堵在了后面。
第一步,成功了。
“锁匠,准备!”陈平安对着对讲机下令。
“收到。”
李三沙哑的回应传来。
街道的另一侧,一个穿着破旧工装、拎着水桶和抹布的男人,低着头,从一条小巷子里走了出来,逆着人流,朝奔驰车走去。
机会只有一次。
时间只有三分钟。
陈平安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到,李三已经走到了奔驰车的右侧。
然而,新的变故再次发生。
“指挥,情况不对!”小姜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李梅没有把箱子放在副驾驶!箱子在她怀里!她一直抱着!”
陈平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从一个无人看管的座位上拿走箱子,和从一个高度警惕的女人怀里换走箱子,难度完全是天壤之别!
“锁匠,听到没有?目标在你正前方,但情况有变!”
“听到了。”
李三的回答依旧平静,他已经走到了奔驰车的驾驶侧。
第179章 调包
他敲了敲玻璃,李梅虽然不耐烦,但还是打开了窗户。
李三呲牙一笑,对车里的李梅说:“俺刚刚看见你车后面被人划了一下,划了可长一道呢!”
李梅一听就火了,拉开车门有要下车。
她刚想把手提密码箱放到副驾驶,犹豫了一下,还是提着箱子下了车。
谁知她刚下车,李三一转身,手里的抹布就甩到了她脸上,抹布上的水都甩到了她提箱子的手上。
李梅怒不可遏,张嘴就想骂,但是李三却笑嘻嘻的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说着就一溜烟跑远了。
李梅暗骂晦气,也没在意,跑到车后一看,确实有一道很浅的划痕。
她嘴里嘟囔着,回到车上。
这时,交通好像已经恢复了畅通,她开始跟着车队,慢慢的往前挪。
烂尾楼上,陈平安和老姚连呼吸都忘了。
“怎么样?换成功了吗?”老姚声音发干。
频道里安静得可怕。
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烂尾楼上,陈平安和老姚的呼吸都停滞了。
终于,对讲机里传来李三那带着点吊儿郎当,却又无比清晰的两个字。
“成了。”
轰!
这两个字,让陈平安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些许,但紧接着,是更强烈的紧绷。
“撤!”
他一把抓起对讲机,对着所有频道下达了最简短的命令。
“一组撤离!”
“二组撤离!”
“锁匠,按预定路线,立即撤离!”
命令下达,整个行动网络瞬间从静止转为高速运转。
楼下,那辆制造了拥堵的破旧桑塔纳里,老王一脚油门,车子发出一声咆哮,从瓜贩和交警的缝隙里硬生生挤了出去,汇入刚刚开始流动的车流,眨眼就消失在街角。
路口中央,那个被骂懵了的瓜贩,看着手里被硬塞过来的两百块钱,又看了看绝尘而去的桑塔纳,半天没回过神来。
“嘿!你瓜还没拿呢!”
......
一辆黑色的别克GL8商务车,在下一个路口的路边悄无声息地停下。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陈平安和老姚几乎是同时从烂尾楼冲下来,一前一后钻进了车里。
车门猛地关上,将外面城市的喧嚣彻底隔绝。
车厢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驾驶位上是小姜,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后视镜,确认没有尾巴。
后排,李三正襟危坐。
不,不是正襟危坐。
他翘着二郎腿,一条腿还在悠闲地晃荡着,但他的怀里,却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和之前那个崭新的仿冒品不同,这个箱子的边角有明显的磨损痕迹,金属锁扣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一层冷硬的幽光。
这就是真货。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个箱子上。
那里面,可能藏着田一鸣和绿色田园集团最深的秘密,是足以掀翻玄商政商两界的惊天巨雷。
“妈的,吓死我了。”小姜开着车,忍不住骂了一句,“刚才李梅下车的时候,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三哥,你那一下也太悬了。”
李三撇了撇嘴,把箱子“啪”的一声放在了中间的折叠小桌板上。
“干我们这行的,讲究的就是个出其不意。她越是宝贝,就越得让她想不到。”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牙签叼在嘴里,一副游刃有余的德行。
老姚凑了过来,扶了扶眼镜,仔细端详着那个密码锁。
“怎么样?有把握吗?这锁......跟我们准备的那个,好像不太一样。”
老姚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那个仿冒品,李三玩了一晚上,闭着眼都能打开。
可眼前这个,是德国原装的货,结构更精密,而且谁也不知道李梅有没有做过什么特殊的改造。
“是不太一样。”
李三叼着牙签,伸出两根手指,在四个金属拨轮上轻轻拂过。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这娘们有点脑子,换了锁芯。原厂的弹子结构被她改成更复杂的叶片锁了。啧啧,防君子不防小人啊。”
车厢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小姜从后视镜里看着,手心又开始冒汗。
“叶片锁?那......那还能打开吗?”
“闭嘴!开你的车!”陈平安冷喝一声,打断了小姜。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李三的手。
这是最后的关隘。
如果打不开,那前面所有的冒险、所有的牺牲,都将化为泡影。
他们不仅拿不到证据,反而会因为这次“抢劫”而彻底暴露,万劫不复!
李三没理会众人的紧张。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皮套,摊开来,里面是一排大小不一、形状古怪的金属小工具。
他挑出一根最细的探针,又拿出一个怀表大小的、类似听诊器的东西,将一头贴在了密码锁的旁边。
“陈书记,老姚,你们纪委的同志办案,是不是都得先拜拜关二爷?”李三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老姚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全靠运气。”
李三嘿嘿一笑,将探针小心翼翼地插进了密码拨盘旁边一个极其微小的缝隙里。
“而我们荣道上的,拜的是祖师爷。”
“靠的是手艺。”
话音落下,他闭上了眼睛。
整个车厢里,只剩下车子行驶时轻微的胎噪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平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在胸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三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的耳朵贴着那个小小的听诊器,另一只手里的探针,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在锁孔里轻轻地探寻、拨动。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叶片归位的声音响起。
李三的嘴角动了动。
他没有睁眼,手指捻动第一个密码拨轮。
“七。”
咔。
又是一声。
他的手指移到第二个拨轮。
“二。”
咔。
第三声。
“四。”
当他的手指搭在最后一个拨轮上时,他停住了。
车厢里的空气已经稀薄到让人窒息。
“妈的......最后一个是复合叶片,带反锁卡槽的。”李三低声骂了一句。
小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三哥,什么意思?打不开了?”
“意思就是,输错一次,整个锁就彻底报废,神仙也打不开了。”李三的牙签因为用力,都快被他咬断了。
第180章 柳暗花明
陈平安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了拳头。
他盯着李三的侧脸,一字一句地问。
“有几成把握?”
李三没有回答。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他没有去转动最后一个拨轮,而是将探针往里,狠狠一顶!
只听“崩”的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小弹簧被他强行别断了。
紧接着,他闪电般地转动了最后一个拨-轮。
“九!”
“咔哒!”
一声清脆的解锁声,在死寂的车厢里,宛如天籁!
成了!
小姜激动地差点一脚踩上刹车。
老姚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座位上。
李三拔出探针,随手把工具一收,吐掉嘴里断成两截的牙签,一脸的云淡风轻。
他抬手,轻轻一掀。
箱盖应声而开。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探过了头。
然而,预想中的账本、文件、合同……全都没有。
箱子打开的一瞬间,一抹刺眼的红色,猛地撞进了所有人的视网膜。
满满一箱子。
整整齐齐。
全是崭新的、用银行封条捆扎好的百元大钞!
红彤彤的钞票,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诡异又充满了魔力的光泽。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纸张与油墨混合的独特味道。
那是金钱的味道。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给震住了。
老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姜透过后视镜看着那满满一箱子的红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
账本、行贿名单、项目文件、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照片或者视频。
但他们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简单粗暴的一箱子现金!
陈平安伸出手,指尖触碰了一下最上面一沓钞票的边缘。
那崭新纸币的粗糙质感,无比真实地传递到他的指尖。
这不是他们想要的“铁证”。
没有签名,没有日期,没有收款人。
他们的雷霆一击,换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烫手的山芋!
陈平安慢慢地抬起头,他的脸上,同样没有任何成功的喜悦。
“操!”
小姜一拳砸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搞了半天,冒着这么大风险,就他妈搞回来一箱子钱?”
他气得破口大骂。
“这玩意儿怎么当证据?啊?上面写着田一鸣的名字了?还是写着送给哪个领导了?这不就是一箱子废纸吗!”
老姚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眉心,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脱力感。
“完了,这下全完了。”
一箱子现金,没有任何标记,无法追溯来源,更无法指明去向。
这对于需要完整证据链的纪委办案来说,几乎等同于零。
陈平安一言不发。
他的手指还搭在那一沓钞票上,但眼神已经越过这刺眼的红色,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平安,你也别太灰心。”
老姚叹了口气,重新戴上眼镜,出言安慰道。
“咱们往好的地方想,至少证明了李梅和田一鸣之间,确实有大额的、见不得光的资金往来。这本身就是个突破口,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粗暴的动作打断了。
李三忽然探身过来,一把抓起箱子,对着车厢中间的空地,猛地一倒!
哗啦啦!
红色的钞票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铺满了整个车厢的地板,浓郁的油墨味呛得人头晕。
小姜惊得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就想去拦,脚下却被钞票滑了一下,差点趔趄倒地,嘴里的怒骂瞬间卡在喉咙里,满眼都是铺天盖地的红色,又气又急:“你他妈疯了!”
“李三!你他妈疯了!”
小姜第一个跳了起来,指着李三的鼻子骂道。
“你干什么!就算没用,这也是赃款!你……”
“吵什么吵。”
李三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把空空如也的箱子扔在桌板上,然后像个寻宝的猴子,把手伸了进去,在箱子黑色的内衬上摸来摸去。
“外行就是外行,头发长见识短。”
小姜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就要上前揪李三的衣领,却被老姚伸手死死拽住。
老姚眼神锐利地扫了李三一眼,又按住暴怒的小姜,沉声道:“等等!李三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深知李三跟着肖北多年,虽满身流气,却总有旁人没有的敏锐,此刻便压下心头的焦躁,紧盯着李三的动作。
“你他妈说谁呢!一个破箱子你摸出花儿来啊?”
李三压根不理他,手指在箱子底部的一块衬布上仔细地捻了捻,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他手指猛地一勾,一扯!
只听“刺啦”一声,那块黑色的衬布竟然被他整个撕了下来,露出了下面一个薄薄的夹层。
李三看都不看,反手从夹层里一掏,一把抽出了一沓儿用燕尾夹装订好的A4纸。
车厢里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
小姜的嘴巴还张着,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李三手上那沓平平无奇的白纸。
“我草!”
小姜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抢过那沓纸,眼睛瞪得像铜铃。
“是账本!是账本,真是账本!”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双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老姚也一把凑了过去,扶着眼镜,一页一页地快速翻看。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不是账本。”
老姚抬起头,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是名单!是绿色田园集团内部的原始股东持股名单!还有几个境外信托账户的资金流向!”
他顿了顿,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但这也跟账本差不多了!有了这个,田一鸣的资金帝国就等于是被我们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成了!真的成了!”
小姜一屁股坐回座位上,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他妈的!总算没白忙活!这下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一直沉默的小葛,那个为了任务辞去公职、被别人当成疯狗一样,被暴揍都无处伸冤,顶着一身伤病一天都没休息过,此刻的他,再也绷不住了。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在狂喜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总算……总算可以给肖市长一个交代了……可以给省委一个交代了……”
老姚也激动地拍着陈平安的肩膀。
“平安,我们做到了!总算不负所托,圆满完成任务!”
“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陈平安冰冷的声音,浇熄了所有人的狂热。
第181章 疾风行动
他从老姚手里接过那份名单,眼神锐利如刀。
“把箱子原封不动地送回去,不被任何人察觉,才算完成任务!”
他抬起头,扫视了一圈众人。
“好了,现在抓紧时间,拍照留存,一个字都不能漏!”
小葛二话不说,拿起数码相机开始拍照。
几个年轻人手忙脚乱的咔嚓咔嚓拍了起来。
“快!再快点!”
老姚的声音已经嘶哑,额头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
狭小的车厢里,只剩下数码相机清脆的“咔嚓”声,和纸张被急速翻动的“哗哗”声,像一把把小刀,刮着每个人的神经。
每一秒,都悬在刀尖上。
小刘死死把着方向盘,手心全是黏腻的汗,眼睛却一刻不离后视镜,紧盯着后方道路的每一个变化。
“三哥!还有五分钟就到那家记账公司了!他们快到了!”
“拍完了!”
小葛低吼一声,一把合上相机,动作快得惊人,手指一弹,存储卡已经稳稳落入掌心。
陈平安几乎在同时动手,将那沓文件闪电般塞回夹层,把撕下来的衬布严丝合缝地按了回去。他提起箱子,将那堆红色的钞票瀑-布一样倒回箱内,手指翻飞,瞬间码放整齐。
整个过程快到只剩下残影。
他“啪”的一声合上箱盖,抬头时,目光冷得像冰。
“收尾。”
“开始!”
......
李梅心里像烧着一团无名火。
说不出的烦躁。
右眼皮从早上出门就跳个不停,让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前面的路口,绿灯亮起。
她刚准备踩油门,右侧车道一辆破得快散架的老款捷达,突然疯了一样猛打方向,车头直直朝着她的奔驰撞了过来!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街道。
晚了。
“砰!”
一声闷响,捷-达的车屁股,结结实实地啃在了她崭新的奔驰保险杠上。
惯性让李梅的脑袋猛地前冲,又被安全带狠狠拽了回来。她看着自己光亮的车头被撞出拳头大一个难看的凹陷,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她解开安全带,推门就要下车。
可手刚搭上门把,动作又是一顿,回头死死盯了一眼副驾驶上那个黑色的手提密码箱。
她咬了咬牙,一把拎起箱子,这才怒气冲冲地摔门下车。
“你他妈怎么开车的!眼睛长屁股上了!”
捷达车上下来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油腻的夹克,满脸横肉,一下车就指着李梅的鼻子破口大骂。
李梅气得浑身发抖。
“明明是你突然变道!你全责!”
“我变道?老子打了转向灯你看不见?开个破奔驰了不起啊,马路是你家开的?”中年男人唾沫星子横飞,说着就上前一步,狠狠推了李梅一把。
李梅被推得一个趔趄,手里的箱子没拿稳,“哐”的一下磕在自己的车门上,差点脱手。
就在这一瞬间!
“嗡——!”
一阵炸耳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从她身后猛然响起!
一辆黑色摩托车贴着她的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险险擦过,巨大的冲力带着她原地转了半个圈。
她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一个瘦小的黑影从身边一晃而过,手里的箱子被一股力量猛地一带,又撞回车门上。
等她站稳,那个骑摩托的年轻人已经窜出去老远,还回头冲她比了个中指,破口大骂。
“傻逼娘们,车停路中间!早晚被撞死!”
李梅彻底懵了。
她恍惚地看了看四周,除了那个还在指着她骂的捷达司机,哪有什么黑影。
先是大堵车,又是被划车,现在好端端的又被追尾,还差点被摩托车撞,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
她胸口剧烈起伏,肺都快气炸了,但一想到箱子里的东西,她强行压下火气,不想跟这个油腻的秃顶男纠缠。
那个司机似乎也骂累了,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耽误时间,你说吧,私了还是公了?”
李梅咬着牙问:“怎么个私了公了法?”
“公了就报警,等交警来,走保险。私了嘛,我赔你点钱,这事就算了。”中年男人一副算我倒霉的表情。
李梅哪有时间报警。
她看了一眼保险杠,冷冷地说:“我也不讹你,五千块。我去4S店换个原厂的,材料加工时费,只多不少。”
中年男人闻言,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
“五千?你想钱想疯了吧?你怎么不去抢?都私了了,你还跑去4S店,你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我看你就是想讹钱!”
男人又开始新一轮的咆哮:“再说了,我打了转向灯你没看到吗?你就没一点责任吗?你开......”
李梅的头都快炸了,感觉再跟这人多说一句话自己就会疯掉。
她直接打断对方:“那你能给多少?”
男人伸出五根手指,轻蔑地晃了晃。
“五百,多一分都没有。”
李梅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五百就五百!拿钱!”
男人似乎也没想到她这么爽快,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五百块钱塞了过去,转身就上了自己的破捷达,一溜烟跑了。
李梅捏着那五百块钱,回到自己的车上,“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她越想越气,一脚油门就要走,可目光落在副驾驶的箱子上时,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不对劲。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立刻拿起箱子,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飞快地在密码拨轮上转动。
“咔哒。”
箱子应声而开。
满满一箱子红彤彤的钞票,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张都不少。
她立刻伸手,掀开钞票,摸向箱底。
指尖触碰到夹层的边缘,她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沓要命的文件,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原来的位置。
她不放心,将文件拿了出来,快速翻看了一下,
嗯......都没错。
李梅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当是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被一连串的倒霉事搞得神经过敏了。
自己吓自己。
她重新发动车子,朝着记账公司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82章 触目惊心
中共江北省玄商市纪律检查委员会。
市纪委副书记陈平安的办公室。
打印机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嗡嗡”。
吐出的纸页带着余温。
陈平安伸手接住,动作缓慢得像在接一块烧红的铁。
他把最后几页纸叠上去,对齐边缘,拿起订书机。
“咔哒。”
订书针穿透纸张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烟灰缸早就满了。
烟头堆成小山,烟灰散了一桌。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昏黄昏黄,光线在缭绕的烟雾里拧成一道道浑浊的柱子。
窗帘紧闭,隔绝了所有光线和声音——只有墙壁那头,偶尔传来走廊远处模糊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上。
空气凝滞。
烟草味,汗味,纸张油墨味,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陈平安把装订好的名单放在会议桌正中央。
厚厚一沓。
白纸黑字,在昏黄灯光下白得刺眼。
他后退半步,双手撑在桌沿,低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办公室里只剩下呼吸声。
粗重,压抑。
小姜第一个伸手。
他的手指碰到纸张边缘时,顿了一下,然后才拿起来。翻页的速度很快,眼睛一行行扫过那些名字,那些职务,那些持股数额。
翻到第三页时,他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
翻到第五页,他翻页的手指开始抖。
不受控制地抖。
纸页在指尖打滑。
他看到最后一页的汇总数据时,整个人僵了两秒,然后“啪”一声把名单反扣在桌上。
像是被烫到了。
他猛地向后靠进椅背,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手放下来时,掌心全是汗。
“我……我他妈……”
声音干涩发飘,带着颤。
他视线没有焦点地扫过屋里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陈平安低垂的侧脸上。
扯出一个笑。
比哭还难看。
“平安哥,”小姜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看完这份名单,我怎么感觉……我活不过明天了呢?”
话音落。
办公室更静了。
小葛一直咬着牙,腮帮子肌肉绷得死紧。听到小姜的话,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呵”。
苦涩。
他伸手拿过被反扣的名单,没看内容,只是用手指重重划过那沓纸的边缘。
纸张发出“沙”的轻响。
“活不活得过明天不知道,”小葛抬眼,目光锐利,却透着股疲惫,“反正我觉得,要是被他们察觉到我们手里有这个...”
他顿了顿,看向陈平安。
“平安哥你这个刚坐热的副书记位置,肯定第一个保不住。”
“这还只是开始。”
话像刀子,扎进空气里。
老姚最后一个伸手。
他没立刻翻,先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镜片。
擦完了,戴上。
这才翻开第一页。
看得很慢。
一页,一页,眉头越皱越紧。呼吸声逐渐加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可闻。
老姚终于看完了,他收回手,把文件放在桌子上。
掏烟,点火,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吐出来时,伴随着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很轻......
陈平安始终撑着桌沿,没动。
他的侧脸线条绷紧,下颚骨微微凸起。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
老姚的叹息落下时,他直起身。
目光扫过小姜苍白的脸,小葛疲惫的眼,老姚凝重的眉头。
没安慰。
没鼓劲。
只是用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说:
“名单不要备份,原文件我已经加密后存在了U盘里,你们所有人,就全给我当没看过这份名单。”
“原件我带走。”
他伸手拿起那沓名单,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档案袋,撑开,把名单放进去。
对折袋口。
手指捏着封口线,慢慢拉紧。
动作一丝不苟。
但指尖在抖。
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颤抖。
封好了,他握紧档案袋,抬头看向三人。
“今天的事,”陈平安声音压低,“出这个门,一个字都不许提。”
“我把名单和原件全带走,不是我不信任你们,而是这玩意儿是真的催命符!”
“明白吗?”
气氛凝重,大家都沉默着。
别管陈平安是不信任他们,还是真的在保护他们。
总之,这份名单真的是催命符,陈平安这么做,无可厚非。
......
玄商市市政府行政办公大楼。
副市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时,肖北正在批一份水利工程预算报告。
“进。”
门推开。
陈平安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布满血丝,像是熬了几天几夜。
肖北抬头看见他。
看见那个袋子。
瞬间明白了。
他放下笔,对旁边的包山摆了摆手。
“把门带上。”
包山退出去,门“咔哒”一声轻响,锁死。
世界被隔绝。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办公桌上堆着文件,笔记本开着,旁边醒目地摆着一本鲜红的党章。
一面小型国旗。
陈平安走到桌前。
把档案袋放在桌上。
正对着那本党章。
他后退半步,垂手站立,像在等待审判。
肖北看了他一眼,伸手拆开封线。
手指很稳。
抽出名单。
他没从第一页看,而是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汇总数据。
总人数。
层级分布。
持股总额。
目光扫过那些数字的瞬间,肖北的瞳孔急剧收缩。
拿着纸张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咔。”
纸张边缘被捏出细微的褶皱。
他顿了足足五秒。
然后翻回第一页。
开始看。
阅读速度很快,但越往后,翻页的间隔越长。
看到第三页,他眉头锁紧。
看到第五页,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看到第八页,呼吸声变重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肖北越来越粗重、越来越压抑的呼吸。
他的脸色从严肃,变成铁青。
额角隐隐有青筋浮现。
翻到第十二页——
肖北拿着名单的右手猛地一抖。
“哗啦。”
纸张发出轻响。
他下意识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想控制住颤抖。
没用。
手还在抖。
“啪!”
名单被狠狠拍在桌上。
发出一声闷响。
肖北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胸膛剧烈起伏,肩膀绷得像要炸开。他盯着那份名单,眼睛血红,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
“触!”
“目!”
“惊!”
“心!”
每个字都像砸出来的。
“简直是他妈的触目惊心!匪夷所思!!”
第183章 雨夜见省长
陈平安站着没动,垂着眼。
肖北绕过办公桌,几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肩膀依旧紧绷,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阳光照在他背上,却暖不化那股寒意。
过了几秒。
肖北转身。
眼中的狂暴怒火已经压下去一些,但更深处涌上来的是冰冷的、钢铁般的寒意。
他走回桌边,手指重重戳在名单上。
“你看看!”
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喉咙。
“绿色田园……田一鸣……织的这张网,简直他妈的……”
他手指划过那些名字。
“下到普通的科员、村长、乡干部。”
“上到——”
他顿了顿,手指指着摊开的文件,却半天没说出来。
他愤然一甩手,怒道:“竟然全都持有,或者说,都‘买’了田一鸣的原始股!”
肖北抬起头,看向陈平安,眼神像刀子。
“这是什么?”
“这是把整个玄商,从上到下,绑死在一条船上!”
陈平安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稳但低沉:
“这是...这是......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田一鸣是魔鬼!是他妈的恶魔!他不要脸!竟然腐蚀了我党几乎......我党这么多干部!”
他顿了顿。
肖北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的情绪已经被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决绝取代。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名单收回档案袋。
动作很轻。
像在对待一枚已经解除保险的炸弹。
封好。
放在桌上,正中间。
然后看向陈平安。
“名单绝对保密。”
“仅限于你我知道。”
肖北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下一步——”
他停顿,大脑飞速运转,眼底的光越来越锐利。
“我们的对手,比想象的更庞大。”
“原来的计划需要调整。”
“我要向丁省长汇报。”
肖北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又放下。
“不,我要去当面向丁省长汇报!”
“我要连夜去省城。”
窗外,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
乌云压顶。
要变天了。
真的要变天了。
......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
雨刷器疯狂摆动,刮不掉挡风玻璃上的暴雨。
肖北坐在后座,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袋里的名单,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发疼。
三个小时后,车停在省委家属院门口。
肖北没让王大山等,攥着档案袋冲进雨幕。
丁金茂家的灯亮着。
他没敲门,直接按响门铃。
门开了,丁金茂家的保姆看到他,一愣:“您找谁?这么大的雨……”
“我找丁省长,急事。”
肖北的声音裹着雨气,硬邦邦的。
丁金茂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让他进来。”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书房透出的光。
丁金茂坐在书桌后,摘了眼镜,正揉着眉心。看到肖北浑身湿透的样子,他皱了皱眉,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先坐,擦擦水。”
肖北没动。
上前一步,把档案袋重重放在桌上。
“丁省长,您看这个。”
丁金茂瞥了眼档案袋,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
手指解开封口线时,他的动作依旧沉稳。
抽出名单,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汇总数据。
一秒。
两秒。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啪!”
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滚出老远。
“这……这是真的?”
丁金茂的声音都变了调,伸手去翻前面的名单,手指抖得厉害。
一页页翻过去,他银框眼镜后的眼睛越瞪越大,狭长方脸上的横肉都在抽搐。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水溅了一桌。
“田一鸣活腻歪了!竟敢把手伸到这种地步!”
“这这这...竟然......竟然...”
肖北站着没说话,任由丁金茂发泄。
等对方的情绪稍微平复,他才开口:“丁省长,现在怎么办?”
丁金茂靠回椅背,脸色铁青。
他盯着名单看了足足五分钟,才缓缓开口:“现在还不是翻牌的时候。”
肖北眉头一挑:“为什么?证据已经摆在这儿了!”
“证据?”丁金茂冷笑一声,“这张名单算什么证据?谁能证明上面的持股记录是真的?谁能拿到他们代持、转账的凭证?”
他手指敲着桌面:“没有完整的证据链,动一个人都难,何况是这么一大片?”
“回去。”丁金茂的语气不容置疑,“秘密专案组继续查。”
“把每个人买原始股的证据做实,证据链做完整。”
“还要深挖他们其他的腐败行为,越细越好。”
肖北急了:“丁省长,您知道这难度有多大吗?”
“专案组拢共就那么几个人,还要绝对保密。这么多人,查到猴年马月?”
“有些老狐狸,痕迹擦得比谁都干净......”
“而且很多人身居高位,怎么查?还有权限问题...”
“您应该也看到了,不仅涉及到市里的领导,还涉及到多少省里的干部,甚至还有外省的...我们市纪委,怎么查?”
丁金茂抬眼看向他,眼神锐利:“特殊时期,就得用特殊办法。”
肖北愣住了:“什么特殊时期?”
丁金茂没直接回答,只是往门口瞥了一眼,压低声音:
“急什么?”
他淡淡的说:“有多大能耐办多大事,又没有让你们多长时间查清......还有权限...更不用担心了,从下往上查,真查到需要省委授权,省纪委配合的时候,再说嘛。”
肖北听得云里雾里的,还想再说,就听丁金茂悠悠的说:“等这个时期过去,我们要算账的时候,就不用这么束手束脚了。”
他说着,冲肖北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肖北的脑子猛地一炸。
他瞬间懂了。
丁金茂哪里是要他们慢慢查证据?
这是让他们能挖多少挖多少,等时机一到,直接掀桌!
管你证据链完不完整,先把人控制了再说!到了那时候,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开口!
而且,这种大规模的行动,证据都是送上门来的。
肖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同时一股寒意冒了上来。
丁省长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他对着丁金茂郑重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丁金茂拿起桌上的名单,重新塞进档案袋,“这个你拿回去,保管好。”
“记住,除了你们几个核心的人,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名单的存在。”
肖北接过档案袋,紧紧攥在手里:“您放心。”
转身要走时,丁金茂突然叫住他。
“肖北。”
肖北回头。
丁金茂的脸色严肃得可怕:“这件事,其实...风险比你想象的还大。”
肖北笑了,脸上的雨水混着汗水往下淌:“丁省长,您忘了我是干什么出身的了?”
“我肖北这辈子,就没怕过事!”
他拉开门,一头扎进外面的暴雨里。
车子重新驶上高速时,肖北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
第184章 托底粮骗补是挖国家根基的毒瘤!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两道浑浊的水花,在漆黑的雨夜中划出短暂的弧线。
肖北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路灯光影飞速掠过他的脸庞,那抹冷厉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
丁金茂的那份名单,像一团火,在他的胸口里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反腐了,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需要耐心、需要布局,更需要雷霆一击的战争。
回到玄商市政府分配的住处时,已经是后半夜。
暴雨不知何时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清冷的光洒了一地。
肖北冲了个澡,却毫无睡意。
他站在窗前,看着雨后寂静的城市,脑子里反复盘算着那份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个职位,以及他们背后可能牵扯出的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第二天,肖北一到办公室,就被堆积如山的文件淹没了。
水库善后工作的报告、秋季农业生产的规划、几个乡镇的水利设施维修申请……桩桩件件都等着他签字拍板。
他强迫自己把丁金茂的名单暂时压在心底,投入到眼前的工作中。
可脑子里的那根弦,始终绷着。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肖北头也没抬。
秘书包山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
“市长,您猜谁来了?”
肖北正被一份数据错误的报告搞得心烦,不耐烦地一挥手:“谁啊?没看我这儿忙着吗?不见!”
包山嘿嘿一笑,也不生气,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市长,这个人,您肯定得见。”
一个人影从包山身后走了进来。
来人个子很高,超过一米八,身形清瘦,穿着一身笔挺的检察官制服。白净的国字脸,戴着一副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但依然明亮有神。
肖北的动作瞬间凝固了。
他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滚了几圈,停在文件堆的边缘。
“恒印?”
曹恒印站在那里,扯动了一下僵硬的脸部肌肉,露出了一个略显生涩的笑容。
“肖市长,好久不见。”
肖北猛地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大步走过去,一拳捶在曹恒印的肩膀上。
“你小子!”
这一拳力道不轻,曹恒印瘦削的身体晃了一下,却站得笔直。
肖北哈哈大笑起来,连日来的压抑和烦躁仿佛都被这一笑冲散了不少。
“行了行了,在我这儿还打官腔。快坐!”
他热情地把曹恒印按在沙发上,又冲包山喊:“小包,把我那罐最好的茶叶拿出来!今天有贵客!”
包山笑着应了声,麻利地去泡茶。
三人简单叙了叙旧。
如今再见,肖北感觉曹恒印整个人都变了。
如果说以前的曹恒印是一柄藏在鞘里的利剑,锋芒内敛。那现在的他,就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磨砺的钢,坚硬,执拗,带着一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轴劲”。
这几个月,这小子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包山泡好茶,又给两人续上水,才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曹恒印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进入了正题。
“肖市长,我今天来,是向您汇报工作的。”
“说。”肖北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也端起了茶杯。
“也是来……求援的。”曹恒印补充了一句。
求援?
肖北有些意外。曹恒印的性格他了解,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绝不会开口。
“说吧,遇到什么麻烦了?”
曹恒印抬起头,直视着肖北:“粮食系统的案子,快办结了。”
肖北愣了一下。
粮食系统……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才猛地反应过来。
是了,曹恒印一直在查这个。
从王利民,到乔强军,再到整个玄商的粮食系统。
可对现在的肖北而言,这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他的脑子里,装的是丁金茂给的那份更为庞大、更为恐怖的名单。一个牵扯了半个玄商官场,甚至延伸到省里的巨大网络。
相比之下,一个粮食系统的案子,似乎……分量轻了不少。
“哦,对,粮食的案子。”肖北揉了揉太阳穴,最近的事情太多太乱,他确实有些忽略了这边,“都忘了差不多了。怎么样了?有结果了?”
他的语气有些随意。
曹恒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知道肖北市长是大忙人,日理万机,可这个案子,是从肖北市长这里发起的,也是他顶着压力,一步步查到现在的。
现在,案子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却卡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下,用尽可能简练的语言,把整个案件的脉络重新梳理了一遍。
“从您让我查王利民开始,我们顺藤摸瓜,查到了中储粮的乔强军。虽然他利用境外身份外逃,但我们通过他留下的线索,挖出了一个‘空气工程’,打开了突破口。”
“之后,我们抓了他的堂侄,仓储科长乔长水,从他嘴里,撬出了‘转圈粮’的黑幕,正式将江北省粮油工贸公司和王利民纳入调查范围。”
“再后来,我去了宁零县基层粮站,发现了系统性的‘压级压价’、‘沙土粮’、‘空气粮’,以及最触目惊心的‘托底粮骗补流水线’……”
曹恒印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背诵一份枯燥的报告。
但每一个词背后,都浸透着调查组无数个日夜的心血和无法言说的凶险。
肖北脸上的随意渐渐消失了,手指猛地攥紧了茶杯,指节泛出青白。
他坐直了身体,眉峰拧成一道深沟,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刺骨的寒意。
“托底粮?”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那是给种粮农户的保障,是稳粮食安全的底线,他们也敢动?”
不等曹恒印回应,肖北已然开口,字字铿锵如铁: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贪腐,是挖国家根基的恶行!托底粮连着亿万农户的生计,骗走这笔钱,就是让种粮人寒心,断了农业生产的底气;更严重的是,虚报产量、套取补贴,会扰乱粮食供需数据,误导政策制定,一旦遇到灾年,粮食储备跟不上,影响的是整个区域的民生稳定!”
第185章 拒绝暂缓!曹恒印铁证在手连夜抓人
他顿了顿,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这群人,把民生底线当成敛财工具,性质恶劣到了极点,比单纯的权钱交易更该死!”
这些细节,曹恒印在之前的单线汇报中从未提过。肖北此前只知道大概进展,却不知他们竟嚣张到系统性骗取托底粮,此刻胸口那团因丁金茂名单燃起的火,又被这桩恶行添了一把柴,烧得愈发炽烈。
“骗补流水线?”肖北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冻结空气。
“是的。”曹恒印点头,“伪造农民签名,虚报收购量,数额之大,甚至超过了全县的粮食总产量。国家的惠农补贴,就这么被他们像从流水线上取东西一样,成系统地骗走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肖北沉重的呼吸声。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
“这不是简单的经济犯罪,是对国家粮食安全的公然挑衅,是对百姓切身利益的践踏。这种蛀虫,必须连根拔起!”
曹恒印看着肖北眼中的怒火与坚定,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动,继续平铺直叙地陈述后续:“所有证据,最终都指向了两个人。”
“一个是已经外逃的乔强军。”
“另一个,就是江北省粮油工贸公司的董事长,王利民。”
曹恒印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光芒锐利起来。
“我们掌握了王利民公司做假账、参与‘转圈粮’和骗补分赃的全部证据链。证据确凿,随时可以收网。”
肖北听明白了:“所以,你们准备抓王利民了?”
“我提交了抓捕申请。”曹恒印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然后呢?”
“被驳回了。”
肖北的瞳孔猛地一缩。
“驳回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谁驳回的?理由呢?”
曹恒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联合调查组的组长,省检的邱建军同志。”
“理由是……顾全大局,情况有变,需要暂缓。”
“更重要的,他是说这...是上面的意思。”
肖北沉默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一下,又一下,敲在人的心上。
他盯着曹恒印看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我记得之前你说过,省检的邱建军这个同志,原则性还挺强的,还不错啊?”
“现在是怎么回事?”
曹恒印闻言,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
然后,他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几天前那个同样压抑的下午。
检察院,联合调查组组长办公室。
邱建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
“你的工作,省里都看在眼里。这几个月,你带着组员东奔西跑,挖出了这么多问题,不容易。”
“但是——”
这个“但是”一出来,曹恒印的心就沉了下去。
“办案子,不能光凭一腔热血。要讲策略,讲大局。”
邱建军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曹恒印。
“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邱建军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回去以后,先把下面这些已经抓到的案子办完。杨阳、乔长水,还有粮站那一批人,证据确凿的,该起诉起诉,该判刑判刑。”
“把现有的战果巩固好。”
“养精蓄锐。”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
“再伺机而动。”
曹恒印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邱组长。”
“您说的‘伺机而动’,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上面的风,吹到该吹的方向的时候。”邱建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办公室里,曹恒印收回目光,看向肖北。
“他就是这么说的。”
肖北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突然停下,转头盯着曹恒印:
“所以,你就这么回来了?等着‘伺机而动’?”
曹恒印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冷光。
“没有。”
“证据都是现成的。”
“他让我先办下面这些已经抓到的案子。”
“那我就办。”
“办得干干净净,办得彻彻底底。”
曹恒印闭上了眼,又陷入了回忆。
在邱建军那回来以后,曹恒印全组加班加点寻找固定证据。
仅仅一个星期之后,他就决定开始收网。
凌晨四点。
玄商市检察院大楼,灯火通明。
调查组临时指挥室里,烟雾缭绕。
曹恒印站在白板前,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名字和关系箭头。
最上面,是王利民。
下面,分出了七八条线,每一条线都连着几个名字。
乔强军,中储粮玄商直属粮库主任,化名“威廉乔”,核心腐败分子。利用境外身份成功潜逃,仍未归案。
王利民,江北省粮油工贸公司董事长,核心行贿方和利益输送方。
李宗盛,玄商直属粮库财务科科长,乔强军的同谋。离奇失踪,后证实使用境外身份逃往美国。
乔长水,玄商直属粮库仓储管理科科长,乔强军的远房堂侄,关键执行人。秘密抓捕后已到案,交代了“转圈粮”等犯罪事实。
杨阳,宁零县粮库负责人。已到案,交代了“空气粮”、“托底粮”骗补等罪行,并供出背后由乔强军撑腰。
王半福,“半福粮油”老板,与宁零县粮库勾结的粮商。被杨阳供出,是“空气粮”骗局的合作方。
......
曹恒印转过身,看着房间里另外两个人。
老谭,省公安厅刑警,曹恒印微服私访时的同伴。
小林,调查组的年轻组员,朝气蓬勃,干劲十足。托底粮”骗补的重大线索就是他第一个发现的。
三个人,三双眼睛,都熬得通红。
但眼神里,都烧着一团火。
“都清楚了?”
曹恒印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
“清楚!”小林和老谭同时点头。
“行动计划,再核对一遍。”
曹恒印拿起指挥棒,点向白板。
“第一组,我带队,抓石城县粮库主任。”
“第二组,小林带队,抓木兰县粮库主任。”
“第三组,老谭带队,抓民全县粮库主任。”
“第四组……”
他一口气点了八个名字。
八个粮库系统的负责人。
每一个,都对应着确凿的证据。
第186章 凌晨4点突袭!
“行动时间,凌晨五点。”
曹恒印放下指挥棒,目光扫过两人。
“这个时候,人最困,警惕性最低。”
“记住——”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进门先控制人,再出示手续。”
“搜查要细,电脑、手机、账本、保险柜,一个都不能放过。”
“遇到抵抗,按预案执行。”
“明白吗?”
“明白!”
曹恒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四点二十分。
“检查装备。”
“五分钟后出发。”
凌晨四点五十分。
石城县,县郊某高档小区。
三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进地下车库。
车门打开,曹恒印第一个下车。
他穿着便装,外面套了件深色夹克,脸色在车库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身后,六名身着检察制服的工作人员迅速跟上。
电梯上行。
数字跳动:1……2……3……
“叮。”
十二楼到了。
曹恒印走出电梯,径直走向1203室。
他抬手,敲门。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不耐烦的男声响起:
“谁啊?大半夜的!”
“物业,楼下漏水了,检查一下管道。”曹恒印的声音平静。
门内沉默了几秒。
然后,门锁转动。
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睡眼惺忪、带着怒气的脸探了出来。
正是石城县粮库主任。
他看到门外站着的不是物业,而是一群面色冷峻的人时,瞳孔骤然收缩。
“你们——”
话没说完,曹恒印已经一步上前,用脚卡住了门缝。
同时,出示证件。
“我们是江北省检察院联合调查组的。”
“这是搜查令和拘传令。”
“你涉嫌严重职务犯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请你配合。”
石城县粮库主任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身体开始发抖。
“我……我……”
“带走。”
曹恒印一挥手。
两名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冰凉的手铐,“咔嚓”一声,扣上了他的手腕。
同一时间。
木兰县,某温泉度假村。
小林带着人,直接冲进了最里面的独栋别墅。
石城县粮库主任李强正搂着个年轻女人睡觉,被破门声惊醒时,还以为是做梦。
直到冰凉的手铐贴上皮肤,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你们干什么!我是县粮库主任!你们是什么人!”
年轻女人也尖叫起来:“杀人啦!抢劫啦!”
小林走上前,不屑的看着女人:“别喊了。”说着从怀里掏出证件。
金属的检察徽章在房间里泛着摄人的寒芒,年轻女人瞠目结舌,哆哆嗦嗦的往被窝里缩了一下。
“李主任。”
小林冷冷地看着李强,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你签字的维修合同。”
“这是银行流水。”
“这是境外公司的注册信息。”
“需要我一条一条念给你听吗?”
李强看着那些文件,嘴唇哆嗦着,瘫软在床上。
民全县,粮食局家属院。
老谭敲开了张建设的家门。
开门的,是他老婆。
看到门外一群穿制服的人,女人吓得尖叫起来。
张建设穿着睡衣从卧室冲出来,脸色铁青:
“老谭?你什么意思!”
“张主任。”
老谭叹了口气,眼神里却没有丝毫同情。
“跟我们走一趟吧。”
张建设喘着粗气,他看到这个架势,瞬间就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
他立刻变得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谭对着身后的组员轻轻一挥手:“张主任,其实从你知道我们开始查粮食系统的时候,你就早该预料到有这一天的。”
张建设闻言,退下一软,但没等他瘫在地上,省检调查组的组员就掺住了他,顺势砸上了手铐。
张建设的老婆这才反应过来,猛地尖叫起来。
她正准备往张建设身上扑的时候,居委会两个身高体胖的老娘们早就蓄势待发了,她们从老谭身后窜出来,一把就把张建设媳妇按到了地上。
其中一个还捂住了她的嘴,恶狠狠的说:“好好配合政府工作!别瞎叫唤!”
可怜张建设媳妇别说撒泼了,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丈夫被两个人押走
......
玄商市粮食局办公楼。
曹恒印带着人,直接闯进了仓储科科长赵德柱的办公室。
赵德柱正在泡茶。
看到曹恒印进来,他手一抖,紫砂壶“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热水溅了一地。
“曹……曹科长……”
赵德柱的声音在抖。
曹恒印没说话。
他只是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那份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报表。
看了一眼。
笑了。
“赵科长,挺敬业啊。”
“一大早就来核对数据?”
他把报表扔回桌上。
“可惜,你核对的,是假的。”
赵德柱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曹恒印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摔在他面前。
“那这个,你认识吗?”
赵德柱低头看去。
只一眼,冷汗就下来了。
那是他藏在老家房子地板下的私账。
记录着每一笔“好处费”的来龙去脉。
“带走。”
曹恒印转身,不再看他。
上午九点。
玄商市检察院,办案区。
走廊里,脚步声杂乱。
一间间讯问室的门开着,里面传来或激动、或哀求、或崩溃的声音。
“我冤枉啊!”
“我就拿了一点……就一点……”
“是乔主任让我干的!都是他的主意!”
曹恒印站在走廊尽头,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小林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曹组,七个目标,全部到案。”
“搜查同步进行,目前已经扣押电脑十二台、手机二十一部、账本和凭证四十多册,现金和银行卡还在清点。”
曹恒印接过水,喝了一口。
温水划过干涩的喉咙。
“交代了吗?”
“目前大部分人都还没交代,还在抗...”
“只有赵德柱交代了,而且……”小林顿了顿,“吓尿了。”
曹恒印点了点头。
脸上没什么表情。
“继续审。”
“把口供做实。”
“证据链补全。”
“要抓紧时间了,我们要抓的人太多......”
小林咽了口唾沫:“这几个重要的一把手都抓了,下面还要抓多少?”
曹恒印冷哼一声:“多少?恐怕有上百人。而且...还有各级粮食局的人,我们还没开始动呢。”
小林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默默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下。
“曹组。”
“嗯?”
第187章 悲哀
“王利民那边……”
曹恒印沉默了几秒。
“先办眼前的。”
“把这些人的罪,一桩桩、一件件,都钉死。”
“钉得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他转过身,看向走廊另一头。
那里,隐约能听到哭嚎声。
“至于王利民……”
曹恒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却满是执拗。
“他跑不了。”
“总有一天。”
“我会亲手给他戴上手铐。”
两周后。
玄商市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士都知道,玄商的粮食系统地震了。
七个粮库负责人,全部被采取强制措施。
上百个粮库的职工,全都被抓。
还有整个玄商的粮食局,包括市粮食局、区粮食局、县粮食局、甚至很多乡镇的粮食所,几乎无一幸免,大多数人全都被抓。
涉案金额,初步统计上亿元!
消息传开,整个体制内人心惶惶。
但是也有人高兴。
农民们很高兴。
他们杀猪宰羊,奔走相告,亲近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把酒言欢。
有的农民甚至在村里偷偷放炮庆祝,直呼老天开眼。
而曹恒印的办公室里。
卷宗堆成了山。
他坐在桌前,一份一份地签着字。
批准逮捕。
移送起诉。
每签一个字,都像在那些蛀虫的棺材上,钉下一颗钉子。
老谭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疲惫的笑。
“曹组,差不多了。”
“粮食系统这一层,基本扫干净了。”
曹恒印抬起头。
“基本?”
“意思是,还有漏网的?”
老谭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大鱼,还在水里。”
“王利民。”
“还有……他背后的人。”
曹恒印放下笔。
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
“所以,这才刚刚开始。”
窗外,天色阴沉。
又要下雨了。
时间回到现在,肖北认真的听着曹恒印的回忆。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到愤怒,再到现在的深沉。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曹恒印。
“所以,邱建军让你先办下面的人。”
“你就把整个粮库系统,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我大概知道这个情况,那段时间怎么我的手机24小时不停的响,包山还说粮食系统的工作几乎陷入了瘫痪。我忙的脚不沾地,还没顾上处理呢。原来是这回事。”
曹恒印点头,苦涩的笑了笑。
“是。”
“证据确凿,程序合法。”
“他们该。”
“这也很可悲,粮食系统几乎瘫痪,可是我抓的人却没有一个是冤枉的......”
肖北长叹一口气:“是啊!改革浪潮如洪流,裹挟着我们每个人。这其中,手里有点权力的党员干部更是在浪潮冲击最严重的位置。这么多年的浪潮席卷,卷的我们的经济指数型腾飞增长。同时,也卷的我们党内大多数同志的党性和原则,早已变成了一张一张诱人的...钞票。”
曹恒印也感叹:“是啊!经济腾飞给我们国家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全方位的。尤其是对我们的同志来说,对思想的冲击和腐化,是极其恐怖的。”
肖北长出一口气,摇摇头说:“所以,到了该净化的时候了,到了刮骨疗毒的时候了。”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已经变得异常坚定。
肖北转头看向曹恒印:“后来呢?抓完这些人以后呢?”
曹恒印摇摇头:“哪有什么以后,没有以后了。”
他叹口气:“后来就是等邱组的指示,抓王利民,从而挖出他背后的人,彻底净化全省粮食系统。可是......”
曹恒印叹口气:“我这一等,就等到了今天。”
“本来我还不想来找您的,情况又出现了变化......”
“什么变化?”
曹恒印压低声音:“其实,我跟您打开天窗说亮话。据我所知,高层的意见其实不算统一。是有人要坚持肃清粮食系统,有人要维稳,别拔出萝卜带出泥。”
“邱组长的意思,是在高层的争锋当中,我们会赢,但昨天...我给邱组长打电话,听他的语气...好像...没希望了......”
肖北捏着烟,指节泛白,烟灰簌簌落在堆积的文件上。他盯着桌面那杯凉透的茶水,沉吟半晌,喉结滚动了一下。
“小包。”他扬声喊。
包山推门进来,脚步轻捷。“市长?”
“去组织部把张硕给我叫来。就说有急事,让他放下手里的活,立刻来。”肖北的声音沉得发闷,没抬头看他。
“好。”包山应声就走,关门时余光扫了眼曹恒印,见他坐得笔直,银框眼镜后的眼睛亮得执拗,心里已然有数。
办公室里又陷入沉默,只有挂钟的咔哒声。
肖北点上第二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猛吸一口,缓缓吐出:“恒印,你别急。这件事不像你想的这么简单,很不寻常,也许背后藏着滔天巨浪也未可知。”
他笑了笑:“张硕这小子,看问题比咱们透。”
曹恒印没说话,只是双手交握放在膝头,指腹反复摩挲着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翻卷宗、握笔磨出来的。
他懂肖北的意思,可胸口那股郁气,怎么也压不下去。
约莫二十分钟,敲门声响起。不同于包山的轻缓,这敲门声干脆利落,三下就停。
“进。”
张硕推门而入,瘦高的身形裹在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风衣里,和机关单位常见的夹克衫格格不入。
他头发梳得整齐,面容冷峻,进门就扫了眼屋里的气氛,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没多余寒暄:
“老肖,找我准没好事。看你这烟缸,都快满了。”
肖北笑了笑:“我可有好久没找过你了。”说完,他朝曹恒印抬了抬下巴:“你先听听恒印说的事。”
曹恒印把邱建军的态度、高层意见分歧的猜测,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他说得直白,没添油加醋,只在提到“托底粮骗补”时,声音稍顿,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张硕全程没插话,指尖轻点着膝盖,目光落在墙角那盆快蔫了的绿萝上。
等曹恒印说完,他才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自负:“就这事?”
“别卖关子。”肖北敲了敲桌子,“分析分析。”
第188章 你有什么不甘心的?
张硕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语速不快,每一句都咬得很实:
“这案子,从根上就不是你能主导的了,老肖。你挑的头,没错,但现在早就成了省里乃至上面的棋盘。”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是一桩旧案,能惊动国务信访局,说明当初就不是小事,虽然当初不了了之,但这次乔强军一逃,等于是把沉渣给搅起来了,中央领导批了示,国资委盯着。”
“压力传到我们省委,省委主要领导的意见几乎是一致的。力度是空前的。省检调查组不止在玄商,而是在全省都展开了大力的、毫不留情的、摧枯拉朽的调查和处理。这足以说明省委的重视和力度。”
“可临门一脚卡壳,这就反常了。”张硕的手指在茶几上画了个圈,“按常理,箭在弦上,没理由不发。”
曹恒印往前凑了凑:“硕哥,你的意思是?”
“先掰扯清楚分歧在哪。”张硕瞥了他一眼,“不管邱建军口里的高层,究竟是省检的高层,还是省委的高层,亦或是更高的高层,总之,我们可以得到的信息就是,现在高层的意见有分歧。”
“首先,不可能是省检内部。省检的领导,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跟省委唱反调,尤其这案子是省委拍板要查的。”他语气肯定,没留余地。
“其次,也不可能是省委主动变卦。国资委、信访局盯着,还有中央批示,省委犯不着在这时候顶风来。”
肖北点头,烟蒂摁灭在烟缸里:“所以只剩两种可能。”
“对。”张硕打了个响指,“要么,上面的关注度降了,可能是有更要紧的事,也可能是时间久了淡忘了,省委里有些人就想趁机大事化小,保住自己的人。”
“要么,分歧就来自比省委更高的层面。”
办公室里静了静。曹恒印听得眼睛发亮,之前心里的混沌,被张硕几句话点透了。
肖北也微微颔首,不愧是团队里的最强大脑,仅凭这点信息,就把脉络理得清清楚楚。
“你更倾向哪种?”肖北问,目光直视张硕。
张硕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默契,又有点无奈:“我和你一样。”
肖北猛地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压过了挂钟的声响,也驱散了些许压抑。笑罢,他又陷入长时间的沉默,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就没办法了?只能等?”肖北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不甘。
张硕摊摊手,语气冷静:“现阶段,只能这样。咱们手里没别的牌,硬冲,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我不甘心!”曹恒印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些,脸色涨红。那些被欺压的农民、被侵吞的国资、外逃的蛀虫,还有调查组日夜的奔波,怎么能就这么算了?他攥着拳头,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张硕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穿透力:“你有什么好不甘心的?”
曹恒印愣住了,看着张硕冷峻的脸,一时语塞。
张硕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你把玄商的粮食系统扫了一遍,上百人落网,涉案上亿的窟窿挖出来了,农民们拍手叫好。这不是战果?”
张硕的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在曹恒印的心上。
你有什么好不甘心的?
这句话,让他一瞬间愣在原地。
是啊。
他有什么好不甘心的?
上百个蛀虫被他亲手送进了监狱。
上亿元的亏空被他挖了出来。
玄商的农民们,终于能挺直腰杆,拿回应得的粮款。
这些,难道不是他日夜奔波,拼了命换来的战果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曹恒印的胸口,依旧堵着一团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
“可王利民还在外面!”
“他背后的人,还安然无恙!”
张硕看着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
他踱步回到沙发边,重新坐下,双腿交叠,摆出一个舒服的姿态。
“恒印,你看问题,太片面了。”
张硕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总想着一竿子捅到底,把所有鱼都叉上来。可水太深,你这一竿子下去,可能鱼没叉到,自己先掉进去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你想想,你的组长,邱建军,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会轻易放弃?”
曹恒印的呼吸一滞。
“他...应该不会。”
“那省委呢?当初拍板要查这个案子,闹出这么大动静,现在临门一脚,自己打自己脸?他们不要面子了?”
张硕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还有更上面的,当初批示这个案子的人,他们会眼睁睁看着这事不了了之?”
曹恒印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是个检察官,习惯了看证据,走程序。
对于这些程序之外的博弈,他既陌生,又感到一阵无力。
他只知道,案子办到一半,停了。
这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失败。
“现在,只是一个暂时的退让。”
张硕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一个特殊时期,各方力量都在角力,我们这边选择暂时收拳,不是因为怕了,而是为了下一次出拳更准,更狠。”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不甘心,不是发脾气。”
张硕看着他。
“是等。”
等。
这个字,让曹恒印刚刚被点燃的一点希望,又迅速冷却下去。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里,身体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
“要等多久?”
他的声音干涩。
“一个月?一年?”
“还是……等到这个案子再也没人记得,彻底被封存起来?”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为什么明明证据确凿,明明罪大恶极,却不能立刻将罪犯绳之以法。
为什么匡扶正义,要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哒、咔哒地走着,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肖北掐灭了烟头。
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曹恒印身边,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那力道很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曹恒印的身体震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肖北。
肖北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张硕的冷静和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坚定的东西。
那是一种让曹恒“印”可以无条件去信赖的东西。
“恒印。”
肖北终于开口了。
“听你硕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放心。”
“这个案子,绝不会就此结束。”
“我肖北,拿我自己的前途和党性给你保证。”
曹恒印的心脏猛地一跳。
第189章 一块儿碑
他看着肖北,看着他那双不掺任何杂质的眼睛。
那些盘踞在他心头的迷茫、困惑、不甘,在这一刻,忽然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他或许还是不懂那些高深莫测的政治博弈。
他也无法预测未来会怎样。
但他相信眼前这个人。
无条件的,毫不怀疑的相信。
曹恒印挺直了背脊,那股子属于检察官的锐气,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哥,我等。”
一个“等”字,再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颓丧,只剩下钢铁般的决心。
看着他重新振作起来,肖北欣慰地笑了。
张硕也靠在沙发上,露出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浅笑。
谁都没想到。
这个一等就是两年。
2012年11月,全国大变天。
从上到下的气氛,紧张的好似战前。
2013年2月2日。
水库灾后新村彻底竣工?紧赶慢赶?肖北终于不负众望,赶在春节前一周多的时间,让灾民有了新房子。
房子甚至都是开发商统一装修好的,就连简单的家用电器都是备齐了的,拎包既住。
剪彩仪式上,省长丁金茂亲自到场,江北省晚间新闻报道了5分钟,肖北站在台上,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憔悴。
灾民们欢天喜地,从亲人逝世、家园被毁之后,灾民们第一次发自内心的高兴。这房子比他们之前的房子好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就连装修的用料,都很扎实。
搬进新房子后,几个村里有文化或者有威望有见识,总之就是各个村里德高望重的的人,聚在一起,他们缅怀亲人的同时,也知道,在当前的政治环境下,他们能这么快这么干脆的领到高额的抚恤金,能一分钱不花住上这么好的房子,用上先进的电器。
这一切的一切,应该感谢谁,他们清楚的知道。
他们认得那个成天泡在工地,一身西装、沾满泥土的副市长,那个几乎走遍了每一家每一户的灾情善后小组的组长,那个甚至能叫出他们大部分村民名字的...年轻人。
有人提议给肖北副市长修庙,被几个村长否决。
有人说要在家供奉肖市长的画像,被村长严厉喝止。
到底还是其中一个村长有见识,他说:“当官的不容易,我们千万别好心办坏事,这世道,坏人多。我们要保护肖市长。”
有人问:“那我们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吗?”
村长说:“当然做,但要小心。我看,我们做一副锦旗,给肖市长送过去。”
这个建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但是在去的人数上有起了争执。
想去的人太多,但是村长知道去的人多,会有不好的影响。
吵来吵去,还是决定就让三个村长去送锦旗。
至于其他也想表达感谢感恩的村民,由三个村的村委会出钱,在三个村的交界处,立一块儿功德碑,以纪念感恩肖北市长的恩情。
饶是肖北已经心硬如铁,但看到三个村长送来的锦旗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没有人知道他为这三个新村付出了多少。
成天泡在工地、跑在棚户安置区,受尽风吹日晒雨淋,这都不算什么。
求爷爷告奶奶的给各单位要钱也不算什么。
省委的调查,纪委的监视,审计局没完没了的审计,别人的诬陷,这些还不算什么。
同僚之间受亲朋好友嘱托,找他打招呼,揩油水,被他婉拒后失望,甚至背后骂他,这些也无所谓。
在中央有关部门和领导的注视下,省委省政府的大力监管下,顶着巨大的压力工作,这些是让肖北无数次感到委屈的。
一边是干不完的工作,一边还要不停地接待上级来检查、视察的领导,这些也让肖北身心俱疲。
回想这一路走来,肖北心里是无尽的委屈和心酸。
所以他才会看到三个村长饱含热泪的眼睛和鲜红的锦旗时,湿了眼眶。
望着这面锦旗,肖北觉得自己受的一切委屈和付出的所有努力,全都值了。
......
一周以后,白沙新村、河口新村、苇子园新村,三个村的村口交界之处,竖起了一块儿造型朴实的石碑。
石碑没有抬头,只有两行竖字。
【效圣贤勤政安黎庶
修德政恪职福万辈】
落款是:
【三村万民·立】
......
外村人看到此碑往往不明所以,还以为是纪念这三个村子里哪个村曾经出过的大官呢。
这块儿碑的真正含义和意义,是这三个村子所有村民的小秘密。
连肖北本人都不知道。
农历2013年1月1日,春节。
肖北孤身一人准备去这三个村看一看,转一转。
没通知司机王大山,也没找秘书包山,他不想打扰他们过新年。
毕竟没有人和自己一样,好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
刚下楼,就碰到提着大包小包的李妍。
肖北很错愕:“你怎么来了?”
李妍被他问得一愣,随即举了举手里提着的五颜六色的塑料袋,袋子碰撞间发出哗啦的声响,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和塑料味道的气息飘了过来。
“过年了,饭店超市都关门。我寻思你一个人,家里肯定没开火,怕你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被冬日的寒风吹得有些发红。
肖北的视线落在那些红黄蓝绿的廉价塑料袋上,袋子被撑得鼓鼓囊囊,透过半透明的袋壁,能隐约看到里面装着的扣碗、丸子和白白胖胖的包子。
这些东西,土气,却也热气腾腾,带着最朴实的人间烟火。
一股暖流毫无征兆地撞进心里,让他那颗因为长年累月的斗争和算计而变得坚硬冰冷的心,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躲开这份温情,嘴上硬邦邦地回绝:“用不着,我年前囤了很多吃的。”
“你囤的都是些什么?方便面?饼干?”李妍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风情,只有纯粹的关心和一点不容置喙的坚持。
她根本不给肖北再次拒绝的机会,绕过他就往楼道里走:“我拿都拿来了,你总不能让我再提回去吧?快开门,沉死了。”
肖北看着她纤细却执拗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习惯了命令与服从,习惯了对抗与博弈,却很少处理这种不带任何目的性的、纯粹的好意。
他默默地跟在李妍身后,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第190章 地震
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房子很大,装修也很考究,但空空荡荡,没有一丝生气,像个豪华的样板间,而不是一个家。
李妍提着东西径直走进了厨房,熟门熟路地打开冰箱。
冰箱里果然和她想的一样,除了几瓶矿泉水和一排酸奶,再无他物。
“这就是你说的囤了很多吃的?”李妍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一边往冰箱里塞,一边回头数落他,“炸丸子、小酥肉、梅菜扣肉、豆沙包、八宝饭……这些都是我妈亲手做的,你热一下就能吃。还有这些包子,当早饭。”
肖北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在自己冷清的厨房里来回穿梭,听着她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个被他当做睡觉和思考问题的旅馆的地方,第一次有了一点“家”的温度。
“行了,别忙活了。”肖北终于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柔和一些。
李妍把最后一样东西放好,拍了拍手,转过身来,她看着肖北,很自然地问道:“你刚才穿戴得这么整齐,是准备出门?大过年的,准备去哪儿?”
肖北挪开视线,避开了她清亮的注视,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想去新村那边看看。”
“新村?”李妍想了想,立刻明白了是哪个新村,“白沙、河口还有苇子园?”
“嗯。”
“正好我也没什么事,在家也挺无聊的。”李妍擦了擦手,很随意地提议道,“我陪你一起去转转吧,我也陪咱市长大人微服私访一下,看看是什么感受。”
肖北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吐出两个字:“走吧。”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客套的寒暄。
李妍却立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车子驶出解放碑,汇入空旷的街道。
大年初一的玄商市,褪去了往日的喧嚣,显得格外宁静。
路两旁的树上挂着喜庆的红灯笼,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着崭新的春联,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燃放后淡淡的硫磺味。
车里也同样安静。
肖北专心开着车,李妍则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
肖北的思绪却不像他的表情那么平静。他开着车,脑子里却在不受控制地想……
去年...去年的春节,那时候江晨梦还在。
前年...前年的春节,陆丽也在。
她们......现在过得还好吗?
北京的那天晚上,江晨梦到底说的是什么呢?
陆丽......
不知不觉间,肖北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湿润了。
......
一个多小时后,一片规划整齐、白墙黛瓦的徽派建筑群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那就是白沙、河口、苇子园三个新村的所在地。
即使在萧瑟的冬日里,这片新生的村庄也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机。
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红灯笼,崭新的水泥路上,还能看到孩子们追逐嬉闹的身影。
车速渐渐放缓。
肖北没有直接开进村里,而是将车停在了三个村子交界处的路口旁。这里地势稍高,可以俯瞰到三个村子的大部分景象。
他推开车门,一股夹杂着泥土芬芳和饭菜香味的冷冽空气涌了进来。
李妍也跟着下了车,她裹紧了大衣,走到肖北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由衷地感叹道:“真漂亮,跟画里一样。”
肖北没有回应,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这片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土地所吸引。
他看到袅袅的炊烟,听到远处的鞭炮声,甚至能想象出村民们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的幸福场景。
他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就在他准备抬步朝村里走去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路边立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石碑。
造型很朴实,就是一块打磨过的青石,立在一个简单的基座上。
这东西,上次他来的时候还没有。
他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李妍也好奇地跟了上来。
走得近了,他才看清石碑上刻着字。
石碑没有抬头,只有两行遒劲有力的大字,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凝神看去,一字一句地在心里默念。
念完以后,他心头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块儿石碑上的字,竟然和三个村长给他送来的锦旗上面写的字,一模一样!
这...难道是村民为自己而立的碑?
还是......
一旁的李妍看肖北站在石碑前发呆,也凑过去看了半天。
突然,他猛地一拍手!
“哥!你还真是跟这三个村子有缘啊!”
肖北下意识啊了一声,李妍为什么这样说?她又没见过自己办公室里那面锦旗。
李妍笑嘻嘻的说:“哥,你看!第一句的第一个字,和第二句的最后一个字,组合在一起,念什么?”
肖北下意识皱起眉头念了一下,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心脏猛地一震!
他扬起头闭上了眼睛,早就湿润了的眼眶里,两行清泪慢慢淌下......
......
2013年3月14日,新旧更迭,天空被彻底撕裂。
全国的政坛开始变得更加紧张和压抑。
这天以后,小部分人开始在政坛崭露头角,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变得锋芒毕露。
大部分人小心谨慎,到处找庙上香,找地方拜码头。
还有一小部分人整天度日如年,生怕被秋后算账。
只有极小一部分人,拼命表现,渴望得到那些新势力的人中,有人能关注到自己。
张硕几乎每天都要泡在肖北办公室里5个小时以上,唯恐肖北又头脑发热去做一些现在不该也不能做的事。
尽管肖北三番五次的说自己不会胡来,不会冲动,张硕依然乐此不疲的“监督”着他。开玩笑的时候张硕还说:“没招,老子一个政治学博士,政治前途全在你一个文盲身上,我能不看紧点嘛!”
......
就这样,在张硕的监视下,肖北继续蛰伏。
这一等,又是将近一年。
2013年12月1日,海里再次地震。
丁金茂打电话来,告诉肖北海里出了大事,但具体情况却守口如瓶。肖北再三追问下,丁金茂才说自己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出事了。
直到过完年,到了2014年的4月份,丁金茂才传来了确切的消息。
政法系的祖师爷倒了,牵连人数很多,很广。
丁金茂没说,但肖北明白。
所谓的牵连人数,不过是又一次的清洗罢了。
第191章 递刀
2014年12月2日。
政坛终于算是恢复了稳定。
虽然还不断的有人在落马,但总归局势开始明朗,力度也变得没有那么大了。
肖北知道,根据历史经验来看,这种情况可能会存在十年左右的时间。
但却已经几乎对清白的人造不成影响了,尤其是肖北这种小小的副厅级。
而在这两年里,江北省的政治格局可谓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连省委班子都几乎换了一个遍。
原省委书记陆战功被调往全国政协。
接任省委书记的人,整个江北省都没人预料到。
已经63岁的省长丁金茂,出乎所有人意料,竟然再次往前迈了一步,接任了省委书记的位置。
而省纪委书记叶青,也往前迈了一大步,调往北J任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
而接他班的人,也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
谁都没想到,接任省纪委书记的人,竟然同样是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
那就是原省纪委常务副书记,马走日老同志。
......
虽然省委班子调整的面目全非,但影响目前还没传到玄商这种四五线小城市。
玄商市委市政府的格局,倒没怎么变。
肖北整个人都抑制不住的激动起来。
他知道,现在,终于到了算账的时候了。
他几乎是立刻抓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秘书包山的内线。
“小包,马上安排车,去省里。”肖北的声音沉稳,但熟悉他的人一定能听出那份压抑不住的锋芒。
电话那头的包山愣了一下,随即没有问任何理由,干脆利落地应道:“是!我马上去安排!”
不到五分钟,包山就敲门进来,手里拿着肖北的大衣和公文包:“市长,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肖北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包山紧随其后。从办公室到楼下,市府大楼里遇到他们的工作人员无不侧目,所有人都感觉到,肖北身上那股久违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气势,又回来了。
白色的雅阁平稳地驶出玄商市区,汇入前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车厢里很安静,肖北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手指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没有休息,而是在脑海里将过去两年里梳理了无数遍的线索和证据,又重新过了一遍。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每一个人的反应,他都推演了成百上千次。
车子驶上高速,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张硕。”
电话那头传来张硕冷静的声音:“这么早?有事?”
“我要去省里见丁书记。”肖北开门见山。
张硕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你的鼻子倒是比谁都灵。不过我得提醒你,别太激动,也别太想当然。”
“什么意思?”肖北把手机开了免提,丢在副驾驶上。
“我的意思是,省委和市委的生态不一样。”张硕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他特有的好为人师的腔调,“市里,书记市长可能掰腕子,斗得你死我活。但到了省里,尤其是一把手刚上任,权威正盛的时候,整个班子只会有一个声音,那就是省委书记的声音。”
“这不正是好事吗?”
“是好事,但也是压力。”张硕解释道,“丁书记现在考虑的是全省的盘子,你那点事,在他眼里,可能只是一个局部问题。他会支持你,但支持到什么程度,怎么支持,这里面的学问就大了。你别一头冲过去,把事情搞僵了。”
肖北沉默地开着车,张硕的话让他心里那团火稍微冷静了一些。
“我懂了。”
“你懂个屁。”张硕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你就是想去要尚方宝剑,然后回来大杀四方。我告诉你,丁书记不会给你什么尚方宝“剑,他只会给你一个态度。能不能把这个态度变成真正的支持,看你自己的本事。”
肖北没有反驳,因为张硕说的是对的。
挂了电话,他一脚油门,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
两个小时后,肖北站在了省委大院那栋庄严肃穆的办公楼前。空气中都透着一股与玄商截然不同的气场,沉稳,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丁金茂的办公室外,他的新任秘书客气地给肖北倒了杯水。
“肖市长,您先坐一下,丁书记正在跟发改委的同志谈事情。”
这一坐,就是足足两个小时。
期间,不断有厅局级的大员进进出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恭谨与严肃。肖北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安静地喝着已经续了三次的水,心中的焦躁被这压抑的氛围一点点磨平,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更加坚定的冷静。
他终于明白张硕那句话的意思了。
在这里,他肖北,只是丁金茂庞大棋局中的一颗棋子。
“肖市长,丁书记请您进去。”
肖北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而入。
办公室很大,但布置得简单。丁金茂正埋首于一堆山般的文件中,听到声音,他抬起头,那张布满横肉、显得有些凶戾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看到肖北进来,丁金茂面色凝重的紧紧盯着他。
肖北不明所以,只好沉默着。
半晌,丁金茂却突然笑了起来。
肖北瞬间明白了丁金茂心里的想法,也笑了起来。
两个级别天差地别的人,此刻竟然默契了起来。
笑完了,丁金茂伸出手指对着肖北的鼻子点了点,说:“我前几天就在想,你小子什么时候会来找我。你这么多天都没过来,我还以为你不想为难我了。没想到你到底还是绷不住了。”
“怎么能是为难您呢?”肖北给丁金茂点上一根烟,笑眯眯的说:“我是帮您名留青史呢。”
“得了吧。”丁金茂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来给我送刀的,一把让我政治自杀的刀。”
“刀是可以自杀,但也可以杀敌。具体用来干嘛,还得看握刀的人。我是送刀,但送的是刺向敌人的刀。”肖北认真的说。
丁金茂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翻开笔记本,拿起钢笔写写画画,淡淡的说:“说吧,说说你的想法。”
第192章 算账
......
从省委书记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肖北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流遍全身。
他挺直了脊梁,脚步生风,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锐气。
回到玄商,他第一时间给陈平安和曹恒印全打了电话,让他们立即来找他。
第一个到的是陈平安。
两年不见,他褪去了所有青涩,一身笔挺的西装,沉稳干练,身上已经满是上位者的气息。
“市长。”他站定在肖北面前。
肖北转过身,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盯着陈平安,压低了声音,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平安,时机已到,可以开始收网!”
陈平安的身子猛地一震。
这两年,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在暗中抽丝剥茧,无数次身处险境,无数次感到绝望,支撑他走下来的,就是对肖北的信任和对正义的执着。
现在,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重重地、再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些……那些市纪委权限不够的人呢?”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地问。
“我来!”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平安愕然回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认得此人,是省纪委的林雨!那个背景深厚,在省纪委很出名的年轻人!
“林主任?您怎么来了?”陈平安吃了一惊。
林雨大步走进来,一把握住陈平安的肩膀,用力拍了拍:“马书记派我来辅助你工作。”
陈平安受宠若惊,赶紧躬身:“不敢不敢,林主任言重了,应该是我们配合省纪委的工作才对。”
“不不不。”林雨连连摆手,笑得爽朗,“马书记说得很明白,案子从头到尾都是你查的,我们就是来给你打下手的。我全听你安排。”
陈平安还想客套,肖北却不耐烦地一挥手。
“行了!别说这些了。”他郑重的说:“你们通力合作,把案子给我办成铁案,办得漂漂亮亮,才是正事!”
“放心吧市长!”陈平安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林雨也笑着说:“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我带了省纪委的一个组,全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听到这话,陈平安的信心更足了,但随即又浮现出一丝忧虑。
“可是……还有省里那些涉案的……甚至外省的……这些人,我们怎么办?”
这才是整个案子最难啃的骨头,也是他一直以来最担心的地方。
肖北看着他,忽然笑了。
“放心吧。”他走到陈平安身边,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马书记已经说好了。马书记亲自协调,中纪委那边,随时配合你们的行动!”
中纪委!
这三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陈平安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愣愣地看着肖北,看着他脸上那自信从容的笑容,两年来所有的不安、恐惧、担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陈平安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两年以来,最畅快,也最狰狞的笑容。
陈平安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两年以来,最畅快,也最狰狞的笑容。
那笑容里,积压了太多的隐忍、屈辱、愤怒,以及对黎明最深切的渴望。
现在,天要亮了。
“林主任。”
他转向林雨,眼里的红血丝非但没有减退,反而因亢奋而愈发清晰。
“今晚,玄商市要睡不着了。”
林雨哈哈大笑,一拳砸在陈平安的胸口。
“就是要让他们睡不着!有些人睡得太久,太沉了!”
肖北看着眼前这两个已经燃烧起来的年轻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两人向肖北告别后离开。
他们走后,肖北呆坐了一会儿才叹口气起身。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晚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动着他一丝不苟的头发。
楼下,几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市政府大院,在阴影中穿梭,像蛰伏的猛兽。
那是林雨带来的人。
一辆黑色的,车上沾满泥土的GL8紧随其后,飞速驶出大院。
这辆车上是陈平安和他的人。
也是陈平安这两年,在黑暗中磨砺出的刀。
市纪委,陈平安副书记的办公室。
在这一刻,变成了玄商市风暴的最中心。
一张巨大的玄商市地图被铺在地上,上面用红色的记号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圈和叉。
每一个记号,都代表着一个名字,一个职位,一个被“金色镣铐”锁住的灵魂。
陈平安跪在地图前,手指从一个个名字上划过,动作沉稳,却带着一股屠戮般的决绝。
“老姚,小葛,小姜。”
他头也不抬地喊道。
三个身影立刻从门外闪了进来,站得笔直,像三杆标枪。
老姚的鬓角已经花白,但腰杆挺得比谁都直。
小葛的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是李梅派人留下的“勋章”,此刻那道疤痕似乎都在放光。
小姜则紧紧攥着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以市纪委第八监察室的名义,联合省纪委专案组,成立‘惊雷’行动指挥部。”
陈平安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掷地有声。
“林雨主任任总指挥,我任副总指挥。”
“是!”
三人齐声应道,声音压抑着,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行动分为三个梯队,二十个小组,同时动手。”
陈平安的手指,点在了地图的边缘,那些最不起眼,却数量最多的红色标记上。
“第一梯队,目标,科员、股长、村长、乡干部,所有基层持股人员。”
“我要在两个小时内,把这张网的底,给我彻底掀起来!”
“告诉他们,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第一个开口的,有立功机会!”
“第二梯队,目标,各局、各区县副职领导,中层干部。”
“等第一梯队的消息传开,他们会乱,会串供,会销毁证据。就在他们最乱的时候,进去,把人带走!”
“第三梯队……”
陈平安的手指缓缓上移,停在了地图中心区域的几个名字上。
“我亲自带队。”
林雨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的人,全部交给第一和第二梯队,由老姚统一调度。我跟你去第三梯队。”
陈平安抬头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
“好!”
“出发!”
一声令下,几十道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第193章 你不行,下一个
……
玄商市,工商局家属院。
工商局企业管理科科长陈正途,正美滋滋地喝着小酒。
桌上是老婆做的四菜一汤,电视里放着新闻。
“你看你看,肖副市长又去水库了,真是个实干的领导。”
老婆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
陈正途撇了撇嘴,呷了一口酒。
“干活的命罢了。”
他心里是不屑的。
一个副市长,能有多大能量?还不是给王市长和江书记打工的。
他陈正途虽然只是个科长,但兜里揣着的“田园网络”原始股,年底一上市,那就是几百万的身家!
到时候提前退休,谁还看这些领导的脸色?
他甚至已经规划好了,明年就去海南买套海景房。
“儿子,好好学习,将来也考个公务员,给你爸争光。”
他对着饭桌对面的儿子教训道。
“知道了爸。”
儿子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米饭。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不急不缓。
“谁啊,这么晚了。”
老婆嘟囔着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门外站着五六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神情严肃,为首一人亮出了一个红色的证件。
“我们是市纪委的,找陈正途。”
老婆的脸瞬间就白了。
陈正途的酒意,也在这句话里,被吓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你们……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为首的小姜走了进来,他身后的组员立刻散开,控制了客厅的各个角落,一人还打开了执法记录仪,那闪烁的红点,让人心头发慌。
小姜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只是将一份文件摊开在他面前。
“省纪委的立案调查通知书。”
“陈正途,你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跟我们走一趟吧。”
陈正途下意识瞄了一眼通知书,“田园网络原始股”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入陈正途的脑海。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手里的酒杯摔得粉碎。
老婆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儿子吓得哇哇大哭。
刚才还温馨和睦的家,瞬间支离破碎。
……
玄商市最豪华的“金碧辉煌”会所,帝王厅。
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刘大海,正左拥右抱,意气风发。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价值不菲的洋酒。
“刘主任,这次开发区的地,您可得多多关照啊!”
一个大腹便便的地产商谄媚地给他点上一支雪茄。
刘大海深吸一口,吐出一个浓浓的烟圈。
“好说,好说。”
他拍了拍商人的肩膀,肥厚的脸上满是傲慢。
“在玄商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没有我刘大海办不成的事!”
“最近市里风声有点紧,听说省里领导换了个遍,而且那个姓肖的副市长,听说他要翻身了……”
另一个商人有些担忧。
刘大海嗤笑一声。
“他?”
“一个分管农业的副市长,手能伸多长?他再蹦跶,还能越过王市长和江书记去?”
“你们放心,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也有田老板顶着!”
他口中的田老板,自然就是田一鸣。
众人一听,顿时放下心来,又是一阵阿谀奉承。
就在刘大海飘飘然,感觉自己就是玄商的地下组织部长时,包厢厚重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音乐声戛然而止。
林雨带着省纪委的人,走了进来。
他们没有穿制服,但身上那股肃杀的气场,比任何制服都更让人胆寒。
包厢里的莺莺燕燕吓得花容失色,那些不可一世的商人们,也都缩起了脖子。
刘大海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认得林雨,这是省里下来的大人物!
“林……林主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刘大海赶紧站起来,想要上前握手。
林雨看都没看他,只是对身后的人偏了一下头。
两名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刘大海。
“刘大海,我们是江北省纪委的。”
林雨的声音很平淡,却让整个包厢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你涉嫌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巨额贿赂,跟我们走吧。”
刘大海的脑子“嗡”地一声。
他想挣扎,想喊叫,想打电话求救。
但看了看身边纪委的侦查员,脸色一个比一个冷,就意识到这次,也许是真的栽了。
他被架着往外走,经过林雨身边时,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你知道绿色田园集团的老总是谁吗?”
林雨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
“因为天,亮了。”
……
玄商市人民政府大楼,副市长办公室。
分管经济的副市长李卫民,并没有睡。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被警灯闪烁的线条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城市。
他的手很稳,正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茶。
作为田一鸣在市政府里最重要的“盟友”之一,他当然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从第一个科长被带走开始,他的电话就没停过。
但他一个都没接。
他知道,没用了。
当省纪委的人都出现在玄商时,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他只是想不通,这张网,到底是怎么被撕开的。
田一鸣的计划天衣无缝,覆盖了整个玄商的官场,所有制衡者皆为股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谁会,谁敢,谁能来掀这个桌子?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李卫民转过身,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平静的微笑。
“请进。”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陈平安。
李卫民的瞳孔,在看到陈平安的那一刻,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年轻人。
肖北的刀。
“哦,平安同志啊,这么晚了,有事吗?”
他拉开自己的办公椅,坐了下来,姿态从容,仿佛只是接待一位深夜来访的下属。
陈平安没有回答。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文件放在了李卫民的面前。
白纸,黑字,红色的印章。
李卫民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他甚至没有伸手去碰。
“李副市长。”
陈平安终于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你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经省委批准,省纪委决定对你立案调查,并采取留置措施。根据组织掌握的情况和相关规定,请你在规定的地点,规定的时间内,交代你的问题。希望你能积极配合组织的审查,如实交代问题。”
“请你,配合工作。”
李为民猛地瞪大了眼睛:“放屁!你敢!这不符合程序!我是副厅级干部,是省管!你们市纪委无权对我采取措施!”
第194章 深夜围堵
陈平安淡淡的说:“李副市长,请你好好看看文件的抬头。”
李为民低头,鲜红色的抬头刺的他脑袋一阵眩晕:【中共江北省纪律检查委员会】
他猛地把文件拨到一边,大喊:
“你他妈的这是报复!”他冷笑一声:“陈平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你就是肖北的一条狗而已!别看你现在是什么纪委副书记,说到底,也不过是仆从而已!狗,永远是狗!”
“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不就是报复吗?啊?肖北从县里上来的时候想分管经济,结果位子却被我占了,现在他的后台上位了,所以现在报复是吧?啊?”
“想让我给他腾位置?”
“我告诉你!别他妈想!”陈为民声嘶力竭:“想搞我?你陈平安还不够格!让你主子肖北亲自来和我说!”
陈平安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他只是淡淡的问:“说完了吗?”
李为民愣了一下,陈平安却冷笑一声继续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别指望你背后那个姓王的了。”
陈平安看了看表,抬起头说:“最多两个小时以后,那位姓王的,应该会关在你隔壁。”
最后一丝幻想也被戳穿的李为民,瞬间面如死灰......
片刻后,他猛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到了自己刚参加工作时的意气风发,想到了自己一步步爬上这个位置的艰辛,也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收下田一鸣那份“原始股”时的犹豫与贪婪。
一步错,步步错。
良久,他睁开眼,看着陈平安,声音干涩。
“江书记……他知道吗?”
陈平安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只是对着门外一挥手。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走了进来,站到李卫民的身后。
“带走。”
李卫民被架起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完全软了,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他最后的,绝望的呢喃。
“完了……全完了……”
陈平安站在李卫民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警灯依旧在闪烁,但城市的夜空,似乎已经没有那么黑暗了。
......
已经快晚上9点了,肖北仍然在办公室里。
但今天他反常的没有埋在文件海里工作,而是背着手站在办公室的窗前,俯视着市政府大院,若有所思。
指间香烟的烟灰已经快要掉到地上,但他夹烟的手,仍是一动不动。
张硕坐在沙发上,表情凝重。
他并不抽烟,手里却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啪嗒,啪嗒。”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只有一声一声打火机打火的清脆声音。
突然,
“咚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
肖北把烟按进窗台上的烟灰缸里,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进。”
门被轻轻推开,秘书包山侧身让开。
陈平安一身寒气,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对肖北和张硕分别微微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脚步不停,走过来熟练地抽出一根烟递给肖北。
“刚扔。”肖北摆摆手:“都处理好了?”
陈平安点点头,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根烟,边从兜里摸打火机边说:“只差玄商最后那条大鱼了。”
肖北坐到沙发上,端起了茶杯:“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平安点着烟,吐了烟说:“他应该已经听到风声了,据监控组反馈,他一整晚都在不停地接电话打电话。”
肖北靠在沙发上:“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会儿他应该已经找了江书记很多次了。而江书记的电话......”他从沙发靠背上坐起来,身体前倾,抬起手放在头上揉着眉心:“应该已经打到了叶书记那里。”
陈平安的表情凝重起来:“叶书记...会插手吗?”
肖北微微摇摇头:“你以为金茂书记为什么敢这么大张旗鼓的动手?叶书记人已经在北J了,哪里还会管江北省着一亩三分地的破事。”
陈平安沉默着,张硕却开了口:“王,他确实不会管。但...江,他一定会管。”
肖北长出了一口气,端起茶杯,身体又靠回到沙发上,语气如释重负:“江...那就不是我们操心的事喽!”
他拧开茶杯盖:“王那边,你是怎么打算的?”
陈平安憨厚的笑了:“哥,我的人和省纪委的人都在门口等着呢。”
肖北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哈哈大笑:“你小子,挠我痒痒肉是吧?”
陈平安露出一口大白牙:“谁让他爱演廉政模范呢,这个点还在办公室,正好,我就做个顺水人情,我可没少听说,这么些年,这小子可没少为难我的好哥哥。”
张硕也站起身:“那你小子这个人情可真是送对了,他可不是没少为难你哥,那简直是处处刁难,你哥这些年受得气可真不少,要不是我苦口婆心,一次又一次的劝,恐怕你哥早就耍脾气、撂挑子了。”
“好了,不说那些了。”肖北放下保温杯,包山立即走到门口。
陈平安跟在肖北身后往门外走去,包山轻轻拉开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惨白的光线铺了一地,照出陈平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两侧走廊站着七八个西装革履,胸前戴着党徽的年轻人。
那是市纪委和省纪委的人。
肖北走了出去。
皮鞋踩在走廊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声音不重,但在这死寂的夜里,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口上。
张硕没动,依旧坐在沙发里,手里那枚打火机“啪嗒”一声,又蹿起一簇幽蓝的火苗,映得他镜片后的眼睛忽明忽暗。
走廊很长。
这一层是市政府领导办公区,晚上九点多,早就空了。只有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缝底下,还透出一线光。
那是市长办公室,市政府大楼里最好、最大的一间房。
肖北很熟悉那里,因为曾经,那是江基国的办公室。
他走得不快,陈平安落后半步跟着。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撞在两侧紧闭的门上,又弹回来,闷闷的。
越靠近,那线光就越刺眼。
像黑夜里的灯塔,也像坟头的磷火。
离门还有五步远的时候,肖北停下了。
他看了看那扇厚重的实木门,门上挂着锃亮的铜牌:市长办公室。
陈平安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敲门。
“等等。”
肖北叫住了他。
第195章 别打电话了
陈平安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看他。
肖北没解释,只是整了整自己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夹克衫领子,又抬手捋了捋头发。动作很慢,很仔细。
做完这些,他才对陈平安点了点头。
陈平安收回手,退后半步。
肖北自己走上前,抬手,屈指。
“咚、咚、咚。”
三声。
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里面没动静。
肖北等了三秒,又敲了三下。
这次,里面传出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和压抑的火气:“谁?”
肖北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王市长,我,肖北。”
里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匆忙收拾东西,又像是碰倒了什么。接着,脚步声靠近门边。
“咔哒。”
门锁开了。
门拉开一道缝。
王正富那张平时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出现在门后,只是此刻,那笑容有些僵硬,眼底布满了血丝,眼袋浮肿得厉害。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西装,连领带都系得一丝不苟,但额角却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肖北同志啊?”王正富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往常的腔调,却透着一股干涩,“这么晚了,有事?”
他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肖北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王市长还在加班?真是辛苦了。”
王正富扯了扯嘴角:“为人民服务,应该的。肖副市长有什么事,明天上班再说吧,我这儿还有点急事要处理。”
他说着,就要关门。
一只手伸过来,抵住了门板。
是陈平安。
王正富脸色一沉,目光锐利地扫向陈平安:“陈平安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平安没看他,只是看着肖北。
肖北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了。
“王市长。”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恐怕等不到明天了。”
王正富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盯着肖北,又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陈平安,最后目光落在走廊远处。
那里,影影绰绰站着好几道黑色的身影,沉默得像墓碑。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肖北。”王正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想干什么?这是市长办公室!我是玄商市人民政府的市长,省委管理的干部!你带这么多人堵我的门,你想干嘛?想造反吗?”
“造反?”肖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摇了摇头,“王市长言重了。我们只是依法依规,请王市长配合调查。”
“调查?什么调查?谁给你的权力?”王正富厉声喝问,色厉内荏,“让开!我要给江书记打电话!”
他想退回去抓桌上的电话。
陈平安抵着门的手纹丝不动。
肖北往前踏了一步,几乎要和王正富脸贴脸。他能闻到王正富身上那股混合着烟味和汗味的焦躁气息。
“王市长。”肖北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江书记的电话,你今天打了不少吧?明白的告诉你,江书记救不了你。”
王正富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还有,你心里...恐怕还指望着已经到北J的那位吧。”肖北继续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王市长,别幻想了,北J的风,刮不到玄商...至少,刮不到你王正富这里。”
王正富的脸,一点点失去了血色。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精明和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巨大的惊恐和茫然。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今晚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电话,一个都打不通。
为什么江书记的秘书总是那句“书记在开会”。
为什么连最后那根救命稻草,也沉得无声无息。
不是没人接。
是没人敢接。
天,真的变了。
肖北不再看他,侧过身,对陈平安点了点头。
陈平安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展开,举到王正富面前。
白纸,黑字,红色的印章,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中共江北省纪律检查委员会】
【留置决定书】
王正富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几个字上,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那身笔挺的西装绷得紧紧的。
“王正富同志。”陈平安的声音公式化地响起,不带任何感情,“经省委批准,省纪委决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并采取留置措施。请你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如实交代问题,配合组织审查。”
“希望你,认清形势。”
最后五个字,陈平安说得格外清晰。
王正富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瞪着肖北,那里面充满了不甘、怨恨,还有一丝穷途末路的疯狂。
“肖北……是你……”他牙齿咬得咯咯响,“是你这个王八蛋搞的鬼!你早就盯着我了是不是?你从县里爬上来那天起,就想着把我拉下去!你这个阴险小人!你不得好死!”
肖北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等他骂完了,喘着粗气停下来,肖北才缓缓开口。
“王市长...这些话,留着跟审查组的同志慢慢说吧。”
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出空间。
陈平安一挥手。
走廊尽头那几道黑色的身影立刻动了,快步走来,脚步沉稳,动作干练。两人一左一右,站到了王正富身旁。
王正富还想挣扎,还想喊。
可当他看到那两人冰冷的目光,感受到他们手臂上传来的、不容抗拒的力量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那间宽敞明亮、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办公室。
然后,被人架着胳膊,转过了身。
脚步虚浮,踉踉跄跄。
锃亮的皮鞋拖过光滑的地面,发出轻微而刺耳的摩擦声。
经过肖北身边时,王正富忽然扭过头,用尽最后力气嘶吼了一句,声音扭曲变形:
“肖北!你别得意太早!你以为你赢了?这玄商的天……塌不下来!有人……还会把它顶起来!”
肖北站在原地,看着他被架着走向电梯口,走向那一片等待着的、更深的黑暗。
直到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又“叮”一声合拢,将那身影彻底吞没。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声控灯依次熄灭。
只剩下尽头市长办公室门缝下,那一道孤零零的、苍白的光。
肖北站在原地,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燃。
深吸一口,烟雾在昏暗的走廊里缓缓升腾。
陈平安走过来,低声问:“哥,回办公室?”
第196章 好消息省里有人,坏消息是来抓你的
肖北没回答。
他夹着烟,走到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看着门上那块锃亮的铜牌。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弹了弹那铜牌。
“叮。”
一声轻响,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出很远。
肖北转过身,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走。”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来时的方向,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缝下,光还亮着。
只是那光,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刺眼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像一双双疲惫的眼睛。
陈平安站在电梯口,看着数字一层层跳下来。电梯门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不锈钢墙壁映出他模糊的、带着血丝的脸。
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下行,轻微的失重感让他胃里有点翻腾。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刚才王正富被架走时那张扭曲的脸,还有最后那句嘶吼。
玄商的天,塌不下来?
陈平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硬的笑,这次不仅玄商的天要塌,恐怕连省里,都得大震荡。
电梯门开,冷风灌进来。院子里停着几辆车,没开警灯,黑黢黢的,像几头蛰伏的兽。他径直走向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驱车驶出市政府大院,直奔市纪委大楼。
专案组办公室的灯亮得刺眼,林雨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面前摊着一叠文件。听到推门声,他抬眼看来:“完事了?”
陈平安点点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办公室里弥漫着纸张油墨和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权力的肃杀气。
“省里那边,金茂书记和马书记都安排好了。”林雨捏了捏眉心,声音压得很低,“手续齐全,人我们也带了,但……毕竟是省里。”
他没说下去,但陈平安懂。
抓市里的干部,是雷霆万钧。抓省里的,就得讲究个分寸火候。那地方,水太深,随便一块石头砸下去,溅起的可能都是滔天巨浪。
“名单确认了?”陈平安问。
“确认了。”林雨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推到陈平安面前,“马书记说了,按计划来,一个都不能漏。”
他的目光在最后一个名字上停留了几秒。
“这位……”他顿了顿,“动静会不会太大?”
林雨笑了:“马书记说了,苍蝇老虎一起打。”
两人简单敲定了行动细节,驱车赶往省城,车子驶上高速,两旁的景物飞速后退,融进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远处省城的灯火连成一片,浮在半空,像一片虚幻的海市蜃楼。
两个小时后,车子驶入省城。
凌晨的街道空旷冷清,只有环卫工人的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车子没有去省委大院,也没有去省政府,而是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六层老楼前。
这里是省纪委的一处办案点,不挂牌,不起眼,但里面灯火通明。
陈平安和林雨下车,早有人等在门口。
是个年轻人,三十岁上下,穿着普通的夹克衫,寸头,眼睛很亮。见两人走来,他上前一步,抬手与林雨、陈平安分别握了握,声音简洁:“来了。”
没再多说,转身引着他们往里走。
走廊狭窄,墙皮有些剥落,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味。年轻人脚步很轻,走在前面,背影挺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陈平安多看了他两眼。
这年轻人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不是纪委干部常见的严肃刻板,也不是林雨那种久经沙场的沉稳老辣,而是一种……冷。
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出则已,出必见血。
他们上了三楼,进了一间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省纪委的精干力量,见到林雨进来,纷纷起身。
“都坐。”林雨摆摆手,走到会议桌首位,“情况紧急,长话短说。行动方案马书记已经批了,现在分一下工。”
他看向陈平安:“平安,你带一队,负责第一个和第二个目标。我带另一队,负责第三个。最后那个,我们一起去。”
陈平安点头。
“记住,”林雨环视一圈,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动作要快,手续要全,态度要硬。遇到抵抗,直接亮文件,不行就强制带离。今晚,省城不能乱,但该抓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明白!”
众人低声应道,声音里压着一股狠劲。
散会后,陈平安带着他的人往外走,那个寸头年轻人跟在他身后,依旧沉默。
车队再次出发,兵分两路,像两把尖刀,插向省城沉睡的腹地。
……
省发改委家属院,三号楼。那是省发改委党组书记,主任刘国栋的家。
凌晨三点,整栋楼都陷在沉睡里,只有楼道的声控灯在脚步声中忽明忽暗。
陈平安带着三人走到刘国栋家门口,身旁的寸头年轻人抬手,轻叩三下门板,节奏沉稳。
屋里没有动静,再叩三下,门内终于传来拖鞋擦地的声音,伴随着警惕的问话:“谁啊?”
“省纪委,配合调查。”陈平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门内的动静顿了几秒,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陈平安抬手看表,不过片刻,防盗门被拉开一条缝,刘国栋探出头,睡眼惺忪的脸上带着慌乱,看到门口站着的几人,脸色瞬间煞白。
“刘国栋同志,”陈平安上前一步,亮出立案审查调查通知书和工作证,“经省委批准,省纪委决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并采取留置措施。请你配合。”
刘国栋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份文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腿一软,差点跪倒,被旁边两名工作人员架住,全程没有挣扎,没有喊叫。
工作人员扶着他换好衣服,他自始至终,只回头看了一眼卧室方向,门缝里,妻子惊恐的脸一闪而过。
一行人走出家门,楼道的声控灯随脚步亮起,又在身后熄灭。
陈平安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三点十七分。
第一把刀,落下。
……
第197章 体面一点,孙厅长
省环保厅厅长赵永刚家住在另一个高档小区。
车子开进去的时候,门卫拦了一下,寸头年轻人降下车窗,亮出证件,门卫看了一眼,脸色大变,赶紧升起杆子。
车子停在一栋联排别墅前,林雨已经在门口等候——两队人约好在此汇合,由林雨主谈。陈平安知道,林雨和赵永刚早年在省发改委有过共事经历,算是老相识。
林雨上前,按响门铃。
很久,对讲器里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女声:“谁啊?”
“省纪委,找赵永刚。”林雨说。
对讲器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窣声,门开了。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脸色发白:“老赵……老赵他不在家。”
林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直接带人往里走,女人想拦,被工作人员轻轻挡开。
客厅里亮着灯,电视还开着,播放着午夜剧场。沙发上,赵永刚穿着睡衣,手里拿着遥控器,僵在那里。他看到林雨,手里的遥控器“啪”一声掉在地上,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只剩下慌乱。
“林雨?你怎么来了?”赵永刚站起身,声音发颤。
“老赵,”林雨走到他面前,把文件递到他眼前,“多年交情,我不想为难你,但公事公办。经省委批准,省纪委对你立案审查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赵永刚看着那份文件,又看了看林雨身后那几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妻子身上。
妻子捂着嘴,眼泪直流。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我……我换件衣服。”
他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卧室,工作人员跟了进去,看着他换衣服,全程没有说话。
五分钟后,赵永刚被带出别墅。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那栋他花了半辈子积蓄买的别墅,此刻在凌晨的夜色里,像一个华丽的坟墓。
第二把刀,落下。
……
省农业厅办公大楼,顶楼厅长办公室。
这位党组书记、厅长孙建国有个习惯,喜欢深夜在办公室“加班”。
实际上办公室的里间,常年都有佳人伴床。整个农业厅大部分人都知道,单位里的年轻小姑娘,几乎都上过这位大厅长的床。
更悲哀的是,这些年轻的姑娘,绝大部分都是自愿的。即使厅长大人玩个几次就会扔掉换下一个,但是姑娘们依然是乐此不疲的往厅长大人办公室里间的床上爬。
陈平安带着人,由省纪委的同志引路,刷开办公大楼的门禁,一路走到厅长办公室门口,寸头年轻人抬手敲了敲门,声音清晰:“孙厅长,省纪委。”
听到敲门声,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进。”
门开了,陈平安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寸头年轻人和两名工作人员。
孙建国回头,看到门口的陌生人,眉头瞬间皱起,端着普洱的手顿在半空,语气不善:“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林雨这时从身后走上前,孙建国看到林雨,脸色微变,随即堆起惯常的笑容:“哟,林主任?这么晚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他认识林雨,省纪委的副主任,妥妥的江北“天龙人”,却对林雨身边的陈平安几人毫无印象,目光扫过陈平安时,带着明显的审视。
“孙厅长,”林雨走到他办公桌前,放下文件,“省纪委的立案调查通知书,你看一下。”
孙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放下茶杯,拿起那份文件,扫了一眼,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当看到关键涉案线索时,他的手抖了一下,却很快镇定下来,把文件扔回桌上,冷笑一声:“林雨,你什么意思?我是省农业厅党组书记、厅长,省委管理的干部!你们凭什么对我立案?手续呢?谁授权的?”
他的目光落在陈平安身上,带着轻蔑:“你又是谁?哪里的?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玄商市纪委,陈平安。”陈平安声音平静,“手续齐全,授权来自省委和省纪委,孙厅长,请你配合。”
“我不配合!”孙建国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溅了出来,“我要给省委打电话!我要见马书记!林雨,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马书记现在没空见你。”林雨看了一眼手表,“孙厅长,体面一点,如果让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那就太难看了。”
孙建国死死盯着林雨,胸口剧烈起伏。他忽然抓起桌上的电话,快速拨了一个号码。
忙音。
又拨一个。
还是忙音。
他连续拨了五六个号码,不是忙音,就是无人接听。最后,他拨通了秘书的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
“小张!马上来我办公室!现在!立刻!”孙建国对着电话吼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秘书小心翼翼的声音:“厅长……我……我现在过不去。省纪委的同志……就在我旁边。”
孙建国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电话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啪”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看着林雨,又看了看一旁始终面无表情的寸头年轻人,最后扫过办公室窗外那片他看了无数次的夜景。
忽然,他笑了,笑声嘶哑,难听。
“好啊……好……”他点着头,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带,“我跟你们走。”
他走到林雨面前,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林雨,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你今天抓了我,明天,说不定就轮到你了。”
林雨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带走。”
几个年轻人一拥而上,架住孙建国就往外走。
林雨轻笑一声,看了一眼里间,正准备抬脚往里进,陈平安却回头拽了拽他。
他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陈平安。
后者没说话,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林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无奈的笑了笑,摆了摆手,离开了办公室。
里间一定有一个孙建国的“情人”。
但据他们了解,这些农业厅的姑娘,或是实习大学生,或是刚考进来的基层公务员,又或者是临时工。总之,她们虽然思想不正,想走捷径。
但其实,在孙建国这里根本捞不到什么好处,孙建国玩完之后一般就是给点钱了事。
这些女人别说知道什么秘密了,就连钱往往都得不到很多。
虽然她们确实有错,但罪不至死。
如果今天林雨和陈平安打开这扇门,里面这个女人的一生就毁了。
法律不外乎人情,这是肖北教他的。
至此,第三把刀,落下。
……
第198章 江北官场大地震
凌晨四点二十分。
省政府大院,一栋独栋别墅前。
这是那位刚调任省人大不久的副省长,周秉义的家。他半年前从分管经济的副省长位子上退下来,去了人大。
很多人以为,他安全了。
十几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别墅外的林荫道上,没有开进院子,车灯全部熄灭,只有远处的路灯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林雨和陈平安并肩站在最前面,寸头年轻人站在陈平安身侧,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目光扫过别墅的门窗,眼神锐利。
别墅里黑着灯,只有二楼一个房间的窗帘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显然主人还未入睡。
“这位,恐怕不好请。”林雨低声对陈平安说,周秉义在省里深耕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底气自然不是前几人能比的。
陈平安没说话,抬手示意,寸头年轻人上前一步,按响了别墅的门铃,铃声在凌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按了三次,里面才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保姆披着外套,睡眼惺忪地问:“谁啊?这么晚了。”
“省纪委,找周省长。”林雨亮出工作证,声音沉稳。
保姆脸色一变,赶紧说:“您……您稍等,我去通报。”
她关上门,脚步声匆匆跑上楼。
几分钟后,门再次打开。
周秉义穿着熨帖的睡袍,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保镖模样的男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目光扫过林雨,微微一顿,显然是认识的,再落到陈平安身上时,满是陌生和不耐,最后目光在寸头年轻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没放在心上。
“林雨,”周秉义开口,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语气里满是质问,“这么兴师动众,带这么多人来我家门口,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周省长,”林雨上前一步,递上立案审查调查通知书,“经省委批准,省纪委决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请你配合,跟我们走一趟。”
周秉义连看都没看那份文件,抬手一挥,像是嫌脏一般:“拿开。林雨,你胆子不小。我周秉义是副省级干部,省委批准就想动我?谁给你的胆子?”
他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的威压散开,逼视着林雨:“我告诉你,我刚跟省里的老领导通完电话,我知道你们今天闹的动静不小,我告诉你,老领导很生气!”
“我周秉义这里,你们更是来错了地方!赶紧带着人走!这是省政府大院!”
“周省长,证据确凿,你不必顽抗。”陈平安开口,声音清冷。
周秉义这才正眼看向他,眉头皱起:“你是谁?轮得到你跟我说话?一个不知名的小角色,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周省长,配合调查是你的义务。”陈平安不为所动,寸头年轻人这时往前站了半步,挡在陈平安身侧,目光冷冷地看着周秉义的保镖,两名保镖顿时不敢再动。
气氛瞬间凝固。
凌晨的寒风刮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
周秉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软硬不吃,当即冷哼一声:“我看你们谁敢动我!我倒要看看,今天你们谁敢把我从这里带走!没有中央的批示,你们就是违法办案,我要去北京告你们!”
他掏出手机,就要拨号,寸头年轻人抬手一伸,快如闪电,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周秉义吃痛,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你敢动我?!”周秉义勃然大怒,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被寸头年轻人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放肆!放开周省长!”保姆见状,就要上前,被两名工作人员拦住,瞬间扭打在一起,却很快被制服。
周秉义看着被制服的保姆,又看着扣着自己手腕的寸头年轻人,脸色终于变了,却依旧嘴硬:
“你们这是违法的!我要投诉你们!你们无权抓我!省部级干部的调查,必须由中央纪委直接介入,你们省纪委,没这个资格!”
他嘶吼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们没有中央的授权,就是违法!放开我!”
林雨和陈平安对视一眼,陈平安上前一步,看着面色狰狞的周秉义,缓缓开口:
“周省长,你说的没错,省部级干部的调查,确实需要中央纪委的介入。”
他顿了顿,抬手示意寸头年轻人松开周秉义的手腕,然后侧身,让出身后的年轻人,一字一句道:
“对了,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中央纪委第十一监督检查室主任,陈天龙。”
话音落下,周秉义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盯着陈天龙,嘴唇开始哆嗦,手指也控制不住地颤抖,刚才的嚣张和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慌乱和恐惧。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对方敢如此强硬,为什么自己的人脉毫无作用,原来从一开始,中央纪委就已经介入了。
陈天龙看着他,声音冷冰冰的:
“周秉义同志,经中央纪委批准,对你的立案审查调查,由中央纪委直接督办。请你配合。”
周秉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失魂落魄。
他看了一眼陈天龙,又看了看林雨和陈平安,最后目光落在自己的别墅上,那栋他经营了数十年的“安乐窝”,此刻在他眼里,成了困住自己的牢笼。
陈天龙收起手,对身后挥了挥手,两名中央纪委的工作人员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到周秉义身旁。
“周秉义同志,请吧。”
周秉义再也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力气,他低下头,脚步踉跄,被架着胳膊,转过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背影佝偻,像一头被抽走了脊梁的老兽。
第四把刀,也是最后一把,最重的一刀。
落下。
陈平安站在原地,看着车子驶离,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痕,渐渐消失。
他摸出烟,点了一支。
深吸一口,烟雾在寒冷的空气里迅速散开。
东方,天际线处,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的光。
天,快亮了。
陈平安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转头对陈天龙说:“天龙同志,收网了。”
陈天龙点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东方那抹微光,只说了一个字:
“走。”
两人转身上车。
引擎轰鸣,车轮碾过凌晨空旷的街道,驶向那片正在苏醒的、新的黎明。
今夜江北省无眠。
第二天早上,省委书记丁金茂案头就摆上了行动汇报。
江北省的高层,几乎是地震级的坍塌。
报告显示,林雨他们一晚上抓了十几个人!而且一个比一个级别高!
省发改委党组书记,主任刘国栋。
省环境保护厅党组书记、厅长赵永刚。
省农业厅党组书记、厅长孙建国。
前任分管经济的副省长周秉义。
省金融工作办公室常务副主任、省委金融工作委员会常务副书记、省地方金融管理局局长李岚。
省商务厅副厅长郭正茂。
省商务厅商贸服务处处长。
省财政厅副厅长周润道。
还有省财政厅农业农村一处的处长,税政处的处长,地方金融处的处长,企业处的处长。
省财政厅几乎是全军覆没......
丁金茂看着这份名单,不由得反思,是不是动静...有点太大了?
第199章 田一鸣的悲歌
......
玄商市东郊,绿色田园集团总部大楼在晨雾里立着,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的天光。
大楼底下的停车场里,密密麻麻停满了各式车辆,有中高档的商务车,也有员工代步的私家车,排得整整齐齐。
保安亭的玻璃窗擦得透亮,里面却空无一人,桌上的保温杯还温着,杯口凝着细小的水珠,电动闸门半开着。
一辆黑色帕萨特缓缓驶入院子,车轮碾过地面的薄霜,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它没有停在正门的台阶下,而是绕着大楼西侧的林荫道,悄无声息地开到了后头的员工通道门口。
车身有些陈旧,车门把手处有几处细微的划痕,显然已经用了不少年头。
田一鸣从驾驶座上下来,左手拎着个黑色的帆布旅行包,包身有些变形,边角磨得发白,看得出来经常使用。
他关车门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刺耳的声响,仿佛怕打破这片难得的安静。
他没穿平日里常穿的西装革履,上身套了件半旧的藏蓝色夹克,袖口磨出了淡淡的毛边,领口也有些松弛,下身是深色的西裤,膝盖处有不明显的褶皱,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鞋,鞋面上沾着几块黄黑色的泥点,显然是从乡下赶来的。
四十一岁的人,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明显的痕迹,鬓角的白发不是零星几根,而是成片地泛着霜色,眼角的皱纹很深,眼袋重重地垂着,里面布满了红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安稳,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像两枚被岁月磨过的铜钱,沉稳、锐利,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看了一眼大楼,没往里走,转身朝后面的仓库区去。
仓库是新建的,钢架结构,门口堆着还没拆封的包装箱。
田一鸣掏出钥匙,打开最靠里的一扇小门。里面不是仓库,是个二十来平米的隔间,摆着张行军床,一张旧桌子,桌上堆满了账本和文件。
他把旅行包扔到床上,拉过椅子坐下,点了支烟。
烟是软中华,但他抽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数数。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条短信,只有三个字:“人来了。”
田一鸣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那烟灰缸已经满了,烟蒂堆成小山。
他起身,走到墙边,伸手在墙板上一按,一块板子弹开,露出个嵌在墙里的保险柜。
他转动密码盘,柜门打开。
里面没有钱,只有一摞摞用牛皮纸袋装好的文件,还有几个移动硬盘。他把这些东西全都搬出来,塞进旅行包,拉链拉到底。
刚拉好,外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密集,沉稳,由远及近。
田一鸣没动,就站在那儿,听着脚步声停在门外。
门被敲响,三下,不轻不重。
“田总,开门吧。”是陈平安的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
田一鸣叹口气,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什么也没做,而是缓缓走过去,拧开门锁。
门外站着七八个人,陈平安打头,林雨在他身侧,后面跟着几个穿黑色夹克的,脸色都绷着。
走廊两头还有人守着,把出路堵死了。
“陈书记,”田一鸣笑了笑,侧身让开,“进来坐。”
陈平安没动,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旅行包:“田总这是要出门?”
“出什么门,”田一鸣把包往床上一扔,“收拾点旧东西。陈书记这么大阵仗,有事?”
林雨亮出证件:“田一鸣,经省委批准,省纪委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请你配合,跟我们走一趟。”
田一鸣脸上的笑淡了点,但没消失。
他点点头,从桌上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点上:“手续都全了?”
“全了。”陈平安把立案通知书递过去。
田一鸣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每个字都看了,看完把通知书折好,放进自己夹克内兜:
“行,我配合。不过陈书记,我得说一句,你们抓我,可以。但绿色田园集团上下几千号员工,不能乱。公司账上还有三个亿的流动资金,是准备给农户结款的,马上要过年了。”
“这些事,市里会安排。”陈平安说。
“那就好。”田一鸣深吸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我还有个请求。”
“你说。”
“让我给公司副总打个电话,就一分钟,交代几句工作。”田一鸣看着陈平安,“陈书记,我田一鸣在玄商二十年,没拖欠过工人一分钱工资,没坑过一个农户。临走,让我把该付的钱付了,行不行?”
陈平安沉默了两秒,点头:“可以。”
田一鸣掏出手机,拨了个号,接通后只说了一句:“老刘,我这边有点事,要出去几天。账上那三个亿,今天务必给农户结清。对,全部结清。别的等我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递给陈平安:“谢谢。”
两名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站到他身边。
田一鸣把烟掐了,整了整夹克领子,抬脚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隔间。
行军床,旧桌子,满地的烟蒂。
他看了几秒钟,什么也没说,转回头,迈出门。
走廊很长,两边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声接一声。
走到大楼后门时,天已经大亮了。晨雾散了些,能看见远处田野里覆着的霜。
几辆黑色轿车停在空地上,车门开着。
田一鸣走到中间那辆车旁,忽然问:“陈书记,肖市长在哪儿?”
陈平安看他一眼:“肖市长在市委开会。”
“哦,”田一鸣点点头,自己拉开车门,弯腰钻进去之前,又说了一句,“替我带个话,祸兮福兮,好自为之。”
车门关上。
引擎发动,车队缓缓驶出院子,碾过水泥地上的薄霜,留下几道湿漉漉的车辙印。
陈平安站在原地,看着车队消失在路口。
林雨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这田一鸣,倒是条汉子。”
陈平安接过烟,没点:“可惜了。”
“可惜什么?”
“他要是走正路,本可以是个真正的企业家。”陈平安把烟叼在嘴上,摸出打火机,火苗在晨风里晃了晃,没点着。
他收起打火机,把烟拿下来,捏在手里。
远处,绿色田园集团的厂房上空,升起一缕白烟,是食堂开始做早饭了。
新的一天,照常开始。
只是有些人,再也回不来了。
......
第200章 真正的中心?
江北省这场空前绝后的反腐风暴,也许陈平安并非风暴的中心。
因为与此同时,曹恒印也在行动。
那天肖北是同时喊的他两个人。
陈平安先到的。
曹恒印隔了两三个小时才到。
和陈平安不同,他进肖北办公室的时候,是笑着的。
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笑。
两年了。
整整两年,他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猎犬,嗅到了猎物的气息,却只能焦躁地打转。
如今,笼门终于开了。
肖北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曹恒印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喜悦,自己却笑不出来。
他抬了抬手,示意曹恒印坐。
“收到风声了?”
肖北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曹恒印重重点头,坐下的动作都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劲儿。
“收到了!邱部长今天下午喊我过去,开了足足两个多小时的会!”
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属于猎人终于重返山林的光。
肖北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泛起一丝宠溺,也有一丝不易察人的酸楚。
这孩子不知道,省检调查组之所以能重启,这扇关了两年的笼门之所以能打开,是肖北在背后付出的努力,丁金茂争取的结果。
当然,这些,他也没必要知道。
“开会怎么说的?现在是什么情况?”
肖北往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摆出了一副纯粹听汇报的姿态。
曹恒印身体微微前倾,兴奋地压低了声音。
“两年前那一网,玄商市面上能捞的鱼,基本上都被我抓干净了。”
“现在,就剩两条最大的鱼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充满了志在必得的信心。
然而,肖北却沉默了。
办公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刚才还轻松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
曹恒印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凝固,他有些不解地看着肖北。
一旁的张硕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许久,肖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仿佛带着两年的尘埃与无奈。
“这两条大鱼里面……”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其中一条,是不是有他?”
曹恒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僵硬地,缓缓地,最终还是无法违心地,点了点头。
一个点头,却重若千钧。
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肖北的身体陷进宽大的椅子里,半晌没有动静。
“就算我……”
他终于又开口了,声音干涩。
“老肖,别……”
一直沉默的张硕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办公桌前,想要打断他。
他知道肖北想问什么,也知道这个问题一旦问出口,对肖北,对曹恒印,都是一种残忍的撕裂。
肖北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在曹恒印的脸上,固执地,把那个残忍的问题问了出来。
“恒印,就算我求情的话,你也不会放过他吧?”
曹恒印沉默了。
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态,但那双放在身侧、攥得发白的手,已经给出了答案。
肖北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反而释然了。
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里全是苦涩。
“去吧。”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疲惫。
曹恒印无声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僵硬地转过身,走向门口。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就在他的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却突然停住了。
他回过头,用一种近乎呢喃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
“哥,如果你求情,我会怎么做,我也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你...不会求情的。”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给自己,也给肖北鼓劲。
“而且……你已经帮过他了,可他还是走到了今天,这是他自己自作自受,和您没关系。”
“您救得了他一次,救不了他一辈子。”
说完,他微微颔首,仿佛在对着空气行礼,然后拧开门把手,决然地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房间里的肖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肝肠寸断。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太了解曹恒印了,那是个骨子里就刻着“原则”两个字的人,就算自己真的开口,曹恒印也绝不会动摇。
他刚才那么问,不过是想给自己心里那点残存的旧情,画上一个句号。
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肖北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市政府大院肃穆的建筑群。
错落有致的灰色建筑蒙上了一层薄纱,漫天的细线交织成一道道细网。
下雨了。
此时已是初冬,并非雨季。
玄商这座寡雨的北方小城市,却在这个初冬季节下起了细雨。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桌旁那面小小的,鲜红的旗帜。
他知道,省检调查组看似重启了,但那只是一个信号。
真正的较量,从曹恒印踏出这间办公室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
和陈平安那边摧枯拉朽的推进不同。
曹恒印要走的第一步,注定不可能顺利。
那将是一场看不见刀光剑影,却足以让无数人粉身碎骨的战争。
......
四辆黑色帕萨特组成的车队在高速上撕开雨幕。
曹恒印坐在头车副驾驶,手里攥着一份省检察院签发的逮捕令。
两年了。
车窗外掠过的农田灰蒙蒙一片,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炸成水花。曹恒印想起两年前那个凌晨,他带队冲进宁零县粮库时闻到的味道,陈年稻谷的霉味,掺沙土的腥气,还有那些粮库职工脸上混合着恐惧和麻木的表情。
那时候他以为,再往前一步就能揪住那条最大的鱼。
结果笼门关上了。
“曹组,还有二十分钟下高速。”开车的年轻检察官小陈瞥了眼导航。
曹恒印没应声,只是把逮捕令仔细折好,塞进西装内袋。手指触到内袋里另一件东西——个用证物袋封着的旧粮票,1987年版,边缘已经磨损发毛。
这是两年前从乔长水家里搜出来的。那个对粮食有病态执念的仓储科长,在审讯室里流着泪说:“曹检察官,粮是命啊……他们这是在喝血。”
当时曹恒印把这张粮票留了下来。
当个念想。
也当个警钟。
车队驶入中州市区时雨势渐小。
下午三点半,街道湿漉漉的,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江北省粮油工贸公司的办公楼就在建设路上,一栋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建筑,门口挂着铜牌,在雨天里泛着冷光。
三辆车在街角停下。
第201章 惊心动魄
曹恒印推门下车,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肩头。身后七名检察官陆续下车,清一色的深色西装,表情肃穆。街对面有家便利店,老板娘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行动组按计划分三路。小陈带两人守地下车库出口。老刘带两人控制一楼大厅和前门。我带剩下的人直接上顶层办公室。”
“明白。”
“记住,王利民这个人很滑。这次......”
曹恒印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这次不能让他再跑了。”
十个人分头行动。
曹恒印带着两名检察官走进大楼。
大厅里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前台坐着个穿制服的小姑娘,看见他们进来愣了一下。
“找谁?”
曹恒印亮出证件:“省检察院,执行公务。”
小姑娘脸色白了,手忙脚乱地按内线电话。
曹恒印没理她,径直走向电梯间。
他按下电梯,紧张的等着电梯从楼上降下来。
曹恒印盯着电梯的二极管显示屏上楼层数字一层一层降下。
“叮”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里面站着两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眼神凌冽,西装紧绷,细腰乍背。
双方对视了一秒。
曹恒印注意到其中一个保安的手下意识往腰后摸。
“别动。”曹恒印冷喝,“手拿出来,慢慢走出来。”
两个男人僵在原地。电梯门开始自动关闭,曹恒印伸手挡住门缝,金属门撞在他小臂上发出闷响。
“出来。”
那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显然再说,咱们只是打工而已,没必要卖命。
两人开始慢慢挪出电梯,
曹恒印给身后同事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上前搜身。从第一个保安后腰摸出一把仿五四式手枪,枪身是粗糙的铸钢,握把上的塑料贴片已经开裂。
“私藏枪支。带走。”
电梯门合上,开始上行。
曹恒印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敲打,他满脑子都是两年前被迫按下暂停键时的不甘。
电梯“叮”一声停了。
门开瞬间,曹恒印第一个冲出去。顶层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收。董事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双开的实木门,门把手是黄铜的。
曹恒印没敲门,直接拧把手。
锁着的。
他后退半步,抬腿踹门。军靴鞋底砸在门锁位置,实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第二脚,门框开裂。第三脚,整扇门向内弹开。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
但里面没人。
办公桌上的电脑还亮着,烟灰缸里有半截雪茄冒着青烟。曹恒印走过去摸了下老板椅——皮面还是温的。
“搜!”
三个人迅速散开。曹恒印拉开办公桌抽屉,里面除了文件就是几盒雪茄。第二个抽屉里放着个保险箱,小型机械锁的,上海虎牌。
他正要喊人拿工具,耳麦里突然传来小陈急促的声音:
“曹组!地下车库有动静!一辆黑色迈巴赫强行冲卡!”
曹恒印转身就往电梯跑。
电梯下行时他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四十七分。从他们进大楼到现在,不超过十五分钟。王利民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快。
地下车库光线昏暗。
曹恒印冲出电梯时,看见那辆黑色迈巴赫S680正疯狂倒车,车尾撞翻了两个隔离墩。小陈和另一名检察官举着枪站在车头前方,厉声喝止。
“停车!”
迈巴赫的V12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不但没停,反而猛地向前一窜。
曹恒印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他身体前倾,右手从腰间抽出配枪。
九二式手枪,钢制套筒在车库灯光下泛着冷光,枪口对准驾驶座。
“王利民!下车!”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张五十多岁的脸。白白胖胖,眼袋很重,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和疯狂。王利民死死盯着曹恒印,嘴唇哆嗦着,突然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迈巴赫像头失控的公牛撞过来。
曹恒印开枪。
第一枪打穿前挡风玻璃,弹孔在钢化玻璃上炸开蛛网纹。第二枪瞄准轮胎,但车已经冲到面前。
他侧身翻滚,车身擦着他后背刮过去,西装布料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倒地瞬间他看见后车窗里王利民扭曲的脸,还有副驾驶座上那个正在往窗外伸的东西。
一把锯短了枪管的猎枪!
“躲开!”
曹恒印嘶吼的同时,猎枪开火了。
砰!
车库里的声浪被墙壁反复折射,震得人耳膜生疼。霰弹打在水泥柱上,溅起一片碎屑。
小陈闷哼一声,左臂瞬间被血染红。
曹恒印爬起来继续追。
迈巴赫已经冲到车库出口,但出口被老刘带来的车横着堵住了。王利民猛打方向盘,车头撞向旁边的消防通道小门。
铁门被撞开,迈巴赫冲上人行道。
曹恒印追出车库时,看见那辆车正歪歪扭扭地逆行在建设路上,接连刮蹭了好几辆正常行驶的车。
雨又下大了,街道上一片混乱。
他冲回自己那辆帕萨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轰鸣。
车轮在湿滑路面打滑半秒,然后猛地蹿出去。雨刮器开到最大,挡风玻璃上依然水幕模糊。曹恒印死死盯着前方那辆黑色迈巴赫的尾灯,手指把方向盘攥得咯吱作响。
帕萨特在车流里穿梭,不断超车变道。曹恒印瞥了眼仪表盘,时速已经超过九十。建设路不是高速,这个速度在雨天简直是玩命。
但他没减速。
前方十字路口亮起红灯。
迈巴赫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直接闯了过去。一辆正常左转的出租车紧急刹车,轮胎在湿地上拖出长长的尖啸。
曹恒印跟着闯过去。
副驾驶上的同事老张脸色发白,死死抓着扶手:“曹组,要不要呼叫交管支援?”
“来不及。”
话音未落,前方迈巴赫突然急转弯,拐进一条小巷。那是片老城区,巷子窄得只容一车通过,两侧是九十年代建的筒子楼,外墙上爬满了杂乱的电线。
帕萨特跟着拐进去。
巷子太窄,后视镜刮到晾衣杆,塑料碎片噼里啪啦往下掉。有居民从窗户探出头骂,声音被雨声和引擎声淹没。
追了大概三百米,巷子到头了。
是个死胡同。
迈巴赫刹车不及,车头狠狠撞在尽头的砖墙上。安全气囊弹开,白烟从引擎盖缝隙里冒出来。
第202章 曹恒印的“报应”
曹恒印踩死刹车,帕萨特在湿滑地面滑行两米才停住。
他推门下车,枪口始终对准那辆撞毁的迈巴赫。
王利民从驾驶座爬出来,额头撞破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手里还攥着那把锯短的猎枪,但枪口垂着,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
“把枪放下。”曹恒印一步步靠近。
雨越下越大,砸在两人身上。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来一点昏黄的光。
王利民突然笑了。
那笑声嘶哑难听,像破风箱。
“曹检察官……两年了,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把枪放下。”曹恒印重复,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王利民没放枪,反而抬起另一只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和雨水。他的眼神变得很奇怪,有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又夹杂着一丝讥诮。
“你知道两年前,是谁保的我吗?”
曹恒印没接话。
“你肯定不知道。”王利民自顾自说下去,声音在雨里飘忽不定,“但我告诉你,有些人,你这辈子注定动不了。”
“放下枪。”
“我要是放下枪,跟你回去,会判多少年?”王利民歪着头,像个真的在请教问题的学生,“无期?还是死刑?”
曹恒印已经走到距离他五米的位置。
这个距离,猎枪的霰弹能把他上半身打成筛子。
但他没停。
“王利民,你涉嫌职务侵占、贪污受贿、非法经营、妨害公务、非法持有枪支……”曹恒印一字一顿,“数罪并罚,死刑的概率很大。”
“很大啊……”王利民喃喃重复,然后突然抬头,“那我更不能跟你走了。”
他抬起了猎枪。
曹恒印几乎在同一时间扣动扳机。
九二式手枪发出清脆的枪响,子弹击中王利民右肩。
猎枪也响了。
猎枪的霰弹是冲着天上放的。
王利民右肩中弹,整个人被九二式手枪的冲击力带得向后踉跄,后背撞在冒烟的迈巴赫车身上。锯短的猎枪脱手,哐当一声掉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枪口还冒着青烟。
曹恒印站在原地,右手平举着枪,枪口硝烟被雨水迅速打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胸。
西装外套破了个洞,边缘焦黑。里面的白衬衫迅速被血浸透,暗红色像泼墨一样晕开。雨点砸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冰凉,紧接着才是滚烫的剧痛。
他晃了一下。
视线开始发飘。巷子两侧的筒子楼像喝醉了似的左右摇晃,那些杂乱的电线在灰蒙蒙的天空背景下扭成奇怪的形状。耳朵里嗡嗡作响,雨声、远处街道的车声、同事的喊声,全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曹组!”
老张从帕萨特那边冲过来,脚步声在积水里啪嗒啪嗒响。
曹恒印想抬手示意自己没事,胳膊却沉得抬不起来。他张嘴想说话,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他咳嗽了一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混着雨水往下淌。
膝盖发软。
他单膝跪了下去,右手还死死攥着枪,枪口杵着地面才没整个人倒下。水泥地的凉意透过裤子传上来,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在眼前积起一小滩浑浊的水洼。
水洼里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还有老张越来越近的腿。
“叫救护车!快!”
老张的吼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曹恒印听见他在对讲机里喊,声音又急又哑。另一个同事已经冲到王利民身边,把人按倒在地,反铐上手铐。王利民没挣扎,只是歪着头看曹恒印,脸上血糊糊的,嘴角却咧开一个古怪的笑。
那笑容让曹恒印想起两年前,在省检邱建军办公室里,对方拍着他肩膀说“恒印啊,要顾全大局”时的表情。
一样的。
都他妈一样。
胸口的剧痛一阵阵袭来,像有把钝刀子在里面搅。曹恒印低头看了看,血已经把整个左胸都染红了,还在往外渗。他知道猎枪的霰弹近距离打中胸口是什么后果——就算没直接命中心脏,那些铅丸也会在胸腔里乱窜,撕碎肺叶,切断血管。
他喘了口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视线越来越暗。
老张跪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撕开他的西装和衬衫,想按住伤口。可伤口不止一个,霰弹打出了七八个血洞,每个都在冒血。老张的手很快就被血染红了,温热的,黏糊糊的。
“曹组,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到……”老张的声音在发抖。
曹恒印想点头,脖子却僵得动不了。
他抬眼看向巷子口。
雨幕里,隐约有红蓝警灯在闪烁,越来越近。还有救护车特有的鸣笛声,尖锐刺耳,撕开雨天的沉闷。声音越来越响,光越来越亮。
然后一切都开始褪色。
像老式电视机关闭时的画面,从边缘开始向中心收缩,最后缩成一个光点。
黑暗吞没过来之前,曹恒印最后的感觉是冷。
彻骨的冷。
雨还在下。
巷子里挤满了人。穿制服的警察拉起了警戒线,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把曹恒印抬上担架。担架床的轮子在积水里碾过,留下一道淡红色的水痕。
曹恒印突然想起一个总是微笑着的身影。
他想崔双剑了。
那个为了女儿抛弃一切的双剑哥......
有机会要去看看他才行......
老张跟着担架跑,一边跑一边喊:“让开!都让开!”
警戒线外围了些附近的居民,撑着伞,伸长脖子往里面看。有人小声议论:
“咋回事啊?”
“抓人吧,开枪了……”
“那个躺着的,是不是不行了?”
“那么多血……”
担架被抬上救护车。车门砰地关上,鸣笛声再次响起,红蓝灯光在湿漉漉的巷壁上旋转闪烁。车子倒出巷子,拐上建设路,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老张站在原地,浑身湿透,手上、袖子上全是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雨水冲刷下,血色变淡,变成粉红,最后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痕迹。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地上那摊还没被完全冲散的血水。
除了那辆撞毁的迈巴赫。
除了被铐在警车后座、额头还在渗血却依然在笑的王利民。
老张摸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火苗在风里摇晃。他深吸一口,烟雾混着雨水吸进肺里,呛得他咳嗽起来。
咳着咳着,眼泪就下来了。
混着雨水,分不清。
他抹了把脸,转身走向警车。拉开车门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
空荡荡的。
只有雨。
越下越大。
第203章 案件通报
曹恒印的中枪无疑给省检调查组对江北省粮食系统的调查又添了一把火,曹恒印的工作由邱建军接替。
省检调查组的行动变得更加凶猛和凌冽,在最高检的介入和督办下,案件推进的异常快。
半个月后,玄商市副市长办公室。
秘书包山表情凝重的送来了省检特意送来的内参。
上面是省检调查组完整的案情报告。
他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看起了报告。
【涉案单位:中国储备粮管理总公司江北分公司及其下属各直属粮库、关联民营粮商
核心涉案人员:110人,其中中储粮河南分公司系统内部干部员工81人,含分公司原总经理李常轩、原副总经理杨宏杰等处级干部26人(含直属粮库主任25人),其余29人为关联粮商及涉案人员家属。
案件核心事实:涉案人员利用国家“托市粮”收购政策及中储粮系统监管漏洞,通过空买空卖“转圈粮”、虚报收购单据、收受贿赂、贪污挪用粮食资金、建库收库环节弄虚作假、亏库涨库等手段,大肆侵吞国家粮食专项资金,累计涉案金额巨大,其中仅“转圈粮”涉案达28亿斤,直接骗取国家粮食资金超7亿元,严重破坏国家粮食储备秩序,威胁国家粮食安全。
案件侦破过程:
2008年,玄商市粮食局多名粮食局干部职工,顶着巨大的压力,联名向中央写信,实名举报时任粮食局局长王国顺与江北省粮油工贸公司相互勾结,大肆侵吞国家粮食专项资金,造成巨额国有资产流失。举报信引起了国wY信访局的高度重视,当即批示,指派江北省银监局牵头彻查。
省银监局的调查组进驻玄商,调查确实取得了一些突破性进展,掌握了王国顺与王利民利益输送的部分关键证据。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发生了,局长王国顺在一次“酒后散步”中,失足坠入城郊河道,溺水身亡,被认定为“意外事件”。
紧接着,更为蹊跷的事情发生了:江北省粮油工贸公司以及玄商市粮食局内部,与案件相关的关键账本、凭证资料,在一夜之间离奇丢失。重要证人非死即“失忆”,关键证据链断裂。
不久后,来自“上面”的压力悄然而至,调查被以“证据不足,避免造成更大不稳定”为由,强行叫停。
2012年,玄商市检察官曹恒印接到肖北提供的线索,对江北省粮油工贸公司进行调查,中储粮江北玄商直属粮库主任乔强军却立即携款3亿多元外逃。
曹恒印火速把情况通过检察院系统层层上报,同时副市长肖北也积极在省里斡旋,终于引起了中央当年那些领导的注意。
中央领导阅后,做出了明确批示,省委立即成立了江北省粮食系统调查组,进驻全省各个地级市,对江北省的粮食系统进行彻查。
经查。
中储粮江北分公司董事长李常轩,在中储粮成立之后,时任江北省粮食局巡视员的李常轩,带领16个人组建了江北分公司的最初班底,史称16元老。
而失踪的乔强军,正是这16人之一。
在任12年来,李常轩把江北省的粮食系统经营的密不透风,他的亲信遍布江北分公司,中储粮江北分公司俨然成了他的家族性企业。
仅中储粮江北分公司系统里,就有65个人行贿!
李常轩利用职务便利,大肆收受贿赂,受贿对象涵盖两大部分:一是下属各直属粮库主任,25名直属粮库主任通过逢年过节送“过节费”等方式向其行贿,其生活腐化,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其中一名情妇杨宏杰、妻子均参与其腐败活动,形成家族式、关联式犯罪团伙。
骇人听闻的是,就连他的情妇杨宏杰,都受贿超千万元!
许昌直属库原主任何杰,一个管粮食的基层官员,一个成天和农民打交道的党员,竟然生活奢靡,两年内仅个人公款消费就达2000万余元,日均消费超3万元,导致粮库巨额亏损,漠视国家财产安全到极致。】
翻看着内参的肖北,看到这里忍不住骂出了声:“岂有此理!”
正在收拾茶几的包山吓了一跳:“怎么了?”
肖北冷哼一声:“一个小小的粮库主任,而且是掌管粮食的基层官员,一个成天和老百姓打交道的人,竟然日均消费超3万元!这是什么概念!这是什么性质!”
“我草!”包山忍不住惊呼:“3万?我的天啊!干啥每天能花3万啊!”
肖北没回答,只是深深喘了口气后,又长叹一口气,才继续看起来。
【据李常轩秘书交代,其挂在嘴边上的话就是:
“人事提拔、调动,资金划拨等大权都在我手上,下属送‘过节费’就是家常便饭,前些年一次三五千,后来都是一次一万。”
“总公司很少过问分公司的事,下来检查也是走走过场,我这个位置,基本上没人能管。”
中储粮江北分公司的腐败方式是塌方式的,是多样的。
此前的粮食存储点70%是租用企业和民营粮商的库房,一些粮商大肆行贿,使自己的粮库能参与“托市粮”收购代储业务,赚取国家的粮食收储补贴。例如,开封一个粮商,前后给中储粮开封市直属库原主任王某行贿高达890万余元。
调查发现,有的粮库在自建粮库过程中,偷工减料,虚报库容,甚至虚报根本不存在的粮库,骗取国家建库资金。
周口一家企业自建一座粮库,后来高价卖给中储粮。在这个“收库”过程中,李常轩从这一企业获得贿赂400多万元。其中的漏洞有多大,可想而知。
不仅是玄商,江北省各个粮库竟然还通过亏库和涨库,蚕食国家粮食资金。
江北中储粮系统曾有4200多个企业代储粮库,由于监管不严,有的粮库粮食收购入库时缺斤短两,存储中被盗卖等导致的亏库非常普遍。
如漯河市直属库下属的一个代储库,2010年就被偷卖掉3万吨价值6000万元的小麦。
据江北省检察院调查组漯河市小组掌握的情况,仅仅2011年,中储粮江北省分公司下属各粮库亏库总数就达到了26万吨。
其中最多的是玄商市宁零县直属库,4年仅有据可查的“转圈粮”就有3.6亿斤,邓州和滑县直属库3年各“转”了2亿多斤。】
“嘭”的一声巨响。
肖北猛地一拍桌子,怒道:“简直是丧心病狂!”
第204章 看望
肖北把内参往桌上一摔,纸张散开,滑到了桌沿。
他没去捡。
“日均三万。”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他吃的是金子吗?啊?”
包山站在旁边,不敢接话。
“一个粮库主任,管着国家的粮食,守着老百姓的命根子。”肖北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包山,肩膀绷得很紧,“两年,两千万。这钱是哪来的?是粮库的亏损,是国库的空虚,是那些种粮的老农民,一滴汗摔八瓣从地里刨出来的血汗钱!”
窗外是阴天,云层压得很低,城市的轮廓灰扑扑的。
“他们倒好,拿这些钱去挥霍。吃,喝,嫖,赌。”肖北转过身,眼睛里有血丝,“粮食安全是什么?是战略!是底线!这些人把底线当成自家炕头,想怎么扒拉就怎么扒拉!”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内参,手指捏得纸张发皱。
“亏库二十六万吨。转圈粮二十八亿斤。”他念着这些数字,声音越来越冷,“这些不是纸上的字,这是一笔笔的账,是老百姓碗里可能少的那口饭!是国家真金白银的损失!”
“还有那个李常轩。”肖北把内参扔回桌上,“十六元老?他把中储粮当什么了?自家祠堂?人事、资金,一手遮天。下面的人想升官,得给他交‘过节费’。粮商想入库,得给他塞钱。连建个粮库,卖个粮库,他都要扒一层皮!”
“什么叫‘没人能管’?党和人民给的权力,是让他搞家天下的?连情妇都能贪上千万,这是把中储粮当成自己家的提款机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
“塌方式腐败。从上到下,烂透了。”肖北看着包山,“你想想,一个系统,从分公司老总,到直属库主任,到下面的代储库,甚至关联的粮商,全在一条线上捞钱。这还只是查出来的。没查出来的呢?”
包山喉结动了动:“肖市长,这……”
“还有那个何杰,”肖北吸了口烟,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带着呛人的火气,“天天跟农民打交道,嘴上喊着为人民服务,背地里一天造三万!他有一点点良心吗?”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肖北重新坐下,身体陷进椅子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股一直压着的火气,慢慢转成了另一种东西。
疲惫。
还有更深的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包山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包山。”肖北忽然开口,声音哑了。
“您说。”
“报告里写,宁零县直属库,四年,转圈粮三亿六千万斤。”肖北说得很慢,语气里满是落寞。
“我在宁零县当过县长、县委书记,当年搞反腐,高压查了一年多,我亲自开了不下十次全县干部大会,拍着桌子说过狠话,苦口婆心劝过。”他的声音里带着涩意,
“那时候,我以为把蛀虫都清干净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缝里沾着烟灰,也沾着不易察觉的湿意。
“结果呢?3.6亿斤转圈粮,瞒了我这么多年!我在任的时候,他们就敢这么干!合着我开的会、拍的桌子,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屁!”
包山沉默一会儿,叹口气说:“哥,别生气了,现在案子都已经办完了,这些人都已经抓起来了,他们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肖北叹口气,不再说话。
办公室里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的嗡嗡声,和窗外的雨声。
包山想继续安慰,却张不开嘴。
他知道宁零县对肖北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主政的起点,是他带着干部们修水渠、建大棚、蹲在田埂上和农民拉家常的地方。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远远近近,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包山默默收拾着散落在地上的内参,一言不发。
江北省中州市中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傍晚的雨还没停,肖北让王大山把车停在医院住院部楼下,自己撑着把黑伞往里头走,包山提着保温桶和水果跟在他身后。
大理石地面被雨水打湿,映着走廊顶的白光,晃得人眼晕。
包山下意识放慢脚步,伸手轻轻扶了一把肖北的胳膊,低声提醒:“哥,地面滑,您慢些。”
到了特护病房门口,他让护士别通报,轻轻推开门进去。
曹恒印躺在床上,上半身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个脑袋在外头。
脸比之前更白了,嘴唇没血色,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是他,眼睛亮了亮,想坐起来又疼得龇牙,只能躺着笑:“哥,你来了。”
肖北把伞靠在墙角,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手伸过去,又怕碰着他的伤口,悬在半空半天,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没缠纱布的手背。
“怎么样?疼不疼?”
“还好,”曹恒印咧嘴,“麻药劲过了就疼,护士给打止疼针,能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当时王利民那他妈狗东西一枪打进了我身体里46颗钢珠,现在取出来三十七颗,剩九颗,医生说位置特殊,碰着血管神经,不敢动。以后阴天下雨,就得遭罪了。”
肖北心里一阵心疼,他和枪打了快十年的交道,他也见过太多子弹没取出来的老兵,他知道这是什么滋味。
包山站在肖北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水果袋,此刻听见曹恒印的诉说,心底的愤慨难以掩饰,却碍于场合,始终没出声,只悄悄抬眼瞥了一眼肖北的神色,又迅速低下头,维持着秘书的沉稳分寸。
但肖北到底还是没再多说,只是微微点点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报告我看了。”肖北轻轻的说,“案子结了,李常轩、王利民那帮人,一个没跑掉。”
曹恒印点点头,没说话。
“省检给你报了一等功。”肖北看着他,“正科也批下来了。”
“嗯,邱部长跟我说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包山拿起手里的保温桶,拉开盖子,递给曹恒印:“喝点粥吧。”
小米粥的香味混着红糖味,盖过了消毒水。
“包山他妈熬的,趁热喝。”肖北笑着说。
曹恒印接过保温桶,粥很烫,他却喝得急,一口下去,热流从喉咙滑到胃里,稍微压下去点那股子钻心的劲。
窗外有风吹过,树枝摇晃,影子在窗帘上晃动。
第205章 意外来客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病房里静了会儿,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雨气,有点闷。
包山悄悄走上前,轻轻拉开一点窗帘缝隙,让新鲜的空气透进来,动作轻柔。
肖北看着他纱布下隐约透出的血迹,忽然开口:“恒印,后悔吗?”
曹恒印愣了一下,眼睛转了转,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过了会儿才说:“怎么说后悔不后悔呢。”
他的声音轻了点,带着点刚醒来的沙哑:
“中枪那时候,我躺在地上,意识快散了,就一个念头——我不会就这么死了吧?那时候真怕,特别怕。我还没娶媳妇呢,我妈还等着我回家吃她做的捞面,我哥还欠我一顿酒没请。好多事没干,我不想死。”
肖北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包山的眼眶悄悄泛起一丝微红,兴腾之余,敬佩油然而生。
“醒来以后也没琢磨过后悔,但你问我后悔不?”曹恒印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我不知道啥叫后悔。我只知道那天要是我退一步,王利民就跑了,那些亏库的粮,那些种粮老汗珠子摔八瓣攒下的东西,就永远是一笔糊涂账。”
“这案子已经拖了快十年了,在中央施压的情况下,两次办不下去。这次不能再失败了。”
“就算重来一百次,我还是会拔枪,还是会追上去。”
肖北忽然笑了,笑里带着点涩,骂了句:“你是真几把轴,这么多年一点儿也没变。”
曹恒印有点懵,眨着大眼睛问:“哥,啥意思?我刚才说我怕死,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肖北看着他,忽然就红了眼眶。
他脸上挂着温柔的笑,那种不带任何官场气的、发自心底的柔软。
“真正的勇敢,从不是无所畏惧,”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而是心里带着恐惧,内心哪怕在颤抖,也依旧会坚定地往前迈出脚步。”
他认真地看着曹恒印的眼睛:“而你,就是真正的勇敢。”
曹恒印愣了愣,忽然也笑了。
肖北看着曹恒印那张执拗的脸,思绪忍不住又飘回了刚开始。
两大案件重启的那天。
也是从丁金茂那里回来,给陈平安和曹恒印部署工作的那天。
那天曹恒印壮志酬筹的走了以后,在恰巧包山去送曹恒印的时候,肖北的办公室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让肖北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的人。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肖北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他头都没抬,以为是包山送完曹恒印回来了。
“这么快就——”
话说到一半,肖北抬眼看见来人,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几乎要凝出实质的厌恶。
“是你。”
肖北放下文件,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刘重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肖北熟悉的、固执又自信的表情。
“肖市长。”
刘重天关上门,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他没有坐下,就那样站着。
“刘组长,”
肖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省纪委双煞之一,大名鼎鼎啊。”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问:
“你来干什么?”
刘重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动作很慢,很稳。
“肖市长。”
刘重天抬起眼,目光直视肖北,“我知道您对我有意见。”
“有意见?”
肖北嗤笑一声,“刘主任太谦虚了,我可不敢对你有意见。”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你当初查我的时候,”
“恨不得把我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查一遍。”
“我可不敢惹你。”
刘重天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他等肖北说完,才缓缓开口。
“肖市长,您可以不认可我的工作方式。”
“甚至可以不认可我这个人。”
“但有一点,我必须说清楚。”
他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我干纪检工作十六年,从来没有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没有对不起身上这枚党徽。”
“更没有对不起党和人民。”
肖北盯着他。
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漂亮话谁不会说?”
他重新靠回椅背,冷笑,“这些,你留着去跟你们省纪委的领导去唱吧。”
刘重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里的档案袋往前推了推。
“您先看看这个。”
肖北没动。
“什么东西?”
“林雨当时在玄商查案的完整档案。”
刘重天说,“从第一天进驻,到最后被召回。”
“所有调查记录、询问笔录、证据材料。”
“全在这里。”
肖北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了看档案袋,又看了看刘重天。
“林雨的档案,怎么会在你手里?”
“他亲手给我的。”
刘重天语气平静。
肖北瞳孔微微一缩。
林雨亲手给的。
这四个字,分量太重了。
以林雨的家世背景,以他现在在省纪委的地位,马走日已经坐上了省纪委一把手的位置......
没人能强迫林雨交出这种东西。
除非……
肖北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林雨自愿。
或者,是马走日授意的。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一件事。
刘重天已经获得了林雨,甚至是马走日的认可。
肖北想起马走日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刘重天手脚很不干净。”
“他当时私藏邹向阳关于李东升的指控。”
“后面更是大肆收取李东升的贿赂。”
“这种人,迟早要出问题。”
可现在……
肖北盯着那个档案袋。
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
“刘主任。”
他抬起头,眼神冰冷,“我不管你是怎么说通马书记的。”
“也不管林雨为什么会把档案给你。”
“在我这儿——”
肖北一字一顿,“你永远没画面。”
刘重天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生气,也不是尴尬。
而是一种……无奈?
他轻轻叹了口气。
“肖市长,马书记眼里也是不揉沙子的人。”
“他能认可我,自然有他的道理。”
第206章 反转
刘重天顿了顿,又说:
“估计您和马书记当初的疑惑都一样。”
“我为什么要私藏邹向阳的口供?”
“为什么要收李东升的钱?”
肖北没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刘重天。
等下文。
刘重天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这是他进办公室后第一次坐下。
“我私藏邹向阳的口供,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至于收李东升的钱——”
刘重天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信。
“那是我故意的。”
肖北眉头皱得更紧了。
“故意的?”
“对。”
刘重天身体前倾,双手放在桌上,“李东升太稳了。”
“他有很高的政治智慧。”
“家里还有一个智商很高的老婆出谋划策。”
“他太稳了。”
刘重天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而且那时候从大局考虑,动不了他。”
“就算我真的动他,也不可能查出他背后的人。”
“想往后查,又不能动他的情况下......”
刘重天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让他乱,是唯一的方法。”
肖北眼神动了动。
“让他自己乱?”
“对。”
刘重天点头,“还得让他内部的关系出现裂痕。”
“只有这样,我才能找到机会。”
“而逼他、敲诈他,就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肖北盯着刘重天。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想起了当初调查组在玄商时的那些事。
那些看似混乱的局面。
那些看似失控的节点。
如果按照刘重天现在的说法……
“你的意思是...”
肖北缓缓开口,“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不是设计。”
刘重天纠正,“是引导。”
“我敲诈李东升,逼他拿钱。”
“他拿不出那么多现金,就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王世良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他最大的钱袋子。”
“我逼得越紧,李东升就越急。”
“他急,就会逼王世良。”
“王世良被逼急了,就会反水。”
刘重天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冷酷的表情。
“我的计划是成功的。”
“正是我的敲诈,才让李东升和王世良决裂。”
“王世良才会跑到调查组来控诉李东升。”
“而且李东升也确实乱了,慌了。”
“他去找了孙超,找了李克复。”
刘重天身体往后靠了靠。
“这,才让我和林雨...”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和林雨”三个字。
“抓到了李东升和他背后人的小尾巴。”
肖北沉默了。
他盯着桌上的档案袋。
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着当初的每一个细节。
如果刘重天说的是真的……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他有意为之……
那这个人...
肖北抬起头,重新看向刘重天。
眼神复杂。
“刘主任。”
肖北缓缓开口,“就算你的计划是成功的。”
“就算你真的抓到了李东升的小尾巴。”
“但你的做法......”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是完全不合规的。”
“甚至是违法的。”
刘重天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坦然。
“违法就违法。”
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
“只要能把这些贪腐分子绳之以法。”
“我个人就是脱了这身衣服又如何?”
刘重天盯着肖北的眼睛。
“哪怕锒铛入狱...”
“都值得。”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肖北看着刘重天。
看着他那张固执的、自信的、甚至有些偏执的脸。
半晌。
肖北才缓缓开口。
“不。”
他说,“我说的意思是......”
“你程序违法,那么你办案的结果就一定是有争议的。”
“甚至到最后,你所有取得的证据,都会被重新调查。”
刘重天笑了。
“您跟我谈的是...程序正义?”
刘重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轻蔑。
“肖市长,我只能说——”
“程序正义只是一个理想。”
“在现有的体系下,结果正义就够了。”
刘重天一字一顿。
“结果正义,也是唯一的正义。”
肖北再次沉默。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都暗了几分。
办公室里的光线变得有些昏暗。
肖北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刘重天。
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厌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所以——”
肖北缓缓开口,“你这次来玄商,是干嘛?”
“是马书记让我来找你的。”
刘重天毫不犹豫:“他让我把事情跟你解释清楚。”
他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两年了,省委要对水库溃坝、失火事件做个了解了。”
“我知道。”肖北点点头。
刘重天掏出烟自顾自的点上:
“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水库溃坝案背后,涉及的违法违纪干部非常多,而且涉及的级别也非常高。”
“而且再加上还有一些失职渎职的干部要处分。”
“加起来...人很多。”
肖北有点不耐烦:“这我也知道。所以呢?”
“不,您不知道。”刘重天摇摇头:“在玄商,我们只能找你给我们提供帮助了,这也是马书记的意思。”
肖北愣了一下,马上抓住了这话里的潜台词。
自己上面...至少有四个人可以给省委调查组提供帮助......
按刘重天话里的意思...难道他们......
肖北深吸一口气。
他盯着刘重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所以,”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能怎么帮你们?”
刘重天把烟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
动作很用力。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之前的办公地点已经被你们市委收回了。首先,您得帮我们安排个地方。”
肖北点点头。
“这好办。”
市委招待所,或者找个闲置的办公楼,都不难。
“第二,”刘重天竖起第二根手指,“虽然是省委调查组,但我们来的人不多,也就四五十个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这次是收网行动,规模很大。”
“您得给我们配一些人。”
刘重天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最好是武警。”
“要么,公安也可以。”
肖北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移向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办公室没开灯,昏暗的光线里,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冷硬。
“这不好办。”
肖北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刘重天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肖北会办不了。
第207章 省委调查组重启
“那……”刘重天皱了皱眉,“实在不行,纪委或者检察院的人也可以。”
他语速加快了几分。
“只要可靠,同时有执法能力就行。”
“我可以从省公安厅借调一些民警来,配合行动。”
肖北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刘重天等得有些焦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肖市长?”
肖北转过头,看向他。
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纪委检察院,”肖北缓缓开口,“调十几二十几个人,可以。”
“但大规模调动……”
他摇了摇头。
“也困难。”
刘重天眉头皱得更紧。
“为什么?”
“检察院有检察长,纪委有纪委书记。”肖北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掂量,“想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调人……”
他顿了顿。
“绝无可能。”
刘重天沉默了。
他盯着肖北,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几秒后。
他深吸一口气,不死心地问:“公安呢?”
“公安人多,相对简单一点。”
肖北笑了。
那笑容很冷,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意味。
“最难的就是公安。”
他说。
刘重天眼神一凝。
“不管是武警还是公安,”肖北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那都是我们市公安局局长、陈泽副市长的自留地。”
他盯着刘重天的眼睛。
一字一顿。
“而且……”
“我们一直不对付。”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透过玻璃,在肖北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想调他的人,”肖北最后补充,“更是不可能。”
刘重天听完,却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反而……
笑了。
“哦,”刘重天点点头,语气轻松,“陈泽啊。”
肖北眼神动了动。
“如果是他,”刘重天往后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那就好办了。”
肖北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我找人跟他联系就行了。”刘重天说得轻描淡写,“您不用管了。”
肖北盯着他。
眼神里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
刘重天知道肖北在疑惑什么,解释说:
“据我们掌握的线索,陈泽并不涉案。同时,据我掌握的消息,省委这次要追责的人里,也没有陈泽。”
肖北心里莫名地沉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
像是失落。
又像是……警惕。
肖北又问:“你怎么认识他?”
刘重天却不回答了。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又抽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缓缓升起。
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据我所知,”刘重天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咱们省里,前途最广阔的年轻干部,就是你和他。”
肖北瞳孔微微一缩。
他懂了。
刘重天这话,是在暗示。
刘重天觉得,全省目前后台最硬的,就是自己和他。
肖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马走日。
丁金茂。
这是外界普遍认为他的靠山。
那陈泽呢?
他后面是谁?
能让刘重天这么有底气,说“找人跟他联系就行了”?
刘重天看着肖北的表情,笑了笑。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重新拿起那个档案袋,往前推了推。
“肖市长,”他的语气变得严肃,“地方安排好,我明天就带人进驻。”
“至于人手……”
刘重天顿了顿。
“您不用操心。”
“我会处理。”
......
凌晨三点,玄商市水利局家属院一片死寂。
三辆黑色轿车没有开灯,像幽灵一样滑进院子,停在最里面那栋楼前。
刘重天推门下车,深灰色夹克在昏暗的路灯下几乎融进夜色。他抬头看了看三楼那扇窗户,窗帘紧闭。
他身后,七八个穿着便装但动作干练的年轻人迅速下车,无声地围拢过来。这些都是他从省里带来的核心办案人员。
“确认人在家?”刘重天声音很低。
“在。灯熄了四个小时,没见出来。”旁边一人回答。
刘重天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文件。借着车内阅读灯的光,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几行字——“李东升”、“王玉阁”、“双规”。
他合上文件,抬了抬手。
“行动。”
两个字,干脆利落。
两个人高马大的办案人员率先上楼,脚步放得很轻,但速度极快。刘重天跟在后面,步子很稳。
三楼,左手边那户。
办案人员抬手敲门。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女人带着睡意的、不耐烦的声音。
“物业,楼下漏水,检查一下管道。”办案人员语气平常。
里面响起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门锁转动。
门刚开了一条缝,外面的人猛地发力。
门被彻底撞开。
王玉阁穿着睡衣,头发散乱,还没来得及惊叫,
两名女办案人员已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她的胳膊。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涌进来的陌生人,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你们……你们干什么?!”她声音尖利起来,开始挣扎,“老李!老李!!”
卧室门开了。
李东升披着外套走出来。他显然醒得更快,或者说根本就没睡沉。看到客厅里的情景,他脚步顿住了。
脸色在昏暗的客厅灯光下,迅速灰败下去。
他没有喊,没有闹,甚至没有质问。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刘重天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四目相对。
刘重天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李东升面前,展开那份文件。
“李东升同志。”刘重天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无比,“经江北省委批准,省纪委决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现依据规定,对你采取‘双规’措施。请你配合。”
李东升的目光落在文件上,落在那鲜红的印章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接过文件。手指有些抖,但很快稳住了。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看得很慢。
客厅里只有王玉阁压抑不住的嘶吼和挣扎声,还有办案人员轻微的脚步声
她依旧在奋力扭动身子,对着女办案人员呵斥:
“放开我!你们没有资格抓我!我丈夫是局长,你们这样做是违法的!”
终于,李东升抬起头。他脸上那种惯常的、带着政治智慧的沉稳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疲惫,深不见底的疲惫。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十岁。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
“我……换身衣服。”他说,声音沙哑。
“可以。”刘重天点头。
第208章 李东升的末路
两个办案人员跟着李东升进了卧室。
王玉阁见状忙喊:“老李!老李!你别跟他们走!你不能跟他们走啊!”
她卖力的挣扎着,见老李不理他,嘴里就开始骂骂咧咧:
“你们这是违规的!我要告你们!你们抓老李通报市委了没有,通报市政府了没有!”
“你们他妈的还敢动我,知道我是谁吗?我要告你们!等着吧,我不他妈把你们告到脱衣服不算完!”
一名女办案人员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走到王玉阁面前,冷冷开口:
“王玉阁同志,我是省委调查组的,同时,也是江北省公安厅的,经江北省检察院批准,对你涉嫌严重违法的问题,现对你采取逮捕措施,请你配合。这是逮捕令。”
王玉阁的嘶吼猛地卡住,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她怔怔地看着女办案人员手中的文件,目光死死盯着“王玉阁”三个字和那枚鲜红的印章,刚才的歇斯底里瞬间褪去,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变得惨白如纸。
她不敢置信地摇着头,嘴里喃喃念叨:“不……不可能……你们抓我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女办案人员示意她去换掉睡衣,王玉阁像是没了魂,任由摆布,刚才的傲慢和挣扎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嘴里不停念叨:“完了……全完了……老李……怎么办啊……”
李东升很快出来了,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夹克和裤子。头发勉强用手捋了捋,但那份憔悴和落寞,怎么也遮不住。
“走吧。”他说。
王玉阁猛地回过神,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脱女办案人员的手,扑过来想抓住李东升的胳膊,声音凄厉:“李东升!你不能走!你快跟他们说清楚,我什么都没做!他们不能抓我!”
旁边的男办案人员动作更快,一把将她拦开,力道不轻。王玉阁踉跄着后退,撞在鞋柜上,发出哐当一声。
她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有人会这么粗暴地对待她这个局长夫人。随即,更大的屈辱和恐惧淹没了她,她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声音嘶哑难听,再没有半点平日的精明得体。
李东升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有痛惜,有无奈,也有一丝……解脱?
他没说话,转回头,跟着办案人员往外走。
刘重天全程冷眼旁观。直到李东升被带出门,他才对控制王玉阁的人员示意:“带上车,分开走。”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
两辆车驶向不同的方向。李东升坐在其中一辆的后排,夹在两个办案人员中间。他始终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街景,一言不发。
另一辆车里,王玉阁的哭声渐渐低了,变成了神经质的啜泣和自言自语。
刘重天坐在副驾,闭目养神。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市郊一处不起眼的宾馆,已经被临时征用。房间隔音很好。
李东升被带进一间询问室。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灯光白得刺眼。
刘重天坐在他对面,另外两名办案人员负责记录。
“李东升,”刘重天开门见山,“水库的事,你知道瞒不住。到了这里,说说吧。从怎么起的念头,到怎么操作,拿了多少,牵扯了谁,一五一十。”
李东升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这是他一贯的姿势。
他抬起眼,看着刘重天,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没什么可说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坦然,“组织怎么认定,我都接受。”
“接受?”刘重天身体前倾,“光是接受处分?李东升,你搞出这么大篓子,死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家庭,一句接受就完了?”
李东升眼皮都没抬。
“该我负的责任,我负。其他的,我不知道。”
“王世良呢?孙超呢?李克复呢?”刘重天一个个名字抛出来,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锤子,“还有你老婆那个‘启航教育’,怎么来的启动资金?怎么接的政府培训项目?”
李东升沉默。
问什么,他都沉默。或者说,他只重复一句话:“我没什么可说的。”
他不是在对抗,更像是一种认命后的放弃。他知道自己完了,政治生命终结,牢狱之灾难免。再说多少,也改变不了结局。攀咬别人?那只会让结局更难看,甚至祸及家人最后的体面。他懂这里的规矩。
审了两个小时,李东升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刘重天合上笔录本,站起身。
“带他下去休息。让他好好想想。”
他知道,从李东升这里,短时间内撬不开嘴了。但这不重要。
***
另一间询问室里,气氛截然不同。
王玉阁坐在椅子上,不住地发抖。女办案人员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捧在手里,却感觉不到半点暖意。
刘重天走进来,没有坐,就站在她对面。
“王玉阁,”他的声音不像对李东升那样带着压迫,反而有种平静的陈述感,“你丈夫什么都不肯说。但你知道,这没用。证据我们都有,王世良早就交代了,孙超那边我们也掌握了。”
王玉阁猛地抬头,眼睛通红:“王世良……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是不是忘恩负义,法律会评判。”刘重天打断她,“现在的问题是,你。‘启航教育’法人是你,主要经手人也是你。那些钱,怎么进的账,怎么分的,你比李东升清楚。”
王玉阁嘴唇哆嗦着。
“我……我就是个家庭妇女,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老李,都是他们……”
“家庭妇女?”刘重天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一份材料,“注册资金三百万,承接市教育局、水利局多个内部培训项目,账目往来清晰……王玉阁,你这家庭妇女,可不简单。”
他把材料轻轻丢回桌上。
“李东升不说,是在保你,还是在保别人,你心里清楚。但他保不住。现在是你自己争取机会的时候。主动交代,和等我们一桩桩查出来,性质完全不同。涉案金额这么大,主犯和从犯,量刑差多少,你需要我提醒你吗?”
王玉阁的心理防线,在听到“量刑”两个字时,彻底崩塌了。
她不怕李东升倒台,她甚至早有预感。但她怕坐牢,怕一无所有,怕晚年凄惨。
第209章 斗法
“我说……我都说……”她眼泪涌出来,语无伦次,“钱……钱是王世良送的,一开始不多,后来水库项目……孙超也找过我们,老李帮他孩子上学……培训项目是孙超打招呼拿到的……还有……还有李市长……李克复副市长,老李说他是自己人,送过……”
她像是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事情,听到的传闻,自己的猜测,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在家时的撒泼和身为局长夫人的矜持。
记录员的笔在纸上飞快移动。
刘重天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李东升是政客,懂规则,所以沉默。
王玉阁是商人思维,算利益,所以崩溃。
人性如此。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李东升夫妇落网,只是开始。王玉阁的供词,会像一根导火索。
他需要抓紧时间了。
......
凌晨五点,天色依旧漆黑。
三辆车停在城东“碧水苑”别墅区最深处一栋独栋别墅前。院子很大,铁艺大门紧闭。
刘重天下车,抬头看了看这栋三层欧式建筑。
院子里传来一阵狗吠,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
他挥了挥手。几名办案人员迅速上前,其中一人按响了门铃。
狗叫声更急促了。
等了约莫一分钟,别墅一楼的灯亮了。
一个穿着睡袍、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清明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正是孙超。
他隔着铁门看了看外面的人,脸上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被打扰的不悦。
他打开旁边的小门,走了出来。
“哪位?这么早?”孙超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但语气平稳。
刘重天走上前,亮出证件和文件。
“孙超同志。省委调查组的,省纪委刘重天。这是搜查令和传唤通知书。请你配合调查。”
孙超接过文件,就着门口昏暗的灯光仔细看了起来。看得很慢,很认真。
看完,他抬起头,脸上那点不悦消失了,换上了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
“刘组长。手续齐全,我配合。”他侧身让开,“请进。不过,我岳父岳母年纪大了,孩子还在上学,能不能动作轻点?别吓着老人孩子。”
“可以。”刘重天点头,对身后人员示意,“注意影响。”
一行人进入别墅。客厅宽敞明亮,装修是沉稳的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字画,博古架上摆着些瓷器,看上去价值不菲但又不显张扬。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孙超的妻子穿着睡衣从楼上下来,脸上带着惊惶。孙超立刻走过去,低声安抚了几句:
“没事,配合调查。你上去看看爸妈和孩子,别让他们下来。”他语气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妻子看了刘重天等人一眼,转身上楼了。
“刘组长,坐。”孙超自己先坐在了主位的红木沙发上,指了指对面,“要喝茶吗?刚醒,还没来得及烧水。”
“不用。”刘重天在他对面坐下。其他办案人员已经分散开,开始按照程序对别墅进行搜查。动作专业,但不可避免地带出一些轻微的声响。
狗还在院子里叫。
孙超轻轻皱了皱眉,起身去关好窗,重新坐下,还顺手整理了一下睡袍的腰带。
他看向刘重天,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探究。
“刘组长这么大阵仗,不知道我孙超是牵扯进什么案子了?我自问在教育系统工作,一向谨小慎微,应该没机会犯什么能惊动省委调查组的大错。”
刘重天没接他的话茬,目光扫过客厅的陈设。
“这房子不错。你岳父的?”
“对。老人家早年做点建材生意,攒了点家底。这房子买了有十年了。手续齐全,需要看房产证吗?我可以让我爱人拿下来。”孙超回答得滴水不漏。
“不用。”刘重天摆摆手,“孙局长是个顾家的人。刚才看你对你爱人说话,很体贴。”
“家和万事兴嘛。”孙超笑了笑,那笑容很自然,眼角习惯性地挤出几道褶子,让他看起来格外亲切,“工作再忙,家里不能乱。老人孩子,都是责任。”
“责任……”刘重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身体微微前倾,“孙局长觉得,一个党员干部的责任是什么?”
“教书育人,管理好分内的工作,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孙超回答得很快,几乎是标准答案。
“那对朋友呢?比如,李东升局长,还有他夫人王玉阁?”刘重天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盯住孙超的脸。
孙超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没变。
“李局长是我的朋友,以前在工作上有过接触,我很尊敬他。至于他夫人王玉阁女士……不太熟,好像听说过她办了个培训机构?具体不清楚。刘组长,他们……出事了?”孙超的语气带着适度的惊讶和关切。
“不清楚?王玉阁说,你帮她拿过市教育局的培训项目。”刘重天直接抛出了王玉阁的供词,但没说具体细节,这是一种试探。
孙超轻轻“哦”了一声,露出回忆的表情。
“您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是有这么回事,大概两三年前吧。‘启航教育’来局里申请承接教师内部培训,材料齐全,资质也符合规定。按程序,下面科室审核过了,报到我这里,我觉得没问题,就按正常流程批了。这……应该不违反规定吧?刘组长,我们教育局每年合作的培训机构不少,都是公开招标或者资质审核的。”
他把一件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轻描淡写地归为正常公务。
楼上传来办案人员走动和轻声询问的声音,孙超的妻子似乎在解释什么。孙超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但视线依旧稳稳落在刘重天身上。
“只是正常公务?”刘重天追问,“王玉阁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是你主动找的她,承诺帮忙,而且不止一次。”
孙超叹了口气,那样子像是有些无奈。
“刘组长,这人啊,落难的时候,说话可能就不那么客观了。也许王女士是记错了,或者……理解有偏差。我孙超做事,向来是规规矩矩,在教育局这么多年,经手的项目无数,从来没有因为私人关系开过绿灯。这一点,组织可以审查,我经得起查。”
他说得坦荡,眼神清澈。
第210章 公仆孙超
“是吗?我怎么听说,王玉阁的启航教育,名义上是辅导升学机构,背地里其实就是教育掮客,买卖重点学校学生名额。”
孙超笑了笑:“这个情况我还真不掌握呢。不过啊,说句实在话,玄商啊,庙小妖风大,尤其是一高,作为省重点高中,升学率全省名列前茅,全市甚至邻近市的学生都想往里进,每年报名的人都有好几万,可是我们只能接收不到一千人,剩下落榜的人,那自然是有怨气的嘛。”
“所以啊。”孙超和蔼的笑了笑:“外面怎么传我都不奇怪。”
刘重天点点头:“不管怎么说,一高在你的领导下,这些年取得的成绩确实是不可否认的。”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但我看也不完全是谣言吧?”刘重天也笑着:“毕竟,作为启航教育的老板,王玉阁可是亲口说的,她往学校里塞人,百分之七十都是靠的你。”
孙超故作吃惊,继而又叹口气说:“哎,这也正常。刘组长你有所不知,她确实找过我几次,想把朋友的孩子送进一高。但是我一看那学生的条件也不符合我们的规定啊,就婉拒了。毕竟作为一个全省重点高中的校长,我要对得起学校,对得起组织的信任,更要对得起人民啊!”
“教员同志曾说,教育是民族复兴的基础。教育事业,马虎不得啊!刘重天同志!”
这时,一名办案人员从楼上下来,走到刘重天身边,低声汇报:“组长,卧室、书房、儿童房、老人房都初步看过了,没发现异常。电脑检查过了,都是工作文件和家庭照片。保险柜里是一些首饰、金条和现金,数额在正常范围内,有合法来源说明。其他房间还在看。”
刘重天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孙超听到了汇报,神色依旧平静,甚至还主动说:“刘组长,需要查银行流水吗?我可以提供我、我爱人、我岳父岳母所有账户的明细。我们家的收入支出,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他的配合,几乎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
院子里,那条狗似乎被什么惊动,又短促地叫了两声,很快自己停了。
刘重天的手指在红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他知道,孙超肯定提前处理过一切。
王玉阁的口供是孤证,而且孙超完全可以把那解释成正常公务往来或者王玉阁的诬陷。搜查别墅,更像是一种形式。
孙超太稳了,稳得让人无从下手。
但这反而激起了刘重天骨子里的那股劲。
他办案,有时候靠的不是铁证如山,而是对人性的把握和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压迫感。
“孙局长,”刘重天忽然换了个话题,“听说你女儿在一高读书?成绩很好。”
提到女儿,孙超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柔软了一瞬,但警惕性也提到了最高。
“是,孩子还算争气。”
“一高是个好学校,管理严格,尤其是对领导干部子女,更是要求公平公正,不能搞特殊化。”刘重天慢慢说着,“孙局长作为一高的党政一把手,更应该以身作则。”
“这是当然。”孙超点头。
“那李东升局长的孩子,当初进一高,也是完全按成绩来的?”刘重天又把话题绕了回来,这次切入点更小,更具体。
孙超沉默了两秒。这两秒很短,但在这个安静得只有远处搜查细微声响的客厅里,显得有点长。
“李局长的孩子……入学是符合当时招生政策的。具体细节,过去好几年了,我需要查一下档案才能确定。”孙超的回答开始变得谨慎,用了“需要查档案”这样的官方措辞。
“不用查档案。”刘重天步步紧逼,“王玉阁说,是你亲自打的招呼,特事特办。而且,事后李东升对你表示了‘感谢’。这个‘感谢’,具体是什么?”
孙超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一些,但依旧维持着镇定。
“刘组长,这都是王玉阁的一面之词。孩子入学的事情,程序上肯定没问题。至于感谢……老同事之间,孩子考好了,说句恭喜,吃顿饭,也是人之常情吧?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关系不一般。”刘重天盯着他,“说明你孙超,不只是一个按章办事的教育局副局长。你在玄商经营这么多年,长袖善舞,朋友遍布各个系统。李东升是你朋友,李克复副市长,恐怕也不陌生吧?”
听到“李克复”三个字,孙超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但他控制得很好。
“李副市长是市领导,我尊重每一位领导。工作上偶有汇报接触,但谈不上熟悉。刘组长,您今天来,如果是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举报或者攀咬,我觉得这既浪费您的时间,也干扰我的正常工作和生活。我孙超行得正坐得直,不怕调查,但也希望调查能基于事实和证据。”
他开始反将一军,语气依旧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带上了不满和质疑。
又一名办案人员从地下室方向过来,对刘重天摇了摇头。
别墅里能藏东西的地方,似乎都干净得过分。
孙超看到了这个动作,他身体向后靠了靠,姿态更放松了一些。他甚至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星月菩提手串,轻轻捻动了一颗珠子。
“刘组长,天快亮了。搜查还需要多久?我上午局里还有个会。”孙超问道,语气平和,但意思很明显。
刘重天知道,常规的搜查和问话,很难突破孙超的心理防线。
这个人太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也太懂得如何利用规则。他的镇定不是装出来的,是因为他确信自己已经抹掉了所有致命的尾巴。
但刘重天不信邪。
他站起身,没有回答孙超的问题,而是走到那扇通往院子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依旧昏暗的庭院。
“孙局长,你这院子打理得不错。”刘重天背对着孙超说。
“岳父喜欢种点花花草草,我偶尔帮忙打理。”孙超也站了起来,走到刘重天身边。
刘重天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孙超。
“孙超,”他不再用“孙局长”这个称呼,语气也陡然变得冷硬,“你觉得,把东西藏得干干净净,就万事大吉了?王玉阁的嘴,我们能撬开。李东升现在不说话,不代表永远不说话。还有王世良……你以为,他们都会替你守着秘密?”
孙超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住了。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控制得很好,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阴霾。
第211章 端倪
“刘组长,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没有什么需要藏的,也没有秘密需要别人守。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刘重天冷笑一声,“好一个清者自清。那我问你,去年市教育局那批教学设备采购,超预算百分之三十,最终中标的是哪家公司?”
孙超的脸色连一丝变化都没有,淡淡的说:“设备采购超预算是很正常的事,这在任何一家单位都很常见。至于哪家公司中标...这个我还真记不清了,不过应该都有存档,刘组长有疑问的话,随时都可以去查。”
刘重天冷笑一声,刚想说话,听到一阵脚步声。
“刘组,都搜遍了。”一名年轻调查员快步走来,压低声音,“别墅里里外外,包括他老婆孩子的房间、书房暗格、所有电器内部,甚至天花板夹层都查了。除了正常生活用品和几件不算奢侈的家具,什么都没有。现金、存折、贵重物品、可疑文件……一概没有。”
“银行账户、证券账户呢?”刘重天没回头,声音有些哑。
“查了,他本人、直系亲属名下,所有能查的账户流水都干净得吓人。工资、奖金、一些合理的理财收益,数额完全符合他的收入水平。他老婆是中学老师,账户更简单。他岳父那边……”
调查员顿了顿,“岳父名下有几家公司,业务看起来也算正常,资金往来复杂,短时间理不清。最关键的是,那栋别墅,产权清晰,就是他岳父全款购买,赠与女儿女婿居住,有正规手续和完税证明。”
刘重天深深吸了口烟,肺部一阵灼烧感。
王玉阁的口供,指向明确。
但口供只是线索,不是铁证。孙超太清楚了,没有实物证据,仅凭一个落马官员家属的攀咬,动不了他这个教育局副局长,更动不了他背后可能牵扯的人。
他刚才在里面的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有恃无恐。
刘重天掐灭烟头,转身,看向了孙超。
孙超还坐在沙发上,甚至自己动手倒了杯白水,慢慢喝着。看到刘重天进来,他放下杯子,脸上又挂起那种习惯性的、亲切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疑惑的笑容。
“刘组长,搜查完了?我就说嘛,我孙超行得正坐得直,经得起组织任何调查。这肯定是误会,有人恶意中伤。”他语气诚恳,甚至还带着点委屈,
“我在教育系统工作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可能有时候为了工作得罪了人,但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组织、对不起良心的事。我这人吧,没啥别的爱好,就顾家,疼老婆孩子。您看,我这家里,像是有问题的样子吗?”
“汪汪。”
院子里又传来两声狗叫。
刘重天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个院子,
院子的草坪角落,有一只白色的大狗,毛色灰扑扑的,趴在那个看起来同样污糟的木质狗窝旁。
孙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甚至叹了口气:
“那条阿拉斯加,是我女儿非要养的,宝贝得不行。可我和我爱人工作都忙,孩子上学也顾不上,这狗就疏于打理了。回头一定好好收拾,让领导见笑了。”
解释合情合理。
刘重天转过身,盯着孙超的眼睛。
孙超的眼神很坦然,甚至带着点无奈,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忙于工作疏忽了宠物的普通干部。
但刘重天看到了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也看到了他此刻眼底深处,那极力掩饰的一丝紧张。
“孙局长,”刘重天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你说你顾家,疼老婆孩子。那你岳父把这么大一栋别墅送给你们住,这份情,你平时是怎么报答的?逢年过节,总有些表示吧?”
孙超立刻回答:“那是当然。老人家心疼女儿外孙女,我们做晚辈的感激不尽。平时多去看看,买点营养品,陪老人说说话。经济上嘛,我们两口子工资还行,偶尔也给老人包个红包,但都是力所能及,孝心为主。这都有账可查的。”
滴水不漏。
“你岳父生意做得不小,就没想过,让你爱人或者你,去公司帮帮忙?或者,给你介绍点‘方便’?”刘重天换了个角度。
孙超笑了,摆摆手:
“刘组长,这您可就说到原则问题了。我是党员干部,家属经商我们一向注意避嫌。我爱人是人民教师,她的职业很崇高,我也支持她专心教育事业。我岳父的生意,我们从不插手,也严禁家人打着我的旗号去揽什么业务。这一点,我可以向组织保证。”
保证。又是保证。
刘重天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孙超就像一块光滑坚硬的鹅卵石,找不到任何缝隙。
所有可能的问题,他都准备了完美且难以立刻证伪的回答。程序上,如果找不到实证,仅靠怀疑和口供,24小时后,恐怕就得放人。
而一旦放走,再想动他,难如登天。消息传出去,那些藏在后面的人,会有足够的时间湮灭一切痕迹。
难道这次,真的要无功而返?李东升夫妇抓了,却动不了孙超这根关键的串联线?
刘重天仿佛已经看到,孙超走出这里后,那副看似谦和实则得意的面孔,以及背后可能传来的、无声的嘲笑。
他感到一阵疲惫,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有时候,明明知道对面坐着的是鬼,可就是抓不住他现形的尾巴。规矩、程序、证据链……这些东西保护了好人,却也成了某些狡猾之徒的护身符。
他几乎要放弃,准备下令再做一些例行检查后就收队。
强行带走?没有足够证据,后患太大,不符合他“要结果”但也不轻易授人以柄的风格。
就在他目光扫过窗外,准备移开时,再次落在了那个脏乱的狗窝上。
白色的阿拉斯加似乎被院子里来回走动的人惊扰了,不安地叫了两声:
“汪!汪!”
狗叫声在略显凝滞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孙超皱了皱眉,低声呵斥:“笨狗,别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就是这一丝烦躁,像一根针,刺破了刘重天心头的迷雾。
刘重天再次看向那个狗窝。
木质结构,很大,几乎像个小房子,底部紧贴着地面。周围的草坪明显不如其他地方整齐,有些地方甚至有些秃。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孙超,大步走出客厅,对守在门口的调查员厉声道:“叫上两个人,带上工具,去院子!把那个狗窝给我挪开!挪开之后,挖!挖它下面的土!”
第212章 真正的小巨
调查员愣了一下,但看到刘重天眼中骤然燃起的锐利光芒,立刻应道:“是!”
院子里的动静,显然惊动了客厅里的孙超。
当刘重天再次推门进去时,看到的是孙超瞬间惨白如纸的脸。
他刚才那副气定神闲、从容不迫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在椅子上,额头、鼻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不听使唤,只能徒劳地用手抓住桌沿,指关节捏得发白。
完了。
刘重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他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孙超。
外面传来狗被牵开的呜咽声,然后是沉重的木质结构被挪动的摩擦声。
一名调查员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别墅,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刘组!狗窝下面!有发现!不用挖,挪开就看见,有个隐蔽的洞口,带着暗门!”
刘重天心脏猛地一跳,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下去看了吗?”
“刚打开!里面……里面……”调查员咽了口唾沫,脸上是极度震惊后的空白,“您最好亲自下去看看!”
刘重天最后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眼神彻底涣散的孙超,转身大步走向院子。
狗窝已经被完全移开,露出下面一个经过巧妙伪装的水泥盖板,此刻盖板已被掀开,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露出来,有阶梯向下延伸。里面亮起了应急灯的光。
刘重天顺着阶梯走下去。一股混合着泥土、混凝土和某种特殊防潮材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阶梯不长,下去后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见方的地下室。
然后,他看到了。
灯光照亮之处,是堆积如山的……
现金!
一捆捆!一摞摞!密密麻麻,整整齐齐!
沿着墙壁堆码,几乎占满了整个地下室除了通道外的所有空间。
百元大钞特有的暗红色,在灯光下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红海。
有的用塑料薄膜包裹,有的直接裸露,但都捆扎得结实实。
面额几乎都是百元,偶尔能看到一些其他面额夹杂其中。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下来的人,包括刘重天,都屏住了呼吸,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这不是几十万,几百万,甚至几千万的概念。
这是如山如海,视觉冲击力足以让任何人头脑空白的巨额现金!
它们沉默地堆积在那里,却仿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诉说着无法想象的贪婪和罪恶。
“我...我......我草...”不知是谁,喃喃地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梦呓。
刘重天走过去,随手从一摞钱的中间抽出一捆。
沉甸甸的手感。封条完好。他拆开封条,手指捻过,崭新的钞票发出特有的沙沙声,每一张都是真钞。
他环顾四周。这哪里是地下室,这根本就是一个用钞票砌成的坟墓!
“拍照!录像!固定证据!清点组!立刻调集最可靠的人手过来!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刘重天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响起,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和压抑不住的震动。
他走出地下室,重新回到阳光下,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院子里,技术人员已经开始初步清点。专用的点钞机搬来了好几台,但面对如此巨量的现金,点钞机的吞吐速度都显得可笑。更多的人工清点小组在紧急调派。
时间一点点过去。
清点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最终的数字被汇总,送到刘重天面前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他的瞳孔还是骤然收缩。
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
经初步清点,在孙超别墅地下室内,共查获现金,
人民币,
五亿三千七百八十六万四千二百元整。
......
被抓以后,孙超的交代很彻底,几乎是竹筒倒豆子,连小时候偷邻居家玉米都交代了。
关于他对玄商市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李克复的指控,刘重天仔仔细细查了之后,发现和孙超一样,查无实证。
显然他和孙超一样,把尾巴抹的干干净净。
......
省委调查组玄商驻地。
常成虎推开临时指挥点的门,脚步很急。
刘重天正对着墙上贴满关系线的白板出神,手里夹着的烟积了长长一截烟灰。
“老刘!”常成虎声音压着,但里面的焦躁藏不住,“孙超撂了,钱也起出来了。李克复不是傻子,他现在最可能干什么?”
刘重天没回头,把烟灰弹进一次性纸杯里。“跑。”
“对!跑!”常成虎走到他身边,“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动他!”
刘重天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他?拿什么动?孙超咬出来的那些事,钱、项目、打招呼,哪一件有直接证据指向李克复?账是平的,人是干净的,连孙超自己都说,给李市长的‘感谢’都是‘心意’,没留痕。”
“要什么直接证据?”常成虎语气加重,“上面要的是水库溃坝的交代!要的是给玄商老百姓一个结果!孙超是谁的人?他五亿多现金哪来的?顺着这条线,谁都能想到李克复!现在抓,是顺藤摸瓜,是给调查一个交代。等他真上了飞机,跑到国外,你就算有一万份证据,又有什么用?到时候,板子打下来,是你我无能!”
刘重天沉默着,又吸了口烟。烟雾缭绕里,他的眼神盯着白板上“李克复”三个字。
“我不是怕抓他。”刘重天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是怕抓了,撬不开嘴,最后又得放。打草惊了蛇,再想找别的线头,就难了。孙超的教训还不够?他下面藏了五亿,我们之前不也一无所知?”
“那就让他跑?”常成虎逼问,“人跑了,就什么都没了!现在抓,至少人在我们手里。人抓过来,我不信他是铁板一块!孙超不也嘴硬?见了棺材,一样得掉泪!”
“抓……”刘重天重复着这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烟蒂。
常成虎看着他,语气放缓,但字字砸在实处:“老刘,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上面和下面,要的都是结果。把腐败分子揪出来,绳之以法,这就是最大的正义。等一切都按部就班,黄花菜都凉了。”
刘重天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纸杯里。
纸杯边缘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他抬起头,眼神里那点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狠厉。
“抓。”他说。
常成虎松了口气。
“但怎么抓,听我的。”
第213章 抓李克复
刘重天走到桌边,摊开一张便签纸,飞快地写下几个名字,“先不动李克复。动他身边的人。这三个,立刻控制,分开问,我要最快的口供。”
常成虎凑过去看。
“这是……”常成虎瞬间明白了刘重天的意图。
“打蛇打七寸,抓人先抓肋。”
......
玄商市府大楼地下停车场。
赵晓阳夹着公文包,刚拉开车门,旁边阴影里走出两个人,亮出证件。
“赵晓阳同志,省委调查组。请你配合调查。”
赵晓阳脸上的从容瞬间冻结。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
另一处老旧小区门口。
周建国穿着普通的夹克,正跟门口下棋的老头打招呼,说今天收车早。
两辆黑色轿车无声滑到他身边。
车上下来的人出示证件时,周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慢慢褪去,变成一种灰败的茫然。他回头看了看自家窗户,默默上了车。
三亚凤凰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沈婉晴穿着米色长裙,戴着宽檐帽和墨镜,手里只拎着一个登机箱,站在前往曼谷航班的队伍里。她看起来年轻,漂亮,气质温婉,与周围嘈杂的旅行团格格不入。
距离值机柜台还有五个人。
两个穿着机场公安制服的人走到她身边,语气平静:“沈婉晴女士?请跟我们到这边核实一下信息。”
沈婉晴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她没争辩,也没询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松开握着登机箱拉杆的手,指尖有些白。
......
玄商,李克复家楼下。夜色已深。
李克复拖着一个不大的黑色行李箱,从单元门里走出来。
他穿着深色夹克,没打领带,头发有些凌乱。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小区里格外清晰。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步快走,眼睛不断扫视着街道两头。
来到小区门口的马路边,他放下箱子,伸手拦车。
没有出租车。
他看了看手表,又抬头望向路口,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行李箱拉杆。
就在这时,四辆黑色轿车从前后左右的巷口骤然驶出,引擎低吼,车灯大亮,瞬间将他围在中间。
刺眼的灯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刘重天走了下来,深灰色夹克,脸色在车灯映照下半明半暗。
李克复看着刘重天,又看了看围住他的车和车上下来的人。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甚至弯腰,把因为匆忙而放得有些歪的行李箱扶正。
“李副市长。”刘重天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
“刘组长。”李克复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这么晚,这么大阵仗,有事?”
“有事。”刘重天点头,“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调查?”李克复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惯有的、那种书卷气的克制,“调查我?有手续吗?”
刘重天从怀里掏出文件,展开,递到他眼前。
李克复就着车灯的光,仔细看了一遍。看得很慢,很认真,就像他平时审阅报告一样。
看完,他合上文件,递还给刘重天。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没有质问,没有反抗,没有一丝失态。
他拉过行李箱,走向中间那辆车。一名办案人员想接过他的箱子,他轻轻挡开了,自己把箱子放进后备箱,然后坐进后座。
动作连贯,甚至称得上从容。
刘重天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
临时办案点,询问室。
灯光惨白。
李克复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已经在这里坐了超过二十四小时。
常成虎推门进来,脸色不好看,对坐在监控室外的刘重天摇头。
“一个字不说。问什么都是‘不清楚’、‘需要回忆’、‘按程序办’。水泼不进。”
刘重天没说话,手里捏着一沓刚送来的档案袋,厚度不一。
他站起身,推开询问室的门,走了进去。
李克复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神平静无波。
刘重天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那摞档案袋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对视着。
空气凝固了几分钟。
“李克复,”刘重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穿透力,“你以为,你不开口,我们就没办法?”
李克复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没说话。
刘重天拿起最上面那个薄一些的档案袋,解开绕线,从里面抽出几页纸。
他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李克复脸上。
“赵晓阳,你用了七年的秘书。”刘重天把第一份口供往前推了推,“他交代,去年市教育局那批超预算的设备采购,最终中标的公司,在招标前一个月,往一个海外账户汇过一笔‘咨询费’。这个账户,虽然几经转手,但最初的关联人,是你侄子。”
李克复脸上的平静,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刘重天不等他反应,拿起第二个厚一些的档案袋,解开。
“周建国,你的司机。”他抽出另一叠纸,“他跟了你十年,知道你很多习惯。比如,你偶尔会让他开车去市郊一个废弃的厂区,在那里,你会见一些‘朋友’。”
李克复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他依旧沉默。
刘重天把第二份口供也拍在桌上。
然后,他拿起了最后一个档案袋。这个袋子看起来最新。
他盯着李克复,慢慢解开绕线,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压迫感。
“沈婉晴。”刘重天吐出这个名字。
李克复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这个名字,你熟悉吧?”刘重天从袋子里抽出一张照片,甩在李克复面前的桌面上。
照片上,正是机场里那个温婉漂亮的女人。
“你以为让她躲到三亚就安全了?你以为收到孙超出事的消息,立刻安排她用假身份出国,她就真能走得掉?”
刘重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冰冷的嘲讽。
“她在三亚住了两年多,用的是你一个远房亲戚提供的房子,生活费来自一家和你岳父公司有业务往来的空壳公司。这次突然要走,是因为你让她走。可惜,晚了。”
他猛地将最后一袋档案重重摔在桌上!
“嘭!”
巨响在狭小的询问室里回荡。
“这是她的口供!”刘重天身体前倾,目光如刀,死死锁住李克复骤然收缩的瞳孔,“你要看看吗?看看她是怎么说你的?怎么交代你让她经手的那些钱?怎么交代你和她之间的那些‘安排’?!”
“还需要我多说吗?他连你喜欢带狼牙棒都说了,还说你操她的时候喜欢抽她大嘴巴子!你觉得她还有什么会不说?”
第214章 宿命
李克复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那副金丝边眼镜后面,一直维持着的、理智冷静的眼神,终于开始碎裂。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胸口微微起伏。
他盯着桌上那三沓档案,尤其是最后那袋,仿佛那是什么噬人的猛兽。
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刘重天不再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看着这个以沉稳、谨慎、滴水不漏着称的常务副市长,心理防线开始崩塌的前兆。
......
清晨七点半,玄商市委大楼。
江基国走进办公室,和往常一样。秘书已经泡好了茶,温度刚好。他脱下外套挂好,坐到宽大的办公桌后,翻开今天上午的常委会议题草案。
水库善后工作的阶段性总结,几个局级干部的调整建议,还有关于迎接省里新一轮经济督导组的筹备方案。
都是他熟悉的工作,运转了十几年的节奏。
他拿起笔,在干部调整名单上轻轻划了一下,又顿了顿,添上一个名字。动作流畅,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电话响了。
是省里一位老领导的秘书,语气客气,询问玄商近期维稳工作的几个细节。江基国回答得条理清晰,数据准确,最后还适时表达了感谢领导关心的意思。
挂掉电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顺着喉咙下去,温热妥帖。
他想起昨晚和马走日通的那个电话。马走日语气如常,甚至比平时更温和些,问了问玄商最近的干部思想动态,还特意提了句肖北,说这小子最近好像又捅了点娄子,让江基国多看着点。
江基国当时笑着应了,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肖北是能闯祸,但能力也摆在那里。更重要的是,肖北身上有他江基国早期投资的影子。哪怕肖北始终没有明确站队,这份香火情也在。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
市委大院里的香樟树郁郁葱葱,晨光透过枝叶洒下来,一片安宁。
他的政治生涯,就像这窗外的景致,根基深厚,枝繁叶茂。不到五十的市委书记,省里重点培养的对象,靠山在这次风暴中不仅未损,反而更进一步。所有人都说,他江基国的路,还长得很。
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思明年的人代会报告主题。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声音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江基国头也没抬。“进。”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秘书。
是三个人。
走在前面的,深灰色夹克,头发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是刘重天。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穿着便装,但站姿和眼神都透着一股纪律部队的硬朗。
江基国抬起头,看到刘重天的瞬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他放下笔,身体往后靠了靠,脸上露出那种惯常的、温和中带着威严的笑容。
“刘组长?这么早。”江基国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有事?怎么不先让办公室通报一声。”
刘重天走到办公桌前,距离保持得刚好。他没有寒暄,直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
文件封面是白色的,右上角印着鲜红的字体。
江基国的目光落在上面。
他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但还没完全消失。手指在办公桌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江基国同志。”刘重天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砸进寂静里,“经江北省委批准,省纪委决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现依据规定,对你采取‘双规’措施。”
刘重天顿了顿,补充了两个字:“立即。”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江基国没动。
他看着那份文件,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刘重天。眼神里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审视。
“刘组长,”江基国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温度降了下去,“这个玩笑,开不得。”
“不是玩笑。”刘重天迎着他的目光,“手续齐全。请你配合。”
江基国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嘲弄。
“手续齐全?”他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省委批准?叶书记知道吗?金茂书记知道吗?马书记知道吗?啊?我江基国在玄商工作这么多年,有没有问题,省里领导不清楚?”
“领导很清楚。”刘重天回答得很快,“所以才有这份文件。”
江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盯着刘重天,似乎想从对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或者犹豫。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的确定。
那种确定,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他心里那层坚固的、自以为是的防护。
不可能。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绝不可能。
风暴刮了这么久,倒了那么多人,他江基国稳坐钓鱼台。上面甚至透出风声,明年可能就要动一动,去更重要的岗位。他的靠山刚刚上位,正是需要得力人手巩固局面的时候。
怎么会?
怎么可能是现在?
怎么会是他?
“我要打电话。”江基国说,声音依旧维持着镇定,但语速快了一丝,“我必须核实。”
“可以。”刘重天点头,“但在这里打。用我的手机。”
江基国的手伸向桌上的座机。
旁边一名年轻办案人员上前一步,动作不大,但恰好挡住了他的动作。
江基国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又看了看刘重天递过来的那部黑色手机。一种巨大的、荒谬的隔离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这部座机,能直通省里主要领导办公室。这部手机,却只能通向一个被审查的、需要“核实”的境地。
他接过那部黑色手机。
手指很稳,但指尖的温度在迅速流失。
他拨了一个号码。
是省里那位老领导的私人手机。
漫长的等待音。
响了七声,没人接。
自动挂断。
江基国沉默了两秒,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是叶青秘书的。
这次很快接了。
第215章 政治伯乐
“喂?”秘书的声音传来,背景有点嘈杂。
“小陈,是我,江基国。”江基国开口,声音不自觉压低了,“领导在吗?我有急事……”
“江书记啊。”秘书打断了他,语气还是客气的,但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远,“领导正在开会,很重要的会。交代了,任何电话都不接。您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我转达。”
江基国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听懂了。
不是领导在开会。是领导不想接他的电话。
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文件已经送达他办公室的时候,不想接。
“没事了。”江基国说,声音有些发干,“打扰了。”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递还给刘重天。
动作很慢。
然后,他重新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扫过自己刚才还在批阅的文件,扫过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扫过窗外那片他看了无数次的、象征着权力和秩序的市委大院景色。
最后,他看向刘重天。
“理由。”江基国说,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压抑,“给我一个理由。我江基国,到底犯了哪一条,哪一款?”
刘重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江基国身后那面墙上挂着的党旗和国旗,然后才开口。
“江基国同志,你涉嫌在担任玄商市市长、市委书记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巨额财物。涉嫌滥用职权,造成国家重大经济损失。涉嫌违反组织纪律,在干部选拔任用中为他人谋取利益并收受财物。具体问题,会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向你详细核实。”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
江基国听着,脸上的肌肉一点点绷紧。
巨额财物。重大损失。干部选拔。
这些词,他太熟悉了。他曾经用这些词,在会上批评过别人,在文件上批示处理过别人。
现在,这些词落到了他自己头上。
“证据呢?”江基国问,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说的这些,证据呢?”
“会有的。”刘重天说,“现在,请你跟我们走。”
江基国没动。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突然失去动力的雕塑。宽大的办公椅,此刻仿佛成了一个将他禁锢住的囚笼。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那些年,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想起为了经营人脉,那些不得不喝的酒,不得不送出的礼,不得不做出的妥协。想起坐上这个位置时,心里的那份志得意满,和更深处的如释重负。
他以为他过关了。
他以为他爬得足够高,根基足够深,深到足以抵挡任何风浪。
他甚至以为,这场风暴,是他更进一步的机遇。
原来不是。
原来风暴眼里,一直有他的名字。只是他看不见,或者,不愿意看见。
“肖北……”江基国忽然喃喃出声,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茫然的、下意识的探寻,“肖北知道吗?”
刘重天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江基国同志,时间到了。”刘重天说,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江基国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太急,太深,撞进胸腔里,引发一阵剧烈的、火烧火燎的疼痛。
不甘。
不甘心。
江基国今年才五十岁,前途一片广阔。
按计划,六十岁左右,他是一定能坐到丁金茂那个位子上的。
他感觉喉咙发甜,眼前一阵发黑。
他用手撑住桌面,想站起来。
腿是软的。
第一次,没站起来。
旁边的办案人员伸出手,想扶他。
“别碰我!”江基国低吼了一声,声音嘶哑。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第二次站了起来。身体晃了一下,但终究站稳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坐过的椅子,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看了一眼那份他再也无法批阅的常委会议题。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脚步起初有些踉跄,但很快调整过来,甚至刻意挺直了背。
走到门口时,他习惯性地想去拿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意识到,他不需要那件外套了。
至少,不需要以市委书记的身份,需要它了。
他收回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这个时间,大部分工作人员还没上班。只有远处保洁员推着清洁车的声音,隐约传来。
江基国走在前面,刘重天和两名办案人员跟在后面。
他们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江基国走进去,面向门口站着。刘重天等人也走了进来,站在他侧后方。
电梯门缓缓合上。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江基国看着金属门上模糊倒映出的自己。头发梳得整齐,衬衫领口挺括,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除了脸色。
那是一种失去所有血色的、死灰般的白。
电梯下行。
数字一层层跳动。
一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
市委大楼一楼大厅,空旷明亮。早到的几个工作人员正匆匆走过,看到从电梯里出来的江基国和刘重天一行人,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目光躲闪开来。
江基国目不斜视,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脚步依旧挺直,甚至带着一种决绝的、近乎悲壮的姿态。
他不能垮。至少,不能在这里垮。
他是江基国。
玄商的市委书记。
走到大门口,自动玻璃门向两边滑开。
清晨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来,有些刺眼。
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没有标志。
江基国走到车边,一名办案人员拉开了后座车门。
他弯下腰,准备上车。
就在这一刻。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座他工作了多年、象征着玄商最高权力中心的市委大楼。
阳光下的市委大楼,庄严肃穆,一如既往。
但他知道,他再也回不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穿了他最后强撑的镇定。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猛地抬手,死死捂住嘴。
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指缝间,有鲜红的液体,渗了出来。
一滴,两滴。
落在市委大楼门前光洁的花岗岩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他眼前彻底黑了。
身体向前栽倒。
旁边的办案人员迅速架住了他,将他扶进车里。
车门关上。
两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市委大院,汇入清晨的车流。
车厢后座,江基国瘫靠在座椅上,眼睛紧闭,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和指缝残留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他忽然睁开眼。
眼神空洞,没有焦距,直直地盯着车顶。
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刻骨的寒意和不甘。
......
第216章 纪委双煞发威
凌晨四点,玄商市还在沉睡。
市郊那处被临时征用的宾馆,所有房间都亮着灯。走廊里脚步急促,压低声音的通话声此起彼伏。
刘重天站在指挥室中央,面前的白板上,二十个名字被红笔圈出,旁边标注着职务、住址、预计控制时间。从市委常委、秘书长,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董春生,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朱舟,市财政局局长,一直到市审计局局长。名单触目惊心。
常成虎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最新汇总的监控报告。
“老刘,所有目标位置确认。家里、秘密住处、甚至两个在情人那儿的,都盯死了。外围路口、车站、机场,我们和省厅的人已经布控。”
刘重天没说话,目光扫过白板,最后落在“董春生”和“朱舟”两个名字上。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和纪委书记。动他们,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犹豫。
“行动。”刘重天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指挥室瞬间绷紧。
命令通过加密频道瞬间下达。
第一组:市委常委、秘书长,家。
秘书长穿着睡衣打开门,看到门外穿着便装但眼神锐利的人群时,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脸色灰败地被带离。他的妻子瘫坐在客厅沙发上,捂着脸,不敢看。
第二组: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董春生,市局招待所。
董春生根本没睡。他坐在套房的沙发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当办案人员破门而入时,他没有丝毫意外,只是缓缓掐灭手里的烟,站起身。他甚至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
“走吧。”董春生说,声音沙哑。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知道自己的时代结束了。政法委书记,最后以这种方式离开。
第三组: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朱舟,市纪委宿舍。
朱舟的反应最激烈。他指着办案人员的鼻子骂,说这是陷害,是政治迫害,他要向省委、向中央反映。但当刘重天亲自出现,将那份盖着省委鲜红印章的文件拍在他面前时,朱舟的咆哮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文件,然后猛地抬头,眼睛血红地瞪着刘重天,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刘重天!你他妈不得好死!”朱舟嘶吼。
刘重天面无表情。“朱舟同志,请配合。”
朱舟被强行带离时,挣扎得像一头困兽。宿舍楼里其他被惊醒的纪委工作人员,站在各自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惧。他们的书记,被省纪委的人带走了。
第四组:市财政局局长,某高档小区。
财政局长试图从消防通道溜走,被守在那里的办案人员堵个正着。他腿一软,差点跪倒,被两人架着胳膊拖进电梯。电梯镜面里映出他惨白失神的脸。
**第五组:市审计局局长,家。**
审计局长倒是很平静。他甚至还对办案人员点了点头,说:“等我一下,我换身正式点的衣服。”他换上了一套深色西装,打好了领带,像是要去参加一个重要会议。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妻儿,轻轻带上了门。
……
抓捕行动在夜色掩护下同步进行。
二十个名字,二十个曾经在玄商呼风唤雨的人物,在短短两个小时内,被从各个角落带走。
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电影里的枪战。只有沉闷的敲门声,短暂的惊愕或沉默,然后是迅速被塞进车里的身影。车辆驶离,融入依旧黑暗的街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玄商的天,已经变了。
清晨六点,天色微明。
肖北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他一夜没睡。
电话在凌晨四点半就响了,是市委值班室打来的,声音惊慌失措,说省纪委调查组在抓人,抓了好多人,级别很高。
随后,各种渠道的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
秘书长被抓了。
董春生被抓了。
朱舟被抓了……
每一个名字报出来,都让肖北的心往下沉一分,随即又被一种冰冷的、近乎灼热的情绪取代。
痛快。
是的,痛快。
这些蛀虫,这些趴在玄商身上吸血、在水库溃坝背后推波助澜、在灾后重建中中饱私囊的蠹虫,终于被揪出来了。
他想起刘重天那张固执又自信的脸,想起他说“结果正义是唯一的正义”时的偏执。
这个人,手段或许有问题,但这一刻,肖北不得不承认,他做到了。
以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撕开了玄商表面那层看似坚固的脓疮。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包山推门进来,脸色凝重,眼底带着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哥,基本确认了。”包山声音发干,“二十个人。名单……和您预料的高度重合。都是市委市政府的高级...高级...领导,以及和江基国、李克复关系密切的人。”
肖北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城市。街道上开始出现早起的行人,卖早餐的摊贩升起了炊烟。普通人的生活还在继续,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就在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里,这座城市上层的权力结构,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崩塌。
二十个人。
最高到市委常委。
这确实是大动作,是雷霆万钧。
可这真的就是全部吗?
刘重天当时说“这只是开始”,肖北当时以为指的是抓了李东升之后。现在看来,刘重天指的,或许是抓了江基国之后。
这二十个人,是江基国、李克复网络里的核心节点。节点断了,依附于节点上的那些藤蔓、那些更基层的、具体办事的、经手钱款的、负责执行的……他们呢?
这些人,为了自保,为了立功,会吐出多少名字?
一个市委常委倒下去,会牵连出多少处级、科级?
一个财政局长被抓,下面那些科长、股长,那些具体操作资金流转的人,有几个是干净的?
审计局局长自己进去了,他以前审计过的问题项目,经手过的“协调”,会不会反过来成为指向更多人的线索?
肖北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这场风暴,远未结束。
这二十个人的落网,不是终点,甚至可能只是一个更庞大、更深入的清理行动的开端。
刘重天手里,到底还握着多少名单?
省里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玄商,到底还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荡涤干净这些年积攒的污浊?
肖北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作为市政府还“活着”的少数副市长,他必须站在最前面,稳住局面,维持运转,同时,眼睁睁看着这场由他某种程度上“引来”的风暴,将他熟悉甚至曾经共事过的同僚,一个个卷进去。
第217章 刘重天的邀请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时,肖北正看着窗外。
城市刚刚苏醒,街道上车流渐密。但肖北知道,这座城市的心脏,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已经被摘掉了一大块。
“进。”
包山上前打开门,侧身让开。
刘重天走了进来。还是那身深灰色夹克,头发一丝不苟,但眼里的血丝暴露了他连轴转的疲惫。
肖北转过身,看着他。
没有厌恶,没有警惕,甚至没有之前那种复杂的审视。
就是一种很平静的打量。
“刘组长。”肖北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忙完了?”
刘重天走到办公桌前,自己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自然,没了上次那种刻意的距离感。
“算是告一段落。”刘重天说,“过来跟你打个招呼。”
“打招呼?”肖北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又带了什么文件,或者又要调什么人。”
刘重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自嘲。
“在你眼里,我就只会干这些?”
“以前是。”肖北很直接,“现在……不好说。”
刘重天没接话,目光在肖北脸上停留了几秒。
“肖市长,你变了不少。”
“有吗?”
“有。”刘重天点头,“上次我来,你恨不得用眼神把我剐了。这次,至少能坐下说几句话。”
肖北也笑了。
“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看到一些……结果之后。”
“结果正义。”刘重天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很淡,“你现在觉得,这话有没有一点道理?”
肖北沉默了两秒。
“过程很重要。”他说,“但有时候,只看过程,确实会错过结果。”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刘重天听懂了。
他脸上的笑容深了一点,那是一种被理解、甚至是被某种程度认可的放松。
“我来,是告别。”刘重天说。
肖北愣了一下。
“告别?现在?人刚抓完,后续审讯、取证、移交司法……一大堆事,你这时候走?”
“不是我一个人走。”刘重天解释,“是调查组的主力撤回省里。昨晚抓的那二十个,都是大鱼,得带回省里去办。留在玄商,变数太多。”
肖北立刻明白了。
市委常委级别的干部,羁押、审讯、定性,都不是玄商这个层级能决定的。必须由省里统一掌控。
“那剩下的呢?”肖北追问,“江基国、李克复的网,不可能只有这二十个人。下面那些具体办事的,跑腿送钱的,经手项目的……那些人,你们不管了?”
“管。”刘重天说,“会留一个小组在玄商,配合市纪委、检察院,继续深挖,慢慢抓。但那些是小虾米,掀不起风浪了。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啃下这些硬骨头,把核心证据链钉死。”
肖北点点头。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什么时候走?”
“很快。”刘重天看了看表,“先头人员和部分涉案人员,昨晚就已经押送走了。剩下的,今天白天完成交接,最晚今晚,该撤的基本就都撤了。”
“一路顺风。”肖北说。
这话说得平常,但刘重天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不是客套。
是某种程度上的……送别。
刘重天看着肖北,忽然说:“我来不止是告别。”
肖北抬眼。
“还要送你个礼物。”
“礼物?”肖北皱了皱眉,“刘组长,我们之间,好像还没到互送礼物的交情。”
“这个礼物,你肯定需要。”刘重天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我知道,你和江基国之间,有些恩怨。”
肖北眼神一凝。
“所以,”刘重天继续说,“如果你想,我可以安排你见他最后一面。不然,等他被押回省里,进入正式司法程序,你们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肖北盯着刘重天,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以及背后的意图。
“这是违反规定的。”肖北缓缓开口,“双规期间,严禁非办案人员接触。尤其是你刚刚抓了这么多人,风口浪尖上,你让我去见他?”
刘重天哈哈大笑。
笑声很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有些突兀。
“规定?”他笑完了,看着肖北,“肖市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守规矩了?我印象里,你可不是这种人。”
肖北没说话。
刘重天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
“你就说,想不想见。想见,我就安排。至于规定……你见完他,可以去举报我。我认。”
这话说得坦荡,甚至有点无赖。
但肖北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刘重天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还一份人情。
或者,是在对曾经冤枉他的事情,道歉。
肖北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又偏移了几分,落在办公桌的一角。
他抬起头,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的包山。
“推掉上午那两个会。”肖北说,“让王大山备车。”
包山立刻点头:“好的,哥。我收拾一下东西。”
“不用。”肖北摆摆手,站起身,“我自己去。你留在办公室,有什么急事,电话联系。”
包山愣了一下,但没多问:“明白。”
肖北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穿一边看向刘重天。
“现在?”
“现在。”刘重天也站起来,“车就在楼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办公室的门都关着。但肖北能感觉到,那些紧闭的门后,有多少双眼睛正透过缝隙,惊恐又茫然地注视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市委大楼,已经是一座人人自危的孤岛。
电梯下行。
刘重天忽然开口:“见了面,想说什么?”
肖北看着电梯门上倒映的自己,脸色平静。
“没想好。”
“可以骂他。”刘重天说,“也可以问他为什么。或者,什么都不说,就看看他现在什么样子。”
肖北没接话。
电梯到了一楼。
走出大楼,王大山已经把车开到门口。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没挂政府牌照。
刘重天指了指旁边另一辆车:“坐我的车吧。”
肖北没反对,对王大山示意了一下,跟着刘重天上了车。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汇入车流。
刘重天坐在副驾,肖北坐在后排。
(祝各位读者大大新年快乐!)
第218章 真正的宿命
两人都没说话。
车子穿过市区,开上环城路,然后拐进一条通往市郊的岔道。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建筑也从楼房变成了低矮的厂房和仓库。
最终,车子停在一处看起来废弃已久的厂区门口。
铁门紧闭,锈迹斑斑。
但门口站着两个穿着便装、眼神锐利的年轻人。看到刘重天的车,其中一人上前,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示意里面开门。
铁门缓缓拉开。
车子开进去,停在厂区深处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前。
楼很旧,墙皮剥落,窗户都用报纸糊着。但楼下站着四五个人,看似随意,站位却封住了所有出入口。
刘重天推门下车。
肖北跟着下来。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味。
“人在三楼。”刘重天说,“最里面那间。门口有人守着,你直接进去就行。我在楼下等你。”
肖北点点头,朝小楼走去。
楼梯是水泥的,没有扶手,踩上去有回声。
三楼走廊很长,光线昏暗。尽头那间房门口,果然站着一个人,看到肖北,微微点头,推开了门。
门很厚,推开时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肖北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没有窗户,只有屋顶一盏惨白的节能灯。
江基国坐在床边。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带着旧楼特有的灰尘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息。节能灯的白光从头顶泼下来,把一切都照得惨白,没有阴影,也无处躲藏。
江基国坐在床边。
他没穿外套,只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了。头发不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他微微佝偻着背,双手撑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是肖北,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眼神很空,像一口枯竭的井,所有的精明、算计、威严,都被抽干了,只剩下疲惫,深不见底的疲惫。还有一丝……近乎麻木的平静。
肖北站在门口,没动。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粘稠沉重。
最后还是江基国先动了。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没成功,只形成一个古怪的、僵硬的弧度。
“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肖北“嗯”了一声,走到那张唯一的椅子前,坐下。椅子很硬,冰凉。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老旧掉漆的木桌。
“没想到,”江基国又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最后来送我的,会是你。”
“我也没想到。”肖北说。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江基国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恨我吗?”江基国忽然问。
肖北没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这间简陋到极致的屋子,最后落回江基国脸上。
“以前恨过。”肖北说,“觉得你虚伪,算计,为了位置什么都做得出来。拉拢我,试探我,利用我,最后发现我成不了你的人,又恨不得把我踢开。”
“但也很感激你,毕竟如果不是你,也许我还在派出所做基层民警呢。不管怎么说,你确实是我的政治伯乐,也确实帮了我很多次。无论你是出于什么原因。”
江基国听着,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更空了一些。
“现在呢?”他问。
“现在,”肖北顿了顿,“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了。”肖北说,“恨一个已经倒下的人,没意义。而且……”
他停住了。
“而且什么?”
肖北看着江基国的眼睛,那里面已经没有了往日那种掌控一切的神采,只剩下灰败和死寂。
“而且,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自己选的。”肖北缓缓说,“从你第一次收下不该收的钱,第一次为不该开的口子签字,第一次把公器当成私器来经营……路就铺好了。只是你走得够稳,够久,久到自己都忘了,这条路,它通不到山顶,只通到这里。”
肖北指了指地面,又环顾这间囚室。
江基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那双手,曾经批阅过无数决定玄商命运的文件,曾经在酒桌上与各色人等推杯换盏,曾经在无数个深夜,为如何平衡、如何进取、如何巩固权力而敲击桌面。
现在,它们只是无力地搭在膝盖上。
“自己选的……”江基国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啊,自己选的。可谁不是自己选的?你肖北,难道就没选过?你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不站队,不弯腰,凭着一腔热血和那点本事,硬往上闯。你以为,你走的就不是一条铺好的路?”
他抬起头,眼神里忽然迸出一点微弱却尖锐的光。
“你的路,是马走日给你铺的,是丁金茂给你铺的,甚至……我江基国,当初也给你铺过几块砖!没有我们这些‘倒下’的人在前头趟雷、垫脚、甚至当反面教材,哪有你肖北今天坐在这里,跟我谈‘选择’的资格?!”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混合着不甘和怨愤的嘶哑。
但很快,那点光熄灭了。他像是耗尽了力气,肩膀垮了下去。
“区别在于,”江基国喘了口气,声音重新低下去,“你的路,有人希望你走上去。我的路……走到头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头顶节能灯发出的、极其轻微的电流嗡鸣。
肖北没回答,也没反驳,他沉默着。
沉默,就是他的回答。
江基国也沉默了几秒。
他抬起头,这次的目光,不再是空洞,也不是怨愤,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东西。有挣扎,有犹豫,最后,都化为了某种近乎恳切的决绝。
“肖北,”他叫他的名字,不再是“肖市长”,也不是“小肖”,就是“肖北”。
“我时间不多了。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肖北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玄商这一局,我输了,输得彻底。我认。”江基国说得很慢,字字清晰,“我经营半生,到头来,一场空。房子、车子、存款、位置……都没了。以后是死是活,看法律怎么判,我没什么可争辩的。”
他顿了顿,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但我还有一样东西,放不下。”
肖北的心,莫名地提了一下。
第219章 圈子
“小梦。”江基国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我女儿,江晨梦。”
肖北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肖北,我江基国这辈子,没怎么求过人。今天,我求你。”
他的声音哽住了,眼眶瞬间通红,但他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帮我……照顾好小梦。”
“别让她受委屈。别让她因为我的事,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如果……如果可能,别让她知道太多……肮脏的事。让她……好好过以后的日子。”
说完这些话,江基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肖北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在江基国说出“帮我照顾好小梦”的瞬间,像是冻住了,然后又猛地炸开,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原来……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和江晨梦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情愫。他知道自己是他女儿心里特殊的存在。他甚至……在最后时刻,不是为自己求一条生路,不是为那些带不走的财富权力惋惜。
而是把唯一放不下的软肋,托付给了这个自己这个,也许不那么可靠的人。
这是何等讽刺。
又是何等……悲凉。
肖北看着眼前这个崩溃哭泣的男人。
几分钟前,他还是那个在市委大楼里挥斥方遒的市委书记,是那个深谙政治规则、长袖善舞的成熟政客。现在,他只是一个失去了所有铠甲、只剩下最脆弱本能的父亲。
宿命。
这个词毫无征兆地撞进肖北的脑海。
他追查水库真相,扳倒李东升,间接推动了这场席卷玄商的风暴,最终将江基国也卷了进来。他以为自己在执行正义,在涤荡污浊。
可正义的代价,是眼前这个人的政治生命,甚至可能是肉体生命的终结,是一个家庭的分崩离析,是一个女孩可能永远无法摆脱的阴影。
而他自己,这个执行“正义”的人,却被托付了照顾对方女儿的责任。
这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充满恶意的轮回。
房间里只剩下江基国压抑的哭声,和肖北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江基国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放下手,脸上泪痕纵横,眼睛红肿,但眼神却奇异地平静了一些,像是卸下了最后的重担。
他看向肖北,等待着回答。
肖北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他想说,我凭什么答应你?你做过的事,伤害过的人,凭什么要我替你善后?
他想说,江晨梦是成年人,她有她的路要走,我不可能,也不应该背负这种托付。
他想说,这一切,太荒唐了。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看着江基国那双充满血丝、只剩下祈求的眼睛,脑海里却闪过江晨梦的脸。那张明媚的,带着点倔强的,看他时眼睛会发亮的脸。
最终,肖北什么承诺也没给。
江基国好像对肖北的沉默会错了意。
他闭上眼,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释然,有绝望,也有一种终于走到尽头的解脱。
“谢谢。”他用气声说。
然后,他不再看肖北,重新低下头,恢复了最初那种双手撑膝、凝视地面的姿势。
仿佛刚才那场情绪崩溃从未发生,他又变回了那个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
肖北知道,该走了。
他站起身,椅子腿摩擦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冰凉的门把手上。
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门板,很轻地说了一句:“她比你想象的要坚强。”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再次合上,隔绝了里面那个世界。
走廊昏暗的光线涌来,肖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充满了灰尘和腐朽的味道。
他仿佛还能听到房间里那压抑的哭泣,还能看到江基国最后那解脱又绝望的眼神。
还有那句,沉甸甸的托付。
厂区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那片灰败和压抑彻底隔绝。
走到肖北那辆白色雅阁旁,刘重天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递给肖北。
肖北摆摆手。
刘重天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散开。他侧头看着肖北,眼神里没了刚才在楼里的那种公事公办,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评估。
“见着了?”他问。
“嗯。”肖北拉开车门,没立刻上去,靠在车门上。
“说什么了?”
肖北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刘重天笑了笑,也不追问,弹了弹烟灰。“人之常情。到了这一步,能惦记的,也就那点东西了。”
这话意有所指,肖北听出来了。但他不想接这个话茬。
“你刚才说,是来告别的。”肖北转开话题,“案子,算结了?”
“玄商这部分,主体算是。”刘重天吐出一口烟圈,“江基国这根大梁一倒,他经营了十几年的那个‘圈子’,也就塌了。”
“圈子?”肖北皱眉。
“嗯,一个很‘规范’的政治团体。”刘重天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目标明确,就是政治互助。核心嘛,就是你刚才在楼上见过的那位,加上董春生、朱舟,还有那位秘书长。”
肖北心里一震。董春生?那个和江基国在常委会上多次拍桌子、势同水火的政法委书记?朱舟?市纪委书记?
“没想到?”刘重天瞥见他的表情,扯了扯嘴角,“演戏呗。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关键时刻互相策应,抱团取暖。下面围着一圈人,二十个,不多不少,都是市委市政府各个要害部门的一二把手。水利、财政、审计、国土、城建……你掰着手指头数,数得着的实权位置,基本都在里头。”
肖北感觉后背有点发凉。他之前知道江基国势力盘根错节,但没想到是这种高度组织化、几乎覆盖了玄商核心权力层的形态。
“怎么运作?”他问。
第220章 告一段落
“很简单,也很‘公平’。”刘重天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按行政级别交‘团费’。处级多少,副厅多少,正厅多少,明码标价。下面的人,拼了命地权利寻租,捞来的大部分,不是揣自己兜里,是往上交,美其名曰‘政治活动经费’。上面那几位,就拿这些钱,去政治经营,去投资,去铺往上走的路。其实说白了,就是去行贿。”
“一层吸一层,最后吸的,是玄商的血,是水库边上那些无家可归的人的血。”
肖北沉默着。他想起孙超地下室那堆积如山的五亿现金。那不仅仅是一个人的贪婪。
“李克复呢?”他问,“他也是这个‘圈子’的?”
“当然是。”刘重天点头,“而且地位不低。他是孙传福的秘书出身,这条线很值钱。但他比江基国更谨慎,或者说,更狡猾。他只做最关键的那部分‘经营’,具体收钱、办事,他尽量不沾手,都通过孙超这些人。所以一开始,很难抓到他实质的把柄。”
肖北想起刘重天之前说的,逼孙超反水,逼李东升乱阵脚,原来最终的目标,不仅仅是李东升,更是要撕开这个严密圈子的口子。
“孙超……”肖北顿了顿,“他每个月,要交多少?”
刘重天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点冷,又有点说不出的嘲弄。
“你猜猜。”
肖北没猜。他知道刘重天会说出来。
刘重天伸出两根手指,在肖北眼前晃了晃。
“两百万。”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两百块,“每个月。雷打不动。这只是他个人的‘份子钱’。他那个水务公司,还有别的‘孝敬’。”
每个月两百万。
肖北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一年就是两千四百万。孙超在教育局副局长、一高校长的位置上坐了不到十年。
那五亿现金,似乎有了更清晰的来路。
不仅仅是贪污工程款,不仅仅是卖学位。那是一个庞大利益输送网络里,一个节点必须完成的“定额任务”。
荒谬。
又令人窒息。
“这些……”肖北声音有些干涩,“都会写进报告里?”
“该写的会写。”刘重天模棱两可地说,“但有些东西,写进去也没用。这种圈子,靠的是人心,是默契,是利益捆绑。文件能定他们的罪,但挖不掉这种土壤。”
他话里有话。
肖北听懂了。刘重天在告诉他,案子办了,人抓了,但玄商官场这种根深蒂固的“圈子文化”、“山头主义”,不会因为一次风暴就彻底消失。它可能会换一种形式,潜伏下去,等待新的时机。
“刘组长!”远处传来喊声。
一个年轻调查员站在那栋灰色小楼门口,朝这边挥手。“省里电话会议,马上开始!”
刘重天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肖北。
两人对视了几秒。
“走了。”刘重天伸出手。
肖北看着那只手。这双手,曾经递给他一份几乎毁掉他前途的调查报告,如今又递给他一份足以颠覆玄商权力格局的真相。
他伸出手,握了一下。
刘重天的手很有力,也很干燥。
“保重。”刘重天说。
“一路顺风。”肖北说。
刘重天转身,大步朝小楼走去。深灰色夹克的背影,在空旷破败的厂区里,显得格外利落,也格外孤独。
肖北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那栋灰色小楼。刘重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内。
每个月两百万。
二十个人的核心圈子。
覆盖玄商所有要害部门。
这些信息在他脑海里翻滚,碰撞。
他知道,刘重天最后告诉他这些,不仅仅是告别。
这是一种提醒,甚至是一种……交付。
风暴的主力即将撤离,但风暴过后,一片狼藉的玄商,需要有人站出来,收拾残局,重建秩序。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还“站”着的他。
肖北踩下油门,白色雅阁驶出废弃厂区,重新汇入城市的车流。
阳光彻底洒满街道,新的一天开始了。
......
玄商这接连的三件大案可以说是震惊全国的。
刘重天回到中州的当天,丁金茂的秘书就给肖北打来了电话,让肖北立即赶到省委来。
肖北不敢耽搁,火速前往省会中州,王大山油门焊死,一路没低于170,两个多小时就从玄商赶到了省委大院。
省委书记办公室的门口比往常更加熙攘。
肖北刚走到门口,门就开了一条缝,李秘书看到肖北赶紧对他招手,肖北立即匆匆挤进门缝。
“你可算来了,金茂书记一直等你呢。”
“怎么了?”
“不知道,刘重天从他这走了之后就让我喊你,你没来之前,他一个人都没见,这不,全都在门口等着呢。”
说着,李秘书轻轻敲了敲内间的门。
浑厚的声音传来:“进来。”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间隐约的嘈杂。
丁金茂没有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楼下省委大院里的车流。听到动静,他转过身。
肖北心里咯噔一下。
丁金茂那张平时就因横肉显得凶戾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透过银框眼镜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肖北从未见过的、近乎暴烈的沉郁。那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巨大荒谬和沉重事实撞击后,强行压制的震动。
“来了。”丁金茂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砂石摩擦的质感。
“金茂书记。”肖北站定。
丁金茂没让他坐,也没寒暄。他几步走回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肖北脸上。
“触目惊心!”
他吐出四个字,字字砸在地板上。
肖北喉结动了一下,没接话。他感觉到办公室里的空气正在被抽干。
“匪夷所思!”丁金茂又加了四个字,音调高了一丝,撑在桌沿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肖北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他想起了江基国最后的样子,想起了孙超那地下室的钞票山,想起了粮食系统那些空洞的粮仓和掺沙的米。
是的,
匪夷所思。
第221章 反思
“叹为观止!”丁金茂猛地一拍桌子。
“嘭!”
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他胸口起伏,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仿佛要穿透墙壁,看到玄商那片刚刚被雷霆犁过的土地。
“触目惊心!匪夷所思!叹为观止!”他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用这些词消化那无法轻易消化的现实。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丝。
肖北站在原地,血液往头顶冲。
他知道丁金茂在说什么。那些卷宗,那些数字,那些牵连的人名……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看了,都会是这种反应。他甚至觉得,这几个词还不够狠。
丁金茂的重复终于停了下来。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肖北身上,那里面除了沉郁,更多了一种深切的痛心,甚至是一丝……茫然?
“一个城市,”丁金茂的声音沙哑下去,但更清晰了,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冰水,“一个地级市,党政一把手,市委书记,市长,全部被拿下。”
他顿了顿,仿佛需要力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
“市委常委,秘书长、政法委书记、纪委书记……水利、财政、审计、国土……要害部门的一二把手,几乎被一网打尽。”
他看向肖北,眼神锐利如刀。
“肖北,你告诉我,玄商现在的党政领导班子,还剩什么?啊?还剩什么?!”
肖北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言以对。是的,几乎全军覆没。剩下的,要么是边缘角色,要么是像他这样,因为各种原因没被卷进去,或者还没来得及被卷进去的“幸存者”。玄商的权力核心,一夜之间,空了。
丁金茂没等他回答,也不需要他回答。他直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脚步沉重。
“这还没完。”他停下,语气是一种冰冷的陈述,“省里呢?省发改委、环保厅、农业厅、金融办、财政厅、商务厅……只要手里有点审批权,能和那些企业、和上市沾上边的厅局领导,名单上都有!”
他猛地转向肖北:“绿色田园的原始股,像一张网,撒遍了省直机关!他们不是在贿赂一两个人,他们是在给整个可能管到他们的系统‘上供’!绑成利益共同体!”
肖北想起田一鸣那张自信的脸,想起那份长长的名单。原来,那张网比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密。这不是玄商一地的腐败,这是系统性的渗透。
丁金茂的呼吸又急促起来,他走到肖北面前,距离很近。
“你以为这就到底了?”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基层呢?那些村长、乡干部、粮站的小头头、教育局下面具体办事的科员……他们才是真正把黑手伸向老百姓的人!水库的补偿款他们克扣,农民卖粮他们压价,学生上学他们卖名额!”
“这三件案子,现在抓出来的,只是浮在水面上的!水底下还有多少?多如牛毛!”
丁金茂的手在空中用力一挥,仿佛要斩断那看不见的虬结。
“从上到下,从省到村,从党政机关到国企粮站……烂透了!烂穿了!塌方式、结构式、覆盖式!我丁金茂在江北工作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烂的!”
他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颤音。那不是恐惧,是一种极致的愤怒和无力混合成的悲怆。
肖北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这些话一下下捶打着。他亲身经历了这一切,但直到此刻,被丁金茂用这样直白、这样惨烈的方式总结出来,他才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腐败规模。这不是几个蛀虫,这是整个生态的病变。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丁金茂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丁金茂走回座位,重重地坐下。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再戴上时,脸上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冷硬的平静,但眼底的沉郁更深了。
“坐。”他对肖北说。
肖北在对面坐下。
“病根找到了,脓疮挑破了,接下来,是怎么治,怎么防。”丁金茂的声音恢复了领导者的沉稳,但语速很慢,字字斟酌,“省委已经开了会,要出台一系列政策。针对这种系统性腐败,光抓人不够,得从制度上扎紧篱笆。”
他看着肖北:“你在玄商一线,分管过农业、水利,接触过基层。你说说,就从你遇到的实际问题出发,哪些环节漏洞最大?哪些政策,下面最容易阳奉阴违,或者钻空子?”
肖北精神一凛。他知道,这不是闲聊,这是考校,也是真正征询意见。他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金茂书记,我就说几点最直接的感受。”肖北坐直身体,“第一,项目资金监管。像水库工程、粮库维修这种专项资金,从申报到验收,环节多,但很多时候监管流于形式。审计往往事后进行,等发现问题,钱已经没了,人也跑了。需要更严格的过程审计和随机抽查,而且抽查不能提前打招呼。”
“第二,基层小微权力。村长、粮站主任、学校招生办,权力不大,但直接关系群众切身利益。他们腐败,群众感受最深,也最痛恨。但监督往往最难。需要打通群众监督举报渠道,并且举报必须有查必复,不能石沉大海,否则就没人信了。”
“第三,利益捆绑的新形式。像绿色田园这种,用‘原始股’、‘投资’名义进行长期利益输送,隐蔽性强,定性难。我们的规定需要更快跟上,对党员干部亲属代持、投资特定关联企业,要有更明确的禁止和报备审查制度。”
肖北说完,看着丁金茂。这些都是他在工作中憋了很久的想法。
丁金茂认真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说到点子上了。”他点点头,“尤其是第三点,新瓶装旧酒,危害更大。制度要严密,执行更要铁腕。否则,再好的制度,也是纸上谈兵。”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远起来。
“肖北啊,今天找你来说这些,不光是谈工作。”
第222章 再走一步
丁金茂的目光越过肖北,看向窗外更广阔的天空,“我是在想,我们的制度,我们的社会风气,到底哪里出了毛病,能让腐败侵蚀到这种地步?”
“不是一天两天,是经年累月。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是一群人,一层人。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错的?知道。为什么还敢?因为诱惑太大,代价有时候看起来太小。因为周围的人可能都这样,慢慢就习以为常。因为权力缺乏有效的制约,就像没有笼子的老虎。”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肖北,眼神凝重。
“这次风暴,刮掉了烂肉,也伤了好肉。玄商现在是个烂摊子,也是个试验田。接下来怎么重建,怎么让老百姓重新信任政府,怎么防止悲剧重演……这担子,不轻。”
“你年轻,有冲劲,有原则,这是好事。但光有这些不够。你要学会在废墟上盖房子,学会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学会在复杂的局面里守住底线,还要把事情办成。”
丁金茂站起身,走到肖北面前,伸出手。
“玄商,暂时就交给你了。省委很快会任命新的班子,但在那之前,你要把局面稳下来。该抓的继续抓,该安抚的尽快安抚,该启动的工作不能停。”
肖北也立刻站起来,握住丁金茂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有力,也带着沉重的温度。
他也敏锐的捕捉到,丁金茂这句话里的意思,会任命新的班子,在那之前...
这也就意味着,他肖北,这次还是进不去“班子”。
“金茂书记,我明白。”肖北的声音坚定,“只要组织信任,我一定尽力。”
丁金茂突然轻轻笑了一声:“是不是觉得这次不准备把你放上去,有点失落?”
肖北也笑了笑:“金茂书记,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哦?”丁金茂扬起了头:“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天天听得百分之九十都是假话,我听听你的假话,有什么不一样。”
“我知道省委有省委的考量,金茂书记有金茂书记的打算,我尊重并且信任省委的任何决定。工作在哪都是干,只要能为党和人民的事业奉献,我在哪都一样。”
丁金茂欣赏的点点头:“这假话说的也有水平,政治觉悟也很高嘛!不错,那真话呢?”
肖北笑了:“真话就是,我还年轻,机会多的是。金茂书记您欣赏我,我肯定。所以您不管如何做,都是对我的爱护。更何况,您今天不提拔我,明天也会提拔我。我有什么好急的?”
丁金茂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摇了摇头,点着他的鼻子:“你呀!你呀!你小子......”
说完,他又深深叹口气,坐回椅子上。
最终,他又深深看了肖北一眼,那目光里有期望,有嘱托,也有不易察觉的担忧。
“去吧。”他松开手,“记住今天的话,记住玄商流的血。路还长,每一步,都要走稳。”
肖北郑重地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他感到肩膀上仿佛压下了千钧重担。
门外是等待重建的玄商,门内是省委沉重的期望。
而他的脚下,是刚刚被暴风骤雨洗礼过、遍布疮痍却又必须立刻迈步向前的土地。
是崩塌,也是开始。
是满目疮痍,也是巨大的际遇。
从上到下空出了这么多岗位。
这份际遇,不仅仅是面向他肖北,更是面向整个玄商的干部。
也许,这次机会,是要把他班底里的那些人,重新聚在一起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间的光线涌来,李秘书和等待接见的人群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肖北没有停留,挺直脊背,快速穿过人群,走向楼梯。
担子很重,路很难。
但他必须走下去。
......
2015年3月末,玄商市执政班子的空窗期结束,在省委的主持下组建了新的党政班子。
虽然中基层还有很多岗位空余,但高层几乎已经全部调整完毕。
说是不动肖北,但到底还是往前走了一步,任常务副市长。
肖北趁此机会,把能安排的人几乎全都安排了。
首先就是张硕,终于在肖北的手下提了一级,提了正处,任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陈平安倒是没提级,只是职务提了一级,成了常务副书记。
曹恒印靠自己提了正科,从第三检察部副主任成了正主任,当了一把手。
但检察系统肖北也没忘,他把宁零县的检察长徐工铁调到了玄商,升了正处,任玄商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反贪局局长。
还有常山野,肖北也把他调来了玄商,同样升了正处,做市委政法委副书记。
李妍升了副处,任市财政局副局长。
李三升了正科,任玄商市城管局执法科科长。
至于公安口的徐新木和夏天,肖北还是没把他们调到市里来,毕竟虽然他现在是常务副市长,但公安口仍然是陈泽的一亩三分地。
他调人来当然可以,但是没必要,也不是时机。
当然,他也没有厚此薄彼,忘了两人。
夏天升了正科,任宁零县公安局一把手。
刑警大队长徐新木也升了正科,任副局长兼刑侦大队大队长。
......
肖北的常务副市长办公室比原来那间大了不少,视野也开阔,能望见市政府大院门口那两棵老槐树冒出的新芽。
张硕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翘着腿,手里转着肖北桌上的一支笔。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立领夹克,没打领带,在一众西装革履的市领导中显得有些扎眼,但也符合他“特立独行”的做派。
“老肖,新官上任,三把火怎么烧,想好了没?”张硕开门见山。
肖北从文件上抬起头,揉了揉眉心。这几天光是熟悉常务副市长那一摊子事,协调几个还没完全到位的副市长分工,就够他忙的。
“还能怎么烧?接着干呗。”肖北身体往后靠了靠,“农业、扶贫,这是根本,也是我之前的老本行。玄商刚经历这么大动荡,农村不能乱,农民的心不能凉。我打算……”
“打住。”张硕把笔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老肖,咱俩之间就别念这些官样文章了。农业,扶贫,重要吗?重要。但这是慢工出细活,是守成,不是开拓。你现在是常务副市长,不是分管农业的副市长了。你得考虑,怎么出成绩,出那种让上面看得见、让下面摸得着的成绩。”
第223章 新岗位的规划
肖北眉头皱了起来:“张硕,你这话不对。农业稳,天下安。扶贫更是政治任务,怎么就不是成绩了?”
“是成绩,但不够‘亮’。”张硕身体前倾,眼神锐利,“玄商现在是什么局面?官场地震刚过,人心惶惶,百废待兴。省里盯着,老百姓看着。你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信号,告诉大家,玄商没垮,玄商还有未来,而且这个未来是经济上的、发展上的未来。这比你在田埂上走一百遍都管用。”
“经济?玄商的工业底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几个老国企半死不活,民营经济被之前那帮人折腾得够呛,招商引资环境也坏了。”肖北摇头,“这时候大谈经济,空中楼阁。”
“所以更要抓!”张硕语气加重,“正因为底子差、环境坏,才需要你这位新上任的常务副市长,用抓经济的实际行动,来重塑环境,提振信心!农业扶贫是里子,要慢慢做。但面上,必须有一面旗帜,经济建设的旗帜。这关系到你下一步,老肖。”
肖北沉默了。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张硕的话,戳中了他心里某个角落。他知道张硕说得有道理,从政治逻辑上讲,完全正确。但他心里那股劲,还是拧着。他想起宁零县那些还没完全脱贫的村子,想起水库移民后期扶持那些还没落实到位的问题。
“我知道你心里装着老百姓。”张硕看穿了他的犹豫,语气缓和了一些,但道理没松,“但你想过没有,只有把经济搞上去,市里财政宽裕了,你才能有更多的钱,更可持续地反哺农业,投入扶贫。否则,光靠转移支付和上面的项目,你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这是大局,老肖。”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声。
肖北盯着桌上那份关于春季农业生产的汇报稿,看了很久。张硕也不催他,重新拿起那支笔,慢悠悠地转着。
过了足足两三分钟,肖北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又立刻挺直。
“你说得对。”他声音有点干,“是我局限了。常务副市长,不能只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经济工作,确实该抓,也必须抓起来。”
张硕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是谋士看到主公采纳建议后的满意。
“这就对了。”他把笔放下,“而且,抓经济,咱们手里不是没牌。”
“什么牌?”肖北抬眼看他。
张硕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一点声音,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忘了?你还有个商场,一直飘在天上呢。只要你肖市长一声令下,它立马就能落地,砸出个响来。”
肖北先是一愣,随即眼神猛地一凝。
“大商集团?”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对,大商集团。”张硕点头,“宁零县那个项目,合同签了,地价还比市场价高了一成。为什么一直没动静?因为当初咱们留了后手,黄兴那边卡着,大商的钱一分没投。现在,你在玄商站稳了脚跟,还是常务副市长,主管经济工作。这时候,把项目重启,地点可以从宁零县调整到玄商市区,或者更合适的区县。一个投资数亿的商业综合体,一旦落地,就是现成的政绩,是玄商经济复苏最直观的信号!”
肖北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尘封的记忆被瞬间激活。大连的劳斯莱斯车队,牛刚那声“老牛”,谈判桌上的交锋,还有最后……黄兴那张贪婪的脸和孙传福书记意味深长的话。
“项目是现成的,投资方是现成的,连合同框架都是现成的。”张硕继续加码,“唯一需要的,就是你肖北点头。你点这个头,比出去跑十个招商会都管用。而且,这是你肖北‘旧政’的延续,是你有始有终能力的体现,政治上也说得过去。”
肖北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市政府大院里,车辆进出,人员往来,一切似乎恢复了秩序。但他知道,水面下的波澜远未平息。
大商集团……这块肉,确实肥美。但想起黄兴,他心里就膈应。
肖北又沉默了。他在脑子里快速权衡。
一个现成的、大规模的投资项目,能迅速打开局面,稳定人心,也能实实在在为玄商带来税收和就业。
更重要的是,这符合他现在的身份和需要。
原则性再强,也得在现实里把事情办成。
肖北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牛刚的私人号码。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
“喂?肖县长?”牛刚的声音带着东北口音特有的敞亮,背景音很安静。
“牛哥,是我,肖北。”肖北没绕弯子,“不是什么书记了,现在调到玄商市里了。”
“哦!那恭喜高升啊老弟!”
“高升啥啊。就是分管日常工作的副市长而已,还不如在县里呢。头大啊!”
“哎哟,常务副市长啊!那可厉害了。”牛刚笑声爽朗,“啥事你直说,跟老牛还客气?”
“宁零县那个项目,合同签了这么多年了。”肖北语速平稳,但字字清晰,“我现在主管玄商政府工作,这块肉,该下锅了。牛哥,当初的承诺,还作数吧?”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随即传来牛刚毫不迟疑的回应:“作数!必须作数!老弟你开口了,我老牛能掉链子?这样,我马上召集集团高管开会,专题研讨,最快速度给你方案!”
“好,我等牛哥消息。”
电话挂断。肖北放下听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牛刚的态度在意料之中,商人重利,更重长远。他现在的位置,值得牛刚下注。
果然,当天下午,吕为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肖市长,您好。我是吕为顺。”电话里的声音客气得近乎刻板,“牛董指示,集团原则同意重启项目,并考虑将投资地点从宁零县调整至玄商市区,以配合您的工作重点。具体投资规模、业态规划及政策细节,需要后续正式谈判确定。”
“可以。”肖北回答得干脆,“玄商欢迎大商集团。具体地块,我们尽快研究,给你们几个备选。”
“感谢肖市长支持。我们期待后续。”
结束通话,肖北立刻让包山叫来了张硕。
张硕走进办公室,手里已经拿着最新版的玄商市城区地图。
“效率够高。”肖北指了指沙发。
第224章 旧事重提
“吕为顺电话一来,我就知道该看地图了。”张硕把地图铺在茶几上,俯身看去,“玄商市区,能配得上数亿商业综合体的地块,屈指可数。既要位置核心,展示效应强,又要拆迁难度相对可控,不能拖成马拉松。”
肖北走过来,目光在地图上扫视。他的手指最终点在市中心一个区域。
“这里,火车站南广场对面,老商业街核心区。对面就是玄商步行街,人流、商气都是顶尖。”
张硕盯着那块区域,眉头微微皱起:“位置没得说,黄金中的黄金。但是老肖,这片地情况复杂。里面有百货公司的老仓库,有五金交电的老楼,还有一片八十年代的职工宿舍区。产权单位多,住户情况杂。最关键的是,”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肖北,“我听说,之前有几拨开发商打过这里的主意,最后都没成。水可能有点深。”
肖北眼神一厉:“水深?什么水?非法交易?暴力拆迁?还是有什么人罩着?”
“具体不清楚,只是些风声。”张硕摇头,“但空穴不来风。我的建议是,换一个更‘干净’的地块,比如新区那边,虽然目前人气不足,但规划整齐,拆迁简单,我们能完全掌控。”
“不行。”肖北断然否决,“要的就是核心区,要的就是立刻能见到的效果!放在新区,三五年都养不熟,提振信心的作用大打折扣。至于水深……”他冷笑一声,“我正想看看底下是龙王还是王八。越是难啃的骨头,啃下来才越显本事。也能看看,到底还有哪些魑魅魍魉没扫干净!”
张硕看着肖北眼中那股熟悉的执拗和火气,知道劝不动了。他太了解这位老同学,嫉恶如仇,原则性极强,碰到觉得有猫腻的事,反而会激起更强的斗志。
“好吧,那就这里。”张硕不再反对,转而开始谋划,“但操作上要讲究策略。我们不能直接说指定这块地给大商。可以多提供几个备选,但把这块地的优势资料做得最漂亮,引导大商自己看中。同时,我们内部要立刻启动对该地块的摸底排查,所有历史遗留问题、产权纠纷、潜在阻力,全部梳理清楚。谈判时,我们手里要有底牌,也要预判对方可能提出的难点。”
“可以。”肖北点头,“你牵头,组织自然资源规划、住建、辖区政府,成立个前期工作小组,秘密进行。对外先不要声张。”
“明白。”
肖北让包山把地块初步方案回复给吕为顺,重点强调了火车站南广场地块的稀缺性和商业价值。
吕为顺的回复很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满意:“肖市长,贵方推荐的地块极具战略眼光,牛董听了汇报非常感兴趣。集团决定,派遣一个高级别考察团,明天一早飞抵玄商,进行实地踏勘和初步接洽。希望能得到肖市长的亲自关照。”
“没问题。玄商市热烈欢迎考察团到来,我会安排妥当。”
第二天下午,吕为顺的电话再次准时响起。
“肖市长,考察团成员已经确定,由集团投资开发部总经理带队,规划、设计、财务、法务核心人员共八人组成。专机明早八点从大连起飞,预计九点四十分抵达中州机场。”
“好,我安排市政府的副秘书长带队去中州接机,直接开始考察行程。”
“感谢。另外,”吕为顺稍微停顿了一下,“牛董让我私下跟您带句话:玄商是肖市长的新起点,也是大商集团深耕中部市场的新支点。他期待这次合作,能像当初在宁零县一样,干净、利落、共赢。”
肖北眼神微动:“回复牛哥,玄商不会让他失望。干净、利落,这也是我的原则。”
肖北放下电话,立刻把包山叫了进来。
“大商考察团明天上午到,你马上联系市政府办公室和接待办,按重要投资商考察标准,制定详细方案。车辆、住宿、考察路线、座谈会议室,全部按最高规格准备,但务必节俭务实,不许搞任何形式的花架子。你全程跟着,副秘书长那边,你负责具体协调。”
“明白,哥。”包山点头,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
“还有,”肖北补充,“通知商务局、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建局、辖区政府的主要负责同志,明天下午的座谈会必须参加,准备好各自领域的情况介绍和问题应答。告诉他们,这是玄商经济复苏的关键一仗,谁掉链子,我找谁谈话。”
“是!”
包山快步离开。肖北坐回椅子,手指敲着桌面。牛刚讲究排场,好面子,这是商人的通病,也是谈判的筹码。但他肖北是政府官员,接待可以热情周到,规格可以给足,底线却不能丢。他要让牛刚看到玄商的诚意,更要让牛刚明白,在这里,规则由政府制定。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分,中州机场。
由市政府副秘书长带队,三辆黑色奥迪A6组成的车队准时驶入贵宾通道出口。包山站在副秘书长身侧,手里拿着接机牌,目光扫视着涌出的人流。
很快,一行八人出现在视线里。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气质精干。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衣着考究的男女,手里都提着公文包或平板电脑。
包山迎上前去,副秘书长也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欢迎大商集团的各位领导莅临玄商考察。我是玄商市政府办公室的包山,这位是市政府王副秘书长。”
“王秘书长,包科长,辛苦了。”投资开发部总经理伸出手,握手有力,“我是大商集团投资开发部总经理,姓韩。感谢玄商市如此周到的安排。”
“韩总客气了,应该的。车已经备好,各位旅途劳顿,我们先去酒店稍事休息,下午安排实地考察和座谈,您看如何?”
“客随主便,听王秘书长安排。”
车队驶离机场,开往玄商市区。路上,王副秘书长简单介绍了玄商市情和经济发展概况,语气平和,重点突出。韩总偶尔提问,问题都落在关键点上,显示出极强的专业素养。包山在一旁默默观察,记录着对方的关注点。
第225章 考察团
入住的是玄商最好的酒店,房间早已安排妥当。午餐是标准的工作餐,安排在酒店餐厅包厢,六菜一汤,精致但不奢华。肖北没有出席,这是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下午两点,考察正式开始。
第一站就是火车站南广场对面地块。辖区政府、自然资源规划局的人早已在现场等候。韩总带着团队,拿着图纸,对照实地,看得非常仔细。他问了几个关于土地性质、容积率、周边规划的问题,辖区领导和局里同志一一作答。
肖北站在稍远的地方,没有靠得太近。他穿着深色夹克,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片略显杂乱的街区。老仓库的墙皮斑驳,五金交电的招牌褪了色,职工宿舍的阳台晾晒着衣物。这里充满生活气息,也沉淀着历史的包袱。
张硕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低声说:“老商业局下属的百货仓库,产权最清晰。五金交电公司前年改制,资产有些纠纷。最麻烦的是那片职工宿舍,大部分是当年几家国营厂子的福利房,产权情况复杂,住户多是老人,搬迁意愿恐怕不高。”
“预料之中。”肖北声音平静,“把情况摸透,谈判时才有底。大商不是慈善机构,他们算账比我们精。”
考察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韩总又去看了新区预留的几块地,对比意味明显。
下午四点,市政府一号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两侧,一边坐着以肖北为首的玄商市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负责人,一边是韩总带领的大商考察团。气氛正式而凝重。
王副秘书长主持,简单开场后,请肖北讲话。
肖北没有拿稿子,目光扫过对面众人,最后落在韩总脸上。
“首先,我代表玄商市委、市政府,再次欢迎大商集团韩总一行来玄商考察投资。玄商刚刚经历了一些波折,但正因如此,我们更有决心、也更有空间,来打造一个更高效、更规范、更有利于企业发展的营商环境。大商集团是国内知名的商业巨头,牛刚董事长更是我敬佩的企业家。我们期待与真正有实力、有信誉的企业合作,共同推动玄商的城市升级和经济发展。”
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关于投资项目,我们提供了几个备选地块,相信各位下午已经有了直观感受。我们的原则是公开、公平、公正,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全力保障投资方的合法权益,也全力推动项目早日落地见效。接下来,请各位畅所欲言。”
韩总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感谢肖市长的坦诚和欢迎。我们确实感受到了玄商的诚意。经过初步考察,集团对火车站南广场地块的商业价值和区位优势非常认可。这符合我们集团打造城市地标性商业综合体的战略。”
他话锋一转:“当然,我们也看到了该地块面临的一些现实挑战。主要是历史遗留的产权问题和潜在的拆迁难度。这关系到项目的时间成本和资金成本。我们希望能与玄商方面深入沟通,了解贵方在解决这些问题上的具体思路和保障措施。另外,关于项目落地的配套政策,我们也希望听到更明确的说法。”
问题直接抛了出来,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肖北没有让其他人代答,他直接回应:“韩总的问题很实在。关于地块问题,市政府已经牵头成立前期工作小组,正在对地块内所有产权单位、住户情况进行全面摸底排查,建立详细台账。我们的态度是,尊重历史,依法依规,公平协商。对于合法合规的权益,政府保障到位;对于无理诉求或违规行为,也会坚决依法处理。拆迁安置方案,我们会本着最大限度让利于民、保障群众合法权益的原则来制定,确保平稳推进。这一点,请大商集团放心,政府会承担起应尽的责任。”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配套政策,玄商市对于重大招商引资项目,有一整套规范的政策体系,包括但不限于税收优惠、行政服务绿色通道等。所有这些,都将在法律法规和政策框架内,通过正式协议予以明确。我们追求的是长期、健康、共赢的合作,不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肖北的回答条理清晰,原则明确,既没有大包大揽许下不切实际的承诺,也没有回避问题,同时牢牢守住了政策的底线。
韩总听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有肖市长这番话,我们心里就有底了。具体的细节,还需要双方团队后续深入对接。”
接下来的座谈,进入了更具体的业务对接环节。各职能部门负责人针对规划指标、建设标准、配套要求等进行了说明。大商团队也提出了许多专业问题。会议持续到晚上六点半。
晚餐依旧安排在酒店,规格略高于午餐,但依然控制在商务接待标准内。肖北出席了晚宴,礼节性地敬了酒,与韩总简单交流了几句,话题没有离开项目本身。他态度热情但保持适度距离,既给了对方面子,也维持了政府官员的威严。
晚宴结束后,肖北让包山去送行。
酒店门口,三辆奥迪车旁,除了考察团成员的行李,还多了几个印有“玄商特产”字样的纸箱。
韩总看到,脸上露出笑容:“王秘书长,包科长,太客气了。”
“一点心意,都是我们玄商本地的土产,给各位尝尝鲜,也帮我们宣传宣传。”王副秘书长笑道。
“一定一定,感谢玄商市的盛情。”
车队驶离酒店,消失在夜色中。
......
吕为顺的电话在周一上午九点整准时打进肖北办公室。
“肖市长,牛董明天下午三点抵达玄商。他希望与您进行最终会谈,并签署合作备忘录。”
肖北放下手中的农业补贴汇总表:“好。我安排接待。”
“牛董强调,此行低调,不必兴师动众。但希望与您单独会谈的时间能充裕一些。”
“可以。”
电话挂断。肖北立刻让包山通知张硕。
第226章 牛刚谈判
十分钟后,张硕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
“牛刚亲自来,说明他重视,但也说明他要最后拍板。”张硕在沙发上坐下,翻开笔记本,“前期技术团队对接基本完成,核心分歧就两个:土地出让金折扣比例,净地交付时间。他们一定会压。”
肖北走到窗边,背对着张硕:“出让金可以谈。玄商现在需要的是项目落地,是投资进来。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我们可以退。”
“净地交付时间呢?”张硕问,“那块地的情况你清楚,九个月已经是极限压缩。他们如果要求再缩短,我们做不到。”
肖北转过身,眼神锐利:“如果是为了尽快启动项目,时间也可以退让。”
张硕眉头一皱:“老肖,拆迁不是儿戏。四栋职工宿舍楼,涉及一百二十七户,产权关系盘根错节。还有百货仓库的职工安置,五金交电公司的债务纠纷。九个月已经是极限速度,再短,要么违法强拆,要么天价补偿。哪个我们都背不起。”
“那就想办法。”肖北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张硕,我们引进大商,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商场。我们要的是这个项目带来的信号——玄商要动真格搞经济了。所有环节,都必须体现这个‘快’字。净地交付时间,就是第一块试金石。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我肖北推进这件事的决心有多大。谁敢在这件事上使绊子、拖后腿,不管他是什么背景、什么理由,我都跟他斗到底。”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头。
张硕看着肖北眼中那股熟悉的执拗,沉默了几秒,合上笔记本:“我明白了。既然你定了这个调子,那退让就不是白退。出让金、交付时间,都可以作为筹码,换取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
“投资额。”张硕重新打开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他们最初在宁零县的方案是1.2亿,后来追加到3亿。这次换到玄商市区,前期接触时他们口头提过10亿左右的规模。但从县到市,从三亿到十亿,只是区位调整的正常溢价。我们要让他们把投资额再往上抬,抬到足以成为省级重点项目的规模。”
肖北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包山:“包山,数据。”
包山立刻上前一步:“哥,根据我们前期和对方投资部非正式沟通,以及他们对地块的评估,10亿是他们的心理上限。但如果要追加,可能需要在业态上做文章,比如增加高端写字楼、酒店配套,或者扩大商业面积。”
肖北坐回椅子,手指敲着桌面:“那就让他们加。购物中心、写字楼、酒店,形成一个商业集群。投资额至少翻一倍。”
张硕快速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谈判时我来主导节奏。你把握原则底线。出让金和交付时间可以松口,但每松一分,就必须从投资额和业态升级上咬回一块肉。牛刚好面子,你给他面子,他得用真金白银来换。”
“就这么办。”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三辆黑色奔驰S600驶入市政府大院。
牛刚下车时,肖北已经带着张硕、包山等在一楼大厅。没有红毯,没有鲜花,只有简单的握手。
牛刚依旧是一副学者派头,深灰色中山装,金边眼镜,说话带笑:“肖市长,给你添麻烦了。”
“牛哥客气,里面请。”
会谈安排在市政府第三会议室。椭圆桌一侧是肖北、张硕、包山,以及发改、财政、自然资源三个局的局长。另一侧是牛刚、吕为顺,以及两名集团高管。
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吕为顺打开投影,先介绍了调整后的项目方案:占地100亩,A、b两座购物中心,包含影院、KtV、大型超市、餐饮集群。总投资预估12亿元。
介绍完毕,牛刚接过话头,笑容温和:“肖市长,方案你们也看了。大商是真心实意想投资玄商。但有两个实际问题,还得请市里多支持。”
肖北抬手:“牛哥请说。”
“第一,土地出让金。”牛刚身体微微前倾,“玄商的地价,我们评估过,比同级别城市偏高。现在经济大环境一般,项目投资周期长,回报压力大。我们希望市里能在基准地价基础上,给予30%的优惠。”
财政局局长脸色微变,想开口,被肖北用眼神止住。
“第二,净地交付时间。”牛刚继续道,“商业项目,时间就是金钱。九个月太长了。我们希望压缩到四个月。四个月内,地块完成拆迁、平整,产权清晰移交。我们拿到地就开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张硕推了推眼镜,开口声音平稳:“牛董,土地出让金涉及地方财政政策和公平性原则。30%的优惠幅度,我们需要评估。至于净地交付时间,四个月……”他顿了顿,看向肖北。
肖北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方案,翻了两页,又放下。
“出让金优惠,可以谈。”肖北抬起头,目光直视牛刚,“但30%太多。市里可以给,但给了,这个项目的规模和档次,就不能只是现在这个方案。”
牛刚笑容不变:“肖市长的意思是?”
“12亿投资,在玄商算大项目,但在全省排不上号。”肖北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既然牛哥亲自来了,既然我们要给优惠、抢时间,那这个项目,就得有匹配的份量。购物中心之外,加一栋高端写字楼,加一座星级酒店。投资额,往30亿靠。”
话音落下,大商集团一名高管忍不住开口:“肖市长,这……投资额翻一倍还多,我们需要重新评估风险……”
“风险?”肖北突然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一度,“玄商市政府承担拆迁压力、让渡土地收益、压缩交付时间,我们冒的风险不大?我们要的是标杆项目,是能带动一片商圈、提升城市形象的项目。如果只是小打小闹,我们没必要付出这么大代价。”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牛刚。
牛刚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吕为顺适时接话:“肖市长,增加业态和投资额,集团需要时间论证。但出让金和交付时间,是项目启动的前提条件。能否先就这两个问题达成共识?”
第227章 项目落地
张硕立刻跟上:“前提是双向的。市里让渡利益的前提,是项目能带来足够的综合效益。投资额和业态升级,就是效益的保证。我们可以接受出让金优惠20%,交付时间压缩到六个月。但条件是,投资额不低于25亿,且必须包含写字楼和酒店业态。”
“六个月还是太长。”牛刚摇头,“四个月。这是我们的底线。”
“牛董。”肖北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看着外面,“玄商是老工业城市,拆迁涉及的都是几十年的老单位、老住户。四个月,意味着我们要用非常规手段。我肖北做事,讲规矩,讲政策。我可以加快速度,但不能突破底线。六个月,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如果大商坚持四个月,那我只能理解为,你们并不在乎这个项目是否平稳落地,是否会产生社会矛盾。这样的合作理念,恐怕和我们不符。”
这话说得极重。
会议室里空气凝固。
牛刚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肖北,看了足足十秒钟,忽然笑了声:“好,肖市长快人快语。六个月就六个月。但出让金优惠,25%。”
“20%。”肖北寸步不让,“优惠每多一个点,市里就要少收几千万。这些钱,本来可以用于民生。牛哥,咱们合作,既要算经济账,也要算政治账、民心账。”
牛刚沉默。
张硕适时插话:“牛董,肖市长的意思很明确。市里在时间和资金上做出让步,是希望项目能成为政企合作的典范。投资额增加到30亿,写字楼和酒店建成后,将成为玄商新地标。这对大商集团的品牌提升,价值远不止那5%的出让金优惠。”
牛刚看向吕为顺。
吕为顺微微点头。
牛刚深吸一口气,重新露出笑容:“30亿投资,包含购物中心、写字楼、酒店。出让金优惠20%,净地交付时间六个月。肖市长,这是最终方案?”
肖北走回座位,坐下:“除此之外,市里会配套拓宽项目周边两条主干道,双向八车道,确保交通畅通。这是我们的诚意。”
牛刚伸出手:“成交。”
肖北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签约仪式在当晚七点举行。没有媒体,只有双方团队。备忘录文本早已准备好,双方签字盖章。
结束后,牛刚提出简单吃个便饭。肖北没有拒绝。
饭桌上,牛刚主动敬酒:“肖市长,今天见识了。你是个干事的人。”
肖北举杯:“牛哥过奖。玄商需要发展,需要大商这样的企业。”
“你放心。”牛刚一饮而尽,“项目我一定做好。六个月后,我来玄商,看工地。”
送走牛刚一行,已是晚上九点半。
市政府大楼里空空荡荡。
肖北站在办公室窗前,张硕和包山站在他身后。
“30亿。”张硕说,“省级重点项目稳了。省里至少会给三千万配套资金。”
“拆迁怎么办?”包山问,“六个月,一百二十七户,还有那些产权单位。”
肖北转过身,脸上没有疲惫,只有冷厉:“明天上午,召开地块拆迁指挥部第一次会议。我亲自任指挥长。辖区政府、住建、公安、司法、信访,全部参加。把任务分解到天,责任落实到人。告诉所有人,这是政治任务,谁拖后腿,谁就让位子。”
包山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心里的问题:“哥,人家拉投资都是求爷爷告奶奶,怎么你拉投资这么强势...您就不怕牛刚一拍屁股走了嘛!毕竟在哪投资不是投资?”
肖北笑了笑:“首先,我们是有合同的,他3个亿的投资还在玄商头上飘着呢,他比咱们更希望项目落地。”、
他点了根烟:“其次,是在哪投资都一样,但同时你要考虑各地的营商环境。南方环境好的地方他们基本上都已经有项目了,而且不差他一个,收益也是中规中矩的。而玄商不一样,他知道我肖北是什么人,就知道他在玄商投资我一定会保障他的资金安全。而且他的商场落地玄商的话,不仅是玄商独一份,就连玄商周边所有城市,都没有一个大型的综合体商场,他在这里投资,可以辐射到周边几座城市。这个消费指数你可想而知,不然你以为人家团队是傻的啊?30亿说投就投?”
包山恍然大悟的点着头,肖北走到办公桌前说:“最后,你别忘了,我们中间还有黄兴呢。他不给我面子,也得给黄兴面子。毕竟,他一直都有求于黄兴。”
“懂了,哥,原来如此。”包山点点头:“哥,这下真的要开始动真格的了。”
肖北拿起那份签好的备忘录,目光坚毅:
“我要让全玄商看看,经济建设的火车头,是怎么开起来的。”
......
说四个月,实际上仅仅过了三个半月,肖北就完成了大商地块所有的拆迁净地工作。
作为风头正盛、省里甚至中央都资源很广的常务副市长,在他的强硬态度和雷霆手段下,一切困难和复杂的产权纠纷都像纸糊的一样。
肖北从政这么久,第一次感觉到权力的妙处。
直到此时,他才体会到张硕所说的,什么叫权力?权力就是,政治上的强制力量。
所谓有权,那就是你的强制力量够强。
强到你想做什么,别说搞破坏了,连一个敢跟你有不同意见的人都没有。
玄商的新任市委书记是从临市调来的一个半退休的老人,他对肖北采取三不政策,不问、不听、不管。
肖北要做什么,只要肖北不主动汇报,他从来不主动去问。
别人说肖北什么,他从来不听。
无论肖北想干什么要干什么,他全都不管。
很难说这是一个快退休所以惰政等待平安退休的老人,还是一个通过玄商一系列的变故,看出了什么的极具政治智慧的政治油条。
总之,在市长的支持下,市委书记的默许下,项目推进的异常顺利。
不到四个月,大商集团就已经开始动工。
大商项目组也给出了项目建设的预计时间。
是6个月。
这三个半月来几乎每天都加班到凌晨的包山,以为总算能松口气的时候,肖北却又让他把张硕找来。
看到肖北那一脸郑重的表情,包山就知道肖北又要蹿腾大事了。
第228章 新目标
......
张硕推门进来时,肖北正站在那幅巨大的玄商市地图前,手指点在已经用红笔圈出的火车站南广场地块上。
“老肖,大半夜的,包山火急火燎叫我,出什么事了?”张硕扯了扯夹克领口,在沙发上坐下。他脸上没什么倦色,眼神清醒。
肖北没回头,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大商这块地,净了。机器进场了。六个月后,商场主体就能起来。”
“我知道。”张硕说,“进度比预期快。你肖市长的雷霆手段,这回算是让全市干部开了眼。”
“开眼?”肖北转过身,脸上没什么得意,反而有种压着的劲,“一个商场,三十亿投资,就算建成了,也就是个商场。它能解决玄商几百万人的就业?能扭转玄商工业底子薄的现状?能打通玄商和外面的血脉?”
张硕坐直了身体。他听出了肖北话里的意思。
“商场是面子,是信号,是提振信心的第一步。”肖北走回办公桌后,没坐,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张硕,“第一步走稳了,下一步,该往哪走?”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包山站在门边,大气不敢出。他能感觉到肖北身上那股熟悉的、近乎执拗的冲动正在酝酿。
张硕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快速转动。他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老肖,你想往哪走?”
“我想修路。”肖北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修一条能让玄商真正跑起来的路。”
“公路?高速?市里规划的新区快速路已经批了,下半年动工。”张硕说。
“不够。”肖北摇头,“我要的,是能一步把玄商拉进全国经济大循环的路。是能让我们这些内陆城市,也能闻到沿海经济圈味道的路。”
张硕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几乎立刻明白了肖北的意思。
“高铁。”张硕吐出两个字。
“对,高铁。”肖北直起身,手指向地图上方,“京广线、陇海线,两条大动脉在玄商交汇,我们是全国六大路网枢纽之一,这是老祖宗留下的底子。可现在呢?高铁过境,停靠的是老火车站改造的站台,吞吐量早就饱和,设施陈旧。玄商守着枢纽的定位,却吃不到枢纽的红利。”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代表铁路的粗黑线上。
“国家这些年大力推动高铁建设,核心目标就是带动欠发达地区发展,缩小区域差距。玄商,中原东门户,辐射周边五六个地市,几千万人口。我们缺什么?缺一条专门的高铁站,缺一个能让高铁真正停下来、让人才和资金流进来的现代化枢纽!”
肖北越说语速越快,那股火气压不住地往上冒。
“凭什么别的地方能建新高铁站,带动一片新区发展,我们玄商就只能守着老站修修补补?凭什么我们只能眼巴巴看着高铁从家门口过,却留不住人、留不住产业?这不合理!”
张硕没打断他。他知道肖北需要把心里那团火发出来。等肖北说完,喘了口气,张硕才开口,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
“老肖,你想建高铁站,我理解。但这事,比引进大商难十倍不止。”
“第一,投资规模。一个现代化高铁站,加上配套的站前广场、交通枢纽、周边路网,投资至少百亿起步。这笔钱,省里都未必能全出,更别说玄商。”
“第二,审批权限。高铁站是国家铁路网规划的一部分,需要铁总、国家发改委、省政府层层审批。这不是市里能决定的事,甚至省里说了都不完全算。”
“第三,技术协调。涉及既有线路运营调整、土地征用、拆迁安置,还有和铁路部门的协调。铁路系统相对封闭,协调难度极大。”
“第四,建设周期。从立项到建成,没有三五年下不来。这期间需要持续投入大量政治资源和行政精力。你现在是常务副市长,不是市委书记,更不是省长。”
张硕一条条说完,看着肖北:“这些困难,你都清楚吗?”
“清楚。”肖北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就是因为清楚,才更要干。”
他走回沙发边,在张硕对面坐下,两人目光对视。
“张硕,你说得都对。但你想过没有,正是因为难,才值得干。大商商场落地,是告诉玄商人,经济能搞起来。高铁站要是能建成,是告诉全省、告诉铁总、告诉所有人,玄商这个枢纽,要重新活过来了!”
肖北身体前倾,手在空中用力一挥。
“钱的问题,可以争取国家专项、省级配套、市场融资。审批的问题,我去跑,去磨,去汇报。协调的问题,成立专班,我亲自当组长,天天往铁路局跑。周期长?那就早点启动,现在就开始谋划,做前期,搞预研!”
他眼神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玄商是什么地方?百年铁路史,工人有传统,群众基础好。建高铁站,是民生工程,是发展工程,是政治工程。只要我们方案做得扎实,理由足够充分,上面凭什么不支持?我们不是无中生有,我们是把国家已经给我们的枢纽定位,落到实处!”
张硕沉默地听着。他能感觉到肖北身上那股近乎理想主义的冲动,但这次,冲动背后有清晰的逻辑支撑。
“理由呢?”张硕问,“给上面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肖北立刻回答,显然早就想过。
“第一,战略定位。玄商是国家路网枢纽,但现有设施严重滞后,制约路网整体效率。建新站,是优化国家路网布局的必要之举。”
“第二,经济辐射。玄商及周边数千万人口,缺乏高效对外通道,制约中部崛起战略实施。高铁站能打通区域与全国核心经济圈的联系,带动整个豫东地区发展。”
“第三,民生需求。老火车站超负荷运转,群众出行体验差,安全隐患多。建新站是迫切民生需要。”
“第四,发展引擎。高铁站能带动站前新区开发,形成新的经济增长极,与大商商业综合体形成东西呼应,彻底盘活玄商城市格局。”
肖北一口气说完,看向张硕:“这些理由,够不够?”
张硕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过了半晌,他忽然笑了。
“老肖,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第229章 看看可以
“捅就捅。”肖北毫不退缩,“不敢捅,就永远只能在地上爬。”
张硕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仔细看着那些铁路线。他的目光从玄商出发,沿着京广线向北延伸到首都,向南延伸到广州,沿着陇海线向西延伸到西安,向东延伸到连云港。
“如果真要干,”张硕转过身,眼神里透出军师特有的算计光芒,“就不能只站在玄商的角度。要站在全省、甚至中部地区的角度。”
“怎么说?”肖北问。
“省里一直想推动‘米’字形高铁网,玄商是重要节点。我们可以把玄商高铁站,包装成省里高铁网的关键一环,是补齐短板、强化枢纽功能的必要工程。这样,就能争取省里的全力支持。”
张硕走回沙发,语速加快。
“前期工作,我们可以先做起来。成立高铁站建设前期工作筹备组,由你挂帅。组织发改委、交通局、规划局、辖区政府,立即启动选址论证、客流量预测、初步方案设计。同时,以市政府名义,向省政府、铁总报送请示,阐明必要性和紧迫性。”
“报告要厚,数据要实,方案要细。要把所有可能的问题和应对措施都想到。报告上去之后,你不能坐在办公室里等。要主动出击,去省里汇报,去铁总沟通,甚至去北京找相关部委。”
张硕看着肖北:“这个过程,会非常累,会碰很多钉子,会被人说你好高骛远。你准备好了吗?”
肖北直接站起来。
“我要是怕累怕碰钉子,当初就不会从部队转业回基层。张硕,这事你帮我。方案怎么弄,报告怎么写,关系怎么走,你出主意。具体跑腿、协调、冲锋,我来。”
张硕也站起来,伸出手。
“好。既然你决心已定,我就陪你赌这一把。赌赢了,玄商未来三十年的发展框架就撑起来了。赌输了,大不了你这个常务副市长被贴上‘不切实际’的标签,坐几年冷板凳。”
肖北用力握住他的手。
“冷板凳我坐过。但这事,必须干成。”
包山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他忍不住插话:“哥,张部长,那我们现在第一步做什么?”
肖北松开手,走回办公桌,抓起内部电话。
“通知发改委主任、交通局长、规划局长、自然资源局长,还有相关辖区的一把手,明天上午八点,一号会议室开会。议题:玄商高铁站建设前期工作筹备。”
他放下电话,看向张硕和包山,眼神里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火焰。
“就从明天开始。”
......
一个月。
肖北只给了各部门一个月。
发改委、交通局、规划局、自然资源局,加上相关辖区政府,所有被点名的部门一把手,这三十天里几乎没在凌晨两点前离开过办公室。
肖北亲自坐镇筹备组,每天雷打不动开调度会。他要的不是“大概”、“可能”、“原则上”,他要的是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据,是经得起任何专家推敲的客流预测模型,是覆盖所有地质条件的选址比选方案,是细化到每一户的征迁模拟预案。
厚厚的报告最终成型时,参与起草的一位老处长私下对同事感慨:“我干了三十年规划,没见过这么扎实的前期材料。”
材料按正常流程,分送省政府办公厅、省发改委、省交通厅。
与此同时,包山带着另一套完全相同的材料,以及肖北手写的一封简短汇报信,坐上了开往省城的车。他的任务只有一个:面呈省委书记丁金茂。
省委大楼,书记办公室外。
包山抱着足有半人高的资料盒,像一尊门神杵在门口。秘书进去通报后不久,肖北整理了一下夹克下摆,推门而入。
办公室宽敞明亮,丁金茂正站在窗边浇花。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脸上带着笑意。
“肖北来了,坐。”丁金茂指了指沙发,自己也走过来坐下,“气色不错,看来玄商的水土养人。”
“书记气色更好。”肖北坐下,腰背挺直。
“少拍马屁。”丁金茂笑着摆摆手,“说正事。你上次搞的那个水库善后,处理得很干净,没留尾巴,很好。刚上任常务副,又拉来个三十亿的商场,动作很快,思路也活。不错。”
肖北立刻接话:“书记,光口头表扬可不够。您说不错,那有没有点实质性的奖励?”
丁金茂一愣,随即笑骂:“你小子,跟我要官来了?你才刚升常务副,怎么可能……”
“不不不,金茂书记,”肖北打断,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挂着笑,眼神却认真,“我不要官。”
丁金茂收敛了笑容,打量着他:“那你要什么?我告诉你,省里资金也不宽裕……算了,你这次干得确实漂亮,我做主,可以适当批给你们一些配套资金,支持商场后期运营。”
肖北摇头:“钱,我也不要。”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丁金茂靠在沙发上,手指点了点扶手,“那你想要什么?总不会是来跟我纯聊天的吧?”
“我想要您批个项目。”肖北说。
“批项目?”丁金茂坐直了些,“什么项目还得省里批?你们市里自己立项不行?又是多大的省重点工程?”
肖北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平稳:“可能比一般的省重点,还要再重点一点。我把计划书拿来您看看?”
丁金茂盯着他看了几秒:“看看可以。但我先把话说前头,看看,可不代表我答应。”
“您刚才可是亲口说要给我奖励的。”肖北立刻抓住话头。
丁金茂被他这近乎“耍赖”的直球逗得又气又笑,指了指他:“好,好,算我话没说死。拿来看看吧,我倒要瞧瞧,你肖北又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肖北立刻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外面的包山一点头。
包山立刻抱着资料盒进去,小心翼翼放在丁金茂宽大的办公桌旁的空地上。资料盒最上面那份报告的封皮上,“玄商市高铁客运枢纽工程前期研究与立项申请”几个黑体字格外醒目。
丁金茂的目光落在封皮上,没动。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高铁站建设。”他吐出这几个字,语气听不出情绪,“肖北,你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第230章 玄商该闯一闯了
肖北站在办公桌前,没坐。“金茂书记,您刚才说,要给我奖励。”
“我是夸你水库善后干得好,大商项目引进得快。”丁金茂靠进椅背,那张横肉遍布、乍看凶戾的脸上,眼镜片后的眼神却锐利而沉静,“没让你蹬鼻子上脸,搞这种异想天开。”
“这不是异想天开。”肖北语速加快,“玄商是国家级铁路枢纽,现有设施严重老化,容量饱和,已经制约了路网整体效率。建新站不是锦上添花,是迫在眉睫的......”
“我知道。”丁金茂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报告不用念,我比你清楚玄商的铁路家底。我问的是,钱从哪里来?”
他伸手指了指那堆资料:“一个现代化高铁站,加上配套,投资起步就是几十亿,上百亿也不稀奇。省里今年的预算早就定了,重点项目排着队等米下锅。你告诉我,钱从哪来?”
“省里不用出大头。”肖北立刻说,“只要象征性支持,表示态度就行。剩下的,我去争取国家专项,去谈市场融资,去......”
“国家专项?”丁金茂冷笑一声,“你以为国家发改委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全国多少地方盯着高铁项目?凭什么给你玄商?就凭你肖北敢想敢干?”
肖北被噎了一下,火气有点往上顶,但他压住了。“就凭玄商是枢纽,是短板,是能带动整个豫东几千万人发展的关键节点!国家推动中部崛起,推动区域协调发展,玄商高铁站就是最好的抓手!”
丁金茂看着他,没说话。办公室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
过了足足半分钟,丁金茂才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些。“肖北,你跟我说实话。搞这个,是为了政绩,还是真觉得玄商非干不可?”
肖北想都没想:“为了玄商能真正爬起来。大商商场是面子,是给人看的。高铁站是里子,是给玄商输血的命脉。没有这条命脉,玄商就永远是个内陆的、闭塞的、吃老本的城市。我受不了这个。”
他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发硬。
丁金茂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落回那堆资料上。他伸手,抽出了最上面那份厚厚的总报告,翻开。
一页,两页......他看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手指在某一行数据或某一段论述上划过。眉头时而皱紧,时而微微舒展。
包山屏住呼吸,站着不敢动。肖北也安静下来,目光紧紧盯着丁金茂的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丁金茂终于合上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把眼镜戴回去,看向肖北。
“报告做得扎实。”他评价,语气里听不出褒贬,“数据详实,论证也还算有力。选址方案二,靠近既有编组站,利用部分既有铁路用地,拆迁量相对小,与城市规划衔接也说得过去,算是个务实的选择。”
肖北眼睛一亮。
“但是,”丁金茂话锋一转,“这只是技术层面。政治上,难度你心里有数。这不是省里批个重点工程那么简单。铁总、国家发改委、交通运输部......哪个庙的神你都得拜到,哪炷香烧不到,这事就得黄。”
“我知道。”肖北说,“所以我来找您。省里这一关,必须过。您点了头,我才有底气去跑上面。”
丁金茂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做的有限。”他最终说道,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省里可以批这个项目,列入明年省级重点工程预备名单。资金......省里财政确实紧张,最多挤出一个亿,作为前期工作经费和象征性支持。再多,一分没有。”
一个亿,对于百亿级别的项目,杯水车薪。
但肖北毫不犹豫:“够了!有省里的批文,有一个亿,我就敢去跟上面谈!”
“别高兴太早。”
丁金茂给他泼冷水,“批文是省里的态度,一个亿是省里的心意。但上面认不认,是另一回事。国家发改委那边,我可以找机会跟分管领导沟通,介绍情况,但成不成,取决于你的方案能不能说服他们,取决于玄商这个点在国家大盘子里到底有多重的分量。至于铁总......”
他摇了摇头,“铁路系统有铁路系统的规矩和考量,协调难度最大。那里,我真帮不上太多,得靠你自己...”
“我明白。”肖北点头,脸上没有畏难,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丁金茂看着他眼中燃烧的那团火,忽然问:“如果最终没成呢?如果跑断了腿,磨破了嘴,上面还是不批,或者拖着不办呢?你这常务副市长,时间精力全耗在这上面,其他工作怎么办?别人会怎么说你?好高骛远,不切实际,浪费行政资源。这些,你想过吗?”
肖北挺直脊背。
“想过。”他说,“最坏的结果,无非是项目黄了,我肖北背上个‘眼高手低’的名声,坐几年冷板凳。但金茂书记,有些事,明知道难,明知道可能失败,也得去干。因为不干,就一点机会都没有。玄商等不起,老百姓等不起。我坐在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要是连争都不敢争,连试都不敢试,那我对不起这身衣服,更对不起转业时心里那口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沉:“水库塌了,我们能把它善后处理好。经济低迷,我们能引进大商。那铁路枢纽的优势摆在那里,国家战略摆在那里,凭什么我们不能去争一个高铁站?就因为难?就因为可能失败?那当初改革开放在小渔村画圈的时候,难不难?可能不可能失败?总得有人去闯,去试。玄商,也该闯一闯了。”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丁金茂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目光落在肖北脸上,又似乎透过他,看向更远的地方。他那张天生带着凶相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镜片后深不见底的眼神。
半晌,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231章 神秘A8
“报告留下。”他说,“省里的批文,我会让办公厅尽快走程序。一个亿的资金,纳入下次省政府常务会议题。国家发改委那边,我找机会沟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肖北和包山,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肖北,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省里给了你名分,给了你一点底气,但剩下的九十九步,得靠你自己去走。走通了,玄商未来三十年的格局就此打开。走不通……”他没有说下去。
肖北也站起来,朝着丁金茂的背影,郑重地说:“金茂书记,谢谢。剩下的,交给我。”
丁金茂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肖北示意包山,两人轻手轻脚退出办公室,带上了门。
走廊里灯光通明。包山抱着已经空了的资料盒,手心有些汗湿,心脏还在怦怦直跳。他看向肖北,肖北脸上没什么激动,只是眼神亮得吓人,嘴角紧紧抿着,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巨大的情绪。
“哥,丁书记这是……答应了?”包山小声问。
“批了项目,给了一个亿,答应帮忙沟通国家发改委。”肖北一边大步朝电梯走去,一边快速说道,“这就够了。接下来,是我们的硬仗了。”
电梯下行。肖北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开口:
“回去立刻做三件事。第一,以市政府名义正式行文,向省政府报送高铁站立项申请,抄报省发改委、交通厅。第二,筹备成立玄商市高铁站项目推进工作领导小组,我任组长,相关副市长、部门一把手全部纳入,下设办公室和几个专项组,明天上午开动员会。第三……”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准备好,跟我去一趟北京。”
包山用力点头:“明白!”
肖北的车子驶出市政府大院时,天刚蒙蒙亮。
王大山把着方向盘,白色雅阁平稳地汇入早高峰前的稀疏车流。包山坐在副驾,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通讯录,翻来覆去地看。
“哥,”包山转过头,看向后座闭目养神的肖北,“咱们到了北京,先联系谁?发改委基础产业司的处长?还是交通运输部规划院的专家?我昨晚试着打了几个以前校友留的电话,要么没人接,要么一听是地方上跑项目的,客气两句就挂了。”
肖北没睁眼,只是鼻腔里“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王大山接过话头,声音粗粝:“要我说,这事难。咱在玄商,还能说上几句话。到了北京,那是什么地方?部委衙门,随便一个办事员,眼界都比咱们市长高。咱这高铁站,听着是大事,可扔到国家大盘子里,也就是个芝麻绿豆。”
“驻京办呢?”包山还不死心,“玄商驻京办,总能帮着联系联系,安排个住处,递个材料吧?”
“驻京办?”王大山嗤笑一声,“小包,你太年轻。驻京办那帮人,干的是迎来送往、搞点土特产、维护点老乡关系的活儿。咱们这事,别说玄商驻京办,就是省驻京办,恐怕都插不上嘴。铁总、发改委,那是直通天的衙门,驻京办主任去了,连处长办公室的门都未必进得去。”
包山不说话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通讯录的边缘。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掠过的风声。
沉默持续了很久。
王大山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肖北。肖北依旧闭着眼,眉头微微锁着,但脸上没什么焦躁,反而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凝固的专注。王大山知道,这是肖北的老习惯,越是大事当前,他越是这样,把所有的火气和冲动都压在心里,慢慢熬,熬成一股狠劲。
“哥,”王大山忍不住,还是开了口,“丁书记是给了尚方宝剑,可这宝剑到了北京,人家认不认,两说。咱们这趟,真就是硬着头皮撞大运?”
肖北终于睁开了眼。他没看王大山,也没看包山,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远处模糊的山峦轮廓上。
“撞大运?”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要是撞大运能撞出个高铁站,我天天去撞。”
车子继续向北。枯燥的旅途,重复的景色,混合着车内挥之不去的焦虑和茫然。包山和王大山偶尔低声交换两句,无非是又想起哪个可能帮上一点忙的远房关系,随即又被现实的可能性掐灭。
肖北大多数时间沉默,只在手机震动时,会迅速睁开眼查看。
中午在服务区匆匆吃了碗面,继续赶路。
下午三点多,车子接近北京菜户营南路高速出口。
王大山减速,缴费。
拿完发票,车子准备驶出收费站。
就在这时,肖北忽然开口:“靠边,停车。”
王大山一愣,下意识打了转向灯,将车稳稳停在应急车道内。
包山也疑惑地回头。
肖北没解释,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
高速口内侧的广场边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8,车体线条流畅沉稳,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车头前方,站着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身材挺拔,正朝这边望来。男人身后,一个利落的年轻人提着包站在他身后,显然是秘书。
肖北大步走过去。那男人也迎了上来。
两人在车头前站定,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张开手臂,用力地拥抱在一起。
男人的手掌在肖北后背重重拍了两下,肖北也同样回敬。
没有过多的寒暄,动作干脆利落,却透着一股无需言说的熟稔和信任。
王大山和包山都看呆了。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先被那辆奥迪A8吸引。
车牌上面是清晰的“京AG0”打头。
王大山在部队待过,后来给领导开车,对这类车牌极其敏感。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京AG0,这可不是普通的北京牌照,这是专供中央部委、北京市级核心机关高级官员政务使用的特殊号段,管控极其严格,数量稀少。
能坐这车的,身份绝对不一般。
紧接着,他们的视线落在了那辆奥迪的前挡风玻璃内侧。
那里,贴着一张红色的通行证,样式古朴庄重,上面有醒目的国徽图案和“海内通行”四个字。
这张证,王大山只是听说过,从未亲眼见过。
它代表的...几乎是最高权限。
王大山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看了一眼包山,包山脸色发白,嘴唇微张,显然也认出了那两样东西的分量。
第232章 老友重逢
......
A8车头前的两个男人拥抱结束,男人退后半步,上下打量着肖北,一口川音带着熟悉的调侃:
“老肖,你硬是才想起我这个老朋友嗦!电话里头火急火燎,到了地头又闷起不开腔,搞啥子名堂?”
肖北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力道不轻:
“少来这套。国天,我真没想到你小子升官的速度跟他妈坐火箭一样快。”他目光扫过那辆安静的奥迪A8,以及车前站着的、同样穿着夹克、目光平视远方、如同背景板一般的司机,话没说完,但意思都在眼里。
眼前这个男人,正是肖北党校的好朋友唐国天。
唐国天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自己的车,脸上那副党校时期的随性笑容没变,只是眼底多了些深不见底的东西。他摆摆手:
“火箭个锤子,都是为人民服务嘛。走,上车,这高速口风大,不是摆龙门阵的地方。”
他拉开车门,示意肖北上车。
肖北没客气,弯腰钻了进去。
王大山和包山见状,连忙启动雅阁跟上。
奥迪A8的内饰是一种极致的低调奢华,真皮座椅的触感、车内空气的清新度、几乎听不见的引擎怠速声,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与帕萨特截然不同的层次。
唐国天坐在肖北旁边,对司机说了声“老地方”,车子便平稳滑入车流。
“还在玄商?常务副了?”唐国天递过一瓶水,是那种市面上少见、标签极简的矿泉水。
“刚挂上。”肖北拧开喝了一口,水味清冽,“比不上你,看这阵仗,怕是已经服务到核心层面去了。”
“清水衙门,跑腿打杂。”唐国天说得轻描淡写,手指却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嗨呀,我说老肖,你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哦。直接从玄商杀到北京来,连个弯弯都不兴绕一哈,脸上明晃晃就写倒“有大事”三个字。咋子嘛,玄商的天要垮了嗦?还是你肖市长又想去捅个啥子娄子出来?”
肖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北京街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与玄商是截然不同的节奏和气压。“窟窿早就想捅了,这次来,是想找把能捅破天的锥子。”
唐国天眼神动了动,没追问,只是点点头:“那就先整饭。天大的事,都要先把肚皮喂饱了来。”
车子没有开往任何一家知名的酒店或餐厅,而是在西城区复杂的路网里七拐八绕,穿过几条闹中取静的老胡同,最后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
没有招牌,没有霓虹,只有门楣上两个斑驳的铜环。
司机下车,快步上前,在门上有节奏地叩了几下。
木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里面的人似乎确认了来客,这才将门完全打开。
唐国天率先下车,对肖北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门是条狭长的青砖影壁巷,转过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规整的四合院天井,方砖墁地,角落植着石榴树,树下摆着青石鱼缸。
正房和厢房的门窗都换成了厚重的落地玻璃,但框架仍是古旧的楠木,雕花繁复。
一个穿着素色旗袍、容貌清丽的中年女子迎上来,对唐国天微微躬身:“唐先生,您常用的‘听雪’阁还留着。”
唐国天显然熟门熟路,点点头,带着肖北穿过回廊,走向东厢房。
推门进去,饶是肖北见多识广,心里也暗自吸了口气。
包厢不大,约莫三十平米,但每一处都透着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地面铺着暗金色的波斯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
墙壁是丝绢裱糊,上面挂着几幅水墨,肖北对书画不算精通,但也能看出那纸张的年份和笔力的老辣,绝非仿品。
桌椅是整套的紫檀木,宽大沉稳,包浆温润,在柔和的宫灯照射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桌上摆着的餐具是甜白釉的瓷器,薄如蛋壳,莹润透光。就连墙角不起眼的花几上,那个插着几支枯莲蓬的瓶子,肖北瞥了一眼,釉色和器型,都隐隐指向某个拍卖会上天价的宋代窑口。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但每一件陈设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价值。不是暴发户的炫耀,而是某种更深沉、更稳固的底蕴和权力审美。
两人落座。旗袍女子悄无声息地布茶,是顶级的金骏眉,茶汤橙红透亮,香气馥郁。
“这地方,一般人可进不来。”肖北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说道。
唐国天抿了口茶,舒服地叹了口气:
“嗨呀,就是个吃饭的清净踏踏。老板有点背景,为人撇脱得很,也好交朋友,菜弄得还将就。最巴适的是,在这儿摆龙门阵完全没得顾忌,说话方便得很。”
几样精致的凉菜先上了桌。
盐水鸭肝嫩如凝脂,马兰头香干清口,还有一碟唐国天特意点的川味红油兔丁。
“还是这个对味。”唐国天夹起一块兔丁,满足地眯起眼,“北京啥子都好,就是这吃食,总差了点烟火气。”
肖北没动筷子,端起面前分酒器里刚烫好的黄酒,抿了一口。酒液温热,顺着喉咙下去,一股暖意散开。
“烟火气?”他放下酒杯,“你唐司长现在出入的地方,要的是静气,贵气,哪还能有烟火气。”
“打胡乱说。”唐国天用川话笑骂,也端起酒杯,“我这个人你还不晓得?穿再好的皮,骨子里头还是四川那个搞技术的唐国天。来,先走一个,为了啥子……为了咱们还能坐到这里,摆点掏心窝子的话。”
两只小巧的瓷杯轻轻一碰。
酒入喉,话题自然就开了。
“说起来,”唐国天夹了块鸭肝,状似随意地问,“你那个脾气,在玄商当常务副,没把天捅破?”
“捅了。”肖北说得干脆,“刚捅了个三十亿的窟窿,叫大商商场,现在地基都打好了。”
“可以嘛老肖!”唐国天眼睛一亮,“动作快当。不过……”他话锋一转,眼里带着戏谑,“这不像你的风格。按你的脾气,不该是直接去修条路,或者炸个山啥子的?”
肖北被他逗笑了,火气里混着点无奈:“路是想修,山暂时没得炸。不过今天来找你,还真跟路有关。”
第233章 天龙人唐国龙
“先莫说正事。”唐国天摆摆手,又给他斟满酒,“正事跑不脱。先说说,你现在干的怎么样?顺利吗?就你那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之前酒吧那回嘛,你娃差点点就把人家场子都给砸球了。”
提起党校,肖北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
“酒吧那次,好像是你先动的手。”他斜睨着唐国天。
“我那是自卫!”唐国天立刻叫屈,川音拔高,“那个马东东,龟儿子嘴巴不干净,撞了人不道歉,还要勒索五万。我听到那个数字,火‘噌’一下就上来了。五万?他当是买白菜哦?”
肖北想起当时的情景,摇了摇头:
“你也是虎。抄起瓶子就砸,也不看看对方多少人。而且,你想想,敢在天子脚下这么横的人,能是一般人吗?”
“切,那时候谁还考虑那么多。再说了,人再多,有你肖北在,我怕个锤子?”唐国天说得理所当然,又喝了一口酒,“你当时那个动作,快得我眼睛都没眨过来。噼里啪啦,对面就躺了一地。我后来回想,你那不是打架,是战术清理。”
“部队里学的,对付流氓,讲究效率。”肖北语气平淡,但眼底有一丝锐光闪过,“不过那次确实悬。要不是后来刘飞出面,咱俩的党籍,还有身上这层皮,估计都得扒了。”
“刘飞......”唐国天咂摸着这个名字,点点头,“那是个人物。话不多,分量重。他出面,马东东家里再横,也得掂量掂量。”他顿了顿,看向肖北,“说起来,你后来跟刘飞还有联系没?”
“很少。”肖北实话实说,“不是一个圈子的,硬凑没意思。他帮了那次忙,是情分,我记着。但咱这级别,够不着人家日常的边。”
“明白人。”唐国天赞了一句,又举杯,“来,为咱们大难不死,为刘飞雪中送炭,走一个。”
两人又干了一杯。黄酒度数不高,但喝得急,脸上都泛起了些微红晕。
“其实现在想想,”唐国天夹了颗花生米,嚼得嘎嘣响,“党校那会儿,虽然惊险,但痛快。特别是打完架,咱俩翻墙回去,一路跑得跟狗一样,回到宿舍,你帮我收拾吐的那一摊......”
他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肖北也笑了:“你那晚喝的是真多。抱着马桶不撒手,还非要给我唱《团结就是力量》。”
“有这回事?”唐国天挠挠头,假装回忆,“我咋只记得,你接到条短信,然后眼睛都直了。大半夜的,拉我翻第二次墙,跑去三里屯。结果又打一架。”
“短信是江晨梦发的。”肖北没隐瞒,提起这个名字,语气没什么波澜,就像说一个老朋友,“她说在党校南门。我总得去看看。”
“看就看嘛,还拖我下水。”唐国天摇头晃脑,“不过话说回来,老肖,江晨梦那姑娘......啧,你们后来?”
“没后来。”肖北截断他的话,端起酒杯。
唐国天看出肖北不想提,也不再多说,举起酒杯碰了一杯。
放下杯子,他又感慨,“嗨呀,说起来你娃那回拉我去酒吧,我硬是脑壳都没转过弯,压根儿没想到。看你平时一天到晚绷起个一本正经的样子,原则性强得要死,我还以为你对这种夜场踏踏,硬是看都不得看一眼,深恶痛绝的。”
“原则是对事,不对地方。”肖北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再说,你那晚在酒吧,可一点不像新手。点酒,叫dancer,熟门熟路。我那时候就知道,你唐国天这副老实巴交的样子,骗鬼呢。”
唐国天哈哈大笑,也不否认:“工作需要,工作需要嘛。搞技术要沉得下心,搞协调就得拉得下脸。不同的场合,用不同的脸谱。这不叫骗,叫......策略性呈现。”
“少来你那一套官话。”肖北笑骂,“你就是个表面憨厚,内里滑头的家伙。”
“彼此彼此。”唐国天笑眯眯地回敬,“你肖北是表面火爆,内里......嘿,内里算计比谁都深。不然能从一个小民警,干到常务副?光靠脾气,早被人踩下去了。”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肖北没反驳,默认了。
菜陆续上齐。一道清汤狮子头,一道葱烧海参,还有唐国天特意点的毛血旺,红油滚滚,香气扑鼻。
“来来来,尝尝这个,我让他们加了麻加辣,绝对正宗。”唐国天热情地招呼。
两人吃着菜,喝着酒,话题越扯越远。从党校哪个老师讲课最爱睡觉,到同期学员里谁谁谁又去了哪里,再到各自工作中遇到的奇葩事和烦心事。
唐国天讲他在工信部,如何跟那些眼高于顶的大型国企老总周旋,如何平衡地方上疯狂的投资冲动和技术路线的长远规划。他语气依旧带着川味的幽默,但话里透出的信息量和决策层级,让肖北清楚感受到,眼前这位老同学,早已不是党校那个还需要舅舅庇护的厅级干部,而是真正进入了国家核心经济治理圈的人物。
肖北也说了些玄商的事,水库善后的麻烦,引进大商时的博弈,基层工作的琐碎和艰难。他没刻意诉苦,但字里行间那股想把玄商拉出困境的焦灼和决心,唐国天听得明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厢里暖意融融,酒气氤氲。
唐国天解开夹克最上面的扣子,身体放松地靠在紫檀椅背上,脸上带着微醺的惬意。
“老肖,”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沉了些,“酒喝得差不多了,龙门阵也摆舒服了。现在,说说吧,你鬼娃子没事是不可能来找我这个老兄弟的。”
他看向肖北,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清晰明澈,没有半分醉意。
“你想捅的那个窟窿......到底有多大?”
肖北放下筷子,拿起温热的毛巾擦了擦手。
他抬起眼,目光直视唐国天,脸上那点因为回忆而泛起的柔和彻底褪去,只剩下惯有的、近乎执拗的认真。
“我想在玄商,”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建一个新的高铁站。”
第234章 搞得定
肖北说完,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宫灯柔和的光晕笼罩着紫檀桌面,和那盆毛血旺里偶尔冒出的细微气泡声。
唐国天拿起桌上的黄酒瓶,给自己杯子里续上,又给肖北满上。动作不紧不慢。
“就这个事?”他放下酒瓶,看向肖北。
“就这个事。”肖北点头,“玄商需要这个站,省里给了名分,但钱和批文大头还在上面。铁总和交通部,是两座绕不开的山。”
唐国天端起酒杯,没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我当是啥子不得了的大事。”他笑了笑,那口川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搞得定。”
肖北看着他,没立刻接话。
“国天,你认真的吗? ”肖北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沿,“这不是在四川,也不是在党校。这是高铁站,投资百亿起步,涉及国家路网规划调整。要协调的不止一个部门,铁总,交通运输部,哪个都不是善茬。他们凭什么给你面子?”
“就凭我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唐国天把酒杯放下,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工信部装备工业一司司长。”肖北说出他的职务,“这和铁路、交通建设审批,有直接关系?”
“关系大了。”唐国天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那个姿态放松,但话里的分量一点没减,“你以为高铁就是修路铺轨那么简单?最核心的是什么?是跑在上面的车,是控制列车的信号系统,是保证安全的供电和调度装备。这些,统称为铁路装备。”
他顿了顿,给肖北消化时间。
“国家铁路局,管运营,管安全。但所有铁路装备的技术标准制定、升级路线规划、重大装备的采购审核,尤其是涉及产业政策和国家战略层面的,谁牵头?我们司。铁路总局装备管理部、科技司的人,想推动任何一项新技术上车,想更新换代一批动车组,不来我们这儿开会,不拿我们的意见,他们立项都立不了。”
肖北眼神专注,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点了点。
“再说交通运输部。”唐国天继续,语速平稳,
“他们管公路、水路、航空的行业管理。但路上跑的新能源客车、智能货运车辆,水里开的智能船舶,这些运输装备的技术升级、产业布局、国家标准,谁在抓?还是我们司。交通运输部搞‘智能交通’、‘绿色交通’,靠什么实现?靠的是装备。他们的运输服务司、科技司,遇到装备领域的难题,得找我们协调解决。”
“所以,你能直接对话的,是这些部委里管装备、管技术的司局。”肖北接话。
“不止是对话。”唐国天纠正他,“是协调,是统筹,是在某些事项上,他们需要配合我们的工作安排。这种关系,不是谁求谁,是职责交叉下的必然协作。我以司里的名义,就高铁装备技术升级或者智能交通装备试点的事情,发个协调函,或者召集一个专题会,请相关司局的负责同志过来,他们会不会来?当然会。来了会上,我提一句玄商高铁站作为某某新技术试点应用的潜在场景,希望他们在后续审批环节予以关注和支持,这个话,有没有分量?”
肖北没说话,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还是温的,但思绪在快速翻腾。
“但是,车站建设本身的规划审批、投资核准,毕竟不在装备司的职责范围。”肖北放下杯子,问题依旧尖锐,
“你打个招呼,他们可能重视,但会不会为了一个地方项目,去推动本来流程复杂、争议可能很大的审批?国天,我不是怀疑你的能量,我是清楚这里面的规矩。北京一个实权处长,外省的省长书记想见,都得排队等机会。你这一个司长的面子,能覆盖到项目审批的全链条?”
唐国天笑了起来,不是那种张扬的笑,是带着点了然和笃定的笑意。
“老肖,你还是没完全明白。”他伸手,虚点了点肖北,“谁告诉你,我要去直接插手他们的审批流程了?那是越权,是犯忌讳。聪明人做事,从来不硬碰硬。”
他坐直身体,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
“我不需要去指挥铁总或者交通部怎么批项目。”
他微微笑着:
“我只需要在他们决策的过程中,创造一个无法忽略的‘有利因素’。比如,装备工业一司可以考虑,将下一代列车控制系统的小规模试验场,放在某个具备条件的新建高铁枢纽。比如,我们可以支持在某个枢纽站,开展全自动智能货运接驳的试点。这些,都是写在国家产业规划里的方向,是我们司正在推动的工作。”
“而玄商,如果恰好有一个规划中的、位置重要的高铁站项目,”肖北的眼睛亮了起来,“它就从一个单纯的地方基建项目,变成了承载国家先进装备技术试验应用的重要节点。”
“对头。”唐国天点头,“项目的战略意义立刻就不同了。铁总和交通部在评审的时候,看到相关部委有这样的联动意向,他们的考量权重会不会变?至少,他们会更认真地评估这个项目的综合价值,而不是仅仅算经济账和眼前账。有时候,上面缺的不是钱,是一个能说服各方面、能体现多重效益的‘抓手’。我们给的,就是这个抓手。”
肖北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胸腔里那股从玄商带来的、横冲直撞的焦灼,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坚实有力的支点。
“老肖,这件事,本质上是一场资源对接和战略捆绑。你们玄商拿出一个够硬、够扎实的项目方案,证明自己具备承载国家战略试点的条件和价值。我这边,在职责范围内,为这个项目贴上具有吸引力的‘技术标签’和‘战略前景’,引导相关部委从更宏观的视角看待它。两相结合,成功的概率,会比你单枪匹马去闯部委衙门,大得多。”
肖北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因为唐国天再有能力,也没有只手遮天的本事。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得直接。
第235章 钱
唐国天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筷子,在已经微凉的毛血旺里拨弄了两下,夹起一片浸满红油的毛肚,却没送进嘴里,又放了回去。
放下筷子,拿起毛巾慢慢擦着手,目光垂着,像是在斟酌词句。
包厢里那种微醺的、回忆的暖意,随着他这个动作迅速冷却下去。
“老肖,”唐国天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实了许多,那点川味的随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直白的凝重,
“咱们是老同学,过命的交情。有些话,别人不会跟你说,也不敢跟你说。但我得说。”
他抬起眼,看着肖北。
“你要做的很简单,一个字。”
“钱。”
肖北眉头瞬间拧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唐国天像是没看到他表情的变化,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敲在实处:
“不是我俗,更不是我随波逐流。是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任何人办事,都必须遵循对应的规则。别说什么众人皆醉我独醒那一套,没用。人家不理你,你就完了。项目再好,报告再厚,也得在某个环节停下来‘研究研究’。一研究,可能就是一年,两年,等你研究出结果,时机过了,领导换了,一切从头再来。”
肖北放在桌下的手,手指蜷了一下,又强行松开。他没打断,只是听着,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当然,”唐国天话锋稍微一转,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也不需要多少。如果换别人来跑这种上百亿的大项目,想敲开所有的门,让流程走得顺一点,至少得拿出个几千万甚至上亿来铺路。但你肖北来了,你找到我了,我豁出这张脸,去给你办。他们看我的面子,看司里未来可能的协作,肯定也会给面子,不会故意卡你。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咱到哪,也不能空着手去,不是?你不掏大钱可以,但人情往来你总得有吧?你总得让人家心里舒舒服服的吧?我可以空着手去,就靠一张脸,一张嘴,说这是战略需要,是技术试点。但你肖北可以吗?你作为项目的负责人,作为地方的主政官,你能像个愣头青一样,装傻充愣,觉得一切都该按最理想的规矩来吗?”
唐国天看着肖北,眼神复杂:
“老肖,我了解你。你眼里揉不得沙子,你讲原则,讲党性。可有时候,原则是方向,方法是路径。路径上有些坎,你得知道它存在,然后想办法过去,而不是站在坎前头,硬说这坎不该有。”
肖北沉默了。
不是被说服的沉默,而是一种高度紧绷的、内部剧烈运转的沉默。他脸上的肌肉线条绷得很紧,下颌角微微凸起。唐国天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一路北上、靠着那股火气和执着撑起来的气球。现实的、冰冷的、带着油腻感的规则轮廓,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不是不懂这些。在基层,在纪委,在县委书记任上,他见过,听过,甚至亲手处理过。他厌恶,他愤怒,他曾经把好几个试图用这种方式“润滑”关系的干部,亲手送了进去。他以为,到了这个层面,到了关乎一城发展命脉的重大项目上,有些东西会不一样。
现在看来,是他天真了?还是唐国天过于世故?
不。肖北迅速否定了这两个念头。唐国天不是世故,他是清醒,清醒得近乎残酷。他说的,大概率是此刻北京城里,许多事情运行的某种真实逻辑。而自己,也并非天真到认为可以不付出任何额外代价就能办成天大的事。
问题不在于“知不知道”,而在于“接不接受”,以及“如何应对”。
他的原则不允许他接受这种“润滑”,他的党性要求他干干净净。但他要办的事,又确实需要打通那些关节。矛盾像两堵墙,向他挤压过来。
他不是没有白手套。以他现在的地位,只要稍微暗示,甚至不需要暗示,自然会有人揣摩上意,主动把这种“脏活”揽过去,而且做得滴水不漏。很多地方上的项目,不就是这么跑下来的吗?
但他不能。
他脑子里迅速闪过几张面孔——陈平安、包山、张硕......那些跟着他从基层一路走来的班底。他们尊重他,信任他,不仅仅因为他能带着大家干事,更因为他这个人“干净”,有股子让人服气的“正”气。他比他们自己,更珍惜他们每个人的政治生命和那身制服代表的尊严。他不能开这个口,更不能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沾上这种污糟事。那是在毁他们,更是在毁他自己立身的根本。
那怎么办?项目不跑了?高铁站不建了?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他狠狠掐灭。绝不可能。
就在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里,一个名字,突然毫无征兆地跳进他的脑海。
像黑暗里擦亮的一根火柴。
“大概,”肖北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需要多少?”
唐国天仔细看着他的表情,似乎在判断他这句话是真心询问,还是某种抵触的延续。看了几秒,他身体往后靠了靠,给出了一个数字:
“虽然我豁出脸去办事,但......怎么也得个一两百万吧?这不是给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你需要准备一些‘活动经费’。见面伴手礼,关键时候的‘心意’,一些场合的‘赞助’。面要广,点要准,不能显得寒酸,也不能落人口实。这笔钱,得随时能拿出来,用得出去,还查无实据。”
一两百万。
肖北的心沉了一下。
他本以为,靠着唐国天的面子,或许几十万就能应付过去,这笔钱,他甚至可以想想办法,从自己那点积蓄里挤,或者用一些绝对干净、但繁琐的方式去筹措。
可一两百万,这超出了他个人能力的极限,也绝不可能用任何正规的、属于他肖北的渠道去获取。
这果然是一道坎。一道又深又宽的坎。
他没有表现出唐国天预想中的震惊或为难,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236章 白手套?
“好。”肖北说,“我回去考虑考虑,准备一下。”
唐国天愣了一下。
他预想中肖北可能会有的激烈反应——拍桌子、反驳、或者陷入更长的挣扎——都没有出现。
肖北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数字,然后说“考虑”。这反而让唐国天心里有些没底
。他太了解肖北了,这种平静,往往意味着他脑子里正在转动着某些超出常规的念头。
“老肖,”唐国天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劝诫,“我知道你难。但只要项目成了,给玄商带来的效益,是几百个几千个一两百万。账,要算大账。”
“我明白。”肖北站起身,动作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规矩我听到了,难处我也知道了。国天,谢了。剩下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唐国天也跟着站起来,还想说什么:“要不,今晚别急着回去了?我带你去个地方,放松一下,也认识几个朋友……”
“不了。”肖北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玄商那边还有一堆事。我得回去。”
他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唐国天的手。
“高铁站的事,我心里有数了。等需要你出面协调的时候,我再联系你。”
唐国天看着他眼中那团重新凝聚起来、甚至比来时更加幽深难测的火,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点点头:“行,随时电话。路上小心。”
肖北没再客套,转身拉开包厢门,大步走了出去。
穿过寂静的回廊,走出那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初春的夜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让他因黄酒和室内暖意而有些发胀的头脑瞬间清醒。
王大山和包山一直在车里等着,看到肖北出来,立刻坐直了身体。
肖北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哥,谈得怎么样?”包山迫不及待地回头问。
肖北看着窗外北京璀璨却冰冷的夜景,只说了一个字:
“走。”
王大山二话不说,发动车子。
白色的雅阁驶离胡同,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朝着南边,朝着玄商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很快上了高速,将北京的灯火辉煌远远甩在身后。窗外是无边的黑暗,只有偶尔掠过的反光标和远处零星的光点。
包山从副驾偷偷透过后视镜观察肖北。
肖北闭着眼,靠在头枕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紧绷的、仿佛蓄势待发的气息,充斥着整个车厢。
包山和王大山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敢再出声。
......
回到玄商时,天还没亮透。
他没回家,车子直接开进了市政府大院。王大山把车停稳,肖北推门下车,凌晨的寒气让他精神一凛。他抬头看了眼市委大楼,几个窗口已经亮起了灯。
包山小跑着跟上,手里提着肖北的公文包。
“哥,直接去办公室?”
“嗯。”肖北脚步不停,“给张硕打电话,让他过来。”
“现在?”包山看了眼手表,刚过五点。
“现在。”
肖北的办公室还残留着昨夜离开时的清冷。他打开灯,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轮廓。远处火车站方向,有早班火车的汽笛声隐约传来。
不到二十分钟,张硕推门进来。他穿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薄夹克,头发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被临时叫醒的倦意,只有镜片后清醒锐利的眼神。
“老肖,北京之行,看来收获不小。”张硕在沙发上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他太了解肖北,如果不是遇到关键节点,不会这个点把他叫来。
肖北转过身,没坐,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他压力大时的习惯动作。
“见到唐国天了。他能帮忙,用他司里的资源,给项目贴金,引导上面从战略角度看待玄商高铁站。”
“好事。”张硕点头,“有他这个级别的内部人牵线,比我们无头苍蝇乱撞强十倍。然后呢?”
肖北停顿了一下,走到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沿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压着东西。
“然后,他告诉我,在北京办事,有北京的规矩。”肖北的声音很平,平得有些发硬,“他说,看在他的面子上,大钱可以不出,但人情往来不能少。一两百万的活动经费,得备着,随时能用,还查无实据。”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硕没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他在思考。
“你怎么想?”张硕问,目光落在肖北脸上。
“我怎么想?”肖北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某种情绪的压制,“我想骂娘。我想问他,唐国天,你他妈现在坐的位置,就是这么办事的?国家战略,地方发展,最后都要用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来润滑?”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火气。
“但我没骂。”肖北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我忍住了。因为我知道,他说的,大概率是真的。至少,是那条路上很多人默认的‘真’。”
张硕静静听着,等肖北那股火气稍微平复,才开口:“所以,你回来找我。是打算认这条规矩,还是……”
“我认不了。”肖北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让我肖北亲手去准备这种钱,去干这种勾当,绝不可能。我的原则不允许,党性更不允许。但我……”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高铁站必须建。玄商等不起。”
他走到沙发对面坐下,目光直视张硕,那里面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坦诚。
“张硕,我没什么好办法了。我能想到的……”肖北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沉,“只能让常山野去。”
张硕的眼神微微一动。
肖北继续说,语速很慢,像是在说服自己:“反正他……也不怎么白。这种事,让他去办,或许……合适。”
他说完,看着张硕,等待回应。
张硕没有立刻说话。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绒布,慢慢擦拭镜片。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把眼镜戴回去,看向肖北。
“老肖,”张硕开口,声音平静,“我理解你的想法。利用一个底子不干净的人,去处理不干净的事,逻辑上似乎说得通。但是,”他话锋一转,“没必要。”
第237章 私盐变官盐
肖北眉头拧紧:“没必要?为什么?这是我能想到风险最低、也最……的办法。”
“因为你的身份变了。”张硕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是常务副市长,是市委常委,是玄商政府体系的顶端之一。很多事情,你不需要,也不应该亲自去碰触具体的的操作层面。你要的是结果,是高铁站项目顺利推进这个结果。至于过程,如何协调,如何沟通,如何‘活动’,那是执行层面的事情,应该由合适的人,在合适的框架内去完成。”
肖北没完全理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不该把常山野抛出去当这个‘白手套’。”张硕身体前倾,压低了些声音,“第一,常山野现在是我们的人,让他直接去干这种事,一旦出事,牵连太广,直接烧到你我。第二,这种事,根本不需要我们指定某个具体的人去冲锋陷阵。那太低级,也太危险。”
肖北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沙发扶手。
张硕继续,语气更像是在上一堂政治实践课:
“老肖,你要明白,在现有的体制和规则下,很多事情有它既定的运行路径。你想推动一个重大项目,需要上级支持,需要部门协调,这里面自然会产生一些‘成本’。这个成本,可以是时间,可以是政策交换,也可以是……其他资源。关键在于,如何让这个成本的支付,看起来合规、合理,甚至不可或缺。”
“具体怎么做?”肖北问,眼神专注。
“很简单。”张硕推了推眼镜,“先把情况上报市委书记李建明。详细汇报省会之行的收获,金茂书记的积极态度,以及项目面临的现实困难——主要是审批协调的复杂性和潜在的时间成本。重点强调,这是关乎玄商未来三十年发展的战略工程,但推进过程中需要市里给予充分的授权和资源支持,尤其是协调方面的灵活空间。”
肖北听着,脑子快速转动。
“李书记如果认可项目的战略意义,他会怎么做?”张硕自问自答,“他会让你,或者让市长,全力负责。但这种事,市长出面更合适。所以,接下来,你带着李书记的指示,去请示市长陈和平。把同样的困难再说一遍,但重点落在‘需要一位市领导牵头,组建专班,常驻北京,专职负责与各部委的沟通协调,确保项目以最快速度落地’。”
“让市长指派一位副市长去干这个?”肖北隐约抓住了脉络。
“对。”张硕点头,“分管城建、交通或者经济的副市长,谁去都行。由市长在市长办公会上正式布置任务,成立‘玄商高铁站项目北京协调专班’,任命那位副市长为组长,给予他临机决断、灵活处置的权限。唯一的要求就是:拿下批文。”
肖北的眼神亮了起来,但随即又闪过一丝复杂:“那……那些‘活动’?”
“那就和‘我们’无关了。”张硕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市长给了任务,给了权限,那位副市长为了完成任务,自然会动用一切他认为必要的手段。他可能会通过驻京办结识唐国天,可能会在‘沟通协调’中产生一些‘合理支出’。所有这些,都是他在其职权范围内,为了完成市长交办的重点任务而采取的工作措施。”
肖北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明白了张硕的全部意图。
“也就是说,”肖北缓缓说道,“我们只需要在背后,神秘的通过驻京办,把唐国天介绍给那位副市长认识。剩下的,怎么谈,怎么做,我们一概不知,也不参与。最后,事情办成了,是那位副市长的功劳,也是市长领导有方。万一……出了什么纰漏,那也是那位副市长工作方式方法的问题,或者驻京办协调不力。我们,从头到尾,只是在推动一项重要的战略工程,履行了汇报和建议的职责。”
张硕点头:“没错。这就是政治。不是躲在后面玩弄阴谋,而是利用规则和层级,把事情放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处理。你肖北要做的,是把握方向,争取支持,然后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在这个过程中,你的手是干净的,你的原则没有丢,但事情,照样能办。”
肖北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完全亮了,市府大院开始有车辆和人员进出。
“这……”肖北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也太残酷了。对那位被推出去的副市长来说。”
张硕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谙世事的平静:
“老肖,这就是游戏规则。那位副市长如果聪明,他会明白这是机会也是风险。办成了,重大政绩。办不成,或者办砸了,他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没有谁是无辜的,坐上这个位置,就要有承担相应代价的觉悟。况且,我们并没有害他,只是给了他一个舞台和任务。怎么演,是他的事。”
肖北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某种信念层面的拉扯。
张硕的逻辑无懈可击,甚至可以说是当前局面下最优的解决方案。既能最大可能推动项目,又能最大限度保全自身。
但他心里那团火,那股嫉恶如仇、喜欢正面硬刚的冲动,在隐隐作痛。
他厌恶这种隐藏在规则下的算计和转嫁,哪怕它看起来“合理”。
“老肖,”张硕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罕见的郑重,“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坚持用常山野,或者你自己硬扛,结果是什么?要么项目黄了,玄商失去机会;要么你把自己搭进去,得不偿失。用现在这个方法,至少项目有希望,而你,还能留在位置上,为玄商做更多事。孰轻孰重?”
肖北睁开眼,看向张硕。
军师的眼中是冷静的权衡,也是坚定的支持。
他知道,张硕是对的。
在理想和现实之间,在原则和手段之间,他必须做出选择。不是为了个人的进退,而是为了肩上那座城市的未来。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张硕。
“好。”肖北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决断的冷硬,“就按你说的办。先向李书记汇报。然后,去找陈市长。”
张硕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低声补充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汇报的时候,你尽量不要提出任何具体的措施和答案,一切部署和措施都要让‘领导’自己说出来。”
肖北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火车站的方向,那里,一列绿皮火车正缓缓进站。
“我懂了。”他说。
第238章 蔡副市长是功臣
......
肖北走进市委书记李建明办公室时,脸上带着从省城回来的风尘,但眼神亮得灼人。
李建明正在批文件,抬头看他一眼,指了指沙发:“坐。听说你从丁书记那儿回来,气色不错,看来有收获。”
“李书记,收获很大。”肖北坐下,腰背挺直,开门见山,“金茂书记原则上同意支持玄商高铁站项目,答应列入明年省级重点预备名单,并协调一个亿的前期经费。”
李建明放下笔,身体向后靠了靠,脸上没什么波澜:“一个亿?杯水车薪。丁书记还说了什么?”
“金茂书记说,省里给名分,给态度,但剩下的九十九步,得靠我们自己走。”肖北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关键在部委审批。铁总,国家发改委,交通运输部,这三座山,得一座一座翻过去。”
李建明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翻山?说得轻巧。你打算怎么翻?”
肖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李建明:“书记,翻山需要工具,也需要向导。工具,是扎实的方案和玄商不可替代的枢纽价值,这个我们有。向导……”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我在北京跑了很久,总算敲开了一位能说得上话的人的办公室,机会很大......”
李建明的眼神锐利起来:“什么人?什么级别?”
“具体是谁,现在还不方便说。”肖北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但可以确定,能量足够,而且愿意帮忙。不过……”他话锋一转,“人家帮忙,有帮忙的规矩。这种层面的协调,不是打个电话就能解决的。需要常驻北京,需要高频次、高规格的对接,需要……灵活应对各种复杂情况。我个人去跑,名不正言不顺,力度也不够。必须市里出面,成立专班,赋予全权,才能把这条线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建明盯着肖北,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虚实和分量。肖北坦然回视,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急切和笃定。
“你确定这条线,能撬动部委?”李建明缓缓问。
“确定。”肖北回答得斩钉截铁,“只要市里给足支持,给足空间,我有七成把握。书记,这是玄商三十年一遇的机会。大商是开胃菜,高铁站才是决定我们能不能真正站起来的主餐。这顿饭,再难也得吃下去。”
李建明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抓起内线电话:“请陈市长过来一趟。”
市长陈和平很快到了。肖北又把情况复述一遍。
陈和平听完,看向李建明:“书记,您的意见是?”
李建明手指点了点桌面:“项目必须争。肖北同志带回来的消息很关键。省里开了口子,北京有了门路,剩下的就是我们自己的决心和打法。我的意见,成立高规格的推进专班,由市政府牵头,一位市领导常驻北京,专职负责协调攻关。和平同志,你看谁合适?”
陈和平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肖北,又落回李建明脸上:“项目重大,协调层级高,非一般副市长能胜任。我看,旭东同志分管交通、城建,经验丰富,人也稳重,是不是让他挑这个担子?”
蔡旭东,分管交通、城建的副市长,不是肖北的嫡系,但能力不错,也有往上走的想法。
李建明点点头:“旭东同志可以。和平,你亲自跟他谈,把任务、权限、困难都讲清楚。告诉他,这是市委市政府交办的重中之重,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必要的时候,可以特事特办,市里给他撑腰。”
陈和平应下:“好,我马上安排。”
肖北适时开口:“书记,市长,驻京办那边,是不是也提前打个招呼,让他们全力配合蔡市长的工作?”
李建明看了肖北一眼,眼神深邃,最终点了点头:“可以。”
“明白。”肖北站起身,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眼底深处一丝计划推进的冷光。
……
三天后,副市长蔡旭东带着两名工作人员和满心的忐忑与期待,飞抵北京。
玄商驻京办安排他住进了一家交通便利的四星级酒店。
头两天,蔡旭东按照常规流程,拜访了省驻京办,通过省办联系了国家发改委基础产业司的一位副处长,递上材料,得到的回复是“研究研究”。
去铁总,连规划司的处长都没见着,只和一个科长聊了二十分钟,对方态度客气,但话里话外都是“按程序来”、“排队的地方很多”。
蔡旭东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和无形的壁垒。
晚上回到酒店,他把自己能联系上的关系全联系了一遍,可仍然一无所获。
实在没办法的他,只好拨通了肖北的电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暗示肖北,让他把提过的那位“领导”引荐给他。
肖北满口答应,称会亲自给对方打电话,并告诉他,明天直接去交通部综合规划司找一位副司长。
蔡旭东感激涕零,连连表示感谢。
第二天,他带上见面礼,敲开了肖北提到的那位副司长的办公室门。
副司长很客气,但一说办事,便三缄其口。尽管蔡旭东一再暗示自己会按“规矩”办事,对方仍然不接话。
接连几天,蔡旭东不断登门,副司长最后干脆闭门不见。
蔡旭东火了,在停车场堵住副司长,义愤填膺的问:“一开始您是不是答应了帮我们?现在我们立项了,您这是什么意思?”
副司长被堵在停车场也不高兴了,冷冰冰的说了实话:“一开始答应你们只是碍于你们肖副市长朋友的人情,随口一说,谁知道你们还当真?”说完扬长而去。
蔡旭东回到酒店对着厚厚的项目材料发愁,他答应接这个任务,是为了巨大的功劳和政绩这是肯定的,但另一方面也是向新市长靠拢。
答应之前他已经想到了困难,但考虑到肖北说已经北京有人愿意帮忙,并且能量很大,他才觉得希望很大,再加上省里市里也会帮忙,所以才义无反顾的揽下了这个活。
可没想到市里省里不帮忙就算了,
连肖北的关系,竟然也只是跟肖北客气......
第239章 没有简单的事
次日下午,驻京办副主任王涛敲开了愁眉苦脸的蔡旭东的房门。
王涛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脸上总带着谦恭的笑。
“蔡市长,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王涛关上门,声音压低了些,“我老家一个远房表亲,在部委里工作,昨天一起吃饭,我顺嘴提了咱们高铁站项目遇到的难处。他听了之后说,他认识工信部装备工业一司的一位领导,姓唐,司长,能量很大,而且人特别热心,尤其愿意帮地方解决实际困难。您看……要不要试试联系一下?”
蔡旭东眼睛猛地一亮,像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工信部?装备司?这和铁路审批……”
“蔡市长,您可能不太清楚。”王涛凑近了些,解释道,“现在高铁建设,车辆、信号系统、调度装备,这些核心东西的技术标准和产业政策,工信部那边话语权很重。铁总和交通部搞建设,很多装备层面的技术路线和试点,得听工信部的意见。这位唐司长要是肯帮忙,在相关部委那里说句话,那分量……”
他强压住激动,尽量让声音平稳:“王主任,你这个亲戚,可靠吗?这位唐司长,真的愿意帮忙?”
“绝对可靠!”王涛拍着胸脯,“我那表亲说了,唐司长为人仗义,最看不得下面干事的人被程序卡住。只要项目本身过硬,他是愿意帮忙牵线搭桥,推动一下的。不过……”
王涛搓了搓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这种级别的领导,时间宝贵,咱们想见面,总得……懂规矩......”
蔡旭东心领神会......
办成此事自己能完成任务不说,还能获得巨大的政绩,更何况,能认识北京的权贵,并且有一些友好的“交易”,这将是自己多么巨大的政治资源啊!!
蔡旭东立即表示,钱不是问题!只要事能办成,钱的事他想办法!
......
三个月后,一系列盖着红头大印的批文,陆续传回玄商。
省发改委正式批复玄商高铁客运枢纽工程立项,列入年度重点建设项目。
省交通厅配套资金批复。
国家交通运输部出具行业意见,支持项目建设。
中国铁路总公司批复技术方案,同意接入路网,并配套资金。
最后,是国家发改委的正式核准文件,以及附带的中央财政专项建设资金安排。
总投资概算九十亿。
资金来源:省财政十亿,交通运输部十亿,铁总四十亿,中央财政二十亿,玄商市自筹十亿。
尘埃落定。
消息传回玄商,市委市政府大楼里一片沸腾。
项目推进速度之快,获批层级之高,资金拼盘之优,超出了几乎所有知情者的预期。
市委常委会第一时间召开专题会议。
会议决定,成立玄商高铁客运枢纽工程建设领导小组,由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肖北任组长,副市长蔡旭东任副组长,省交通厅、铁总派驻的工作组负责人兼任副组长。
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从全市抽调精干力量集中办公。
省审计厅和中财政的特派员同期进驻,全程监督审计项目资金使用。
领导小组第一次全体会议上,气氛热烈而凝重。
肖北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与会众人。
蔡旭东脸上带着疲惫但兴奋的光。
“各位,”肖北开口,声音不高,但压住了所有的议论,“批文拿到了,钱也基本到位了。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接下来,是真刀真枪干活的时候。”
他顿了顿,继续道:
“高铁站建设,分四块。第一,老火车站改造翻新,实现与高铁站的无缝接轨,这是铁总主导,我们配合。第二,新站建设用地的拆迁安置,这是硬骨头,由市里牵头,辖区政府负主责,必须依法依规,平稳快速完成。第三,高铁站主体及配套工程建设,这是核心,由领导小组直接抓,采用最严格的招标和监理制度。第四,配套道路的拓宽修缮,由市交通局、城建局负责,必须与主体工程同步推进,确保站成路通。”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蔡旭东身上:“旭东市长前期协调有功,接下来,拆迁这块最难最急的任务,你来牵头抓总,有没有问题?”
蔡旭东立刻挺直腰板:“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他此刻信心爆棚,北京之行让他觉得自己没有办不成的事。
......
就像预料的那样,项目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直到这天下午,蔡旭东推开了肖北的办公室门。
他脸上那点从北京带回来的意气风发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焦躁和一层油汗。
“肖市长,路,卡死了。”他连水都没接包山递过来的,直接杵在办公桌前,语速又快又急,“两条主干道,涉及面太广,根本推不动!我亲自跑了一圈,嘴皮子磨破,没用!”
肖北从文件上抬起头,眼神锐利:“说具体。”
“商城、商业街、市场、两个村,这些都好说,无非是钱和安置的问题,咬咬牙总能谈。”蔡旭东掰着手指头,声音拔高,“最要命的是学校!一所技校,一个小学,一所初中!技校是省里挂号的优质校,外地生源占大半,效益好,地还是人家自己的产权,态度强硬得很,说破天也不搬。小学和初中虽然规模不大,但那是学区,牵一发动全身,家长能答应?教育局那边一听就摇头!”
他喘了口气,脸上肌肉抽动:“肖市长,这不是钱的问题了。这是钉子,硬钉子,还是带着‘教育’、‘民生’光环的钉子!谁碰谁一身腥!我实话实说,按正常程序,这条路,拓宽不了。除非改线,可改线牵扯更多,周期更长,等路修好,高铁站都凉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九十九步都走了,卡在最后一哆嗦?
“你先回去。”肖北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把涉及的所有单位、产权情况、负责人态度,整理一份详细报告,下午送过来。”
蔡旭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对上肖北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点点头,转身走了,背影有些垮。
门关上。
肖北立刻抓起内线电话:“让张硕马上过来。”
第240章 钱钱钱,还是钱
“拆不了?”肖北忽然停下敲击,声音不高,却让空气一凝。
张硕抬起头,看到肖北盯着地图,眼神亮得吓人,那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
“拆不了,”肖北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却带着狠劲的弧度,“那就不拆了。”
张硕被肖北眼里那簇火苗烫得一激灵。
他太熟悉这眼神了,每次肖北要干“出格”又“正确”的事之前,就是这副模样。
“啥意思?”张硕追问,心里隐隐有不妙的预感。
肖北没直接回答,他猛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几步跨到茶几前,手指“咚”地一声戳在地图上——不是戳在商场或技校的位置,而是戳在它们外围,两个用红笔圈出的、代表交通拥堵点的区域。
“你看这里,玄商最堵的两个交通枢纽,一个这里,一个这里!”肖北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手指在两点之间快速划动,“老城区肠梗阻,早晚高峰能堵半小时,老百姓骂了多少年!而这两条路,”他的指尖重重落在代表规划主干道的虚线上,“就恰巧是我们高铁站必须打通的两条主动脉!天意如此啊!”
张硕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盯着地图,又看看肖北那张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脑子飞快转着,却还是没跟上肖北跳跃的思路。“老肖,你到底想说什么?路堵和拆不动,这是两码事。”
“谁说一定要拆?”肖北猛地收回手指,背着手,在办公室里快速踱了两步,然后站定,转身,目光灼灼地盯住张硕,“拆不了,那就不拆了!我们修过去!”
“修过去?”张硕一愣,“怎么修?绕开?那路线得歪到姥姥家去,成本、长度、后期维护……”
“不绕!”肖北打断他,右手猛地向上一挥,做了一个凌空跨越的手势,“我们修高架!从它们头顶上,直接跨过去!”
“高架?!”
张硕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一半。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声音都变了调:“祖宗哎!你清醒一点!我们哪里还有钱啊?!”
他掰着手指头,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咣咣响:“玄商的经济底子你比我清楚,本来就捉襟见肘!你当常务副以后,为了大商集团配套,拓宽那几条路,财政掏空了半边!好不容易东拼西凑,把高铁站九十亿的资金盘子搭起来,那已经是极限操作,寅吃卯粮了!市里现在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你还要修高架?而且是两条主干道的高架?你知道这要多少钱吗?省里更不可能再给我们额外拨款了,丁书记把话说得很死,剩下的路自己走!”
张硕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他觉得自己必须把肖北从这不切实际的狂热里拉回来。“老肖,这不是魄力的问题,这是现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肖北却像是没听见他后半截的咆哮,只是盯着他,眼神里的火焰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亮了些,带着一种偏执的求证:“你就说,抛开钱不谈,这是不是一个一举两得……不,一举三得的好办法?”
张硕被他这眼神逼得没办法,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看向地图。他的专业素养让他迅速在脑中勾勒出高架线路的可能性。
几秒钟后,他颓然叹了口气,声音干涩:“当然是好办法。而且是目前看来,唯一能完美绕过商场和技校这两个死结的办法。高架直接跨越,地面交通影响降到最低,拆迁量锐减。而且,”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比划着,“如果线路设计合理,不仅能解决高铁站的快速集散问题,还能顺势把老城区这两个最堵的节点串联起来,形成快速通道。坐高铁的人能畅通无阻直达车站,老城区的拥堵也能得到极大缓解……何止三得。”
“但是!”张硕猛地抬起头,加重语气,“钱呢?老肖!回到最根本的问题,钱从哪里来?高铁项目的资金是戴帽下来的,专款专用,每一分都有审计盯着!你想从里面挪?审计厅和财政部特派员就在隔壁楼坐着!你这是往枪口上撞!”
肖北沉默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包山屏住呼吸,看着肖北紧绷的侧脸。
肖北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老旧的屋顶。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弓弦。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他转过身,脸上那种亢奋的红潮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冷酷的坚决。
“这是唯一的办法。”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有声,“张硕,你比我懂规划,你清楚,没有这两条畅通的主干道,高铁站就算建起来,也是个半残废。它的枢纽作用会大打折扣,我们对省里、对中央承诺的拉动效应,也会大打折扣。到时候,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拿下的这个项目,就成了一个笑话。”
他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目光如刀,刮过张硕和包山的脸。
“所以,有钱要干,没钱,想办法也要干!”
张硕苦笑:“想办法?能有什么办法?巧妇难为……”
“开源!节流!”肖北再次打断他,思路异常清晰,“第一,高架设计,不要搞什么花里胡哨的景观桥、复杂立交。就按最简朴、最实用的标准来,能用混凝土绝不用钢结构,能直线绝不拐弯,最大限度压缩造价。你马上找设计院,给我出最经济、能满足通行需求的方案,预算压到最低!”
“第二,”肖北顿了顿,眼神锐利,“高铁建设项目资金,九十亿,不可能一点腾挪空间都没有。前期拆迁安置,蔡旭东那边如果按张硕你的优化方案推进,成本能省下一大块。工程建设,通过严格招标和成本控制,也能挤出一些水分。这些‘挤’出来的钱,在不影响主体工程质量和进度的前提下,优先保障两条高架连接线的建设。这是为了保障高铁站整体效益最大化,道理上说得通!”
张硕张了张嘴,想反驳说审计不会认这种“道理”,但看到肖北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肖北一旦认定,就不会在这些“障碍”前止步。
“那剩下的缺口呢?”张硕问,声音带着疲惫,“就算设计压到最低,就算能从高铁项目里挤出一点,缺口也绝对不小。少说也得几个亿,甚至更多。这部分,才是真正的无米之炊。”
第241章
肖北直起身,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玄商市地图,目光深沉。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蜿蜒的河流、交错的道路。
“剩下的......”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我来想办法。”
“你怎么想?”张硕追问,心里却莫名一紧。他了解肖北,这个“想办法”,恐怕不会是常规路径。
肖北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张硕和包山,眼神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路,必须通。高架,必须修。这是命令,也是死任务。”
他顿了顿,“张硕,你立刻组织人手,按照我刚才说的思路,一周内,我要看到高架连接线的初步可行性方案和最低造价估算。”
他看向包山:“小包,你通知财政局、交通局、城建局、审计局相关负责人,明天上午九点,小会议室开会。同时,以领导小组办公室名义,向省发改委、交通厅发一份情况说明,重点阐述高铁站配套道路建设的紧迫性和优化方案,争取可能的省级配套资金或政策倾斜,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张硕看着肖北,知道再劝无用。他默默收起地图和笔记本,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包山则立刻应道:“是,肖市长,我马上去办。”
办公室里只剩下肖北一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那两个刺眼的点上。凯旋商城。技校。
修高架,绕过你们。
钱不够,我去找。
他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眼底深处,那团火,燃烧得更加炽烈。
... ...
要建高架不是简单的事。
市委市政府方面问题不大,现任玄商的党政一把手对肖北的工作是极其支持的。
就连省里,问题也不大,有丁金茂的大力支持,谁也不敢为难肖北。
可是资金却是大问题。
他沉思良久,让蔡旭东亲自牵头,规划高架的设计和详细精密的项目资金预估。并强调,一切以实用为主。
蔡旭东眨巴眨巴眼说,我懂,说白了就是省钱,咱要的是性价比嘛!
肖北笑了笑,不置可否。
蔡旭东不含糊,立即联系了省设计院和省交通厅等相关单位,抽调行业内顶尖人才进行了测绘设计和详细的预估。
高架方案的设计和预算报上来那天,肖北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蔡旭东把厚厚一摞文件放在他桌上时,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成就感和忐忑的表情:
“肖市长,按您的要求,实用为主,能省则省。省设计院的专家说,这已经是极限压缩了。”
肖北翻开第一页。
东西两条单行高架,总长各约1公里,在高铁站前交汇形成快速落客通道。
设计图上的线条简洁硬朗,没有多余的弧度,没有景观装饰,连路灯都标注着“采用标准市政型号”。像两把直尺,硬生生要在老城区错综复杂的肌理上划出两道笔直的口子。
预算汇总在最后一页,这条简单到寒酸的高架,预估造价:
9.87亿元。
蔡旭东搓着手,声音压低:“专家们测算过,如果按正常城市快速路标准,光这两条高架,至少三十个亿往上。现在这个价......真是把每一分钱都掰开了用。混凝土结构,最简朴的防撞护栏,照明系统共用现有市政电网......”
肖北合上文件。
9.87亿。
对北上广深来说,这或许只是某个地铁站的投资零头。
就算对比动辄百亿千亿的高架建设,也可以说是很少了。
但对于玄商这种城市来说,无疑还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个去年全市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刚过两百亿、财政自给率不足六成的中部地级市,这几乎是个需要举全市之力才能仰望的数字。
高铁项目那九十亿资金,是戴帽下来的专款,每一分钱的流向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财政部特派员、审计厅工作组就住在市招待所,每天的工作就是核对账目、审查流程。
能从里面挤出多少?
肖北心里有本账。
张硕优化拆迁方案后,能省下大约两个亿的安置成本。工程招标如果再压一压,或许还能挤出三千万。
加起来,不到两个半亿。
缺口还有七个多亿。
“你先回去。”肖北对蔡旭东说,“方案留这儿,资金的事我来想办法。”
蔡旭东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走了。门关上的瞬间,肖北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像根针,扎在肖北神经上。
他抓起电话:“张硕,过来一趟。”
张硕来得很快。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笔记本和几份打印好的材料。
一进门,视线就落在肖北桌上那摞文件上。
“预算出来了?”他直接问。
“九点八七亿。”肖北把文件推过去。
张硕没急着翻,而是先坐下,从衬衫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这才翻开预算汇总页。他看得很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五分钟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比我想象的少。”张硕说,“我以为至少要十二亿。”
“蔡旭东这次没糊弄。”肖北点了支烟,“确实是按最省的标准做的。”
“省是省了,钱从哪儿来?”张硕把文件合上,身体前倾,“老肖,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高铁专项资金,最多能挤出两个亿,顶天了。这还得是在不影响主体工程、审计那边不找麻烦的前提下。剩下的七亿多,你准备去哪儿变?”
肖北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办公室里缓缓扩散。
“专项资金必须多出。”他说,声音很平静,“六个亿。至少。否则高架绝无可能落地。”
张硕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六个亿?!老肖,你疯了?那是专款!财政部特派员每天盯着账本,每一笔支出都要提前报备、事后审计!你想从九十亿里挪出六亿来修高架?审计厅那一关你就过不去!”
第242章 屠龙少年
“所以需要他们点头。”肖北掐灭烟,目光锐利,“财政部特派员,省审计厅派驻工作组的负责人。只要这两个人认可高架是保障高铁站整体效益的必要配套,同意调整资金使用计划,事情就能办。”
张硕愣了两秒,然后苦笑起来。
“你说得轻巧。”他摇头,“财政部那位特派员,姓陈,陈立明,五十三岁,在部里干了三十年,出了名的认死理。他眼里只有财政纪律和专项资金管理办法,想让他点头把六亿资金挪到规划外的高架项目上?除非你能证明不修这个高架,高铁站就会塌。”
“另一个呢?”肖北问。
“省审计厅的主任,赵维,三十六岁,人大财经专业博士,年轻有为,做事只认规则。”张硕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他手写的信息,“我打听过,这人之前在省厅审计某地市棚改资金时,因为一笔三百万的款项用途不合规,硬是顶住市长亲自说情,把报告如实报了上去。结果那个市长三个月后被调离。”
张硕把纸推到肖北面前:“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硬。陈立明是清廉固执,油盐不进。赵维是年轻气盛,只认规矩,有理想有抱负。从哪个角度看,他们都不可能为咱们破例。”
肖北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记录着两人的年龄、职务、简要履历和传闻中的性格特点。
确实如张硕所说,几乎找不到明显的“突破口”。
“就没有任何办法?”肖北问。
张硕沉默了一会儿。
他重新戴上眼镜,翻开笔记本,手指在某一页上停留片刻,然后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说不可能,确实不可能。”张硕缓缓开口,“但说可能……也有可能。”
肖北身体微微前倾。
肖北眉头拧成死结,往前探了探身,声音里带着急切:“到底是什么办法?你说出来,咱们一起掂量。”
张硕却缓缓摇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边缘——那是他藏起情绪时的习惯。
“老肖,别问。”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问了,对你没半分好处。”
肖北盯着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太懂张硕了。这种话从他嘴里冒出来,意味着事情绝对踩了规则红线。
这也意味着他的一种自我牺牲,不让肖北过问则是对肖北的一种保护。
把肖北彻底摘干净,所有风险,
张硕一个人扛。
“非要这样不可...吗?”肖北的声音里掺着一丝疲惫,还有不易察觉的痛惜。
他想起在专案组时,宁死不碰灰色地带的自己;想起一路升上来,靠的全是实打实的成绩和问心无愧。
可眼前是九个亿的缺口,是玄商卡着脖子的未来。
张硕嘴角扯出淡笑,摇头:“我推演了一夜,查遍所有流程,找遍所有能搭的人脉。”
“只有这一个办法。”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肖北盯着张硕,看见他眼底的决绝——那是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坚定。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钟表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在肖北心上。
他捏着眉心,指节泛白。他这辈子最恨灰色地带,可一想到玄商百姓盼高铁的眼神,他的原则就像被锤子砸了个缺口。
他终于叹气,别开脸,没点头,也没摇头。
张硕看懂了,站起身把笔记本塞进包,转身就走。
“你没反对,我就当你同意了。”
“许新木那边,我下午就调过来。”
他刚摸到门把,身后突然传来肖北的声音。
“张硕!”
肖北突然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张硕回头,撞进肖北复杂的目光里——有担忧,有愧疚,还有一丝没说出口的感激。
肖北深吸一口气,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四个字:“一切小心。”
张硕笑了笑,挥了挥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指尖快速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刚接通,就传来许新木吊儿郎当的声音:“张大部长?有什么指示?”
张硕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扫过走廊尽头的监控:
“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两个硬骨头,得你去啃。”
挂了电话,他抬头望向窗外,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影。
晚上十一点半,京城,后海。
“中北lost rock”酒吧的招牌在夜色里闪着廉价的金光。重金属音乐从门缝里挤出来,砸在潮湿的石板路上。
陈小嘉坐在散台最靠边的位置,手里攥着半瓶青岛纯生。
酒是旁边卡座的王胖子叫人送过来的。王胖子家里做煤矿生意,真正的富二代,脖子上那条金链子比狗链还粗。他刚才搂着个穿亮片裙的姑娘,冲陈小嘉举了举杯:“陈少,自个儿喝多没劲啊!”
那声“陈少”喊得特别响,卡座里另外几个男女都跟着笑。
陈小嘉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他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女人身上。
黑色吊带裙,胸口开得很低,妆浓得看不清本来面目,但身段确实窈窕。
此刻她正用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划着手机屏幕,表情慵懒,偶尔抬眼瞟他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我懂你心思”的妩媚。
她叫莉莉——刚认识五分钟时她自己说的。
昨晚在酒吧门口,她说手机没电了,借他电话打给闺蜜。电话通了,她对着话筒娇滴滴地说:“宝贝儿,我在后海呢,遇见个帅哥,人特好……”
陈小嘉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路数。
外地来的,农村或者小县城,在京城漂着,白天可能是个前台或者销售,晚上就泡酒吧。她们的目标很明确:找个有钱有势的京城男人,哪怕只是露水情缘,也能捞点好处。运气好的,说不定真能嫁进去。
就算嫁不进去,也不亏。京城这些公子哥儿玩归玩,出手都大方,睡完给个三五千是常事。
可陈小嘉不是公子哥儿。
他虽然也算是个“官二代”,可家里存款不超过七位数。在京城,这种家庭顶多算个小康。
但他身边这群朋友,个个都是真货。
第243章 闯祸
王胖子家里煤矿一年净赚几个亿。
卡座里那个穿纪梵希t恤的叫李骏,他爸是某部委一个副主任,别看官小,但掌管着审批权,没少捞钱,听说海外资产有十几个亿。
而且仗着他爸的身份,他办啥事别人都给面子,在北京这一亩三分地上,只要不得罪人,用一句“平趟”来形容都不过分。
旁边那个一直搂着两个姑娘的寸头,家里是央企的,三环内好几栋楼。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阔少”。
他们换女朋友像换衣服,今天带这个,明天带那个,有时候还玩双飞。钱对他们来说就是数字,一瓶黑桃A上万块,眼睛都不眨。
陈小嘉呢?
他每个月只有三千生活费,勉强够在这圈子里蹭个边儿。酒是别人请的,烟是别人散的,连打车钱都得算着花。
最让他难受的是,以前看他脸色的这群“富二代”,现在都开始不拿他当回事了。
以前他们还客气,喊他“陈少”,吃饭喝酒都让他坐主位——毕竟他爸是个官儿。可时间长了,大家摸清底细了:这官儿没实权,办不了事,也捞不到钱。
于是“陈少”就成了调侃。
“陈少,今儿又自个儿来体验生活啊?”李骏刚才端着酒杯过来,拍了拍他肩膀,“你说你,堂堂官二代,混得连个妞都泡不上,丢不丢人?”
陈小嘉当时脸就红了。
莉莉在对面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但扎耳朵。
“我不是泡不上。”陈小嘉憋出一句,“是没遇到合适的。”
“得了吧!”王胖子在卡座那边喊,“陈少,你就是抠门!舍不得花钱!你看莉莉妹妹多水灵,你请人家喝杯酒都得挑最便宜的啤酒!”
哄笑声炸开。
莉莉抬起眼皮,看了陈小嘉一眼,那眼神里有点同情,更多的是戏谑。
陈小嘉抓起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却压不住那股火。他知道王胖子说得对,他就是抠门。上次请一个姑娘喝酒,花了六百,心疼了三天。可他能怎么办?
“陈少。”莉莉突然开口,声音软绵绵的,“你别听他们瞎说。我觉得你挺好,实在。”
陈小嘉心里一动。
但他马上又清醒了。这种女人说的话,能信吗?她不过是看准了他好拿捏,想捞点容易的。
音乐换成了更躁的电子舞曲,灯光乱闪。
王胖子搂着姑娘晃过来,一屁股坐在陈小嘉旁边,满身酒气。
“陈小嘉。”他这次没喊“陈少”,直呼其名,“哥们儿今天给你安排个明白的。”
他指了指莉莉:“这妹妹,今晚跟你走。房钱我出。”
又转向莉莉,从钱包里抽出三张红钞,拍在桌上:“陪好陈少,明天再给你两千七,凑个整三千。行不行?”
莉莉眼睛亮了亮,但表情还是那副慵懒样,只是身体不自觉的往陈小嘉身边靠了靠。
陈小嘉心脏狂跳。
他看着莉莉,又看看桌上那三百块钱,喉咙发干。
三千。对他来说是整个月的生活费。
对王胖子来说,就是一顿饭钱。
“胖子,我……”他想说不用。
“别废话。”王胖子打断他,凑近他耳朵,压低声音,“哥们儿是看你可怜。再这么下去,你这‘陈少’的名号可就真成笑话了。”
这句话像把刀子,捅进陈小嘉心窝里。
他咬了咬牙,抓起那三百块钱,塞进裤兜。
“行。”
卡座那边传来口哨声和起哄声。李骏喊:“陈少威武!终于开窍了!”
陈小嘉站起身,腿有点软。他喝得太多,从晚上八点到现在,啤酒洋酒混着灌,脑子已经木了。
莉莉也站起来,很自然地挽住他胳膊。
两人往外走。
出了酒吧门,夜风一吹,陈小嘉胃里翻江倒海。他强忍着,走到路边。
然后僵住了。
他没车。
这个圈子里,没人打车。要么自己开车,要么司机来接。打车是丢份儿的事。
王胖子他们跟着走出来,看见陈小嘉站在路边发呆,都笑了。
“陈少,车呢?”李骏问,“不会今天没开吧?”
陈小嘉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确实没车。家里那辆老帕萨特,他爸天天开着上下班,他偶尔能借出来,但今天没开。
莉莉挽着他的手松了松。
王胖子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然后从兜里掏出把车钥匙,塞进他手里。
“陈少,你的车钥匙。”王胖子说,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能听见,“刚才落卡座了,我给你收着呢。”
陈小嘉低头一看。
是法拉利的钥匙。
王胖子的车。
他脑子嗡的一声。
“胖子,我……”
“开走吧。”王胖子凑近,声音压得更低,“明天还我就行。别让妹妹看笑话。”
周围那些眼神,像针一样扎在陈小嘉背上。
他攥紧了钥匙。
酒精、虚荣、憋屈,混在一起,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拉开车门,把莉莉塞进副驾驶,自己坐进驾驶座。
车子启动,引擎轰鸣。
王胖子在窗外挥手,脸上挂着笑。那笑容,陈小嘉分不清是善意还是嘲讽。
他踩下油门。
琥珀色的法拉利咆哮着冲进夜色。
后海的路窄,两边停满了车。陈小嘉视线模糊,只能勉强看清前方。莉莉在旁边说着什么,声音娇滴滴的,但他一个字都听不清。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画面:王胖子拍在桌上的三百块钱,李骏戏谑的眼神,莉莉那声轻笑……
凭什么?
凭什么他顶着个“官二代”的名头,却活得像个乞丐?
凭什么那些富二代,家里有几个臭钱,就能对他呼来喝去?
凭什么连这种酒吧女人,都得靠别人施舍才能睡到?
他猛地打了一把方向。
车子向右偏去。
“哎你慢点……”莉莉惊呼。
陈小嘉根本没听见。
下一秒。
砰——!
剧烈的撞击声。
车身猛震,安全气囊弹出来,砸在脸上。
陈小嘉懵了。
他晃了晃头,透过起雾的前挡风玻璃,看见自己撞上了一辆外地牌照的桑塔纳。
车尾被撞得凹进去一大块,尾灯碎了一地。
莉莉在副驾驶尖叫。
陈小嘉瘫在座椅上,浑身冰凉。
酒,全醒了。
第244章 我跟他说两句
车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下来。
约莫三十多岁,个子很高,得有一米八几,肩宽背阔,把身上那件普通的黑色夹克撑得有些紧绷。
路灯下,能看清他脸上带着没刮干净的胡茬,头发也有些乱,像是刚忙完什么急事,眉眼间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烦躁。
他先没看陈小嘉,而是绕着两辆车走了一圈,特别是自己那辆桑塔纳被撞瘪的尾部,蹲下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断裂的灯罩茬口。
动作很稳,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勘查意味。
看完,他才直起身,朝驾驶座走过来。
陈小嘉手忙脚乱地想解安全带,手指哆嗦得厉害。法拉利的车门被从外面拉开,夜风灌进来,带着那男人身上一股淡淡的烟味。
“下来。”男人的声音不高,有点沙哑,但透着不容置疑。
陈小嘉腿软,几乎是爬下来的,脚一沾地,身子就晃了一下。浓重的酒气立刻散了出来。
男人眉头瞬间拧紧,往后退了小半步,上下打量他。“喝酒了?”
“我……我没喝多少……”陈小嘉舌头打结。
“没喝多少?”男人嗤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车尾,“没喝多少能把这怼成这样?我正常行驶,你冲上来就撞,这是追尾,你小子眼睛呢?”
陈小嘉说不出话,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莉莉也从副驾钻了出来,缩在车边,不敢吭声。
男人没再逼问,而是掏出手机,点亮手电筒,凑近陈小嘉的脸照了照,又示意他张嘴哈了口气。做完这些,他收起手机,语气更冷了:“眼睛充血,口气酒味冲鼻。行了,没什么好说的。报警吧,等交警来测酒精,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别!大哥!别报警!”陈小嘉魂飞魄散,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声音都带了哭腔,“私了!咱们私了行不行?赔钱!我赔钱!你说个数!”
男人甩开他的手,力道不大,但很坚决。“松手。私了不了。你这是酒驾,出事之前私了是民事,出了事还酒驾,就是违法。我跟你私了,我成什么了?”他边说边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按号码。
陈小嘉脑子一片空白。报警?酒驾?拘留?档案留下污点?他爸能打死他!那些所谓的朋友会更把他当笑话看!
“大哥,求你了!我……我家里……我给你跪下都行!”陈小嘉是真慌了,语无伦次。
男人不为所动,手指停在拨号键上方,抬眼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淡漠。“现在知道怕了?喝酒的时候想什么去了?跪有用的话,要法律干什么。”他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了点嘲讽,“看你年纪也不大,开这车,家里有点底子吧?但在我这儿,不好使。等警察来吧。”
这话像盆冰水,把陈小嘉最后一点侥幸也浇灭了。对方根本不吃这套!他猛然想起李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哆嗦着摸出手机,找到李骏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背景音还是嘈杂的音乐。“喂?陈少?爽完了?啥事?”
“骏、骏哥!出事了!我撞车了!对方要报警!我喝酒了!”陈小嘉压着声音,急得快哭出来。
“我操!”李骏骂了一句,音乐声小了些,像是走到了安静点的地方,“你别慌,在哪儿撞的?对方什么人?”
“就后海出来这条路上……对方开个破桑塔纳,是个男的看着挺凶,油盐不进……”
“行了,定位发我,等着,我马上到。”李骏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小嘉握着手机,心里稍微定了定。李骏他爸好歹是部委的,应该能摆平吧?
男人就抱着胳膊靠在桑塔纳车头等着,也没催他报警,就那么看着,眼神让陈小嘉浑身发毛。
没过多久,一辆宝马x5闪着灯开了过来,停在旁边。李骏下车,扫了一眼现场,又看了看那男人和那辆老桑塔纳,脸上那点紧张顿时消散不少。他走过来,先拍了拍陈小嘉肩膀:“没事儿,陈少,小问题。”
然后他转向男人,掏出烟递过去一根,脸上堆起笑:“哥们儿,对不住啊,我兄弟喝多了点,没注意。你看,这事儿咱们私了怎么样?你车修多少钱,我们赔,另外再给你点补偿,误工费、精神损失费,都好说。何必闹到局子里去,大家都麻烦。”
男人没接烟,看了一眼李骏,又看了看那辆宝马,语气平淡:“我说了,私了不了。酒驾肇事,该报警报警,该处理处理。”
李骏笑容淡了点:“哥们儿,得饶人处且饶人。经公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兄弟进去蹲个几天,你车该修还得自己先修,钱一分捞不着,还得跟着耗时间。何必呢?”
“依法处理,就是好处。”男人回了一句,寸步不让。
李骏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人这么硬。他收起烟,拿出手机,语气也硬了:“行,那咱就经公。不过哥们儿,我提醒你,经公你也未必占多大便宜。”他一边翻通讯录,一边对陈小嘉说:“陈少别怕,我打个电话问下。”
电话很快通了,李骏走到一边,声音不大但足够这边听见:“喂,李大队吗?我李骏啊……哎对,是我是我。有这么个事儿,我一铁磁儿,晚上喝了点酒,开车不小心发生个小剐蹭,对方不依不饶要报警。您看这情况……一般怎么处理啊?”
他听着电话,嗯嗯啊啊几声,然后捂住话筒,转头对陈小嘉大声说:“陈少,问了!李大队说了,看具体情节和酒精含量,未必要拘留,罚款、扣分、暂扣驾照也有可能。你别太担心!”
陈小嘉咽了口唾沫,茫然地点点头。
李骏又对着电话说:“李大队,要不……您辛苦一趟,亲自过来给处理一下?就在后海这边……对对,对方也在呢。”
“哦哦,好,行,我知道了。太麻烦您了,受累了!改天必须得请您搓一顿!”
李骏挂了电话,走回来,脸上带着点得意,对男人说:“哥们儿,交警队的李大队马上过来处理。你看,这事儿……”
他话没说完,男人却突然对他伸出手:“电话给我。”
李骏一愣:“什么?”
“电话。”男人重复了一遍,眼神平静,“我跟你们李大队说两句。”
第245章 走保险吧哥
李骏心里咯噔一下。这人不按常理出牌。
他犹豫了一下,但在北京这遍地“官二代”的地方混久了,他知道谨慎没坏处,尤其是对方这种看不出深浅的硬茬子。
他把手机递了过去,男人接过手机,找到刚才的通话记录,直接回拨过去。
电话很快又通了。
男人开了免提,声音清晰平稳:“李大队是吧?你好,我是江北省玄商市公安局副局长,许新木。”
李骏和陈小嘉同时愣住了。
男人——许新木,继续对着电话说:“我来北京办案,相关手续齐全,也跟你们这边相关分局打过招呼。现在我车停路边,被人酒驾追尾了。李大队,您是要亲自过来处理这个交通事故,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个明显客气甚至带了点慌乱的声音:“哎哟!许局!您好您好!误会误会!刚才小李没说清楚……那什么,我今天不值班,我休息!而且你们这事故……还没正式报案吧?对,没正式报案!你们先打122报案,或者直接去队里都行,报了案,我们值班的同志肯定会依法及时处理的!我这儿……我就不太方便过去了,呵呵……”
许新木嘴角扯了一下,似笑非笑:“哦,休息啊。那行,不打扰李大队休息了。我们按程序来。”
“哎哎,好!许局您忙!有事儿您说话!”那边忙不迭挂了电话。
许新木把手机抛还给李骏。李骏手忙脚乱接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许新木这才真正打量了一下李骏和陈小嘉,尤其是陈小嘉那身名牌和旁边的法拉利,他脸上的胡茬在路灯下显得有点扎眼,语气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调侃:“怎么着?二位少爷,还等你们李大队来‘亲自处理’吗?”
李骏额头见汗了。
他爸是个副主任不假,但对方是个警察副局长,还是外地来办案的警察!
这不是说外地的一个乡巴佬副局长有多厉害,而是对方就是警察,他懂法,当然也懂里面的弯弯绕绕,在首都这个地方,没有人敢做的太过分。
更何况,陈小嘉,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酒肉朋友而已,自己没必要太费劲。
“误会,许局,纯属误会!”李骏瞬间变脸,赔着笑,“我们不懂事,您别见怪。这事儿……这事儿您看怎么处理合适?我们绝对配合!”
说着,他又转向陈小嘉:“那个陈少,我那边还忙着呢,我先回去,忙完了我立马赶过来。”说着,他脚下抹油,一溜烟就不见了。
陈小嘉已经彻底傻了,呆呆地看着许新木,原来……这是个警察?还是个局长?
许新木没理李骏,走到自己桑塔纳车后,打开后备箱,翻找了一下,拿出一个警用便携式酒精测试仪。他又走回来,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准陈小嘉。
“来,吹。”他把测试仪递到陈小嘉嘴边,语气不容置疑。
陈小嘉看着那个熟悉的仪器,腿更软了,但在许新木的注视下,只能哆哆嗦嗦地含住吹嘴,用力吹气。
测试仪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屏幕亮起,数字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个数值上。许新木把屏幕转向手机镜头,清晰录下,然后按了几下,机器吐出一张小票。
他撕下小票,连同笔一起递给陈小嘉:“签字。”
陈小嘉手指颤抖着,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许新木拿回小票,核对了一下,揣进兜里。又伸出手:“身份证。”
陈小嘉乖乖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许新木拿着身份证,就着路灯看了看,又抬眼看了看陈小嘉本人,点点头,把身份证也收了起来。做完这一切,他才收起手机,关了录像。
“车,你们自己叫拖车或者想办法弄走,别挡路。”许新木指了指法拉利,“我车还能开,急着去办事。”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桑塔纳发出沉闷的响声,尾灯虽然碎了一个,但还能亮。
车窗降下,许新木探出头,对着呆若木鸡的陈小嘉说:“你酒驾肇事,证据我这儿齐了。身份证押我这儿。我办完案找你。放心,你跑不了,跑了性质更严重。”
说完,他升上车窗,桑塔纳缓缓起步,绕过撞歪的车头,颠簸着驶入了夜色中。
留下陈小嘉站在凉风里,看着远去的破车尾灯,只觉得浑身冰凉,万念俱灰。
坐牢的恐惧再次攫紧了他。
陈小嘉还没从许新木那几句话带来的冰窖感里爬出来,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李骏去而复返,身边跟着脸色铁青的王胖子。
王胖子脖子上那条金链子在路灯下晃得刺眼。他没看那辆撞坏的法拉利,先盯住了陈小嘉。
“陈小嘉。”王胖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下来,“我他妈借车给你,是看在哥们儿一场,给你撑个场面。你他妈就这么还我人情?”
陈小嘉嘴唇哆嗦,想解释,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酒驾,撞车。”王胖子往前走了一步,逼到陈小嘉面前,“你知道这车什么价吗?知道修起来多麻烦吗?啊?”
“王哥……对、对不起……”陈小嘉声音发颤,“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
“对不起值几个钱?”王胖子打断他,脸上横肉抽动,“车,你得赔。修好,或者赔钱,二选一。”
赔钱。
这两个字像两把锤子,砸得陈小嘉眼前发黑。法拉利,修一次得多少钱?他不敢想。
“王哥……我……我没那么多钱……”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伸手想去抓王胖子的胳膊,“王哥你帮帮我,你……你不是有保险吗?咱们走保险行不行?我……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王胖子甩开他的手,嗤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街边格外清晰。
“保险?”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陈小嘉,“陈少,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第一,我这车保险一年多少钱你知道吗?出一次险,明年保费涨多少你知道吗?更他妈别说这车有了出险记录,二手价得跌多少!你赔得起这个差价?”
陈小嘉脸色惨白。
“第二,”王胖子伸出两根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子上,“你他妈是酒驾!酒驾肇事,保险一分不赔!白纸黑字写的!懂不懂规矩?”
第246章 我不是故意的
陈小嘉彻底懵了。
“酒驾,保险不赔。”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句话在嗡嗡作响。
“那……那要赔多少……”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王胖子没说话,直接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拨了个号码,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客气但职业化的男声:“王总,晚上好。”
“刘经理,我车撞了。”王胖子语气很冲,“后海这边,追尾。前机盖、前杠、两边叶子板,大灯也碎了。你估个价,修好要多少,多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王总,您这情况……光看您说的这些,钣金喷漆加更换,配件都得进口,机盖、前杠、叶子板、大灯总成……这一套下来,材料费怎么也得五六十万起步。工时另算,我们店工时费标准您知道的,全部弄好,估摸着得奔七八十万去。”刘经理顿了顿,“这还只是肉眼能看见的,要是里面梁头、水箱框架有变形,或者传感器、雷达坏了,那还得再加。”
王胖子嗯了一声:“时间呢?”
“时间最麻烦。”刘经理语气为难,“配件都得从意大利订货,海运过来,清关,一套流程走完,快的话三四个月,慢的话……等个半年一年也正常。现在店里排队等配件的车也不少。”
“能不能快?”王胖子问。
“想快……也不是没办法。”刘经理压低了声音,“可以走加急空运渠道,或者从别的渠道调现货,你懂得......但那价格就不好说了,而且得打点。王总,咱们自己人,我交个底,想一个月内见到车,额外加个一二十万是最起码的,上不封顶,还得看运气。”
“行,知道了。”王胖子挂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看向面无人色的陈小嘉。
“听见了?七八十万打底,想快点修,还得加一二十万。”王胖子语气平静了些,但更冷,“陈小嘉,我不坑你。维修费,该多少你出多少。加急的钱,我自己掏,够意思了吧?”
陈小嘉张着嘴,发不出声音。七八十万……把他家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现金。
“我……我去借……”他语无伦次。
“随你便。”王胖子转身,朝后面挥了挥手。一辆拖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等在了路口,缓缓开了过来。“拖车我叫了,车我先弄走。钱,你尽快准备。”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别想着赖。车有记录,跑不了。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见不到钱,咱们就不是这么说话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宝马x5。李骏拍了拍陈小嘉的肩膀,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跟着王胖子走了。
拖车工人熟练地固定好那辆琥珀色的法拉利。昂贵的跑车像一只折翼的铁鸟,被缓缓吊起,放上拖板。
陈小嘉呆呆地看着。
直到拖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他才猛地打了个寒颤。
夜风更冷了。
他环顾四周,空荡荡的街边,只剩下碎了一地的尾灯塑料片,还有空气中淡淡的汽油味。
那个女人,莉莉,早就不知去向。
陈小嘉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双腿麻木。
他摸出手机,屏幕照亮他惨白的脸。通讯录翻来翻去,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名字,此刻一个都不敢拨。
最后,他机械地迈开腿,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回到那个熟悉的小区。家里一片漆黑。父亲出差了,母亲应该睡了。
他轻手轻脚开门,换鞋,走进自己房间,反锁上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他才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冷汗后知后觉地浸透了衬衫。
七八十万。
酒驾,肇事,证据在警察手里。
王胖子只给三天。
怎么办?
他抱住头,指甲深深掐进头皮里。
恐惧像潮水,一波一波淹没他。
他想起许新木那张带着胡茬的脸,淡漠的眼神。
想起王胖子最后那句“不是这么说话了”。
想起李骏躲闪的背影。
完了。
真的完了。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窗外天色隐隐泛起了灰白。
他必须弄到钱。必须。
可谁能一下子拿出七八十万?亲戚?朋友?高利贷?
最后一个念头让他浑身一抖。
不行,绝对不行。
只剩下一条路了。
陈小嘉颤抖着手,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找到那个几乎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名字——“爸”。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他知道父亲陈立明是什么样的人。
古板,严厉,原则性强到不近人情。
在财政部工作,天天跟审计、规则打交道,最恨的就是歪门邪道和给他惹麻烦。
如果他知道儿子酒驾撞了豪车,欠下巨债……
陈小嘉不敢想。
但天快亮了。时间不多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通了。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他心脏上。
就在他几乎要挂断的时候,那边接了。
一个低沉、略带疲惫,但异常清醒的男声传来,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小嘉?这么早,什么事?”
电话接通,陈立明那句带着睡意和不耐烦的“什么事”像根针,扎得陈小嘉一哆嗦。
他喉咙发紧,语无伦次。
“爸……我……我出事了……撞、撞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呼吸声陡然加重。“说清楚。”
陈小嘉闭上眼,豁出去了。酒局,借车,女人,追尾,那个叫许新木的警察副局长,酒精测试,签字,扣押身份证,王胖子的七八十万索赔……碎片化的叙述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在凌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惶。
他说完了。
电话那头是更长久的沉默。
然后,陈立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声音很轻,但陈小嘉听得清清楚楚,紧接着,是极力压抑却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质问:
“你喝酒了?还开车?撞了人家的车?还是……酒驾?!”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我……我不是故意的……爸,他们逼我,他们笑话我……”陈小嘉试图解释,但话到嘴边只剩下苍白。
第247章 加有贤妻
第247章 加有贤...妻
“放屁!”陈立明猛地拔高了声音,那点残存的睡意和疲惫被怒火烧得干干净净,“没人把酒灌进你嗓子眼里!没人按着你的手去摸方向盘!陈小嘉,你多大了?啊?!基本的法律常识有没有?!那是犯罪!刑事犯罪!”
陈小嘉被吼得不敢出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
陈立明胸口剧烈起伏,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几乎要冲垮理智。
这个儿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学习不上进,工作靠家里勉强安排个闲职,整天和那些纨绔混在一起,虚荣,浮夸,现在好了,直接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可再怎么恨,那是他儿子。血管里流着他的血。
他强行把那股邪火压下去,压得喉头发甜。不能乱,现在不能乱。
“听着,”陈立明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压抑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酒驾肇事,证据确凿,对方又是警察,这事儿……捂不住。”
陈小嘉的心直往下沉。
“判不了多久,”陈立明继续说,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条文,“血液酒精含量没到特别严重的程度,又是初次,没有造成重大人员伤亡,积极赔偿取得谅解……量刑上会考虑。最多……最多也就个把月拘役。”
“爸!我不要坐牢!我不能进去!”陈小嘉崩溃地喊出来。
“由不得你!”陈立明厉声打断,但随即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力,“进去了,也别怕。爸爸……有认识的朋友,在看守所那边。到时候打个招呼,让人照应着点,吃不了大苦头。一个月,很快……很快就过去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办公室窗外还未完全褪去的夜色,目光没有焦点。这话与其说是安慰儿子,不如说是说服自己。一个月,很快吗?对里面的人,每一分钟都是煎熬。可他还能说什么?
“至于赔钱……”陈立明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家里存款,大概有四十多万。你妈那儿……可能还有点。不够的,我去借。亲戚朋友,总能凑凑。七八十万……还得起。”
他说“还得起”三个字时,声音很轻,却像用尽了力气。财政部特派员,听起来风光,可那点死工资,加上他近乎刻板的廉洁,攒下这四十多万,几乎是他和妻子半辈子的积蓄。借?向谁开口?开了口,他陈立明这张脸,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抬起来?可他能怎么办?
电话那头,陈小嘉终于嚎啕大哭,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后悔和恐惧,撕心裂肺。
陈立明听着那哭声,感觉心口被钝刀子一下下地割。他张了张嘴,想再找点话安慰,哪怕只是苍白的“别怕,有爸在”,可这话他说不出口。他在,又能怎么样?他能对抗法律吗?他能变出钱吗?他不能。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带着刚醒来的朦胧:“小嘉?怎么了?大半夜的,哭什么呀?”
是妻子。
陈立明听出来了,他刚想对着话筒说“让孩子妈接电话”,电话就被突兀地挂断了。
忙音传来。
陈立明举着手机,僵在原地。
办公室里没开主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圈,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没什么比亲眼看着自己儿子走向监狱更折磨了。
不,或许有。那就是明知儿子要掉进去,你却连伸手拉一把的力气和办法都没有,只能站在坑边,看着他往下坠。
无能。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他一生恪守规则,谨慎小心,力求在制度的框架内做到问心无愧。可到头来,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规则保护了很多人,此刻却成了困住他儿子的铁笼,而他,正是这铁笼最忠诚的守卫者之一。
讽刺吗?痛苦吗?
他靠在坚硬的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陈小嘉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的笑脸,一会儿是他叛逆期顶嘴时厌恶的眼神,一会儿是那辆撞毁的法拉利,一会儿是许新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私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去找那个警察,求他,放下所有脸面和原则去求他。只要他不追究,事情或许就有转圜余地。赔偿可以谈,王胖子那边也可以再想办法周旋……
可下一秒,他就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醉驾是刑事犯罪,是公诉案件。
就算那个警察本人愿意“高抬贵手”,程序怎么走?档案怎么消?一旦事发,就是徇私枉法,他陈立明这辈子就彻底完了,连带他小心翼翼维护的一切,都会崩塌。
原则。底线。
他靠着这些活了大半辈子。现在,儿子要用他的前途,来挑战这些吗?
他痛苦地闭上眼。
手机突然在寂静中炸响,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家里的号码,妻子的名字在闪烁。
陈立明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坐直身体,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情绪,按下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电话那头,妻子的声音依旧是他熟悉的温柔调子,只是今天,这温柔底下,透着一股他从未听过的、冰凉的冷漠。
“老陈,”妻子开门见山,“情况,小嘉刚才都给你说了吧。”
陈立明下意识地点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说了。你别太担心,我在看守所……”
“陈立明!”
妻子直接打断了他,温柔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更加的冷漠,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那是人话吗?!”
电话那头,妻子的声音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温柔的表象被彻底撕开,露出底下冰凌般尖锐的绝望和愤怒。
“陈立明,你听好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陈立明耳朵里,“这么多年,你要清高,要原则,要当你的模范官员,我和小嘉跟着你,没沾过你半点光,过的是什么日子?别人家孩子要什么有什么,小嘉呢?连辆像样的车都不敢想!这些,我认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图你这个人踏实,图这个家安稳。”
她停顿了一下,呼吸声很重。
第248章 你有烦心事?
“可今天,小嘉要出事,要坐牢!你当爹的,开口就是‘判不了多久’、‘进去让人照应’?陈立明,那是你亲儿子!他不是你财政部报表上的一个数字,错了可以改,漏了可以补!那是活生生的人!进去了,一辈子就毁了!档案上有了污点,他以后怎么办?你让他怎么活?”
“我……”陈立明想解释程序,想说法理,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你别说那些大道理!”妻子打断他,声音带了哽咽,却异常坚决,“平时你怎么讲原则都行,我由着你。但今天,这件事,你要是不管,眼睁睁看着儿子进去……咱俩这日子,也就过到头了。我不是吓唬你。”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加刺耳。
陈立明举着手机,手臂僵硬地垂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魄,陷进椅子里。办公室里的寂静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妻子的每句话都还在耳边回响。他无法反驳。她说的是事实。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他确实亏欠良多。可作为一个官员,他的认知和本能又在尖叫:酒驾肇事,证据确凿,对方是警察,怎么管?拿什么管?
就算他此刻愿意抛弃坚守半生的原则和底线,他又能做什么?对方不是普通老百姓,甚至不是一般的富商。对方本人就是警察,而且是外地来京办案的警察!这种人,懂法,知法,更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和操作空间。别说忽悠不住对方,就算能,京都交管局里,又有哪个警察敢去忽悠一个同行,一个外地来办案的刑警副局长?那不是自找麻烦,引火烧身吗?
可……儿子。
陈立明痛苦地闭上眼,手指插进花白的头发里。良久,他猛地睁开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小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陈小嘉带着浓重鼻音和恐惧的“喂”。
“把晚上的事,再给我说一遍,仔细点,尤其是那个人。”陈立明的声音沉闷,不带任何情绪,“他长什么样,开什么车,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点细节都别漏。”
陈小嘉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复述。酒精和恐惧让他的记忆支离破碎,很多地方含糊不清。说到那个警察自报家门时,他努力回忆:“他……他好像说自己是……江北省……什么商市的公安局……副局长,叫……许什么木……”
江北省!
商...!
玄商市!
玄商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立明混沌的脑海!
江北省玄商市!
他负责审计、盯着的高铁项目?!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巧合?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巧合!他儿子在北京后海,凌晨时分,酒驾撞上的,偏偏就是玄商市来京办案的公安局副局长?
这绝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针对他陈立明的阴谋!
对方是谁?他们想干什么?
用他儿子酒驾肇事的事拿捏他?想干什么??
他负责的可是从省到中央都盯着的专项资金!
一旦有任何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陈立明的心脏狂跳起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突然落入蛛网的飞虫,四周都是看不见的丝线,而黑暗处,捕食者正冷冷注视。
他强压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声音却更加干涩:“还有呢?他还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别的?比如……工作?项目?”
“没……没有……”陈小嘉茫然地回答,“他就说办案,急着走,扣了我身份证,说办完案找我……爸,他是不是……是不是故意搞我?我根本不认识他啊!”
陈立明没有回答。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玄商市的警察,恰好在他儿子酒驾时出现,恰好扣下证据和身份证……这分明是掐准了七寸!对方所图甚大!
就在他心乱如麻,各种可怕的推测疯狂滋长时——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不轻不重,很有节奏,在凌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立明浑身一激灵,像受惊的兔子般看向门口。这么早,谁会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但眼神里的惊疑无法完全掩去。他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个子很高,瘦削,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里面是浅蓝色衬衫,没打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一种冷静审视的光芒。
他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姿态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是市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张硕。
高铁项目发起人、常务副市长肖北的铁杆“幕僚”。
陈立明瞳孔微缩,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公式化的表情:“张部长?这么早,有什么事?”他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张硕抬眼,目光在陈立明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捕捉到了他眼底未褪的惊惶和疲惫。
他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礼貌的微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没什么要紧事,陈主任。”张硕的声音平稳,语速适中,“刚好有些关于高铁项目的初步设想,路过您这儿,想着您是财神爷,又是项目监督的关键,就冒昧过来,请您帮着参考参考,把把关。”
他说着,很自然地侧身,从陈立明身边走进了办公室,仿佛这里是他自己的地盘一样熟稔。
陈立明关上门,心脏沉了下去。
他知道张硕是高铁项目的核心推动者之一,是肖北的代言人和实际操盘手。
这些天,这位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没少往项目组跑,名义上是协调干部配置,实际上谁都知道,他是在为肖北做事。
陈立明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没有去看张硕放在桌上的文件夹,而是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对方。
他想从张硕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端倪。
张硕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审视,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姿态放松,甚至翘起了腿。
他环顾了一下陈立明简单到有些寒酸的办公室,目光最后落回陈立明脸上。
“怎么?”张硕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看陈主任脸色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还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第249章 我能帮上忙吗
闻言,一向沉稳的陈立明心里猛然间咯噔一声!
一个大胆到令他浑身发冷的猜想,不可抑制地浮现在脑海!!
此刻,自己刚接到儿子出事的电话,正惊疑不定地联想到玄商市,联想到可能的阴谋……张硕就“刚好”拿着文件出现了?
陈立明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缩,指甲掐进了掌心。他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慌,不能露怯。他试图从张硕的话里找出破绽。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用一种刻意轻描淡写、实则暗藏试探的语气说道:
“哦,没什么大事。就是家里那不成器的儿子,在北京惹了点小麻烦,年轻人嘛,毛毛躁躁的。没事,已经处理了。”
他说完,眼睛紧紧盯着张硕,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果然!
张硕闻言,脸上那点礼节性的关切瞬间变得具体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接话接得毫无停顿,自然得仿佛早就准备好了台词:
“哦?令公子在北京遇到麻烦了?具体什么事?陈主任,您别见外,我在北京读书工作多年,老同学、老朋友不少,政法口、公安口的都有。说不定……我还能帮上点忙呢。”
他的话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种乐于助人的诚恳。
但听在陈立明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陈立明看着张硕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一股寒意彻底笼罩了他。
这不是巧合,这绝不是巧合!
对方已经图穷匕见,或者说,连匕首都懒得藏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陈立明看着张硕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一股寒意彻底笼罩了他。这不是巧合,这绝不是巧合!对方已经图穷匕见,或者说,连匕首都懒得藏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到了冰点。
陈立明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清晰的痛感。儿子酒驾、玄商市警察、张硕的“恰好”出现……这些碎片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结论:
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他陈立明,或者说,针对他手中审计监督权的局。
对方拿住了他的七寸,最柔软、最无法割舍的部分。
他能怎么办?让儿子去坐牢?妻子那冰凌般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咱俩这日子,也就过到头了。”他毫不怀疑妻子的决心。这个家,他守了大半辈子的原则,和即将坠入深渊的儿子……天平的两端,重若千钧。
可他也不能就这么认了。至少,他得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冰凉刺肺。
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脸上那点勉强的公式化表情重新挂起,甚至试图扯动嘴角,做出一个类似微笑的弧度,尽管僵硬得像冻住了一样。
“张部长,”陈立明开口,声音沙哑但竭力维持平稳,“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家里孩子不懂事,咱们……先说正事吧。”
张硕闻言,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那点极细微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又似乎只是光影的错觉。
他当然知道陈立明已经猜到了他儿子的事背后是自己在操盘,所以他也听得懂陈立明的意思,是想先听听自己要什么。
很好,这说明陈立明没有完全失去理智,还在试图寻找谈判的支点。但这恰恰是张硕想要的节奏。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尤其是被逼到墙角、还试图保持体面的聪明人。
“陈主任公私分明,令人佩服。”张硕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他不再废话,直接将手里一直拿着的那个薄文件夹,轻轻推到了陈立明面前的办公桌上。
文件夹很薄,里面大概就几页纸。
陈立明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才伸过去拿起来。翻开。
是高铁站配套路网优化方案的简要说明和预算估算。重点标红了“架设高架跨越凯旋商城及省技校区域”的核心方案,以及后面那一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不是内容复杂,而是他需要时间平复心情,更需要时间思考对方的意图。
他其实有所耳闻,玄商市高铁站配套路网卡在拆迁上,省里和项目组都传开了。
架设高架这个想法,确实跳出了常规思维,巧妙避开了最难啃的骨头,甚至还能提升路网效率。
“高铁站配套的路网建设,存在巨大的难度和不可抗力阻碍,我也有所耳闻。”陈立明放下文件夹,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张硕脸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在进行一次平常的工作讨论,“你们能提出架设高架的想法,确实很好。不仅完美解决了路网贯通的问题,还等于变相升级了高铁站的配套通行能力。是好事。”
他顿了顿,手指在文件夹封面上敲了敲:“而且,看这个初步报价,在目前建材和人工成本下,确实已经是非常、非常优惠的估算。看得出来,你们是下了功夫,也压了又压的。”
这番话,陈立明说得四平八稳,甚至带着点专业性的认可。他在财政部多年,对工程项目造价并非外行。他在试图重新夺回一点点主动权,哪怕只是话语上的——你看,我懂行,别想用专业问题糊弄我。
张硕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点了点头:“陈主任是行家,一眼就看明白了。不瞒您说,这个方案,是我们市委市政府,尤其是肖北副市长,带着相关部门的同志,熬了几个通宵,反复测算、比选,能想到的唯一可行办法了。实在是被逼到了绝路上。”
他的语气里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无奈,仿佛真是为了公事殚精竭虑。
“确实辛苦。”陈立明顺着他的话点头,表情严肃,一副体恤下情的模样。但紧接着,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锐利起来,直直刺向张硕:
“只不过……”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从文件夹移到张硕脸上,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清晰:
“张部长,这份方案再好,预算再优化,它终究是玄商市高铁项目的配套工程,是地方市政建设的范畴。它的立项、审批、资金筹措,应该由玄商市按照程序,向省里、向相关部门申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更严厉的措辞,但最终只是用了一种略带困惑和疏离的语气问道:
“这和我……和我这个财政部派驻、负责监督高铁专项资金使用情况的特派员,有什么关系?”
陈立明说完,紧紧盯着张硕。
第250章 实则交易
张硕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被质问的尴尬或恼怒。他甚至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个冷静的学者或谋士。
“陈主任问得好。”张硕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稍加快,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务实,“按理说,确实不该直接麻烦到您这里。但现实是,玄商市的财政状况,您可能比我还清楚。捉襟见肘这四个字,不足以形容。”
他身体前倾,双手按在膝盖上,目光变得专注而具有压迫感:
“这份造价,是压到底线的价格。但即便如此,玄商市也凑不齐。缺口很大。而高架路,又是确保高铁站如期投入运营、发挥最大效益的关键咽喉。它卡住了,前面几十亿的高铁投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省里和国家的战略布局都会受影响。”
陈立明抿着嘴,没接话。他知道张硕说的是事实,但这不能成为理由。
张硕看着他,继续道,语气更加直接,几乎撕开了所有委婉的包装:
“所以,我们认为——当然,这还只是一个初步的、需要各方探讨的设想——这条高架路,本质上是高铁项目不可或缺的配套组成部分,它的建设,直接关系到高铁项目的成败。那么,高铁项目专项资金里,本就包含了一部分用于配套路网建设的预算,只是当初的预算,没考虑到需要建设如此规模的跨障碍高架。”
他稍微停顿,让陈立明消化一下,然后抛出了核心意图:
“现在项目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实际难题,原有的预算科目和实际需求产生了巨大偏差。我们认为,从确保国家重大投资项目整体效益出发,是否应该……考虑对专项资金的使用方案进行必要的、合理的调整?适当增加路网建设部分的预算额度,或者,允许在确保总预算不超的前提下,进行内部科目的优化调剂?”
“这怎么可能!”
陈立明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眼睛瞪视着张硕:
“张部长!专项资金是专款专用!这是铁律!每一分钱都有明确的用途和归属,从中央到地方,各级财政、审计、发改部门层层监管,盯着的人有多少你比我清楚!预算方案是经过严格论证和审批才定下来的,岂能说改就改?说调整就调整?”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因为愤怒和一种被冒犯的坚持而涨红:
“今天你玄商市因为拆迁难,要调整预算建高架;明天别的市因为地质问题,是不是也能要求调整预算换方案?后天呢?规矩还要不要了?制度还要不要了?国家的钱,还能不能管好了?!”
陈立明一口气吼完,办公室里回荡着他激动的声音。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守护着某种神圣疆界的雕像,尽管内心因为儿子的把柄而充满恐惧和无力,但至少在表面上,在这一刻,他试图用他坚守了半生的原则,筑起最后一道堤坝。
“您说的都对,”张硕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理解般的叹息,“但……我想,高铁的专项资金,用于高铁项目本身的配套路网建设,而且只是极小、极小的一部分,应该……没多大问题吧?”
他刻意强调了“极小”和“配套”,将一件可能动摇规则根基的大事,轻描淡写地包装成技术性微调。
陈立明嘴唇动了动,想反驳这“极小”背后是数亿的资金挪用,想强调“配套”的边界一旦模糊就是无底洞。
但张硕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而且,”张硕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我替你考虑周全”的坦诚,“这件事的风险,又并非您一人承担。省里的相关负责人,会把一切需要的手续、情况说明和报告,完整、合规地呈送到您面前。您要做的,仅仅是……依据这些材料,履行您的签字程序罢了。”
“签字程序”四个字,他说得轻飘飘。
陈立明的心脏却猛地一沉。
他几乎立刻抓住了张硕话里未尽的含义,一股寒意夹杂着被彻底看穿的羞怒直冲头顶。他失声脱口而出:
“你们……你们还……不止给我自己……”
“陈主任!”
张硕果断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他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温和的笑意,但那笑意未达眼底。
“我觉得,”张硕一字一顿地说,“您现在,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他不再解释,不再劝说,只是将“考虑”这两个字,重重地放在了陈立明面前。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立明僵在原地,撑在桌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张硕的话已经再明白不过——这不是他陈立明一个人的事,上面、下面,一条线上都“安排”好了,他不过是链条中必须转动的那一环。拒绝?他儿子的事就是悬在头顶的刀。同意?他半辈子坚守的东西就会轰然倒塌。
更可怕的是,对方连他可能产生的“孤军奋战”的恐惧都提前消解了,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犯错”。
这种被全方位算计、拿捏的感觉,让他窒息。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那股从接到儿子电话时就积聚的疲惫、恐惧、愤怒和无力,此刻混合成一种沉重的麻木,压垮了他试图挺直的脊梁。他缓缓地、颓然地坐回了椅子里。
不说话了。
沉默,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张硕看着陈立明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和放弃挣扎的姿态,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胜利者的冷静。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不再紧逼,反而从容地伸出手,将桌上那份摊开的文件夹轻轻合上,收回到自己手边。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谈判从未发生。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闲事,抬起头,用一种随意而关切的语气问道:
“对了,陈主任,您刚才说……您儿子在北京遇到什么麻烦了?”
第251章 体面的默契
陈立明猛地一震,从那种麻木的僵直中惊醒。他看向张硕,对方脸上那副“刚刚想起”的表情无懈可击。
他喉咙发干,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微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花白的鬓角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最终,他长长地、从胸腔深处叹出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认命般的妥协。
“小孩子不懂事,”陈立明的声音干涩沙哑,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沙砾中挤出来,“酒驾……发生了事故,蹭到了别人的车。对方……是咱们玄商的一个警察。”
他说出来了。把最致命的把柄,亲口递到了对方手里。这不再是猜测,而是明确的交易信号。
张硕闻言,脸上那点礼节性的表情瞬间化开,嘴角向上扬起,笑容越来越明显,最后甚至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他知道,成了。
陈立明开口说这件事,就意味着他已经接受了那个无法摆在台面上的条件。原则的堤坝,在亲情的洪水面前,溃决了。
“哦——!”张硕拖长了音调,笑容灿烂,“小事,这算什么麻烦。这个警察叫什么名字?”
“……许新木。”陈立明吐出这个名字,感觉用尽了力气。
“许新木?”张硕眉毛一挑,笑容更加“热络”,“哎呀!巧了不是?我熟啊!老熟人了!放心,陈主任,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来帮你摆平。”
陈立明却没有丝毫轻松,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提醒道:“可是……张部长,这是刑事案件。即使许警官本人不追究,京都的交管局那边……证据确凿,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
他还在试图抓住最后一点“规则”的影子,或者说,是在试探张硕到底有多大能量,这场戏要演到什么程度。
“没关系。”张硕摆摆手,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晚上吃什么,“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问问情况。”
他说做就做,直接掏出手机,翻找通讯录,然后当着陈立明的面,拨通了电话。
甚至,他手指一点,按下了免提键。
“嘟——嘟——”
等待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陈立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死死盯着那部传出忙音的手机。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一个略显低沉、带着些微地方口音的男声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徐局长吗?我,张硕。”张硕开口,语气熟稔。
“哦,张部啊!”对面的声音立刻热情了几分,但那份公事公办的底色没变,“啥事?我这正忙呢。”
“是这样的,”张硕看了陈立明一眼,语气自然,“听说你前几天在京都办案的时候,有个小朋友开车,不小心蹭了你的车?”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恍然的声音:“哦,有这事!咋了张部?”
张硕又问:“立案了吗?”
许新木嗯了一声,说:“倒是还没顾上去立。怎么了?你认识那小子?”
“倒也不是直接认识,”张硕笑了笑,“是我一好哥们的儿子,年轻人嘛,喝了点酒,毛手毛脚的。你看,这事儿……能不能就别追究了?咱们私了,该赔多少赔多少,绝对让他家赔到位。”
“这个啊……”许新木的声音拉长了,显得很“为难”,他沉吟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权衡,然后才用一种“看在你的面子上”的爽快口气说:“哦哦,既然是你张部长亲自发话了,那还说什么!行,没问题!”
陈立明听到这里,心脏却没有落下,反而悬得更高。果然——
“只不过……”许新木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点无奈,“得等我手头这个案子办完了,再集中处理这事儿。现在实在是抽不开身,人也还在外地追线索呢。”
张硕“理解”地点点头,对着手机问:“理解理解,那你这个案子,大概什么时候能办完?”
“那可不好说啊张部,”许新木的声音透着一种真实的“不确定”,
“这种案子,线索断了又续,续了又断,有时候蹲守就得十天半个月。快的话个把星期,慢的话……那就没准了,一个月?俩月?都有可能。”
“好吧好吧,”张硕似乎“无奈”地接受了这个说法,“那先这样说,等你忙完。回头再联系。”
“成,回头联系。”
电话挂断。
免提关闭后的寂静,比刚才更加沉重。
陈立明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任何“问题解决”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灰败和更深沉的疲惫。他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这是一出双簧。一出甚至算不上多么精妙,但足够有效的双簧。
对方确实“答应”了私了,也承认“还没立案”,留下了操作空间。
但那个“等案子办完”的期限,却成了一个悬而不决的钩子。
案子什么时候办完?
答案再明显不过——等他陈立明把该签的字签了,把该放的资金放了,许副局长手头这个“没准儿”的案子,自然也就“办完”了。
所有的话都没有说破,所有的交易都藏在看似平常的对话底下。
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把他最后一点精气神都带走了。他抬起头,看向依旧站在桌前、面带微笑的张硕,缓缓地、艰难地伸出手。
“麻烦张部长了,”陈立明的声音空洞,“感谢。”
他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张硕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矜持而客气。他伸出手,与陈立明短暂地握了握,手心干燥稳定。
“不客气,”张硕说,语气真诚得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帮朋友解决了一个小麻烦,“应该的。”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门口,拉开门,侧身出去,然后轻轻将门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立明一个人。
他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僵了几秒,才慢慢收回手,捂住了脸。
冰凉的掌心贴着滚烫的额头,却驱不散那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什么都没说。
什么也不用说。
该怎么做,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
第252章 小鬼难缠
中州市管城区八里河小王村是新时代典型的城中村。
它地处中州市中心南部,地理位置优越却由于产权复杂等历史原因,一直盘亘在管城区的地理中心。
由于紧邻一个世界五百强大企业的厂区,所以这里住满了外地来的打工人。
这里建筑凌乱,街道穿插,人员复杂,治安混乱。
小王村的村尾住着一个姓梁的老太太。
梁老太太年近70,腿脚麻利,为人和善。
老伴去世的早,两个儿子常年在外工作,女儿在国外生活,平时只有老太太一人生活。
小王村的天是灰蒙蒙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把天空割成一块一块。梁老太太的房子就在村尾,红砖墙,石棉瓦顶,门口还搭了个小棚子,堆放着杂物。
街道办的人来的时候,老太太正在棚子里择菜。
两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后面跟着三个穿城管制服的年轻人。领头的是街道办副主任,姓刘,手里捏着个文件夹。
“梁大娘,你这房子,没手续。”刘主任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张纸,“看见没,市里下的文,清理城中村违建。你这棚子,还有这半间屋,都在红线里头。”
老太太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啥红线?我在这儿住了三十年。”
“三十年也不行。”刘主任把纸递过去,“白纸黑字,盖着章呢。三天之内,自己拆了。不然我们帮你拆。”
老太太没接那张纸。她转身进屋,搬了个小板凳出来,坐在门口。“我不拆。”
“大娘,别让我们难做。”刘主任皱起眉头。
“我儿子不在家。”老太太说,“等他回来再说。”
“等你儿子回来,这房子早没了。”后面一个年轻城管插了句嘴,语气不耐烦。
老太太不说话了,就那么坐着。
刘主任使了个眼色。两个城管上前,一人一边,就要去贴告示。
老太太突然站起来,声音尖利:“你们敢!”
她往前冲了一步,伸手去推那个年轻城管。对方下意识一挡,老太太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门槛上。
咚的一声闷响。
老太太不动了。
刘主任脸色变了变,蹲下去探了探鼻息。“还活着。”他站起来,掏出手机,“叫救护车。”
救护车呜哇呜哇开进小王村的时候,邻居们都围了过来。有人给老太太大儿子打电话,打不通。又打给小儿子。
小儿子电话里声音急得发颤:“我娘咋样了?”
“磕着头了,送医院了。”邻居说,“你赶紧回来吧。”
小儿子工作繁忙,本来走不开,但听到母亲住院,还是请了假,连夜赶了回来。
夜里十一点多到中州后,喘气都顾不上就直奔医院。
病房里,老太太已经醒了,头上缠着纱布,正靠着床头发呆。看见小儿子进来,她赶紧抬手抹了抹眼角。
“娘。”小儿子嗓子发干。
“小维回来了。”老太太声音哑哑的,“没事,就是磕了一下。”
旁边陪床的邻居大哥站起来:“赵维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一堆事呢。”
小儿子赵维道了谢,送邻居到门口,转身去找医生。
值班医生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翻着病历本说:“轻微脑震荡,没大碍。观察一天,明天就能出院。回家静养,别激动,别磕碰。”
赵维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他办完出院手续,搀着老太太回了小王村。
走到家门口,赵维愣住了。
门板上贴着一张白色的封条,盖着街道办和城管的红章。封条旁边,用黑漆刷了个大大的“拆”字。
门口蹲着三个年轻人,穿着花衬衫,叼着烟,斜着眼看他们。
赵维本以为是小流氓,没想到邻居从隔壁探出头,压低声音:“赵维,别惹他们。城管的人,昨天就来贴了。说是违建,要封。”
赵维盯着那封条看了几秒,伸手,嗤啦一声,撕了下来。
三个年轻人站起来。
“干啥的?”领头的寸头问。
“这是我家的门。”赵维把封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寸头笑了:“你家?这房子马上就不是你家的了。识相点,赶紧搬东西。”
老太太拽了拽赵维的袖子。
赵维没动,看着寸头:“谁让你们封的?”
“街道办,城管局。”寸头掏出烟,又点了一根,“有文件,合法合规。不服?不服找领导去。”
正说着,一辆黑色桑塔纳开过来,停在路边。刘主任从车上下来,夹着公文包。
“赵维是吧?”刘主任走过来,看了眼地上的封条,脸色沉下来,“谁让你撕的?”
“我家的门,我为什么不能撕?”赵维盯着他,“文件呢?我要看文件。”
刘主任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夹,啪地拍在赵维胸口。“看,好好看。市里刚下的文,《关于进一步清理整治城中村违法建设的通知》。你们家这房子,占着消防通道,属于必须拆除的范畴。”
赵维翻开文件,一页一页看。红头,公章,条款清晰。
他合上文件,抬头:“如果照这文件的规定,小王村违章建筑多了去了。为什么只拆我们家?”
“工作有先后顺序。”刘主任把文件拿回来,“我们发现一处,拆除一处。人手有限,只能一处一处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别人家都配合工作,就你们家难缠。老太太往地上一躺,就想赖过去?”
赵维拳头攥紧了。
“我要告。”他说,“去区政府,市政府,省政府告。”
“那是你的权利。”刘主任把文件夹塞回包里,转身往车上走,“不过我得提醒你,文件是真的,程序是合法的。告到哪儿,结果都一样。”
桑塔纳开走了。
三个年轻人又蹲回门口,继续抽烟。
赵维把老太太扶进屋,关上门。老太太坐在床边,不说话,只是抹眼泪。
“娘,你别管。”赵维说,“我去找地方说理。”
他先去了管城区政府。信访办的人听完情况,拿出同样的文件复印件,指着条款说:“同志,你看,这上面写得明明白白。街道办是按章办事。”
“可为什么只拆我们家?”赵维问。
“那得问街道办。”信访办的人把复印件推回来,“我们只认文件。”
赵维又去了市政府。结果一样。接待人员甚至没让他进大楼,在门卫室旁边的接待窗口就把人打发了。
“文件合法,程序合规。如果你对执行过程有异议,可以向纪检监察部门反映。”
赵维站在市政府大门外,看着进进出出的黑色轿车,站了很久。
最后,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第253章 都是滑头
那是他在省政府办公厅工作的大学同学。
电话接通,寒暄两句,赵维把事情说了。
同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赵维,这事吧,说正常也正常,说不正常也不正常。”
“什么意思?”
“正常是,人家有文件,有政策,有理由。拆你房子,从程序上讲,无可厚非。你找到哪儿,只要文件是真的,就没人会为你推翻这个决定。”
赵维心往下沉:“那不正常呢?”
“不正常就是……”同学压低了声音,“这种清理违建的行动,一般不会只盯着一户。要么一片一片推,要么挑几个典型。你们家,既不是最碍事的,也不是最好捏的软柿子。为什么偏偏是你们家?”
“有人针对我们?”
“不好说。”同学顿了顿,“但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建议你,别光盯着文件。想想,最近得罪过什么人没有?或者……你们家这房子底下,是不是有什么别人想要的东西?”
电话挂断了。
赵维站在街边,初春的风吹过来,还有点冷。
他回头看了一眼市政府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惨白的天光,像一块巨大的冰。
老太太还在家里等着。
封条撕了,但门口那三个人还在。
文件是真的。
程序是合法的。
所有路都堵死了。
赵维站在自家那扇贴着残破封条痕迹的门前,感觉喉咙里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吐不出,咽不下。
屋里没开灯。老太太坐在床沿,背对着门,身影佝偻成一团沉默的阴影。从医院回来到现在,她没再哭,也没再骂,只是那么坐着,像一尊迅速风干、失去所有水分的泥塑。这种沉默比任何哭闹都更让赵维心慌。他宁愿母亲像昨天那样尖声厉骂,甚至再冲上去推搡,至少那里面还有活气,还有不甘。
他想说点什么。说“妈,算了,政策是这样,咱们拧不过大腿”,或者说“房子没了再想办法,人没事就好”。可这些话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都化成了更苦涩的汁液,流回心底。他开不了口。三十年的老屋,母亲半生守在这里,等父亲,等他们兄弟姊妹长大,等来的是“违建”两个字,和几个蹲在门口抽烟的陌生年轻人。让他劝母亲“遵纪守法”?那感觉就像亲手把刀递出去,让别人来剜母亲的心。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在省审计厅,他面对再复杂的账目,再棘手的审计线索,都能抽丝剥茧,找到那个隐藏在数字背后的逻辑或漏洞。他信奉规则,敬畏文件上的红头公章。可当这套规则以如此具体、如此蛮横的方式砸在自己家的屋顶上时,他发现自己毫无还手之力。文件是真的,程序看似合法,所有官方的答复都严丝合缝,把他所有质疑的路径都堵得死死的。他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看得见外面的不公,却砸不破那层名为“合规”的壁垒。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钝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那种缓慢的、沉重的、仿佛被浸透了冰水的棉絮一层层裹紧的窒息感。他帮不了母亲。这个认知像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着他的神经。他是儿子,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在省城大机关工作的“有出息的人”。可事到临头,他连自家门上的封条都保不住。
老太太忽然动了一下,很慢地转过身。昏暗的光线里,赵维看见母亲浑浊的眼睛望着他,没有责备,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小维,”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你……回单位上班去吧。别耽误工作。”
就这一句话,赵维差点当场崩溃。他猛地扭开头,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让那股翻涌的热流冲上眼眶。母亲到了这个时候,想的还是别耽误他的工作。
“妈,我再想想办法。”他声音干涩,“一定还有办法。”
老太太没再说话,只是又缓缓转了回去,恢复成那尊沉默的泥塑。
办法?还有什么办法?区政府、市政府、甚至托同学问到省里的风声,所有的路都指向同一个死胡同。那个大学同学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想想,最近得罪过什么人没有?或者……你们家这房子底下,是不是有什么别人想要的东西?”
得罪人?赵维自问在审计厅工作谨小慎微,审计项目坚持原则难免会触碰一些人的利益,但都是公事公办,从未挟私报复。至于房子底下……这老房子能有什么?除了砖石泥土。
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孤立无援的寒意包裹了他。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某种庞大的、无形的力量面前,个人的挣扎是多么渺小可笑。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母亲需要休息,需要安全感,而他站在这里,除了徒增母亲的焦虑,什么也做不了。
他最终下了决心。回单位。不是去上班,是去求人。平生第一次,他要低下头,向领导开口求助,利用那点微薄的、他平时最不屑去经营的关系。
省审计厅大楼里依旧安静肃穆。赵维走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却感觉脚步虚浮。他径直来到副厅长李国栋办公室外,深吸了几口气,才抬手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李国栋温和的声音。
李国栋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见是赵维,他脸上立刻堆起和煦的笑容,摘下眼镜:“小赵啊,快坐。脸色怎么这么差?身体不舒服?”
“李厅……”赵维坐下,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指节有些发白。他艰难地开口,把家里房子被认定为违建要求拆除,母亲受伤,自己投诉无门的情况说了一遍。他尽量说得客观,但语气里的焦灼和无力还是掩饰不住。
李国栋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表情充满同情。等赵维说完,他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小赵啊,你的情况我听了,确实让人揪心。老太太没事吧?身体要紧。”李国栋语气充满关怀,“不过这个事情嘛……唉,不好办啊。”
第254章 你什么意思?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市里搞城中村改造,清理违建,这是统一政策,省里也是支持和备案的。文件肯定是真的,程序上……下面的人执行可能有点简单粗暴,但大方向上,我们很难去干涉。”
“李厅,我不是要干涉政策。我只是觉得,为什么只盯着我家?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赵维试图解释。
李国栋摆摆手,打断了他:“小赵,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话,咱们关起门来说说可以,拿出去说,就不合适了。‘为什么只拆你家’——这话不能问。一问,就是质疑基层工作的公平性,就是给领导出难题。基层工作千头万绪,总有个先后顺序,也许你家正好在规划的关键节点上呢?”
他顿了顿,看着赵维失望的神情,语气更加推心置腹:“而且,就算真有什么情况,这事归街道、区里管。我呢,和省里相关部门还能说上几句话,但和区里、街道的同志……确实不熟,隔行如隔山啊。直接打招呼,名不正言不顺,反而可能把事情弄复杂。”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再明白不过。李国栋表达了同情,肯定了政策的正当性,委婉指出了赵维质疑的不妥,最后以“不熟”、“不便”关上了帮忙的门。整个过程态度和蔼,逻辑清晰,让人挑不出错,却也让赵维的心彻底凉透。
“我明白了,李厅。打扰您了。”赵维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别这么说。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找我聊聊。老太太那边,多安慰。”李国栋也站起来,亲切地拍了拍赵维的肩膀。
走出李国栋办公室的门,那仅有的一丝暖意也迅速消散。走廊空旷安静,赵维却觉得耳鸣阵阵。连直属领导都明确表示无能为力,他还能找谁?厅长?为了自家一间老房子?他还没那么不自量力。
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审计厅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楼下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他感到一阵眩晕般的茫然。回小王村?面对母亲沉默的背脊和门口虎视眈眈的人?回自己在省城租的小屋?那更像是一种可耻的逃离。
他就那么站着,像个找不到归途的游魂。
“赵处长?怎么站这儿发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熟稔和关切。
赵维茫然地转头。一个穿着质地精良的深色夹克、身形瘦高的男人正拾级而上,面容冷峻,但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步伐从容,气质儒雅中透着一种与周围机关干部略有不同的特立独行。
赵维愣了两秒,才从记忆里翻出这张脸。玄商市委的,经常为了高铁项目跑省里各个部门协调,好像在市委组织部任职,姓张。他们在高铁项目协调会上打过几次照面,彼此知道,但不熟。
“张……张部长?”赵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打了个招呼。他此刻实在没有寒暄的心情。
张硕走到他面前站定,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皮囊,看清内里翻滚的愁苦。“脸色这么差?遇上难事了?”他问得很直接,语气却并不让人反感,仿佛只是朋友间随口的关心。
赵维心里正堵得慌,对方又是体制内不算太陌生的人,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憋闷和无处诉说的委屈,竟在这个不算熟悉的同僚面前有些松动。他苦笑了一下,也没多想,几乎是脱口而出:“唉,家里老房子有点麻烦,可能要拆。”
“哦?”张硕眉梢微动,似乎来了点兴趣,“老房子?在哪儿?”
“就中州,管城区,八里河那边的小王村。”赵维叹了口气,“说是违建,要限期拆除。老太太不愿意,还起了冲突,受了点伤。跑了好几个地方,都说文件合法,没办法。”
张硕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等赵维说完,他才轻轻“啧”了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八里河小王村啊……”
他抬眼看向赵维,那双冷静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权衡,随即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许,显得成竹在胸。
“我当什么事呢。”张硕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不以为意,“八里河啊,巧了。他们区政府的刘副区长,是我党校精英班的同学,熟的很。八里河街道办的党支部书记老吴,也是老熟人,上个月还一起喝酒呢。”
他掏出手机,一边翻找通讯录,一边用那种“小事一桩”的口吻说道:“这点事,犯不着愁成这样。我打个电话问问情况。都是老伙计,沟通起来方便。”
赵维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跑断了腿、求告无门的事,在这个玄商市委的张部长嘴里,竟然轻描淡写得像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公务?
张硕已经找到了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没有立刻按下去。他抬眼,再次看向赵维,目光平静,却仿佛有千钧重量。
张硕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没按下去。他看着赵维,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嘴角那点笑意也淡了。
“赵处长,”他开口,声音不高,语速平缓,“老同学、老伙计,打个招呼,问问情况,都简单。人情往来嘛,今天我帮你问问房子,明天你帮我看看文件,礼尚往来。”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和赵维的距离。阳光被审计厅大楼的阴影切割,一半落在他脸上,一半隐在暗处。
“就像你们审计厅,盯着我们玄商高铁项目的每一笔钱,那是职责,我们理解,也配合。”张硕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像钝刀子慢慢切过来,“专款专用,铁律。地方配套的高架桥,想从高铁专项资金里挪钱?难,不合规。陈立明特派员那儿,卡得死,油盐不进。我们肖市长为了这事,嘴皮子磨破,头发都愁白几根。”
赵维的心猛地一沉。他听懂了。房子的事是饵,高铁资金才是钩。张硕不是来雪中送炭的,是来谈交易的。
“张部长,你什么意思?”赵维声音发干。
第255章 母亲的劝诫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张硕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就是觉得,很多事情,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家的房子,文件上说是违建,那它就是违建。可文件是区里定的,执行是街道办的。我说句话,或许就能让它‘暂时不符合拆除的紧急条件’,或者‘需要进一步核实产权历史’。拖一拖,时间就有了。老太太能安心住着,你也省心。”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赵维:“当然,我们玄商市的高铁配套高架,资金缺口大,时间紧。如果省审计厅在最终审核时,能考虑到地方实际困难,对资金使用的‘合理性’和‘紧迫性’给予一定程度的……理解,那很多事情,就都顺畅了。陈立明特派员那边,或许也会重新评估。”
话说得滴水不漏,没提一个“钱”字,没说要赵维“违规签字”,但意思赤裸裸——用你家房子的平安,换你对高铁资金挪用的默许,甚至推动。
赵维感觉血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盯着张硕那张冷峻的脸,第一次觉得那副儒雅外表下透出的精明如此刺眼。这是威胁,裹着人情和体面外衣的威胁。
“不可能。”赵维听见自己的声音,硬邦邦的,像石头砸在地上,“高铁专项资金有严格规定,审计有审计的纪律。我家的房子是私事,公是公,私是私,不能混为一谈。”
张硕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拒绝。他点了点头,表情甚至没什么变化。“赵处长原则性强,佩服。”他语气依旧平淡,“不过,原则有时候也得看看实际情况。老太太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你再想想。房子的事,我不急,你母亲……恐怕等不起。”
他抬手看了看表:“我还有个会。赵处长,你再考虑考虑。想通了,随时给我电话。通讯录里存着呢吧?”
他没等赵维回答,微微颔首,转身走下台阶。步伐还是不紧不慢,背影挺直,很快消失在车流方向。
赵维站在原地,手脚冰凉。阳光晒在身上,却驱不散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张硕最后那句话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你母亲……恐怕等不起。”
他浑浑噩噩地走回自己在省城租住的小屋,没开灯,坐在黑暗里。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母亲佝偻沉默的背影,一会儿是门上刺眼的“拆”字,一会儿是张硕平静却逼人的眼神,一会儿又是审计准则上冰冷的条文。
妥协吗?打个电话,暗示一下,或许房子就能保住。母亲不用再担惊受怕。至于高铁资金……那么多环节,自己只是其中一环,或许……没那么严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他是赵维,省审计厅的赵维,认死理,讲规矩,审计报告上一个数字不对都能熬通宵查到底。让他拿原则做交易?那等于把他过去十几年信奉的一切踩在脚下。
可不妥协呢?母亲怎么办?眼睁睁看着老屋被推平?看着母亲无家可归?
两种念头在脑子里疯狂撕扯,胃部一阵阵痉挛般的抽痛。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力。原来在真正的压力面前,坚守原则的代价如此具体,如此沉重。
不知坐了多久,手机响了。是邻居打来的,声音很着急:“赵维啊,你妈刚才出来又和门口的人吵了两句,差点有晕了过去,我现在让她躺下了。门口那几个人还没走,说话越来越难听……”
赵维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
挂了电话,他猛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冲出门。他得回去,立刻回去。
回到小王村时,天已经黑透了。门口蹲着的人换了一拨,还是三个,叼着烟,手机外放着嘈杂的音乐。看见赵维,领头的斜眼瞟了瞟,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嘲弄和不耐烦毫不掩饰。
赵维没理他们,推门进屋。
屋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节能灯。老太太没躺下,就坐在床边那个老位置,听见动静,慢慢转过头。灯光下,她的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直直地看着儿子。
“回来了。”老太太声音沙哑。
“妈,你怎么样?妹妹说你头晕。”赵维快步过去。
“没事,老毛病。”老太太摆摆手,目光没从他脸上移开,“小维,你心里有事。”
赵维喉咙一堵。
“下午来的那个领导,”老太太慢慢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是不是……跟你说了啥?关于咱家这房子?”
赵维震惊地看着母亲。他什么都没说,母亲怎么……
老太太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又了然:“你是我儿子,我还不了解?你从小就不会藏心事。下午接完电话出去,回来魂就丢了。刚才进门,那脸色,跟当年你爹走的时候一样。”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是不是……人家能帮咱,但你要替人家办什么事?为难的事?”
赵维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他低下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沉默就是答案。
老太太伸出手,枯瘦的手掌握住儿子的手,很用力。“小维,抬起头,看着妈。”
赵维抬起头,眼眶发红。
老太太盯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锐利的光芒:“妈没念过多少书,不懂你们那些大道理。但妈知道,我儿子在省里干的是审计,查账的,管钱的。这是要紧的差事,是讲良心、讲规矩的差事。”
她握紧儿子的手,一字一顿:“这房子,是妈的老窝,妈舍不得。但再舍不得,它也就是几间砖瓦。妈老了,住哪儿不是住?可你的路还长。你要是为了这几间破砖瓦,把该守的规矩丢了,把良心卖了,那妈就是住进金銮殿,心里也得挖个窟窿,一辈子不得安生!”
“妈……”赵维声音哽咽。
“拆!”老太太猛地提高声音,斩钉截铁,“让他们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儿子有出息,在省里工作,以后挣了钱,给妈在城里买亮堂的楼房住!妈等着!”
她说着,眼泪终于滚下来,但腰板却挺直了,那股逆来顺受的萎靡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近乎执拗的刚强。
看着母亲流泪却异常明亮坚定的眼睛,赵维只觉得胸腔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浊气,猛地被一股滚烫的热流冲开、点燃!所有犹豫、挣扎、恐惧,在这一刻被烧得干干净净。
第256章 亲自出马
原则不是挂在嘴上的空话,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母亲用最朴素的话,把他差点走歪的路扳直了。
他反手握紧母亲的手,用力点头,眼泪也掉下来,但声音再无半点迟疑和软弱:“妈,我听你的!拆!让他们拆!这房子,咱不要了!以后儿子一定给你买更好的房子!咱不受这个威胁!公家的事,该咋办就咋办,一分钱都不能错!”
老太太笑了,流着泪笑,用力拍着儿子的手背:“对!这才是我儿子!硬气!”
门外,音乐声还在嘈杂地响着。但屋里,母子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所有的风雨和逼迫,都被这简单的握手和几句话挡在了门外。
赵维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清晰、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他拿出手机,找到张硕的号码,没有犹豫,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
“张部长,房子的事,不劳费心。按规定办。高铁专项资金审计,我会依法依规进行。”
点击,发送。
......
玄商市,市政府大楼。
肖北站在巨大的玄商地图前面圈圈画画,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房门推开,张硕快步走了进来。
包山紧随其后。
肖北示意张硕落座,包山要去泡茶,被肖北拦住,亲自给张硕泡了茶。
把杯子递过去的时候,张硕站起来接过,肖北笑着说:“不用这么客气。”
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坐下,肖北率先开口:“来,说点好消息。”
张硕笑了笑:“财政部的陈立明表示支持我们建设高架。”
肖北错愕了一下,赞许的点点头说:“不错,动作够快的。是个好消息,还有吗?”
张硕摇了摇头,低声说:“省里的赵维表示不支持,我...费了很多功夫,他油盐不进,没希望了。”
肖北深吸一口气,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又问:“还有其他办法吗?”
张硕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这时,站在肖北身后的包山却小声试探性的说:“高铁项目是中央支持的省重点工程,他不同意我们换人不就行了?”
肖北瞥了一眼包山:“省审计厅派来的人你说换就换啊?”
“那咋了?”包山有点激动:“省委书记支持、省长支持、甚至审计厅的厅长都支持,还能被他一个小小的主任阻挠了这么大的工程?他算老几啊?”
张硕摇头苦笑:“你真把咱肖市长当成无所不能的了?你真以为金茂书记是咱肖市长亲爹啊?”
包山满脸疑惑的看着张硕,显然不理解他的意思。
张硕掏出烟点上,“首先,肖市长不可能会因为这点小事去找金茂书记,其次就算找了,你以为金茂书记会管这些小事吗?他只要结果。最后,就算他过问了,你要知道,这么大的项目,这么重要的资金问题,换人是得经过层层审批的,第一关就是财政部、铁总的财政组,毕竟是他们和省里共同负责资金问题的。第二关是省政府、第三关是省财政厅,第三关是省审计厅,后面的我就不说了,你自己想想要多麻烦吧。”
包山抿了抿嘴唇,脸颊泛红,但还想再说什么,肖北却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了。
肖北叹口气后就站起身说:“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
张硕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肖北返回办公桌的身影,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离开了办公室。
......
赵维接到玄商市政府办公室电话时,正在高铁项目组伏案工作。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声,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只说请他到市政府一趟,有领导想见见他。赵维问是哪位领导,对方只说来了就知道。
挂了电话,赵维看着车窗外的江北平原。冬日的田野一片灰黄,零星点缀着没化尽的残雪。
他心头疑云密布。能通过政府办正式渠道找他,级别不会低。玄商市里,有这个资格和必要找他的,掰着手指头数,无非书记、市长、常务副。书记市长他不熟,唯一打过交道的,就是那个常务副市长肖北——通过张硕。
可张硕那条线已经断了。他把话说到那个份上,等于把肖北的路也堵死了。肖北还找他干什么?兴师问罪?施压?还是……
如果不是他找自己,那会是谁呢?
赵维甩甩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见就见。他倒要看看,这位传说中的肖市长,还能使出什么招数。
下午两点,赵维走进玄商市政府大楼。大厅远不如省审计厅气派,甚至有些陈旧,但人来人往,步履匆匆,透着一股基层特有的忙碌和烟火气。
一个黑黑瘦瘦、穿着合身夹克的年轻人迎了上来,看着很精神。“赵主任吧?领导在等您,请跟我来。”
年轻人话不多,引着他上了三楼,穿过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敲了敲,然后推开。
“领导,赵主任到了。”
赵维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算大,陈设简单。最显眼的是墙上那幅巨大的玄商市地图,上面用红蓝记号笔画满了圈线和标注。一个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地图前,手里还拿着一支笔,似乎在琢磨什么。
听到声音,男人转过身。
果然是他,肖北。
第一眼,赵维感觉到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凝。肖北看起来比他想象中年轻,但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疲惫和……焦灼。不是官场上常见的圆滑或威严,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被重担压着、却又硬扛着的拧劲。眼睛很亮,看过来的时候,像能直接刺到人心里去。
“赵维同志,欢迎。路上辛苦了。”肖北开口,声音不高,有点沙哑,但很清晰。他走过来,没有坐回宽大的办公椅,而是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坐。”
引路的年轻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赵维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肖北没绕圈子,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却没点,只是捏在手里。
“张硕找过你。”肖北说,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赵维点头:“是。”
第257章 真诚
“他用的方法不对,给你添堵了。我替他道个歉。”肖北把烟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赵维,“但事情,还是那个事情。高铁站配套的高架桥,卡在资金上。省里那关,需要你这里松个口子。”
赵维没想到肖北这么直接。
他突然想起关于肖北的种种传言。从基层民警到纪检,一路杀上来的狠人,手下不知倒了多少干部。
甚至传闻有省部级的都栽在他手上。
有人说他霸道,有人说他不要命,也有人说他心里真有老百姓。
赵维准备好的应对说辞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憋出一句:“肖市长,专项资金有规定,审计有纪律。这个口子,我不能开。”
肖北没生气,甚至点了点头。
“规定我懂,纪律我也知道。我当警察的时候,抓人也要讲证据,讲程序。”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我今天找你来,不是想用市长的身份压你,也不是想搞什么私下交易。就想跟你聊聊,聊聊玄商,聊聊这高架桥后面,到底压着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大地图前,用笔尖点了点玄商市区的范围。“赵主任,你在省城,可能不太清楚玄商的具体情况。我跟你报几个数。”
“玄商市区常驻人口,七百六十五点八万。老城区占了一半,四百万人,挤在六百多平方公里的范围内。人口密度,全省第一。早晚高峰,从城东到城西,十五公里路,开车要一个半小时以上。”
“去年,全市公共预算收入,一百点一四亿。听起来不少,对吧?可光是保工资、保运转、保基本民生,刚性支出就要九十多个亿。剩下那点钱,撒到教育、医疗、基建上,杯水车薪。”
他转过身,看着赵维:“你知道玄商人均Gdp在全省排第几吗?倒数第三。知道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多少吗?不到两万二,全省垫底。农村更不用提。”
赵维沉默地听着。这些宏观数据他有所耳闻,但从肖北嘴里用这种平静又沉重的语气说出来,感受完全不同。
肖北走回沙发,没坐下,就站在赵维面前。
“高铁站,是我们玄商等了十几年才等来的机会。它能带来人流、物流、资金流,能给老城区那些做小生意、开家庭作坊、跑运输的人,多一条活路。可路呢?高铁站计划内要拓宽的那两条路,别说现在无法扩宽,即使扩宽了,也会堵的水泄不通。”
“没有快速路连接,所谓的高铁站,它就是一座孤岛,对老城区四百万人来说,看得见,摸不着,好处落不到实处。”
“高架桥,就是连接孤岛和大陆的那座桥。”肖北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切,
“它不单单是一条路。它关系到高铁站能不能真正发挥作用,关系到老城区那些破败的厂子能不能接到新订单,关系到批发市场里凌晨三点起来拉货的商户能不能省下一个小时赶去高铁发货,关系到多少家庭能多挣几百块钱,让孩子多吃几顿肉,多买几本辅导书!”
他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情绪。
“我知道,从专项资金里挪钱建地方配套,不合规,有风险。这个责任,我肖北来背。”肖北盯着赵维,眼神灼人,
“所有程序,我会想办法走通,所有可能的审查,我来应对。我需要你做的,不是在审计报告上睁只眼闭只眼,而是在审议时,基于‘解决重大民生瓶颈、保障省级重点项目整体效益’的角度,给予一个……实事求是的评估。评估它的紧迫性,评估它带来的综合效益,评估‘专款专用’原则在极端特殊情况下的合理弹性。”
“这不是让你违规,是让你在规则内,看到规则之外活生生的人。”肖北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重了,“审计审的是钱,但钱背后,是事,事背后,是人。赵主任,你审了这么多年账,应该比我更清楚,有些数字的‘不合理’,恰恰是现实最大的‘合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
赵维感到口干舌燥。肖北的话像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在他坚守多年的原则壁垒上。母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你的差事,是讲良心、讲规矩的。”可良心……到底是对着冷冰冰的条文,还是对着条文后面那些喘着气、流着汗、盼着日子能好过一点的人?
他内心剧烈挣扎,原则和肖北描绘的现实猛烈碰撞。最终,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肖市长,你说的……我明白了。玄商不容易,老百姓的难处,我也能想象。但是……”他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审计的独立性,制度的严肃性,不能开这个口子。今天为了玄商的高架桥可以‘弹性’,明天就可能为了别的项目‘变通’。这个先例,我不能开。对不起。”
他说完,垂下目光,准备迎接肖北的怒火或更冰冷的逐客令。
然而肖北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自顾自的点上一根烟,笑了笑问:“赵主任来玄商工作这么久了,对我的事应该也听说过一些吧?”
赵维尴尬的笑了笑:“是...是听过一些,您在玄商...很有名。”
肖北自嘲一笑,“那你就应该知道,我肖北一路走上来,靠的就是原则性够强。”
“有句话叫:屁股决定脑袋。之前我对这句话不屑一顾,现在却深以为然。”
“当我还是一个民警、一个纪检干部的时候,我要做的,就是把一切罪恶绳之以法。不管你背后是谁,不管你是什么目的,只要违纪违法了,我就抓。”
“这有错吗?”
肖北自问自答:“当然没错。党纪国法不容亵渎。”
“只是,当我真的走上领导岗位,真的担任行政主官以后。才知道,世界真的不是那么简单。”
“赵主任,你知道,当数以百万计的百姓,他们的吃喝拉撒、他们的生存发展甚至是生活,这些责任都压在你的肩头时,你想的会是什么吗?”
“老百姓要吃饭、要生存、要发展,你要怎么做?你要做什么?”
“水库溃坝,数以万计的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水库为什么会溃坝?因为穷。因为没钱修,没钱建更好的。”
“百姓为什么会流离失所?因为穷,因为没钱建板房,没钱买食物。”
“原则没有错。可原则换不来发展,原则换不来机遇,换不来馒头。”
赵维听得瞠目结舌。
他被肖北这番发自肺腑的发言冲击到了。
第258章 开工
他虽然是年轻,是高材生,是原则性强,但并非不食人间烟火。
在现在这个年代,心里头还能装着老百姓的官员不多了。
肖北还在继续,他站起身,俯视着赵维,淡淡的说:“高铁项目,是玄商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机遇,可现在却因为路没法修而无法落地,这是我接受不了的。”
他的语气依然淡淡的,只是眼神变得深邃和坚定:“为了玄商仅八百万人民的发展和机遇,我肖北愿意做任何事,就是哪怕抛弃这条命都愿意。如果说现在一刀杀了你,高铁项目就能落地,我肖北毫不犹豫。”
赵维咽了口唾沫,刚刚被肖北的赤诚感动的他,忍不住又腹诽:“到底是粗人出身,做了副市长还满嘴打打杀杀,生了死了的,跟土匪一样。”
只是想是这样想,但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害怕。他可是知道面前这憨货是曾经枪杀过县长的角色。
不容他回答,肖北又笑了:“当然,别管是你的命,还是我的命,都不值钱。换不来高铁项目的落地。”
赵维赶紧赔笑两声。
瞥了一眼依然笑容和蔼的肖北,他再次咽了口唾沫,小声说:“肖...肖市长,您说的我都能理解,但是...资金...资金问题毕竟......”说着说着,他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常务副市长,是个极其难得的好官。
而且...他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肖北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
忽然,肖北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赵主任在省厅,是副处级吧?”
赵维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啊……是。”
肖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走回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副处……在省厅,平台是高,但想独当一面,做出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成绩,也难。”
他抬眼,目光再次落在赵维脸上,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像赵主任这样有原则、有担当、又能体察基层实际的干部,放在省厅搞理论研究、程序把关,有点可惜了。应该到更吃劲的岗位上,挑一挑担子。”
就在这时,三声极轻,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之前引路的那个黑瘦年轻人端着两杯茶走了进来。
他动作轻快地将茶杯放在两人面前,听到肖北的话,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随口一提:
“领导,咱们市审计局的赵局长,好像是今年到龄,上次听组织部张部长提过一句,说是该退了,正头疼接任的人选呢。”
年轻人说完,放下茶杯,对赵维礼貌地笑了笑,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只是进来送了趟水。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
2016年的夏天,玄商市变了样。
最直观的变化,是两条灰白色的高架桥,像两条钢铁巨龙,从老城区密密麻麻的屋顶上蜿蜒而过,一头扎向城市东边那片崭新的、在阳光下反射着银灰色光芒的巨大建筑群——玄商高铁站。
住在老东风市场旁边的老刘,每天早起遛弯,都要站在桥底下瞅半天。
刚开始打地基的时候,他骂了半个月,嫌吵,嫌挡光。后来桥身起来了,他又担心这玩意儿结不结实,会不会塌。直到前几天,桥通了,几辆施工车开上去试跑,稳稳当当,没一点动静,他才咂咂嘴,对旁边下棋的老头说:
“你还别说,这玩意儿,是厉害。以前去东边,堵车能堵一个钟头,现在听说一脚油门就过去了?”
“何止啊,”下棋的老头盯着棋盘,“我儿子昨天开车上去溜了一圈,说直接通到高铁站门口!乖乖,以后坐火车可太方便了。就是不知道这桥,听说花老鼻子钱了,肖市长真是敢想敢干啊。”
“钱不钱的,反正没让咱老百姓掏。路好走了,就是好事。”老刘背着手,望向高架桥延伸的方向,那里,曾经是破败的鸡蛋街和乱糟糟的东风市场,现在,桥体优雅地跨越了那片区域,仿佛给老城区的胸口,系上了一条现代化的领带。
而城市的另一头,火车站南广场,又是另一番景象。
大商新特商场Ab两馆早已开门迎客,巨大的玻璃幕墙映照着熙攘人流。
后面那栋28层高的大商世贸公寓楼拔地而起,成了这一片的新地标。
开业那天,人山人海,锣鼓喧天,牛刚董事长红光满面,握着肖北的手摇了又摇。
这里现在成了玄商最热闹的商业中心,带动着周边地价房租都涨了一截。
老百姓茶余饭后,除了念叨高架桥,就是夸这商场建得好,买东西方便了,也多了一些能逛能玩的地方。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让玄商脱胎换骨的,是今天——2016年8月26日。
高铁站通车。
站前广场上,黑压压全是人。有来看热闹的市民,有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更多的是拎着大包小包、满脸兴奋等着体验首班车的旅客。崭新的“玄商站”三个大字在站房顶端熠熠生辉,流线型的站房设计现代而大气,广场开阔,绿化带里新栽的树木在夏末的风里轻轻摇晃。
“真气派啊!比省城的站也不差!”
“听说以后到北京就四个多小时,到省城半个钟头!”
“以前想都不敢想,咱们这小地方也能通高铁!”
“多亏了肖市长啊,硬是把这事给办成了……”
议论声、赞叹声、小孩的嬉闹声,混成一片热浪,在广场上翻滚。
剪彩仪式在站前广场的临时主席台举行。红毯铺地,背景板上是“玄商高铁通车典礼”几个大字。
省委副书记、省长丁金茂亲自到了。他站在台上,白白净净的脸上戴着银框眼镜,但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台下人群和远处崭新的站房时,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住场子的力量。那张脸不笑的时候,横肉显得有点凶,但此刻,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肖北作为项目实际推动者、建设领导小组组长,先讲话。他没拿讲稿,走到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张期盼的脸。
“玄商的父老乡亲们!”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去,带着他特有的那种直接和力度,“今天,咱们玄商的高铁,通了!”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肖北抬手虚按了一下,等声音稍歇,继续道:“我知道,为了这条铁路,为了这个站,还有那两条高架桥,这段时间,大家没少受打扰。施工的噪音,绕行的不便,还有各种传言……在这里,我肖北,代表市委市政府,给大家鞠个躬,说声对不住!”
第259章 好大喜功
说完,他真就后退半步,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掌声更响,还夹杂着喊声:
“肖市长,没事!”
“值得!”
肖北直起身,脸上没什么笑容,眼神却亮得灼人:“但是,今天车通了,路有了!以前咱们玄商出去的人,跟人说是玄商来的,人家得想半天在哪。以后不用了!高铁通了,玄商就真的‘通’了!通到哪里?通到机遇里,通到发展里,通到好日子里!”
“有人说我肖北胆子大,手笔大,什么都敢想敢干。是个莽夫,是个顾头不顾腚的货!”
“没错!我就是莽夫!”
他语气陡然一扬,带着那股熟悉的火爆和执拗,
“为了能让咱们玄商的老百姓日子过得好一点,为了能让咱们的孩子有更多走出去、看过世界再回来的底气,我肖北就是敢想,就是敢干!”
“不光以前干,现在干,以后还要接着干!谁拦着玄商发展,谁就是跟我肖北过不去,跟玄商八百万老百姓过不去!”
“谁跟老百姓过不去!那我肖北就让他知道知道我这个莽夫是怎么莽的!”
这番话掷地有声,没有丝毫官腔,全是赤裸裸的决心和承诺。台下再次沸腾,许多老百姓拼命鼓掌,脸都涨红了。他们就喜欢听这样实在的、带劲的话。
肖北讲完,看向丁金茂,点了点头。
丁金茂走到话筒前。他没有肖北那种外放的激情,声音平稳,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严,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同志们,玄商市的市民朋友们。”他开口,语速不快,“首先,我代表省委、省政府,对玄商高铁的顺利通车,表示最热烈的祝贺。”
掌声响起。
“玄商高铁项目,从构想,到立项,到克服重重困难最终建成,其意义,远不止多了一条铁路,多了一个车站。”丁金茂的目光缓缓移动,看过站房,看过高架桥的方向,最后落回人群,“它标志着玄商,乃至我们江北省中部地区,正式融入了国家高速发展的交通大动脉。它对区域经济的拉动,对城市能级的提升,对人民生活质量的改善,将是长远而深刻的。”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这个项目,难度极大。资金、审批、技术、拆迁……每一个都是难关。但是,以肖北同志为代表的玄商市一批干部,没有畏难,没有退缩,展现了极强的担当精神和实干能力。省委省政府,始终关注并支持着这个项目。我们也始终认为,对于那些真正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干部,就要旗帜鲜明地支持,为他们撑腰鼓劲!”
这话说得平静,但台下不少干部,尤其是知道项目背后那些惊心动魄博弈的人,心头都是一震。丁金茂这话,既是肯定,更是某种定调和保护。
“当然,通车只是开始。”丁金茂话锋一转,“如何运营好、管理好高铁站,如何让高铁效应最大化,真正造福于民,接下来的任务同样艰巨。希望玄商市的同志们,能继续保持这股闯劲和韧劲,把好事办好,把实事办实。省委省政府,也会一如既往地支持玄商的发展。”
他的发言,格局更大,着眼全局,既有对成绩的肯定,也有对未来的期许,更明确传递了保护实干者的信号,与他务实担当、政治成熟的人设完全吻合。
最后,在激昂的乐曲声中,丁金茂、肖北以及其他几位省市领导,共同拿起金剪刀,剪断了横在眼前的红绸。
红绸落下,掌声雷动,礼炮齐鸣。
第一列乳白色的高速列车,如同一条银色闪电,缓缓驶入崭新的玄商站台。
人群欢呼着,涌动着,争相记录这一历史时刻。
肖北站在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远处那两条他力排众议、甚至不惜触碰规则红线才建成的高架桥,看着这座拔地而起的现代化车站,看着台下百姓脸上真切的笑容和期待。
玄商的市民,真可爱啊。
他心里这样想着,抬起头看向天空,喃喃道:
“看来...还得给玄商建一座机场才行......”
......
玄商市委常委会议争议
玄商市委常委会议室,空气凝得能拧出水。
椭圆长桌边坐满了人,烟雾缭绕。肖北坐在靠前的位置,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规划文本,封面上印着《玄商国际机场及低空产业园规划纲要(草案)》。他眼白里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整个人像一把绷紧的弓。
他已经熬了三个通宵。
市委书记李建明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咸不淡:“肖北同志,你把情况跟大家说说。”
肖北吸了口气,站起身,没绕任何弯子:“高铁通了,玄商有了条大动脉。但光有动脉不够,我们还需要一对翅膀。我提议,立即启动玄商国际机场及配套低空产业园的规划建设。目标,是把玄商打造成江北省南向开放的空港枢纽。”
他语速很快,带着那股特有的冲劲,手指重重点在规划文本上。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常委、分管经济的副市长刘建第一个冷笑出声。
肖北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刘建和肖北年纪相仿,也是省里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习惯性挂着圆滑的笑,此刻那笑容却透着讥诮与锋芒,他向来将肖北视作自己在仕途上的最大竞争对手,明里暗里都在较劲儿。
据说此人背景深厚,更有小道消息称,他与新任省长关系匪浅。
“肖市长,魄力是真大。”刘建慢悠悠开口,端起茶杯吹了吹,“高铁站刚剪彩,两条高架桥的尾款还没结清,市财政负债表上明明白白一百多个亿的窟窿。你转头就要建机场?你知道建一个4c级机场要多少钱吗?前期投入就是几十个亿!后续运营更是烧钱的无底洞!你知道老百姓都说什么吗?”
刘建皮笑肉不笑的说:“当然,这也是坊间传闻,都说肖北肖市长好大喜功。”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溅起一片涟漪。
好几个常委交换着眼色,低声议论起来。
第260章 天神下凡
“好大喜功是夸张了,但是刘副市长说得在理,财政压力太大了。”
“高铁的效应还没完全显现,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快了?”
“机场……咱们这小地方,客流量能支撑吗?别成了摆设。”
肖北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刘建,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刘副市长,账不是你这么算的。”他声音拔高,压过那些议论,“高铁解决的是‘通’的问题,机场解决的是‘快’和‘远’的问题!没有机场,玄商就永远是个区域节点,成不了枢纽!粤港澳大湾区产业转移的窗口期就这几年,等别人把肉吃光了,我们连汤都喝不上!”
刘建不为所动,反而笑了笑,带着点针锋相对的口气:“肖市长,你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搞经济,搞建设,不能光靠一腔热血。要实事求是。市里现在最要紧的是消化高铁红利,稳扎稳打,而不是盲目上马这种投资巨大、回报周期漫长的项目。你这是要把玄商拖进债务泥潭啊。”
“盲目?”肖北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拍在桌上,“看看这个,国务院办公厅刚印发的《关于促进通用航空业发展的指导意见》!白纸黑字,把通用航空业定位为国家战略性新兴产业!”
“低空经济,万亿级蓝海市场!我们规划的不是单纯的客运机场,是客货并举,重点是配套低空产业园,吸引航空制造、物流、培训、旅游一系列产业落地!这叫盲目?这叫抢占战略先机!”
他语速极快,逻辑清晰,把政策文件里的关键条款和自己的规划要点结合,一条条往外砸。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肖北铿锵的声音。
但沉默不代表认同。好几个常委皱起眉头,显然并不买账。
市委书记李建明手指轻轻点着桌面,目光在肖北和刘建之间游移,最后含糊地开口:“肖北同志的想法……很有前瞻性。刘建同志说的财政压力,也是客观现实。这个事情……牵涉面广,影响深远,需要慎重研究。是不是先放一放,等财政状况好转再议?”
和稀泥。
肖北心头一股火直窜上来。
他太熟悉这种腔调了。
研究研究,慎重慎重,最后就是拖黄。
“李书记!不能等!”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拳头攥紧,“机遇不等人!政策窗口不等人!今天我们不干,明天邻省就会干!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财政困难可以想办法,可以争取上级资金,可以引入社会资本!但不能因为困难,就躺平不干!那要我们这些干部干什么?”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常委,那股嫉恶如仇、原则性极强的劲头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我知道,有人觉得我肖北就是个莽夫,就知道蛮干。没错!为了玄商发展,为了老百姓以后能在家门口坐飞机,能有多几条赚钱的路子,我这个莽夫就当定了!谁要是觉得财政困难就不干事,那趁早回家抱孩子去!别占着位置不拉屎!”
这话太重了,会议室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刘建脸色铁青。
李建明眉头紧锁。
其他几个原本就习惯“躺平”的中立常委也面露不悦。
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僵持时刻,会议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转头看去。
省委书记丁金茂站在门口,白白净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银框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室。他身后跟着省发改委主任郭明达。
丁金茂步子很稳,走进来,像是真的只是路过。
“建明同志,你们在开会?”丁金茂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李建明连忙起身,其他常委也呼啦啦站起来。
“丁书记!您怎么来了?快请坐。”李建明有些措手不及。
“路过玄商,听说你们在开常委会,过来听听。不打扰吧?”丁金茂说着,已经走到预留的空位坐下,郭明达安静地站在他侧后方。
“不打扰,不打扰。”李建明连忙道,心里却打起了鼓。顺路?省委书记顺路到市委常委会议室旁听?鬼才信。
丁金茂抬了抬手,示意大家都坐。“继续。刚才说到哪了?机场是吧?我听着挺热闹。”
李建明硬着头皮,简要汇报了刚才的争议。
丁金茂听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看向肖北:“肖北,你的规划文本,带了吧?”
“带了。”肖北把那份厚厚的草案推过去。
丁金茂接过来,没有细看,只是随手翻了几页目录和概要。然后,他合上文本,抬起头。
目光落在刘建身上。
刘建瞬间感到后背发凉。
“刘建同志,”丁金茂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砸下来,“你说财政负债百亿,是事实。你说机场投资大,回报周期长,也是事实。”
刘建喉咙动了动,想点头,却点不下去。
“但是,”丁金茂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只看眼前账本,不看长远发展,那是会计,不是领导干部!玄商机场,仅仅是为了玄商吗?仅仅是为了个人政绩吗?”
他手掌突然拍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整个会议室的人心头都是一跳。
“这是江北省对接粤港澳大湾区的空中门户!是全省南向开放战略的关键支点!”丁金茂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省级层面,出启动资金!省发改委牵头,立刻启动前期研究,以最快速度向国家发改委申报立项!”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刚才附和刘建的几个常委:“谁再扯财政困难,谁再拖后腿,谁就是阻碍玄商发展,阻碍全省发展!省委的态度很明确,对于敢闯敢干、能打开局面的干部,坚决支持!对于不想干事、不敢干事的,坚决调整!”
刘建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汗,低着头不敢再看丁金茂。
其他几个常委更是噤若寒蝉。
丁金茂的突然出现和雷霆表态,瞬间扭转了局势。
那张看似凶戾的脸上,此刻散发出的是一种压得住一切杂音的绝对权威和担当。
第261章 硬钢
肖北抓住机会,立刻开口:“丁书记,机场立项,最关键是国家发改委的批复。尤其是空域审批和‘客流量预测达标’这一关,需要省里大力协调。”
丁金茂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侧头对郭明达下令:“郭主任,你亲自跟进。需要去北京跑部委,你带队去。省里该出的函,该协调的关系,全力保障。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直接报给我。”
“是,丁书记!”郭明达立刻应下。
常委会接下来的进程,变得异常顺利。在丁金茂明确的态度下,原本的争议烟消云散,会议很快形成了“启动玄商机场前期工作,由肖北同志牵头负责”的决议。
散会后,人群陆续离开。
丁金茂走在最后,经过肖北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到我车上来,说两句。”
肖北心头一动,跟了上去。
丁金茂的黑色奥迪停在市委大楼侧面的树荫下。司机和秘书都识趣地站得远远的。
两人坐进后排,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丁金茂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再开口时,语气不再是会场上的斩钉截铁,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凝重。
“你的想法,跟别人撞车了。”丁金茂看着前方,声音压得很低。
肖北眉头一皱:“撞车?”
“邻省,东辉省。他们的毛州市,也在筹划建机场,规划比我们提交得还早。”丁金茂缓缓道,“我听到风声,他们在国发委里的路子,已经跑得差不多了。比我们快一步。”
肖北眼神一凛。
“你现在去报,很可能被卡住。最可能卡你的点,就是‘客流量预测达标’这一条。”丁金茂转过头,看着肖北,“这是第一关。”
肖北没说话,等着下文。他知道,丁金茂特意叫他过来,绝不只是为了说这个。
丁金茂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继续道:“还有……省政协副主席,宋老。他的女婿,赵宏达。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肖北摇头。他对省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了解得并不深。
“宏达集团,做物流起家,现在业务很杂。”丁金茂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分量很重,“机场规划里,配套的物流园地块,位置最好、面积最大的那几块,已经被宏达集团盯上了。赵宏达这个人……胃口很大,手伸得也长。你推进机场,这块肥肉,他一定会来抢。而且,会用各种你想象不到的方式。”
丁金茂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恢复了那种沉静的力量。
“话,我只能说到这儿。路,省里给你铺了一段。但前面的雷,得你自己趟。机场要建,但怎么建,建起来以后是谁的……这里面的水,比高铁深得多。”
他拍了拍肖北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记住,你是玄商的常务副市长,是干事的。但干事,不能光埋头拉车。有时候,也得看看路上有没有绊马索。”
说完,丁金茂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肖北独自坐在车里,车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进来,斑斑驳驳。
他摸出烟,点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眯起眼睛。
毛州市……国发委……客流量……赵宏达……宏达集团……
一个个名词在他脑子里快速闪过。
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看来,这机场还没动土,硝烟味就已经飘过来了。
......
国家发改委基础产业司,李处长的办公室门开着一条缝。
肖北带着包山走进去。包山手里紧紧抱着装满材料的文件袋,王大山则落后半步,轻轻的推开门,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办公室的每个角落,最后落在李处长身上。
李处长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听到动静,他抬了抬眼皮,没起身,只是用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玄商市的?”
“是,李处长,我是玄商市常务副市长肖北。”肖北坐下,开门见山,“这是我们关于玄商国际机场及配套低空产业园的立项申请材料。”
包山立刻上前,将厚厚的材料恭敬地放在李处长桌上。
李处长“嗯”了一声,拿起最上面的摘要部分翻看。他看得很快,手指在纸面上滑动,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不到五分钟,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放,身体往后靠进椅背。
“肖副市长,你们这个规划,想法是好的。”李处长语气平淡,“但是,数据支撑太薄弱。年客流量预测两百万?依据呢?就靠你们市自己做的几个市场调研?这达不到支线机场的立项门槛。按规矩,你们得回去补足至少三年的实际客流量观测数据,或者有更权威的第三方预测报告。”
肖北立刻接话:“李处长,我们规划的核心不是单纯的客运机场,是客货并举,重点是配套低空产业园,这是响应国家发展通用航空、低空经济的战略方向。客流量预测是基于高铁开通后带来的区域经济活跃度提升,以及低空产业可能带来的商务、旅游增量……”
李处长抬手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肖副市长,政策我比你熟。低空经济是方向,但具体到项目审批,该走的流程、该达标的硬杠杠,一条都不能少。全国等着批机场的地方多了,东辉省毛州市的材料,比你们扎实,也来得更早。”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声音压低了些:“当然,事在人为。想往前排一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有些工作,得做到前面,体现出足够的‘诚意’和‘重视’。你们地方上,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肖北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盯着李处长,眼神锐利。
“李处长。”
肖北的声音很硬,没有任何迂回,
“项目该不该批,看的是它是否符合国家政策,是否有利于地方发展和民生改善。符合,就请按程序加快办理;不符合,也请明确告知我们哪里不足,我们回去改进。至于您说的‘诚意’和‘重视’,我们玄商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我本人亲自带队来京汇报,这就是最大的诚意。”
“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需要什么诚意。”
李处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他大概很久没遇到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面的地方干部了。
圆滑的场面话被彻底撕破,他脸上那点程式化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62章 到底还得是他
“好,很好。”李处长把桌上的材料往肖北面前一推,语气生硬,“既然肖副市长坚持原则,那就按规矩来。回去补数据吧,等材料齐全了,再按正常排队流程走。”
他不再看肖北,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摆出了送客的姿态。
包山脸色有些发白,看向肖北。
王大山眉头紧锁,盯着李处长,眼神里带着警惕。
肖北站起身,没再多说一个字,拿起材料,转身就走。
包山和门口的王大山立刻跟上。
走出发改委大楼,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肖北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头顶的国徽,掏出烟点了一支。
“哥,现在怎么办?”包山低声问,难掩焦虑,“他这明显是卡我们。”
“还能怎么办?他让等,我们就干等着?”肖北吐出一口烟,语气里没有丝毫气馁,反而有种被激起的狠劲,“他这条路走不通,就找别的路。大山,这两天你机灵点。包山,联系一下我们在北京能搭上线的所有关系,重点是和发改委、交通部有交集的,不管绕多少弯,给我找出能说上话的人。”
“是!”包山立刻拿出手机。
王大山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熙攘的人群和车流,低声道:“肖市长,从我们出大楼,右边那辆黑色轿车里,有个人一直在往我们这边看。刚才我们进去前,他好像就在附近。”
肖北眼神一凛,顺着王大山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果然看到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记下车牌。不管是谁的人,我们按我们的计划走。”
接下来的两天,肖北带着两人几乎跑遍了所有能想到的门路,见了几个能牵上线的中间人,但得到的反馈都是爱莫能助。
他们又去了两次发改委,想再见李处长或者找其他司局领导,都被门卫或工作人员以“领导在开会”、“需要预约”为由挡了回来。
王大山发现,那辆黑色轿车,或者类似的可疑车辆和人员,总会出现在他们附近,不远不近地跟着。
“盯梢的。”王大山在第三次确认后,对肖北说,“很专业,不止一拨人。我们住的宾馆附近也有眼线。”
肖北站在宾馆房间的窗户边,看着楼下街景,冷笑一声:“赵宏达的人?还是毛州那边的人?或者都有。看来这潭水,比丁书记说的还浑。”
“怎么办?”包山忧心忡忡的问。
“什么怎么办?”肖北不屑一顾,“他们愿意盯着就盯着,我们行的端做得正,还怕他们盯?理他们干什么。”
......
打脸来的很快,到第三天下午,肖北终于还是让王大山设法摆脱了这两拨盯梢的人,然后默默的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一个爽朗中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肖北?你瓜娃子可是稀客,是不是又到京城来跑业务了?”
“唐司长,真有你的,猜的太准了。”肖北也不绕弯子,“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电话那头的唐司长沉吟了一下,说:“吃饭就免了嗦,我今天忙完恐怕要九点十点了,喝喝茶吧。”
肖北笑了笑:“我听唐司长安排。”
......
晚上十点多,一辆挂着海内通行证的A8来到宾馆接上肖北,七拐八拐十几分钟就到了一处茶馆。
穿着旗袍的妙龄少女身段婀娜的引着肖北来到一处雅静的包房。
包房里正神在在泡茶的胖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唐国天。
肖北坐下之后,两人客套几句,唐国天直接摆手说:“咱俩就别整那么多虚的了,有啥事直接说吧。”
肖北简单的把机场的事讲了一下,然后苦着脸说:
“其实我个人碰壁是小事,但玄商的路被堵死了是大事。李处长那边,明着卡客流量数据,暗里要‘诚意’,我把他顶回去了。”
“顶得好!那种人,就不能给他好脸色。”唐国天笑了一声,随即语气严肃起来,“不过你猜得没错,李处长确实被人‘打过招呼’了。东辉毛州那边使了劲,李处长收了东西,自然得办事。”
肖北叹口气:“老唐,有没有别的路子?机场立项不能停。”
“有。”唐国天回答得干脆,“他卡你客流量,你就别光在客流量上跟他纠缠。把你们的机场项目,和国家级低空经济示范园区进行深度绑定申报。单独一个支线机场,他可以拿数据卡你。但如果是一个承载国家低空经济战略试点任务的配套基础设施,分量就不一样了。我帮你约一下发改委分管这方面的高副主任,他更看重项目对新兴产业的带动作用。你当面跟他汇报,把低空产业园的规划讲透,讲出战略价值。”
肖北精神一振:“好!什么时候能见?”
“我这就打电话。你等我消息。”唐国天顿了顿,“另外,张硕是不是在玄商?让他立刻动起来,远程组织人手,按照国家级示范园区的标准,最快速度拿出一份高质量的产业园详细规划方案,要突出创新性、可行性和带动效应。见高副主任的时候,这份方案是关键。”
“明白,我马上安排。”
唐国天出门打电话,肖北也立刻打给张硕。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老肖,京城情况不妙?”张硕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冷静。
肖北用最简练的语言把情况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唐国天的建议和需要他立刻完成的规划方案任务。
张硕听完,沉默了几秒钟,随即语速加快:
“国家级示范园区标准……我明白了。土地、产业布局、政策创新点、预期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测算、与机场的联动设计……需要市发改、规划、国土、商务几个部门协同。我马上以市委组织部和机场项目筹备组双重名义,协调相关部门骨干成立紧急工作专班,二十四小时轮班。方案框架我脑子里有雏形,最迟明天晚上,第一版详细方案初稿可以发给你审阅。土地现状摸排和潜在问题梳理同步进行。”
“好!要快,更要扎实。”肖北对张硕的效率毫不怀疑。
“放心。你那边专心攻关。”张硕说完,利落地挂了电话。
......
第263章 赵宏达
在唐国天的引荐下,肖北第二天上午见到了发改委的高副主任。
高副主任五十多岁,学者型官员气质,听得很认真。
肖北没有纠缠客流量数据,而是集中火力阐述低空经济的战略意义,玄商的地理区位优势,以及将机场作为低空产业基础设施核心的规划思路。
他语速快,逻辑清晰,引用的政策文件和数据信手拈来,那股为了发展敢闯敢干的冲劲和清晰的思路,给高副主任留下了深刻印象。
特别是当肖北通过手机,展示了张硕那边连夜赶制、刚刚发过来的产业园规划核心要点和初步设计图时,高副主任明显产生了兴趣。
“嗯……跳出单一交通枢纽的思维,做成产业驱动的配套项目,这个思路有创新性。”高副主任沉吟着,“如果真能建成一个具有示范效应的低空经济产业集聚区,对落实国家战略、探索新发展模式是有价值的。”
他最终表态:
“这样吧,你们这个项目,可以按‘低空经济试点配套基础设施’的特殊通道,先纳入下一批立项初审名单。但是,”
他话锋一转,神情严肃,
“想要最终通过,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进展。三个月内,你们规划的核心产业园起步区,必须完成土地平整和环境影响评价报告审批。这是检验你们地方执行力和项目可行性的硬指标。如果连前期土地整理都拖拖拉拉,那说明项目落地条件不成熟。”
肖北心中一震,但面上毫不迟疑:“请高主任放心,玄商一定按时完成任务!”
离开发改委,唐国天送肖北出来,低声道:
“好了,剩下的路就得你自己走了。我最近忙的很。”
肖北点点头:“要得~”
唐国天切了一声,然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各自离去。
......
肖北的黑色轿车刚驶入玄商市政府大院,还没停稳,分管国土资源的副市长刘文涛和市国土局局长孙德海就一左一右扑到了车门前。
两人脸色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肖市长!您可算回来了!”孙德海带着哭腔,额头全是汗,“出大事了!宏达集团,赵宏达的人,昨晚上……昨晚上就把帐篷、活动板房,直接搭在了我们规划的低空产业园起步区核心地块上!还拉了横幅,说地是他们的,谁动跟谁拼命!我们派去沟通的工作人员,被他们……被他们打伤了三个!”
肖北推开车门,动作没停,边往办公楼走边问:“伤得重不重?报警了吗?”
“伤了胳膊腿,已经送医院了。报了,辖区派出所去了人,但……”孙德海偷眼看了看旁边的刘文涛,欲言又止。
刘文涛紧走两步跟上肖北,压低声音,脸上堆着为难:“肖市长,情况……有点复杂。赵宏达这个人,您可能不太了解,他是省政协宋明远副主席的女婿。宏达集团在咱们省算是头部地产公司了,在省里都……很有能量。派出所那边,也是按纠纷调解,不敢硬来。我的意思是,是不是先缓一缓,从长计议?毕竟牵扯到省里领导……”
肖北脚步猛地顿住,转过身,盯着刘文涛,眼神像两把锥子。
刘文涛的话说的很委婉,但肖北听的很明白,所谓有能量,就是后台很硬。
至于派出所......
恐怕少不了陈泽这个老对手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肖北冷哼一声:
“缓一缓?刘副市长,发改委高副主任给的期限是三个月,土地平整和环评是硬杠杠!今天拖一天,明天拖一天,拖黄了算谁的?”
“省政协领导的女婿怎么了?他女婿就能强占国有建设用地规划地块?就能动手打执行公务的工作人员?你这是什么逻辑!”
刘文涛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讪讪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激化矛盾,影响大局……”
“影响什么大局?依法办事就是大局!保护干事干部、推进重点项目就是大局!”肖北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转头对跟在身后的包山下令,“包山,立刻通知王大山备车。打电话给曹恒印,让他带上他准备好的所有关于宏达集团和那块地的材料,二十分钟后,产业园地块现场汇合!”
“是!”包山立刻拿出手机。
肖北又看向孙德海,语气不容置疑:“孙局长,把你局里所有关于那块地的土地性质文件、出让合同、缴款凭证,全部带上。通知市国土执法支队,全体待命。”
“好,好,我马上去办!”孙德海抹了把汗,小跑着离开。
刘文涛站在原地,看着肖北雷厉风行布置任务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脸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二十分钟后,规划中的低空产业园起步区地块。
这里原本是市郊的一片丘陵荒地,如今却被几十顶蓝色帐篷和几排白色活动板房占据,一面巨大的红色横幅挂在入口处的脚手架上,上面写着“宏达集团合法用地,坚决扞卫企业权益”。
几十个穿着统一黑色短袖、眼神不善的壮汉或站或坐,守在帐篷周围。空地中央,摆着一套户外桌椅,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正搂着一个年轻女人说笑喝茶,神态悠闲。正是赵宏达。
肖北的车直接开到了横幅下面。他推门下车,王大山紧随其后,目光瞬间扫过全场,身体微微侧前,将肖北护在一个便于应对突发情况的位置。曹恒印开着一辆检察院的车也几乎同时到达,手里提着一个厚重的公文包。
看到肖北,赵宏达慢悠悠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却没有起身。
“哎哟,肖市长!百忙之中还亲自过来视察?欢迎欢迎!”他拍了拍怀里女人的腰,女人识趣地站到一边。赵宏达这才站起身,踱步过来,伸出手。
肖北没跟他握手,目光冷冽地扫过那些帐篷和横幅:“赵宏达,这是市里规划的重点项目用地。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宏达手悬在半空,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笑容不变:
“肖市长,这话说的。这地,本来就是我的啊。三年前我就通过合法手续拿下了,土地证都在我公司保险柜里锁着呢。你们现在说要建机场配套,搞什么产业园,可以啊!”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股戏谑,“从我手里买回去嘛。价格嘛,好商量。都是为了玄商发展,我赵宏达肯定支持政府工作!”
第264章 有意思
“你放屁!”包山年轻气盛,一听这话气得脸通红,“这块地是国有的建设用地,规划用途一直是工业储备用地!你三年前拿地的出让金都没缴清,土地闲置超过规定期限,按规定早就该无偿收回!还有脸说什么你的地?”
赵宏达脸色一沉,斜眼瞥着包山:“哪来的小崽子,这里轮得到你说话?毛都没长齐,懂什么叫土地手续?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手续?老子补上就是了!你算什么东西?”
“你!”包山还要争辩。
肖北抬手止住了他,看着赵宏达,忽然冷笑了一声。
这笑声不大,却让赵宏达心里莫名一跳。
“赵宏达,”肖北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当这个绊脚石了。”
“肖市长言重了,做生意嘛,讲究个你情我愿......”赵宏达话没说完。
“有意思,好长时间没人敢这么跟我呲毛了。”肖北已经不再看他,转向曹恒印:“恒印,东西。”
曹恒印立刻上前,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声音清晰沉稳:
“赵宏达,经查,你公司三年前取得该地块使用权,但仅支付了百分之三十的出让金,剩余款项系挪用江北发展银行的专项项目贷款,涉嫌骗取贷款罪。”
“该地块取得后,连续闲置超过三十六个月,未进行任何开发建设,符合《闲置土地处置办法》规定的无偿收回条件。市国土局已于上周向你公司下达《闲置土地调查通知书》和《闲置土地认定书》,你方拒收。”
他又抽出另一份文件:
“此外,根据群众举报和税务机关移交线索,你控制的宏达集团及其关联公司,涉嫌在2012年至2014年间,通过虚构业务、虚开发票等手段,偷逃各项税款共计约八千二百万元。市检察院已于今日上午正式立案侦查。”
赵宏达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强作镇定,厉声道:“你胡说八道!你们这是诬陷!我要告你们!我岳父......”
“你岳父是谁,也改变不了你违法犯罪的事实!”肖北声音陡然转厉,打断了他,“曹恒印,执行!”
曹恒印对着肩头的执法记录仪说了一句:“行动!”
话音刚落,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四辆检察院的警车和两辆国土执法车呼啸着从不同方向驶入地块,迅速将现场包围。车上跳下二十多名身穿制服的检察人员和国土执法人员。
“赵宏达,你涉嫌骗取贷款、偷逃税款,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配合调查!”带队检察官亮出证件和法律文书。
赵宏达身后的那些黑衣壮汉一阵骚动,有人下意识往前挤。
一直沉默站在肖北侧前方的王大山,此刻往前踏了半步。他没什么夸张的动作,只是肩膀微微下沉,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蠢蠢欲动的壮汉。那目光里没有凶狠,却有一种经历过生死战场淬炼过的、冰冷的压迫感。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顿时感到一股寒意,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王大山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配合执法。”
短短四个字,配合着他那山岳般沉稳的身形和刚才那一眼,竟让那群躁动的壮汉没一个敢再动。
赵宏达脸色煞白,被两名检察人员一左一右控制住。
“你们......你们敢!我岳父是宋明远!省政协副主席!肖北,你等着!”赵宏达挣扎着,扭头嘶吼。
肖北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对国土执法支队负责人下令:“清场!所有非法搭建的帐篷、板房,两小时内,全部拆除清理干净!恢复地块原状!”
“是!”
现场立刻忙碌起来。检察人员带走面如死灰的赵宏达,国土执法人员开始指挥工人和机械进场拆除。
肖北站在渐渐扬起的尘土边,点了支烟。刚抽了一口,包山拿着他的手机快步走过来,脸色有些紧张,捂着话筒低声道:“哥,省政协办公厅的电话,找您的,说是宋明远副主席。”
肖北接过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透着明显阴冷气息的声音,语速不快,却字字带着压力:“肖北副市长吗?我是宋明远。”
肖北不卑不亢:“宋主席您好。我是肖北。”
宋明远冷哼一声,淡淡的说:“肖副市长好大的官威啊,听说你作为副市长,竟然一言不合就抓人?搞得玄商上上下下鸡飞狗跳?”
肖北把烟从嘴边拿开,对着手机,声音平稳:
“宋主席,我是依法履行职责。赵宏达涉嫌骗取贷款、偷逃税款,证据确凿,市检察院已立案侦查。强占项目用地、暴力阻碍执法,事实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宋明远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依法?肖副市长,你还年轻,有些事情的轻重缓急,要懂得把握。宏达集团是省里的重点民营企业,为地方经济做过贡献。赵宏达就算有些问题,也应该以批评教育、督促整改为主。你这样搞突然袭击,影响企业正常经营,破坏营商环境,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贡献不是违法犯罪的挡箭牌。”
肖北语气硬了起来。
“重点企业更应守法经营。他骗取的是国家专项贷款,偷逃的是国家税款,强占的是重点项目建设用地,打伤的是政府工作人员。宋主席,如果这样的行为不依法处理,那才是对营商环境最大的破坏。”
“你!”
宋明远显然没料到肖北这么硬顶,语气带上了怒意。
“肖北,你不要以为有丁金茂同志支持,就可以不顾大局,肆意妄为!机场项目是重要,但也要讲究方式方法!你这样激化矛盾,项目就能顺利推进了?我告诉你,省政协对重大项目建设有民主监督的职能!你这种行为,我们会形成专题报告,向省委反映!”
肖北笑了笑:“宋主席,向省委反映,是您的权利。我依法办案,推进省委省政府确定的重点项目,是我的职责。我们各尽其责。至于方式方法......”
第265章 故人再见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斩钉截铁:
“对违法犯罪分子讲方式方法,就是对国家和人民利益的不负责任。这块地,三天内必须完成清场,一周内施工机械进场平整。这是国家发改委给的硬时限,耽误了,谁也负不起这个责。
“宋主席如果认为我的做法有问题,可以通过组织程序提出。但现在,该抓的人要抓,该拆的违建要拆,该推进的工作,一分钟都不能停。”
说完,肖北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回给包山,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浓重的烟雾。
“哥,这……”包山接过手机,手心有点汗。对方毕竟是省政协副主席。
肖北挑眉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包山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您是不是说的太难听了...宋明远毕竟是省政协的副主席,而且在江北经营多年,能量不容小觑,得罪了他,恐怕...”
肖北不屑的摇了摇头,迈步往前走,低声喃喃道:“都退到政协了,该好好养老就好好养老得了......”
肖北没再说话,目光扫过正在被快速拆除的帐篷和板房。
国土执法支队的人干得很卖力,大型机械已经进场,轰鸣声震耳欲聋。
曹恒印走过来,低声道:“哥,赵宏达已经被带回市检察院了。初步审讯,他态度很强硬,一口咬定是经济纠纷,对偷税和骗贷矢口否认,反复提他岳父。”
“证据链扎紧,按程序办。”肖北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他提谁都没用。你亲自盯这个案子,要办成铁案。”
“明白。”曹恒印点头,犹豫了一下,“不过,宋明远那边……会不会真有动作?他毕竟是老领导,在省里关系盘根错节。”
肖北冷笑:“有动作更好。有动作我们才有机会搞掉这个不甘寂寞的老东西......”
他转身朝车子走去:“回办公室,市委常委会差不多到点了。”
……
市委大楼,小会议室。
玄商市市委常委会开得压抑。
市长李建明和市委书记刘文涛一唱一和,把市财政的底子翻了个底朝天。
“肖市长,你的魄力我们都佩服。”刘文涛手指敲着财政局的报告,“但钱是硬道理。高铁后续、几条主干道翻修、几个老厂区职工安置……哪一项不要钱?财政赤字摆在这里,省里拨的启动资金专款专用,只能用于机场前期研究和报批。产业园的土地平整、基础设施配套,这钱,市里真是一分都挤不出来了。”
李建明点头附和,语气无奈中带着一丝推脱:“是啊肖北,我们知道你急,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是不是……再想想别的办法?比如,更广泛地引入社会资本?”
肖北坐在那里,没说话,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两人说的部分是实情,但更多是不想担风险、怕惹麻烦。机场是省里定的调,他们不敢明着反对,就在钱上卡脖子。
“社会资本?”肖北冷笑一声,“赵宏达那样的社会资本?占着地不开发,等着坐地起价?”
会议室安静下来。
刘文涛和李建明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总之,市里的困难就在这里。”刘文涛端起茶杯,下了结论,“机场配套产业园的资金,你们筹备组自己多想办法。常委会能给的,就是政策上的绿灯。”
散会。
肖北回到办公室,门关得震天响。
包山小心翼翼地把茶端进来,看见肖北站在窗前,背影绷得像块石头。
“哥,喝点水。”
肖北没回头。
包山放下杯子,悄声退出去,带上了门。
整整一个下午,肖北办公室的门都没开。
直到晚上七点多,张硕被一个电话叫了过来。
两人在办公室里谈了三个小时。烟灰缸堆满了烟头,窗户开着,夜风也吹不散那股浓重的烟草味。
张硕出来时,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他对守在门外的包山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快步离开了。
包山进去收拾,看见肖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
“哥?”
“订两张明天最早去中州的车票。”肖北睁开眼,眼底血丝更重,但那股狠劲又回来了,“你跟我去。让大山留下,盯着地块清场和赵宏达的案子,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电话。”
“是!”
……
第二天中午,肖北和包山出现在了中州市委大院附近的一家不起眼的茶楼包间里。
包山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肖北要来见谁,只知道这次来中州,是来“找钱”的。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包间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深色夹克、身材瘦高的男人走了进来,面容冷峻,气质沉稳,正是丁子硕。
包山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屏住了。丁书记?他怎么……
丁子硕目光在包山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落在了肖北身上,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疏离感的微笑。
“肖北,稀客。”丁子硕在对面坐下,秘书轻轻关上门,守在外面。
“丁书记,打扰了。”肖北开门见山,没半句寒暄,“我来,是求援的。玄商机场配套的低空产业园,启动资金卡住了,市里没钱。”
丁子硕似乎并不意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动作不紧不慢。
“玄商的事情,我略有耳闻。你动作很快,赵宏达说抓就抓。”他吹了吹茶水,语气平淡,“但钱的事,找我可找错了庙门。我是中州的书记,不是玄商的书记。省里的财政资金调配,有省财政厅,有省长,有省委。你该去找丁省长。”
肖北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丁书记,我不找省财政,也不找省里的银行。我找中州银行。”
丁子硕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肖北,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中州银行是地方城商行,业务主要在省会。跨市放贷,尤其是这么大额的项目贷款,审批复杂,风险也高。”丁子硕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摆出了公事公办的姿态,“而且,肖北,你应该清楚,中州银行虽然大,但它的主管单位是中州市财政局,最终是要对中州市的发展负责。玄商的项目再好,对中州的直接拉动有限。我很难说服银行班子,为了一个外市的项目,去承担不必要的压力和风险。”
话说得滴水不漏,理由冠冕堂皇。
但肖北听懂了里面的意思:没好处,凭什么帮你?
第266章 搞钱
“丁书记,明人不说暗话。”肖北身体前倾,目光直视丁子硕,“中州银行是你说了算。风险?玄商机场是省委省政府挂号的战略项目,丁金茂省长亲自督战,国家发改委特殊通道立项。这不是风险,这是跟着省里大战略走的政治正确。”
丁子硕脸上那点程式化的笑容淡了些,没接话。
肖北是最了解丁子硕的人,张硕是最好的军师。
丁子硕的反应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他不缺钱,更不愿意冒险。他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乌纱帽。
还有......让他的家族能顺理成章送他往上爬的政绩。
肖北沉吟了一下,认真道:
“机场加上低空经济示范园,一旦建成,就是江北省南向开放的名片,是能在全国层面都拿出来说的亮点工程。”肖北语速加快,每个字都像钉子,“总负责人是我,主管领导是丁金茂省长。报告里,功劳簿上,这两个名字跑不掉。但是......”
他刻意停顿,看着丁子硕的眼睛。
“这份大政绩,现在还缺一个最关键的角色:雪中送炭的天使投资人。在项目最缺钱、最艰难的时候,是谁力排众议,提供了关键的启动资金,确保了项目没有夭折?这个人,会不会出现在给省委、甚至更高层面的专项报告里?会不会在总结‘省市联动、合力攻坚’经验时,被反复提及?”
包山在旁边听得手心冒汗。他没想到肖北敢这么直接,几乎是在跟丁子硕做政治交易。
丁子硕沉默了。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中州繁华的街景上,似乎在权衡。
肖北的话,戳中了他最核心的需求。
他不需要钱,但他需要足够分量的、能彰显他大局观和战略眼光的政绩。
玄商机场如果真成了,这就是一个现成的、高规格的“功劳”。
在关键时刻提供资金支持,这个“投资人”的角色,分量不轻。尤其是在丁金茂主导的项目里留下自己的名字,这本身就有多重意味。
“十个亿。”丁子硕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中州银行最多能提供十个亿的专项贷款。利率按同期最低标准,但需要玄商市财政提供担保,并且,贷款资金必须严格用于产业园起步区的基础设施建设,专户监管。”
十个亿,离肖北心理预期有差距,但已经是突破。
肖北没立刻答应,他知道丁子硕的话没说完。
“不过,”丁子硕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这笔贷款,不能以简单的商业贷款名义出去。需要包装成‘中州市对口支援玄商市重大战略项目合作框架’下的专项融资。协议要签,仪式要有,报道要发。中州支持玄商,我支持省里的战略,这个姿态,要做足。”
他要的是名正言顺的“政治姿态”和“合作成果”,而不仅仅是幕后一笔钱。
肖北瞬间明白了。丁子硕不仅要报告里的名字,还要台前的风光,要所有人都看到,是他丁子硕在支持省里的战略,在帮助兄弟城市。
“可以。”肖北毫不犹豫,“合作框架,联合发布会,都没问题。只要钱能尽快到位。”
丁子硕点了点头,似乎对肖北的爽快还算满意。但他随即又抛出一个问题:“十个亿,够吗?我听说,你们那个产业园,摊子铺得不小。”
肖北心里一紧,知道这是最后的试探和拉扯。
丁子硕在评估风险,也在掂量自己可能获得的回报上限。
“够了。”肖北说得肯定,“先把架子搭起来,把国家发改委要求的硬指标完成。这笔钱,只是撬棍。”
肖北看着丁子硕,真诚的说:
“丁书记,这笔钱,对玄商是救命,对您,是投资一份注定升值的大礼。”
丁子硕盯着肖北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意味,虽然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肖北,你还是这么会说话,也还是这么敢想敢干。”他站起身,“具体细节,让你的人跟市财政局、中州银行对接。我会打招呼。协议准备好,我出席签字仪式。”
这就是同意了。
肖北也站起来:“谢谢丁书记。”
丁子硕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停住,回头看了肖北一眼,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肖北,记住,这份‘投资’,我看重的是项目本身,也是看在你……和丁省长的面子上。希望它,真的能成为一份漂亮的政绩。”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包山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
肖北重新坐下,点了一支烟,用力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十个亿。
虽然过程曲折,虽然代价是让丁子硕以“支持者”的姿态高调介入,但钱,总算有了着落。
接下来,就是跟时间赛跑。
......
江北省政协,副主席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后,宋明远盯着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拧出墨汁。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快十分钟了。
手边那杯上好的龙井早已凉透,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团化不开的淤血。
过去几天,他几乎动用了自己经营几十年的所有人脉关系网。
省高院的老同学,电话里打着哈哈,说“证据材料确实扎实,程序上挑不出毛病,老宋啊,这事不好办”。
省公安厅那位他曾经提携过的副厅长,语气为难:“宋主席,不是不帮忙,赵宏达的案子现在是市检察院在办,我打听过了,曹恒印那个人也是个油盐不进的,而且……肖北盯得太紧,我们系统里不好直接插手。”
最后,是省检察院的副检察长,他一手带出来的老部下。
电话接通时,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谨慎和疏离。
“老领导,不是我不念旧情。”副检察长语速很快,像是怕被人听见,“宏达这个案子,证据链很完整,骗贷、偷税,数额都特别巨大,而且……肖北那边,把材料捂得死死的,专案组全是他的铁杆。我侧面打听过,肖北放了话,这个案子必须办成铁案,谁打招呼就查谁。”
宋明远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发白:“肖北?他一个副市长,手能伸多长?你们检察院就没有一点自主权?”
第267章 省部级的能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副检察长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坦白:
“老领导,肖北这个人……是个煞神,认死理,软硬不吃,全省都出名的。最关键的是,他背后站着丁金茂。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丁书记在常委会上明确表过态,玄商机场是全省一号工程,谁阻碍项目推进,谁就是跟省委省政府过不去。赵宏达撞在这个枪口上,证据又确凿……现在省里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丁金茂和肖北的霉头。您……体谅一下我们的难处。”
“体谅?”
宋明远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胸口那股憋了几天的恶气猛地冲上来。
“我体谅你们?谁体谅我?!”
他猛地将话筒砸在话机上,发出“哐”一声巨响。
紧接着,抓起手边那只他最喜欢的青花瓷茶杯,狠狠地掼在地上!
“啪嚓!”
瓷片四溅,茶水混着茶叶泼了一地,狼藉不堪。
办公室外间,秘书听到动静,吓得浑身一抖,没敢进来。
宋明远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红,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扶着桌子边缘,才勉强站稳。
几十年了,他从一个公社干事爬到副省级,门生故旧遍布全省,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一个毛头小子肖北,一个以前在他面前还得恭恭敬敬叫“宋书记”的丁金茂,现在居然联手把他逼到墙角,连捞个人都捞不出来!
喘息了足足五分钟,宋明远才勉强压下那股暴怒。
但那股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明面上的路子走不通了?
他就不信,丁金茂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
早年间他和丁金茂一起共事过,只不过那时他还是丁金茂的领导。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他其实并不想拨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喂。”丁金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甚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距离感。
宋明远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甚至带上了一点长辈对晚辈的语重心长:
“金茂啊,是我,老宋。”
“宋主席,您好。”丁金茂的回应依旧简短,称呼也保持了职务上的客气。
“金茂,有件事,我得跟你说道说道。”宋明远开门见山,语气却放缓,“玄商那边,肖北同志的工作方法,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赵宏达的宏达集团,再怎么说是省里挂号的民营企业,为地方经济做过贡献的。就算有些经营上的问题,批评教育,督促整改,这才是爱护企业、保护营商环境嘛。现在这样直接抓人,查封账户,影响太坏了!传出去,其他企业家怎么看?还敢不敢来我们江北投资?”
“金茂啊,不瞒你说,有很多企业家已经来找过我反应这个事了,影响很恶劣啊......”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金茂,你是省长,要考虑全省的大局啊。肖北年轻气盛,想干事,这没错,但不能为了干事就不顾方法,把民营企业往死里逼吧?这对我们省的形象,是巨大的伤害!”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我的意见是,赵宏达的案子,能不能先放一放?以批评教育为主,让他把该补的税款补上,该还的贷款还上,地也让出来,支持政府重点项目建设。这样既维护了法律尊严,也保护了企业,两全其美嘛。”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站在了“全省大局”的高度,又显得通情达理,甚至还给了台阶下。
电话那头,丁金茂沉默着。
这沉默让宋明远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也许,丁金茂会权衡,会顾忌他这位老领导的面子,会考虑所谓的“大局”
......
然而,丁金茂开口了。
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块,砸了下来:
“宋主席。”
“依法办案,是底线。没有任何人、任何企业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宏达集团有没有贡献,和赵宏达是否违法犯罪,是两回事。”
“玄商国际机场及配套低空产业园,是省委常委会研究确定的全省重点战略项目,是江北省拓宽门户的关键一环,关系到江北未来十年的发展格局。省委的态度很明确:全力支持,排除万难,确保落地。”
丁金茂的语气陡然转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在这个问题上,谁支持项目建设,谁就是功臣;谁阻碍项目推进,谁就是全省的敌人。没有中间路线,也没有‘放一放’的说法。”
“宋主席,您是老领导,更应该理解和支持省委的决策部署。如果没别的事,我这边还有个会。”
说完,根本不等宋明远反应,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挂了。
丁金茂直接挂断了他的电话!
宋明远举着话筒,僵在原地,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随即又被滔天的怒火和屈辱吞噬。
“敌人……他说我是敌人……”宋明远喃喃自语,声音嘶哑,握着话筒的手抖得厉害。
丁金茂那番话,哪里是回应,分明是宣战!是毫不留情地划清界限,是把他最后一点脸面撕下来踩在脚下!
他以前是丁金茂的领导啊!当年丁金茂见了他,哪次不是客客气气,甚至带着几分恭敬?
现在呢?就因为他女婿的事,就因为他想保一下自家人,丁金茂就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就敢把他归为“敌人”?
宋明远猛地将话筒砸在桌上,这次连砸碎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丁金茂的态度如此强硬,如此不留余地,只能说明一件事:肖北动赵宏达,根本就不是什么年轻气盛、工作方法问题,而是有预谋、有组织的清除障碍!
而丁金茂,就是那个在后面撑腰,甚至可能是直接授意的人!
明着来,根本没用。
第268章 反击?
省里那些他自以为牢固的关系网,在丁金茂和肖北联手掀起的这股“势”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办公室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宋明远没有开灯,他就那么坐在昏暗里,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雕。
脸上的愤怒和屈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阴沉。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办公桌抽屉的锁上。
那里面,有一个不常用、但绝对保密的小本子,记着一些他几十年宦海沉浮积累下来的,最隐秘、也最危险的关系。
有些线,一旦动了,就再没有回头路。
有些事,做了,就再也洗不干净。
他原本不想走到这一步。
他今年已经六十三了,再过两年就要彻底退下来,他只想安安稳稳站好最后一班岗,利用最后的影响力,给女婿铺铺路,给家族留点余荫。
可丁金茂和肖北,不给他这个安稳。
他们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宋明远眼神里最后一点犹豫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狠厉。
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不给我留活路,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他伸出手,动作很慢,但异常稳定,打开了那个带锁的抽屉。
从最底层,摸出一个老式的、按键都磨得有些光滑的诺基亚手机。
这种手机,无法定位,通话记录难以追查。
他开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着他阴沉的脸。
他找到一个没有存储名字、只有一串数字的号码,盯着看了几秒钟,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宋明远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通了。
那边没有声音,只有轻微的电流杂音。
宋明远对着话筒,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孤注一掷的寒意:
“是我。”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目标在玄商,叫肖北。我要他……身败名裂。”
“钱,不是问题。我要最快的结果。”
......
三天后,肖北刚签完贷款协议回到玄商,走进副市长办公室不过十分钟,连泡好的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门就被猛地撞开。
包山冲了进来,手里死死攥着一份报纸,额头上全是汗,呼吸急促,脸色发白。
“哥!”包山的声音都变了调,几步跨到办公桌前,把报纸拍在桌面上,“出大事了!省报头版,还有好几家门户网站,全是黑你的报道!网上已经炸了!”
肖北眉头都没动一下,伸手拿过报纸。包山急得语速飞快:“建明书记办公室刚来过电话,他本人已经接到了省委办公厅的紧急电话,要求你……要求你立刻去省委,当面向相关领导说明情况!”
肖北的目光落在头版那行加粗的黑体标题上——《玄商常务副市长肖北滥用职权,暴力清场致无辜群众流血受伤》。标题下面配着一张彩色大图:几个穿着破旧衣服、脸上抹着灰土的人躺在地上,周围是散落的砖块和扭曲的钢筋,背景依稀能看出是宏达集团那片违建工地的轮廓,一个穿着行政夹克、侧影模糊但被箭头特意标出“肖北”二字的人,正背对镜头,手指着地上的人,姿态强硬。
“而且……”包山喉咙发干,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我听说……听说省委那边,有人……有人提出,鉴于舆论影响极其恶劣,应该先让你停职,配合调查!”
肖北的视线从报纸上抬起,看了包山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片冰冷的锐利。他手指点了点报纸上的照片,冷笑一声。
“明显是pS的假照片。”肖北说,“这都敢放出来。”
包山愣住了,他光顾着着急,根本没细看这些细节。
“宋明远。”肖北把报纸扔回桌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语气笃定,“我看他真是急疯了。手段这么糙,看来他省里那条线上的人,没几个真敢下场替他玩这种脏活儿。停职?想用舆论倒逼组织程序,给我来个釜底抽薪,拖黄我的项目。”
他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却仿佛瞬间凝固,然后被肖北接下来的话点燃。
“包山,记录。”肖北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头。
包山一个激灵,立刻掏出随身笔记本和笔。
“第一,马上联系市委宣传部李部长。让他以市委宣传部和市网信办联合名义,半小时内,在全网各大平台,用‘玄商发布’的官方账号,发布三天前宏达集团地块强制清场的全程执法记录仪视频。要完整版,从赵宏达聚众阻挠、其手下先动手打伤我方两名规划局工作人员开始,到他们自己人推搡摔倒的全部过程,一秒都不许剪。标题就写‘还原真相:玄商市依法清理项目障碍现场实录’。同步向省报发函,要求其对不实报道进行更正并道歉。”
“第二,你现在亲自去市检察院,找曹恒印。告诉他,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加派最得力的审讯人员,集中力量,二十四小时内,必须从赵宏达嘴里撬出点硬货。重点不是他那些骗贷偷税,那些已经板上钉钉。重点是查他和宋明远之间,除了翁婿关系,还有没有其他经济往来、利益输送。特别是宋明远有没有通过他,插手过什么工程、土地或者审批事项。让他放开手脚去查,出了任何问题,我肖北担着。”
“第三,”肖北顿了顿,眼神更冷,“让张硕过来一趟。这种舆论组合拳,不像宋明远一个快退休的人能短时间内精准打出来的。背后可能有懂行的人指点。让张硕动用他的关系网,给我挖一挖,是哪家媒体收的钱,又是哪路‘高人’在背后出谋划策。”
包山笔尖飞快,几乎要划破纸页,嘴里重复着要点,确认无误。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又被敲响,没等回应,王大山就推门闯了进来,他脸色比包山刚才还难看,呼吸粗重。
“肖市长!不好了,工地出事了!”
肖北目光倏地扫过去。
王大山是机场项目现场指挥部的负责人,一向沉稳,此刻却明显慌了神:“刚刚,产业园起步区三号地块出事了!”
肖北猛地站起身。
包山反应极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递给肖北。
第269章 正面冲突
肖北一边穿外套,一边大步朝门口走去,语速快而清晰:“伤亡情况?说具体!”
王大山跟在他侧后方,声音发颤:“当时下面有一个六人作业小组……四个受了伤,已经送医院。还……还……”
肖北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盯着他。
“还有两个……可能……可能救不活了……”
走廊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肖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他转身,脚步更快,几乎是朝着电梯小跑过去。
“通知市应急管理局、消防支队、120急救中心,全部力量立刻赶赴现场,以最快速度救人。通知市人民医院,开通绿色通道,全力救治伤员。”
肖北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通知李建明书记和市长,我直接去现场。另外,让市安监局、市住建局负责人,还有这个标段的施工方、监理方负责人,全部立刻到现场。在我到达之前,现场由应急管理局局长统一指挥,首要任务是搜救,确保不发生二次坍塌。”
电梯门打开,肖北一步跨入。
王大山和包山紧跟着进去。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压抑。
肖北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开口,声音冰冷:“这事出的好巧啊!”
王大山皱起眉头:“肖市长,您的意思是……”
“事故原因要彻查。”肖北打断他,电梯到达一楼的叮声与他斩钉截铁的话语重合,“但现在,先救人。”
车子早已在楼前等候。肖北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吐出两个字:“工地,最快速度。”
白色雅阁从市政府大院疾驰而出。
......
工地现场一片混乱。
三号地块的基坑边缘,一台黄色的大型铲车歪斜着,巨大的铲斗砸在坑底,将部分支护结构和泥土砸得一片狼藉。刺耳的警报声、救援车辆的轰鸣、人员的呼喊交织在一起。
肖北的车一个急刹停下。他推门下车,王大山和包山紧跟其后。
现场指挥的应急管理局局长立刻跑过来,脸上全是汗和灰。
“肖市长!”
“说情况。”肖北脚步不停,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救援人员正在坑底紧张作业,两台挖掘机在小心翼翼地清理铲斗周边的土石。
“初步了解,是这台铲车在回转作业时,操作杆突然失灵,铲斗失控下砸。当时坑底有一个六人小组在进行垫层作业,四人被飞溅的石块和坍塌的土方砸伤,两人……被铲斗直接击中,已经确认死亡。”局长语速很快,但声音发沉。
肖北在警戒线边缘停下,看着坑底那抹刺眼的黄色和周围触目惊心的痕迹。“操作杆突然失灵?这台设备进场前检查过没有?日常维护记录呢?”
“查了,施工方说三天前刚做过例行保养,记录显示正常。司机老周有十年驾龄,当时也懵了,说感觉杆子一下子就不听使唤,像是……像是卡死了,然后猛地下坠。”
肖北眼神一凝。“司机控制住了吗?”
“控制住了,在那边临时板房里,人吓坏了,问什么都哆嗦。”
“保护好现场,尤其是那台铲车的操作台,不许任何人靠近。通知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和技术大队,立刻派人过来。这不是普通事故,有重大人为破坏嫌疑。”肖北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王大山和局长都是一愣。
“人为?”王大山下意识问。
“早不坏晚不坏,在项目攻坚、舆论风口的节骨眼上,关键设备‘突然失灵’造成重大伤亡?巧合太多了就是阴谋。”
肖北转身,语速加快,
“现在,按我说的做:第一,全力救治伤员,安抚家属,赔偿和善后方案立刻启动,标准就高不就低,我亲自跟家属谈。第二,施工全面暂停,所有同类设备立即封存检查。第三,成立内部调查组,住建、安监、公安、纪监委参与,给我彻查施工方、监理方、设备租赁方每一个环节,特别是设备保养记录和当天接触过这台铲车的人。第四,市委宣传部配合,准备对外通报,口径是‘发生安全生产事故,原因正在全力调查,绝不姑息任何责任人’。”
他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
是市委书记李建明。
肖北走到稍微安静点的角落接起。
“肖北,事故视频和照片已经被人发到网上了!标题就是‘玄商机场项目草菅人命,重大安全事故隐瞒不报’!”李建明的声音透着焦灼,“省里反应很快,丁省长亲自打来电话,省政府事故调查组已经出发。但是……”
李建明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省政协那边,宋明远副主席也亲自带队,组成了一个‘重大工程项目风险防控调研组’,也出发了,说是要现场调研、听取汇报。两个组,差不多同时出发。”
“两个?”肖北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对。来者不善。宋明远这是拿着政协的调研权,明目张胆来施压、搅局了。你要有心理准备,现场恐怕……”
“我知道了。”肖北打断李建明,声音平静得可怕,“李书记,现场我会处理。省政府的调查组我们欢迎,全力配合。至于政协的调研组……”
他看了一眼远处尘土飞扬的入口。
“他们到了。”
几辆中巴车和轿车带着滚滚烟尘,径直开到了核心现场附近。车门打开,一群穿着正装、胸前别着证件或视察牌的人鱼贯而下。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宋明远。
他一身深色西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标准的严肃凝重表情。几名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模样的人迅速围拢过去,镜头对准了他和一片狼藉的工地。
宋明远在随行人员簇拥下,径直朝肖北这边走来。
王大山和包山立刻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下意识想上前半步,被肖北一个眼神制止。
“肖副市长。”宋明远在几步外站定,目光扫过肖北,又扫向坑底,眉头紧锁,声音通过身后人员的扩音设备,清晰地传开,“现场情况令人痛心!这就是你们日夜赶工、‘抢抓机遇’的成果吗?安全生产的底线在哪里?老百姓的生命安全在你们眼里,到底算什么?”
镜头立刻转向肖北。
第270章 消息可靠吗?
肖北面无表情。
宋明远不等他回答,继续发难,语气越发严厉:“我这一路过来,听到不少反映。为了推进这个项目,你不惜违法抓人、暴力清场,激化社会矛盾!甚至导致省内一家有贡献的民营企业濒临破产!肖北同志,这就是你口中‘优化营商环境’的做法?市财政本就困难,如此巨额投资,风险如何管控?会不会成为压垮玄商财政的最后一根稻草?你作为项目主要负责人,有没有进行过科学、审慎的评估?还是只顾个人政绩,好大喜功?”
每一问,都扣着大帽子,直指肖北的工作作风、项目合法性和经济风险。随行的政协人员纷纷点头,记录,记者镜头推得更近。
现场除了救援声响,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肖北。
肖北等他说完,才抬眼,目光直接对上宋明远。
“宋主席。”肖北开口,声音清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事故刚刚发生,省市政府调查组尚未展开工作,事故原因、责任认定都还是零。您作为省政协领导,带着媒体,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不问伤员救治情况,不问救援进展,直接抛出这么多带有定调子意思的质问。”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硬:“宋主席...我想这不太合适吧?”
宋明远脸色一沉:“你!肖北,你什么态度!我这是代表政协履行民主监督职责!面对如此严重的事故,质疑和追问是应有的责任!”
“您的职责是监督,不是代替执法司法部门断案。”肖北寸步不让,“既然您问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知:第一,伤员正在全力救治,善后工作已经启动。第二,此次事故疑点重重,初步判断存在人为破坏设备、制造安全生产事故的重大嫌疑。市公安局刑侦人员已经介入。”
“第三,”肖北根本不给他反应时间,语气斩钉截铁,“玄商国际机场及低空产业园项目,是经科学论证、省委常委会研究确定的全省重点战略工程,合法合规,势在必行。任何企图通过非法手段阻碍项目推进的个人或势力,无论背景多深,都将被依法严厉打击,绝不姑息!”
说完,肖北不再看宋明远瞬间变得铁青的脸,对王大山和包山道:“走,去那边看看救援进展。”
他竟直接转身,朝着坑边救援指挥点走去,把宋明远和一众省政协人员晾在了原地。
“岂有此理!嚣张!太嚣张了!”一个政协的随行干部气得脸色发白。
“宋主席,您看这……”
宋明远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盯着肖北的背影,眼神阴鸷得吓人。
他没想到肖北如此强硬,更没想到肖北竟然敢直接把他和调研组晾到一边。
......
车子驶离工地,卷起的尘土仿佛都带着宋明远胸腔里那股憋屈的怒火。
宋明远虽然老了,但相当有脾气。
在肖北给他冷脸之后,他竟然真就带着调研组回去了。
直到回到省政协的办公室,他还不能平静。
宋明远靠在座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肖北那毫不留情面的顶撞,当众把他晾在一边的举动,像一记记耳光,抽在他几十年来积攒的权威和脸面上。
他起身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稀疏的车流,胸口那股郁气翻腾得更厉害。肖北那句“不太合适吧”和“绝不姑息”的回音,仿佛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宋明远猛地转身,脸上的横肉因为激动而微微抖动。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部通讯键。
秘书很快敲门进来。
“去,”宋明远的声音压着,但每个字都透着狠劲,“马上找人,写一份报告。内容就是今天在玄商机场项目事故现场的所见所闻。重点写肖北如何公然对抗省政协调研组,如何态度猖狂、目中无人,如何罔顾重大安全事故、只顾推卸责任,甚至将履行民主监督职责的调研组粗暴赶离现场。注意,措辞要讲究,看起来要客观,要像一份严肃的调研情况反映。”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了按程序递交给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我要一份单独的,亲自递交给丁金茂省长。立刻去办。”
秘书心头一凛,知道这是要上眼药了,而且是要直接捅到最上面。他连忙点头:“是,宋主席。我马上安排综合处最好的笔杆子起草。”
“要快。”宋明远强调。
秘书领命出去。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躁动的不安。
宋明远坐回椅子,拿起手机,点开几个主流新闻App和本地论坛。关于玄商机场项目“暴力清场”和“重大安全事故”的报道和帖子,果然还挂在显眼位置。评论区里,大量新注册的账号或言辞激烈、或看似“理性分析”地抨击肖北,质疑项目,要求严查、停职的呼声被刻意顶到前排。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水军的钱没白花,舆论的势头还在。
不到两个小时,秘书再次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打印好的材料。
“宋主席,初稿已经好了,您过目。起草的同志说,可以根据您的意见再修改润色。”
宋明远接过报告,快速浏览。报告以调研组视角,详细“记录”了现场情况,重点突出了肖北的“强硬无礼”、“拒绝监督”、“回避问题”,并将事故原因隐晦地引向“盲目赶工、管理混乱”,最后“恳请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对相关责任人严肃处理,确保重大项目科学决策、安全推进”。
通篇看似客观陈述,实则刀刀指向肖北。
“不错。”宋明远合上报告,脸上的阴郁散开一些,甚至有了点笑意,“告诉起草的同志,就用这个。尽快按程序报上去,给我那份,我明天亲自去省政府。”
“是。”秘书应道,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另外,刚接到几个电话,从不同渠道传来的风声,说省委常委会上,关于是否先让肖北停职接受调查,争论很激烈,支持停职的声音……占了差不多一半。”
宋明远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消息可靠?”
“应该可靠,是两位不同常委身边人透出来的,说法一致。”
第271章 秋风扫落叶
“好,很好!”宋明远终于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刺耳。他靠回椅背,手指在光滑的实木扶手上敲了敲,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舆论汹汹,常委会过半支持停职,再加上我这份亲自递上去的报告……”宋明远看向秘书,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得意,“这样一来,我看谁能保他!等肖北一倒台,赵宏达那边......”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力道很大,不像秘书平时的节奏。
宋明远皱眉,不悦地看向门口:“谁?”
秘书也愣了一下,转身去开门。
门开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服务员,也不是政协的工作人员。
是四名穿着深色夹克或西装,表情异常严肃的男性。
他们胸前别着鲜红的党徽,为首一人大约五十多岁,面容方正,眼神锐利如刀。他身后三人,两人稍显年轻,但同样面色冷峻,另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秘书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宋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带队的人。
“马...马书记,您怎么来了?”
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骂走日迈着四方步走进办公室,目光直接落在宋明远身上,没有任何寒暄,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响起:
“宋明远同志。”
“根据省委批准和中纪委监委相关决定,现因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对你进行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请配合中纪委同志们的工作。”
宋明远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腿下一软,瘫倒在椅子上。
他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从涨红变为惨白,又透出一股死灰。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想质问,想拿出往日的威严,但面对骂走日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以及对方身后工作人员已经上前半步的姿态,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还没来得及送出的报告,又看了一眼自己那部显示着水军评论页面的手机屏幕,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可笑,又冰冷得刺骨。
马走日没有催促,只是摇了摇头叹口气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在他转身的之后,几名中纪委的工作人员也走了上来。
这时,宋明远感觉自己好像幻听了。
他好像听到转身的马书记,在喃喃自语?
听不太清,隐约好像是:
“你惹谁不好你惹他。”
......
与此同时,几乎是在玄商市、省城中州市等多个不同地点,行动同步展开。
玄商市检察院,曹恒印亲自带队,检察人员分乘数辆警车,拉响警笛,分别扑向市住建局、一家本地媒体公司以及几处私人住宅。
抓捕对象包括宋明远的妻弟、一名参与串联媒体发布不实报道的玄商市委宣传部前官员、以及两名与宏达集团有密切往来、涉嫌提供虚假审计报告的商人。
行动迅速而安静,在目标人物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就已控制现场,出示法律文书。
省城中州,省纪委的林雨同样在带队不断的在省城抓人......
次日一早,江北省纪委监委官方网站、江北日报官方微博、客户端等数个最权威的省内信息发布渠道,同步更新了一条极其简短的消息:
“江北省政协副主席宋明远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省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没有细节,没有原因,只有这短短一行字。
但就是这一行字,如同一声惊雷,在傍晚时分的江北省政商两界炸响!
与此同时,肖北办公室,电话响起。
是丁金茂亲自打来的,声音沉稳有力:
“肖北,蛀虫清理了。宋明远的问题,省纪委早有掌握,你们提供的线索和证据,特别是他企图干扰破坏重点项目的行径,加速了收网。你顶住了压力,干得不错。机场项目,排除干扰,放手去干!省委全力支持。”
“另外,事故案情简单,在省委省政府有关领导的大力督促下,省政府事故调查组火速工作,调查结果基本已经清楚,通报明天一早应该就能发出。”
肖北放下电话,看向窗外,天空澄澈。
第二天一早,省权威媒体几乎都刊载了同一篇通报。
《江北省玄商市“9.10”机场工业园事故调查报告》
【2014年9月10日,江北省玄商市“9.10”机场工业园发生生产事故,造成4人死亡、2人死亡。
火灾发生后,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迅速作出安排部署,立即安排相关领导同志赶赴现场,指导应急救援、伤员救治、善后处置和事故调查工作。
依据有关法律法规,江北省成立由相关省领导任组长,省消防救援总队、省应急管理厅、省公安厅、省教育厅、省总工会和玄商市政府等单位负责同志组成的事故调查组,并邀请应急管理部、公安部、国家消防救援局专家参与事故调查。
事故调查组认真落实省委和省政府安排部署,坚持“科学严谨、依法依规、实事求是、注重实效”和“四不放过”原则,通过现场勘验、检验鉴定、视频分析、调查实验、专家论证和调阅资料、询问谈话、座谈了解等方式,查清了事故发生经过、原因、人员伤亡、直接经济损失和有关单位情况,查明了地方党委政府及其有关部门和单位在监管方面存在的问题和相关人员的责任,总结了事故主要教训,提出了整改和防范措施建议。
调查认定:
1:江北省玄商市“9.10”机场工业园发生生产事故是一起不法分子想在园区建设项目上通过不法手段获取不当利益,而人为蓄意制造的安全事故。
2:此前网络上关于对机场项目总负责人,玄商市常务副市长肖北同志的“有关情况”,经调查核实,全部为不实情况,亦是此不法分子团伙对肖北同志的蓄意抹黑。
一、事故基本情况
(一)事故单位概况......
......】
网络舆论一时间全部转了风向。
也有很多玄商网民开始自发的帮肖北说话。
其中一些现身说法的真情实意长文,引发了网友的热评。
第272章 跪求大家别再被带节奏了
【跪求大家别再被带节奏了!肖书记是俺家的救命恩人】
俺就是玄商的,俺儿子罗克被冤枉,申冤无门,是肖书记在背后为俺们做主,查清真相,保住了俺儿子的一辈子!
之前网上全是骂肖书记的话,俺看着就心堵得慌,整夜整夜睡不着。现在真相出来了,俺必须说句公道话:肖书记是个好官,不摆架子,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办事,俺全家一辈子都感激他!
——来自宁零县小罗村村民
【宁零县货车司机集合!谁黑肖书记,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俺开货车跑了十几年,以前在宁零县跑运输,天天被黑势力逼着交“买路费”,交通局也乱查乱罚,挣点钱全贴进去了。是肖书记扫黑除恶,硬气整治交通局,俺们再也不用交那些冤枉钱,跑车也能安心了!
【俺是苗庄村的,肖书记是俺们全村的贵人】
俺们苗庄村穷了一辈子,是肖书记来了,带俺们搞电商、种特色作物,让俺们扔掉锄头,领上工资和分红,再也不用愁吃愁穿。
【长弓酒业上千职工,感谢肖书记给了我们饭碗】
俺是长弓酒业的老工人,以前酒厂快黄了,俺们几百号人眼看就要失业,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都快愁死了。是肖书记力排众议,帮酒厂改制,找销路、改工艺,让长弓酒业起死回生!现在俺们每个月工资按时发,日子越过越有奔头。
【玄商水库受灾户实名感谢肖市长!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俺是玄商水库溃坝的受灾户,俺们三个村都被彻底冲垮了,很多家壮劳力都死了,我们没吃没喝。
是肖市长,他贵为副市长,却和我们一起吃住在安置地,跟俺们一起吃泡面、住帐篷,每天都来问俺们缺啥、有啥困难。
赔偿款和补贴都是按最高标准给的,手续办得特别快,没让俺们多跑一趟,现在还给俺们建了新的小洋楼,空调、冰箱、洗衣机都配齐了,拎包就能住!
这样的市长,心里装着老百姓,俺们打心底里感激!
......
经过这件事,肖北之前做过的那些事竟然几乎全被曝光在网络下,肖青天的名号再次小小的火了一把。
......
整治了宏达集团以及背后的势力之后,产业园进展的异常顺利。
当肖北再次轻车从简赶往京都的时候,几顿大酒喝过之后,相应手续和批文也全都顺利搞定。
最艰难的部分搞定之后,后续一应事项就顺利成章了。
......
2018年2月。
机场项目组、领导小组等全部正式成立。
机场建设所有一应手续批文全部到手,先头资金到账,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春寒料峭,但城西南规划中的机场及低空产业园核心区,却是一片火热。
巨大的红色背景板矗立在平整过的土地上,
“玄商国际机场暨低空经济示范产业园开工奠基仪式”的金色大字在初春的阳光下有些晃眼。
彩旗猎猎,工程机械披红挂彩,整齐列队,沉默中透着力量。
主席台上,省、市领导坐了一排。
省委书记丁金茂没来,但派了分管副省长出席。
市委书记李建明、市长陈和平居中,肖北作为项目总指挥、常务副市长,坐在靠边的位置,但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都会扫过他。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项目组成员、施工方代表、受邀的客商、媒体记者,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周边村民,脸上带着好奇和期盼。
程序按部就班。副省长代表省委省政府讲话,强调项目的战略意义。李建明致辞,感谢各方支持。陈和平介绍项目概况和前景。轮到肖北时,他的话最短。
“我代表项目建设指挥部,表个态。”肖北站在话筒前,没拿稿子,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去,清晰,干脆,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硬度,
“安全、质量、进度、廉洁,四条底线,一条都不能破。指挥部全体人员,钉在现场,问题不过夜。开工!”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展望抒情,就是干脆利落的八个字和一句承诺。
掌声响起,不如之前热烈,但台下那些施工方负责人的眼神,明显认真了许多。
奠基培土。领导们拿起系着红绸的铁锹,铲起泥土,洒向奠基石。
快门声连成一片。
典礼在喧天的锣鼓和鞭炮声中达到高潮,然后缓缓落幕。
领导们寒暄着,陆续乘车离开。
媒体记者围着陈和平和李建明,还想挖点料。
肖北跟副省长、李建明、陈和平简单握了下手,说了句“我去指挥部看看”,转身就朝不远处那排临时板房走去。
“肖市长,车在这边。”包山小跑着跟上来,低声提醒。
“我知道。你去车上等我,我拿份图纸。”肖北脚步没停。
板房是指挥部临时办公点,此刻大部分人都还在典礼现场收尾或应酬,里面空荡荡的。
肖北走进自己的那间,从桌上锁着的抽屉里取出一份最新的地下管网勘测图,卷起来拿在手里。
走出板房,喧嚣似乎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初春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土腥味和一丝凉意。他看了一眼远处开始移动的工程车辆,这才转身,朝自己那辆白色雅阁走去。
拉开车门,坐进后排。皮质座椅有些凉。
车子刚启动,缓缓驶离这片即将彻底沸腾的土地。裤兜里,那部贴身带着的、只有少数几个领导知道号码的手机,震动起来。
肖北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丁金茂”三个字。
他按下接听键。
“丁书记。”
“肖北啊,典礼我看了新闻,场面搞得不错,干脆利落,很好。”丁金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办公室。
“都是按省里和市里的统一部署。”肖北回答。
“嗯。手续齐了,资金也到了,算是万里长征迈出了最关键一步。后面就是硬仗了。”
丁金茂话锋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你肩膀上的担子,只会更重。”
肖北闻言心里猛地咯噔一声。
“要来了”三个字在他脑海回荡。
他轻咳一声,笑了笑说:“我明白。指挥部已经全员进入战时状态。”
“对你,我是放心的。”丁金茂顿了顿,似乎喝了口水,然后声音略微压低了一些,语速不变,但内容陡然不同,
“给你通个气。玄商现在的摊子已经铺开了,机场和产业园是龙头,下一步全省的关注重点,就是保成果,稳落地,确保这颗棋子发挥出最大效应。市里的班子,也要相应优化,确保战斗力。”
第273章 升职
肖北握着手机,没说话,听着。
“陈和平同志,省长和我交换过意见,他熟悉玄商情况,稳重,下一步接任市委书记,有利于保持工作连续性。”
丁金茂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项已经经过充分酝酿的决定,
“市政府这边,主官的人选,省委组织部刚走完动议程序。初步酝酿的接任方案里,你是重点考虑对象。”
果然。
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包山坐在副驾,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肖北沉默了两秒钟,开口,声音平稳如常:
“感谢省委和丁书记的信任。我服从组织安排。无论在任何岗位,都会全力以赴,确保项目落地,确保玄商发展不断档。”
“不是信任,是你自己干出来的。”丁金茂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肯定,“当然,这只是初步动议,程序还要走,常委会要研究。但你心里要有数,把手里这摊事,扎扎实实收好尾,开好头。尤其是现在,不能有任何闪失。”
“明白。请丁书记放心。”
“好。就这样。”
电话挂断。
肖北把手机从耳边放下,却没有立刻收起。
他目光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田野,稀疏的村落,更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
市长。
这个位置,意味着更大的权力,也意味着百倍的责任和千双盯着你的眼睛。
......
2月26日上午,包山汇报完机场项目最新的进度和周报,合上笔记本,却没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他站在办公桌前,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肖北正低头看一份水利局的汛前检查方案,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没抬头,声音平淡:“还有事?”
“肖市长……”包山声音压低了些,表情有点奇怪,像是疑惑里掺着点不确定的紧张,“刚才……我从市委办那边回来,听小林……就是市委办秘书科那个小林,他偷偷跟我嘀咕,说省委组织部……来了个工作组,上午到的,悄没声息,直接进了市委大楼。”
肖北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包山:“工作组?几个人?什么级别?来意明确吗?”
“不知道具体几个人,级别……听小林那口气,肯定不低,带队的感觉很有派头。来意……”包山摇摇头,眉头皱着,“小林也说不清,只隐约听他们秘书长提了一嘴,好像是……考察干部?还是调研班子建设?语焉不详的。”
肖北把笔放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考察干部。
丁金茂的电话言犹在耳。程序要走,常委会要研究。这工作组,来得可真快。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了些,像平静湖面下潜藏的暗流。他摆摆手:“知道了。你去忙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外面有什么风声,留意着点。”
“是。”包山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肖北没再看文件。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刚抽出嫩芽的梧桐树。初春的阳光薄薄地铺了一层,却驱不散心底那丝骤然绷紧的弦。
组织部的人来了。是走程序,还是另有深意?孙传福现在在组织部……他会插手吗?
下午三点多,肖北正在审阅一份关于低空产业园首批入驻企业税收优惠的细则草案,房门被敲响。
“进。”
门开了,包山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比上午还要古怪,甚至有点……难以置信。他没说话,只是侧了侧身。
一阵爽朗,甚至带着几分刻意亲近的笑声先传了进来。
“哈哈哈,肖北同志,忙着呢?我没打扰你吧?”
随着话音,一个穿着深色夹克,身形瘦削,面容冷峻中却硬挤出热情笑容的男人走了进来。
肖北瞳孔微微一缩,立刻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老领导!”他伸出手,脸上瞬间切换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热情,“哎呀,领导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包山,泡茶,用我柜子里那个罐子!”
来人正是孙传福,江北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孙传福用力握了握肖北的手,笑容不减:“本来呢,这种例行的工作,底下同志们来一趟就行了。可我一看名单,哟,主角是你肖北!那我必须得来啊。正好,也顺路回玄商看看,算是探亲嘛!”
肖北引着他在沙发坐下,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孙传福这话……太反常了。
以他对这位老领导的了解,孙传福在玄商当市委书记时,对下属是何等强势,何等讲究权威排场,别说主动解释来意,就是多给个笑脸都属难得。
去组织部这才多久?转性了?还是……披了层更软的壳?
“孙部长您太抬爱了,我这都是分内工作,还劳您亲自跑一趟。”肖北语气恭敬,带着笑,“您能回玄商看看,那是玄商干部的福气。”
包山端了茶进来,上好的龙井,清香袅袅。他放下茶杯,看了肖北一眼,见肖北微微颔首,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门。
孙传福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没喝,先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起来:“肖北啊,咱们共事时间不算长,但我对你,一直是看好的。有能力,有冲劲,肯干事,也能干成事。这在现在的干部里,难得。”
“孙部长过奖了,都是老领导您当年打下的基础好,我不过是跟着您的路子继续往前走。”肖北应付着,心里快速盘算。
“哎,不能这么说。”孙传福摆摆手,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眼神却透着一种过来人的精明,“我那时候啊,是形势逼人,不得不用些硬手段。现在到了省里,看的层面不一样了,有些事……得讲究个方法,讲究个水到渠成。”
他顿了顿,目光在肖北脸上扫过,像是要捕捉每一丝细微反应:
“我这次来呢,明面上的任务,是代表组织部,对玄商市政府主要领导岗位的接替人选,进行前期摸底和民主推荐前的准备工作。上午,我已经和李建明同志详细沟通过了,推荐的范围、流程、谈话对象,都初步敲定了。”
肖北心里明镜似的,但脸上适当地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孙部长,您说的这个……我有点不太明白。市政府主要领导岗位?”
孙传福笑了,指指肖北:“你看你,跟我还揣着明白装糊涂?丁书记没跟你通气?省委的意向,是让你接陈和平同志的班,担起市长的担子。我这次来,就是为这个事打前站,做考察准备的。”
第274章 打点
“哦……”肖北做出一副恍然又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丁书记是提过一句,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但我以为还早,程序也没启动。没想到孙部长您这么快就亲自来了。”
“你的事,能不上心吗?”孙传福笑容更深,但那笑意并未完全到达眼底,“不过肖北啊,有些话,我这个过来人,得提醒你两句。民主推荐,组织考察,这些都是必经程序,但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词句。
“官场上的事,有时候光有政绩,光有上面的认可,还不够。下面的人心,方方面面的关系,都得考虑到。尤其是这种关键位置的变动,盯着的人多,各种声音都会有。你得让该听到你成绩的人,听得更清楚;让该支持你的人,支持得更有力。”
孙传福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耳语,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有些必要的‘沟通’和‘汇报’,得提前做,做到位。这不是庸俗,这是规矩,是让事情办得更稳妥的‘润滑剂’。我听说,你肖北是个直性子,干工作雷厉风行,这很好。但在某些关键节点上,该弯弯腰,表明一下态度,也是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嘛。毕竟,市长这个位置,需要协调的方面更多,需要争取的支持也更大。有些资源,该用的时候就得用,该投的时候就得投,眼光要放长远。”
肖北脸上的笑容没变,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没动一下。
但胸腔里,一股火“腾”地就窜了上来,烧得他喉咙发干,指尖发冷。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
孙传福这话,说得极其隐晦,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是在暗示他,要想顺利上位,就得给他孙传福“上礼”,就得“打点”,否则,就算有丁金茂支持,有政绩傍身,这个市长也未必稳妥!
还美其名曰“规矩”、“润滑剂”、“眼光长远”!
好一个孙传福!去了组织部,手段更“高明”了,连索贿都索得这么道貌岸然,这么“推心置腹”!
肖北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又强迫自己松开。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那股暴戾的火气。
不能翻脸。至少现在不能。
他放下茶杯,脸上笑容依旧,甚至更诚恳了几分:“孙部长的指点,我记下了。您说的有道理,有些方面,我确实考虑得不够周全。感谢老领导提醒。”
他没接“上礼”的茬,既没拒绝,也没同意,话锋一转:“您这次来,无论如何得给我个机会。晚上我安排一下,给您接风洗尘,也算是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和指导。”
孙传福站起身,拍了拍肖北的肩膀:“接风就不必了。你的心意我领了。晚上我已经和建明同志约好了。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稳住心神,把机场项目和市里的工作抓牢,不能出任何岔子。明白吗?”
“明白。孙部长慢走。”肖北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孙传福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肖北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肖北啊,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有些路,怎么走更顺当,多想想。。”
说完,他拉开门,带着那副重新端起来的、矜持中带着疏离的领导气度,走了出去。
包山一直候在门外不远处,见状连忙上前引路。
肖北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孙传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他缓缓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和锐利的寒光。
孙传福……省委组织部……
想拿市长的位置当筹码,来敲我的竹杠?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肖北一个人。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狭长的、明晃晃的光带,灰尘在光里无声地翻滚。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没坐下,就那么站着。
手撑在冰凉的桌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胸腔里那股火还没熄,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紧,喉咙里像堵了块滚烫的煤。
孙传福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在脑子里过。
“规矩”、“润滑剂”、“眼光长远”……还有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狗屁。
肖北太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了。他在基层干过,在纪委干过,在县里市里一路摸爬滚打上来,这种腔调,这种做派,他见得多了。只是没想到,到了这个层面,到了孙传福这个位置,还是这一套。换了个更斯文的说法,骨子里的东西没变。
他直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院子里,梧桐树的新芽在风里轻轻晃动。几个工作人员抱着文件匆匆走过,一切如常。远处,玄商市老城区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灰扑扑的,像一张用了很久的旧地图。
市长。
这个位置,他肖北想不想坐?废话。
从转业回来那天起,从在派出所对着那桩强奸案卷宗彻夜不眠那天起,他憋着的那股劲,他想要做点事的那颗心,就没凉过。一步步走到今天,宁零县的烂摊子,玄商市的风风雨雨,水库边上的生死一线,机场工地上扬起的尘土……哪一步不是咬着牙硬闯过来的?
他图什么?图的就是手里能有更大的权,肩上能有更重的担,脚下这片土地上那些灰头土脸的老百姓,日子能好过一点。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丁金茂点了头,省里有了意向。只要程序走完,只要常委会上没人使绊子,只要……孙传福不从中作梗。
肖北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他很少在办公室抽烟,尤其白天。但现在,他需要这东西压一压。
打火机擦燃,火苗跳了一下。他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滚进肺里,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
妥协?
给孙传福“上礼”?按照他暗示的“规矩”来?
肖北吐出一口烟,烟雾在阳光里扭曲、升腾,然后散开。
第275章 本源
他突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在宁零县,那个被村霸打断了腿的老农民,跪在县政府门口,手里攥着一把皱巴巴的毛票,说要告状。想起在水库边上,那个抱着孩子尸体哭晕过去的女人。
原则。
这两个字,有时候很轻,轻得像一句口号。有时候又很重,重得能压垮一个人的前程,甚至更多。
肖北掐灭了只抽了两口的烟,烟蒂按进烟灰缸,碾得粉碎。
不妥协?
孙传福现在是什么位置?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分管干部考察任用。他这次来,名义上是“前期摸底和民主推荐前的准备工作”,实际上,他就是捏着肖北下一步命运的那只手。
民主推荐、组织考察、个别谈话……哪一道程序里,他孙传福不能做文章?
肖北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玄商市的地图。他的目光落在刚刚举行完开工典礼的那片区域,机场的轮廓线用红色粗笔标了出来。
他输不起。玄商更输不起。
办公室里的光线开始变暗,太阳西斜,那道光带从地板爬上了墙壁,颜色也变得昏黄。
肖北坐回椅子里,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有两个人在打架。一个声音说:肖北,别犯傻。不就是一点“规矩”吗?孙传福要什么,给他就是。钱?还是别的什么?总能想办法。市长位置拿到手,你能做更多事,补偿这点“代价”绰绰有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道理你不懂?
另一个声音吼回来:放屁!你今天能为他孙传福破一次例,明天就能为李传福、王传福破例!
底线这东西,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你当初在党旗下怎么宣誓的?
你转业回来第一天,对着那面警徽发过的誓,都忘了?要是靠这个上位,你和那些你亲手抓进去的蛀虫,有什么区别?
冷汗,不知不觉从鬓角渗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抓起桌上的凉茶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冰凉的水顺着食道下去,却浇不灭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妥协,有违他的根,他的魂。他肖北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钻营,不是“规矩”,是身上那股宁折不弯的硬气,是心里那点还没凉透的血性。
可不妥协……前面可能是万丈悬崖。他个人的前程倒在其次,玄商这一摊刚刚铺开的局面怎么办?机场怎么办?那些指望着项目落地过上好日子的老百姓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透过窗户,在办公室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肖北一直坐着,没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直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张硕侧身进来,反手带上门,动作很轻。他走到肖北办公桌前,没坐,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肖北脸上,扫了一眼烟灰缸里那支被碾碎的烟蒂,又看了看肖北绷紧的下颌线。
“我刚听说孙传福来了。”张硕开口,声音不高,“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我就大概猜到什么事了。”
肖北抬起眼看他,没说话,眼神里的冷意还没完全散去。
张硕扯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前倾,手指在桌沿点了点:“怎么样,是不是暗示你了?”
肖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算是默认。他往后一靠,叹了口气,那口气又沉又长,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
“哈哈哈……”张硕突然笑了出来,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肖北皱眉:“你笑什么?”
“我笑你啊,老肖。”张硕收了笑,但眼里还带着戏谑,“多大点事,看你把自己熬的。脸都快拧成麻花了。”
“多大点事?”肖北声音提高了一点,“他卡在组织部那个位置上,这次来就是捏着程序的!他要是真使绊子……”
“他能使什么绊子?”张硕打断他,语气冷静,“我就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这次市长这个位置,为什么是你肖北上,不是别人?”
肖北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玄商这摊子事,机场、产业园、高铁枢纽、高架,哪一件不是我牵头或者深度参与的?政绩摆在这儿……”
“政绩好的人多了去了。”张硕摆摆手,“全省十多个地市,比你资历老、背景硬的没有?政绩特别突出、毫无瑕疵的没有?凭什么就你上?”
肖北被噎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
张硕不给他思考时间,继续追问:“而且,你肖北只有政绩?你没闯过祸?宁零县你掀了多少桌子?玄商市你抓了多少人?‘全国风暴’之后,玄商的班子都快被你抓空了!按某些人的‘稳妥’逻辑,你这种干部,能用,但要慎用,更要缓用。凭什么现在就把你推到市长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肖北沉默了。他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张硕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刚才混乱思绪的关节点上。
张硕看着他,声音放缓,但每个字都清晰:“你再想想,你一个常务副市长,分管农业水利,机场、高铁这些大项目,按理说不是你的主责。为什么你能牵头?为什么市里、省里的资源能向你倾斜?陈和平书记之前支持你,现在的李建明书记也支持你,为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肖北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又缓缓松开。他抬起眼,看向张硕,目光复杂,沉默了好几秒,终于不情不愿地承认:“因为……丁书记。是金茂书记的欣赏和支持。最重要的是……他的大力提拔。”
“对喽!”张硕一拍大腿,身体坐直,“根本在这儿!你能当这个市长,最核心的原因,是丁金茂书记要你当!是省委一把手的意志!丁书记是什么人?务实、担当、护犊子,他看准的人,认准的事,几时改过?他点头的事,几时黄过?”
张硕的语气斩钉截铁:“孙传福?他一个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就算他分管干部,就算他捏着考察程序,他敢明着跟丁书记唱反调?别说他,就是组织部一把手,在涉及省委主要领导明确意向的重要人事安排上,也得掂量掂量!孙传福那点心思,无非是觉得程序在他手里,能拿捏你一下,让你难受难受,或者……捞点‘规矩’以内的好处。他伤不了你的根本,更挡不住丁书记要推你上去的路。”
第276章 推荐
肖北听着,心里的那团乱麻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理清了些。
但他眉头依然皱着:“但他能卡我,能拖我,能在程序上给我设置障碍,搞些小动作。简单的说,就是伤不到我,但能恶心我。考察谈话的时候,稍微引导一下风向,多找几个‘有不同意见’的人谈谈,甚至在某些环节上拖一拖时间……这些足够让人头疼。而且,彻底得罪他,以后在省里……”
“对,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张硕点点头,“你不想被他恶心,又打死不愿意按他暗示的‘规矩’办。那怎么办?”
肖北看着他,没说话,等他的下文。
张硕忽然又笑了,这次笑得有点狡猾。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肖北身边,微微弯下腰,凑近肖北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话。
他的声音很轻,语速很快。肖北起初眉头紧锁听着,随即,眼睛一点点睁大,脸上的阴郁和烦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接着是恍然,最后,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张硕说完,直起身,退后两步,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肖北。
肖北愣了几秒钟,猛地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然后,毫无征兆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畅快,带着一种憋闷许久后骤然释放的爽利,在办公室里回荡。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动,刚才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感,仿佛被这笑声彻底冲散了。
“好!好你个张硕!”
张硕也笑了,:“对付什么人,用什么招。孙传福这种人,早些年为了上位能忍辱负重,什么底线都能踩。现在坐上高位了,最在意的反而不是那点实际好处,而是面子,是权威,是别人对他地位的承认和敬畏。他暗示你,未必真图你送多少,更多是试探,是享受这种掌控感,是让你‘懂事’。”
肖北彻底放松下来,身体陷进椅背,长长舒了口气。
刚才那些纠结、愤怒、权衡,此刻都显得有点可笑。
是啊,根本问题不在孙传福,而在自己差点被带偏了节奏,陷进了对方预设的“规则”陷阱里。
“就这么办。”肖北语气重新变得果断,“明天我就安排。不仅要办,还要办得漂亮,办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成,你有数就行。那我先回去琢磨一下细节,拟个方案出来。”张硕说着,转身要走。
“等等。”肖北叫住他。
张硕回头。
肖北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没开封的烟,扔给他:“拿着。少抽点。”
张硕接住烟,在手里掂了掂,咧嘴一笑:“跟我还客气?走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肖北没再坐着。
他起身,重新走到窗边。
他心里的那团火,已经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和坚定。
妥协?永远不会。
但斗争,需要智慧。
......
二月二十七日下午,两点二十五分。
市委礼堂侧门。
肖北的白色雅阁缓缓停稳。包山先一步下车,拉开后门。
肖北迈步出来,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初春的寒意还没散尽,风吹在脸上,干冷。
礼堂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熟面孔,玄商市有头有脸的干部基本到齐了。三三两两站着,低声交谈,偶尔爆出一两声刻意压低的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绷感。
民主推荐。
这四个字像一块无形的磁石,把所有人的目光和心思都吸了过去。
肖北整理了一下藏青色夹克的领口,面色平静,抬步往里走。
“肖市长。”
“肖市长来了。”
沿途不断有人打招呼,笑容热络,眼神里却藏着各种打量、揣测,甚至是一闪而过的复杂。肖北一一颔首回应,脚步不停。
他目光扫过人群,在几个关键人物脸上短暂停留。
市委副书记、市长陈和平站在礼堂台阶上,正和市人大主任说着什么,表情严肃。看到肖北,他微微点了下头,目光里有种沉甸甸的东西。
里面暖气开得很足,混合着陈旧座椅和无数种香水、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主席台背景板已经布置好,红底白字,“全市领导干部会议”异常醒目。台下座位按单位分区,贴好了名签。
肖北的位置在前排靠右,市政府领导序列。
刚坐下,旁边就有人凑过来低声说话,是市发改委主任,语气带着试探:“肖市长,这次推荐……听说省里很重视啊。”
肖北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拧开笔帽,头也没抬:“按条例办,组织怎么安排,我们怎么执行。”
发改委主任碰了个软钉子,讪笑两声,坐直了身体。
两点三十分整。
主席台侧门打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市委书记李建明,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孙传福。
再后面是省委组织部工作组的其他成员,以及市里的几位主要领导。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李建明在主席台正中位置坐下,孙传福坐在他左手边。工作人员迅速调试好麦克风。
“同志们,现在开会。”
李建明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礼堂,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根据省委统一部署,今天召开全市领导干部会议,主要任务是对玄商市政府主要领导岗位接替人选进行民主推荐。首先,请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孙传福同志,宣读推荐通知,并就有关要求作说明。”
掌声响起,礼貌而节制。
孙传福调整了一下面前的麦克风,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长期居于高位的矜持和审视感,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同志们好。受省委组织部部务会委托,由我带队,来玄商市开展这次民主推荐工作……”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措辞严谨,完全符合组织程序的标准表述。但肖北听得很仔细。
当孙传福念到“推荐职位:玄商市人民政府市长”时,台下明显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像风吹过麦田。
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朝肖北所在的方向瞟来。
第277章 意料之中
肖北低着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会议要点,笔尖稳健,一个字都没写错。
孙传福的讲话不长,十分钟左右。重点强调了推荐条件、范围、纪律。尤其是纪律,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必须坚持原则,出于公心,实事求是地评价干部。严禁拉票贿选,严禁说情打招呼,严禁泄露、扩散推荐情况。对违反纪律的,一经查实,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这些话,字字千斤,砸在每个人心上。
接下来是发放推荐表。工作人员按照分区,将密封的牛皮纸袋逐一拆开,取出表格,分发给每一位参会者。
表格是标准的无记名民主推荐表。职位、任职条件、推荐人选姓名及现任职务,需要填写推荐理由(简要)。表格右侧印着监票人、计票人签名栏。
会场里只剩下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左顾右盼。每个人都低着头,神情专注,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考试。
肖北拿起推荐表,看了一眼忍不住愣了一下。
在推荐人选一栏,已经被人工工整整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姓名:肖北。
现任职务:玄商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只有下面一行推荐理由是空着的。
他心里五味杂陈,足足发了五分钟的呆,才在理由一栏写上六个大字:
为了民主、自由。
写完,他将表格对折,再对折,放入面前的信封。
投票环节开始。主席台两侧设置了投票箱,监票人、计票人肃立一旁。参会人员按分区依次上台投票。
轮到市政府序列时,肖北起身,拿着信封,步履平稳地走到投票箱前,将信封投入。
整个过程,他目不斜视。
投票结束,监票人当场清点票数,确认与发出票数一致,然后封箱。
计票工作在指定地点进行,全程有监控。
“市长候选人推荐环节到此结束。”李建明宣布,“明天开始,将进行个别谈话推荐。请相关同志保持通讯畅通,等候通知。散会。”
人群开始有序退场。
肖北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流往外走。刚走到礼堂门口,迎面碰上了孙传福。
孙传福似乎刚和几位市领导说完话,正独自朝停车场方向走。看到肖北,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肖北同志,会开完了?”
“孙部长。”肖北站定,语气恭敬。
“嗯。”孙传福点点头,目光在肖北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随口问道,“下午还有安排?”
“三点,全市重点项目建设推进会,我主持。”肖北回答。
“哦,对,机场那边刚开工,千头万绪。”孙传福语气温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得住。工作不能松劲,该推进的会,照常开。组织程序是组织程序,日常工作不能受影响。”
“我明白。请孙部长放心。”肖北说。
“好。有这个觉悟就好。”他点点头,“去吧,别耽误了开会。”
“孙部长再见。”
肖北转身,大步朝自己的车走去。
包山已经拉开车门等着。肖北坐进去,关上门。
“去市政府会议室。”他对王大山说。
车子平稳驶出市委大院。
下午三点,市政府一号会议室。
全市重点项目建设推进会准时召开。
椭圆形的长桌坐得满满当当。
发改委、财政局、自然资源局、交通局、住建局……所有相关职能部门一把手,各区县分管副区长、副县长,以及机场公司、轨道交通集团等业主单位负责人,全部到齐。
肖北坐在主位,面前摊开厚厚的项目进度台账。
“现在开会。直接说问题。”肖北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机场项目,征地补偿尾款还有三个村没结清,自然资源局,什么时候能到位?”
“肖市长,银行放款流程……”
“我不要流程,我要时间节点。”肖北目光扫过去。
“……下周……下周三之前,保证全部支付完毕。”
“好,记下来。下周三下午五点前,我要看到支付凭证复印件。”肖北低头在台账上标注,“产业园一期,规划许可证卡在消防设计审核,消防支队,什么原因?”
“设计图纸有几处不符合新规范,已经打回去修改了……”
“修改需要多久?对方回复没有?你们主动对接了几次?”肖北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会场气氛严肃,只有肖北的问话声,和各局委负责人略显紧张的汇报声、解释声。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上午刚开了民主推荐会。
所有人都知道,台上这位正在雷厉风行部署工作的常务副市长,就是被推荐的对象。
但肖北的表现,没有丝毫异常。
他关注的只有项目进度,只有卡点堵点,只有解决时限。那种全神贯注、火力全开的工作状态,甚至比平时更甚。
两个小时的会议,解决了十七个具体问题,明确了九个事项的责任人和完成时限。
散会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肖北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参会人员陆续离开,经过他身边时,都恭敬地点头致意,眼神里比平时多了些别的东西。
肖北视而不见。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灯火通明。
包山迎上来,低声说:“肖市长,刚接到消息,明天上午九点,开始个别谈话推荐,地点在市委小会议室。”
肖北脚步没停:“知道了。”
“还有……”包山犹豫了一下,“张硕部长刚才发信息,问您晚上有没有空,他想过来一趟。”
肖北看了看表:“让他七点以后,直接去我办公室。”
“是。”
晚上七点十分,张硕准时推开了肖北办公室的门。
肖北正在看一份省水利厅刚发下来的汛前检查通知。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张硕反手关上门,走到沙发边坐下,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口。
“怎么样,今天?”他问。
“按部就班。”肖北放下文件,“会开了,工作部署了。孙传福会后又‘偶遇’了我一次,敲打了几句。”
张硕嗤笑一声:“他就这点能耐。程序在手,总觉得能拿捏点什么。”他放下杯子,身体前倾,“我打听了一下,明天个别谈话的范围,除了市级班子,重点局委和区县一把手,基本都涵盖了。孙传福亲自谈。”
“意料之中。”肖北语气平静。
“你就不担心?”张硕看着他,
第278章 考察
“对我有意见的人多了去了。”肖北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宁零县被我拿下的,玄商市被我送进去的,他们的亲戚朋友、旧部故交,哪个对我没意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夜景。
“但那是我的问题吗?”肖北转过身,看着张硕,“我肖北做事,对事不对人。我抓他们,是因为他们违纪违法,是因为他们侵害群众利益。如果因为这,就对我有意见,那这种‘意见’,恰恰说明我做得对!”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道。
张硕苦笑一声:“是,你做的对,但......”
“张硕,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肖北挥手打断了他:“老张,你多虑了。你要知道,这些人,他们自己都不是多干净,他们更知道他们的举报是经不起调查的,搞不好还会引火烧身。”
肖北冷笑一声:“更何况,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认为会有这种不开眼的跳梁小丑敢和我对着干吗?”
张硕错愕了一下,随机就笑了:“有道理,希望...确实如此吧。”
......
2018年3月1日,《玄商日报》头版右下角,市政府官网首页滚动栏,市委、市政府大楼一楼大厅的公告板上,同时贴出了那份白纸黑字的考察预告。
预告不长,几行字,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烙进了玄商官场的空气里。
“拟任肖北同志为中共玄商市委员会副书记、市长候选人。”
下面跟着考察时间、考察组人员。组长:孙传福。一个24小时举报电话,一个邮箱,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大楼门口分别设置的意见箱地址。
风,一下子就紧了。
市委组织部档案室里,灯光惨白。
所有程序都严格执行“凡提四必”要求。
考察组派来的人,戴着白手套,把肖北从入伍到转业,从宁零县到玄商市,几十年的档案材料一份份摊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像蚕在啃叶子。入党志愿书上的钢笔字,墨迹早已干透,他们用放大镜看笔画的起承转合,核对每一个日期,每一个签名。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张特有的霉味。
没有涂改。没有造假。时间线严丝合缝。
第一关,档案必审。
省城,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的机房,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肖北填报的那份个人有关事项报告被扫描、分解、变成一串串数据,扔进庞大的系统里。公安的户籍、房管的产权登记、银行的流水、市场监管的股权信息、税务的申报记录……数据流在看不见的通道里碰撞、比对。
屏幕上的绿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没有异常。没有漏报。
第二关,个人有关事项报告必核。
省纪委、市纪委的复函在同一天送到考察组下榻的招待所房间。函件很简短,格式标准,措辞严谨:“经核查,肖北同志目前未发现存在违纪违法问题线索,未受到党纪政务处分。”市委政法委、信访局、审计局的回复也陆续到了,白纸黑字,加盖公章。
意见箱挂出去的第二天,考察组的小林,每天早中晚三次,拿着钥匙去开箱。头两天,箱子里是空的。第三天早上,他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没署名。下午又摸出一个。他把信封原封不动,登记在册,送到招待所考察组房间。
考察组的人接了,当面拆封,看。
举报信,有打印的,有手写的。有的说肖北在宁零县搞“一言堂”,排除异己。
有的说他在玄商抓人抓得太狠,影响稳定。
还有的,干脆就是几行没头没尾的指控,连具体事由都说不清。
凡是沾点边的,考察组都记下来,安排人打电话,或者直接去信里提到的地方走一趟。
找当事人,找知情人,核实。大部分指控,查无实据,或者根本就是对工作方式有意见。有一封提到某笔工程款拨付可能有问题,考察组的人调了凭证,查了会议纪要,流程清晰,签字齐全。
第三关,纪检监察机关意见必听,第四关,线索具体的信访举报必查。
一道道关卡,一道道闸门,在无声的核查中缓缓落下。
3月2日,个别谈话正式开始。
地点在市委小会议室。窗帘拉着,灯光明亮。孙传福坐在主位,考察组其他成员分坐两侧,记录员在角落,打开笔记本电脑。
谈话对象一个一个进来,坐下。区县委书记、区长县长,市直部门一把手,市级老领导。
问题大同小异。请谈谈对肖北同志德、能、勤、绩、廉方面的看法。优点是什么,缺点是什么。是否同意他担任市长职务。
回答也大同小异。优点:能力强,敢担当,有魄力,政绩突出,廉洁自律。缺点:有时性子急,批评人不讲情面。同意。
偶尔有不同声音。一个退下来的老同志,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肖北这个同志,干工作是没得说,拼命。就是……太硬。钢过易折啊。当市长,光硬不行,还得会绕,会揉。”
孙传福听着,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两笔。
谈话进行了两天。会议室里的暖气很足,坐久了,人身上发燥,心里却莫名发冷。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记录,被权衡,被放入那个决定一个人命运的评估体系里。
3月3日下午,四点。
肖北接到通知,来到市委招待所。小会议室的门关着,他敲了敲。
“请进。”
推门进去。孙传福坐在桌子对面,考察组的人分坐两边,记录员已经准备好了。空气里有种正式的、不容打扰的肃穆。
“肖北同志,请坐。”孙传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肖北坐下,腰背挺直。
“根据考察工作安排,今天和你进行正式谈话。”孙传福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语气平稳,公事公办,“主要了解几个方面的情况。第一,请你简要汇报一下个人思想、工作、廉洁自律情况。”
肖北早有准备。
他从转业回地方开始说,宁零县,玄商市,农业,水利,机场,产业园……一件件,一桩桩,都是具体工作,具体数据。没有虚话,没有套话。
说到廉洁自律,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清晰:
“我本人,我的家属,没有利用我的职权谋取过任何私利。这一点,经得起任何核查。”
孙传福点点头,在本子上记着。旁边考察组的人也在记。
第279章 谈话
“第二个问题,”孙传福抬起头,“如果当选市长,你对玄商下一步高质量发展,有什么思路?”
肖北没有犹豫。他脑子里早就想过无数遍。机场带动,产业升级,乡村振兴,城市更新……他讲得很细,但重点突出,每个方向都有具体的抓手和预期目标。他提到要解决老城区管网老化问题,提到要确保今年汛期水库绝对安全,提到低空产业园首批企业必须如期投产。
他说了大概二十分钟。孙传福一直听着,偶尔插话问一两个细节。
“第三个问题,谈谈你自身的优点和不足。”
肖北沉默了几秒钟。“优点,刚才汇报工作时也体现了,肯干事,能干事,也想干成事。原则性比较强。”他顿了顿,“不足……性子急,有时候看到问题,恨不得立刻解决,方式方法上可能不够讲究。另外,协调各方面关系,平衡各种利益,还需要加强学习。”
孙传福“嗯”了一声,笔尖在纸上划过。
“最后一个问题,对维护班子团结,你有什么看法?”
肖北回答得很干脆:“团结不是一团和气,不是没有原则的一团和气。团结的基础是共同的目标,是干事创业。在原则问题上,必须较真;在具体工作中,要相互补台。作为市长,我会坚决服从市委领导,全力配合市委书记工作,同时履行好政府职责,带领政府班子抓落实。”
孙传福合上笔记本。
“好。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肖北同志,回去以后,继续抓好当前工作,不要受考察影响。”
“明白。谢谢孙部长,谢谢各位领导。”
肖北起身,离开。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走了。他走到招待所门口,初春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深吸一口气,坐进车里。
“回办公室。”他对王大山说。
车子驶入街道。华灯初上。
3月5日,省委组织部部务会。
3月6日,省委常委会。那些发生在省城大楼里的事情,肖北无从得知。
他只知道,3月7日,任前公示贴出来了。
公示期五天。
这五天,时间像灌了铅。
肖北照常开会,照常跑工地,照常在文件上签字。
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了。那种审视,那种等待,那种微妙的气氛,无处不在。
食堂里吃饭,原本凑过来聊天的人,话变少了,笑容也谨慎了。
去区县检查,汇报工作的区长,眼神里除了恭敬,还多了点别的东西。
公示发布的第二天,包山接到的电话明显多了。都是拐弯抹角打听消息的,或者表忠心的。包山一律按肖北交代的回答:“肖市长正在工作,不方便接电话。有关公示事项,请按公示渠道反映。”
张硕来过一次办公室,没多说什么,扔下一盒润喉糖。“少说话,多喝水。”他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肖北剥了一颗糖,含在嘴里,薄荷的辛辣直冲脑门。
第三天,王大山开车时,从后视镜里看了肖北好几次,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肖北闭着眼。
“肖市长,”王大山声音有点闷,“我姐……,让我给您带句话。她说,宁零县不少老百姓,听说您要当市长了,都挺高兴。说您在那会儿,给大家办了不少实在事。”
肖北没睁眼,喉咙里“嗯”了一声。
第四天,晚上。肖北在办公室看一份省里关于乡村振兴的最新文件。手机震了一下,是马走日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沉住气,稳。”
肖北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短信。
第五天,3月13日。
上午,肖北去高铁枢纽工地看进度。工地上一片繁忙,打桩机的声音震耳欲聋。项目经理陪着他,介绍情况,声音很大,几乎是在喊。
中午,回到市政府食堂吃饭。刚坐下,包山快步走过来,俯身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动:
“刚接到省委组织部电话。公示期结束,没有收到任何影响任职的举报。公示通过了。”
肖北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那块青菜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食堂里人声嘈杂,碗碟碰撞。
他吃完了那口饭,放下筷子,拿起汤碗,喝了一口。
汤有点烫。
他抬起头,对包山说:“下午的防汛检查方案,再拿来我看看。有几个数据,我觉得不对。”
包山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我马上去拿。”
肖北站起身,走出食堂。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脚步没停,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
2018年3月14日。
一份带着编号的红色文件,从省委大楼的机要室发出,通过加密传真和机要通道,在当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抵达玄商市委办公室。
文件不长,一页纸。标题是《关于肖北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
内容更短。经省委研究决定:肖北同志任中共玄商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免去其玄商市常务副市长职务。
落款是中共江北省委,鲜红的印章。
文件被复印,装进一个个标着密级的文件袋。送往市委常委,送往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党组,送往市纪委、市委组织部、市委宣传部……
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
消息像一滴墨,掉进水里,无声地晕开。
肖北接到电话时,正在机场工地指挥部。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号码,是市委办。
“肖市长,省委的任免通知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知道了。”肖北说。
他挂断电话,继续看面前摊开的施工图纸。手指在图纸上划过,标注着几个关键节点的工期。旁边站着的项目经理和总工,大气不敢出。
窗外,塔吊缓缓转动,夯土机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一下,震得临时板房的玻璃嗡嗡作响。
肖北看了五分钟图纸,直起身。
“刚才说的问题,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整改方案。”他对项目经理说。
“是,肖市长……不,肖书记。”项目经理下意识改口,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肖北没纠正,也没应。他收起图纸,卷起来拿在手里。
“走了。”
他走出板房。
第281章 就职发言
王大山已经把车开过来,停在路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驶离工地,扬起一片尘土。
肖北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车窗外,田野和村庄飞速倒退。远处山峦的轮廓,在下午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就这么一直叼着。
直到车子开进市区,穿过老城区那些熟悉的街道。
路边的小卖部门口,几个老头在下棋。烧烤摊已经开始支起炉子,炭火还没烧红。
烟火气,市井气,混杂着初春傍晚特有的凉意,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
肖北睁开眼,把烟从嘴上拿下来,重新塞回烟盒。
“回办公室。”他说。
......
3月15日,清明。
天阴着,云层很厚,压得低低的。风里带着湿气,吹在脸上,有点黏。
市委礼堂门口,黑压压一片车。车牌号都很熟悉。
全市正处级以上领导干部,一个不落,全部到齐。
没人交谈。都沉默着,站在礼堂门前的空地上,三三两两,或独自一人。偶尔有人抬手看表,动作很轻。
空气里有种沉甸甸的静。
肖北的车到的时候,不少目光投了过来。他推门下车,身上是那件常穿的藏青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
他朝礼堂走去,脚步不快,也不慢。经过人群时,有人点头,有人低声打招呼。他都一一颔首回应,脸上没什么表情。
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主席台上,背景板是红底白字:“全市领导干部会议”。
肖北的位置在台下第一排,靠过道。他坐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放在面前。
九点整。
主席台侧门打开。
市委书记李建明第一个走出来。他身后半步,是孙传福。再后面是省委组织部工作组的成员,以及市里的几位主要领导。
所有人起立。
掌声响起来,整齐,克制,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
李建明走到主席台正中,坐下。孙传福坐在他左手边。
“请坐。”
李建明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平稳,听不出情绪。
所有人坐下。动作整齐划一。
“同志们,现在开会。”李建明扫视台下,“今天会议的主要议程是,宣布省委关于玄商市有关领导同志职务调整的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在台下扫过,最后落在肖北的方向,停留了不到一秒,移开。
“首先,请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孙传福同志,宣读省委决定。”
掌声再次响起。
孙传福调整了一下麦克风,从面前的文件袋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
他清了清嗓子。
会场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中共江北省委文件。”孙传福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带着一种宣读正式文件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腔调。
他念出文件编号,念出标题。
然后,是正文。
“经省委研究决定:肖北同志任中共玄商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为玄商市人民政府市长候选人。”
“免去肖北同志玄商市常务副市长职务。”
“免去陈和平同志中共玄商市委副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
“免去陈和平同志玄商市人民政府市长职务。”
“陈和平同志任江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党组书记、主任。”
四句话。
每一句,都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台下,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第一排那个穿着藏青色夹克的身影。
肖北坐着,腰背挺直。他面前摊开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动不动。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激动,没有喜悦,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那么坐着,听着。
孙传福读完了决定,放下文件,抬起头。
“省委认为,这次玄商市领导班子主要负责同志的调整,是从全省工作大局出发,根据玄商市领导班子建设实际,经过通盘考虑、慎重研究作出的决定。充分体现了省委对玄商市工作的高度重视,对玄商市领导班子和干部队伍的关心厚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希望玄商市各级领导干部,切实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省委的决定精神上来,带头讲政治、顾大局、守纪律,全力支持肖北同志的工作,确保市政府主要领导的顺利交接和工作的平稳过渡……”
他的话,标准,严谨,滴水不漏。
肖北听着,笔尖终于落下,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孙传福讲完了。
李建明接过话头。
“我完全拥护、坚决服从省委的决定。”他的声音比刚才略微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省委决定由肖北同志担任市委副书记、提名为市长候选人,这是对肖北同志的高度信任,也是对玄商市领导班子建设的有力加强。肖北同志政治坚定,能力突出,作风扎实,在玄商市工作期间,特别是在推进机场、产业园等重大项目建设中,展现了很强的担当精神和实干作风。省委的这一决定,符合玄商市发展实际,符合全市干部群众的期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看向肖北。
“作为市委书记,我将带头维护班子团结,全力支持肖北同志开展工作。市委将充分发挥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的领导核心作用,和政府班子一道,同心同德,扎实工作,把玄商的事情办好,不辜负省委的信任和全市人民的重托。”
他的话,干脆,直接,没有任何虚饰。
台下,寂静无声。
李建明讲完了。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下面,请肖北同志作表态发言。”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聚焦。
肖北合上笔记本,把笔插回衬衫口袋。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夹克的衣襟,然后迈步,走上主席台。
脚步很稳。
他走到发言席,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没有讲稿。
他微微欠身,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然后直起身,双手扶住发言台两侧。
“刚才,孙传福副部长宣读了省委的决定,李建明书记作了重要讲话。我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衷心感谢组织的培养和信任。”
他的声音不高,但通过麦克风传出来,清晰,沉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第282章 任命
没有人举手。
“弃权的请举手。”
也没有人举手。
“通过。”主任敲了下木槌,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掌声响起来,不热烈,但持续了几秒钟。
肖北再次站起身,向主席台和全体委员鞠躬。
“感谢主任,感谢各位委员的信任。我一定不负重托。”
散会。
肖北走出会议室,郭德纲跟在他身边。
“下午两点,市政府党组扩大会议,在二号会议室。”郭德纲说,“班子成员,各区县长,市直部门一把手都通知到了。”
“好。”肖北点头。
他看了看表,十一点二十。
“先去办公室。”他对等在门口的包山说。
下午两点,市政府二号会议室。
椭圆形的长桌坐满了人。市政府班子成员,秘书长,各位副秘书长,各区县长,各局委办一把手。烟雾缭绕,茶杯里的热气袅袅上升。
肖北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走到主位,没立刻坐下,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坐。”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有人坐下。
“开会。”肖北坐下,翻开面前的笔记本,“首先,传达省委、市委关于市政府主要领导职务调整的决定。”
他念了决定内容,很简单。
“从今天起,我代行市长职权,主持政府全面工作。在正式选举之前,市政府各项工作,按原有分工,各负其责,确保不断档、不松劲。”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坐在左侧的几位副市长。
“临时分工,我简单明确一下。王副市长,继续负责发改、财政、国资。刘副市长,继续负责经济。蔡副市长,继续负责城建、交通、自然资源。其他各位副市长,分工不变。”
被点到的几位副市长,纷纷点头。
“当前几项重点工作。”肖北话锋一转,语速加快,“第一,一季度经济运行数据,统计局牵头,各相关部门配合,本周内拿出初步分析报告。我要看真实情况,看问题,看短板。第二,重点项目,机场、产业园、高铁枢纽,进度不能慢,质量不能降。各责任单位,每天下午五点前,向指挥部报当日进度。第三,民生保障,教育、医疗、社保,特别是汛期前的各项准备工作,水利局、应急局,必须把预案做实,把物资备足。”
他一条一条说,没有废话,全是具体事项和时限要求。
会议室里只有他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最后,市八届三次会议的筹备工作,办公室牵头,各相关单位全力配合。政府工作报告,再打磨,数据再核对,举措再具体。确保顺利召开。”
他讲完了,合上笔记本。
“各位,有没有问题?”
没有人说话。
“散会。”
会议开了不到四十分钟。
人群陆续离开。肖北坐在原位没动,看着窗外。
包山走过来,低声说:“肖市长,三点半,省发改委有个视频会,关于一季度经济形势的。”
“知道了。”肖北站起身,“回办公室。”
......
四月十五日,玄商市第八届第三次会议开幕。
市大剧院,主席台上方悬挂着国徽,红旗分列两侧。台下,代表们坐得整整齐齐,深色西装,白色衬衫,一片肃穆。
肖北坐在主席台前排,面前放着那份厚厚的政府工作报告。
大会执行官宣布开幕,奏国歌。
然后,是市长作工作报告。
肖北走到报告席,站定。他打开报告,却没有完全照着念。
“各位代表:现在,我代表玄商政府,向大会报告工作,请予审议,并请市协商员和其他列席人员提出意见。”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
他回顾2017年。没有罗列成绩,而是重点讲了机场项目的前期攻坚,讲了产业园从无到有的过程,讲了高铁枢纽征地拆迁的艰难,也讲了水库善后工作的推进。他提到了几个关键数据,Gdp增速,固定资产投资,财政收入,城乡居民收入。
然后,是2018年的目标任务。
他讲得很细。机场今年要完成航站楼主体结构,产业园要确保首批二十家企业投产,高铁枢纽要完成站房基础施工。老城区要改造三十公里地下管网,要完成十五个老旧小区改造。要新增城镇就业三万人,要完成十所中小学的改扩建。
每一项任务,后面都跟着具体的责任部门和季度节点。
他讲了四十分钟。
最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
“各位代表,使命重在担当,实干铸就未来。我们将更加紧密地团结在市委周围,紧紧依靠全市人民,以钉钉子精神抓好落实,努力完成全年各项目标任务,为玄商高质量发展,为全市人民更加幸福的生活,而不懈奋斗。”
掌声响起来。
肖北鞠躬,走下报告席。
四月二十八日,选举。
上午九点,进入议程。
按选区依次走向投票箱。
肖北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缓慢移动。红色的投票箱摆在会场前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投票进行了半个多小时。
计票工作在会场旁边的会议室进行。代表们留在座位上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会场里很安静,偶尔有低声交谈,很快又沉寂下去。
十点四十分,总监票人拿着计票结果,走上主席台,交给大会执行主席。
执行主席看了看,站起身。
“现在宣布计票结果。”
会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上。
“本次选举玄商市长,应到三百八十六名,实到三百七十九名,发出票三百七十九张,收回票三百七十九张,有效票三百七十九张。”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候选人肖北同志,获得赞成三百七十六张,弃权三张。”
掌声,如同潮水般轰然响起,席卷了整个会场。
执行主席等掌声稍歇,继续宣布:“根据办法规定,肖北同志获得赞成票超过全体代表的半数,当选为玄商市人民政府市长!”
掌声再次爆发,更加热烈,更加持久。
肖北站起身,向主席台鞠躬,又转向台下全体代表,深深鞠躬。
他直起身,脸上没有太多笑容,只有一种沉静。
接下来是宪法宣誓仪式。
宣誓台摆在台前方,红绒布铺面,上面放着一本《国宪法》。国徽高悬在上方。
肖北走到宣誓台前,站定。
会场里鸦雀无声。
第283章 常务副县长
他左手抚按宪法,右手举拳。
“我宣誓:”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在寂静的会场里回荡。
“忠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维护宪法权威,履行法定职责,忠于祖国、忠于人民,恪尽职守、廉洁奉公,接受人民监督,为建设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努力奋斗!”
宣誓完毕。
他放下右手,再次鞠躬。
掌声经久不息。
肖北走回座位。旁边的李建明伸出手,和他用力握了握。
会议继续进行其他议程。
肖北坐在那里,看着台下。那些面孔,那些目光。
他想起了正月初七,在机场工地接到丁金茂电话的那个下午。
想起了孙传福那次意味深长的“指点”。
想起了民主推荐会上那张预先写了自己名字的表格。
想起了考察组那些白手套和放大镜。
想起了公示期那五天,食堂里谨慎的笑容和欲言又止的电话。
两个月。
明规则,潜规则。程序,人情。信任,审视。支持,算计。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现在,终于走完了。
掌声还在耳边回响,但他心里,没有喜悦,只有一块石头落了地,紧接着,是另一块更沉的石头压了上来。
市长。
这两个字,从现在起,真正烙在了他的肩上。
散会了。代表们涌过来,握手,祝贺。肖北一一回应,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好不容易走出会场,坐进车里。
王大山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回市政府。”肖北说。
车子开上街道。阳光很好,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肖北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丁金茂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
“恭喜。”
肖北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
“谢谢。谢谢金茂同志。”
他知道丁金茂一定懂他为何打了两个谢谢。
......
车子穿过老城区,路过那个他常去的烧烤摊。炉火已经生起来了,青烟袅袅。
他摇下车窗,让带着炭火味的空气吹进来。
街边,几个放学的小学生背着书包跑过,笑声清脆。
肖北关上车窗。
“开快点。”他说。
车子加速,汇入车流。
前方,市政府大楼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里,清晰而沉默。
而肖北,从今天起。
已然成了这座大楼某种意义上的“主人”。
甚至可以说,是玄商这一百零七亿个平方土地的主人”。
......
宁零县政府大院,三楼最东头的办公室。
玄商市宁零县常务副县长周文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了五分钟的呆。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关于调整县政府领导工作分工的通知》。
红头,盖着县政府的大印。
文件是昨天下午下班前送来的。办公室主任亲自送来,脸上堆着笑,话却说得很硬:“周县长,这是王县长刚签发的,请您阅知。”
王县长,王德海,宁零县新任县长。
三个月前从省发改委空降下来的,四十五岁,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喜欢在句尾加个“嘛”字。
周文拿起文件,又看了一遍。
“经县政府党组研究,报县委同意,对县政府领导工作分工调整如下……”
前面都是套话。
关键在第三条。
“周文同志(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不再分管发改、财政、国资、统计工作。调整为分管农业农村、水利、乡村振兴、民政、残联、老龄工作。联系县气象局、县供销社。”
周文的手指在“农业农村、水利”那几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
他想起半个月前,县政府党组会上,王德海端着茶杯,笑眯眯地说:“周文同志年轻嘛,有干劲,基层经验丰富。乡村振兴是当前重中之重的工作,让周文同志去抓,最合适不过嘛。”
当时在场的几个副县长,表情各异。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转笔,有人看向窗外。
周文没说话。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常务副县长不分管发改、财政,改去管农业、水利、民政——这叫什么?这叫明升暗降,这叫边缘化。
在县里,管钱的才是实权派。管农业?那是苦差事,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出了事还得背锅。
散会的时候,王德海特意走到周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周文同志,乡村振兴是大战略,省委、市委都高度重视。你把这块工作抓好了,就是大功一件嘛。”
周文笑了笑:“王县长放心,我服从组织安排。”
“这就对了嘛。”王德海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周文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升的太快了。
不光引起了很多人的嫉妒,当然也挡了很多人的路。
电商基地建成以后,他就因驻村期间获国家级表彰,实绩特别突出,群众公认度极高,经宁零县县委常委会研究,报玄商市委组织部审核批准,破格提拔为副科级领导职务。
任宁零县柳河镇党委委员、副乡长。
副科级任职刚满1年,就提拔成了柳河镇党委书记。
在正科级任职满1年9个月的时候,经市委常委会研究,报省委组织部审核备案,再次破格提拔为副处级领导职务,进入县委常委班子。
任宁零县县委常委,宣传部长。
宣传部长仅仅当了9个月,他就被调整为宁零县常务副县长。
明眼人都知道,周文这坐火箭一样的升迁速度,背后怎么可能没人。
但却几乎没人猜到他和肖北的关系。
所有人都以为,他周文是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张硕的关系。
“砰砰砰”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打断了周文的沉思。
“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周文的秘书小陈,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戴黑框眼镜,手里拿着文件夹,脸色不太好看。
“周县长,农业局报上来的那个高标准农田建设项目,财政局又给打回来了。”小陈把文件夹放在周文面前,“说资金紧张,要缓一缓。”
周文翻开文件夹。
项目是去年就规划好的,十个村,五千亩地,配套水利设施。总投资一千二百万,县里配套六百万,剩下的向上争取。
农业局的报告写得很详细,附了规划图、预算表,还有十个村村民联名按手印的申请。
财政局的批复意见只有一行字:“当前财政资金紧张,建议暂缓实施。”
下面签着财政局局长的名字:刘大勇。
第284章 升的太快
周文合上文件夹。
“刘大勇怎么说?”
小陈犹豫了一下:“我上午去财政局问了,刘局长说……说现在县里重点保障的是王县长主抓的经开区基础设施项目,还有几个招商引资的大项目。农业项目……可以往后放一放。”
“往后放一放?”周文笑了,笑得很冷,“春耕马上开始了,水利设施不修,等到夏天旱了、涝了,老百姓找谁?”
小陈没敢接话。
周文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几辆车开进来。
最前面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牌号尾数001。
那是县长王德海的车。
后面跟着几辆帕萨特、雅阁,是其他副县长的车。
今天是周一,上午九点要开县长办公会。
周文看了看表,八点五十。
“走吧,开会。”
他拿起笔记本和钢笔,走出办公室。
......
县政府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王德海坐在主位,左手第一个位置空着,那是周文的位置。
其他副县长已经到齐了,分管教育的李副县长正在说今年高考备考情况,声音不高,会议室里有点沉闷。
周文推门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王德海抬起眼皮,看了周文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看手里的文件。
周文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李副县长说完,王德海才开口:“周文同志来了,那我们继续。下一个议题,经开区基础设施配套资金问题。财政局先汇报一下。”
刘大勇坐在靠墙的一排椅子上,闻言立刻站起来,手里拿着稿子。
“王县长,各位领导。经开区目前在建的道路、管网、标准化厂房,总投资三点二个亿,县里配套一点五个亿。目前已经拨付八千万,剩下的七千万,按照合同约定,下个月要支付……”
他念得很流利,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王德海边听边点头,等刘大勇说完,他看向周文:“周文同志,说说看法嘛。”
周文放下笔。
“经开区是县里的重点项目,该保障的要保障。”他顿了顿,“但我建议,支付进度可以适当调整。下个月要支付的七千万,是不是可以分两批?先付三千万,剩下的四千万等到六月份再付。这样财政压力小一些,也能督促施工方保证工程质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刘大勇先开口:“周县长,这个……合同是签好的,违约要付滞纳金。而且施工方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了,说再不给钱就要停工。”
“停工?”周文看向他,“经开区是省里挂牌的重点园区,施工方敢随便停工?刘局长,你跟他们谈的时候,要把县里的难处说清楚。现在全县财政什么状况,你比我清楚。”
刘大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德海笑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慢悠悠地说:“周文同志说得有道理嘛。财政困难,大家都要体谅。不过……”
他放下茶杯,看向周文,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不过啊,周文同志,你现在不分管财政了,可能不太了解具体情况。经开区的项目,是省发改委重点调度的,每月的进度都要报省里。如果因为资金问题拖了后腿,省里追责下来,谁担得起这个责任嘛?”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笑。
但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周文现在没资格指手画脚。
几个副县长低下头,假装记笔记。
周文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有脸说的,常务副县长不分管财政,估计全国也就他自己。
他微微哼一声,握紧的手又松开。
“王县长说得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是我考虑不周。”
王德海满意地点点头,转向刘大勇:“财政局再想办法嘛,该付的钱一定要按时付。实在不行,从别的项目上暂时调剂一下。”
“是,王县长。”刘大勇连忙应声。
“好,下一个议题。”王德海翻了一页议程,“农业农村工作。周文同志,你汇报一下嘛。”
周文打开笔记本。
“今年春耕备耕情况总体平稳,种子、化肥储备充足。问题是水利设施老化严重,全县有三十七处泵站需要维修,十五条灌溉渠淤塞。农业局报了个高标准农田建设项目,需要资金一千二百万,县里配套六百万……”
他还没说完,王德海就打断了他。
“周文同志啊,我知道你刚分管农业,干劲足,想干点事。”王德海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教诲”,“但是嘛,干什么事都要量力而行。县财政现在什么情况?经开区、教育、医疗,哪一块不要钱?农业项目,可以缓一缓嘛。等县里经济好转了,再加大投入也不迟。”
“王县长,春耕不等人。”周文声音提高了一点,“现在不修水利,等到夏天,万一旱了,几千亩地绝收,老百姓怎么办?”
“哎,不要这么悲观嘛。”王德海笑了,“天灾人祸,谁说得准?再说了,农业靠天吃饭,这是客观规律。我们政府能做的是尽力而为,但也不能大包大揽嘛。”
他顿了顿,看向其他副县长。
“各位说是不是?”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附和。
“王县长说得对。”
“周县长,农业的事急不得,慢慢来。”
“是啊,县里现在重点还是抓工业,抓招商。”
周文坐在那里,听着这些声音。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柳河镇苗庄村,他带着村民搞电商,那时候没人看好,没人支持。是肖北,当时的县委书记,力排众议,给他资源,给他撑腰。
现在肖北走了,没人给他撑腰了。
“周文同志?”王德海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周文抬起头。
“高标准农田的项目,先放一放。”王德海一锤定音,“农业局把方案再完善完善,等下半年县财政宽裕了再说。散会。”
他站起身,第一个走出会议室。
其他副县长陆续离开。
刘大勇走到周文身边,压低声音说:“周县长,不是我不支持你,实在是……王县长有指示,农业项目的钱,一律压后。”
他说完,快步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周文一个人。
第285章 冤家路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会议桌上,亮得刺眼。
下午两点,周文带着小陈去了水利局。
水利局在县政府大院旁边一栋老楼里,五层,外墙的瓷砖掉了不少,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局长办公室在四楼。
周文上楼的时候,几个水利局的干部正站在楼梯口抽烟,看见他,愣了一下,赶紧把烟掐了。
“周常务。”
“周县长好。”
打招呼的声音有点敷衍。
周文点点头,没说话,直接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口。
门关着。
他敲了敲门。
里面没动静。
又敲了敲。
还是没动静。
小陈上前一步,用力敲了几下:“赵局长在吗?周县长来了。”
里面这才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谁啊?进来。”
周文推门进去。
水利局局长赵德柱正靠在椅子上,脚翘在办公桌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很大,是那种搞笑的段子。
看见周文进来,他慢吞吞地把脚放下,手机扣在桌上。
“哟,周县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赵德柱站起身,脸上堆着笑,但眼神里没什么恭敬,“坐,坐。”
周文在沙发上坐下。
小陈站在他身后。
“赵局长,春耕马上开始了,全县水利设施检修情况怎么样?”周文开门见山。
赵德柱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才说:“周县长,这事我正想跟您汇报呢。咱们县的水利设施,大部分都是七八十年代修的,老化严重。去年冬天冻坏了不少,开春一化冻,问题全出来了。”
“具体哪些问题?”周文问。
“多了。”赵德柱弹了弹烟灰,“柳河镇的三号泵站,电机烧了。东沟乡的灌溉渠,塌了五十多米。还有青石崖水库的泄洪闸,启闭机卡住了,打不开……”
他说了一串,最后总结:“要全部修好,至少得五百万。”
“五百万?”周文皱眉,“农业局报的高标准农田项目里,包含了水利设施维修,预算才两百万。”
“农业局那帮人懂什么水利?”赵德柱嗤笑一声,“他们那是纸上谈兵。周县长,我干水利二十多年了,这里面的门道我清楚。两百万?连材料费都不够。”
周文看着他。
赵德柱五十出头,胖,秃顶,穿着件皱巴巴的夹克,说话的时候喜欢抖腿。
这个人,周文听说过。
水利局的老油子,在局长位置上坐了八年,没挪过窝。据说跟市里某个领导是亲戚,所以谁也动不了他。
“赵局长,五百万县里拿不出来。”周文说,“你能不能想办法,先修最紧要的?保证春耕用水。”
“最紧要的?”赵德柱想了想,“那也得三百万。”
“三百万也没有。”周文说,“财政局现在一分钱不批农业项目。”
“那就没办法了。”赵德柱两手一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周县长,不是我不干活,是没条件干活啊。”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瞟着桌上的手机,显然心思不在这里。
周文站起身。
“赵局长,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春耕用水保障不了,出了问题,你我都担不起责任。”
赵德柱也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周县长,您这话说的。责任?我一个小小水利局长,能担什么责任?县里不给钱,我能变出钱来?要不这样,您去跟王县长说说,只要王县长批钱,我保证三天之内开工,十天之内修好。”
他把皮球踢了回来。
周文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就走。
小陈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赵德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周县长,慢走啊。有空常来指导工作。”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下楼的时候,小陈忍不住说:“周县长,赵德柱这态度也太……”
“太什么?”周文问。
“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小陈压低声音,“他明明知道您现在分管农业水利,还这样……”
“他知道。”周文说,“他就是故意的。”
“为什么?”
“因为王德海给他撑腰。”周文脚步没停,“现在谁都想来踩我一脚。”
小陈不说话了。
走出水利局大楼,阳光刺眼。
周文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那几辆破旧的皮卡车——水利局的公务车,车身上都是泥。
他忽然觉得很累。
他在苗庄村带着村民搞电商,那时候虽然苦,虽然累,但心里有劲,有希望。
现在呢?
坐在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上,管着农业、水利、民政,听起来权力不小,实际上处处受制,寸步难行。
“周县长,现在去哪?”小陈问。
周文看了看表,下午三点。
“去柳河镇。”
“柳河镇?今天不是没安排调研吗?”
“没安排就不能去?”周文看了他一眼,“开车,去三号泵站看看。”
“是。”
柳河镇离县城二十公里,路不好走,坑坑洼洼。
周文的车是一辆老款帕萨特,县政府统一配的,跑了十几万公里,减震早就坏了,一路颠簸。
到柳河镇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
三号泵站在镇子东头,紧靠着柳河。远远就能看见那栋红砖砌的二层小楼,楼顶的蓄水池锈迹斑斑。
泵站门口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水利局的皮卡,另一辆是黑色的奥迪A6。
周文的车刚停稳,泵站里就走出几个人。
最前面的是赵德柱,他正弯着腰,跟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说话,脸上堆满了笑,腰弯得很低。
那个中年男人背对着周文,但周文一眼就认出来了。
县长王德海。
周文推开车门下车。
赵德柱先看见他,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王德海转过身,看见周文,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哟,周文同志,这么巧?”他走过来,伸出手,“你也来调研水利工作?”
周文跟他握了握手:“王县长,我来看看三号泵站的情况。”
“巧了嘛,我也是。”王德海指了指泵站,“赵局长跟我汇报,说这个泵站电机烧了,影响春耕。我正好路过,就过来看看。”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周文知道,这不是巧合。
王德海是专门来的。
第286章 开会
他来,是为了显示自己对农业工作的“重视”,也是为了敲打周文,你看,我亲自来调研,你周文还有什么话说?
“王县长亲自来,说明县里对农业工作很重视。”周文很上道的说。
“那是自然嘛。”王德海拍了拍周文的肩膀,“农业是基础,不能放松。不过周文同志,你刚分管,可能不太熟悉情况。像这种泵站维修,技术性很强,要听专业部门的意见。”
他转向赵德柱:“赵局长,你给周县长讲讲,这个泵站到底什么情况。”
赵德柱连忙上前一步。
“周县长,这个三号泵站,是1987年建的,用的是老式电机,早就该淘汰了。这次烧了,其实是好事,正好可以申请资金,换一套新设备。”
“换新设备要多少钱?”周文问。
“不多,八十万。”赵德柱说,“连电机带水泵,全换。换了之后,能用二十年。”
“八十万?”周文看向王德海,“王县长,县财政现在能拿出这笔钱吗?”
王德海笑了。
“周文同志,钱的事不急嘛。”他摆摆手,“先让水利局做个方案,报上来,我们研究研究。实在不行,可以向市里申请专项资金嘛。”
他说得滴水不漏。
周文知道,这“研究研究”,可能就是三个月、半年。等到研究完了,春耕早过了。
“王县长,春耕不等人。”周文说,“这个泵站关系到柳河镇三千亩地的灌溉。现在不修,等到五月插秧的时候,没水,老百姓怎么办?”
“哎,不要这么悲观嘛。”王德海还是那句话,“天无绝人之路。再说了,柳河镇不是还有两个泵站吗?可以调剂一下用水嘛。”
“另外两个泵站也老化了,出水量不足。”周文说,“赵局长刚才还说,东沟乡的灌溉渠塌了,青石崖水库的泄洪闸打不开。全县水利问题一大堆,不是调剂就能解决的。”
他说得直接。
王德海的脸色沉了下来。
赵德柱赶紧打圆场:“周县长,王县长也是为县里大局考虑。现在财政紧张,总要有个轻重缓急……”
“农业不是大局?”周文打断他,“三千亩地绝收,老百姓吃不上饭,这不是大局?”
赵德柱被噎住了。
王德海盯着周文,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周文同志,有干劲是好事。”他语气冷了下来,“但是嘛,干工作不能光凭热情,要讲方法,讲策略。你刚才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县里现在什么情况?经开区要钱,教育要钱,医疗要钱,哪一块不比农业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你要学会顾全大局,学会为领导分忧。而不是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疑县里的决策。”
这话已经很重了。
泵站门口,水利局的人,镇里的干部,加起来十几号人,都看着。
周文站在那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
“王县长,我不是质疑县里的决策。我只是想说,农业是民生根本,不能因为财政紧张就……”
“够了。”王德海抬手打断他,“周文同志,今天的调研就到这里。你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解决问题,而不是在这里发牢骚、创造问题、为难县政府!”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赵德柱赶紧跟上,临走前还看了周文一眼,眼神里带着幸灾乐祸。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走了。
泵站门口,只剩下周文和小陈,还有几个镇里的干部。
镇党委书记老李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周县长,您别生气,王县长他……”
“我没事。”周文摆摆手,“老李,这个泵站,镇里能不能先想办法修一修?哪怕临时租个发电机,先把水抽上来。”
老李苦笑:“周县长,镇里哪有钱啊?去年防汛把家底都掏空了。现在账上就剩几千块钱,发工资都不够。”
周文不说话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破旧的泵站,红砖墙裂了几道缝,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
远处,柳河的水缓缓流着。
夕阳西下,把河水染成金色。
很美。
但周文心里,一片冰凉。
......
上午九点,县委常委会会议室。
深红色的椭圆形会议桌,十二把椅子。桌上摆着茶杯、笔记本、烟灰缸。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王德海坐在主位,左手第一个位置是县委书记李卫东,右手第一个位置空着——那是周文的位置。
其他常委已经到齐了。
组织部长刘明正在汇报干部调整方案,声音平缓,带着组织部特有的那种腔调。
“……以上是本次拟调整的十二名正科级干部名单,请常委会审议。”
他说完了,合上文件夹。
王德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看向李卫东:“卫东书记,你先说说?”
李卫东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他在宁零县当了八年县委书记,是个老资格,但这两年身体不好,经常住院,县里的事大多放手给王德海。
“我没意见。”李卫东说,“德海县长定吧。”
这就是例行公事。
王德海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开口,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周文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夹克,白衬衫,手里拿着笔记本。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很稳。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王德海抬起眼皮,看了周文一眼,又低下头看手里的名单,没说话。
周文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没有问为什么开常委会不等自己。
也没人问他为什么迟到。
“周文同志来了。”王德海这才开口,语气平淡,“那我们继续。刚才刘部长汇报的干部调整方案,各位有什么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纪委书记张建军先开口:“这批干部里,财政局预算科科长王磊,我听说他爱人去年开了个茶叶店,有群众反映茶叶价格虚高,可能存在利益输送。建议暂缓提拔,等纪委核实清楚再说。”
王德海皱了皱眉。
王磊是他的人,从省发改委带下来的。
“建军书记,这个事我知道。”王德海放下茶杯,“王磊爱人的茶叶店,是正常经营,工商、税务手续都齐全。茶叶价格嘛,市场行为,只要明码标价,就不算问题。不能因为人家是干部家属,就限制人家做生意嘛。”
他说得轻描淡写。
第287章 我有意见
张建军还想说什么,王德海已经转向其他人:“其他同志呢?有没有意见?”
没人说话。
王德海笑了笑:“那就……”
“我有意见。”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所有人看向声音来源。
是周文。
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笔,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点着。
王德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周文同志,什么意见?”
“这批干部调整,为什么没有征求分管领导的意见?”周文抬起头,看向组织部长刘明,“刘部长,我是常务副县长,分管农业农村、水利、民政。这次调整的农业局副局长、水利局副局长、民政局副局长,都是我的直接下属。调整方案出来之前,组织部是不是应该先跟我通个气?”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刘明脸色变了变,看向王德海。
王德海笑了。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周文,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周文同志,组织部考察干部,有组织部的程序。”他慢悠悠地说,“你是常务副县长没错,但干部调整是县委的事,不是县政府的事。组织部按照程序考察、酝酿,最后上常委会审议,这个流程没有问题嘛。”
“流程没有问题。”周文说,“但程序正义不等于结果正义。农业局副局长人选,是从乡镇调上来的一个副书记,这个人我了解,在乡镇分管信访维稳,从来没接触过农业工作。让他当农业局副局长,专业对口吗?能胜任吗?”
“哎,话不能这么说。”王德海摆摆手,“干部要交流使用嘛。乡镇干部有基层经验,懂农村工作,这就是优势。专业不对口,可以学嘛。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
“那水利局副局长呢?”周文继续问,“拟任人选是县住建局的一个科长,搞工程建设的,懂水利吗?知道什么是泵站、什么是灌溉渠、什么是泄洪闸吗?”
“周文同志!”王德海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这是质疑组织部的考察结果,还是质疑常委会的决策?”
这话很重。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几个常委低下头,假装翻文件。
李卫东咳嗽了一声,想打圆场:“德海县长,周文同志也是出于对工作负责……”
“卫东书记,我知道。”王德海打断他,目光始终盯着周文,“但是周文同志,你要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你是常务副县长,分管农业水利,这没错。但干部人事权在县委,不在县政府。你可以在业务上提要求,但不能干预人事安排。这是原则问题。”
他说得义正辞严。
周文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冷。
“干部人事权是在县委,可我还是县委常委呢。”他说,“而且王县长,我不是干预人事安排,我只是想问清楚,这批干部调整的依据是什么?是工作需要,还是别的什么?如果是工作需要,为什么调整的都是要害岗位,而且都是换上了从省里、市里空降下来的人?”
他这话,直接捅破了窗户纸。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
王德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周文同志,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周文放下笔,身体前倾,双手放在桌上,“宁零县的干部队伍,需要的是懂业务、能干事的人,不是来镀金、来占位置的人。农业局、水利局、民政局,这些部门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不能拿来做交易,更不能拿来安排关系户。”
“放肆!”王德海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了一下,“周文,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常委会?”
他气得脸都红了。
周文却依然平静。
“王县长,我正是因为尊重组织纪律,才在会上提出这些疑问。如果县委的决策真的经得起检验,为什么怕人问?”
“你……”
王德海刚要发作,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一个人。
是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夹克,白衬衫,没打领带。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扫过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的温度瞬间降到了零下。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年轻些,戴着眼镜,手里拿着黑色封皮的工作笔记本;
另一个三十多岁,身材魁梧,面无表情。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
王德海最先反应过来,赶紧腾地一下站起身,脸上的怒容一秒钟换成了谄媚的笑容,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肖市长?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好去高速口接您……”
来的正是肖北。
玄商市市委副书记、市政府市长,肖北。
肖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无视伸过来想握手的王德海,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文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随即移开。
“都坐。”肖北说,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自己先走到会议桌旁,一把拉开王德海和周文中间的椅子,重重坐下——正好把剑拔弩张的两人彻底隔开。
他带来的两个人,年轻的那个快步走到他身后靠墙的位置,打开笔记本刷刷记录;
魁梧的那个反手带上会议室的门,往门口一站,像一尊纹丝不动的门神。
王德海举在半空的手僵了半天,才尴尬地收回来,屁股只敢沾着椅子边,腰挺得笔直,额头上的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其他常委也都坐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卫东站起身,声音都在发抖:“肖市长,您今天来是……”
“路过。”肖北直接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门口就听到你们在吵,专门进来听听你们怎么吵的。不用管我,你们接着吵。”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谁都知道,市长专门跑到一个县的县委常委会,还正好赶上最激烈的冲突,这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巧合。
王德海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衬衫的领子。
第288章 压死你
“没...没吵,就是交流意见......”他强作镇定,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那……那我们继续。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干部调整方案。周文同志有不同意见,这个……大家可以充分讨论嘛。”
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周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什么干部调整?”肖北问,语气平淡。
王德海赶紧解释:“是县里一批正科级干部的调整,主要是农业局、水利局、民政局这几个部门的副职。组织部考察过了,方案已经成熟,今天上会审议。”
“哦。”肖北点点头,“方案给我。”
王德海连滚带爬地把文件夹递过去,手都在抖。
肖北翻开,一页一页看。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翻页的声音,清晰得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肖北看得很慢,每一页都仔细看。看到王磊的名字时,他猛地停下,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那个名字,指甲都快戳破纸了。
“这个王磊,财政局预算科科长,拟任财政局副局长?”他抬起头,看向王德海,眼神锐利得能刺穿人心,“他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突出业绩?”
王德海连忙说:“王磊同志工作认真负责,业务能力强,在预算管理方面……”
“我问的是具体业绩。”肖北厉声打断他,“哪一年?哪个项目?牵头负责了什么?给县里实实在在省了多少钱?解决了什么卡脖子的难题?或者有什么老百姓交口称赞的贡献?”
王德海当场噎住,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哪知道这些细节?王磊能到这个位置,全靠他从省发改委带下来的关系。
“这个……具体的业绩,组织部有考察材料。”他慌忙看向刘明。
刘明赶紧接话,声音都在发颤:“肖市长,王磊同志在预算科工作期间,参与了县里多项重大项目的资金保障工作,表现突出……”
“参与?”肖北又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参与是什么意思?是拍板决策,还是端茶倒水?如果是牵头负责,拿出项目批复、资金台账、验收报告来。如果是打下手,那全县随便找个科员都能做,凭什么提拔他当副局长?”
刘明也彻底噎住,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
肖北“啪”的一声把文件夹狠狠摔在桌上,文件散了一地。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心里一紧,心脏差点跳出来。
“干部调整,不是你们家的分赃大会!”
肖北的声音陡然提高,“组织部考察干部,要看实绩,要看群众口碑,不是看谁的后台硬,不是看谁送的礼多!王磊这个人,我比你们都清楚。去年市纪委三次接到实名举报,说他利用职务便利,给亲戚朋友的公司围标串标、挪用专项资金。你们所谓的‘查无实据’,是谁压下来的?王德海,你敢说你不知道吗?”
最后一句话,肖北几乎是吼出来的。
王德海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辩解不出来。
“肖市长,那个举报……真的是诬告。”他硬着头皮,声音细若蚊蝇。
“诬告?”肖北看向他,眼神冷得能杀人,
“市纪委的初核报告就在我包里,要不要我现在念给大家听听?王磊爱人那个茶叶店,根本就是个洗钱的幌子!全县所有机关单位的茶叶采购,全部指定在那里买,一斤普通绿茶卖三千八,这叫正常经营?王德海,你自己每年在那里拿多少茶叶,用公款报多少账,要不要我一笔一笔给你算清楚?”
王德海浑身一颤,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肖北不再看他,转向周文,语气瞬间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带着威严:“周文同志,你刚才说,这批干部调整有问题。具体什么问题?尽管说,有我在,谁也不敢捂盖子。”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周文身上。
周文深吸一口气。
“肖市长,我有三点意见。”他打开笔记本,“第一,专业不对口。农业局副局长人选,没有农业工作经历;水利局副局长人选,不懂水利业务。第二,程序不规范。调整方案没有征求分管领导意见,组织部考察流于形式。第三,导向有问题。这批调整的干部,大多是空降下来的,或者是从省里、市里来的关系户。这会给宁零县的干部队伍传递一个错误信号,那就是‘干得好不如关系硬。’”
他说得很直接,很尖锐。
王德海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紫,像个调色盘一样难看。
肖北听完,用力点了点头。
“说得好!”他说,“干部调整,首先要考虑工作需要,考虑专业匹配。不能为了安排人而安排人,更不能把关系民生的重要岗位当成个人的人情筹码!”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住王德海。
“德海同志,你是县长,管着县政府。农业局、水利局、民政局,都是县政府组成部门。这些部门的副职调整,你为什么故意不听听常务副县长的意见?你是怕他坏了你的好事吧?”
王德海赶紧解释:“肖市长,我是想等常委会通过了,再跟周文同志沟通……”
“本末倒置!”肖北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常务副县长是分管领导,他最了解一线情况,最有发言权!你不先跟他沟通,就暗箱操作把名单定好,直接上会强行通过,这是不尊重同志,更是对党和人民的事业极端不负责任!”
这话已经重得不能再重了。
王德海低下头,肩膀都在发抖,不敢再说话。
肖北又看向刘明,眼神冰冷刺骨:
“刘部长,组织部考察干部,是怎么考察的?有没有去这些干部工作过的单位,随机找普通干部职工谈话?有没有去服务对象那里,听听老百姓的真实评价?还是就坐在办公室里,看看你们提前写好的材料,打几个你们安排好的电话?”
刘明脸都白了,头埋得快碰到桌子了。
“肖市长,我们……我们去了……”
“去了哪里?”肖北追问,“见了哪些人?问了哪些问题?原始谈话记录在哪里?拿出来给我看看!”
第289章 站台
刘明彻底哑口无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阳光,不知什么时候被厚厚的乌云遮住了,屋子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肖北靠在椅背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宁零县最近乌烟瘴气。”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人心上,
“有些人觉得,周文同志升的太快了,又年轻,是个毛头小子,是个靠关系的白面书生。还有些人觉得,自己是从省里、市里来的,有背景,有关系,就可以在宁零县一手遮天,为所欲为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我今天来,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你们——这种想法,大错特错!”
“周文同志是年轻,但他升得快,是市委常委会集体研究的决策,是凭真本事干出来的!别的不说,就说周文同志白手起家干的电商基地,每年创造了多少财政收入?”
“占了宁零县财政收入的百分之三十五!你们能不知道?又解决了多少农村剩余劳动力就业?啊?”
“苗庄村这个电商基地是省里定的脱贫攻坚的典型案例,中央电视台专题报道过,国务院扶贫办点名表扬过!你们班子里的哪一个人,有这样拿得出手、经得起检验的政绩?”
肖北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语气变得冰冷刺骨,声音也大了起来:
“如果你们谁有,现在就站出来说!我肖北马上亲自向市委建明书记打报告,推荐你当副市长!”
“没人敢站出来是吧?”肖北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全场,“既然没人有这个本事,那就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别整天想着拉帮结派、排挤打压、跑官要官!”
“至于那些从省里、市里来的同志——”肖北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王德海身上,“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有什么背景,到了宁零县,就是宁零县的干部。要守宁零县的规矩,要干宁零县的实事。想混日子,想捞好处,想把宁零县当成自己的提款机,趁早给我滚蛋!”
他说得毫不客气,一点情面都不留。
王德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肖北站起身。
“我看你们今天这个常委会,没必要再开下去了。”他说,“这份干部调整方案,全部作废!组织部三天之内重新组建考察组,由周文同志牵头,对所有拟调整岗位重新考察。必须百分之百征求分管领导意见,必须百分之百看实绩、看口碑,必须百分之百公示群众举报渠道。下次上会,如果再出现这种任人唯亲、暗箱操作的问题,组织部长刘明就地免职,县长王德海......”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最后淡淡的瞥了一眼噤若寒蝉的王德海,然后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周文一眼。
“周文,跟我来。”
周文站起身,跟着他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王德海瘫软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如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刘明看着散落在地上的文件,手还在止不住地发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其他常委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一句话。
窗外的云,越来越厚。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轰隆隆的雷声滚滚而来。
大雨,终于倾盆而下。
......
县委大楼外,肖北的车停在院子里。
王大山站在车旁,看见肖北出来,赶紧拉开车门。
肖北没上车,转身看向周文。
两人站在院子里,四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受委屈了?”肖北问。
周文摇摇头:“没有。”
“没有?”肖北笑了,“刚才在会议室,我看你都快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周文也笑了,笑得很苦。
“肖市长,您怎么来了?”
“路过。”肖北说,还是那两个字,“正好听说他们在开常委会,就进去看看。没想到,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周文眼圈红了,他当然知道肖北不可能是正好路过,更不可能随便去看看一个县的县委常委会。
肖北看到周文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新官上任,忙的要死。
当然不可能是路过,更不可能去县里的常委会上发一通脾气。
是徐新木给他打电话闲聊,聊到了周文,告诉他周文的日子不好过,他才让包山去了解了一下。
当包山了解完情况,汇报给他之后,他立即就拍桌子从市政府赶了过来。
肖北笑了笑,拍了拍周文的肩膀。
“农业水利,不好干吧?”
“不好干。”周文实话实说,“要钱没钱,要权没权。水利局局长赵德柱,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王德海更是明里暗里打压。”
“正常。”肖北说,“你挡了他们的路,他们当然要收拾你。”
“我挡了他们什么路?”
“宁零县这块蛋糕,他们想自己分。”肖北说,“你周文是突然上来的,而且看势头,下一步是一定是要做县长的。那么县长就会不舒服,因为他知道自己早晚要给你腾位置。”
“副县长也不舒服,因为你上来就做常务副县长,抢了他们的位置。”
“县委书记也不舒服,因为你打乱了他的布局,也搅乱了县委班子的格局。而且...对于他来说,你这样一个...势头这么猛地年轻县委常委,是一定不好领导的。”
“至于其他的人...就不说了,你应该懂。”
周文沉默了。
他其实早就想到了。
“那我现在怎么办?”他问。
“怎么办?”肖北看着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农业水利怎么了?农业水利就不是工作了?老百姓就不吃饭了?”
他拍了拍周文的肩膀。
“周文,我告诉你。越是难干的部门,越能出成绩。农业水利,看起来没权没钱,但你要是真干出点事来,那就是实打实的政绩,谁都抹不掉。”
“可是……”
“没有可是。”肖北打断他,“最关键的是,从今天开始,我想他们也不敢再为难你了。”
周文眼睛一亮,心里更多的是感动,肖北这么大张旗鼓的帮他站台,这是任何人想都不敢想的:“肖市长,您放心,我一定……”
“别急着表态。”肖北摆摆手,“干出来再说。”
他看了看表。
“我还有事,得走了。你记住,在宁零县,你不是一个人。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他说完,转身上车。
王大山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县委大院。
周文站在院子里,看着车子消失在拐角。
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他心里,热乎乎的。
......
第290章 大聚会
玄商市郊,清水河边。
一家叫“老地方”的农家院,藏在几棵老槐树后面。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角落里垒着柴火,灶台冒着热气。
肖北到得最早。
他没让王大山跟进来,自己推开院门。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姓赵,以前是宁零县招待所的老师傅,退休后开了这店。看见肖北,老赵愣了一下,赶紧迎上来。
“肖……肖市长?”
“赵师傅。”肖北笑了笑,脱下夹克搭在手臂上,“今天别叫市长,叫小肖就行。还是老位置?”
“哎,哎!”老赵连连点头,引着他往后院走,“都留着呢,都留着呢。”
后院有个葡萄架,下面摆着张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这会儿葡萄藤刚抽新芽,嫩绿嫩绿的。肖北在靠河边的位置坐下,老赵端来一壶茶。
“他们还没到,您先喝着。菜按老规矩备?”
“嗯。”肖北点头,“分量足点,李三能吃。”
老赵笑着去了。
肖北给自己倒了杯茶,靠在竹椅背上,看着河面。夕阳西下,河水泛着金红色的光,缓缓流淌。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下来。
脚步声从前面传来,由远及近。
“我就说老肖肯定第一个到!”张硕的声音,带着笑意。
肖北睁开眼。
张硕走在最前面,还是那身特立独行的打扮——深灰色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没打领带,手里拎着个纸袋。
他身后,陈平安、包山、李三、曹恒印、李妍、常山野、徐新木、徐工铁、夏天、周文,一个接一个走进来。
所有人都没穿正装。
陈平安穿了件浅蓝色的poLo衫,少了平日的严肃,多了几分书卷气。
包山还是黑黑瘦瘦的,套了件格子衬衫,显得有些拘谨。
李三最夸张,黑西裤、白衬衣,只是衬衫外面竟然带了个大金链子,一股子流气藏不住。
曹恒印白净瘦高,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像个大学生。
李妍一身轻便的运动装,显得干练又青春。
常山野穿着藏青色夹克,但没系扣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徐新木还是万年不变,磨得掉色的工装裤,紧身的黑t恤。
徐工铁的白衬衫紧紧扎在裤腰里,一大串钥匙系在腰间,典型的老式打扮,也可以说是典型的乡镇干部打扮。
他手里还提着两个玻璃瓶,装着透明液体。
进门就对着肖北拱手笑,声音洪亮:
“可算凑齐这机会了,我昨天特意去镇上的老作坊,打了点纯粮酒,不是什么好酒,但我喝了好多年了,对味。给大家尝尝鲜。”
夏天穿着警服裤子,上身穿着警便服,显然不想在衣服上多费一分心思。
他接过徐工铁的酒,笑着说:“老徐,那我就不客气了,大家都知道,我爱酒。”说着他拿着酒瓶用力的摇晃几下,看着均匀绵密的泡沫笑道:“果然好酒。”
徐工铁拍拍夏天的肩膀:“你小子确实懂酒,这作坊开了四十年,老师傅手艺没断过。”
夏天拧开瓶盖闻了闻,眼睛一亮:“窖香浓郁,入口应该醇厚,是好酒!”
周文走在最后,深灰色夹克,脸上带着笑。
“都来了?”肖北站起身。
“能不来吗?”张硕把纸袋放桌上,里面是两瓶白酒,“你肖大市长召见,谁敢迟到?”
“少来。”肖北笑骂一句,目光扫过每个人,“坐,都坐。”
徐新木第一个坐下,笑道:“那你还真误会咱们肖大市长了,是我窜的局,我约了他好几次了,确实该聚聚了,他一直说忙,现在也升职了,尘埃落定了,我说您肖大市长再不给咱们机会聚聚就说不过去啦!他这才答应。”
众人围桌坐下。
李妍笑道:“其实也不怪咱哥,现在咱们都和过去不一样了,基本上都是身兼要职,找一个都有空的时间确实不容易。”
李妍把布袋子放桌上,掏出几盒点心:“我路上买的,玄商老字号的绿豆糕,大家尝尝。”
夏天接过去看了一眼,笑道:“李局,您这副局长当得,还亲自买东西?”
“少贫嘴。”李妍白了他一眼,“我这是心意,你以为跟你似的,空着手就来了?”
夏天举起两瓶矿泉水瓶晃了晃:“谁说的,我带了酒!这不,没想到徐检也带了,我这就成多余的了。”
众人都笑了。
徐工铁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这话不假,就这我都是推了两个会过来的。”
夏天也点头道:“确实,明天市政法委来宁零县调研呢,我作为宁零县公安局的一把手都推了。”
“那不是巧了吗?”常山野哈哈大笑:“你知道谁去调研吗?本来定的是我带队去呢,这不,我也推了。”
徐新木笑道:“本来也是你俩的事,你老常找夏天调研,这不,今天你俩这不见面了,这也等于提前调研了。”
李妍翻了个白眼:“没正行,你家调研在酒桌上啊?”
“差不多差不多。“李三笑嘻嘻的说:“在哪调都是调。”
老赵端来凉菜,花生米、拍黄瓜、酱牛肉、凉拌三丝,摆了一桌。又搬来两箱啤酒。
“先喝着,热菜马上好。”
李三已经开了一瓶啤酒,给肖北倒上:“哥,我先敬你一杯。恭喜!”
“恭喜什么?”肖北端起杯子。
“市长啊!”李三眼睛瞪得溜圆,“咱们这帮人里,你官最大了!”
众人都笑了。
肖北摇摇头,跟李三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啤酒冰凉爽口,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
“都满上。”肖北放下杯子,“今天没市长,没部长,没书记,没主任。就咱们几个,老兄弟。”
“这话我爱听。”张硕给自己倒满,举杯,“来,为老兄弟,走一个。”
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酒下肚,气氛立刻热络起来。
“李三,你这链子,”陈平安指了指,“又淘换的?”
“假的!”李三嘿嘿笑,“真的我哪买得起?就图个好看。”
“你呀,”常山野摇头,“当了科长,也得注意点形象。”
第291章 友情之上
“常书记,您就别管我了。”李三挠头,“我就这样,改不了。”
陈平安瞥了一眼肖北,摇摇头说:“这穿搭...哎,你呀!还是得多学习,知道吗?”
夏天插话:“他这链子比我手铐还粗,走街上警察都得多看两眼。”
“夏局,您这是要抓我?”李三嬉皮笑脸。
“抓你干嘛?”夏天喝了口酒,“你现在是城管科长了,抓了你谁管街上那些摊贩?”
徐工铁接话:“李三管摊贩有一套,他那套流里流气的样子,用在城管工作上,那叫专业对口。”
众人又是一阵笑。
曹恒印安静地吃着花生米,偶尔抬头看看大家,嘴角带着笑。
周文坐在肖北旁边,给他夹了块酱牛肉。
“哥,你瘦了。”
“忙的。”肖北吃了牛肉,“你也瘦了,宁零县的饭不好吃?”
“好吃。”周文笑,“就是心里有事,吃不多。”
“今天不许说事。”肖北指指他,“说点别的。”
周文点头,端起酒杯:“那我说点别的。哥,你还记得我在苗庄村的时候,你去调研,我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记得。”肖北笑了,“你那时候脸通红,跟个西红柿似的。”
“现在不会了。”周文说着眼圈开始泛红,“现在见你,跟见亲人一样,不紧张,而且...真的特别亲,特别有安全感......”
肖北拍拍他肩膀,赶紧打断他:“那就好。”
张硕夹了块鱼,慢慢剔着刺:“老肖,还记得咱们在宁零县第一次吃饭不?”
“怎么不记得。”肖北喝了口汤,“在县委招待所食堂,你非要跟我讨论什么政治学模型,我说我饿了,先吃饭。”
“你那会儿就是个愣头青。”张硕笑,“我心想,这哪来的土包子,一点学术素养都没有。”
“结果呢?”陈平安接话,“被老肖收拾服了吧?”
“服了。”张硕点头,“心服口服。”
包山小声说:“那会儿我还是个刚毕业的学生,看见你们都害怕。”
“现在呢?”肖北看他。
“现在……”包山想了想,“还是有点怕。”
众人又笑。
李三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我最服哥的是,他让我学文化。我的妈呀,那些字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哥愣是逼着我学了三个月,现在好歹能看报纸了。”
“能看就行。”肖北说,“但是你平安哥的话要听,还要加强学习。”
酒过三巡,在一片吵闹中一直安静的曹恒印忽然开口:
“哥,我才知道,我中枪那回,你在我病房外面守了一夜。”
桌上安静了一瞬。
肖北摆摆手:“说这个干嘛。”
“我得说。”曹恒印很认真,“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甚至活不下来。”
“是你自己命硬。”肖北给他夹了块肉,“多吃点,补补。”
常山野端起酒杯:“老肖,我敬你。没有你,我现在还在宁零县混日子。”
肖北跟他碰了一下,没说话。
李妍也端起杯:“哥,我也敬你。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在财政局当科长,熬资历。”
“你是靠自己本事。”肖北说。
“本事也得有人给机会。”李妍认真地说,“你给了我们所有人机会。”
酒过三巡,菜下去大半。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院子里亮起了灯,昏黄的光,照着每个人的脸。
张硕点了支烟,慢慢抽着。
“有时候想想,真快。”他说,“一转眼,这么多年了。”
“是啊。”陈平安点头,“张波要是还在,也该……”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桌上再次安静下来。
肖北端起酒杯,看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液。
“张波……”他低声说,“爱喝酒。每次聚餐,他都要喝到最后一个。”
“陆丽姐不让他多喝。”包山小声说,“每次都要管他。”
“管不住。”李三摇头,“张波哥油嘴滑舌嘻嘻哈哈的,谁管得住他?”
肖北把酒洒在地上一点。
“这杯,敬他们。”
所有人都端起酒杯,洒了一点在地上。
夜风吹过,葡萄叶子沙沙响。
“不说这个了。”肖北放下杯子,笑了笑,“说点高兴的。平安,你是不是谈女朋友了?”
陈平安脸上立刻有了笑容:“八字还没一撇呢。”
“要抓紧了,你也老大不小的了。”
“嗨我不急。”陈平安说,“咱都这身份了,还怕找不到女朋友嘛!”
徐新木打趣:“你可别装逼了,我可听说你喜欢人家的很,估计早在心里把孩子名字都想好了吧?”
陈平安脸唰的红了:“哪有的事,老徐你别胡说!”
张硕插话:“要是男孩,叫陈思北怎么样?纪念你肖北哥。”
“去你的。”肖北笑骂,“我他妈还没死呢!”
“我说真的。”张硕一本正经,“没有你,哪有平安的今天?”
陈平安认真的点头:“这话对。”
“恒印,”肖北转向曹恒印,“你妈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曹恒印说,“就是老念叨,让我赶紧找对象。”
“该找了。”肖北说,“有合适的吗?”
“没。”曹恒印摇头,“工作忙,没时间。”
“再忙也得找。”肖北说,“回头让你嫂子帮你留意。”
“嫂子?”李三耳朵尖,“哥,你有情况?”
“没有。”肖北瞪他一眼,“我说的是你平安哥的媳妇。”
“哦。”李三缩缩脖子。
李妍接话:“恒印,我认识几个姑娘,条件不错,要不要给你介绍?”
“妍姐,您就别操心了。”曹恒印不好意思地笑。
“操心是应该的。”李妍说,“你都多大了?再不找,你妈该急坏了。”
陈平安也打趣:“妍姐,你还说他呢,你呢,你怎么还不找,再不找真成老姑娘了。”
李妍脸微微红了一下,下意识瞥了一眼肖北,然后对陈平安翻了个白眼:“你才老姑娘呢!”
她抿了一口酒,小脸红扑扑的:“我啊,不打算找了,一个人挺好的。我不打算结婚,也不打算找对象。”
张硕看了一眼肖北,笑道:“不找挺好的,咱们这些人里面,不基本上都是单身嘛!就连咱们的老大肖大市长都带头单身嘛!”
第292章 陈平心
肖北刚想说话,常山野忽然问:“周文,你那个电商基地,现在怎么样了?”
周文正要开口,肖北敲了敲桌子:“说了今天不谈工作。”
“对对对。”常山野赶紧举杯,“我自罚一杯。”
他喝了,众人又笑。
老赵端来最后一道菜,是油炸花生米拌白糖,下酒的好东西。
“各位领导,菜齐了。不够再叫我。”
“赵师傅,一起喝点?”肖北招呼。
“不了不了,你们聊,你们聊。”老赵摆摆手,回前院去了。
夜更深了。
河面上起了薄雾,灯光在雾里晕开,朦朦胧胧的。
酒喝得差不多了,话却越来越多。
聊大学时的糗事,聊刚工作时的窘迫,聊彼此第一次见面的印象。笑声一阵接一阵,惊起了树上的鸟。
夏天聊起了他刚当警察那会儿,骑着自行车巡逻,被狗追了三条街。徐工铁聊起了他在检察院第一次出庭,紧张得把起诉书念反了。李妍聊起了她刚进财政局,被领导骂哭,躲在厕所里不敢出来。
“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李妍笑着说,“现在想想,不就是挨顿骂吗?”
“可不是。”徐新木说,“我现在骂底下人,比当年领导骂我狠多了。”
“那你可不对。”肖北说,“骂人不是目的,让人进步才是。”
“哥说得对。”徐新木点头,“我改。”
肖北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些人。
张硕还在跟陈平安争论某个政治学理论,包山认真听着,偶尔点头。李三跟曹恒印划拳,输得多赢得少。常山野和周文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
这就是他的班底。
不,是他的兄弟。
从宁零县到玄商市,从基层到市里,一路走来,风雨同舟。
官位有高低,情分无深浅。
“哥,”包山忽然凑过来,小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出来。”包山眼睛有点红,“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在宁零端茶倒水呢。”
“是你自己争气。”肖北拍拍他肩膀。
“我不争气。”包山摇头,“是你硬拉着我往前走。”
夏天听见了,端着杯子走过来:“包山这话说得对。咱哥啊...没的说。就像我这样一根筋的,当年要是不跟他干,现在可能还在宁零县公安局熬副科呢。”
“你现在是正科了。”肖北说。
“别人不清楚我自己心里清楚,有人会觉得领导提拔自己是自己有本事,是自己运气好等等。但我夏天心里明白,我的正科跟我自己一点儿鸡毛关系都没有。全是哥你拉的。”夏天说,“所以这杯酒,我敬你。”
徐工铁也走了过来:“夏天这句话说的对,都是现实。领导认可你,你就算是一坨狗屎你都能升上去。领导不认可你,你就算是金子,也得老老实实在沙子里埋一辈子。”
“对。”包山笑了:“就像你老徐一样,副检察长干一辈子。”
肖北笑了笑:“别这样说,我和别人不一样。我提拔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因为你们有能力,同时也有原则有底线。”
张硕举起杯:“来,最后一杯。敬咱们的老肖,敬咱们这帮老兄弟。以后的路还长,咱们接着走。”
“接着走!”
李三站起来,声音有点颤抖:“咱们当中我是弟弟,按理说不该说,但是我这人就是性情,咱哥也是看中我这点,所以我...我想再说两句。”
说着,他看向肖北。
肖北微微颔首:“咱们这帮人,能从玄商走到宁零再走到玄商,不容易,真不容易。以后还得接着走,走到哪儿算哪儿。但有一条,谁都不能掉队。”
“不能掉队!”众人齐声说。
李妍眼圈有点红:“徐检这话,我爱听。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的。”
徐新木点头:“掉皮掉肉不掉队!”
夏天翻了个白眼:“你是威龙啊?”
众人一脸的茫然:“啊?什么威龙?威什么龙?”
“威风的龙。”
......
还没到五月份,玄商就已经下了两场雨了。
夹着细雨的风从挡风玻璃的裂缝里钻进来,刀子似的刮在陈平心脸上。
陈平心把军绿色的雨衣往身上裹了裹,雨衣上用透明胶带粘的那个破洞,风一大就呼啦啦响。
驾驶室里一股子柴油味混着脚汗味,后视镜上挂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馒头和半包榨菜,是昨天从服务区带的,没舍得扔。
手机响了。
陈平心瞄了一眼来电显示,喉咙里泛上来一股苦味。
刘老三。
他不想接,他知道刘老三找自己准没好事。
但铃声就那么响着,一遍,两遍,第三遍的时候他还是接了。
“平心哥,你在哪儿呢?我跟你说个事儿,我媳妇在医院,医生说要动手术,差两万块钱,你手头......”
“老三,我上个月刚借给你八千。”
“我知道我知道,哥,我都记着呢,等我这边周转开了立马还你,一分不差。这次是真的急,人命关天的事,我媳妇疼得在床上打滚,医生说拖不得……”
陈平心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方向盘上那双布满裂口的手攥了攥,裂口里爬满了机油黑渍。
“我卡上就还有一万二,你也知道我家里也得......”
“够了够了,哥,你就是我亲哥!”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刘老三兴奋的声音打断。
“别叫哥了。”陈平心的声音闷闷的,叹口气说:“我一会儿就打给你,看病要紧。”
电话挂了。
驾驶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嗡嗡的闷响和风从胶带缝隙钻过的呼啸。
陈平心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仪表盘上亮着的发动机故障灯,那黄颜色的小灯已经亮了三天了,他打算再跑一趟活再去修。
一万二。
那是他跑了整整四十天攒下来的。
吃住在车上,洗脸在服务区厕所,一个月没回过家。
儿子陈浩明年大学毕业,谈了个女朋友,女方家里开口就要玄商市区一套房。
玄商这地方虽然是个七八线小城,房价也得五六千一平,首付加装修少说四十万。
他弟弟陈建国的债还欠着三十多万。
刘老三这一万二,借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次借的八千说好三个月还,到现在一年半了连个响儿都没有。
但陈平心说不出口那个“不”字,刘老三在电话里说“你真是个好人”的时候,他心里甚至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好人。
这辈子就落了个好人的名声。
他把馒头掰开,夹了两根榨菜,就着凉水往下咽。馒头冻硬了,咬下去碎渣掉了一身,他用粗糙的手掌接住,又倒回嘴里。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第293章 穷亲戚
这次是运输公司的王总。
半挂车是他自己贷款买的不错,但是要想跑运输,必须得挂靠到运输公司,这是国家的规定。
“陈平心,你这个月的管理费什么时候交?”
王总的声音不紧不慢。
陈平心赶紧把嘴里馒头咽下去,嗓子被刮得生疼。
“王总,我正在路上跑着呢,这趟运费结了马上......”
“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王总打断他,“公司不是开善堂的,车挂靠在这儿,管理费、保险、GpS服务费,哪样不要钱?你这个月已经拖了十二天了。”
“我知道我知道,王总您再宽限几天,这趟跑的是安西,来回两千公里,运费一万二,到了我就......”
“一万二?”王总在电话里笑了一声,那笑声让陈平心后背发凉,“你这趟运费结算单我看过了,公司要扣百分之八的管理费,还有保险预扣、调度费、停车费,到你手上顶多八千。”
陈平心愣了一下。
“王总,上个月管理费不是百分之六吗?”
“调了。现在什么都在涨,烧饼都特么三块了,公司运营成本也涨,所有挂靠车辆管理费统一上调两个点。你要是有意见可以解除挂靠,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解除挂靠你这车就没营运资质,上不了路。”
电话挂了。
陈平心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下来。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高速两旁的农田里只剩下收割后的稻茬,蒙着一层薄霜。远处村庄的屋顶上飘着炊烟,他盯着那炊烟看了好一会儿。
解除挂靠。
这三个字对他来说跟死刑差不多。
这辆解放牌半挂是他三年前贷款买的二手车,连车头带挂车一共花了四十七万,现在还欠着二十多万的车贷。
大货车要想上路跑运输,必须挂靠到有资质的运输公司名下,玄商市有资质接个体户挂靠的公司一共就三家,背后的老板是谁,圈子里的人都心知肚明。
王总敢这么说话,是因为王总上面有人。
陈平心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他只知道自己每个月跑死跑活,运费先被公司抽走管理费、挂靠费、保险费、调度费、停车费、GpS费、安全培训费、资料费、审车费……名目多得他有时候都记不全。
到手那点钱,刨掉油费、过路费、车辆维修,剩下的连车贷利息都不够。
但他没得选。
不跑,车贷就断供,银行收车,征信变黑,儿子的房贷更批不下来。
跑,就是条看不见头的路。
他发动了车。
发动机吃力地咳嗽了两声才点着,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陈平心挂挡,松手刹,车身缓缓驶出服务区,汇入高速的车流中。
跑了一个多小时,前面是玄商西收费站。
远远地就看见收费站出口停着两辆执法车,一辆交警的,一辆运管的,还有一辆路政的皮卡。
穿制服的人站在路边,正一辆一辆地拦大货车检查。
陈平心心里一紧。
他的车超载了。
不是他想超,是不超载根本挣不到钱。
按标载跑,刨掉油费过路费,一趟下来还得倒贴。
整个行业都这样,你不超载别人超,运费就被压到标载根本跑不出来的价位。
陈平心排在车队里慢慢往前挪。
前面一辆红色陕汽被拦下来了,运管的人爬上车厢掀开篷布检查,司机站在旁边,脸上挂着僵硬的笑,手里攥着一包没拆封的中华烟,不知道该不该递。
轮到陈平心了。
“熄火,驾照行驶证营运证。”
交警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刚进入社会的青涩。
但那双眼睛已经有了权力的味道——不是那种大的、张牙舞爪的权力,而是一种小的、日常的、渗透在每一次拦车每一次开单里的权力。
陈平心把证件递出去,赔着笑。
行驶证里面夹着二十块钱。
“同志,我这都是按规矩——”
“超了多少?”年轻交警随手翻着证件,不耐烦的打断。
陈平心笑容僵住了。
“没、没超多少,就——”
“这是什么?”年轻交警看到了行驶证里的钞票,他皱着眉头拿起那张油巴巴的钞票,不等陈平心说话,就猛地扔到他脸上,“你这是什么意思?搞什么?”
“没...没什么意思.....领导,您别生气,我...”陈平心一下尬住了,结结巴巴的解释。
“拿我当什么人了?你这是行贿!再说了,你他妈行贿就拿二十块钱啊,我是叫花子啊?”
陈平心想说,不是一直都是这规矩吗?交警不就这价钱吗?有的地方二十,有的四十,有的五十,他记得这个地方就是收二十啊?!
年轻交警翻开罚单:“核载四十吨,你这过泵单上写的是五十三吨。”交警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超载百分之三十以上,罚款两千,扣六分。”
陈平心的手开始抖。
不是第一次了。跑长途的司机,哪个没被罚过?但每一次那张罚单递过来的时候,他都觉得胸口有个东西往下坠,坠得他喘不上气。
两千块。
这趟运费到手才八千,扣掉油费过路费,罚两千等于白跑。
“同志,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我这……”
交警没理他,低头开单。
陈平心叹口气,这种情况他也经历过。
有时候交警换队长,或者交警赶任务的时候,领导来检查的时候,确实会真的开罚单。
但他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情况,他只知道自己很倒霉。
他刚接过罚单,就看到运管的人过来了。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肚子微微发福,制服扣子绷得有点紧。他围着车转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轮胎,又站起来看了看车厢。
“超载了啊,先扣车,处理完了再来取。”
陈平心的脑子嗡的一声。
“领导,领导您听我说,这车不能扣,我这一车货是签了合同的,明天必须送到安西,晚了要赔违约金——”
“那是你的事。”运管的人眼皮都没抬,“超载上路,出了事谁负责?证件不齐,必须扣车。”
“证件齐的!都是齐的!”
“我说不齐就是不齐,你不懂吗?第一天出来跑车?”运管的人转过身,“扣车场在服务区,钥匙交了,拿着这张单子,去运管大队交齐罚款提车。”
陈平心站在路边,风吹过来,灌进他的领口。
他的藏蓝色工服洗得发白,领口起球的地方磨得发亮。
他看着自己的车被贴上封条,看着那辆解放牌半挂像一头被拴住的牲口一样被赶到路边。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陈平安。
他堂弟。
市纪委的常务副书记。
第294章 再罚
他还记得以前,很早之前。
那时候,他基本上没交过罚款,不管什么单位拦住他,他就提弟弟的名字,一般都好使。
要不再提一下?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摁下去了。
陈平安那次在高速上把他从交警值班室救出来之后,跟他说过的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哥,你以后在外面,不许再提我的名字。”
陈平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陈平心听出来那层意思了。
不许再提。
肯定不是因为不认他这个哥。
但他不知道因为什么。
总之妻子和母亲也都嘱咐自己不让自己再提了。
陈平心蹲在路边,把手伸进兜里掏烟。掏出来的是个空烟盒,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他把空烟盒攥在手里,攥得很紧,指关节发白,手背上那些裂口被撑开,渗出细细的血丝。
路政的人走过来。
“你这车公路抛洒,罚款五千。”
陈平心抬起头。
“抛洒?怎么可能,我拉的都是......”
“怎么不可能?你按规定覆盖篷布了吗?你有车斗吗?按理说你这车都不能上路,你还有脸说其他的?”路政的人把执法记录仪往他面前凑了凑,屏幕上的数字模模糊糊的,“不交钱以后别想再上高速。”
陈平心张了张嘴。
他想说他拉的是大件,不可能有抛洒。
他想说他这种“大板”确实不能上路,但他在高速口已经给路政交过“保护费”了。
想说交警和运管都罚了,你们通融通融。
但他看见路政那个人脸上的表情,忽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表情他太熟悉了。
不是凶狠,不是蛮横,甚至算不上冷漠。
是一种麻木的、理所当然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不在乎。
不在乎你是谁,不在乎你有没有苦衷,不在乎这一张罚单、一次扣车、一笔罚款对于一个蹲在路边抽不起烟的中年男人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是在完成工作,在走流程,在执行一个他们自己也未必理解但必须执行的规则。
而这条规则的尽头,站着陈平心这样的人。
陈平心麻木的接过罚单。
路政满意的走了,他的手机响了。
是儿子陈浩。
“爸,我女朋友她爸妈说下周来玄商看房子,你那边首付准备得怎么样了?她爸说了,没房子这婚事就……”
陈平心蹲在路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风吹过来,路边的枯草伏倒又立起,伏倒又立起。远处收费站的红灯亮成一片,像冬天夜里结在窗上的霜。
“快了。”他说,“快了,儿子。”
声音从嗓子眼挤出来,干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爸,你是不是又……”
“没有。”陈平心打断他,语气忽然硬了一下,硬得像他年轻时在村里跟人抬石头砌墙的架势,“你爸能搞定。你好好上班,别操心这些。”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
膝盖嘎嘣响了一声。
四十三岁的人,膝盖已经跟六十岁差不多了。常年踩离合踩的,左腿膝盖劳损得厉害,阴天疼得睡不着觉。
他活动了一下腿,慢慢走到值班室门口,在那关的严严实实的窗户前站住了。
窗户上刷着白漆,写着八个字。
“严格执法,热情服务。”
陈平心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蹲下去,蹲在铁门旁边的墙根底下,把头埋进两条胳膊之间。军绿色雨衣的胶带被风吹开了,呼啦啦地响,像一面破旗。
他没有哭。
哭不出来。
就是觉得身上哪儿都疼,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昨天在服务区洗的那把脸,水龙头里的水冰得刺骨,从那会儿起鼻子就不通气了。现在头也开始发沉,太阳穴突突地跳。
手机第三次响。
这次是老婆周翠芬。
“平心,刘老三他媳妇下午又打电话来了,说手术费不够,问我能不能再凑点。我说你不在家,她就在电话里哭,可是咱哪还有钱啊……”
陈平心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没说话。
“还有,村东头你二叔家儿子结婚,随礼的份子钱我还没给,你二婶昨天来家里坐了一下午,话里话外说咱家陈浩上大学那会儿他们都随了礼的……”
“刘老三那边我跟他说。”陈平心说,“随礼得给,该给多少给多少。”
“家里就剩八百块钱了,我还得......”
“我明天打点回去。”
“你哪来的钱?”
陈平心没回答。
他把电话挂了,抬起头看着天。
天灰得像一块用了十年的抹布,拧不出一滴水来。
夹着细雨的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春末的寒意。
扣车场的大铁门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疲劳的吱呀声。
陈平心从兜里摸出那张过泵单,上面写着核载四十吨、实载五十三吨。他盯着那个数字,忽然想起来上个月公司安全培训的时候,培训的人说过一句话。
“你们跑长途的,要学会算账。”
他算了。
算了二十多年了。
从十七岁辍学跑运输算到四十三岁,从给生产队开拖拉机算到开半挂,从给弟弟妹妹挣学费算到给儿子挣首付。每一笔账他都算了,算得清清楚楚。
可是怎么算,都算不出一个能活得像个人的数来。
他轻轻敲了敲窗户。
窗户慢慢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探出头来。
陈平心把扣车单递过去。
那人扫了一眼,没接。
“陈平心是吧?车已经扣到服务区了,你处理完了再来取。取车的时候记得带齐手续——处理违章的回执、超载罚款的缴款单、营运证年审的凭证,还有——”
那人顿了顿。
“两千块停车费。”
铁门又关上了。
陈平心站在门外,把手里的过泵单叠好,叠成很小的一块,塞进工服口袋里。口袋里面还有一张照片,是他儿子陈浩考上大学那年拍的,照片上陈浩穿着新买的运动服,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他把照片拿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然后他转过身,沿着收费站的路往外走。背影佝偻着,风把雨衣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远远看去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翅膀折断了的鸟。
走了一段路,他突然想起来。
他的手机充电器、烟还有没吃完的馒头和榨菜,都还在车里。
第295章 得拿回来
不行,得去拿回来。
车在服务区。
于是他又开始往回走。
他走到收费站旁边,路过收费站栏杆的时候,往收费亭里瞥了一眼。
年轻的收费员一只手拖着头,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陈平心知道,她在偷偷玩手机。
走过收费站,他顺着匝道走进高速的主干道。
然后贴着应急车道的护栏,顺着一望无际的高速公路往服务区的方向走。
他认路。
从这个收费站到服务区,大概有10公里多一点。
他得走一走,得让这双腿替脑子想点事情。
不知道走了多久,陈平心感觉很累,他看了看天,还没黑。
索性翻过护栏,坐在路边石上休息一会儿。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屏幕上显示着他存的名字:
【堂弟:市纪委书记:陈平安】
他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悬了很久。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那些头发已经有三分之一白了,不是花白,是一根一根全白的,混在黑发里,像霜打过的稻茬。
他把手机屏幕摁灭了。
又摁亮。
又摁灭。
陈平心刚把手机塞回兜里,身后就传来汽车喇叭声。
他回过头,那辆运管的执法车不知什么时候又绕回来了,就停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副驾驶车窗摇下来,还是刚才那个肚子微凸的中年运管。
“你干什么的?”运管探出头,上下打量他,“高速上不准行人走路,不知道?”
陈平心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赔着笑:“领导,我车被扣在服务区了,我走过去拿点东西……”
“走过去?”运管推开车门下来,制服扣子绷得更紧了,“你当高速是你家村道?出了事谁负责?行人上高速,罚款一百。”
陈平心的手又开始往兜里摸。
他想掏烟。
可烟盒是空的。
他只能把手又拿出来,在裤子上蹭了蹭:“领导,您通融通融,我就走这一小段,到前面服务区就下去……”
“少废话。”运管从后腰拿出罚单本,“身份证。”
陈平心摸出身份证递过去。
运管低头开单,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开完了,撕下来递给他:“罚款五十,现在交。”
“我、我现在身上没带那么多钱……”
“那就让你家人来送。”运管眉头紧锁。
“领导,我朋友在服务区等我,我到了让他给……”
“你朋友?”运管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审视,“哪个朋友?叫什么?干什么的?”
陈平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哪有什么朋友在服务区。
他就是想走到服务区,去车里拿回充电器和那半包榨菜。
运管看他答不上来,冷笑一声:“编不出来了吧?我告诉你,像你这种想逃罚款的我见多了。现在交钱,而且我还得按规定,把你送下高速。”
陈平心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腿肚子开始发软。
他今天已经走了快十公里了。
他的手在兜里无意识地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
是半挂车的备用钥匙。
一直放在这个兜里,用一个小铁环串着,和家门钥匙拴在一起。
他摸到了那个铁环,摸到了钥匙锯齿状的边缘。
运管还在催:“快点,交不交?不交就上车,我送你下去。”
陈平心抬起头。
他看着运管那张不耐烦的脸,看着执法车后座上扔着的半瓶矿泉水和一袋没吃完的饼干,看着远处收费站顶上那排红色的“玄商西”三个字。
“我……我朋友在服务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像从裂缝里挤出来,“他带钱了,我去找他拿。”
运管盯着他看了几秒。
“服务区哪个朋友?干什么的?”
“跑车的。”陈平心说,“也是开半挂的,在服务区休息。”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
运管想了想,摆摆手:“上车。”
陈平心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里有一股烟味和皮革味混在一起的味道,座椅套是深蓝色的,已经磨得发亮。他拘谨地坐着,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车子启动,沿着应急车道往服务区开。
一路上没人说话。
副驾驶的运管在玩手机,开车的专注地看着前方。陈平心盯着窗外,看着护栏外飞速后退的农田和电线杆。
服务区到了。
运管把车停在停车场边上,没熄火:“快点,拿了钱过来交罚款。别耍花样,我在这儿等你十分钟,十分钟不来,我直接开罚单上传系统,你到时候自己去大队处理。”
陈平心推开车门下车。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他感觉膝盖又疼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停车场深处走去。
他的车停在最里面那个角落,没有封条,没有告示。
陈平心走到车旁边,停下脚步。
他看了看四周。
服务区里车不少,大货车、小轿车、客车,排得密密麻麻。有人蹲在车旁边吃泡面,有人靠在驾驶室门口抽烟,有人提着水桶在擦车窗。
没人注意他。
他伸出手,摸了摸车门。
冰凉的铁皮,被雨淋过,摸上去湿漉漉的。
他的手往下滑,滑到门把手的位置。
轻轻一拉。
咔嗒。
门开了。
他们根本就没锁车!
陈平心拉开车门,踩上踏板,钻进驾驶室。
熟悉的柴油味扑面而来。
驾驶室里还是老样子:仪表盘上亮着发动机故障灯,后视镜上挂着那个装着馒头榨菜的塑料袋,副驾驶座位上扔着那件破洞的军绿色雨衣,座位底下塞着一个红色塑料桶,里面装着半桶用来擦玻璃的脏水。
他伸手把充电器拔下来,又把塑料袋摘下来。
然后他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发动机钥匙还插在锁孔里。
理论上,他还能把车开走。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他自己摁灭了。
开走?
往哪儿开?
车是超载被扣的,证件不齐,封条还在。就算他能开出服务区,也出不了收费站。路上随便一个交警都能把他拦下来,到时候就不是罚款扣分那么简单了。
他把塑料袋和充电器放在腿上,双手扶着方向盘。
方向盘上那些裂口,他太熟悉了。每一个裂口是怎么来的,他都记得。左手边那个最大的口子,是去年冬天在安西卸货的时候,被冻硬的篷布绳子勒的。右手边那片磨得发亮的地方,是常年握在这里,被汗水和机油浸出来的。
他盯着方向盘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
第296章 一个老实人的崩溃
打开,里面是一些零碎:一把小螺丝刀,一截电工胶布,还有几张零钱。
陈平心把铁盒里的零钱全倒出来,又翻了翻身上所有口袋。
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几个硬币,还有一张五毛的纸票。他把它们拢在手心,仔细数了两遍。
八十三块五。
他攥着这把零钱,推开车门,跳下驾驶室。
膝盖落地时又是一阵钝痛,他趔趄了一下,站稳,朝着执法车走去。
运管还坐在副驾驶,车窗摇下一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
陈平心走到车窗边,弯下腰,把手里那捧零钱小心翼翼递过去。
“领导,没找到我朋友……可能他先走了。”他声音很低,带着点喘,“我身上……就这些,您看……”
运管抬起头,瞥了一眼他手心。
零钱堆在一起,最上面那张十块钱的纸币,边缘浸着黑乎乎的油渍,几个硬币也灰扑扑的。
运管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往后缩了缩,像是怕那油污沾到自己。
“你就拿这玩意儿糊弄我?”运管的声音拔高了些。
陈平心的手僵在半空。
“领导,我实在没钱了,您可怜可怜我……”
“可怜什么可怜,我可怜你谁可怜我?我们要天天可怜别人这工作还怎么干?”运管不耐烦地打断他,但还是伸出了手,用两根手指的指尖,极其嫌弃地捏起那几张纸币的一角,快速抽走。
硬币他没碰,只是用下巴点了点,“那些钢镚儿你自己留着吧,这次算你运气好,下回别让我再逮着你!上车吧,送你下高速!”
说完,他把车窗摇上去,不再看陈平心。
陈平心默默的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执法车开的很快,几分钟就下了高速。
陈平心下了车,执法车立即就开走了。
他辨别了一下方向和位置,然后迈步往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风比刚才更大了,雨丝斜着打在他脸上。他把雨衣的帽子拉起来,但破洞的地方漏风,冷气直往脖子里钻。
走了大概两公里,才看到一个岔路口,立着块褪色的路牌。
他拐上那条路。
这是一条老省道,路面窄,货车多。每有大车经过,就卷起一阵混着泥水的风,扑他一身。
天渐渐黑下来。
路两旁没有路灯,只有远处村庄零星的灯火。偶尔有车灯扫过,照亮他佝偻的背影,在路面上拖出长长的、摇晃的影子。
腿越来越沉。
左膝盖像是生了锈,每迈一步都嘎吱作响。右脚鞋底那个胶口裂得更大了,泥水渗进去,袜子湿透,脚趾冻得发麻。
他停下来,靠在路边一棵树上喘气。
远处省道亮着红色的霓虹灯,看起来温暖又明亮。
霓虹灯下面竖着个灯牌,上写着:
“大碗羊肉烩面,6元/碗,免费续面”
陈平心甚至闻到了羊肉特有的,带着膻味的香气。
他口水不自觉的往外冒,肚子咕噜噜的响。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眼角湿漉漉的,可能是口水爬到了眼睛上。
他从兜里摸出塑料袋,里面还有半个馒头,硬得像石头。
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馒头渣混着雨水,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喉咙疼。
手机响了。
是运输公司王总发来的短信。
“陈平心,管理费最后期限明天中午十二点。逾期不交,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挂靠协议,后果自负。”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摁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
继续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雨停了,但风更冷。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沉甸甸的黑。
他经过一个废弃的加油站,铁皮屋顶被风吹得哗啦响。经过一座小桥,桥下的河水黑黢黢的,听不见水声。经过一片坟地,墓碑在黑暗里立着,像沉默的人影。
他不敢停。
一停下来,身上那点热气就散了,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
脑子里乱糟糟的。
刘老三媳妇的手术费,儿子女朋友家要的房子,弟弟欠的那三十多万,公司明天中午十二点的最后期限,还有今天被罚的那两千、五千、一百……
数字一个个跳出来,又一个个叠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算不清。
怎么算都算不清。
他只能走,一步一步地走,让身体的疲惫暂时盖过心里的慌。
走到后来,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是机械地往前挪,左脚,右脚,左脚,右脚。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远处终于出现了镇子的轮廓。
几点稀疏的灯光,在黑暗中亮着。
那是玄商市区的最北面,叫做十六镇的地方。
是他的家,也是陈平安的老家。
他家的自建房就在镇子中间,一个叫后堂村的地方。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拖着腿在往前走。
拐进一条小巷,路面更差了,坑里积着污水。他踩进一个水坑,冰凉的污水瞬间灌满鞋子。
他没停。
走到巷子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他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钥匙,手冻得发抖,试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拧开。
推开铁门,院子里黑漆漆的。
正屋的窗户也是黑的。
妻子周翠芬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反手带上门,没开灯。
他脱下湿透的鞋袜,脚已经泡得发白,起了皱。脚底板磨出了两个水泡,一碰就疼。
他光着脚,踩着冰凉的水泥地,慢慢挪到床上。
陈平心躺在硬板床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又像被灌满了湿透的铅。
眼睛又酸又胀,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可一闭上,眼前不是收费站刺眼的红灯,就是一张张罚单上跳动的数字,还有王总短信里那行冷冰冰的字。
睡不着。
怎么都睡不着。
明明既疲惫,眼睛又很酸,但就是睡不着。
旁边传来妻子周翠芬均匀的呼吸声。
她侧躺着,背对着他。
薄被子下面,那具成熟女性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散发出一种温吞的、属于活人的热气。
这热气在冰冷潮湿的夜里,像一块磁石,吸引着陈平心冻僵的神经。
他鼻子里钻进一股淡淡的、混合了廉价香皂和熟睡体味的味道。这味道他闻了十几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今晚,这味道让他喉咙发干,小腹下面像有把火,蹭地一下烧了起来。
跑了快两个月没回家,身上那股劲儿憋得难受。
白天被罚款、被扣车、被冷言冷语压下去的躁动,此刻在黑夜里全翻腾上来,变成一种蛮横的、不讲理的冲动。
他悄悄挪动身体,挨近了些。
他把手臂从自己被子下面伸过去,碰到周翠芬秋衣的边角。
棉布料子洗得发软,底下是温热的皮肉。
他手指动了动,忍不住伸出左手,顺着腰侧慢慢往里摸。
第297章 绝望
夜色沉得很,房间里只有周翠芬均匀的呼吸声,像温柔的潮汐,一下一下撞在陈平心的心上。
手心触到的滑腻,那是属于她的温柔。
这辆车他已经开过无数次,座椅的皮质已经不想当年那么细腻,常年累月的使用,开始变得松垮干裂。
可一坐到这个位置还是让他想要一脚油门踩到底,享受那种飞驰的快感。
他能听到发动机轰隆的嘶鸣,颤抖地提醒他赶紧挂挡。
也能听到周翠芬声音里裹着浓浓的睡意和疲惫,胳膊肘下意识地往后顶了一下,含糊地嘟囔:“……别闹,累死了。”
陈平心没停,手去扯她秋裤的松紧带。
周翠芬感觉到腚一凉,彻底醒了。
她猛地扭过身,一把攥住他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陈平心!”她声音压着,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明显的火气,“你发什么疯?几点了?”
“我……”陈平心喘着气,还想往前凑,“就想……翠芬,我想你,我想死你了,我要你,我想要你,我都俩月没……”
“俩月没回家你还有劲想这个?”周翠芬用力推开他,坐起身,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在熟睡中被惊醒的她声音里的烦躁像刀子,“有这劲用在赚钱上比啥都强,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有心思想裤裆里那点事?”
陈平心像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浑身燥热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僵在那里,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
“我跑车不就是为了挣钱?”他声音干巴巴的,试图找回一点男人的底气,“累死累活回来,碰碰自己媳妇都不行?”
“碰?你那是碰?”周翠芬冷笑一声,那笑声在黑暗里格外刺耳,“你是想泄火吧!”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冷:
“陈平心,我跟你过了半辈子,图过你什么?图你人好,图你实在。可人好实在顶饭吃吗?顶钱花吗?你兄弟跑路,几十万的债你扛;刘老三借钱,你勒紧裤腰带也给;外面谁夸你一句好人,你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可咱们这个家呢?”
“陈浩眼看着要结婚,房子连片瓦都没有!我白天在镇上塑料厂粘一天鞋底,手指头被胶水蚀得全是口子,晚上回来还得应付你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来借钱、来诉苦!我累,我累得连喘气都觉得费劲!你还想干那事?你觉得我有心情吗?我他妈都快绝经了!”
每一句话,都像钉子,狠狠砸进陈平心耳朵里。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脸上火辣辣的,不是羞,是那种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的冷和疼。周翠芬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无法反驳。
那团烧起来的火,现在成了烧心的灰。只剩下难堪,还有一股更深、更沉、几乎要把他拖进地底去的无力。
他慢慢缩回手,把胳膊收进自己冰冷的被窝。身体蜷缩起来,背对着周翠芬。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周翠芬似乎叹了口气,很轻,几乎听不见。她重新躺下,扯了扯被子,背过身去,中间隔开一道冰冷的空隙。
陈平心睁着眼,盯着糊满旧报纸的屋顶。那上面有一块漏雨留下的黄褐色水渍,形状像个歪嘴的哭脸。
他浑身冰冷,从里到外。
隔壁老婆成熟女性特有的气息仍在源源不断的散发过来,皂粉特有的香气依然往鼻腔里钻。
陈平心依然躁动,但却没有了冲动。
连那点最原始、最本能的欲望,都被现实碾得粉碎。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结婚那会儿。也是这间屋子,这张床。周翠芬脸红扑扑的,身上有股雪花膏的香味。他笨手笨脚的扑在她身上乱抓,她小声骂他,骂完又吃吃地笑。
那时候累,但心里是满的,热的。
现在呢?
现在只剩下累。冰冷的,掏空了一切的累。
窗户外头,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很快又停了。夜重新沉下来,黑得透不过气。
陈平心闭上眼睛。
这回,好像更睡不着了。
... ...
鸡叫声是撕开黑夜的第一道口子。
此起彼伏,尖锐又固执。
陈平心混沌的脑子被这声音刺得机灵了一下,他下意识望向窗户。昏黄色的晨光,透过那面蓝色的粗麻窗帘,在地面上投出一块淡黄色的光斑。
天亮了。
他一夜没睡。眼睛干涩得像两粒砂纸磨过的石子,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坐起身,动作很慢,骨头缝里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周翠芬还在睡,背对着他,呼吸均匀。
陈平心下了床,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脚底板的水泡破了,黏糊糊的。他没管,走到外间灶房。舀水,和面,从橱柜最里头摸出两个鸡蛋,在碗沿磕开。蛋液金黄,落在面糊里。他摊了五张鸡蛋饼,薄薄的,边缘焦黄。又抓了把小米扔进锅里,添水,点火。
米汤滚开的时候,他从咸菜盆里捞出一疙瘩干大头菜,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切成细丝。
饭做好了。
他回到里屋,周翠芬还没醒。他把鸡蛋饼和米汤、咸菜丝放进锅里,盖上木头锅盖保温。
自己捏起一张还温热的饼,卷了卷,低着头,匆匆出了家门。
巷子里飘着清晨的凉气,除了鸡叫没有一点儿声音。
陈平心咬着饼,机械地咀嚼,吞咽。
饼是香的,鸡蛋的香味,但他尝不出味道,只是觉得喉咙发紧,每咽一口都费劲。
他没感觉到累。
只是感觉很飘忽。
仿佛巷口吹来一阵稍大点的风,就能把他吹得瘫倒在地,再也拼凑不起来。
脑子很混沌,像塞满了浸水的棉花,转不动,也空不了。
腰酸,腿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再重新用劣质的胶水草草粘合。
他觉得自己像一件用旧了的工具,锈迹斑斑,关节松动。
巷子口,停着一辆破旧的飞鸽牌电动三轮。
蓝色的车漆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车斗两侧的护板早就拆掉了,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平板,上面沾着干涸的泥点和几片烂菜叶。
钥匙就插在车上,没拔。
第298章 将死之人
陈平心抬起头,看着这辆三轮。
像极了缩小版的他那辆平板半挂货车。
这是村里吴老四家的车。
吴是村里的大姓。
尤其这个吴老四,在村里出了名的坏。
自己兄弟四个不说,吴老四下面还有三个儿子。
占人田地、打架斗狠,什么事都干。
这车钥匙不拔,不是因为心大,是因为在这村里,没人敢动他吴老四的东西。
陈平心站住了。
他看着那辆三轮。
觉得自己应该骑车。
他走过去,抬腿跨上车座。座位上的海绵早就塌陷了,露出里面发黑的弹簧。
他拧动钥匙,仪表盘上一个红色的电量指示灯微弱地亮了一下。拧动转把,三轮车发出沉闷的电机嗡鸣,车身向前一窜。
他骑着车,拐出小巷,上了通往市区的老省道。
清晨的风比夜里更刺骨,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往他领口、袖口里钻。
破雨衣昨晚扔在院子里,他没穿,只一件单薄的、起球的灰色秋衣,外面套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工服。
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混沌的脑子似乎被这冷意激得,有了一线极其细微的清明。
他盘算起来。
公司的挂靠费,明天中午十二点。今天必须有个说法。
昨天被罚的两千、五千,加起来七千。
儿子陈浩的婚房首付,四十万。这个数字太大,他平时不敢细想,现在却清晰地浮上来。
家里只剩八百块,二叔家儿子结婚的份子钱还没给……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块石头。堆叠起来,垒成一座山,压在他佝偻的背上。
算不清。
他得去公司。
先去公司。
运输公司的门面在市区边缘一个建材市场旁边。两层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有些已经脱落。
陈平心把三轮车停在门口路边,推开门走进去。
一楼是调度室和财务室,乱糟糟的,墙上贴着过期的运输线路图,几张破旧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单据。空气里一股烟味和灰尘味。
王总不在楼下。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年轻男人坐在财务桌后面,翘着二郎腿玩手机。他是王总的远房侄子,公司里的人都叫他“小马哥”。
听到脚步声,小马哥抬起头,瞥了陈平心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哟,陈师傅,稀客啊。来交管理费?”他放下手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王总可说了,最后期限明天中午。你今天不拿来,明天可就不好说话了。”
陈平心没接话,他看向里面关着门的经理室:“王总在吗?”
“在啊,忙着呢。”小马哥嗤笑一声,“怎么,钱没带够,想求情?陈平心,不是我说你,公司规定就是规定,你求情也没用。该交的钱,一分不能少。王总心善,以前没少宽限你,你可不能蹬鼻子上脸。”
陈平心还是没理他,他只想解决问题。
他径直走到经理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王总的声音:“进来。”
陈平心推门进去。
王总四十多岁,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穿着件棕色的皮夹克,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后面看电脑。见是陈平心,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往后靠了靠。
“平心啊,来了。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陈平心没坐,就站在办公桌前。他个子不高,又佝偻着背,站在那显得更加矮小局促。
“王总。”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管理费的事。”
“嗯,财务跟你说了吧?最后期限明天中午。”王总端起桌上的紫砂壶,对着壶嘴呷了一口茶,“公司有公司的难处,运营成本涨了,管理费上调两个点,也是没办法。大家都一样,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陈平心点点头,他抬起眼,看着王总。他的眼神很空,没什么焦点,也没什么情绪,就是那么直直地看着,“王总,这个费用,我想下个月再交。”
王总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旁边跟进来的小马哥立刻嚷了起来:“陈平心,你他妈做梦呢?下个月?你当公司是你家开的?王总,你看他这……”
王总抬起手,制止了小马哥。
他放下茶壶,仔细打量着陈平心。
陈平心耷拉着腰,眼圈乌黑,眼神黯淡无光,浑身都透露着疲倦。
这和他印象里那个总是赔着笑、点头哈腰、说尽好话的老实司机,不太一样。
虽然衣服依然还是那身破工服,脸还是黑瘦干枯,但那股子常年挂在脸上的、小心翼翼的讨好劲儿,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还有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死寂的东西。
生意人最会看人。
王总心里咯噔一下。
“平心啊,”王总的声音放软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关切,“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跟哥说说。咱们合作这么多年,哥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陈平心像是没听见他语气的变化,依旧用那种平铺直叙、没有起伏的调子说:“还有,涨钱……不要涨钱,行不行。”
小马哥在一旁气得笑了,刚想再出言讥讽几句难听的。
就听陈平心接着说了下去,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涨钱的话……”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就活不了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王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平心就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们。
王总的后背,莫名渗出一层细汗。
王总能看出来。眼前这个男人的精气神,好像已经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具空壳,和壳子里那句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的话。
小马哥反应了过来,冷笑一声,刚想开口,就被王总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咳……”王总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表情自然些,“平心,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活不活的……咱们有事好商量。”
小马哥悻悻地闭了嘴,别过脸去。
“这样,”王总重新看向陈平心,脸上堆起笑容,“管理费呢,下个月交就下个月交,哥信你。涨点的事……也先不急,我再跟上面沟通沟通。你安心跑车,啊,别多想。家里有啥困难,跟哥说。”
陈平心点了点头,很轻。“谢谢王总。”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王总看着关上的门,长长吐出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支。小马哥凑过来,压低声音:“王总,就这么让他走了?他吓唬谁呢?”
第299章 都一样
“你懂个屁!”王总低声骂了一句,“这种人……”
他最终摇摇头,还是没说透,看到小马哥还一脸的不忿,冷哼一声说:“瓷器不与瓦罐碰,好鞋不踩臭狗屎,这都不懂吗?”
小马哥缩了缩脖子,撇撇嘴。
... ...
陈平心走出运输公司的大门。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他走到那辆破三轮旁边,刚骑上去,手机响了。
嗡嗡的震动,贴着他大腿。
他掏出来看,屏幕上显示着“老婆”。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
对面传来的,却不是周翠芬的声音。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还有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陈平心?”
陈平心听出来了。
是吴老四。
吴老四,虽然是后堂村一霸,但也讲点歪理,有时候对村里人也算“仗义”,前提是你得顺着他。
吴老四对他面子上还算过得去,吴老四家有啥事,陈平心在家都是第一个过去帮忙。
“我车呢?”吴老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不阴不阳的,“老陈,是你骑走了吗?”
陈平心握着车把,看着前面车来车往的街道。
“是我骑的。”他说。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不是他不懂人情世故。
他知道,也许现在赔个笑脸,说两句“四哥对不住,我急着进城有事,用完马上给您送回去,擦得干干净净的”之类的软话,这事可能就过去了。
吴老四要的是个面子,他给了,对方一定不会揪着不放。
毕竟他陈平心,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但他不想。
不想说那些话。
他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所有的力气,似乎刚才在运输公司办公室里,说出那句“我就活不了了”的时候,就已经用完了。
现在,他连维持一个虚假表情、一句客套话的劲儿,都没有了。
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
还是“老婆”的号码。
陈平心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看了几秒钟,再次接听。
“陈平心!你小子想干啥,你tm骑老子车?招呼都不打一个?”吴老四的怒吼几乎要炸穿听筒,之前的假客气荡然无存,显然是被挂掉电话之后觉得自尊心受辱了。
吴老四冷笑着:“你他妈跟谁摆谱呢?老子的电话你说挂就挂?给你脸了是吧!”
陈平心听着。听筒里传来吴老四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背景音里,隐约的、压抑的啜泣。
是周翠芬的哭声。
陈平心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冰凉的手机外壳。
吴老四还在骂:“你他妈赶紧给老子把车送回来!擦干净!少一个螺丝老子卸你一条腿!听见没有?不然我他妈……”
陈平心打断了他。
声音不高,甚至比刚才更平静了一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吴老四。”他叫了对方的名字。
对面的骂声戛然而止,似乎没料到他会直接这么叫。
“我回去就把三轮车还给你。”陈平心一字一句地说,语速很慢,确保每个字都能让对方听清楚,“你别在我家。”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如果我回去的时候,你还在我家……”
“我可能会杀了你。”
电话那头,是长达好几秒的死寂。
只能听到微弱的电流杂音,和那边隐约的、似乎连哭都忘了的抽气声。
然后,吴老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愕然,和被彻底激怒后的狂暴:
“你他妈跟谁说话呢?陈平心你他妈是不是找死?信不信我现在就……”
“嘟——嘟——嘟——”
陈平心没等他说完,又一次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塞回裤兜,拧动三轮车的转把。
电机发出沉闷的呜咽,破旧的车身颤抖着,向前驶去。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黑瘦的、布满皱纹和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决绝。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到了极致的空白。
风刮过他的耳朵,呼呼作响。
挂靠费的问题解决了。
罚款的事也得解决。
怎么解决呢,陈平心没钱。
他突然想到刘老三。
我自己都活不下去了,也管不了别人了。
借给他的钱,得要回来。
他想。
陈平心猛地一拧油门,三轮车窜了出去。
... ...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子,陈平心站在病房门口。
刘老三媳妇躺在靠门的病床上,脸色蜡黄,看见陈平心,慌乱地用手肘撑着床想坐起来,扯动了手背上的输液管。
“平心哥……”她声音虚浮,眼神躲闪。
刘老三从墙角的小马扎上弹起来,脸上堆起笑,那笑容皱巴巴的,像揉烂的纸。
“哥!你咋来了?快坐快坐!”他手忙脚乱地想把唯一那张方凳让出来,凳子腿刮着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平心没动。
他看着刘老三。刘老三身上那件夹克袖口磨得发亮,领子油腻腻地卷着边。头发乱糟糟的,眼袋浮肿,眼睛里全是血丝。
“哥,你吃饭没?我下去给你买点……”刘老三搓着手,话没说完,自己先顿住了。他兜比脸干净。
陈平心的视线移到床头柜上。一个掉漆的铝饭盒,里面是半盒清汤寡水的白粥,旁边塑料袋里装着两个冷馒头。
刘老三媳妇又试着坐起来,没成功,喘着气说:“平心哥,那钱……我们一定尽快还,老三他……”
陈平心依然没开口。
他看着这对夫妻。一个躺在床上,瘦得脱了形。一个站在旁边,佝偻着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他们眼里有害怕,有讨好,有被生活碾过无数遍后剩下的、小心翼翼的惶恐。
陈平心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那钱,我急着用。
他想说,我车被扣了,罚了七千,明天不交钱,就有滞纳金了。
他想说,我也快活不下去了。
但他看着刘老三媳妇枯瘦的手腕,看着刘老三脚上那双开了胶的旧皮鞋,看着他们挤在这间八人间病房最靠门、最吵的位置。
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来这一趟,很多余。
钱是要不回来了。不是他们不想还,是还不起。
大家都一样。
陈平心一言不发,转过身走了。
刘老三在身后喊了一声:“哥!”
他没回头。
走出住院部大楼,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走到那辆破三轮旁边。
车得拿回来。
他想。
陈平心骑上车,拧动转把。
第300章 爆发
车子驶出医院,拐上市区主干道。车流嘈杂,喇叭声、人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灌进耳朵里,又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听不真切。
只觉得脑子里那团浸水的棉花更沉了,塞得满满的,什么都想不了,也什么都不用想。
身体在自动执行指令:往前骑,去高速,去服务区,把车开回来。
他拐上了通往玄商西收费站的路。
收费站越来越近。红色的栏杆,白色的收费亭。亭子里,年轻的收费员依然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动。
陈平心没减速。
三轮车贴着栏杆旁边的缝隙,车身擦着水泥墩子,发出嘎吱的摩擦声,钻了过去。
“哎!你!站住!”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从旁边冲出来,挥舞着手臂,在后面追着喊。
声音传进陈平心耳朵里,变成模糊的、断断续续的音节。
“……停……高速……不准……”
他听不清。
也不想听清。
耳朵里只有风声,还有自己粗重却平稳的呼吸声。
他沿着应急车道往前骑。三轮车电机发出吃力的嗡鸣,速度很慢。
没骑出去多远,后面就响起了警笛声。
黄蓝交替的警灯在后视镜里闪烁。一辆路政执法车追了上来,和他并行。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一个穿着制服的人探出头,拿着喇叭喊话。
“前面三轮车!立刻靠边停下!行人非机动车禁止上高速!听见没有!靠边!”
喇叭声很大,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陈平心头都没转,只是继续往前骑。
他听到了旁边有人在喊话,也知道有人在追他。
但那些话,飘进他耳朵里,还是模糊的。像隔着很远的距离,在喊别人的名字。
执法车里的人骂了一句,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变了调,更难听清了。
“你他妈聋了啊!找死是不是!”
陈平心没反应。
他的眼睛只盯着前方路面上白色的分道线,一条,又一条,规律地向后掠去。
执法车加速,超到他前面,然后猛地打方向,想把他逼停。
陈平心几乎是没有思考的。
手腕一拧,车头偏转,破三轮晃悠着从应急车道拐进了右侧的行车道。
一辆疾驰而过的轿车猛地按响喇叭,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几乎是擦着三轮车的边冲了过去。
执法车里的司机吓得猛踩刹车,车身晃了一下,没敢再堵。
陈平心重新拐回应急车道,继续往前骑。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后怕,没有紧张,甚至没有意识到刚才差点被撞飞。
服务区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他骑进去,穿过停车场,径直朝着最里面那个角落驶去。
他的解放半挂还停在那里。
陈平心把三轮车扔在一边,脚步没停,朝着驾驶室走去。
这时候,追他的运管也到了。
执法车猛地刹停在三轮车旁边,两个年轻的大肚子运管冲下车。
陈平心拉开车门,踩上踏板,坐进驾驶室。
钥匙还插在锁孔里。
他拧动钥匙,仪表盘亮起,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启动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运管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冲过来拍打车门。
“你干什么!下来!车被扣了!不准开走!”
陈平心挂上档,松开手刹。
车身缓缓向前移动。
运管吓得往后跳开一步,随即转身,狂奔向不远处的执法车。
陈平心从后视镜里看着。
他看着运管冲进执法车,车子发动,车头一拐,直接横在了货车正前方十几米的地方。
执法车闪着警灯,堵住了去路。
陈平心脚踩在油门上,慢慢往下压。
发动机转速提升,发出低沉的吼声。
半挂车庞大的车身开始加速,朝着横在前方的执法车冲去。
速度不快,但很稳。
执法车里的人显然没料到他会真的撞上来,驾驶座上的运管脸上露出惊恐,下意识想倒车,但已经来不及了。
“嘭!”
沉闷的撞击声。
半挂车的车头保险杠撞在执法车的侧面,推着它向旁边滑开。
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执法车被顶得歪斜,车头撞在旁边的水泥隔离墩上,停了下来,车灯碎了一个。
半挂车速度几乎没减,庞大的车身碾过路面,驶出服务区,拐上了高速主路。
陈平心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
后视镜里,那辆被撞开的执法车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好像刚才只是推开了一截挡路的树枝。
车子沿着高速向前开。窗外的风景向后飞掠,农田,村庄,电线杆。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开了很久,前面出现出口指示牌:玄商东。
他打转向灯,车子驶下匝道,进入收费站通道。
陈平心把车停在收费窗口前。
窗口里,收费员是个中年女人,面无表情地接过他递过去的通行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屏幕。
“高速费985。”她说。
陈平心没听清,或者说,听清了,但没理解。
“多少?”
“985。”收费员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不耐烦,“超时了,有超时费。”
超时?
陈平心脑子里闪过这个陌生的词。
他从玄商西上,从玄商东下,总共就五六十公里,怎么可能这么多钱?
超时费是按什么标准收的?
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那些数字,那些规则,那些他永远也算不清、搞不明白的东西,再一次横在面前。
像一堵墙。
他静静地看着收费员。
收费员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还有一丝被耽搁时间的不悦。
陈平心点了点头。
很轻,几乎看不见幅度。
然后,他收回目光,挂上档,脚踩在油门上。
发动机发出低吼。
半挂车庞大的车身猛地向前一窜。
“嘭!”
一声巨响。
红色的收费栏杆被撞得飞起,扭曲变形,砸在旁边的水泥墩上,又弹开,落在地上。
半挂车没有丝毫停顿,像一头挣脱了最后束缚的野兽,冲出了收费站通道,碾过散落的栏杆碎片,驶入了前方开阔的省道。
后视镜里,收费员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张着嘴,一脸惊愕地看着。
远处,隐隐传来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
一辆警车闪着红蓝警灯,从后面匝道飞速驶来。紧接着,又是一辆闪着黄蓝灯的路政执法车。
警笛尖锐,撕破下午沉闷的空气。
陈平心从后视镜里看着警灯停在了收费亭旁边,两个穿着反光背心的警察走下了车。
他脸上,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的空白,脚下依然稳稳的踩着油门。
半挂车向着玄商市区驶去。
... ...
第301章 大梦
走了很远之后,陈平心把车停在国道边。
国道两旁是成片的杨树林,树干笔直,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他熄了火,发动机的余温透过座椅传上来,烫着大腿。
他没下车,就坐在驾驶室里。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只有远处镇子零星的灯火,像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玻璃渣。
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家。
收费站栏杆被撞飞的样子还在眼前晃,那声“嘭”的巨响好像还在耳朵里嗡嗡响。警笛声,红蓝警灯,穿反光背心的人影……这些画面碎片一样在脑子里转。
通缉。
这个词跳出来,沉甸甸的,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膝盖还是疼,但疼得麻木了,像不属于自己。他走到车头,从工具箱里翻出钳子和螺丝刀。
把前后两块车牌都摘下来,扔进工具箱。
车前的牌照架光秃秃的,像被剥掉了身份。
他提起工具箱,沿着国道往前走。
走了不远,路边有块褪色的灯箱招牌:“平安旅社”。两层小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红砖。
一楼是家小卖部,玻璃柜台里摆着方便面和矿泉水。
陈平心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个中年妇女,正低头织毛衣。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了陈平心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织。
“住店。”陈平心说。
“单间三十。”妇女头也不抬。
陈平心从兜里掏出钱。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数了数,正好五十。他把钱放在柜台上。
妇女放下毛衣,拿起钱对着灯光照了照,拉开抽屉扔进去,从墙上摘下一把钥匙:“203,上楼左转。”
房间很小。
一张木板床,铺着发黄的草席。一张破桌子,桌腿用砖头垫着。墙上糊着旧报纸,水渍晕开一片一片的黄斑。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气。
陈平心把工具箱放在墙角,坐在床上。
床板硬,硌得慌。
他脱了鞋,脚上的水泡已经破了,皮肉黏着袜子,撕开的时候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把袜子扔在地上,光脚踩在水泥地上。
凉意从脚底板往上爬。
他躺下,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条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灯是白炽灯,灯泡外面罩着个塑料灯罩,沾满了灰和蚊虫尸体。
他很困。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那团浸水的棉花更沉了,塞得满满的,转不动。
但不能睡。
他得想。
得想怎么搞钱。
给妻子搞生活费。儿子房子的首付。还有……还有什么?他脑子空了一下,想不起来。
这些数字又跳出来,一个个,一串串,在他眼前飘。
怎么搞钱?
抢劫?
不行。谁赚钱都不容易。他想起刘老三媳妇蜡黄的脸,想起病房里清汤寡水的白粥。抢别人的钱,跟那些运管有什么区别?
偷?
也不行。干这事坏良心。他陈平心一辈子没拿过别人一针一线,小时候在村里捡到五分钱都要交给老师。偷,他做不出来。
抢银行?
不行。银行有保安,有监控,有警报器。
那怎么办?
他翻了个身,脸对着墙。
墙上的报纸是很多年前的,标题字都模糊了。他盯着那些模糊的字,看了很久,一个字也认不出来。
运管。
这两个字突然跳出来。
运管不是好人。他们欺压百姓,一罚就是几千几万。塞钱也要塞得多,比交警狠。
就抢他们。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陈平心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觉得合理。
对,就抢他们。他们活该。他们罚我七千,罚我五千,罚我一百,还扣我车。他们不是好人。
他给自己找到了理由。
心里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他闭上眼睛。
黑暗涌上来,像潮水,把他整个人淹进去。他感觉自己在下沉,一直沉,沉到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那里没有数字,没有罚款,没有儿子的婚房......
只有一片黑。
安静的,沉重的黑。
……
阳光从窗户缝隙照进来,落在陈平心脸上。
他睁开眼。
眼前是糊着旧报纸的天花板,那条裂缝还在。他盯着裂缝看了很久,脑子空空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是谁?
我在哪儿?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小房间,木板床,破桌子。墙角放着工具箱。地上扔着一双沾满泥的鞋和破袜子。
记忆慢慢回来。
一点一点,像拼图。
服务区。
撞执法吃。
收费站。
撞栏杆。
摘车牌。
旅社。
三十块钱。
抢运管……
最后一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真的要抢运管?
这个念头像生了根,在他脑子里越长越牢。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窗户关不严,他用手指抠了抠缝隙,灰尘簌簌往下掉。外面是国道,车来车往,扬起一片尘土。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到墙角提起工具箱,推开门下楼。
柜台后面还是那个妇女,还在织毛衣。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退房。”陈平心说。
妇女放下毛衣,从抽屉里拿出个小本子,翻了翻:“203,住了三天,九十。”
陈平心愣住了。
三天?
他住了三天?
他明明感觉只睡了一觉……
“我……我没那么多钱。”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妇女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那怎么办?”
陈平心低下头。工具箱很沉,勒得手疼。他想了想,说:“等我回来给你结。今晚……今晚可能还得住。”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妇女在后面说:“行。”
声音很平淡。
陈平心脚步顿了一下,那个妇女竟然没说什么。
难道好运终于要眷顾他陈平心了吗?
他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阳光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站在旅社门口。国道上的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吹得他工服领口呼啦啦响。
他提着工具箱,朝着停车的地方走。
半挂车还停在原地,车头光秃秃的,在阳光下反着光。他走到驾驶室旁边,拉开车门。
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撞过来,把他整个人狠狠掼在车门上。
“砰!”
脸撞在铁皮上,鼻子一酸,温热的液体流出来。
第302章 他不是知道错了
“别动!”
吼声在耳朵边炸开。
一只手拧住他的胳膊,反剪到背后。力道极大,骨头被拧得嘎嘣响。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把他整张脸死死压在车门上。
铁皮的锈味混着血腥味冲进鼻腔。
陈平心没挣扎。
他动不了,也不想动。
“蹲你两天了,终于逮到你了。”压着他的男人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狠劲儿,“跑啊,再跑啊!”
又有两个人冲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车门上扯开,拖到路边。膝盖窝被人从后面狠狠踹了一脚,他腿一软,跪倒在地。
尘土呛进喉咙。
“铐上!”
冰凉的手铐扣上手腕,金属齿咬进皮肉,锁死。
陈平心跪在地上,低着头。血从鼻子滴下来,落在土里,洇开一小片暗红。
一辆没挂牌的墨绿色吉普车开过来,急刹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两个穿着便衣的男人跳下车。一个四十多岁,平头,眼神像刀子。一个年轻些,脸上没什么表情。
平头男人走过来,蹲下身,捏住陈平心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陈平心的眼睛很空,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平头男人看了他几秒,“陈平心?”
陈平心没回答,脸上也没有表情。
平头男人挥手转身:“带走。”
陈平心被拖起来,塞进吉普车后座。左右各坐一个便衣,把他夹在中间。车门砰地关上,车子发动,掉头,朝着市区方向开去。
车里没人说话。
陈平心低着头,看着手腕上的铐子。铐子很紧,勒进肉里,血液不通,手指开始发麻。他动了动手腕,金属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子开进市区,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栋灰色办公楼后面。楼很旧,墙皮斑驳,窗户上装着铁栏杆。
陈平心被带下车,押进楼里。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墙壁刷着半人高的绿色墙裙。地面是水泥的,踩上去有回声。他被带进一间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墙上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红底白字,有些褪色。
“坐下。”平头男人指了指椅子。
陈平心坐下。
手铐没解开,铐在椅子扶手上。金属扶手冰凉。
平头男人坐在对面,年轻那个站在门口,抱着胳膊。
“姓名。”平头男人翻开本子,拿起笔。
陈平心沉默。
“问你话呢!”年轻那个吼了一声。
陈平心抬起头,看着平头男人。
“陈平心。”
“年龄。”
“四十三。”
“职业。”
“司机。”
平头男人记录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陈平心没说话。
“收费站撞栏杆,偷开被扣车辆,逃避检查,暴力抗法。你小子挺有种啊!”
“嘭”的一声,平头男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喝道:
“最可气的是在服务区撞执法车!车里还他妈有运管的执法人员呢你知道嘛!啊!”
平台男人冷哼一声:“妨害公务罪、危险驾驶罪、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十年起步。”
陈平心听着。
十年。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没留下什么痕迹。
“为什么这么做?”平头男人问。
陈平心还是沉默。
“说话!”年轻那个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本子跳了一下。
陈平心看着桌子。桌面上有划痕,有烟头烫的印子,有干涸的茶渍。他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很久。
“没钱。”他说。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没钱?”平头男人冷笑一声,“没钱就能撞栏杆?没钱就能撞执法车?”
陈平心没回答。
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你这一撞,工作没了。”平头男人身体前倾,盯着他的眼睛,“司机执照吊销,这辈子别想再开车。车被扣了,贷款还得还,银行会起诉你,房子、家当,该查封查封,该拍卖拍卖。”
陈平心手指动了动。
“你儿子,陈浩是吧?”平头男人翻开另一页,“明年大学毕业。有个抢劫犯、暴力抗法的爹,政审过不了,考公务员、进国企,想都别想。谈了个女朋友?女方家里要知道你进去了,这婚事还能成?”
陈平心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老婆,周翠芬。”平头男人继续,“在塑料厂打工,一个月挣一千多。你进去了,她得一个人还债,养家,伺候你爹妈。”
每说一句,陈平心的背就佝偻一分。
“你这一撞,把自己撞进去了,把家撞散了,把亲戚的前途也撞没了。”平头男人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铁,“陈平心,你这一辈子,全完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嗡嗡声。
陈平心坐在椅子上,手铐勒着手腕,很疼。
但他感觉不到疼。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脑子里那团浸水的棉花,终于被这些话一点一点挤干了水分,露出底下干涸的、裂开的土地。
全完了。
工作,家,儿子,妻子,父母,堂弟……所有的一切,都被他那一撞,撞碎了。
像一块玻璃,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再也拼不回来。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这双手握了二十多年方向盘,跑了上百万公里,挣的钱,一分一分,都填进了那些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现在,这双手被铐住了。
再也握不了方向盘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开拖拉机。生产队的老队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平心,好好干,日子会好的。”
日子会好的。
他信了。
信了二十多年。
可现在,日子没了。
什么都没了。
他坐在椅子上,背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弓弦断了,再也弹不回来。
眼睛很干,流不出眼泪。
喉咙很紧,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坐着,低着头,像一尊被雨水泡烂了的泥塑,正在一点点坍塌,碎成粉末,散进这片昏暗的、冰冷的空气里。
不如去死。
陈平心想。
他喃喃道:“能不能别判我十年啊......”
年轻的那个嗤笑一声,“现在知道后悔了?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平头男人摇摇头:“他不是后悔了,他只是知道自己要完了,他怕了......”
陈平心没反驳,他低着头:“我的意思是,能不能直接枪毙我......”
第303章 翠芬
审讯室里死寂了几秒。
那句“能不能直接枪毙我”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砸出回音。
平头警察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办案这么多年,听过哭嚎,听过狡辩,听过求饶,听过狠话,但这么平静地求死的,还是头一回。
不是绝望的嘶吼,不是崩溃的哀求,就是一句陈述,一句……好像已经深思熟虑过的提议。
年轻警察最先反应过来,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嗤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被冒犯的恼怒:“枪毙你?你他妈装什么逼呢?”
他往前踏了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陈平心低垂的额头上:“我告诉你陈平心,法律是跟你闹着玩的?十年?十年那是起步!撞执法车,撞收费站,危害公共安全,造成恶劣影响!判你无期都够格!”
平头警察没立刻阻止,只是皱着眉,看着陈平心。
陈平心依旧低着头,对近在咫尺的怒骂和手指毫无反应,仿佛那具躯壳里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个求死的念头在支撑。
年轻警察更火了,这种无视比顶嘴更让他觉得权威被践踏。他一把揪住陈平心的衣领,想把他从椅子上提起来:“你他妈给我抬起头!装什么死!”
陈平心被他扯得晃了一下,手铐在金属扶手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被迫仰起一点脸,眼睛半睁着,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灰败的死寂。
这种眼神让年轻警察心里莫名一怵,但随即涌上的是更强烈的、想要打破这种死寂的冲动。
就在他另一只手扬起,准备有所动作的瞬间——
“砰!”
审讯室的门被从外推开。
室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年轻警察的手僵在半空,揪着衣领的手下意识松开。陈平心失去支撑,又跌坐回椅子上。
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的是他们的顶头上司,玄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侯勇。
侯勇脸色铁青,眼神扫过室内,在年轻警察扬起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像冰锥,刺得年轻警察立刻缩回手,立正站好。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侯勇身后那个人。
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身姿笔挺得像一棵白杨。
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外面罩着深色西服,胸前别着一枚看不清具体形状的、小小的、鲜红的徽章,在昏暗的审讯室灯光下异常醒目。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款式简洁,棱角分明。面容冷峻,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锐利,缓缓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被铐在椅子上的陈平心身上。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站在那里,就带来一股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
平头警察立刻站了起来,年轻警察也赶紧退到一边,两人都绷紧了身体。
... ...
... ...
其实那天陈平心从家里出门的时候,她老婆周翠芬就觉得很不安。
尤其是在吴老四给陈平心打完电话以后。
吴老四是摔门走的。
那扇锈铁门在门框上撞出哐当巨响,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周翠芬站在堂屋中央,手里还攥着那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刚结束的通话——陈平心打来的,说了那句“我可能会杀了你”。
吴老四临走前回头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她记得清楚。不是愤怒,不是凶狠,是一种被冒犯后的、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阴冷。
“你男人疯了。”吴老四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周翠芬站在原地,没动。
院子里静下来。只剩下鸡在墙角刨食的窸窣声,还有远处省道上偶尔传来的货车轰鸣。
不对劲。
陈平心不对劲。
结婚二十年,她太了解这个男人。老实,怂,被人指着鼻子骂都能赔笑脸。为了落个“好人”名声,能把自己裤腰带勒断。
可刚才电话里那个声音……
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她后背发凉。
她拿起手机,给陈平心拨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周翠芬手指收紧。她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上午九点十七分。这个点,陈平心应该在公司,或者在路上。
她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第三遍。
第四遍。
到第五遍的时候,她手指开始抖。
不是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她站起来,在堂屋里转了两圈。走到灶房,揭开锅盖,早上摊的鸡蛋饼还温在锅里,小米粥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没胃口。
重新坐回凳子,她又拨了运输公司财务室的电话。那是陈平心留给她的,说有事可以打这个号。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喂?”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
“您好,我找陈平心,他是你们公司的司机……”
“陈平心?”那边顿了顿,传来一声嗤笑,“他早上来过,早走了。有事你打他手机。”
“他手机关机了,我想问问……”
“那我哪知道。”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嘟嘟响。
周翠芬握着话筒,听着忙音,听了很久。
她放下电话,走到里屋,从床头柜最底下翻出一个塑料皮笔记本。本子很旧,边角卷起,里面记着一些电话号码:村卫生所、儿子陈浩的学校、镇上塑料厂办公室、还有几个陈平心跑车认识的朋友。
她一个一个打过去。
“没见着平心哥啊,嫂子,他是不是又跑长途去了?”
“翠芬啊,平心有好一阵没来我这儿了,上次见还是上个月……”
“周姐,我真不知道,我这几天都在家歇着呢。”
打到第十三个电话时,接电话的是刘老三。
刘老三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医院走廊。
“嫂子?平心哥上午来医院了,没说话,站了站就走了。”刘老三声音压得很低,“我看他脸色不对,就没敢多问……是不是出啥事了?”
周翠芬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她坐在床边,塑料笔记本摊在腿上。
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和人名,此刻看起来像一张张嘲讽的脸。
找不到。
谁都找不到他。
窗外的天阴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
要下雨了。
第304章 老百姓
周翠芬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
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去年夏天,陈平心还在树下给她搭了个晾衣架,用的是从工地捡来的废钢管。
他说等儿子结婚买了新房,就给她买个全自动洗衣机,带烘干功能的,再也不用手搓。
她忽然想起陈平心早上出门时的背影。
佝偻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他推着吴老四那辆破三轮,车轮碾过门槛时卡了一下,他用力往前推,膝盖弯了一下,又直起来。
当时她还在生昨晚的气,没理他。
现在想想,他那会儿走路的样子,好像腿特别沉。
下午一点,雨开始下。
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瓦片上噼啪响。周翠芬坐在堂屋门口,看着雨丝从屋檐垂下,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
手机一直握在手里,每隔十分钟拨一次陈平心的号码。
永远是关机。
到下午三点,雨停了。天色依旧阴沉。
巷子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院门口。
周翠芬抬起头。
不是陈平心。
是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一个四十多岁,国字脸,表情严肃。一个年轻些,手里拿着个黑色文件夹。
国字脸警察敲了敲敞开的院门。
“是陈平心家吗?”
周翠芬站起来,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塑料后盖摔开,电池蹦出来,滚到墙角。
“是……是。”她声音发干,“他……他怎么了?”
年轻警察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你是他爱人周翠芬?”
“我是。”
“陈平心在家吗。”
周翠芬愣了愣:“不...不在,他怎么了?”
国字脸警察狐疑的看了看他,另一个警察毫不客气的的往屋里进,东瞅西看不算,还到处翻,周翠芬一句话不敢吭。
国字脸警察挑眉看着周翠芬:“你男人犯事了,如果他回来,第一时间联系我们。”说着,他递上一张名片。
周翠芬下意识接过名片,“他...他犯什么事了?”她往前走了两步,腿发软,扶住门框,“我男人就是个开车的,他怎么会……”
“事不小也不大,但他回来或者联系你,你如果不通知我们,那就是包庇罪,要坐牢的。”
国字脸警察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小锤子,砸在周翠芬耳朵里,
“如果你们两口子都进去了,你们家就完了,所以放聪明点。”
周翠芬眼泪扑簌簌的掉。
这时候年轻警察也从屋里出来了,对着国字脸警察轻轻摇摇头。
国字脸警察会意,撂下一句“你可别犯傻。”就快步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巷子尽头。
周翠芬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名片。
雨又开始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泥水。她没动,就站在那里,任由雨淋湿头发,顺着脖子往下淌。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她猛地转身冲回屋里。
找钱。
得找钱。
找人。
得找人。
她翻箱倒柜,把家里所有能放钱的地方都翻了一遍。床头褥子底下,灶台瓷砖后面,衣柜最上层那床旧棉被的夹层……
又给邻居和亲戚借了点,最后拢在一起,数了三遍。
两千七百四十三块五毛。
她把钱用塑料袋包好,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然后换下湿衣服,穿了件半旧的碎花衬衫,外面套上那件穿了五六年的藏蓝色外套——和陈平心那件工服一个颜色,只是更旧,袖口磨得发白。
锁好院门,她小跑着出了巷子。
第一站是村支书家。
村支书姓吴,和吴老四是一个太爷爷的兄弟,在村里说话管用。周翠芬提了一箱牛奶——家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是去年中秋节亲戚来家拿的,一直没舍得喝。
吴支书正在院子里喝茶,看见周翠芬,放下茶杯。
“翠芬啊,有事?”
周翠芬把牛奶放在石桌上,搓着手,把陈平心的事说了。
吴支书听着,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摩挲。
“这事啊……”他拖长声音,“不好办。警察抓人,那肯定是犯了法。咱们老百姓,得遵纪守法。”
“支书,平心他肯定是冤枉的,他那么老实一个人……”
“老实?”吴支书笑了,“老实人能偷骑人家的三轮车?”
周翠芬愣了一下,吴老四到底还是把这事给吴支书说了,就这么快。
吴支书笑眯眯的:“翠芬,不是我不帮你,这事涉及法律,村里插不上手。你得去找上面。”
“上面……上面是哪儿?”
“公安局,检察院,法院。”吴支书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你得找管事的人。”
周翠芬站着没动,眼泪又不争气的掉了下来:“支书...求求您了,三轮车的事我替他道歉......”
“三轮车是小事,别提了。”吴支书喝了口茶,眼睛眯了起来,扫过她胸前:“这样吧,我给你指条路。镇上派出所的王副所长,是我表侄。他应该能说上话,不过……”
他顿了顿。
周翠芬立刻说:“您说,需要啥,我尽力。”
“不过你自己去肯定不行。”吴支书放下茶杯,“要不你在这待会儿,等天擦黑了,我再带你过去......”说着,他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周翠芬明白了。
“我……我还有事,我...我回头再来吧。”她说。
“抓紧。”吴支书重新端起茶杯,“晚了,人就送检察院了,更麻烦。”
周翠芬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听见吴支书在背后说:“牛奶拿回去,我不缺这个。”
她没回头,也没拿牛奶。
虽然这老色魔让她直犯恶心,但她还真不敢得罪自己村子里的村支书。
第二站是镇上。
周翠芬没舍得坐车,走了四公里路,到镇上天已经快黑了。她按照吴支书给的地址,找到派出所家属院。
林副所长家住三楼。
周翠芬在楼下站了十分钟,才鼓起勇气上楼。敲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找谁?”
“我找林副所长,我是李老太太的儿媳妇……”
“李老太太?”
“就后堂村的陈李氏?”周翠芬说。
陈李氏是陈平心的妈妈,之所以叫陈李氏是因为老人家没有名字。
准确的说是结婚前有名字,但嫁给陈平心父亲以后就没名字了,几十年过去,甚至连老太太自己,都忘了自己的名字了。
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眼,显然不知道周翠芬嘴里的“陈李氏”是谁,但还是侧身让开:“进来吧。”
第305章 食色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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