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顶级纨绔,太尉直呼宝藏女婿!》 第1章 坑爹货 “连太尉千金都敢染指,还迷晕了往家里带!”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色祸包心、无法无天的孽畜!” “今天要么你自己跳下去,要么我两棍子打死你!” 撕心裂肺的痛斥声,一波一波冲击着苏羽的耳膜。 他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古色古香的庭院,雕梁画栋,假山流水,荷花池中几尾锦鲤悠闲地游动。 “” 下意识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处荷池的假山上,怪石嶙峋,前方被一群人堵住了。 为首的是一位半百老人,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手中握着一根黄铜棍,正怒目瞪着他,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 其他人神色各异,有人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意味…… 苏羽见状一脸茫然,自己不是在S3指挥战斗,眼看就要推上高地,怎么突然就跑到这里来了? “混账东西,还在那里装无辜!” “你不是说要跳下去吗?你倒是跳啊!” “与其被太尉大人兴师问罪,还不如畏罪自尽,免得牵连整个苏家!” 老人厉声暴喝,同时扬起手中的铜棍,步步逼近。 苏羽心中一凛,一股陌生的记忆潮水般涌入脑海。 穿越了! 原来这手持铜棍的老人,正是这具身体的父亲,当朝郎中令苏远忠,负责宫廷警卫,官居五品。 那一手黄铜棍,当年也曾保护过先帝,立下赫赫战功。 之所以变成现在这剑拔弩张的局面。 是因为苏远忠老来得子,把原主宠溺成了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仗着老爹的权势,无恶不作,强抢民女。 仗着苏远忠的官威,一般的小打小闹也就压下去了。 可这一次,原主居然把当朝太尉的千金给掳了回来,还用了迷药! 幸好发现得及时,没有酿成大错。 一切通透后,苏羽忙劝慰道:“爹,你消消气,我可什么都没做!” 这时。 一个美妇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正是苏羽的母亲,秦氏。 她一把拉住苏远忠的胳膊,劝道:“是啊老爷,羽儿还小,不懂事,您别逼他,你看清雪小姐不是还好好的嘛。” “呵……还好好的?”苏远忠怒极反笑,“你看看唐小姐被你霍霍成什么样子,要是太尉大人怪罪下来,苏家万劫不复!” 他指向假山不远处的一座凉亭。 那里正坐着一位妙龄少女,身着淡粉色衣裙,容颜清丽脱俗,气质温婉动人。 她低垂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身子微微颤抖,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这位便是当朝太尉的千金,唐清雪。 秦氏顺目看去,也叹了口气,柔声道:“这不是还没酿成大错么,我已经派人去通知太尉府了,等他来了咱们再求求情。” 苏羽的目光也落到了女子身上。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清冷气质。 或许是中了迷药的缘故,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却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 “这小子把人家掳回来,还用了迷药,这叫什么都没做?你当太尉这么好糊弄的吗?”苏远忠再次厉喝道。 这混账儿子不干好事也就罢了,他夫人也是愚蠢至极! 虽说制止了儿子行恶,但怎么能第一时间去通知太尉? 要知道,她不但是太尉千金,当今二皇子更是曾向太尉提过亲。 此事若是传出去,苏家还能有好果子吃? 想到这里,苏远忠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忙不迭地走到唐清雪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清雪小姐,老夫教子无方,让犬子冒犯了您,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多多包涵!” “一会儿太尉大人来了,您看……能不能在令尊面前,别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 实在是老来得子的独苗,他豁出去这老脸不要,也得求情啊! 唐清雪微微抬起头,目光清冷地扫过苏远忠,又落在了假山上苏羽的身上,眼中泫然欲泣。 她淡淡地开口:“苏大人,小女只会实话实说,一切全凭家父做主。” 苏羽与唐清雪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眼中的愤怒。 他心中暗道:这女人,老子还没把你怎么样呢,至于这么仇视我吗? 苏远忠见唐清雪不愿和解,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啪”地一声将手中的铜棍甩在地上,老泪纵横地跪了下来。 “清雪小姐,老夫一把年纪了,从未求过人,可今日为了犬子,不得不向您磕头赔罪!犬子顽劣,可他是我苏家唯一的血脉啊!求您开恩,饶他一命吧!” 苏远忠平日里虽然对苏羽严厉。 但显然,内心深处还是对这个儿子极其宠爱。 此刻为了保住他,竟不惜放下身段,低声下气地求一个晚辈。 苏羽父亲如此,不由心中一暖,陌生的情感涌上心头,让他鼻子有些发酸。 这老家伙,刀子嘴豆腐心,看似喊打喊杀,其实比谁都在乎他。 前世,自己早就成了孤儿,早早参军,看惯世间冷暖。 如今替了别人的身体,当然是要成全这份缘分。 “爹!”苏羽很自然的喊了一声,开口道:“不必求她!你儿子我绝对不会有事,并且她与那二皇子,恐怕也成不了婚!”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苏羽,全是看傻子的反应。 苏远忠也愣住了,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小子,莫不是吓傻了?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敢口出狂言? 唐清雪闻言也是一愣,喃喃开口:“你……你什么意思?” 苏羽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我的意思很简单,要真把清白看得那么重要,嫁给我才是最好的选择!”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瞪大双眼。 他……他在说些什么,莫不是疯了? 苏远忠更是直接傻眼。 都这个时候了,这小子怎么还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话来。 唐清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指着苏羽,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无耻!” 第2章 上门退婚 苏远忠反应过来后,顿时一把捞起地上的黄铜棍。 指着苏羽的鼻子骂道:“逆子!你也是有婚约的人,怎么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唐清雪气得浑身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母见状,连忙上前拉住唐清雪,低声安慰道:“清雪小姐,别跟他一般见识,这孩子从小就疯疯癫癫的,净说胡话,我带你去后院休息,别在这儿被他气坏了身子。” 说罢,不由分说地拉着唐清雪离开了前院。 苏羽从假山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脸无所谓地走向苏远忠。 苏远忠举起铜棍就往苏羽身上招呼,棍子带着风声落下,苏羽却是不躲不避。 终究,苏远忠还是不舍得打这个独苗,铜棍堪堪停在苏羽面前,他颤抖着嘴唇,怒道:“你……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 苏羽脸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暖意:“爹,以前是孩儿不对,但酿下的祸端,孩儿自己能解决。” “解决?你怎么解决?就凭你整日里仗势欺人,无法无天的破胆?!” 苏远忠气得吹胡子瞪眼。 “爹,你听我说,”苏羽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其实我刚刚说的话并不是信口雌黄,毕竟太尉大人手中的兵权,可不止二皇子一个人觊觎!” 苏远忠闻言两眼一瞪,被雷劈了一般,愣愣地盯着苏羽。 这真是他那不学无术的儿子说出来的话? 祖宗开眼了不成? 但细想之下,又觉得是苏羽在胡诌。 可不管怎么说,这小子今天难得正经一回,听听也无妨。 “你,继续说。” 苏羽刚准备开口,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禀报道:“老爷……老爷!有……有客人拜府来了!” 苏远忠一听,顿时又慌了神。 太尉这么快就来了? “既然太尉大人来了,还不快快有请!” 他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地往门口走去。 苏羽也紧随其后。 “不……不是太尉大人,是……是……潘家小姐……” 下人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女子带着几名仆从,抬着两口沉甸甸的箱子,走进了苏府。 苏羽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脑海顿时浮现此女信息。 潘莹玉,大炎布商大亨潘震之女,家族生意遍布全国,富可敌国。 这女人,便是和自己有婚约的人。 当初之所以定下这门婚事,是因为原主太喜欢花钱。 苏远忠怕自己百年之后这败家玩意儿活不下去,这才交攀上了潘家这棵摇钱树…… 潘莹玉步伐稳健,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英气,一看就是习过武的。 她走到苏远忠面前,微微行了一礼:“苏大人。” 苏远忠连忙拱手回礼:“潘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快快请进,来人,上茶!” 潘莹玉却并未动身,她淡淡地开口道:“苏大人不必客气,莹玉今日前来,只为说一件事,说完就走。” 潘莹玉的态度让苏远忠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知潘小姐有何事?” 潘莹玉的目光转向苏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既然苏大人问起,那莹玉就开门见山了。莹玉今日前来,是来退婚的。” “退婚?!”苏远忠顿时懵了,“这……这是为何啊?” 潘莹玉的目光再次落在苏羽身上,语气冰冷:“苏公子名声在外,今日更是将太尉千金掳至府上,如此行径,实在令人不齿。” “潘家自觉高攀不起,还望苏大人成全。” “潘小姐,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苏远忠连忙解释,“小儿顽劣,但他绝对不是那种会强抢民女的登徒子!还请潘小姐三思。” 潘莹玉甫一开口,就成了苏府正厅的焦点,但苏羽瞧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却一时没着急接话。 他将目光从女子鹅黄色的衣裙一路打量到她的面容,心中暗暗冷笑。 客观来说,潘莹玉确实称得上佳人一枚,一张瓜子脸,五官立体分明,眉眼间英气逼人,闪动着一股锐利。 “是个练家子啊。” 苏羽心中腹诽。 不过,这份英武气质在如今这场面下,却平添了几分咄咄逼人。 潘莹玉注意到苏羽的目光,心中更是一阵反感。 这登徒子,都这个时候了,还敢如此轻佻地打量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更加冰冷:“苏大人,这是潘家的决定,还望您成全。” 说着,她一挥手,身后的仆从便打开了那两口箱子。 只见箱子里装满了绫罗绸缎和金银珠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潘莹玉指着这些东西,淡淡道:“这些,就当是给苏家的赔礼了。” 苏远忠看着那些金银财宝,眼睛都直了。 他虽然愤怒,但潘家富可敌国,而且自家小子也的确混账。 他拳头握紧又松开,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艰难地开口:“既然如此,那……” “慢着!” 清朗的声音打断了苏远忠的话。 苏羽上前一步,挡在苏远忠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潘莹玉: “潘小姐,你们潘家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啊,事情发生没多久,就巴巴地跑来退婚了。” “我父亲好歹也是大炎中郎令,你潘家不过区区贩夫走卒,真以为这婚是说退就退的吗?” 苏羽心中冷笑,这潘莹玉分明就是瞧不起自己。 他岂能让她如意? 况且,他看得出来,父亲虽然愤怒,但似乎又有些顾虑,显然是舍不得那些金银珠宝,准备接受这桩屈辱的退婚。 若是这事传出去,苏家颜面何存? 毕竟古代,士农工商,商贾之家,乃是鄙视链最低端! 潘莹玉不卑不亢道:“苏公子,我已经赔礼道歉了,这婚,我退定了!” “退定了?”苏羽冷笑一声,“古往今来,女方退婚,除非男方孝义不存,或是犯下大罪,我苏羽虽然做事粗糙了些,但自认还没有如此大逆不道!” “你今日要退婚的理由,不过是因为我掳了唐小姐来府上,可你亲眼看见了吗?” “如果不是,那就是诽谤!” 潘莹玉被问得一愣,支支吾吾道:“那……那或许有呢?” “或许有?” 苏羽步步紧逼,语气凌厉,“仅仅靠着‘或许有’三个字,你就敢来退婚?潘小姐,你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若最后唐小姐不是我掳来的呢?你又该如何收场?” “我……我……” 潘莹玉被苏羽的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第3章 狮子大开口的太尉 苏羽今天的表现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这还是那个纨绔子弟吗? 说话如此铿锵有力,咄咄逼人。 苏羽见潘莹玉语塞,再次开口,语气却缓和了几分:“既然潘小姐不想嫁,我苏羽也不会强人所难。” “你仅凭空穴来风的传言就要退婚,明显没有脑子!我苏家不需要没脑子的媳妇,所以今日,不是你退婚,而是我,休你!” “休……休我?!” 潘莹玉瞪大了眼睛。 她做梦也没想到,苏羽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但骂了自己没脑子,还要休了自己?! 而且,他说的似乎还有理有据,让她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反驳! 一旁的苏远忠也彻底震惊了。 他呆呆地看着苏羽,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一般。 这小子今天是怎么了? 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但口齿伶俐,逻辑清晰,而且还敢当众休了潘家小姐? 苏羽斜睨着潘莹玉,“怎么?潘大小姐还要我派人送客不成?还不带着你的破烂玩意儿,滚!” 潘莹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但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犯不着再和苏羽纠缠。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风度,转向苏远忠微微一福,“苏大人,是小女冒昧了。” “既然事情已经有了结果,小女也不好再叨扰,告辞!” 说罢,她一甩衣袖,带着丫鬟们快步离去,那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直到潘家一行人消失在视线中,苏远忠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苏羽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小子!你倒是痛快了,逞了一时口舌之快!你知不知道你以后怎么讨老婆?啊?!” 苏羽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爹,面子最重要啊!咱们苏家好歹也是官宦世家,怎么能让她这么践踏尊严?” “尊严?尊严顶个屁用!” 苏远忠气得捶胸顿足,脸色铁青,“你知不知道,她这一走,我们苏家可能真要完了!” 苏羽诧异地挑眉,“为什么?” 苏远忠跺了跺脚,压低声音说道:“大乾国库空虚,皇上让太尉唐震自己征集兵马粮饷。” “唐震那老匹夫已经规定,各官员按官职等级纳粮,我虽然官职不高,但五品官也需要五百两银子,五千石粮食!” “你爹我为官清廉,家底都被你败得差不多了,去哪儿找这么多?!” 苏羽恍然大悟,瞪大了眼睛,“爹,所以你刚才想收下潘家的赔礼,当作纳给太尉的军粮?” 苏远忠一脸痛心疾首,“本来之前都打算帮你们完婚,好歹能拿潘家的嫁妆当纳粮,现在好了,你这么一搞,嫁妆没了,赔礼也被退走了,人财两空!”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 苏羽听完,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该死!” 他倒不是后悔休了潘莹玉,而是咒骂原主这个败家子,瞧瞧把这老爹坑成啥样了! 苏远忠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小子现在后悔有屁用?!哎……回头再想想办法吧……” 话音刚落,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老爷!不好了!太尉……太尉大人来了!” 苏远忠浑身一震,差点忘了还有这茬!“完了完了!真是祸不单行!” 他焦急地来回踱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苏羽倒是显得十分淡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给我闭嘴!”苏远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小子为了一时嘴快,把两个女人都得罪了!你这张嘴真是……” “我……”苏羽刚想开口反驳,就被苏远忠打断,“再让你说下去,不知道还要惹出什么祸端来!一会儿见太尉大人,除了该认错的时候认错,其他时候一律不许说话!听到没有?!” 苏羽看着老爹惊慌失措的模样,无奈地应了一声,“额,知道了。” 父子二人来到大门口,就见太尉唐震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带着一帮侍卫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唐震年过五旬,身材魁梧,浓眉虎目,不怒自威。 太尉,位列三公,掌管全国军事,是大乾王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唐震更是当今圣上的心腹重臣,权倾朝野,就连当朝宰相也要让他三分。 他下马后,径直走到苏远忠面前。 “苏远忠,我女儿呢?” 苏远忠连忙上前施礼,“唐大人,小女并无大碍,正在内府休息。此事纯属误会……” 唐震冷哼一声,扫了一眼苏远忠和苏羽父子,“误会?我女儿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拿你们全家是问!” 几名兵士凶神恶煞地盯着苏羽父子,手轻抚腰间刀刃。 苏远忠后背冷汗涔涔,连忙将唐震迎入客堂,同时吩咐下人去请夫人和唐清雪。 唐震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堂主位,不耐烦地敲着桌子,“人呢?苏远忠,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就在这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爹爹!” 苏夫人带着唐清雪款款而来。 唐清雪眼眶微红,我见犹怜。 唐震一见女儿,立马换了副面孔,慈爱地招呼她过去,“雪儿,过来,告诉爹爹,有没有受伤?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说,爹爹给你做主!” 唐清雪抽泣着,指着苏羽说道:“爹爹,女儿在外采买胭脂水粉,这位苏公子突然上前搭讪,女儿不予理会,他竟然……竟然将女儿迷晕,带回了苏府!” “砰!” 唐震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好大的胆子!苏远忠,你儿子简直不把我这个太尉放在眼里!” 苏远忠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唐大人息怒!小儿只是一时糊涂,并未酿成大错啊!” 他一把拽过着苏羽,“逆子,还不快向太尉大人请罪!” 然而他连扯带拽,这混小子却岿然不动,像钉子一般站立在原地。 这让唐震不自觉细细打量了一番苏羽。 旋即,其神色间闪过一抹颇有阴谋味的笑意。 只见他冷哼一声,震得苏远忠夫妇都瑟缩了一下。 “若真酿成大错,就不是这样跟你说话了!” “看在你我同朝为官的份上,这事儿……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听到事情似乎还有转机。 苏远忠夫妇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伸长脖子巴巴地望着唐震,等着他表态。 “交出五千两白银、五万石粮食,另外,苏羽,这小子交给刑部处置,由他们该怎么罚就怎么罚!至于你的乌纱帽——” 唐震冷笑了一声:“就看你能不能按时交粮了。” 此话一出,苏远忠顿时双膝一软,几乎整个趴倒在地。 五千两白银,五万石粮食……这简直是要了苏家的命! 第4章 太尉,不如把苏府屠个干净吧! 大乾王朝以农为本,粮食是国家的命脉。 一石稻谷约莫一百二十斤,五万石粮食,那就是五百万斤! 寻常百姓一家五口,一年大约消耗五十石粮食,五万石粮食足够三千多户人家吃一年! 苏家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凑出如此庞大的数量! 更重要的是,苏羽若是进了刑部,那凶多吉少! 刑部尚书为了巴结唐震,必然会对苏羽严刑拷打,往死里整! 苏远忠额头贴着冰凉的砖石,哆哆嗦嗦道:“太尉大人,这五千两跟五万石……这、这——简直为难我们啊!” “小臣本就穷困,纳粮本就不足,现在十倍翻加,这……下官一时实在拿不出啊!求大人开恩,容我想些法子周转……” 唐苏两家有交情虽是假,可同朝为官几十年,苏远忠自是拿捏得准这位太尉脾性,此刻只想着把局势暂缓些,总能有转圜余地。 谁知,唐震冷哼一声,丝毫不为所动。 他长身而起,目光一扫堂中众人,语气森冷道:“我话已说尽,要么答应交钱粮,要么屠你苏家!这点轻重还得我教你怎么选?” 唐震气场逼人,满堂寂然,唯有苏夫人低泣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飘荡。 她一手拉着苏远忠的袖子,一手死命拉住苏羽:“逆子,你还杵在这像根木头?!” “赶紧下跪向太尉大人认罪道歉!快低个头,你想让全府的人都因你丧命吗!” 苏羽却面带冷笑。 “娘。” 他的声音悠悠传来,却让所有人的心都莫名为之一紧。 “太尉大人若真只想泄愤,不如剑下无情,将苏府上下屠个干净,也算对得起您爱女所受委屈。”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炸开了锅! 唐震眉头一挑,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惊诧,而后是冷酷的寒意。 他缓缓点头:“很好,苏家果然养出个牙尖嘴利、不怕死的好后人!苏远忠,我倒要看看,是你苏家骨头硬,还是我唐震的刀更锋利些!” 身旁,侍卫纷纷拔刀。 只等唐震一声令下! 苏远忠一听这话,魂儿都快吓飞了。 这逆子,是要把苏家往死路上逼啊!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唐震脚下,老泪纵横:“太尉大人息怒!息怒啊!犬子……犬子他,他这是神经病发作了!胡言乱语,胡言乱语啊!” “您千万别当真!五千两白银,五万石粮食,老臣……老臣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给您想办法筹到!求大人网开一面,饶我苏家一命啊!” 苏夫人也哭天抢地,一把扯住苏羽的衣袖,死命往下拽:“逆子!你还不快跪下!给太尉大人认错!” 然而。 任凭苏夫人如何拉扯,苏羽依旧站得笔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冷笑。 他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太尉大人要屠苏家,易如反掌。” “可屠了之后呢?大人如何堵住悠悠众口?如何还唐小姐清白?如何向二皇子交代?”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森冷:“本来,我跟令千金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您若是将苏府屠戮殆尽,那令千金的清白,可就彻底毁了!世人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认为,我苏羽对唐小姐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才会招致如此灭顶之灾!到那时,唐小姐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唐震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原本紧握的拳头,此刻捏得咯咯作响,青筋暴起。 苏羽的话,正戳中了他的软肋。 唐清雪的确没有少一根毫毛,可如果他真的屠了苏家,在外人看来,必然会猜测苏羽对唐清雪做了什么,唐清雪的清白将不保! 这对他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半晌,唐震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以为,用清雪的清白就能威胁本官吗?” 苏羽拱手,不卑不亢:“不敢!下官只是在为太尉大人考量罢了。” “只要大人愿意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或许……我不但能还唐小姐清白,还能帮大人解决现在正头疼的事情!” “本官头疼的事情?”唐震嗤笑一声,“你在说笑吗?” “大人现在,不正有两件头疼的事情么?” 苏羽的语气,带着一丝笃定。 唐震眯起眼睛:“哦?那你倒是说说,是哪两件?” “第一,”苏羽伸出一根手指,“粮饷。如果我没猜错,大人现在正为粮饷着急。”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自然是二皇子的提亲。大人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你……你住口!”苏远忠和苏夫人再次大惊失色,拼命地让苏羽闭嘴。 他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唐震解释:“太尉大人,犬子他……他信口雌黄,胡说八道!您千万别当真啊!” 然而,唐震却并没有理会他们。 他眼神微眯,紧紧地盯着苏羽,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如何得知,本官在为这两件事发愁?” 这话一出,苏远忠和苏夫人顿时傻眼了。 难道……这逆子,竟然说对了? 苏羽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很简单。我父亲不过一五品郎中令,要是不是大贪,光靠俸禄,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筹集到五千两白银和五万石粮草。” “可大人却偏偏狮子大开口,非要他拿出这么多来。” “如此看来,粮饷就是大人目前最担心的事情,才会病急乱投医,逮着我父亲这只‘小虾米’也要榨干!” 唐震冷哼一声:“这只是对你们苏家的责罚!” “恐怕未必吧。” 苏羽也笑了,“自从陛下让太尉大人自行收取粮饷,朝中有多少官员向您诉苦了?” “清廉的官员拿不出,贪污的官员,恐怕也未必会乖乖拿出来,毕竟,他们背后还有太子和二皇子撑腰!我说得可对?” 第5章 只求个一官半职 唐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眯着眼打量着苏羽,再次冷哼一声:“本太尉身负皇命,自有法子让他们通通吐出来!” 此子……倒是没有外界说得那么不堪。 苏羽道:“是因为提亲的人,是二皇子殿下,而不是太子殿下。” 这话一出,唐震的眼神微微一凝,隐有杀意从眼底翻涌而出。 但他没有打断,而是冷冷盯着苏羽,示意他说下去。 “太尉大人怕是早已心有所属吧。” 苏羽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玩味,“您心目中,唐小姐最合适的婚配之人,自然是太子殿下。” 唐震的脸色微微一沉,眼中的杀意再也不加掩饰。 他冷哼一声:“黄口小儿果真狂妄!你可知轻易揣摩朝堂之事的后果?” 苏羽依旧不卑不亢,恭敬作揖:“我并非妄言,而是因果自明。” “大人迟迟未应二皇子之请,正是因为心有所虑,这才叫我斗胆揣测。” 唐震哼了一声:“好,就算如此,那你又凭什么认定本官尚未答应二皇子的提亲?” “因为二皇子殿下向唐小姐提亲一事,已经闹得满朝皆知。” 苏羽眼中映着几分清明,“殿下如此大张声势,无非是借机表明自身的决心,同时也意欲牵制太子的步伐。” “但如果您真的答应了二皇子,那我想,我们现在听到的消息,应该是二皇子迫不及待地宣布婚期,而不是拖到如今。” 细细一番剖析,句句直指关键,唐震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些微的松动。 他不动声色地望着苏羽,心底的情绪却起了些波澜。 苏羽见状,语气更加笃定:“而另一方面,太子殿下也不会对您成为二皇子的岳父感到高兴。” “太尉大人手握二十万兵马,是朝中举足轻重的存在。” “陛下信任您,但正因如此,想拉拢您的人绝不在少数。而太子不愿看到唐小姐嫁给二皇子,正是因为太子明白,若是二皇子得了您的辅佐,局势将不堪设想。” 唐震没有说话。 继续听苏羽道:“不过,我相信大人您比两位皇子都更清楚局势的复杂。” “丞相支持太子,御史大夫是二皇子左膀右臂,两派人马势同水火,这次的‘库禄新规’,不正是太子怂恿陛下,逼迫大人您站队么!”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二皇子又找大人您求婚,若我在大人那个处境上,只怕也是头疼得很啊……” 苏远忠看着侃侃而谈的儿子,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小子平日里不是都去厮混了吗?怎么对朝中的事情了如指掌? 他哪里知道,苏羽前世作为最年轻的少将,从只言片语推断出这些轻而易举! 至于库禄新规,其中就包含了太尉自征军饷一事。 如果苏羽没有猜错,这个新规就是针对唐震,是太子在逼唐震主动去找他…… 届时不管是改规还是求他帮忙求饷,都将是太子拿捏唐震的依仗。 唐震对此又如何不知。 可不管怎么说,现在帝位上的依旧还是乾帝,他哪能逾越乾帝直接去找太子…… 随着浑浊的眼里逐渐变得清澈。 唐震沉声问道:“若真如你所说,那本官该如何?” 苏羽知道自己推测全对,对方只是拉不下面子,总不能一个太尉向自己这个纨绔取经吧! 于是他开口道:“这其实很简单,拒绝就行了!反正您拒绝,太子和丞相都很赞成!” “拒绝?”唐震眉头紧锁,“没有陛下默许,二皇子怎么可能提亲?拒绝就是打皇室的脸,谈何容易?” “这便是我带令千金来府上的原因。” 苏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只要我与令千金不清不白,二皇子就不可能娶她?” “这样虽然很危险,但却恰恰助大人名正言顺地解了燃眉之急,不是么……” 此话一出,苏远忠和唐震皆是两眼猛瞪! 他们并非傻子,苏羽这话一出来,他们哪还不明白苏羽打的是什么算盘! 苏远忠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他觉得苏羽利用这一点,想谋取太尉千金! 在他看来,自己这不成器的儿子根本不可能聪明到这个地步,这摆明了就是想攀高枝! 钻了漏洞! 他哪里知道,苏羽这番话,正是说到了唐震的心坎里。 唐震作为太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在因为夺嫡之争,被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 苏羽这番话,看似荒唐,却恰好点明了他的困境。 “混账东西!” 下一秒。 苏远忠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苏羽的鼻子破口大骂。 “太尉千金的清白,岂容你随便造谣!你个畜生,想娶唐小姐想疯了不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 苏羽却丝毫不恼,反而笑眯眯地给苏远忠比了个大拇指。 心里暗赞:这可骂得太好了! 不然让堂堂太尉轻易就答应用自己女儿的贞操,换取他不去淌这趟浑水,他一张老脸往哪儿搁。 表面上,苏羽适时地叹了口气,一脸自责道:“爹,您骂得对!孩儿知错了!可……可这不是我苏羽造出来的孽嘛!太尉大人和唐小姐只是受害者而已……” 他顿了顿,一脸无奈地摊开双手,“况且,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么?总不能真让二皇子娶了唐小姐吧?那二皇子还不得把太尉大人您给生吞活剥了?” 唐震阴沉着脸,半晌后,才将话题岔开:“那军饷呢?你又有什么高见?” 苏羽摇摇头:“军饷受粮饷新规的影响,已不能从国库直接拿,需要太尉大人自己想办法。但太尉大人的办法,可谓杯水车薪啊!” 苏远忠顿时一愣,“这小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苏远忠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而是瞪了苏羽一眼,转身拉上苏夫人,便悄悄出去了。 毕竟,他就这一个宝贝儿子,自己不能不救。 “夫人,要不你去让老丈人想想办法?”苏远忠蹙眉说道。 屋内。 唐震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知道我用什么办法?” 苏羽轻笑一声:“大人别忘了,我终日都混迹在什么地方。” 唐震恍然大悟。 粮饷,他的确只能想到从皇城及周边城市的风月场所,茶馆,饭店等地方抽一些,但又不能抽多,确实远远不够,他为这事已经多次跟陛下交涉了。 但丞相和御史就是要削弱太尉的兵权,陛下也是默许的,所以他举步维艰。 “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唐震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希冀。 苏羽胸有成竹地开口:“只要太尉大人给我个一官半职,我自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为太尉大人分忧了。” “我保证,一个月内,筹到太尉大人所需要的一百五十万石军饷!” 此话一出,唐震不由再次怔住! 苏远忠刚好进来,只听见这最后一句, 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一百五十担军饷!这小子是疯了不成? 他以为军饷是大风刮来的吗? 第6章 激将法 听着苏羽这么信誓旦旦地保证,唐震脸色犹豫不定。 可是,在当前的情形下,除了采纳苏羽的策略,似乎也没有别的更好地选择了。 毕竟,凭他自己的能力,想要凑齐这么多军粮,那无异于是难如登天。 唐震咬牙道:“军令如山,你可知道这件事你若完成不了,会有什么后果?” 苏羽却一脸淡然。 “若是完不成这项任务,无非是砍下这一颗人头而已,我都不怕,难道唐太尉你怕了不成?” “哼,臭小子,激将法在老夫这不好使。”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唐震语气却有些松动,“你口口声声说,可以拿到这一百五十万石的粮食,你可有何办法?” 苏羽眼见唐震上钩,反而卖起了关子。 “山人自有妙计,一个月以后你看结果就行了。” 苏羽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让苏远忠差点气死。 这哪是儿子? 这简直就是活爹。 但是如今木已成舟,再想怎么劝,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苏远忠眉头紧锁,只想着动用自己一切的人脉和资源,尽量多凑一点。 唐震一双虎目凝视着苏羽,他只觉得这个混小子,似乎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人们都说这位苏公子是个纨绔子弟,只知道吃喝嫖赌,不学无术,是个不成器的混账东西。 但是今天他来到苏家府上,却发现这少年虽然举止轻浮,但是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苏羽侃侃而谈,口若悬河,而且所说的话极有条理,分析的事极为精准。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纨绔子弟? 若非是外面的闲言碎语,有失真实,要么就是这少年真的韬光养晦,在纨绔子弟的外表下,真的有惊人的本领。 “哼,老夫就暂且相信你,可你千万不要胡来,这件事上你若敢荒唐乱搞,后果可很严重!” 唐震阴沉着一张脸,双目寒光闪动,“这件事如果你办砸了,陛下不但会处置你,甚至连你老爹都会受牵连。” “这是当然,你放心好了,我不可能拿我全家的性命开玩笑。” 苏羽微微一笑,“但我若想办成这件事,非得有个一官半职不可,还请岳父您老人家给我寻个门路,运动运动。” 听到岳父两个字,唐震刚刚平静下去的怒火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这混账小子,还真是打蛇随棍上! 不过唐震能身居高位,自然是极有城府的人,也就并不在乎苏羽口头上占便宜。 唐震森冷的目光,扫视着苏羽。 他心想,自己位高权重,苏羽再怎么胡搞也不会牵连到自己身上。 真出了什么差错,苏羽自己承担后果也就是了。 正如苏羽所说的那样,军饷的任务,若是被苏羽接了过去,可以给自己缓解很大的压力,还能让自己从太子和二皇子的斗争中挣脱出来。 给苏羽谋个一官半职,怎么算,唐震自己也不会有损失,反而会有很大的好处。 “好,就如你所言,我想办法给你谋个差事。” 唐震一口答应,但是紧接着又道,“可是你毫无功名,若是直接提拔了你,恐怕有人会说闲话。” 苏羽却似乎早有准备。 “办法简单得很,只要您老人家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几句,我还怕没有官做吗?” “你想去见陛下?” 唐震眉头一皱,心想这小子真是异想天开。 当今的陛下那是什么人? 贵为天子,怎么可能会见他一个毫无功名的人? 苏羽却是侃侃而谈。 “这并非不可能,一来我是大臣之子,二来有您引荐,三来为国分忧,陛下是不会怪罪我的。” “如果陛下亲自给我封官,我收粮就名正言顺了。” “况且,我为你顶了这个雷,在外人看来,必然会以为我和你的千金有一些瓜葛,二皇子哪怕没有证据,也会怀疑。” “只要咱们两家一口咬定我和令爱没有关系,旁人还敢说闲话吗?” “如此一来,既可以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又可以让二皇子放弃迎娶令千金的想法,这岂不是一箭双雕?” “二皇子也是要脸面的,只要他怀疑我和清雪有关系,就绝不会继续求婚。” “毕竟皇室的脸面可丢不起,二皇子绝对不敢做出让皇室蒙羞的事。” 苏羽分析利弊,条理清楚,哪怕是太尉唐震,也不得不点头。 可是紧接着,唐震眉头一皱,脸色一沉。 “此计虽妙,可这样做的话,岂不是要牺牲我女儿的名誉?” 苏羽两手一摊道:“难道现在除此以外,还有别的办法吗?” 唐震眉宇紧蹙纠结片刻,长长叹了一口气,算是默认了。 “可是,你如何能让陛下相信你呢?军国大事,千斤重担,岂会交给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苏羽却淡然一笑。 “陛下相不相信并不重要,此事肯定能成就是了。” “太子认为你收不上来粮食,把我推上来做替死鬼。” “文武百官想要看你的笑话,自然也不会反对此事。” “至于说服陛下,我自有我的办法证明自己的实力。” 唐震长叹一声,看了看苏远忠。 “苏兄,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这一番话,似乎是在讥讽苏羽胆大包天,四处闯祸,又似乎是赞许苏羽心思缜密,从容不迫。 但无论怎么样,苏远忠看见唐震带着人离开了府上,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臭小子,今天总算捡回来一条命,粮饷的事,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 苏羽半点都不谦虚,因为他真的很有把握。 次日。 皇宫。 文武百官站立在大殿之中。 在高高的龙座上,坐着一个身穿龙袍的老者。 “陛下,微臣唐震举荐一人,可为国分忧,征集粮草。” “爱卿举荐何人?” “此人名为苏羽,郎中令苏远中的公子,有安邦定国的才华,文武双全的本领,定然可解粮饷的燃眉之急。” 唐震言之凿凿,向皇帝举荐苏羽。 但是朝堂中的文武百官,听见了苏羽的名字以后,全都憋着笑。 唐震疯了吗? 竟然说苏远忠那个混账儿子有才华? 还要举荐苏羽,处理粮饷之事? 第7章 朝堂争论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苏羽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东瞅西望的毫无规矩,十足的纨绔模样。 看着苏羽玩世不恭的状态,众朝臣不由得偷笑了起来。 纷纷看着苏羽的笑话。 “这就是苏远忠的纨绔儿子?” “谁说不是呢,听说他昨日还在大街上强掳了太尉千金,而且还……” “对对对,这事我也听说了!也不知道这太尉大人怎么想的,这纨绔能有什么才华?” …… 群臣纷纷侧目看向苏羽,满眼的不屑。 “你就是苏羽?” “听太尉举荐,你有办法征集粮草?” 皇帝正襟危坐,打量了苏羽一番,不禁地皱了皱眉头,轻声问道。 还不等苏羽开口,一旁的礼部侍郎便率先发难。 躬身上前,拱手道:“陛下!微臣听闻,苏羽不仅流连于勾栏瓦舍,甚至还当街掳走太尉千金,实在是败坏朝纲。” “这种纨绔粗鄙之人,怎能妄谈国事!” 一时激起千层浪。 众朝臣纷纷拱手附议,场面一片哗然。 “是啊陛下,这样粗俗之人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让这样的人讨论国事,简直有辱朝堂,成何体统!” “太尉大人,你举荐这样一个纨绔小儿,在朝堂之上丢人现眼,是何居心!” 礼部侍郎抓住把柄,直接冷声回道。 面对百官的围攻,苏羽毫无惧色。 轻笑着冷声回道:“我还没开口,你们怎知道我不能为国分忧?” “我这纨绔子弟,尚且知道忧国忧民,谏言谏议。诸位大臣高居庙堂,却无法为陛下分忧,这难道不是失职之罪?”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瞬间呆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苏羽小小纨绔,居然还敢反击? 而且言辞犀利,丝毫不留情面。 “你!你……” 礼部侍郎更是气得面色铁青,指向苏羽的手更是随着身体的颤抖而抖动不停。 “你,你什么你?” “你身为堂堂礼部侍郎,竟在陛下面前指手画脚,连这点礼数都不懂,成何体统!” 苏羽可是毫不客气,直接冷声回怼道。 礼部侍郎顿时眉宇一紧,赶忙收回了手指,躬身拱手面向皇帝。 “陛下,苏羽这小子行为不检,有坏朝纲,可千万不要听他胡言啊!” “堂堂礼部尚书,只知道舞文弄墨纸上谈兵,说我是胡言?那我倒要问问你对民间疾苦了解多少?对朝堂要务又花费了多少心思?” “你这么会说,那你倒是说说这粮草又该如何筹集?” 苏羽冷哼一声,一股凛然的霸气不怒自威。 “你……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在朝堂之上放肆!” 礼部侍郎一派的大臣看不下去了,指着苏羽的鼻子冷声怒道。 “你还有脸说话?你们这些大臣手握大权却整日尸位素餐,根本不知百姓疾苦,更不能为陛下分忧,整天只知道指责这个,弹劾那个,我看你们才是败坏朝纲,成何体统!” 众大臣顿时气得面色赤红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苏羽更是冷哼道:“一个个标榜自己为陛下分忧,太尉大人为军饷发愁的时候,你们不为太尉分忧也就罢了,也不站出来提出有效意见?” “反倒是现在对我一个‘小小纨绔’指手画脚,穷追不舍,未免格局有点太小了吧!” “哼~说我行为不检,有坏朝纲。我看你们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狂妄,属实狂妄! 敢在朝堂之上这般言辞犀利地怒怼众大臣的。 苏羽还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简直是将无赖,纨绔的本色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你这个无赖!疯子!你行为不检点!” “我乃朝中老臣,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纨绔小儿在这里指手画脚?” 礼部侍郎气得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更是顾不得什么形象,指着苏羽便怒骂道。 众人全都愣住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礼部侍郎大人如此失态。 气势全无,甚是狼狈! 简直是被苏羽这个纨绔完全碾压!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咱们谁也别说谁!你们这只吃饭不办事的官场作风,比起我这个无赖,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直静观其变的二皇子更是眉宇紧蹙,恶狠狠地盯着苏羽,脸色十分难看。 在苏羽无差别的无赖式攻击之下,二皇子一党的朝臣自然也没逃过苏羽的贬损和质疑。 只见二皇子目光狠厉,朝着一旁的御史大人使了个眼色。 御史大人立马会意,怒气冲冲地上前一步,拱手回道:“陛下,你可不要听苏羽这小子胡说!” “我们忠心耿耿,一心为民还请陛下明鉴!” “是啊!我们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从未有所不作为过……” 不过,显然这些朝臣还是太嫩了。 仅是苏羽的几句话,便让所有人陷入了自证陷阱。 朝堂上的局势瞬间从指责苏羽强掳唐清雪一事,转移到了众大臣不作为之上。 众人说又说不过苏羽,耍无赖他们也耍不明白,当下没过两个回合便败下阵来。 既然大家都说自己是纨绔,那苏羽就做出点纨绔无赖的样子给他们瞧瞧。 苏羽:我是纨绔我怕啥! 嘴角微扬,挑衅般地对着御史大人挤眉弄眼。 气的御史大人,捂着胸口面色铁青,颤抖地喘着粗气。 苏羽满脸不屑地指着众人挨个点名,丝毫不留情面。 众朝臣顿时被气得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反驳。 太尉唐震在一旁目睹着这一切,直接被气得目瞪口呆。 面色低沉,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这!那是来讨官的? 这分明是个活爹啊!纯纯的捣乱嘛! 不过唐震可能还没意识到,苏羽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已经将矛盾转移。 让诸位大臣瞬间手足无措,朝堂之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二皇子更是气得咬牙切齿。 不过太子殿下倒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静观其变。 看着苏羽的这番表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在朝堂局势错综复杂的情况下,在这么多人的弹劾围攻之下,不仅能将局势搅和得更乱,而且还能全身而退。 看来这苏羽,确实有点意思! 第8章 军务债券 看着苏羽松弛自如的状态,太子宁枫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轻笑。 转而拱手上前,说道: “父皇!苏羽虽然行为不羁,但是言辞颇有见地。” “有了他在,儿臣相信朝堂定然会有一番新气象,倒不如就封他一个官,让他为朝廷效力。” “也顺便看看他对此次征粮一事,到底有何见地!” 什么?太子殿下给求情! 这也能行? 唐震顿时一愣,有些不敢相信。 惊诧地看向苏羽,只见他却是面如平湖,波澜不惊。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唐震更是震惊不已,不由得对苏羽刮目相看。 苏羽真是神了!一切全都如他所料。 皇帝轻轻地点了点头,轻声回道:“既然太子和唐太尉都力荐的苏羽,那么就依太子所言,封他一个官。” “至于想要封个什么官?太尉,你拿主意吧!” 皇帝直接将问题抛给了唐震。 唐震顿时一愣,心中甚是大喜,赶忙上前领命谢恩。 “那么微臣就暂封苏羽一个五品粮饷督办的职务,好方便协助自己筹集军饷。” 一众大臣全都傻眼了,愣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是不是被耍了?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有了皇帝的金口玉言,众大臣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 退朝之后,苏羽先去吏部做了登记,领了官凭。 按照流程本来还需要对苏羽进行核查,领取敕书等一系列流程。 不过,苏羽是皇帝钦点,太尉当面封官,所以一切从简。 即日便可任职。 太尉府上。 唐震眉头紧蹙,冷声问道:“现在官职你也有了,说罢你要如何筹集这一百五十担军饷?” 苏羽却是轻笑着回道:“岳丈大人别着急嘛!一个月后自会见分晓。” 看着苏羽这副油嘴滑舌,玩世不恭的样子,唐震顿时气得脸都铁青。 “这关头,你还在卖关子!你若没有个计划,要我如何信你?”唐震冷哼着怒道。 他真的很想教训苏羽一顿,但是在意自己太尉的风度,并没有与其一般见识。 苏羽一副胸有成竹之态,轻笑着回道:“若要短时间之内凑够这么多的军饷,当然从有钱人下手。” “那么,大乾什么样的人最有钱?”苏羽眉宇轻挑,故作神秘地问道。 唐震顿时一愣,转而虎目圆睁,不怒自威:“你这是在考我?” “我就是在和你讨论,你别激动嘛。” 苏羽却是满不在乎,摆了摆手继续道:“大乾最有钱的当然是那些富商巨贾,只要他们愿意出力,凑够一百五十担军饷,那不是分分钟的事。” 唐震一拍桌子,陡然而怒。 “这还用你说!” “你小子实在耍我是不是?那些富商巨贾是何等的精明,想让他们拿钱,那比登天还难。” “都说了让你不要生气,气多了伤身体。”苏羽轻叹一声说道,“这件事我自有办法!” “不过,我还需要您答应我两件事。” 唐震眉宇紧蹙,眉宇间尽显威严,冷声问道:“什么事?” “第一嘛……,我还是先和你说这第二件事吧!就是需要由您做背书,印刷军务债券!” “军务债券?这是什么东西?”唐震不由得一愣,问道。 “就是一种信用凭证,类似于国债……害!只要你帮忙,等着数钱就行”苏羽轻声回道。 唐震心中虽有怒气,但是也并未多说什么。 毕竟苏羽虽看上去不学无术,但朝堂上的一番表现确实有些本事的。 “好,这件事我答应你。那么这第一件事,是什么事?”唐震面色严肃,蹙眉问道。 “这第一件事就是……我要你的女儿。” “混账!”唐震顿时大怒,一掌拍在桌子上,更是直接将茶杯震碎,气得浑身颤抖冷声怒道:“你还敢打我女儿的主意?” 苏羽丝毫不惧,轻声回道:“大人,您可是有两件事心烦啊!” “第一是粮饷,第二是二皇子宁胜的提亲。” “粮饷一事,一个月内,我自会给您答复。” “若是您不想宁胜再对苏家有何纠缠,那么我与令千金保持着这种微妙的关系才最合适。” 苏羽嘴角微扬,继续道:“现在是唐清雪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令千金。” 唐震顿时一怔,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苏羽。 这,还是那个整日流连花街柳巷,玩世不恭的少年嘛? 唐震顿了顿,眉宇紧蹙深思了片刻,这才抬头回道:“这两件事我都可以答应你。” “但是!若是你敢对我女儿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定不饶你!” “还有,一个月时间内凑不齐一百五十担军饷,你知道后果!” 苏羽拱手,轻声回道,“这点,您大可放心!” 苏府,后堂。 苏远忠手持黄铜棍,面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焦急地来回踱步。 见夫人回来了,苏远忠赶忙迎了上去,面色焦急的问道: “怎么样了?岳丈大人那边有办法吗?” 苏夫人的泪水瞬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哽咽着说不出话。 “怎么样了,你倒是快说啊!” “爹爹说,他辞官归隐多年……也,也没有办法了。” 苏夫人早已泣不成声,若不是丫鬟扶着便倒了下去。 苏远忠气得青筋暴起。 难不成……这是老天要亡我苏家! “当初就不该纵容这逆子,惯得这一身的臭毛病!”苏远忠气的面色铁青。 苏夫人则是哭得更加大声了起来,起身拽着苏远忠的衣角,哭诉着:“老爷,那……那现在怎么办?” “我儿他,该不会……” 苏远忠眉头紧蹙,面色沉重,心中早已忐忑不已。 “老爹!你儿子我回来了。” 苏远忠正在担心呢,只听门口传来苏羽的声音,心中那是又惊又喜。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不过,转而便又恢复了愤怒。 “这个孽障!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长长记性。” “老爷息怒,老爷息怒!”苏夫人赶忙起身追了出去。 苏远忠怒气冲冲地提着黄铜棍迎了出来。 可还没动手,就傻了。 “这……这是什么?” 第9章 老爹你来真的啊 苏远忠怒气冲冲地迎了出来。 却只见苏羽的手上拿着一张官凭,苏远忠直接愣住了。 “粮饷督办,从五品!” 苏远忠顿时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苏羽。 “爹,这下你可打不了我了。” “你是郎中令,官居五品,你儿子我现在是粮饷督办,也官居五品。” “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苏羽洋洋得意地说道。 苏远忠气得浑身颤抖,怒斥道:“你这个孽畜!现在还敢伪造官凭,糊弄你爹是不是?” “看我不打死你这个混账!” 苏远忠举着黄铜棍,做势就要朝着苏羽打来。 苏羽手中的官凭,苏远忠自是不信。 毕竟苏羽可是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就算太尉唐震网开一面,朝中那些敌对老臣,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弹劾苏羽。 苏羽能够活着回来已是万幸,怎么可能还能弄到官凭? 而且还是五品官! 打死苏远忠,他也不会相信。唯一的解释便是,这个官凭是假的。 按照苏远忠对苏羽的了解,伪造官凭这事,他还真能做得出来。 啪! 伪造官凭,那可是死罪。 苏远忠浑身颤抖,赤红的眼眶早已湿润,不再留情地直接一棍子便砸了下来。 还好苏羽反应够快,一个闪身躲开了。 “不是,老爹你来真的啊!我现在可是朝廷命官……” 苏远忠气得直喘粗气,举着黄铜棍追着苏羽打,显然是狠了心了。 “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不仅敢当街掳走太尉千金,甚至还敢伪造官凭了是不是!与其让陛下责罚,今天倒不如我打死你算了!” “老爷,别打了!他可是您的骨肉啊……” 苏夫人慌忙地冲过来,紧紧搂住苏远忠的胳膊,哭求道。 “这官凭可是真的,是太尉亲封的!”苏羽解释道。 苏远忠自是不信:“你是当你爹我是傻子,还是太尉是傻子?” “你掳走了唐清雪,这件事太尉还没和你算账,怎么可能还会封你官职?” 话音未落,只听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咳咳!苏大人好大的官威啊!这是在说谁是傻子呢?” 一声中气十足,威风凛凛的怒喝陡然袭来。 苏远忠不由得浑身一颤,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不……不敢!” “太尉大人,您怎么来了?” 苏远忠面色煞白,慌忙上前赔罪道。 唐震眼神狠厉,面带愠色,直勾勾地看着苏远忠。 吓得苏远忠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慌忙将手中的黄铜棍背到身后。 只以为唐震这是来抓苏羽的,赶忙赔罪道:“太尉大人息怒,只要您能放过吾儿,只要下官能做到的,您说什么我都答应!” 苏羽则是笑着迎了上来,疑惑道:“太尉大人,令千金呢?” “混账东西!还敢再提此事?还不快给太尉大人跪下。”苏远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冷声怒斥道。 “算了,这件事就不用再提了。”唐震冷声回道。 转而看向苏羽,“清雪我给你带过来了,若是让我知道你敢欺负她,我绝不轻饶你。” 什么?! 唐震把苏清雪送到了苏府上? 苏远忠震惊的瞪圆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自己该不会是听错了吧! 林帆面带喜色的笑着,点头回道:“我办事你,你就放心吧。” 唐震眉色一冷,冷哼着回道: “我能在皇帝面前给你求得这个官职,自然有办法撤了你的官职!” “你答应我的事,最好说到做到!否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苏远忠顿时一愣,一把夺过了苏羽手中的官凭,牙齿不住的打颤。 “这……这官凭是真的?” “我都和你说了你还不信!”苏羽无奈的轻叹一声,拍了拍苏远忠的肩膀,收回了官凭,“以后咱爷俩就同朝为官,平起平坐了。” “虽然我是你儿子,但是一码归一码。殴打朝廷命官,可是重罪哦!” “当然我肯定不会打你的,只要你以后别再打我就行了。”苏羽轻声回道。 苏远忠显然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雪儿,进来吧!”唐震转头朝着屋外的轿子走去,声音瞬间变得温和了不少,轻声叮咛道:“雪儿,这几日你就暂时待在苏府上。” “一来是为了二皇子宁胜不再来骚扰你,二来你也帮爹爹好好监督苏羽。” “他若是再敢欺负你,你就告诉爹爹,爹爹定不轻饶他!” 唐清雪抬眼看着站在院中的苏羽,面带怒色的咬牙回道:“放心吧爹爹,女儿一定好好监督他!” 当唐震和她说,要她来苏府监督苏羽制造军务债券一事,唐清雪很是爽快的便答应留下来。 就连唐震都有点不敢相信,本以为唐清雪会拒绝,心中纠结了很久这才敢和唐清雪商量,没想到唐清雪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下来。 上次被当街掳走,不仅坏了自己的名誉不说。 在唐震上门兴师问罪的时候,苏羽这个无耻之徒还敢当面调戏自己。 这口恶气,唐清雪还未发泄出去呢! 现在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报复苏羽,她怎会不愿意。 唐清雪步伐轻盈,仪态万千,举止温柔地伴随唐震来到了府内。 “苏羽,雪儿我暂且交给你了,若是她有什么闪失,我唯你是问!”唐震冲着苏羽冷声训斥道。 “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若是不能筹集到一百五十担军饷,可别怪我不客气。” 唐震放下狠话,立了一个下马威之后,这才转身离开。 苏远忠和苏夫人两人全都傻了,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唐小姐,快里面请……” 苏夫人缓过神来,赶忙上前搀扶着唐清雪进屋。 “还不快让人去给唐小姐安排一个房间!”苏夫人拍了拍苏远忠,这才将他从愣神中叫醒。 唐清雪斜眸瞥了一眼苏羽,冷哼一声,随即这才跟着苏夫人步入了里屋。 苏羽不由自主的浑身一颤,心中顿时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看着唐清雪的这副架势,显然是来者不善啊! 此时,苏羽不禁有些隐隐后悔,不该让唐清雪入住府上了。 苏远忠心中,既忐忑又欣喜。 第10章 你这个无耻之徒! 心中忐忑是害怕怠慢了唐清雪,到时候触怒了唐震,怪罪下来。 欣喜的则是,既然唐震又把唐清雪送来了,那就说明自己的宝贝儿子没事了。 于是,赶忙吩咐下人,在后院的西厢收拾出一间屋子来。 还特地去买了一张描金的大床,檀木的梳妆台,黄花梨的桌椅板凳,摆设整齐,生怕怠慢了一点。 “唐小姐,您看看这间屋子您还满意吗?” 房间布置好之后,苏远忠便兴冲冲地跑来,请唐清雪过去查看。 唐清雪只是看了一眼,便摇头冷声回道:“不满意。” 苏远忠顿时一愣,赶忙赔笑着问道:“您看着还有哪里不满意,我这就让人安排。” “整间屋子,我都不满意!”唐清雪高傲的冷哼一声回道。 “唐小姐,这间屋子可是府上最好的了啊……”苏夫人皱着眉头,小声回道。 “那……您看,您想换哪一间屋子?” 苏远忠额头顿时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生怕有所怠慢。 众人陪着唐清雪一间一间地挑着屋子,此时的苏羽可没有功夫陪着。 而是独自来到了侧院,苏羽记得这里的杂物房堆放了不少稻草,青檀树枝和旧布帛之类的废弃物。 因为,他要干一件大事。 制造军务债券需要用到纸。 可是市面上卖的纸张又贵又不好用,而且还不能做到防伪。 所以,苏羽决定一切从源头开始,自己造纸,打造独一无二具有防伪标识的军务债券。 毕竟军务债券是卖给有钱富商的,其工艺必须要是顶尖才能彰显气质。 这边的苏羽在侧院里面忙着,先将原材料稻草,青檀树皮等切割清洗干净,去除杂质和部分汁液…… 然后再进行浸泡和蒸煮。 苏远忠这边则是陪着唐清雪挑选着屋子。 转而来到中院,外面是假山流水,旁边便是苏羽的房间。 唐清雪停了下来,咬着唇角,心中憋着一股怒气。 因为当时苏羽就是将她迷晕之后,带到这个屋子的。 “唐小姐,这间是小羽的屋子……” “我选好了,就要这间屋子!”唐清雪冷哼一声,抬着头回道。 苏远忠和夫人不由得一愣,惊讶地看着唐清雪。 “可是……这间屋子是……” “这间屋子是苏羽的嘛?我知道!”唐清雪冷声回道,“但是本小姐就看上了这间屋子,你们让苏羽搬出去。” “他若是不搬,我就告诉爹爹你们苏家欺负我。” 苏远忠和夫人,二人面面相觑,皱着眉头不敢多说什么。 “搬,我这就叫人来搬。” “你们来得正好,快来帮我搬东西……”苏羽灰头土脸地从侧院走了出来。 此时还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苏远忠说要叫下人来搬东西。 刚到院中的下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直接被苏羽给支走了。 仓库里面放的杂物太多了,需要从里面找出能用的稻草,布帛等东西还挺费劲。 “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过来搭把手啊!” “你爹让你过来帮忙的,可不是在这里瞎溜达的。” 苏羽也不管唐清雪愿不愿意,黝黑的大手直接抓住了唐清雪的衣袖,便将其朝着侧院拉去。 唐清雪整个人都蒙圈了,瞪圆了眼睛,一时间根本来不及反应。 苏远忠和夫人也全都傻了,惊诧地看着二人的背影。 “这个混账东西!他又想干什么?”苏远忠冷声怒道。 “若是再惹怒了唐小姐,唐太尉可绝不会放过他!我的黄铜棍呢?” 苏远忠气得浑身颤抖,生怕苏羽再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来。 “老爷别生气,应该不会有事的……”苏夫人蹙着眉,轻声安慰道。 “你……你这个无耻之徒!放开我。” 到了侧院,唐清雪这才反应过来,一把甩开了苏羽的手。 看着自己衣服上的黑色印记,唐清雪更是气鼓鼓地怒了起来。 “苏羽,你……你敢对我无礼!” “无礼?” “我若是对你无礼,可就不是这样子了。” 苏羽手将一根长棍背负于身后,面带轻笑地一步一步朝着唐清雪靠近过来。 “你……你要干什么?” 唐清雪顿时吓了得连连后退。 直至退到了墙角,苏羽直接一只手壁咚在了墙上,微微低头,轻轻的凑了上去。 两人的胸口几乎要贴到了一起,甚至连呼吸都能听得见。 一种无限的压迫感,顿时让唐清雪面色赤红,心头犹如小鹿乱撞,紧张的闭上了眼睛,把头转到了一旁。 害怕的脚尖都踮了起来,“苏……苏羽,你最好别乱来啊!” 苏羽冷声轻笑,“乱来?我可没兴趣!” “拿着!”苏羽直接将手中的棍子塞到了唐清雪的手上。 “帮忙搅拌这些稻草和树皮……” 苏羽将木柜递上去之后,便直接离开了。 唐清雪这才放松下来,如释重负。 可陡然间却又有些失落,面色依旧赤红,心跳依旧很快。 脑海中还在回味着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奇怪的感觉。 “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过来帮忙!” 唐清雪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缓过神来。 当下也没有拒绝,只是嘟着嘴,心中满是不服,但还是走了过去,按照苏羽的要求开始搅拌了起来。 “你这是要做什么?” 看着大锅里面煮着的稻草,树皮等一些破烂玩意,唐清雪则是一脸的嫌弃,皱着眉问道。 “造纸!” 苏羽轻声回道。 “造纸?这些东西能够造纸!”唐清雪有些震惊,不可置信地问道。 “不仅能造纸,而且是世界上最好的纸。” 苏羽一边将祛除杂质的稻草,树皮放在石臼之中捣碎,一边轻声回答。 “你一个不学无术的少爷,居然会造纸?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唐清雪不屑地冷嘲道。 “而且,这些垃圾要是能造出纸来,那我就……” 苏羽顿时来了兴趣,抬头玩味地看着唐清雪,轻笑着问道:“那你就怎么样?” “那我就……”唐清雪支支吾吾的一时间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 看着苏羽那嚣张欠揍的表情,唐清雪嘟着嘴,冷声回道:“那我就算你厉害!” “这可是你说的!” “你就等着瞧吧!” 第11章 造纸 第十一章 “算你厉害!” 这四个字对一个男人的胜负欲有多大,自不必多说。 苏羽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低着头,手上的动作更加卖力了起来。 怒气冲冲的苏远忠拿着黄铜棍就朝着侧院这边冲了过来。 刚想怒斥,却直接愣住了。 只见苏羽和唐清雪正有说有笑的互怼着,气氛很是融洽。 “老爷……老爷息怒!” 苏夫人眼角的泪都还没来得及拭去,便赶忙追了上来。 可一抬眼,也直接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苏远忠夫妻二人直接傻了,唐清雪和自己的儿子苏羽,不该是死对头吗? 这融洽的气氛,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仇的样子啊! 苏远忠怎么也想不明白,苏夫人却是笑了起来,拉着苏远忠便离开了侧院。 知子莫若母,别人不清楚苏羽是什么秉性,苏夫人最是清楚。 别看苏羽整天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还常混迹于烟花之地,其他的本事没有学好这哄女孩子开心的本事那早已是炉火纯青。 即使是太尉千金,也难敌苏羽的这番魅力。 听了苏夫人的这番分析,苏远忠悬着的心这才放松下来。 “只求这浑小子,别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时间一转,天色便渐黑了下来。 经过漂白,熬煮,打浆等一系列复杂的工艺,造纸的原浆便制作完成了。 接下来便是捞纸,晾晒。 这也是制作顶级纸张最考验技术的一个重要环节。 陪着苏羽忙了一天的唐清雪早已是昏昏沉沉,抱着木头就快要睡着了。 林帆嘴角露出一丝坏笑,缓缓地靠了过来。 唐清雪一睁眼,四目相对,甚至能从苏羽的眼中看见自己惊恐的样子。 顿时吓得唐清雪一个踉跄,直接从凳子上滑落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一半。 “这么快就挺不住了?还是堂堂太尉千金呢,我看也不过如此!” “这纸已经做好了,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苏羽轻哼一声,问道。 唐清雪委屈地坐在地上,心跳如鼓,嘟着嘴满脸的委屈。 也不说话,就这样秀眉微蹙,梨花带雨地看着苏羽。 那我见犹怜的样子,让人看得简直心头要化了。 苏羽也不由得慌了神,紧张得有些手足无措。 “不是,你咋还哭了呢?我……我只是想,和你说我的纸造出来了……” 苏羽紧张到手心冒汗,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脚步都乱了起来。 唐清雪就这么盯着苏羽,泪水在湿润的眼眶中打转。 即便是久经风月之地的苏羽,一瞬间也没了主意。 “不是,那个对不起,我……我扶你起来。” 苏羽慌乱无措的蹲下来,伸手便准备扶起唐清雪来。 刚蹲下来,准备伸手! 唐清雪却直接一把便将苏羽推了出去。 苏羽一个没站稳,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看着苏羽略显狼狈的模样,唐清雪顿时笑了起来,清秀的面庞如同绽放的娇花般动人。 “哼!谁叫你欺负我的,你活该。”唐清雪嘟着嘴,掩面轻笑着回道。 伴随着眼角隐隐闪闪的泪花,那模样更加可爱了几分。 苏羽揉着屁股,“你真卑鄙,居然偷袭我!” “不过本少爷大人有大量,可不像某人那般小气,我就原谅你了。” 唐清雪气的直跺脚,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 “你不是说我造不出来纸嘛!你看看这个,现在还有什么话好事?”苏羽自豪地仰着头,冷哼着说道。 看着一块块木格上铺着的一层细密的纸张,洁白如玉,唐清雪瞬间愣住了。 惊诧的看向苏羽,简直不可置信。 “这……这真是你做出来的?” “真的是用这些没用的稻草,树皮做出来的?”唐清雪震惊的问道。 “现在,你服输了吧!” 苏羽拿轻轻揭下一张细密洁白的纸张,一脸傲娇地递了过去,甚是得意。 唐清雪简直震惊的无以复加。 无瑕的纸张不足一钱的重量,且洁白如雪,薄如蝉翼。 抖动时,如细绸般无声,不仅结实而且韧性十足。 唐清雪从未见过如此完美,令人叹为观止的纸张,这简直就是一张完美的艺术品。 唐清雪眼神中满含春意,不由得对苏羽更加欣赏了起来。 “怎么样?现在你可以承认我厉害了吧!” 唐清雪的脸色在火光下越发的羞红,对视之下赶忙转过脸去。 轻哼着回道:“这算什么!你若把带有防伪标识的军务债券弄出来,那才算你厉害!” 说罢,唐清雪直接低着头跑开了,那张纸也自然被她带走了。 “嘿,你怎么还耍赖呢?不是说好的,我造出了纸来,你就算我厉害嘛!” 苏羽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比他还会耍赖,瞬间无语了。 “好,你给我等着!我要你输得心服口服。”苏羽冷哼回道。 显然,唐清雪这是彻底的激起了苏羽的胜负欲。 要做到完全防伪,苏羽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雕版印刷。 这可是用在纸币上啊防伪技术,其防伪的能力自然不用多说。 苏羽自是不服输,当下便准备亲自雕刻一块军务债券的雕版出来。 有了这块雕版,不仅可以起到防伪作用,更是能够大大地降低印刷军务债券的难度。 说干就干,苏羽这就去仓库里寻找适合雕刻的上等木材。 “咦,这是什么?” 苏羽一低头,只见地上有什么东西在闪着亮光。 捡起来之后这才发现,是一块雕有“流萤小扇”的精美玉佩。 苏羽的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雕刻对苏羽来说并不在话下。 平日里除了不喜欢摇头晃脑的死读书之外,像是绘画雕刻什么的,那是门清。 没有一点才艺傍身,怎么能在勾栏瓦舍混得风生水起呢。 天色未亮,苏羽便已经雕好了一块军务债券的底版。 苏羽打着哈欠,看了看手中的雕版,甚是满意。 尤其是那幅“流萤小扇”的画面,简直是栩栩如生。 “萤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没想到堂堂唐家大小姐,也有一颗怜悯之心。 折腾了一夜,苏羽实在是太困了。 第12章 意外 苏羽略带倦意地回了房间,宽衣解带,直接就躺到了床上。 刚一翻身,苏羽不由得一愣。 今天的被子怎么这么软? 苏羽下意识地捏了捏,圆圆的? “啊——” 一声尖叫,震破耳膜。 穿透力极强,几乎整个苏府都听见了。 啪! 苏羽还没反应过来,脸上便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你……你无耻!” 女人? 苏羽顿时一愣,直接弹射了起来。 定睛一看,自己都傻了。 只见唐清雪拽着被子的一角,蜷缩在床边,低着头甚是委屈。 “唐清雪?你……怎么会在我的床上?” 大概是之前那声尖叫惊动整个苏府大院,一不会,门外已经火光莹莹。 “什么情况?” “声音好像唐小姐的尖叫声,是……是从少爷的房间传来的。” “少爷的房间?难不成这畜生又犯病了……” 苏远忠顿时一愣,只感觉天都塌了:“这个孽畜!竟然还敢做出这种无耻之事,我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老爷,老爷……”苏夫人也追了过来。 “你再过来,我就要叫啦!啊——” 唐清雪的叫声越来越大,吓得苏远忠面色煞白,连滚带爬地拼命往这边赶来。 听着门外凌乱的脚步声,苏羽顿感不妙。 不好!有杀气。 苏羽想跑,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苏远忠带着一种家丁气势汹汹的堵在了门口。 现在这种情况,可谓是百口莫辩。 此时出去,非被老爹打死不可。 苏羽顿时紧张了起来,四下张望,赶忙躲到了衣柜里面。 探头出来警告道:“话说清楚,我可没动你一分一毫。” “我之所以躲起来,只是害怕我拿糊涂老爹的黄铜棍而已。你……你可千万别暴露我,记住没?” 说罢,苏羽直接把头缩了进去。 唐清雪一愣,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窃笑。 “那个畜生呢?那个畜生在哪儿!” 苏远忠气急败坏,根本顾不得那么多,直接一脚便把门踹开了。 唐清雪惊吓地蜷缩在角落,紧张的怒斥道:“你……你们干什么?” 苏远忠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于是赶忙躬身赔罪。 “我们只是担心唐小姐的安危,这才慌忙冲了进来,惊吓到了唐小姐,还请恕罪。” “对了,苏羽那个孽畜呢?”苏远忠不敢大声吼叫,极力地压制着心头怒火,咬牙切齿轻声问道。 “老爷,这房间里也没看见羽儿,我看……是不是我们听错了?”苏夫人紧锁眉头,拉着苏远忠的衣角,低声说道。 “唐小姐,您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见苏远忠不为所动,苏夫人眼眶湿红地看向唐清雪,祈求般地问道。 苏羽不在? 苏远忠自然不信。 目光扫视了一眼房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们全都下去吧!”苏远忠冷声回道。 目光却是死死盯着那并未合严的柜门。 “夫人,把门关上。” 苏远忠压低声音,气愤的说道。 双目赤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三步并作两步的直接来到了柜子前。 一阵杀意袭来,苏羽顿觉不妙。 完了!这下死定了。 不等苏羽反应过来,苏远忠一把拉开柜门,直接将苏羽给薅了出来。 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你个畜生!有犯浑病了是不是?” “上次的事情,唐小姐大人不计小人过已经不再追究,你……你现在倒是更加的胆大妄为了!” “还敢趁夜来……” 苏远忠气的怒发冲冠,浑身发抖。 “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孽畜不可!” 苏远忠也是动了真格了,不在留情,直接一棍子就砸了下来。 苏夫人虽是心疼,但也只是跪在一旁痛哭,忍住了并未上前劝阻。 苏夫人虽是溺爱苏羽,但她心里也清楚,苏羽若真的做了那出格之事,不受点皮肉之苦,太尉大人是不可能轻饶他的…… 啪—— 一声巨响,脚下的地板都砸碎了。 好在苏羽反应够快,这才躲过了一劫。 “不是,爹!你真想打死我啊?” “今天我不惩罚你,太尉大人也绝不会轻饶你……” 苏远忠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抬手还要再打。 “住手!”唐清雪直接冷声道。 嗯? 苏远忠两夫妇顿时一愣。 “算了!苏羽也并未对我怎么样,苏大人你就饶他一次吧!”唐清雪轻声回道。 这是在……替苏羽这臭小子求情? 苏远忠夫妇顿时惊诧的瞪圆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难道……? 苏远忠夫妻二人四目相对,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笑。 转而冷声怒道:“你这个孽畜,今天若不是唐小姐求情,我非打死你不可!” “下次若再敢犯这种浑事,我绝不轻饶你!” “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苏羽属实委屈,自己什么事都没干,差点就被一棍子打死了。 “羽儿,还不快谢谢唐小姐求情。”苏夫人抹着眼泪,将苏羽扶了起来,轻声回道。 苏羽瞥了一眼唐清雪,冷哼一声,便随着苏夫人出去了。 “混小子,唐小姐在我们家,你最好给我老实点!”苏远忠怒道,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苏羽一抹口袋,这才发现军务债券的雕版落在了房间里。 见苏远忠和夫人走远,苏羽便有转身回了房间。 唐清雪顿时一愣,赶忙抱紧了被子,神色慌张地质问道:“你……你想要做什么?” “我对你可没有兴趣,我是要拿这个!” 说着,苏羽便伸手去拿掉在床上的军务债券雕板。 唐清雪手快,一把抢了过去。 “这是什么?” “这是……这上面怎么会有这个?”唐清雪仔细一看,直接愣住了。 只见上面雕刻了自己最喜欢的诗句,还有自己贴身佩戴的玉佩样式的花纹。 抬眼看向苏羽,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胸口小鹿再次不听使唤地跳动了起来。 “这可是我的独家防伪密码!”苏羽抢过了雕版,切声回道。 唐清雪痴痴地望着关上的门,咬着薄被一角,脸色瞬间羞红了起来。 …… 现在,军务债券的事情是搞定了。 接下来便是开富商大会,发行军务债券。 但是要知道,这些富商大贾那都是老油条了。 想要他们买军务债券,谈何容易? 当下必须找一个极具号召力的领头羊才行。 可是,找谁呢? 这,却成了难题。 要说到当下大乾国,谁最富有? 自然非潘万金,潘家莫属! 债券完成。 可以去会一会潘家了。 潘家不仅富可敌国,而且在商贾界还有着极强的号召力。 若是潘万金愿意带头,购买军务债券,那么那些富商大贾自然会积极响应。 到时候筹集一百五十担军饷,那岂不是轻轻松松? 虽说,前几天潘莹玉上门退婚,可是闹得很不愉快。 现在自己再去求别人帮忙,定然有些不是时候。 不过苏羽却并不担心,因为他心中早有计策。 苏羽轻笑着点了点头,胸有成竹。 转而带上一张军务债券的样板,便朝着潘府走去。 青石平铺的大道上,潘万金的府邸格外醒目。 黄瓦宫殿,夕阳映照在琉璃瓦上,金碧辉煌,令人为之眩目。 走近之后便是雕梁画栋,气派恢宏的大门,正门头上有一块镀金的横匾,赫然写着“潘府”二字。 处处细节,无不彰显着潘府的气派与恢宏。 不过,可惜士农工商的阶级束缚,即便这府邸再过气派,也比不上官宦世家的地位。 “来者何人!” 第13章 苏家的人,不许进 苏羽刚一靠近,便被两个看门小厮给拦了下来。 “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连我都不认识了?” 苏羽眉宇一冷,气势十足地直接怒斥道。 “你是……?” 两个看门的小厮直接被苏羽的气场震慑住了,不由得有点懵。 眼见苏羽的穿着打扮并不像普通百姓,随即态度顿时缓和了不少,躬身上前轻声询问道: “敢问公子是哪家的少爷?小的也好进去通报。” “你们两个完蛋玩意,连自家姑爷都不认识了?” 自家姑爷? 这句话倒是给两个小厮说懵了。 一脸便秘地想了一会儿,这才恍然大悟。 “哦……想起来了,您就是苏公子吧!” “两笨蛋,知道了还不让我进去!”苏羽一脸不屑。 刚想要往里走。 歘!两根长毛直接交叉挡在了苏羽面前。 二人的态度也瞬间变了,冷声回道:“不好意思,宋公子!我们家小姐特地交代,苏家的人一律不许进。” “尤其是您,苏少爷。” 嗯?! 苏羽眉宇微蹙,看来潘莹玉是来真的了。 啪—— 苏羽眼珠子一转,随即直接狠狠地敲了两人的脑袋。 “你们两个笨蛋!你家小姐这是和我闹别扭,故意赌气呢,这都看不出来?” “还不让我进去!”苏羽冷声斥责道。 两个小厮不知道是被苏羽打傻了,还是被忽悠瘸了。 愣愣地看向苏羽,眼神都变得清澈了。 “对不起苏公子,是我们太笨了,我们这就去给您通报……” “通报?通报什么通报!说你们两个笨吧,还真是不太聪明。”苏羽粗眉斥道。 转而一把搂住二人的肩膀,拉下头来,低声说道:“你们家小姐正在和我闹别扭,我偷偷进去,是为了给她个惊喜,你们这一通报,惊喜不就没了?” “所谓讨女孩子开心,就要多花心思。” 两个小厮听得一愣一愣的,认真地点着头。 “好了!你们继续看门吧。” “以后放机灵点!” “记住,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过了。”苏羽故作神秘地轻声叮嘱道:“惊喜,惊喜懂不懂?” 转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穿过前厅的花园,顺着侧门走进后院。 刚到后院门口,便听见一阵哗啦啦的刀剑挥舞的声音。 潘莹玉正在练剑。 剑法优雅,身姿轻盈,柔中带刚,英姿飒爽又不失温婉柔美。 可谓是,珠袖子佳人随风起,一舞剑器动四方。 “这一招长虹贯日身姿优美,只可惜缺少了些力道,若是气力合一就更好了。” “手上也动作不到位,要是挽个剑花,会更显灵动飘逸……” 苏羽依靠在门框上,边欣赏边点评道。 “谁?” 听到声音。 潘莹玉如同脱兔一般,一个翻飞跳到苏羽面前。 在潘府,除了师父,还没人敢在剑术上对她指指点点。 但这声音,明显不是师父。 因此他手中长剑直指苏羽。 面对剑势,苏羽却不躲不避。 反是不慌不忙,扬起嘴角拱手行礼:“潘小姐别来无恙。” “是你?苏羽?” 潘莹玉连忙收住剑。 同时心中诧异,这家伙怎么跑自己家来了。 难道…… 心中升起念头,她脸色骤冷:“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你还来做什么?” 苏羽解释道:“潘小姐误会了,在下并不是来找你!” “不是找我?那你找谁?” 潘莹玉满腹疑惑。 似想到了什么,她长剑再次扬起,黛眉微蹙:“你怎么进来的?” “这个嘛……” 然而苏羽刚刚开口,潘莹玉神色间却闪过一抹狡黠。只见她手上发力,刺了过去。 “听苏公子刚才的话,看来在剑术上也颇有造诣,小女子不才,便讨教几招!” “啊……你……” 苏羽没想到这娘皮居然说动手就动手,连忙躲闪,锋利的剑刃几乎贴脸而过。 “你来真的?” “闪得好,看这一剑你又如何躲闪。”潘莹玉说话间,剑势更加凌厉。 上次去苏府退婚不成反被休,让她当场脑子都有些短路了。 等回来细细一想,感觉自己受到了从小到大都没有过的侮辱。 一直想找机会教训一下这个登徒子,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没想到这家伙今天竟然主动送上门来。 不管如何,先出一口恶气再说。 苏羽再次避开那一剑,错身而过。 这妮子脾气这么火爆的? 于是他忙服软道:“潘小姐,别闹了,我手无寸铁,哪能是你对手。” 潘莹玉闻言直接把剑一丢,不依不饶:“只会躲躲闪闪算什么男人,再来!” 说罢,抬起一脚便朝着苏羽劈了下来。 苏羽见状可不再惯着她,轻松握住了脚踝,顺势搂住了潘莹玉的蛮腰。 整个人上前一步,直接将潘莹玉压了下来,二人就像是冰花运动员一般,保持着高难度的动作。 虽然潘莹玉这一脚确实是势大力沉砸在了苏羽的肩膀上。 但是苏羽却是纹丝未动,毫发无伤。 不仅毫不吃亏,甚至还有点小赚。 “你……你往哪儿看呢?” “你这个登徒子!” 潘莹玉顿时又羞又怒,眼神中满是杀意。 “放!放开我……” “这可是你说的哦!”苏羽邪魅一笑。 不待潘莹玉反应,直接松开了手。 扑通一声。 潘莹玉毫无防备,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剑,也丢了出去。 这等调戏,潘莹玉怎么能忍? 看着苏羽那痞坏的邪笑,心中更是怒火中烧,起身就朝着苏羽挥拳而来。 “哼!你这个登徒子,看我不把你打成猪头。” 苏羽轻叹一声,一个闪身,潘莹玉的粉嫩的拳头顺着自己的鼻尖划过。 二人身体越贴越近,一股淡淡的女子身上的清香自微风中袭来。 “你,好香啊!” 潘莹玉的身体擦着苏羽的胸口划过,顿时气得面色羞红。 第14章 我要杀了你! 眼看潘莹玉冲力太大,就要摔倒出去。 苏羽赶忙将其一把抱住,这才稳住了身形。 “我,我要杀了你!” 潘莹玉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这所有的感觉,都无比清晰地传到了苏羽的手心。 很软,很圆,很香! 苏羽手上本能地用力一点力,只感觉弹性十足。 不过也就是一瞬,苏羽扶稳潘莹玉之后便将手迅速收了回来。 眼看潘莹玉满眼杀意,定然要争个输赢。 苏羽也是百般无奈,他可是s3赛季的顶级指挥官,对付潘莹玉这个小毛丫头那不是轻轻松松? 不过,此刻他却不能赢。 不仅不能赢,而且还必须得输。 输,还要输得彻底,输得狼狈…… 谁让这军务债券一事,还需要潘家出面解决呢。 听到动静的潘万金和柳毅刀迅速赶了过来。 一进门便看见潘莹玉追着苏羽胡乱挥砍。 苏羽则是灵巧地躲避,并不想出手相对。 潘万金看到此景,顿时慌了。 他并不是担心自己的女儿受伤,而是担心苏羽会被潘莹玉打死。 “玉儿,快住手!” 一旁的柳毅刀却是眉宇微蹙,看出了一丝端倪。 身为潘莹玉的师父,他对潘莹玉的功夫再了解不过了。 看着苏羽看似随意,却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甚至是难度极高的躲闪。 他心里清楚苏羽这是故意让着潘莹玉,根本没用全力。 “柳师父,你快去劝劝小玉啊!别闹出人命了。”潘万金,焦急地紧蹙眉头。 柳毅刀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地轻笑了起来:“放心吧,苏公子不会有事的。” 嗯? 潘万金不由得一愣。 这还没事? 潘莹玉可并不觉得是苏羽在故意放水,杀红眼的潘莹玉只想给苏羽一点教训。 转而调整身形,快速逼近,一记近步崩拳,柔中带刚。 苏羽却本能地闪身躲开了。 “哎,真是该死!为什么要躲呢?”苏羽无奈地摇头轻叹。 没办法,武功的最高境界便是无形胜有形,苏羽早已形神融合,形成了肌肉记忆。 潘莹玉可没注意到这些,只觉得苏羽是运气好罢了,心中更生怒气。 一身带掌,直接一记排山倒海直冲苏羽的命门。 苏羽眉宇紧锁。 他并不是怕了,而是在想如何接下这招,还能输得狼狈。 余光一瞥,刚好看见了墙角的水缸。 此刻,苏羽心中已然有了主意,嘴角也不禁浮出了一丝轻笑。 “哎呀~” 只见苏羽脚下不稳,直接绊到了一起。 就在潘莹玉的双掌刚触及到苏羽衣襟的刹那,苏羽直接凌空飞起。 扑通一声。 直接掉进了水缸里,四脚朝天,卡在了里面。 潘莹玉不由得一愣,面露疑云:刚才……我打到他了吗? “哎呀,苏公子……你没事吧!”潘万金见状顿时傻眼了。 紧张得赶忙跑上来查看。 “我……我没事,好在这水缸里没水,要不然我可就湿身了……” “不过……不过我好像卡住了。” 苏羽的头还在缸里,说起话来都带着回音。 “你……你下手就不能清点?万一伤着了苏公子,我……我就……” “哎~”潘万金拿这个宝贝女儿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紧皱眉头,甩手冷叹一声。 “就怎么样?是他先欺负你女儿的。” “哼~登徒子,他活该!” 看着苏羽这般狼狈的模样,潘莹玉的心里别提多痛快了,傲娇地仰着头。 缸口太深,几个人合力也拉不出来。 最后只得将水缸倒过来,苏羽这才顺利地爬出来。 看着苏羽像是乌龟脱壳般从水缸里出来甚是滑稽,潘莹玉忍不住地捂嘴偷笑了起来。 心中的怒气也瞬间消散了。 “玉儿,还不快过来给苏公子道歉!”潘万金蹙眉训斥道。 “哼!我才不要呢。” 潘莹玉傲娇地仰着头,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你……”潘万金无奈轻叹,转而满脸歉意地看向苏羽,抱歉道:“苏公子,您没事吧?” “没……没事。我去休息休息就好了。” 苏羽一只手扶着腰,故作痛苦地摆手直接走出了后院,去了大厅。 潘万金紧锁眉头,赶忙吩咐道:“来人,快……快去叫大夫。” “老爷,不用麻烦!苏公子他没事。”柳毅刀轻笑着回道。 潘万金不由得一愣,“都伤成这样了,还没事?” “伤?苏公子可伤不了一点。” “莹玉小姐想要伤到苏公子,恐怕还要多练几年功夫。”柳毅刀笑着解释道:“其实要真说,莹玉小姐根本不是苏公子对手。” “刚才苏公子可是处处让着小姐呢,就是最后这一下,小姐也是根本没有碰到苏公子。” 潘万金不由得瞪圆了眼睛,“你是说,苏羽刚才是故意输的?” 柳毅刀轻轻地点了点头。 沉思片刻,潘万金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笑意。 甚是欣赏地看着苏羽的背影,轻轻点头:“都说苏家公子玩世不恭,没想到他还有这等本事?” “有点意思!” 此时,二人的对话全都被躲在墙角后的潘世玉听了去。 “苏羽?这不是姐姐要想着退婚的那个姐夫嘛?”潘世玉的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难不成姐姐这是怕了苏公子,这才要退婚的?” 想到这里,潘世玉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得意的轻笑:“不行!我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这未来姐夫,可真是姐姐的克星啊!” 潘世玉是潘莹玉的弟弟,平时可没少被潘莹玉欺负。 听到苏羽居然这般厉害,可以将潘莹玉治得服服帖帖,潘世玉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不但要苏羽成为自己的姐夫,还要让苏羽帮忙教训这个整天欺负自己的姐姐,打她的屁股! 潘万金和柳毅刀二人便也跟着来到了大厅。 只见苏羽已经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品茶,吃起了桌上的糕点。 一见潘万金来了,慌张苏羽差点噎到,赶忙喝了一口水往下顺。 这才故作痛苦扶着腰,缓缓起身迎接。 “不必多礼了。” “苏公子刚受了伤,还能有这么好的胃口,真是难得啊!”潘万金摆了摆手,轻笑着回道。 苏羽也不是傻子,怎能听不出潘万金这话中的意思? 随即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被您看出来啦!” “苏少爷有这般好身手,光临贵府应该不仅是逗我女儿开心这么简单吧!”潘万金轻笑着问道。 坐下之后,亲自给苏羽倒了一杯水。 “既然潘伯父这般爽快,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苏羽的脸色顿时变得认真了起来,随即从腰间取出了那张军务债券的样板,递了过去。 潘万金眉宇微蹙,还在为苏羽对自己的称呼而感到不满。 看见苏羽递过来的一张纸,潘万金顿时一愣。 一脸疑惑地看向苏羽: “这是什么?” “军务债券!”苏羽轻声回道。 “军务债券?这不就是一张印有字迹的纸,这有何用?”潘万金蹙眉问道。 苏羽的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 “这可不是普通的纸!” 第15章 信誉备书 潘万金仍旧有些不解,仔细端详了半天,蹙眉问道:“这张纸有什么不同?” “这张纸就是钱!”苏羽轻笑着回道。 “胡说八道!这明明就是一张纸,怎么可能是钱?你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看着苏羽一副玩世不恭的做派,一旁的管家顿时冷声怒道。 潘万金也紧蹙起了眉头,甚至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了。 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人了。 “苏公子,此话怎讲?”潘万金皱眉问道。 “这张可不是普通的纸,您看见这上面印有的落款了没有?”苏羽指着纸上印有的字样,轻声说道。 “太尉府监造?”潘万金顿时一惊,震惊而又疑惑地看向苏羽,“这是什么意思?” “有了这五个字,就相当于是有了太尉的信誉备书。这张纸,自然就有了价值。”苏羽轻笑着回道。 潘万金也是商海沉浮,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 听着苏羽说得这般信誓旦旦,潘万金的眉宇间依旧带有一丝疑惑。 “即便这是太尉府监造的又如何?难不成还能当银子使不成?” 苏羽嘿嘿一笑,轻声回道:“它虽不能当银子使,但是可以用它来赚银子。” “用它赚银子?” 潘万金不由得一愣。 一旁的柳毅刀也顿时眉头紧锁了起来,托着手,抚摸着下巴,聚精会神的听着。 “我这里有一个稳赚不赔,一本万利的赚钱计划,只要潘岳父您支持,保证您可以赚大钱。” 潘万金顿时瞪圆了眼睛,惊喜的看向苏羽。 不过只是一瞬,潘万金随即脸色又变得谨慎了起来。 冷声回道: “老夫纵横商海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一本万利的事情!” “多的是投机取巧,倾家荡产之辈。” 用一张纸就能赚钱? 而且还是稳赚不赔,一本万利? 潘万金自然不信。 即便上面有着太尉大人的备书,潘万金也是不相信。 太尉唐震身为朝中老臣,威望甚高,这一点自然不可置疑。 但是,仅凭借他太尉的身份和威望,就想要通过一张纸敛财? 这,绝无可能! “潘岳丈,您先别急着否定我。”苏羽嘿嘿一笑,一副成竹在胸之态。 “不如,您先听听我的计划如何?” “哼!爹爹,你可别听他的。” 还不等潘万金开口,潘莹玉便已经换了身衣服,从里屋走了出来。 当下便是没有好气的冷哼道: “油腔滑调,玩世不恭的纨绔少爷,能懂几分经商之道?” “还敢在我们潘家班门弄斧,大言不惭!” 潘莹玉冷目瞪着苏羽,眼神中充满了敌意。 显然她还在为刚才苏羽占自己便宜的事情而生气。 “是不是班门弄斧,大言不惭,潘岳丈听我说完不就知道了。”苏羽对潘莹玉的敌意毫不在意,自信地笑着回道。 “岳丈?谁是你岳丈!我……我已经退婚了。” 听到苏羽还这般不知羞的称呼自己父亲为岳丈,潘莹玉脸上的怒气更重了。 这又让她想到了那日去苏府上退婚,反遭到苏羽羞辱的场景了,顿时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潘万金倒是并不在乎这些称呼。 士农工商,商人的社会地位最低,士族大夫的地位最高。 潘万金倒是不介意和苏家走得更近一些。 “玉儿,不得无礼!”潘万金轻声道。 “爹爹,你……你怎么向着他啊!” 潘莹玉拽着潘万金的衣袖,气的直跺脚,秀眉微蹙,嘟着嘴冷哼着回道。 潘万金万分宠溺地拍了拍潘莹玉的手,安抚着说道:“苏公子既然已经来了,听听他的主意也无妨。” 转而看向苏羽,面色平静的问道:“老夫倒是想要听听,记这个一本万利的计划,是怎么回事?” “建立钱庄,发行军务债券。”苏羽轻声回道。 建立在钱庄? 发行这张纸? 潘万金顿时一愣,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脸上也渐渐显出怒色。 “苏公子,我本以为你有什么独到的主意。看来老夫还真是看走眼了!” “哼!建立钱庄,就为了发行这张破纸?你这不是在拿潘家的信誉开玩笑吗?”潘万金冷声怒道。 潘莹玉借机火上浇油:“爹爹,我就说这个不谙世事的纨绔少爷,狗嘴里吐不出好东西吧!” “若是真有那种一本万利的好事,那他们苏家岂不是早就发财了?” 将苏羽贬损了一遍之后,潘莹玉心中说不出的痛快,冷哼一声轻蔑地看着苏羽。 一旁的柳毅刀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心中不免有些奇怪。 刚才苏羽和潘莹玉的较量,他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他知道,苏羽定不是表面上的这般玩世不恭,不学无术。 相反,苏羽很会拿捏分寸,进退自如张弛有度。 可是……为何此时又会说出这样不成熟的建议来呢? 难不成,是自己想得太浅了! 面对潘莹玉的冷嘲热讽,幸灾乐祸,苏羽毫不在意。 悠闲地品着茶,等他们父女二人把话说完了。 这才悠悠开口: “普通的纸自然不值钱,但是这一张可不一样。” “这是军务债券,有太尉大人的备书,而且限量发行!” “购买军务债券就相当于是无风险投资,按天计算利息,而且可以随时兑换。” 潘万金依旧谨慎,冷声回道: “既然是投资,又怎么可能会是无风险的?太尉大人只不过是一个官职罢了,他的备书……” 说到此处,潘万金顿了顿。 毕竟言多必失,他也不想得罪太尉大人,日后被别人抓住把柄。 转而继续道:“咳咳,只是这样的话,即便发行了军务债券,也很少会有人买。” 苏羽却是眉宇一挑,嘿嘿一笑。 “潘岳丈,这点你就多虑了。” “要知道,太尉大人敢发行军务债券,若是没有陛下的旨意,这件事如何能成?” “你说太尉只不过是一个官职不假,但是当今圣上可是唯一的。” “这,有圣上和国家做备书,你觉得这个军务债券可不可靠?” 潘万金顿时一愣,有些震惊地看向苏羽。 苏羽继续说道:“说白了,建立钱庄,发行军务债券不仅能够扩大您的影响力和声誉,还能从中稳赚一笔。” “毕竟,这个军务债券的利息可是不低啊!” 第16章 放长线,钓大鱼 潘万金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一脸惊讶地看向苏羽。 听了苏羽这般一说,潘万金顿时来了兴趣。 商人逐利,既然有钱赚,自然便有了兴趣。 “苏公子,你再详细说说,这个军务债券是怎么一回事?”潘万金感兴趣地问道。 “爹爹,你别听他的。他就是在胡说八道!” 看着潘万金开始对苏羽的态度缓和了下来,潘莹玉顿时不敢了。 拉着潘万金的胳膊,略带撒娇地说道: “爹爹,这天下哪有什么稳赚不赔的买卖?他刚才可是说了,这个军务债券是有利息的,也就是说别人买了我们的军务债券,我们反而还要给他们钱。” “况且,随时都可以取现兑换,那……那我们岂不是倒贴钱。” “这种赔本买卖还要你参与,也不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潘莹玉冷哼着说道。 被潘莹玉这么一说,潘万金的脸上也不由得产生了狐疑。 他对苏羽说的这套发放军务债券的模式的确很是感兴趣。 但是,这种随时可取的模式,再加上高利息回报,却又让潘万金纠结了起来。 “苏公子,玉儿说得也不无道理,你这样随时可取,若是那些买了军务债券的商贾,当天买过之后,当天就取,那我们岂不是要亏本?” 苏羽轻叹一声,摇头苦笑。 “潘岳丈,该不会连这点魄力都没有吧!” “别人要是愿意当天取,那就给他们取现,利息照付!只不过他们下次再想买这个军务债券,可就没机会了。” “这军务债券是有限的,名额有限!” “活取活用的利息很低,只有零点几厘的利息。不过,若是长期持有,或者是定期交易,那么便会有高利息高回报。” 说罢,苏羽眉宇一挑,看向潘万金,轻笑着回道:“商人逐利,若是您,会怎么选?” 潘万金眉宇轻蹙,顿时恍然大悟。 “哦~高!果然是高!” “没想到苏公子居然还有这般商业头脑,潘某人真是自愧不如,实在是佩服!” 潘万金甚是赞赏地竖起了大拇指。 “如此一来,想要赚钱,那些购买了军务债券的商贾自然会选择长期持有。” “那……那就算他们长期持有,可是到头来我们也是亏的啊!因为我们还要付给他们利息不是吗?”潘莹玉始终想不明白,这肉眼可见的亏本买卖,为何会说是稳赚不赔呢。 看着苏羽和自己的父亲笑着举杯,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 潘莹玉更是搞不明白了,嘟着嘴一脸的疑惑。 建立钱庄,发行军务债券只是手段,并不是目的。 苏羽的目的是在一个月的时间内,筹集一百五十担军饷。 之所以会找潘万金合作,苏羽自然也有私心。 毕竟潘家可谓是富甲一方的商贾,在众多商贾之中很有号召力。 若是由潘万金牵头,建立钱庄,发行军务债券,定然会有很多人跟投,那么筹钱的速度可想而知。 其次便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毕竟,钱庄建好之后,可不仅仅只能用来发行军务债券。 苏羽还打算将钱庄发展壮大,做成一个集融资,投资,发债于一体的综合化商业体。 这么大规模的计划,若是让外人参与,苏羽总感觉有些不太安全。 思来想去,也只有潘万金最为合适。 潘万金对苏羽更是赞赏有加。 在大乾,行商毕竟是地位低下的一件事,但若是买了军务债券那可就不一样了。 那就相当于和朝堂搭上了关系,虽然这个关系几乎没啥用,但主打的就是一个噱头。 手持朝廷颁发的军务债券,到时候和其他商贩打交道,都多了一丝底气。 这军务债券那可是有国家的备书,光只是这一点,对那些底层的商贩来说,就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对了,潘岳丈。这个军务债券可是限量的,等发行之后定然会趋之若鹜,只要是在范围允许之内,即便是加点价格卖出,也是可行的。” “这中间多出来的差价,全归岳丈大人您自己,至于加价多少合适,那就看岳丈大人您自己的想法了。” 苏羽嘿嘿一笑,轻声说道。 潘万金昂首震目,心领神会,笑着回道:“哈哈哈,明白,明白!” “苏公子不仅是武功了得,而且还有这般经商天赋,实在是难得啊!” 潘万金着实被苏羽的才华所震撼到了,满意地点头笑道。 不禁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曾经被自己女儿认为是纨绔的男人了。 “这些只不过是小钱而已,等日后钱庄发展起来了,那么可操作的空间就更大了。”苏羽轻声回道。 潘万金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了,不停地拍手,竖着大拇指。 此时的潘莹玉也听明白了一些,心中不由得一震。 以前她只觉得苏羽是个纨绔子弟,不学无术。 今日听了苏羽的这番见解之后,潘莹玉也不免有些怀疑了起来。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苏羽吗? 毕竟潘莹玉自幼跟随父亲经商,对于商道的了解可说并不比起父亲差。 仔细琢磨一下,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苏羽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建立钱庄,发行军务债券。 不仅可以在短时间内筹集资金,还能够为以后的运作打下基础。 想到这里,潘莹玉不觉得一愣。 在看向苏羽时,眼神都变得复杂了起来。 “不对!刚才爹爹说,苏羽武艺高强,是什么意思?” 潘莹玉看着跷着腿毫无举止坐在椅子上的苏羽,心中不免产生了疑惑。 越是疑惑,越是想要弄明白。 越是想要弄明白一个男人,就会不自觉地悄悄走进他的心里。 “潘小姐,这是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苏羽故意笑着调戏道,“该不会是把我的眼睛当成了镜子吧!” “我……我可没看你!”潘莹玉又羞又怒地冷哼道。 顿时只觉得面色滚烫,一转身便快步逃开了。 苏羽却是嘿嘿一笑,一副得意的模样。 转而看向潘万金,轻声问道,“不知道,这筹建钱庄的事情,岳丈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啊?” 第17章 钱庄 “赚钱的事情,自然是越快越好!” 潘万金笑着回道。 这也正和苏羽的意思,越快将钱庄建立起来,便可以快速地筹集资金。 一个月之内筹集一百五十万担,自然不是难事。 苏羽点头回道:“首先,我们得先确定这个钱庄的选址……” 钱庄的主要业务就是钱生钱,所以这个选址自然很有讲究。 必须选在繁华的闹市,最好是皇城周边。 这样,可以方便皇宫贵族和朝廷众臣的光顾,而且位于皇城的交通要道之上,也方便来往商人进行业务。 自然,这些黄金地段的地价自是都不便宜。 其次便是安全上面的考虑。 毕竟钱庄就是管钱的地方,其根本的功能就是给用户的资金提供安全保障,所以安保能力尤为重要。 最后还是需要拥有一个敏锐的商业头脑,要能够时刻留意市场动向。 这一点自不用担心,苏羽便可全权负责。 只是,这钱庄的选址和安保上面的一些细节还需要讨论一番。 话音未落,潘万金则是笑着摆了摆手。 “这件事我打算全权交给小女去办,这些细节上面的事情,你和她商量就可以了。” 交给潘莹玉全权代理? 苏羽直接愣住了,这不是在为难自己嘛! 凭借潘莹玉对自己的敌意,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怎么刁难自己呢。 建立钱庄是为了筹集一百五十万担的军饷,这可不是什么儿戏。 “潘岳丈,这么大的事情,全权交给一个黄毛丫头,恐怕不太合适吧!”苏羽眉宇微蹙,一脸为难地轻声回道。 潘万金则是笑着回道: “别看小女平时顽皮了些,但是她从小就跟着我身后学习经商之道,如今她的能力并不在老夫之下。” 潘万金赏识地看着苏羽,点头继续道:“我也已经老了,折腾不动了。刚好可以放手,让她也出去闯一闯。” “刚好,你也可以带带她……” 话音未落,只见潘莹玉双手掐腰,怒气冲冲地从后屋走了进来。 余光轻蔑地瞥了苏羽一眼,傲娇地冷哼道: “哼!说谁是黄毛丫头呢?” “我和爹爹学习经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勾栏听曲呢,你这个登徒子!” “我才不用你带呢!”潘莹玉则是满脸的不服气,凑到潘万金身旁略带撒娇地小声道:“爹爹,不就是建个钱庄嘛!不用和他合作,我们潘家也能办得到。” 看着两人拌嘴的模样,潘万金脸上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他对苏羽还是十分赏识的。 “傻丫头,我们建立钱庄最重要的是做什么?”潘万金拍着潘莹玉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轻声反问道。 “当然是为了发行军务债券赚钱!”潘莹玉嘟着嘴,略带不屑地回道。 可是话刚出口,自己便反应了过来。 于是略显羞愧地低下了头。 建立钱庄,以潘家的财力自然可以。 但是发行军务债券,那可不是他们潘家能够做到的事情。 所以,这件事是他们潘家少不了苏羽。 而并非苏羽离不开他们潘家。 “那……”潘莹玉低着头,只觉得自己出糗了,脸色顿时红了起来,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圆场才好了。 潘万金则是笑着起身,拉着潘莹玉的手走了过来。 又拉过了苏羽的手,将潘莹玉的手搭了上去,笑着说道: “苏公子,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后面建立钱庄的事情,你们两个好好商量商量,你到时候也用心教一教小玉,如何经营钱庄。” 既然有了潘万金这番话,苏羽也不好再推辞。 只得点头答应道。 “好了,剩下的事情你们两个好好地谈谈,前期要出多少银子直接和我说!” 说罢,潘万金面带笑容地走出了大厅。 柳毅刀和官家等人也跟了出去。 显然,这是潘万金有意想要让苏羽和潘莹玉二人复合。 一开始,潘家和苏家只不过是各取所需,一个想要攀附士族的身份,另一个则是想给苏羽找一个有钱的人家。 但是经过这次一谈,潘万金发现苏羽并不像是潘莹玉所说的那般不学无术,纨绔子弟。 听着苏羽的谈吐言辞,还有极具创造力的商业头脑,反倒是更加对苏羽感兴趣了起来。 心中也很是赏识这个未来前女婿。 潘万金几人都已经走出去很久了,苏羽和潘莹玉二人的手还放在一起。 两人四目相对,纷纷愣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 “哼!你这个登徒子,还不放手。”潘莹玉赶忙弹开了,嘟着嘴冷哼道。 苏羽却是嘴角微扬,轻笑道:“明明是你不放手的,怎么还好意思说我?” “我……我哪有?”潘莹玉脸色顿时羞红了起来,挺胸回击道。 苏羽不由得瞪圆了眼睛,愣了一下,这才笑着回道:“刚才,可是你的手放在我的手上。” “哪有怎样?” 潘莹玉冷哼回道,低眉看向苏羽,这才发现他眼神的不对劲,当即又羞又怒。 抬手便朝着苏羽打去。 却是被苏羽一把抓住了手腕,稍一用力,潘莹玉便是一个踉跄,直接朝着苏羽的身上倒了过来。 苏羽则是岿然不动。 任由,潘莹玉撞了上来。 二人紧贴在一起,中间只有衣物相隔,彼此的呼吸和慌乱的心跳清晰可闻。 “这次,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哦!”苏羽邪魅一笑。 二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了一起。 潘莹玉顿时小鹿乱撞,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 恍惚了好一会儿,这才匆忙后退躲开。 “你……你这个登徒子!”潘莹玉嘟着嘴怒道。 苏羽面露轻松之色,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你怎么贼喊捉贼啊!这可是你自己靠过来的,我还没说你占了我的便宜呢。” 潘莹玉指着苏羽,想要反驳,却又说不过苏羽,被气得直跺脚。 “好了,就当我吃亏,不和你计较。” “我们现在来聊聊,关于建立钱庄的具体事宜吧!”苏羽摆了摆手,轻松地说道。 随机从身后拿出一张京都的手绘地图,铺开在了桌子上。 显然,苏羽这是有备而来。 潘莹玉直接愣住了,满脸疑惑地看着苏羽:“你这地图,是从哪儿掏出来的!” 第18章 你在说我笨? 苏羽抬首瞟了潘莹玉一眼。 “都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这张地图我是系在腰上的好吧。” “你还特意带了地图?”潘莹玉不由得一震,“难不成……你就这么有把握?” 苏羽自信一笑,早已是成竹在胸。 “既然你爹说,这次建立钱庄的事情全权由你负责,那么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见解?” 苏羽转过地图朝向潘莹玉,轻声问道。 潘莹玉冷哼一声,巾帼不让须眉,上前指着皇城脚下,自信说道: “建立钱庄最重要的就是选址,皇城脚下最好!” “其次便是安保措施,这一点你自不用担心,有我潘莹玉坐镇,看还有谁敢来闹事。” “剩下的嘛……”潘莹玉挠了挠头,刚才在后面好像听到苏羽说了有三点最重要的,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看着潘莹玉将前两点分析得头头是道,苏羽也不由得对潘莹玉有些刮目相看。 没想到这个只会舞刀弄枪的大小姐,居然对经商之道也有这么多的了解。 苏羽满意地点了点头,至少潘莹玉没有让他失望。 “嗯,你说得都没错。第三点是要具备极其敏锐的商业头脑,要能够随时洞察整个市场的金融动向。” “这一点以你现在的水平,弄不明白也是情理之中。” 苏羽轻声回道。 潘莹玉的脸色瞬间耷拉了下来,不服气地冷哼道:“什么叫我现在的水平不理解也是情理之中?” “你……你是在说我笨是不是!” 苏羽嘿嘿一笑,“我可没这么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说着,苏羽便起身收起了手绘地图,继续道: “既然我们的想法一致,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希望下面合作愉快!” 苏羽将地图又塞回了身后,转而拉起潘莹玉的手便朝外走去。 潘莹玉顿时一愣。 一脸惊诧地看向苏羽,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被苏羽拉到了大街上。 站在侧门的潘万金看着这幅场景,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意。 “老爷,你说潘小姐这是原谅了苏公子,还是没有原谅呢?”柳毅刀笑着问道。 潘万金捋了捋胡须,眼角的周围微微蹙拢,脸上挂着老父亲般的笑容。 “我看,苏羽这小子不错。” 潘莹玉这边稀里糊涂地便被苏羽拉到了街上。 走了好久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一把将手扯了回来,脸色微红,秀眉微蹙地问道:“你……你拉我来街上做什么?” “当然是选铺子啊!难不成还是逛街吗?”苏羽不屑地回道。 潘莹玉刚跳动起来的少女心,瞬间冷静了下来,瞪着眼睛气鼓鼓地看着苏羽。 刚还对苏羽的好感有所改观,瞬间便被打回了原形。 “快点,马上就到了。” 苏羽再次拉起潘莹玉的手,直接朝着正阳门前的朱雀大道旁的一家商铺走去。 这间铺子现在是一家饭店,装修得极其奢华,不过确实门可罗雀,很少有人光顾。 这里刚好是一个十字路口的拐角,不管是来往的商贩,还是上朝的大臣,几乎都要从这边经过。 按理说,做什么生意,不绝会是门可罗雀的状态。 但是这家饭店却是如此。 潘莹玉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被苏羽带了进来。 “就是这里了。” “这间铺子,我选了很久,用来做钱庄再合适不过了。” 苏羽笑着说道。 潘莹玉直接愣在了原地,“你选了很久?” “也就是说,你早有计划咯!” “害!这些都不重要,当务之急是赶快建立钱庄,然后发放军务债券,筹集资金。”苏羽认真地回道。 潘莹玉环顾了四周,饭店里面装饰倒是十分的豪华,但是却是空空荡荡,没有一个客人。 当即不由得蹙起了眉头,疑惑道:“这铺子生意这么差,要是买了它岂不是亏了?” 苏羽笑了。 “亏?绝不可能亏!这地方可是个风水宝地,我几乎转遍了整个京都,这才选中了这间铺子。”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间铺子不管做什么生意都绝不可能亏!” 潘莹玉则是一脸的不屑,指着空荡荡的饭店,反驳道: “你看这大白天的街上这么多人,这里面却是一个人都没有,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苏羽却是摇头笑了起来,“看来,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啊!” 这么好的地段,做什么买卖都不会亏。 但唯独是开酒楼,尤其是这种装修奢靡的酒楼。 平常路过这里的都是一些达官贵人或是富商大贾,也有从外地来京都贸易的商户。 按理说,这里开一个酒楼会是十分的便利,皇城脚下,装修奢华也是没有问题的。 即便定价再高,这些达官贵人也是能够消费得起的。 但是,这间酒楼却依旧亏本,依旧是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潘莹玉彻底地弄不明白了,困惑地看向苏羽。 “那你倒是说说,这是为什么啊?” 苏羽常年混迹勾栏瓦舍,对于市场的动向再熟悉不过了。 “正是因为它定价太高,太奢华了。”苏羽笑着回道。 “皇城脚下,奢华一点不是应该的嘛?” “错了!完全错了。”苏羽轻轻摇头,“一般人都会和你想得一样,但是这种想法却是错的。” “要知道那些朝中大臣可都是吃官粮,拿俸禄的,即便是再有钱,谁敢如此大手大脚地来这里消费?” “皇城脚下,可是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潘莹玉顿时一愣,一脸惊诧地看向苏羽。 不仅是那些朝中大臣,就是那些有钱的商贾也不敢轻易到此处消费,因为这个地段实在是太好了,也太惹眼了。 “那……开钱庄就会没事吗?”潘莹玉问道。 苏羽嘿嘿一笑,故作神秘。 “开钱庄自然也会遇到这种麻烦,但是那要看是谁开的钱庄!” 苏羽的脸上洋溢着自信。 潘莹玉不由得看得入神,心中隐隐有些疑惑,这还是自己之前认识的那个苏羽吗? 正在此时。 听到动静的掌柜的走了出来。 上下打量了苏羽和潘莹玉一眼,轻声提醒道: “二位,这里可是高档场所。” “我们这里的消费可不低!不知道二位是用餐,还是住宿?” 第19章 你就会欺负我 苏羽今日出门,只穿着一身寻常布衣,算不上寒酸。 潘莹玉看起来气度不凡,可此前在家,也只是怎么舒服怎么穿。 这家名叫得月楼的酒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高消费场所,两人的打扮在这种地方,就显得格格不入。 看掌柜的这语气,分明是觉得这两人穿着普通,所以瞧不起人了。 潘莹玉是个暴脾气,从她敢自己去苏家退婚就能看出来。 一听掌柜的这语气,就明白他是什么态度,顿时怒了:“什么叫不便宜?难道你还担心我吃不起不成?” 掌柜的心里也火大,冷笑一声道:“这是谁家的孩子?难道没大人教不成?我这可是城中顶尖的酒店,便是一口水都不便宜。两个土包子吃得起吗你?” “你…我今天砸了你这店!”潘莹玉气的小脸煞白,就要冲上去跟掌柜理论,被苏羽一把抓住手腕。 又对掌柜的陪笑道:“掌柜莫怪,我是外地的商人,听说得月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特地来长长见识。” “贱内在家乡蛮横惯了,让掌柜见笑了。” 眼看潘莹玉还要再骂,连忙捂住她的嘴,凑到她耳畔道:“乖,我这么做自有考量,待会儿给你解释。” 一股热气打在耳朵上,又听见苏羽让自己乖,潘莹玉又气又臊,一口咬在苏羽手上。 “掌柜的,店里有什么好酒好菜,照着这个价钱只管上就是。”苏羽被咬着手,面不改色的用另一只手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掌柜手上,拽着潘莹玉到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哼,真是乡下来的,一点没有教养。” 掌柜嘴里骂骂咧咧的走了。 但心里却也在感叹,这个年轻人真是个人物,那么彪悍的娘们儿都被他制住了。 潘莹玉气的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的一脚踩在苏羽脚上。 “混账,你就会欺负我。” 她只觉得委屈的紧,想不明白爹爹为什么会相信这么个王八蛋。 苏羽咳嗽了两声,压低声音道:“潘小姐,我这么做另有目的,还请潘小姐见谅。” 他知道这家酒楼的生意不怎么样,也分析出了原因,但具体处境却并不清楚。 所以苏羽捏造了个身份,想借机跟掌柜的多攀谈几句。 他的主要目的,是拿下酒楼,这可不是纨绔子弟仗势欺人就能做到的,可好端端去跟掌柜说让他交出铺子,对方只会觉得他是神经病。 苏羽跟潘莹玉解释了一阵,潘莹玉听懂了,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可心里的委屈却并未消散。 苏羽龇牙咧嘴的喊了一声,求饶道:“潘小姐别踩了,再踩下去,我鞋子要烂了。” 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样子,潘莹玉这才冷哼一声。 很快,掌柜就将饭菜端了上来,重重的放在桌上。 潘莹玉见状又要发作,被苏羽连忙按下。 这个时代还没有炒菜这种技法,至少苏羽没见过。 人们常见的烹饪方法大都是煎炸炖三种,在两人面前的,除了一盘卤羊肉外,还有一盆萝卜炖羊肉。 苏羽若有所思,已经有了对付酒楼掌柜的办法。 席间,潘莹玉一副故意和苏羽过不去的样子,苏羽要夹什么菜,她就故意去抢。 堂堂潘家大小姐,却被苏羽退婚,这口气她怎么咽的下。 潘万金让她跟着苏羽学习,她就故意捣蛋,不让苏羽如意。 借机报复。 如果苏羽急眼了正好,那就不用跟这个混账打交道了。 苏羽也不生气,潘莹玉跟他抢,他就让,让潘莹玉有气没处撒,难受极了。 两人斗气正在兴头上,忽然一群穿着差服的官差走了进来,进门就嚷嚷着:“掌柜呢?这里的掌柜在哪里,给我出来。” 一行人大马金刀的进门就坐下,柜台后面的掌柜连忙迎了上来:“几位差爷,这是有何贵干呐?” “奉太尉大人指示,今日我们特地上门,来收取征讨钱。”领头的一个官差颐气指使:“一千两银子,拿来吧。” 掌柜的一下成了苦瓜脸:“这位差爷,小人也不曾听说过有什么征讨钱,不知可有公文示下?” “大了你的狗胆!”官差一拍桌子,长身而起:“太尉大人不日便要领军出征,如今军粮尚未集齐。太尉大人可是为了我大乾出征,拼上性命,你却连出点钱都不肯,莫非你是敌国的奸细不成?” “这这这…”掌柜登时吓得面色惨白,通敌卖国可是杀头的罪过,他哪里承担得起? 要真让这群官差坐实了,到时候把他往大牢一关,别说钱了,小命都保不住。 只是一千两实在太多,他面露难色:“差爷,这忠君爱国的事我自不敢妄言,可是小人这酒楼却没什么生意,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没生意?” 官差伸手一指在吃饭的苏羽和潘莹玉:“这不就来生意了么?” 原本他还没注意这俩人,现在定睛一瞧,才发现潘莹玉竟然长得颇为俊俏。 瓜子脸、大眼睛,黑发如瀑,身段窈窕,活脱脱一个大美人。 官差顿时色心大起,又见到这两人穿着普通,只当是没什么背景的寻常人,便对着两人吆喝道:“你们快些付钱,付了钱,掌柜才给得起征讨钱。” “我们已经付过了。” “是么?我可没见到。你们两个,该不会想吃霸王餐吧?”几个官差上前,把两人围住。 苏羽也已起身,将潘莹玉护在身后,与官差对视。 领头那个官差伸手就要去抓潘莹玉。 只听啪的一声,苏羽一巴掌抽在官差脸上。 “你敢打我?”官差怒气冲天,把佩刀凑出来就要去动苏羽。 掌柜的虽然之前瞧不起两人,言语刁难,却并非心肠歹毒之人,连忙上前拉住官差:“两位差爷,他们已经付过钱了。” “两位都是外地人,不懂规矩,还请差爷勿怪。” “付过了?付没付钱,你说了能算?”他指着桌上三道菜,冷笑道:“一道菜十两银子,一共三十两,快给钱吧。” 他打定主意,如果苏羽给钱,他们就小赚一笔。 如果苏羽不给,就说他们吃霸王餐,抓进牢里屈打成招,再把潘莹玉玩一遍,如果潘莹玉敢找事,就攀咬她不肯认罪还想闹事。 第20章 有眼不识泰山 “几位差爷高抬贵手。”掌柜的顿时急了,他知道一旦被抓进牢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外地人肯定凶多吉少,连忙作揖赔礼说:“差爷,这征讨钱我给,几位差爷不要与这几个刁民计较了。” “可我怎么听说,朝廷已经颁布新法,出征的军粮是太尉筹集,免了征讨钱呢?” 一直没出声的苏羽突然说话了。 征讨钱其实就是军费摊派的意思,以往朝廷发动战争,如果军费不够就向民间征税,但新法颁布之后,就改成了将领自己筹集。 其实就是减轻百姓的压力,对富商下手。 但在这个消息闭塞的年代,寻常人很难第一时间得知朝廷政策变动,也就给了这些差役借机敛财的机会。 那几个官差没想到苏羽竟然知道这件事,脸色一变。 “闭嘴!”他指着苏羽怒骂道:“哪来的刁民在此胡言乱语,还不给我拿下?” “我看你敢?” 当啷一声,一块令牌落在桌上,待那几个官差看清上面的字样,顿时跪了一地。 “我乃当朝征粮督办,今日在此微服寻访,不料尔等竟敢假借征集军费之名中饱私囊,真是胆大包天。还不快滚?” 那几个官差听到苏羽是征粮督办,想起前几日的传闻,说是当今陛下在金殿上钦点了一个少年负责征粮,一跃升到五品官身,简在帝心。 朝堂上消息灵通的人把此事当个笑话来看,可不知情的人只会觉得这又是个一飞冲天的幸运儿。 没想到这位竟然出现在眼前,还被他们出言挑衅,几个官差只感觉眼前发黑。 却没想苏羽就这么放过了他们。 一声怒喝,几个差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跑了。 苏羽这才收起令牌,又自顾自坐回去吃饭。 潘莹玉还有些惊魂未定,对苏羽嗔道:“你这登徒子,怎么当然了他们,难道还想包庇不成?” 苏羽却摇了摇头:“你不懂,不惩戒他们,他们才会更老实。” 如果今天收拾了他们,他们不敢报复苏羽,肯定还会来找酒楼的麻烦。 但苏羽只让他们滚,他们肯定会胆战心惊,担心苏羽什么时候有空了去跟他们算账。 “你竟还懂这些?” 潘莹玉满脸惊讶,本以为苏羽精通生意就很意外了,现在又对人心如此了解,让她暗中怀疑这位外界传闻的纨绔子,是否‘名不副实’。 这两人正交谈的时候,掌柜已经回到柜台,把苏羽刚才给的银子拿起来,想了想又多抓了一把,小心翼翼的送到苏羽跟前。 谈好的陪笑:“这位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然得罪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这是大人刚才给的饭钱,承蒙大人照拂,小的实在受之有愧。” 潘莹玉一眼就看出来掌柜的多给了,而且还不挑明,分明是抱着讨好的心思。 她打定主意,只要苏羽敢收,她就立马戳穿,让苏羽下不来台。 苏羽却看都没看,直接推回去:“吃饭给钱,天经地义。” 掌柜心下一松,情真意切的夸赞道:“大人两袖清风,小的实在佩服。” 潘莹玉也暗中改观,觉得苏羽虽然是个登徒子、王八蛋,但至少不欺负普通人,算是个好官,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他不欺负别人只欺负自己,简直是个混账。 谁知苏羽却摇了摇头:“我想要的,可不是一顿饭钱。” 掌柜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悬起来,忙问:“不知大人的意思是?” “我觉得这栋楼不错。” 掌柜顿时色变,竟然扑通就跪,带着哭腔哀嚎着:“大人行行好吧,这酒楼乃是家中祖产,万万不敢送给大人啊。” “喂,你什么意思?”潘莹玉也看不下去了,筷子一放,娇叱道:“好哇,算我看错了你,没想到你竟也是强取豪夺之人。” 苏羽没搭理潘莹玉,转头跟掌柜攀谈起来。 “掌柜的,你起来说话。”苏羽语气温和的示意掌柜起来,一番交谈后才得知,掌柜名叫樊正,祖上曾有人做过大官,这栋酒楼的土地是朝廷赐下的。 后来经过几代人经营,才盖起来一栋酒楼。 “你刚才也说了,这酒楼压根儿没有生意,偏偏位置还在皇城根儿下,南来北往找事儿的,要钱的都往你这里凑,挣的钱不多,麻烦却不少,我说的可对?” 当然对了,简直太对了,掌柜听的只想拍大腿,可就算如此,那也不能直接送人啊。 他不明白苏羽的意思,眼神茫然。 苏羽继续说:“这样吧,明日你去潘家,我教你如何才能做好酒楼的生意,再帮你另找一处门面,定让你心满意足。” “可我与潘家素不相识,这…如何去的?” “不然我怎么说你没眼力见呢?在我身旁这位沉鱼落雁、闭月羞…嘶,的小姐,便是潘小姐。”苏羽夸到一半,被潘莹玉踢了一脚,连忙收声。 又对潘莹玉嬉皮笑脸道:“玉儿,明日樊掌柜去家中做客,你且与老泰山说一声,千万要好生招待。” “呸,你也配管我叫玉儿?”潘莹玉突然被苏羽这么亲密的称呼,有些羞涩,伸手就要去掐苏羽,被苏羽麻利躲开。 …… 京城,二皇子府。 二皇子的脸色颇为阴沉,听着手下汇报:“殿下,小的已经打探清楚了,唐清雪小姐如今,已经住进了苏家,被苏家奉为贵客。” “只是,唐家与苏家都一口咬定,唐清雪和苏羽毫无关系,去苏家做客,也是以苏家主母秦氏晚辈的身份受邀。” “知道了,下去吧。” 二皇子挥了挥手,等手下离去后,神情阴翳的盯着桌面,忽然大袖一挥,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落。 “唐震!你好大的胆!” 二皇子想到自己几番求亲,都被唐震拒绝,结果到手就塞到别人家里,这分明是对自己赤裸裸的挑衅。 他求亲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拉拢唐震不假,可对唐清雪也并非没有情意,虽然家中已经有几位侧妃,可皇子正妃的位置迟迟未定,就是因为他相中了唐清雪。 如今唐清雪却住进了苏家,就算她跟苏羽没有关系,二皇子也丢不起这个脸。 第21章 吃醋了? “殿下莫要生气,难道殿下没发现,这对殿下来说,其实是天大的机会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是个穿着青衫的读书人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他叫鱼宏,是三年前科举落第的读书人,被请到府中做了幕僚。 大乾的皇子中,太子的身边有太子伴读、太子少师等一系列官员,这都是给他培养的未来班底,而皇子身边没有,但并不禁止养幕僚。 对于鱼宏,二皇子十分尊敬。 见到鱼宏现身,他连忙起身相迎:“不知先生此话怎讲?” 鱼宏慢条斯理的分析着:“殿下,我以为为今之计,殿下应当与那位唐震提携的苏羽接触,最好能将他拉拢过来。” “什么?那苏羽对本宫看上的女人动手,本宫却还要拉拢他?”二皇子有些怒气,只是出于对鱼宏的尊重,没有发作。 鱼宏点点头:“殿下,我以为这是唐家与苏家合伙演的一出戏。” “殿下求娶唐姑娘,是为了获得太尉支持,但唐家和苏家一样,都并非太子党,也非二皇子党,而且帝党,这两家联手并不奇怪。” “况且以唐震的性格,若是他女儿当真受辱,苏羽怎会安然无恙,更别说受到提携,就算两家真要结亲,也定会先把苏羽打个半死。” 二皇子皱着眉,觉得有理,可还是不理解鱼宏让他拉拢苏羽的原因。 鱼宏又继续解释道:“殿下,那苏羽已经是唐震一系的人,而且唐震推举他筹集军粮,分明是把他当成了门面,甚至苏羽未来做的事,都会有唐震授意,只要拉拢了苏羽,就等于拉拢了唐震。” “至于唐清雪,未来人们只会认为唐家与苏家同属一个派系,那唐家之女去苏家住几天,又算得了什么?” 听鱼宏这么一分析,二皇子也恍然大悟,可还是难以接受。 鱼宏便劝道:“殿下,欲成大事,切莫在儿女情长的小事上斤斤计较。” 苏羽显然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但成为唐震一系明面角色这件事,他倒是清楚,这也正是他的目的。 得月楼的樊正樊掌柜已经被忽悠住了,又惊又喜的等着明日去潘家做客。 苏羽和潘莹玉在街上溜达了一圈,主要是为了了解这个时代的商业情况,虽然原主记忆里有,但并不透彻,反而是出身商贾之家的潘莹玉了解更多。 奈何潘莹玉存心跟苏羽作对,问她什么偏不答什么,还得苏羽好声好气的哄着才行,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把潘莹玉送回家时,天色已经黑了。 回到家里。 苏羽折腾了一天,只想洗个热水澡。 可如今房间被唐清雪霸占,连自己的衣物都在里面,苏羽只好让家里的侍女去帮忙取一套。 谁知侍女去而复返,为难道:“少爷,唐姑娘说了,想进屋拿东西,非得少爷亲自去不可。” “好你个唐清雪,还敢跟我摆谱了是吧?”苏羽勃然大怒,气势汹汹的冲向原本属于自己的房间。 结果到了门口,苏羽又怂了下来,压低声音道:“唐姑娘,你在吗?” 房间里静悄悄的,苏羽又说:“唐姑娘,你不在的话你说一声呀。” “我不在。”唐清雪的声音有点沉闷,苏羽差点笑出声来 “既然唐姑娘不在,那我可就进去了啊。” “你敢!” 房间里传来响动,似乎是唐清雪起床的声音,随后又听见房门吱吖一声打开,一张映着月光的清冷面庞从门缝里漏出来。 “你…你还有脸回来?”她声音中带着怒火。 反而让苏羽懵逼了:“什么叫我还有脸回来?这里是我家,我又没做亏心事,为什么不能回来?” “滚!去找你那位姑娘,不要和我说话!”唐清雪突然伸手关门,苏羽连忙伸手去挡,结果被门缝夹了一下,惨叫一声,吓得唐清雪停下了动作。 苏羽听得好笑,忍不住问道:“怎么,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我呸!”唐清雪玉面泛红,好似被说中心事一般。 又带着歉意看向苏羽的手,见到苏羽疼得龇牙咧嘴,手舞足蹈,不由得松了口气。 随后想起今天出门时见到的场面,又冷着脸不跟苏羽说话。 今天他在苏家待得无聊,就跟下人一起出门走了走,结果就看见苏羽和潘莹玉一起逛街,边走边打情骂俏。 当然,只是她自认为的打情骂俏。 苏羽连忙用肩膀顶住门:“唐姑娘,要不你先出来?我进去拿几件衣裳就走。” 想到自己的遭遇,又听苏羽一点解释的一起都没有,唐清雪心底泛酸,委屈中带着恼火:“你走!你走远点,再也别让我看见你。” 说着就要关门,但房门被苏羽顶住,她一个姑娘如何能推得动?用力推了几下纹丝不动,抬头怒气冲冲的盯着苏羽,却见苏羽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她不禁一愣,又要开口却被苏羽打断。 “你难道不问问,那个女子是谁吗?”苏羽的声音有些深沉。 唐清雪已经从下人口中知道,冷笑一声:“不就是你那位还没过门的妻子么?哦对,你已经被她退婚了,看来还真是情深义重,退婚了都舍不得别人。” 苏羽突然重重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以前的传闻的确不太好,我也的确做了些荒唐事。” “算你有自知之明。” 苏羽没接茬,继续用低沉沙哑的声音道:“可是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我本以为,我一片痴心唐小姐能感受到,没成想…唉” 他有些落寞,神情萧索。 唐清雪的心乱了。 虽然她没听明白苏羽这番话什么意思,可她能感受到苏羽身上浓浓的哀伤。 不由得停了动作,望着苏羽。 “和潘小姐的婚事是父亲定下的,我不能拒绝,为了推掉婚事,我故意让自己声名狼藉,又因为痴心难耐,对唐小姐做了些糊涂事,的确是我不对。” “潘小姐是京城最大的布商,也是我能接触到的最富有之人。想要为太尉筹集军粮,就不得不与他们打交道,所以我才会委曲求全,与潘家接触,” 第22章 新菜式 “本以为,唐小姐能理解我,看来是我想多了!” 苏羽转身就走。 唐清雪如遭雷劈。 她对苏羽原本的印象恶劣到极点,这个混账不仅在京城声名狼藉,而且还对自己下迷药。 可来到苏家,跟苏羽接触过之后才发现,苏羽似乎和印象中有许多不同。 她并非潘莹玉那种泼辣性格,与外界男子接触极少,所以喜恶全凭感觉,不知不觉间,就对苏羽有了些许好感。 本来今天见到苏羽和潘莹玉逛街,她只感觉如遭雷劈,突然听到苏羽深情告白,还说自己接触潘家是为了自己,不由得心乱了。 “什么时候?” 她问的,是苏羽什么时候对自己有了心思。 苏羽停下身影,没有回头,只是轻叹道:“唐姑娘八岁那年,太尉的寿宴上。初次见到唐姑娘,我脑海中只有一句话。” 苏羽突然转身,盯着唐清雪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与君…初相识, 犹如…故人归。” 唐清雪低低念着这句诗,不由得痴了,醉了。 她今年十六岁,而眼前这个男子记了她八年,这般情意,何等珍贵。 苏羽没有再说话,推开门进屋,拿了衣服又默默离去,只留下唐清雪在原地发呆。 离开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暗自想到,看来小爷的泡妞功底还没有退化。 对付这样连男子都没接触过几个的小女生,还不是手到擒来。 培养感情计划,提上日程。 苏羽既然决定跟唐震打好关系,定不会放过唐清雪,更何况对方都已经住进自己家了。 一顿洗漱,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早。 潘家后院。 一群厨子盯着厨房里指指点点。 “那小子是谁啊?” “莫非是掌柜的新请的厨子?” “这细皮嫩肉的,看着也不像吧。” 原本的厨子站在院子里,看着苏羽在厨房里忙碌,凑成一团窃窃私语。 今天一早,苏羽突然闯进厨房,说要用一下,还让他们都出去,说是不能泄露秘方。 可是苏羽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会厨艺的。 潘莹玉也感觉很是疑惑。 她没想到苏羽这么个纨绔,竟然当真会下厨,而且看他的架势,似乎手艺还很熟练的样子。 这让她对苏羽的印象越发模糊,明明就是个纨绔富二代,还做出当街用迷药迷晕太尉家千金这种事。 可昨天在潘家,苏羽对潘万金的那番话,还有他现在熟练处理食材的样子,都说明了他并不简单。 一个有能耐的纨绔? 潘莹玉疑惑了。 这时,那群厨子的议论声更大了,因为从厨房里,飘出来一股浓烈的香味,让原本不怎么饿的众人,肚子都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 就连从小吃惯山珍海味,饭量不怎么样的潘莹玉都来了食欲。 很快,厨房门吱吖一声打开,苏羽端着两盘菜从屋里走了出来,又对目瞪口呆的潘莹玉喊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来帮忙?” 潘莹玉有些惊讶的指着自己:“我?” “不然呢?还能有谁?” 苏羽很是理直气壮。 潘莹玉气坏了,哪怕是在家里,爹娘都没对她说过狠话,眼前这个登徒子不仅调戏她,竟然还要她干活,真是岂有此理。 “快点,别忘了,岳父大人可是让你跟我好好学的,要是不听话,小心我让老泰山打你屁股。” “哼,端就端。”潘莹玉气得眼眶通红,一声不吭的从苏羽手里接过盘子,快步朝着大堂走去,刚放下来,就看到苏羽竟然端着一个砂锅。 他身后,还有两个厨房的伙计帮忙,把烧水用的火炉搬了过来。 砂锅里冒着热气,上面红彤彤的,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香气,潘莹玉心里一万个好奇,可一想到苏羽刚才对她的恶劣态度,又立刻扭过头去不搭理苏羽。 “老泰山,樊掌柜,请。” 苏羽将砂锅放在一张奇怪的桌子上,桌子中间被掏了个洞,下面放着火炉,砂锅放在火炉上,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这是昨天回家之前,苏羽专程交代潘万金,让他准备的东西。 潘万金和樊正看着砂锅,不由得面露狐疑。 这时候,其他的饭菜也陆续端了上来。 潘莹玉坐在潘万金旁边,苏羽坐在另一侧,樊正坐在下首。 桌上摆着几盘小炒,都是寻常菜式,可是在场众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菜式?我怎么从没见过?” 樊正看的疑惑,他一辈子都在开酒楼,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菜式。 苏羽看的心里好笑,心说这可是前世最有名的菜式,炒菜法,今天也让你们这些异界人一饱口福。 “哼,看着就不好吃。”潘盈玉面露不屑,但潘万金却若有所思。 昨晚苏羽曾和他聊过,表明他已经选好了开钱庄的地点,只是那里现在开着一家酒楼。 潘万金原本想用自己在商人里的名望压迫对方离开,但苏羽却说他有办法帮那个掌柜赚钱,还提出了个饮食行业一揽子计划,说了许多他都没听过的事物。 难道就是面前这些? 他心里想着,用筷子夹了一块茱萸炒肉放入口中,鲜香微辣的口感让他惊为天人,下筷子的动作也不自觉的加快许多。 樊正在尝过两块宫保鸡丁之后,更是激动的喊出声来:“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看着这群异界土包子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苏羽暗自憋笑,又挑衅一般的看向潘盈玉。 潘莹玉撇了撇嘴,满不在意的道:“切,味道也就一般。” 话虽如此,但她压根儿没停下过的筷子却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同时对苏羽感到越发好奇。 苏羽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各位,这是冰镇橙汁、冰镇酸梅汤、冰镇八宝粥,” “老泰山且慢,这不是汤,是火锅的锅底,不能直接喝的。” “这是我手切的羊肉卷,吃法是放进火锅里涮烫之后即食,还有一个口诀呢,叫七上八下。” 苏羽热情的给众人介绍着桌上的菜肴,仿佛一个炫耀自己厨艺的厨师。 而桌上的几人,也吃的满嘴流油。 第23章 皇家宝券 酒足饭饱,潘万金这才想起正事,忙问道:“贤婿啊,你昨日说可以发大财的祖传秘方,就是这个?” 他指了指桌上已经精光的碗碟,意犹未尽。 “不错,不知老泰山以为如何。” 苏羽淡定的点头。 潘莹玉顿时不乐意了:“住口,苏羽你个王八蛋,我可没答应嫁给你。” “玉儿,不许胡说。”潘万金现在对这个女婿可谓是一万个满意,虽说之前潘莹玉上门退婚,被苏羽放话说要休妻,可终究没有两边长辈出面。 况且三媒六礼、八字文书也没退还,硬说婚约也还作数。 他不禁开始幻想,如果苏羽当真成了自家女婿,自己的家业肯定还能增加,何况苏羽还是当朝五品官,可谓前途无量。 见到老爹竟然胳膊肘朝外拐,潘莹玉又气又急,起身要走,却被苏羽叫住:“潘小姐请留步。” 他摆出正色:“潘小姐,我与潘员外还有其他事要做,所以这酒楼需要你来负责,接下来商议的酒楼之事,需要潘小姐也在场旁听。” 潘万金也劝说道:“莹玉啊,这是我们潘家的产业,难道你也要不管不顾吗?” 听到父亲这么说,潘莹玉才重新坐下,却还是板着脸不出声。 樊正见说到正事,连忙摆正身形,客客气气的问道:“苏大人,这火锅与炒菜之法果真是神乎其技,不知苏大人打算怎么做这门生意?” “很简单,此事你以得月楼入股,潘家负责在京城给你另寻一处店面,这酒楼的股份,我占一成干股,负责培训专门的厨师。 潘家出白银五千两,占两成股份,其他的都归掌柜,如何?” 樊正稍加思索就答应了。 没办法,苏羽是朝廷命官,如果自己不答应,哪怕现在拿他没办法,以后也肯定会使绊子。 更何况苏羽说的没错,得月楼其实没什么生意,一直舍不得放下只因为这是祖产,现在有了这炒菜之法、火锅之法、饮料之法,照样能传给子子孙孙,而且还不用担心被人盯上。 秘方是放在脑子里的东西,而财产是固定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丢了。 苏羽又看向潘莹玉,笑道:“潘姑娘,这酒楼之事,还得你来帮衬了。” 潘家既然入了股,没个可信任的人盯着总是不行,潘万金和苏羽还有大事要做,暂时让潘莹玉盯着最合适不过,等日后流程熟了,再另派他人即可。 潘莹玉哼了一声:“我凭什么帮你?我稀罕你这点臭钱?” “潘姑娘这就说错了,其实我是觉得潘姑娘乃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才会将如此重任托付给潘姑娘。” 苏羽清了清嗓子,沉吟道:“正所谓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我也希望樊掌柜的新店开业,也能化作姑娘你的壁上鸣。” 这一刻,潘莹玉从苏羽的脸上看到了庄重和认真,以及对她的欣赏,不由得一怔。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她虽非学富五车,却也没听说过这句诗,更没有人这样夸过她,让她不由得心头一紧。 “谁稀罕你夸我?不过看在你诚心求我的份上,我就勉强答应了吧。” “此外,我还要交给姑娘一个重任。” 潘莹玉这会儿颇有几分被打了鸡血的意思,美目看向苏羽,就见苏羽指了指餐桌说:“这收拾桌子的重任,也交给潘姑娘吧。” “我杀了你!”潘莹玉带着杀气扑过去,只是言谈之间对苏羽的厌恶已经少了许多。 潘万金乐得看两人打闹,也知道自家闺女性格,并没有阻拦。 拽着樊正商量好酒楼正事,又签下字据,潘莹玉已经和苏羽交手过一次,结果显而易见的没能取胜,正气得咬牙切齿。 潘万金堆着笑,搓着手凑到苏羽跟前,带着期待和激动的问道:“贤婿啊,咱们现在可以商量正事了吧?” 他指的自然是军事皇家宝券。 “潘员外,这皇家宝券之事,我给你两个选择。” “难道皇家宝券之间还有什么区别?” “不,是你的身份有区别?”苏羽取出一份任命书,一张皇家宝券券,给潘万金解释道:“这次朝廷出征,共需一百五十万石粮食,以及各类物资不等,我就折算成白银一百五十万两。” “这皇家宝券每份十两银子,便是十五万份,债券存续期为三年,每年每百两银子可获得三两银子的利息,若三年之后不兑取的,则再涨一两。” 苏羽又将另一份明细递给了潘万金,上面写着苏羽制定的,购买皇家宝券可获得的权益,从一份到千份不等,可获得皇家宝券抵税、军资交易、盐铁专营之类不等的权利。 看的潘万金眼睛发直,激动到:“我要买一万份,我立马去筹备银子。” 皇家宝券抵税其实不算什么,他最看重的却是军资交易、盐铁专营等,这不管哪一样可都是暴利的买卖。 苏羽却按住了他的肩膀:“老泰山稍安勿躁,其实你还有另一个选择。” “这皇家宝券自然不可能凭空发行,所以我与太尉商议之后,打算开办一家大乾钱庄,我希望您能做这钱庄的第一任掌柜。” 潘万金愣住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明白了这其中关节所在。 债券这种形式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却几乎可以肯定,只要这首次发行的皇家宝券能顺利兑现,日后定会成为常态,甚至受到追捧。 而作为发行皇家宝券的大乾钱庄,就会成为一个地位超然的所在,能够担任这家钱庄的掌柜,所能获得的好处不言而喻。 可皇家宝券也并非毫无风险,既然是债,那肯定是要还的。而还款的源头则是军队战胜之后的缴获,尤其是最大的特权盐铁专营,指的也是允许商人在军队攻城陷地之后占领之地售卖盐铁。 一旦朝廷打了败仗,这些承诺就成了空头支票,甚至连原本的本金都拿不回来。 但回想大乾这数十年内大小战事的结果,潘万金认为这个可能性小到几乎没有。 也就是说,这是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大有可为。 第24章 竟还敢指使我帮你做事了 和潘万金商量好钱庄的建设,以及国债的发行之后,又过两日。 京城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原本开在皇城根儿脚下,平日里总被人们挂在嘴边的得月楼突然关门了,还被围了起来,据说是被大商人盘下,要开什么钱庄。 不管古代还是后世,人们都有个习惯,那就是在吹牛的时候说,总有一天,我请你们去某某地方吃饭。 这个地方一定是当地最有名最豪华的饭店,价格高到让人望尘莫及的那种。 得月楼就是这么个地方。 谁要是在这里宴客,足以表明自己对对方的尊重。 逢年过节,也会在这里置办酒席。 所以得月楼生意虽然不咋地,名气却不小,突然关门也在一定范围内引起了轰动。 许多人都纷纷猜测,盘下这家酒楼开钱庄的掌柜到底是何方神圣,也没听说京城有哪位大人物有这个打算,难道是外地来的过江龙? 而得月楼的掌柜樊正,在京城又寻了一处门市正在装修,还扬言要做京城最好的服务,也吸引了一波小小的关注。 作为这一切幕后黑手的苏羽,这些日子却显得很是悠闲,除了在家里研究国债的雕版之外,就是陪潘莹玉涮涮火锅,还不忘把这两门手艺教给家里的厨子。 在第一次吃到猛火爆炒的回锅肉之后,全家人都用一种见鬼的表情盯着苏羽。 苏远忠更是直接了当的问道:“儿子,你是不是中邪了?” “不对,你不是我儿子,你到底是谁?” 苏羽吓了一跳,心说难道自己这个便宜老爹看出来了,自己其实是穿越者的身份? 但随即秦氏的热泪盈眶就打消了他要不要坦白的纠结。 “儿啊,你总算学好了,祖宗显灵,是祖宗显灵啊。” 以前的苏羽整天干着不着调的事情,不管怎么看都不像能成器的样子,突然又精通厨艺,又为朝廷筹集军粮,更是一下子成了五品官,简直匪夷所思。 虽然还没干出什么成绩,总归是走到了正路上。 苏羽心说,要真是祖宗显灵,弄死了你们儿子,让我来到这里,那这祖宗也挺…黑色幽默的。 正吃着饭,就听到门外一阵大嗓门:“姓苏的小兔崽子,你给老子滚出来。” 却是唐震来了。 自从那天苏羽被唐震带到朝堂上讨了官身之后,苏羽就没再和唐震接触过。 这是有考量的,自己还没做出什么成绩,就老是去烦唐震的话,只会让人看清,日后就算做出什么成绩,唐震也会觉得都是因为自己扶持,而非苏羽的功劳。 所以得要唐震帮忙,但得让他主动提出来。 这不,唐震等了两天没见到苏羽有动静,果然就耐不住性子找过来了。 “小兔崽子,老子的军费凑齐了吗,还有心情在家里吃东西?这是什么,怎么这么香?” 唐震抽了抽鼻子,感觉嘴里有唾液分泌,半点不客气的冲进餐厅,一屁股坐下来。 苏远忠和秦氏忙是起身要给唐震让位,被唐震摆手拒绝:“不必了,我就是路过看看,顺道问下军饷的事情如何了。” 其实哪里是路过,他根本就是专程来的,只不过不好意思说罢了。 苏羽没有戳穿,站着介绍道:“太尉,这是我家祖传的菜谱,我称之为炒菜和火锅,这些日子跟人在京城里筹备了一家酒楼,准备以此为营生,请老大人尝尝,若是有兴趣,还请老大人多多照拂。” “好哇,你这算盘都打到我身上来了,好大的胆子。”唐震笑骂一声,但没有拒绝。 他拿起筷子尝了几口,顿时眼前一亮:“不错不错,这技法类似煎,但有所不同,几种配菜的口味都融合到了一起,令人食欲大开啊。” “没想到老大人竟是此中行家,小子佩服。” 苏羽奉承几句,唐震又赞不绝口的吃了一顿,等到吃的差不多了才想起正事:“我差点忘了,你还没交代军饷筹备的如何了。” 苏远忠和秦氏默契的离去,等没有其他人之后,苏羽这才摆出一副苦瓜脸:“老大人,我应下这差事才不过几日,如何能有进展?” 唐震本来心里就没底,听苏羽这么一说更是凉了半截,抬手就要打,苏羽连忙抱头后退:“老大人且慢!” “其实我已经筹来了五千两,正要给老大人送去,没想到老大人就来了。” “才五千两?”唐震瞪着眼睛,其实他知道,三天时间能凑出五千两已经很多了,可跟他的预期目标还是差了太多。 “唉,是我把这件事想的太容易了,小子你放心,就算一个月内凑不齐军饷,我也不会怪罪你,至于圣上那边,我会替你担着。”唐震原本也没抱太大期望,现在苏羽总归是认真帮他做了事,他当然不会不讲理。 苏羽却摇了摇头:“老大人,其实还有件事我不知当不当讲,此事与军饷有关,如果能解决可以大幅增加筹集军粮的速度,却会给老大人带来不少麻烦。” 唐震最受不得啰嗦,不耐烦的问道:“废话少说,只要能筹措到军饷,我麻烦点又算什么?” 苏羽便将官差借着已经废除的征讨钱名义中饱私囊的事情给唐震说了,唐震顿时怒气冲天,就要去找那些官差的麻烦,被苏羽连忙拽住。 “老大人消气,此事自古有之,就算您今日收拾了那群官差,他们转头又能用别的名目去刁难商贩,难道老大人堂堂太尉,还要整天去给商贾出头不成。” “那怎么办?这些商人可是出了军饷的,我总不能让他们寒心。”唐震有点着急,他是真害怕那些商贾被官差吓破胆,不肯出钱了。 苏羽笑眯眯的凑到唐震跟前,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通,等苏羽讲完,唐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一声嗤笑:“好你个小子,竟还敢指使我帮你做事了。” 然后有些失落:“唉,谁让我现在有求于你呢,形势比人强啊。” 苏羽连忙恭敬说:“老大人此话怎讲,你我还不是都在为了筹措军饷出力,何谈指使一说呢?” 第25章 小道消息 李五是个小商贩,在京城开了家杂货铺子,生意还算不错,但日子却不怎么好过。 皇城根儿脚下做生意,各种牛鬼蛇神都要打交道,生意红火了,铺子的租金要涨,各种苛捐杂税也要交,还得上下打点,一年到头才能剩几个辛苦钱。 这不,刚才就来了一波官差,进门就说他家兜售违禁品,不光把客人都吓跑了,还说要把他家搜查一遍。 李五只得赔笑招待,看着这群人连吃带拿,还要给他们塞银子,才总算把人打发走。 那群官差出了门,又朝着隔壁的铺子走去。 那是家卖布的布行,规模也不小,但跟李五遇到的问题差不多,各处打点要花的银子太多,实在挣不到几个钱。 李五揣着手站在门口,打算等那群官差走后,跟布行掌柜一起吐槽这些官差。 可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 刚才在他店里还用鼻孔看人的那群官差,进了布行之后,很快又重新走了出来,临走还带着笑脸跟布行掌柜寒暄。 等那群官差走后,李五偷摸跑进了布行,找到了掌柜,低声问道:“王二啊,你这是攀上谁家关系了?你行啊你。” 被称作王二的布行掌柜神秘笑道:“实不相瞒,是当朝太尉。” 李五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乖乖,唐太尉可是陛下跟前都能说话的人啊,你这是走了什么门路,花了多少银子?” 王二笑眯眯的伸出一只手,五指摊开。 “五十两?不能吧,那是五百两?这…划得来吗?而且据说太尉性子刚直,旁人送礼都不收呢。” 王二笑呵呵的解释道:“非也非也,其实是我买了五百两的皇家宝券。” 皇家宝券还是个新鲜名词,李五连忙追问其中含义。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朝廷颁布新规,军队的军饷都由太尉自行筹措,太尉就想出了这皇家宝券的法子,只要买了皇家宝券,那就是帮太尉筹集了军费,你说太尉能不护着咱么?”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李五还是觉得不合算,花五百两银子只为了求个安生,那他还不如直接打点官府的官员呢。 王二家的布行规模比李五更大,但两家的感情一直不错,所以王二也不介意真帮李五一把。 “谁说这钱就是白花了?这皇家宝券共计出售一百五十万两,每一份至少十两银子。” “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哦对,封闭期。” “这皇家宝券的封闭期是三年,一年可以拿半成利息,三年之后就能赎回本金。” 李五都听傻了:“你的意思是说,只要买了皇家宝券,太尉不仅会护我们周全,还会多给我们钱?” “不止如此,听说买的皇家宝券越多,好处也就越多,奈何我手里没那么多钱,只能买得起五百两。” 李五连忙追问这皇家宝券哪里能买,但王二只说这是从潘家那里得来,具体门路他也不清楚。 李五失落之余却没有死心,当晚回家之后,就开始打听这皇家宝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钱有才是临安商人,那里不仅盛产丝绸,而且是大乾的鱼米之乡,有人统计过,江南一年产出的粮食,至少占全国的一成。 那里的粮价自然便宜,从江南运粮来京城售卖的商人每年都有。 钱有才是跟同乡另一个商人许多利一起来的京城,两人乘坐的是同一条商船,共计带来了十万担粮食。 可是来到京城才发现,他们往年交好的一家粮铺掌柜去年过世了,接手的是掌柜的儿子,另外寻了门路,不要他们的货物了。 钱有才和许多利都急得上火,嘴角起了老大一个燎泡。 他们俩都是压上了半副身家,如果卖不出货,就算没倾家荡产,从此也会一蹶不振。 两人只好把货物囤放在码头的货栈里,在城中到处寻找销路。 奈何这是个熟人交际的时代,做生意的大都有自己固定的进货渠道,尤其是这种千里之外的地方,就算找到门路了,他们不信任当地商人,当地商人也不信任他们。 连着找了好几天,始终一无所获,这货栈使用一天可是要给一天钱的,钱有才急得大把大把的掉头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又是一天清早,钱有才眼睛通红的又要去城里找销路,忽然看到货栈方向,一辆辆马车拉着货物走了出来,车队两侧还有盔甲鲜明的士兵守护。 许多利跟在最后面,满脸赔笑。 钱有才顿时怒从心中起,一把冲到许多利跟前,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怒斥道:“好你个许多利,昨天还和我抱怨,说实在找不到门路,我看你明明是想吃独食不肯带我。” 昨天一大早,钱有才出门之前的确跟许多利打了个照面,交谈了一下进来的行动,但都一无所获。 许多利拍开钱有才的手。 他们两家是姻亲,所以许多利也没脾气,只是笑呵呵的说道:“钱兄哪里的话,我这不也是昨日才找到的门路么?” “放屁,就算你昨天找到销路,难道今天就能把货卖出去?” 一般来说,两个陌生人做生意,都会接触一段时间看看对方人品,再做几次小笔买卖,确定对方值得信任之后,才会交易大宗货物。 所以钱有才觉得,许多利这是在骗自己。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许多利把自己的经历讲了一遍。 原来,他最近实在找不到门路,病急乱投医之下竟然找到了京城最大的布行潘家,然后在潘万金的引荐下接触到了军队,当晚军队就派了军需官过来验货,确认无误之后,今早就要把货拉走。 旁人害怕在做买卖的时候怕对方耍手段,军队才不害怕,在买卖定下,许多利的底细就被问明白了,如果他敢耍手段,唐震只需一纸调令,临安自然会有军队去找许家的麻烦。 钱有才觉得跟在听故事一样,带着质疑问道:“可军队为什么会愿意买你的粮食?他们的军饷,不该是用朝廷收的税粮来发么?” 第26章 饥饿营销 “这你就不懂了吧?此前圣上已经更改规定,军队的军饷都得太尉自己想办法,我这可是给太尉解了燃眉之急,你说太尉能不向着咱么?” 钱有才听的心神激动,忙是追问去哪里能买到皇家宝券。 可许多利却说,这皇家宝券还在试发行阶段,目前只有五万两银子的份额,还并不公开出售。 而且许多利也不是拿真金白银买的,而是军队用皇家宝券向他购买粮食。 许多利坚信,这皇家宝券日后定能大行其道,最重要的是,军需官已经向许多利保证,只要许多利的粮草没有问题,来年他们还会向许多利进货。 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而且有了太尉的背景,他日后能做的生意可就多了。 钱有才听说皇家宝券只发行了五万两的份额,而且已经卖完了,只感觉颇为郁闷,但他并没有全信许多利的话,决心今日一定要去潘家问个明白。 等许多利走后,钱有才叫来马车,匆匆朝着城中赶去,几番打听之后得知,潘家不仅是京城最大的布行,而且生意遍布全国,还是京城布行的行首,让他对皇家宝券的信誉又增加了几分。 谁知他到了潘府门外,就看到这里早已宾客盈门,一群商人都拎着礼物,带着名帖,恭敬万分又死皮赖脸的想求见潘万金。 门房不断的给那些商人解释,老爷已经交代过,来买皇家宝券的人自可离去,过几日就会有钱庄发行。 可任凭他嘴皮子都说破了,那些富商也不相信。 钱有才挤不进人堆,在人群外面伸着脖子张望,这时一辆马车在他身旁停下,车上下来个眸若朗星,面如冠玉的年轻人。 “这位老大人,你是来求购皇家宝券的?” 钱有才瞅了一眼年轻人,没有搭理。 年轻人也不觉得尴尬,又说道:“潘家已经说了,过几日就会在京城开设钱庄,到时自然能买的到皇家宝券,你在这里等也是徒劳啊。” 钱有才被说教一通,有点恼火,摆出一副前辈高人的架势没好气的指点道:“你懂个屁,这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说法,你要是不上门送礼,人家凭什么把好东西交给你?” 又看看苏羽身后,见到就他一个人,嗤笑一声:“小子,你一个后生晚辈就想上门送礼,怕是太过怠慢了吧,你这么做可没有半点诚意,怕是连潘家门都进不去哦。” “那可不一定,说不准待会儿潘家就把我请进去了呢?” 朱门外,一直在指挥门房拦人的管事突然发现什么一般,一溜烟的从侧门进去,不见了人影。 不一会儿,潘府大门敞开,一个穿着华贵的中年男人领着一群家丁径直出门,几个在拦人的门房忙停下动作,恭称老爷。 中年男人扫了一眼人群后看都没看那群紧张又激动的商人,直奔苏羽的方向而来。 钱有才心里咯噔一声,已经明白来人身份,面色拘谨有些不知所措,却见这位潘家老爷激动的来到苏羽面前,抓起他的手:“贤婿要来怎么不派人说一声,这外面人头攒动的,岂不碍事。” 苏羽笑呵呵的跟潘万金打了招呼,又得意的看了一眼钱有才,仿佛在炫耀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潘万金有点傻,揉了揉眼睛看着苏羽离开的背影,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捶胸顿足的后悔起来:“哎呦,我怎么就这么眼瞎啊?” 且说苏羽跟潘万金进了门,刚在偏厅坐下,潘万金就给苏羽倒了茶,语气激动道:“贤婿啊,你真神了。我按你说的法子找人买了五万两皇家宝券,果然第二日就有人上门询问,第三日询问的人越来越多,等到今日就成这样了。” “照这个势头下去,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只怕轻易就能凑齐了。贤婿,那大乾钱庄已经装修好了,我们是否可以开张了?” 苏羽想了想问:“可有六品以上的官员来问?派人来或者家人皆可,但一定得是表明身份那种。” 潘万金摇摇头说:“还没有,倒是有几个人家中有六品以上的官员,但来人并未表明。” “那就说明宣传还不够,等到什么时候有六品官来问了,我们就可以开张了。” 京城不同于其他地方,这里六品以上的官员比以下的更多,而且到了六品才有资格入朝。 苏羽开设一家大乾钱庄,要做的绝不只是皇家宝券这一次买卖,潘家是他找来的财力后盾,但也需要官面上的底牌。 只有等那些官员都明白,皇家宝券是一笔光明正大的收入,自然会和潘万金接触,哪怕这次不入手皇家宝券,也会对钱庄日后别的举动感兴趣。 潘万金感到很费解,指指门外:“那些商人怎么办?就让他们这样等着?” “嗯,这就是营销策略之饥饿营销。”势头一片大好,苏羽也就放下心来,有了开玩笑的心思。 “说起来,这得月楼也该装修好了,却不知那里的生意如何。” 潘万金闻言哈哈大笑:“不错不错,得月楼前日已经开张,起初并没有什么人光顾,但只过了一日,那些去过的人都成了回头客,便是没去过的,也有不少人慕名而来,如今这得月楼已成了京城最有名的酒楼,苏大人这祖传秘方,还真是厉害啊。” 他此前还对女儿的婚事感到担忧,因为苏羽在京城的名声的确不怎么样,但跟苏羽接触之后才发现,这小子伶俐聪慧,巧舌如簧,让太尉唐震发愁了许久的军费筹措之事,落在他手里轻描淡写就给搞定。 哪怕是随手拿出来的秘方菜谱,都能打造一家生意红火的酒楼。 要说唯一的缺点,就是跟女儿的关系不够好。 想到这里,唐震就觉得郁闷,这小子怎么就不能直接点呢,最好跟女儿生米煮成熟饭,再把女儿娶过门,这样苏羽就彻底成了潘家自己人。 想到这里,他忙是让下人去唤来潘莹玉,又语重心长的叮嘱苏羽:“你此前说让玉儿盯着酒楼经营之事,可这酒楼里也有你一成干股,不如今晚你陪着玉儿一同去酒楼里看看?” 第27章 宰相登门 唐府今日来了贵客。 唐震虽然性格直爽,为人豪迈,但多数是品位较小的官员,且大多是巴结他的。 而今日来的人却不一般,乃是当朝宰相张建。 宰相登门,唐家下人都不够格待客,自然是唐震亲自出马。 一开始双方还相互客套,有说有笑。 但席间……气氛却开始诡异起来。 只见当朝一文一武最高当权者相对而坐,默默吃饭,谁也没有率先出声。 唐府下人见状,更是紧张局促,大气都不敢喘。 好好的一顿客宴,竟安静得落针可闻。 今日陪客的有三人,分别是唐震的长子唐傲、次子唐清和侄子唐满。 唐傲和唐满都是武将,从小就在军营里长大,尤其是唐满,今年不过十六岁,就已经长得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如果让苏羽看到,定要惊呼一句“这特么八岁?” 次子唐清则是个读书人,今年二十四岁,两年前中了河北府解元,目前正在太学读书,备考下一届会试。 “哥,父亲和张大人为何都不说话呀?”唐满瞅了瞅气氛诡异的主宾二人,压低了声音跟唐傲嘀咕。 “还能为什么,跟读书人聊不到一块儿呗?看他那张臭脸我都想给他一拳,爹向来对读书人不感兴趣,肯定不乐意搭理他。”唐傲说得理直气壮。 唐清无奈地看着脑子里只有肌肉的两位兄弟,心里暗自吐槽,这半年来,老爹因为库禄新规,为了筹措军费愁得头发都白了。 这位宰相便是其中的始作俑者。 爹没直接跟他打起来就算给面子了,能给他好脸色才怪。 但他没说。 一个是正主还在这里不方便说,二个是说出来这兄弟俩也理解不了。 良久…… 张建放下筷子喝了口酒,终于还是率先开口了:“不知令嫒近来如何了?” “哦?” 唐震看似有些意外地应了一声。 实则心中一动。 近期,女儿因宝券一事的确跟苏羽走得挺近,莫非是这老头子听到了什么风声? 倒是唐清立马反应过来,替父亲解释道:“承蒙张大人关心,家妹这几日在苏家做客。” 闻言,张建眯起了眼,“真是奇哉怪也,苏家小子之前闹出那档子事,太尉大人竟还放心让女儿一个人在苏家,这似乎……” 无事不登三宝殿,唐震自然知道张建意有所指。 他本来就对张建不感冒,更不必去跟他解释什么。 于是一句话顶了回去:“怎么,我家和苏家是几十年的交情,这件事也要告诉你么?那老子昨晚上起夜了几次是不是也要给你汇报一下?” 张建听了这话也不气恼,而是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怎么,难道苏家小子和令媛之间,已经冰释前嫌了?” 唐震一想到苏羽干的屁事儿就火大,又不能对别人说,只能把火气撒在张建身上:“我说你这当朝宰相,一天天就那么清闲,关心别人家里的屁事儿?” “非也,昨日与太子论诗,谈及唐姑娘一首《杏花辞》名动京城,才从太子口中得知此事。太子担心唐姑娘受了惊吓,欲命御医备些养心安神的药材送来。” “不必了,我唐家虽然穷,买药钱还是有的。” 唐震拒绝得十分干脆。 张建就这么往椅背上一靠,看了看唐震的几个儿子,而后再次闭上了嘴。 唐震知道张建对方要聊到正题了。 于是敲敲桌子,盯着几个儿子喝到:“吃饱了没有,饱了就快点滚出去。” 几个小子闻言,连忙放下碗筷,飞快溜了。 等到餐厅只剩两人,张建这才又开口:“如今已是十月,再有两月就该过年了,军饷也该发下去了,唐大人可凑齐了?” 唐震没有回答,而是一双怒目盯着张建。 这库禄新规就是张建一力推行,是为了减轻国库负担。 新规中定下,唐震麾下四十万大军所驻守的辽东、凉州、夔州、广南四州赋税皆作为大军军饷,若有不足,准许唐震向商贾自行收取。 白痴都知道,这四个地方常年都是战乱之地,朝廷不往里面贴钱赈灾就不错了,又能收上来多少赋税。 至于向商贾收钱,对唐震来说更是要命的事情。 所以规定一提出来,立马遭到了武官的集体反对,但是那群武夫打仗还行,吵架就不是文官的对手了,所以在几番争执之后,最终还是推行下去。 这可苦了唐震,日日夜夜地想办法,苦口婆心地劝说商贾捐款,就差带兵去那些商人家里抢了。 张建突然在唐震面前提及此事,和赤裸裸的打脸炫耀无异,也难怪唐震跟要吃人一样。 张建却和没事儿人一样,老神在在地继续说道:“我思来想去,觉得朝廷收税有户部保持,这军饷收税却没人掌管,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正欲向陛下上书,成立一处军饷司,归内阁管辖。” 唐震皱了皱眉,这分明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指不定后面又还有什么阴招在等着他。 于是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道:“不必,四十万健儿皆是我袍泽子弟,他们的衣食温饱理当由我负责。” 张建并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我料到如此,太尉不必急着决断,等想好之后,自可来寻我。今日登门只为此事,话已说完,告辞。” 张建转身就走,没有半点犹豫,只留下唐震一人陷入沉思。 唐府门外,一辆马车等候已久,张建上了马车,车厢里还有一个青年:“如何了?” “我与唐建说了此事,但他并未答应。” “哼,匹夫无谋,果然不假。”青年似有些愠怒。 张建却提醒道:“我试探了他与苏家关系,他有意为苏家掩护,许是把希望放在了那个苏羽身上。” 青年想起这几日的传闻,以及手下搜集来的资料:“从唐震的反应来看,唐清雪似乎并未出事,但传言不像作假,莫非是苏羽有什么方式获取唐震的信任。我听说了他兜售的那什么皇家宝券,莫非唐震是觉得此事可行?” 青年语气带着嘲讽,显然并不看好皇家宝券的销路。 张建说道:“这皇家宝券我未曾见过,也看不透,但苏羽和得月楼原来的掌柜合伙开了家新酒楼,不如且去观之,或许能知道此子行事风格。” “也好。”青年挑开车帘,对着驾车的马夫叮嘱改道。 阳光射入车厢,洒在青年腰间,那里挂着一枚龙纹玉佩。 第28章 酒楼风波 京城以皇城为中心,整体为一个方形,四角上各有一座城门,城门与皇城的连线形成一个十字,将京城分为东南西北四城。 皇城的正门叫东华门,顾名思义就面朝东方,东城也因此是京城中达官贵人们聚居之地。 以往的得月楼就开在东城,在接受了苏羽的建议之后,樊正将新得月楼挪到了南城,但又靠近东城,这里居住的多是城中百姓,可以成为得月楼的主要顾客,同时又设雅间,服务于来自东城的那些贵人。 “看来这得月楼的生意不错嘛,我真是个做生意的小天才。” 得月楼门外,苏羽还没进门,先搓着下巴打量着人来人往的大门。 潘莹玉没好气的呸了一声:“我呸,还不是因为我这些日子忙里忙外,好生操持才有了现在的局面,不然你这得月楼还想赚钱,简直痴人说梦。” 虽然她心里对苏羽折腾出的商业模式很是欣赏,若非这一整套模式加持,就算有秘方,也难有如今的效果。 不然这天底下善烹饪的厨子何其之多,怎么不见别人把生意做得红火。 但一看到苏羽那副小人得志的表情,她就想怼两句。 苏羽也不气恼,这得月楼可是有他一成干股在的,赚了钱也有他一份。 “且先进去看看吧。” 他起身进门,只剩下潘莹玉咬牙切齿地在苏羽背后挥舞拳头。 “欢迎光临。” 刚一进门,两排穿着同样装束的小厮就齐齐鞠躬,跟着立马有人带着笑容迎上来:“两位客人欢迎光临,请问两位是坐大厅还是包房?” “哦?你这里还有包房?那给我来一间。”虽然整个商业模式都是苏羽创办,但他还是第一次到店检查工作,也想看看这些小厮会如何应对。 他却不知,此时得月楼顶层的厢房门口,一位身穿长衫的青年正面色阴沉地看着下方,身后跟着个青衫书生。 青年指了指苏羽,沉声问道:“这就是那个苏羽?” 书生躬身点头,青年手一挥:“让人去给他找点麻烦。” 小二并不认识苏羽,潘莹玉也蒙着面纱,所以小二并没有察觉到两人的身份,依旧恭敬地说着话术:“不知两位客官的会员卡?” “会员卡?那是什么东西。” “客官见谅,会员卡乃是本店特色,本店厢房共分为七个等级,分别是黑铁、黄铜、白银、黄金、白金、翡翠、碧玉,若是充值一百两银子便可进入黑铁厢房,此外每增加二百两银子,便可进入更高一级的厢房。” 小二取出一张宣传单递给苏羽,陪着笑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这每一级厢房都有特权,客官有不解之处,尽管问就是。” 苏羽摆摆手:“罢了,今日是第一次来你这店里吃饭,先看看你这里口味如何,若是不好吃,我可是不给钱的。” 他假装一名寻常客人,在小二的带领下在大堂入座,又拿着菜单点了菜,中间还抛出好几个刁钻问题,小二也都一一作答。 苏羽对此很是满意。 其实得月楼现在还只是个雏形,比如人员培训就不到位,只能用以往得月楼一些比较机灵的小二接待客人,笨一些的做传菜员,门口的迎宾则是从牙行买来的奴仆。 苏羽原本还想再弄几个旗袍女郎一起做迎宾,奈何这年代的寻常女子都不会抛头露面出来干活,他又不想去找青楼女子,只能暂时作罢。 就在苏羽准备表明身份,表扬一下那个小二的工作态度。 忽然听到身后嘭的一声,猛地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商贾打扮、身材臃肿的中年人一拍桌子,怒骂道:“混账东西!竟然将这生鱼肉端上来,现在的酒楼都是这么做生意的不成?” 中年人旁边,一名传菜员低着头,唯唯诺诺地杵着。 一名负责接待客人的大堂经理闻声连忙走了过来,却被苏羽拦住。 那大堂经理还以为苏羽也是闹事的同伙,正要发怒,忽然看见苏羽身后的潘莹玉给了他一个眼神,他愣了一下才认出来,顿时大惊失色。 苏羽已经来到商人跟前,蹙眉问道:“这位客官,不知小店有何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客官明示。” 那商人指着一盘鱼片,骂道:“这生鱼肉就给我端上来,让我如何吃?” “客官,您恐怕弄错了,您点的是火锅,这生鱼片是您要吃的时候自行下锅。”苏羽用和气的语气对商人解释着,然后瞪了一眼上菜的小二:“你们是怎么培训的,难道不知道给客人介绍吃法吗?” 小二哭丧着脸:“我……我说了呀,可他却压根儿不停,反复问我为何给他上一盘生鱼片。” 苏羽若有所思,又瞥了一眼商人,果然见那商人有些不安,但还是嘴硬道:“这鱼脍腥臭,就这么端上来,分明就是在倒胃口,让我如何就餐?” “客官,本店的鱼肉都是活鱼现杀,切片时会置于冰上,确保鱼肉不会变质,也不会散发味道,何况上菜时还有竹罩遮挡,如何来倒胃口一说?” 商人被说得哑口无言,忽然一拍桌子:“哼,你这酒楼分明是生意红火了,店大欺客,今日我还就不吃了。” 说着拂袖要走。 但苏羽如何肯让他走。 潘莹玉拍了拍手,原本在酒楼门口客串迎宾的一群门童立刻围了上来、 “阁下,你吃不吃与我无关,但既然点了菜,就该付钱。阁下若是有什么不满,请与我去官府说吧。” “你……你敢动我?你可知我背后是谁?” 商人还要挣扎。 顶层包厢门外,那青年一直关注着下方变故,听到那商人的话,顿时脸色一沉。 谁知苏羽的反应比他更快,一声厉喝:“动手!别让他出声,影响旁人就餐。” 一群门童同时上前,将商人团团围住,按倒在地,又将一个小二肩膀上的抹布拿来,将商人嘴巴狠狠堵住。 那商人扭动着肥硕的身子,被一群人给拖了出去,狼狈至极。 酒楼里其他原本在就餐的客人,也都纷纷放下筷子,紧张的看着苏羽。 第29章 苏羽,值得拉拢 他们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下手如此果断,只是因为那个客人多说了几句话,就直接把人撵出去。 潘莹玉瞪着苏羽,没好气道:“你干什么?出门做生意哪有往外撵客的,这样一下,日后谁还敢来我们这里用餐?” “你懂个屁。” 苏羽用口型对潘莹玉无声说了一句,又转过身对在场的食客们做了个罗圈揖:“各位客官,实在抱歉,今日是小店招待不周出了些意外,在场各位截止目前所有的花费,统统由我买单。” “我们得月楼以服务顾客为宗旨,任何影响顾客用餐体验的行为,我们一律零容忍,一切只为顾客吃的舒心,吃的放心。” 刚刚那些神情不善的顾客,皆都转脸变得欣喜起来。 “看到了吗,这才叫处事方法,若是什么都只会退让,只会适得其反。” “切,哪天得罪人你就知道了。”潘莹玉嘴上虽然不服,但心里却不由得颇为惊讶,没想到苏羽这个表面上的纨绔子弟,竟然对人情世故如此精通。 苏羽没心思跟潘莹玉拌嘴,目光在酒楼中四处搜寻。 这世上不排除有些伪人,表面上看着很正常,实际上智商不太够用。 但那个挑事儿的商人显然不是,如果一个连人话都听不懂的人能赚到钱,那未免也太小瞧人了。 而且对方最后还有意拿背后的人来压迫苏羽,分明就是受人指使才这么做的。 苏羽在环视一圈之后,猛地抬头,目光直视顶层包厢门外,那里果然站着两个青年。 只看穿着,却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之处,但从对方的仪态气度看来,分明不是常人。 三人目光接触,对方站在领头的那人微微一笑,并未出声,转身往包厢里去了。 苏羽这才指了指包厢的位置,对潘莹玉问道:“那间包厢里的客人是谁?让樊正去查一下。还有刚才那个商人,以潘家的能量,想查一个商人应该不难吧?” 他暗中盘算了一下,已经能确定对方身份,无非是两个可能。 要么,对方是酒楼同行,看到得月楼开业就大赚一笔,心生嫉妒来使坏。 要么,就是朝堂中的人。 前者还好对付,后者却需要多琢磨一下。 即便他知道,搭上了太尉这条船,有些事早晚都会找上自己。 自己现在虽然走进了一部分人的视野,但还不足以受到太多重视。 这时候与其去思考太多未知因素,不如先做好自己的事,等到有足够大的能量之后,那些明里暗里的人自然会浮出水面。 哪怕是潘家,查事情也不会那么快,少说要等到明天才能有结果,所以苏羽并不着急,又在酒楼里转悠了一圈,指出了一些做的不到位和可以改进的地方,便和潘莹玉一同离开了。 而在酒楼的角落里,一老一少两人面前,火锅翻腾着热气升起阵阵水雾。 水雾散去,露出了当朝宰相张建那张老脸,而在他对面的,则是此前在唐家门外等他的那名青年。 刚才苏羽的举动,都被他们看在眼里。 “宰相以为,这苏羽如何?”青年笑着发问,还不忘往锅里倒下一盆手切羊肉卷。 张建稍加思索,给出了一个颇高的回答:“老练稳重,且颇有些定力。” 苏羽最初并没有打算向那商人发难,但在那个商人准备用背后的势力压迫苏羽的时候,苏羽突然快刀斩乱麻,直接把人丢了出去。 这不是目中无人,而是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 如果让对方说出口,那就是直接和对方身后的人卯上了。 而在把人丢出去之后,面对带着质疑的顾客,有店大欺客嫌疑的苏羽又巧妙的转移矛盾,把撵人的原因从客人在店里闹事变成了影响其他客人用餐。 苏羽这么做,都是为了其他顾客。 不仅化解了质疑,还赢得了好感。 这样的处事手段,完全不像一个年仅十几岁的纨绔子弟能做到的。 张建又道:“而且此人巧思颇多,不管是皇家宝券还是这得月楼的火锅,看似玩闹,实则都颇为高明。” 青年若有所思:“张相的意思是,我可以拉拢一下这苏羽?” “嗯,无论是这些奇思妙想,还是他与唐家小姐的关系,都值得一试。” 这一次,青年没有再说话了。 另一边,得月楼顶楼的厢房中,鱼宏也给出了类似的评价。 而相较于张建以及那名青年对苏羽的态度,二皇子对拉拢张建的想法却要强烈许多。 一是和他的太子哥哥相比,他手下可用之人实在太少,能跟唐震这种举足轻重的人物搭上关系的就更少了。 二是唐清雪现在还在苏羽家中住着,虽说外面的人也不敢用这种事碎嘴,可背地里会怎么议论,谁也不知道。 但无论是二皇子和鱼宏,还是张建与那名青年,他们都有一个相同的观点。 苏羽,值得拉拢! 而此时的苏羽,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不少人关注的焦点。 把潘莹玉送回家之后,苏羽也回到自己家里,但是路过原本属于自己的院子时,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 昨天在唐清雪意外的发了小脾气之后,苏羽随手撩了她一把,不管效果如何,他现在都觉得有点尴尬。 而且这妞儿是被盯上的人物,在自己没有站稳脚跟之前,还是少和她打交道的好,哪怕没人知道也不行。 就在他回府不久之后,潘家让人送来了消息,户部和吏部都有侍郎一级的官员来询问皇家宝券的事,至于更低一级的官员,数量就更多了。 还有今日被苏羽从酒楼丢出去那个商人,虽然没查出他的明确背景,但他的门路很广,据说不管是买货还是卖货都能找到他,而且他专门收购各种奇珍异宝,出手阔绰,来者不拒。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苏羽几乎是立刻就断定,这个商人的背后就是皇室成员,只是暂时还不清楚是哪一位。 第30章 宝券发行 虽然不能确定是谁,但显然是二皇子的概率更大一点。 暂时没去思考此事。 潘家送来的另一条消息,让苏羽振奋了起来。 已经有侍郎一级的官员询问,哪怕不是本人出面,已经足以证明许多事情。 朝堂默许了此事,而且此事已经受到了不少官员的关注。 苏羽立刻给潘家回了消息,让潘万金今晚做好准备,此前跟他打听过消息的人都可以联络起来,明日一早,开门大吉。 关于皇家宝券的传说,早已经在京城传开,许多人都在背地里议论,说这皇家宝券就是借机向太尉示好,只要买了皇家宝券,立刻就能获得太尉的背景,不管是做生意还是运货行船,都能得到极大便利。 相比之下,皇家宝券的收益对这些商人来说反而并不重要。 随着皇家宝券正式发行的消息传开,一股暗流在京城涌动,许多商人都早早准备好了银钱,只等明日一早就出手。 甚至有上心的商贾,派人连夜排队,只为证明自己的诚意。 而苏羽为了应对明日的局面,已经早早睡下。 等到翌日一早,晴空万里,天高无云。 京城二环,原本属于得月楼的酒楼已经被摘下牌匾,挂上了大乾钱庄这四个大字,内里经过一通改造,一道木制隔断将整个大堂和后院分开。 门口站着一队二十名盔甲鲜明的士兵把守,门内有数十人在忙碌不停,这都是潘万金紧急从各地调来的,潘家培养的账房。 而在大乾钱庄门外,已经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原本那些商贾还想着让下人来排队,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再去。 但当他们发现门外的人越来越多后,才终于开始慌了,赶紧让手下的人退出去,自己亲自上阵。 结果就是一群身材臃肿肥胖的中年男人挤来挤去,肚皮顶着肚皮,场面好不滑稽。 就在他们都等得不耐烦的时候,钱庄里传来一阵锣鼓声,一名护院穿着红衣敲锣打鼓地过来开了门,那些商人立刻就要往里冲。 “都给我站住!” “太尉有令,欲购皇家宝券着统统排好队,谁若是敢擅闯,棍棒伺候。” 这些可都是穿着盔甲,腰佩兵器的将士,那些商人也不敢怠慢,在一阵凌乱中总算排好了队。 当然也有不信邪的,觉得自己位置靠后心里不服,想要往前挤,结果就被抓住打了一顿,丢在一边。 这下其他人都老实了,而且也越发心安。 敢在京城这么嚣张行事,这些士兵要么是御林军,要么是唐震的亲兵,连这些人都出动了,就更加说明这件事背后有太尉的影子。 刚才负责敲锣的那个护院出来,按顺序发放号牌,但来的人实在太多,号牌不够用,剩下的人干脆换成了手写的纸片。 原本大堂里还有桌椅板凳,以及提前准备好的小零食,但那么多人哪里够坐,没能拍到前面的商人只好蹲在门外的道坎上。 不过这里面也不乏心思活络的人。 太尉不允许他们乱挤,却没说不许跟前面的人换位置,于是就有人高价收购前排的号牌。 甚至位置靠前的木质号牌,已经被炒到了五百两一张。 在人群热火朝天疯抢皇家宝券的同时,大乾钱庄对门,一处酒楼的顶层,苏羽和唐震相对而坐。 “那皇家宝券,竟然这么受追捧?”唐震原本对苏羽折腾出的这新物件不以为然,也没抱太大希望,今天苏羽邀请他来观摩大乾钱庄开业仪式的时候,唐震还不以为然,谁知真到了现场之后,立刻被现场的火热吓了一跳。 “那是自然。老大人威震四海,德加宇内,这些商贾们可都是对老大人敬佩不已,如今听说老大人需要筹措军费,自然会踊跃出手。” 苏羽一顿吹捧。 唐震开始还听得乐呵,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瞪:“好哇,你这臭小子,竟然那我当枪使,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在数日之前,唐震前往苏家询问时,苏羽曾对唐震说了两件事。 其一,是有些商贾买了皇家宝券,却还被官差用征讨钱的名字勒索。当时唐震怒不可遏,要去查清楚是谁这么大胆,却被苏羽拦下,只说让他但衙门里叮嘱一番,言说皇家宝券之事,让那些差役不得为难手持皇家宝券的人。 其二,则是说有些商贾不仅买了皇家宝券,还想资助军粮,于是跟唐震商量,将这些商贾资助的军粮折价换成宝券,其实就是变相地用皇家宝券购买军资。 当时唐震还有点小感动,觉得苏羽这是在为他着想,现在想来,却分明是苏羽这臭小子拿他当枪使。 连唐震终于看破其中关键,正要发怒,苏羽却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姿态,拱手赞叹道:“老大人运筹帷幄,只短短两句话便为皇家宝券立威,又言明宝券利息所在,果真是运筹帷幄,晚辈佩服。” 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要把推行报表的功劳说成是唐震所为。 唐震听得哈哈大笑,指着苏羽笑骂道:“好你个泥鳅一样的臭小子,今儿个这说辞你给我记好了,日后不管是谁问你,都给我这么说。” 苏羽点头称是。 “不过你可得当心些,这次你做得不错,定然会有人盯上你,若是有些人你应付不来只管报出我的名号。”唐震严肃叮嘱。 苏羽眉头一挑,笑问道:“莫非是朝中有人对太尉施压了?” 这话让唐震一愣,看向苏羽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欣赏:“你可知这库禄新规是如何来的。” 苏羽点头,他提前做了功课,库禄新规乃是去年年关时当朝宰相张建提出,经过几番拉扯,在今年年初定下。 名义上这么做的目的是为国库清减重负,但苏羽却敏锐感觉到,这件事情或许是张建向唐震施压的工具。 果然,唐震给了苏羽一个让他意外又不意外的答案:“张建前几日去我府中,说要帮我成立一处军饷监,专门负责收税之事。” 苏羽不禁咋舌:“好狠的手段。” 第31章 分析局势 “哦?这话怎么说?” 唐震知道苏羽是个有主意的,见他神色凝重,忙是追问。 苏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如果我猜得没错,张相肯定已经入局皇储之争,并且已经坚定地站队了其中某一方吧?” 唐震点点头。 苏羽继续分析道:“这就是张相的高明之处,老大人统管三军,乃是如今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无论是太子还是其他皇子,若是能得到你的支持,都能获得极大的胜算。” 虽说苏羽没有挑明,但暗中所指,无非就是太子和二皇子,因为在如今所有皇子中,太子是皇帝庶出长子,二皇子是皇后嫡出,但在立储时,二皇子不过十三岁,所以吃了亏,从后来二皇子主动入朝做事,不断表现自己来看,他对那九五之尊之位也有想法。 这些道理唐震自然明白,但他还是不太明白:“贤侄的意思是说,张建那厮的建议,是要逼我站队?可此话怎讲?” “那军饷监的目的,看似是为老大人解决筹集军费的麻烦,实则是要把控军队咽喉,目的有三。 其一,便是可以安插他的人进入军饷监,或可拉拢军队中层官员,也可在关键时刻对军饷动手,来控制军队。 其二,对外界表态,无论老大人承不承认,老大人您表面上已经被他拿捏住了些许命脉! 其三,则是将大人您作为手中一张关键时刻用来唬人的底牌,日后若是有人和张相作对,张相只要给他扣上一顶阻挠军饷发放的帽子,就算老大人能看懂其中厉害,下面的人会怎么想?” 听完苏羽一阵分析,唐震不禁汗流浃背。 他原本还真有些心动,毕竟征收军饷这种事他的确毫无头绪,所幸苏羽给了他一丝希望,若不是苏羽,他或许真就答应了。 “这张建狗贼,当真好生阴险,难怪能在朝堂上镇压百官。”唐震一阵后怕,又欣喜地拍了拍苏羽的肩膀:“小子,幸亏有你,否则老夫岂不是还得被别人拿捏,想想当真火大。” 苏羽微笑摇头。 这种权争是没法阻止的,也没法评判对错,唐震只需要稳固自己在军中的地位就能屹立不倒,但文官不同,如果他们想要让自己的理念得到执行,争权肯定是无可避免的事。 除非对方只想做一个四面逢迎的老油条。 这时已经到了正午,按照苏羽定下的规矩,钱庄到了中午是有两个时辰午休的。 休息的时候,钱庄的负责人,还有潘万金喜笑颜开的找到了苏羽,原本只是想跟苏羽商量一下今日所获,结果看到唐震也在,顿时吓得肥肉一阵哆嗦。 “太尉在上,小民不知大人在此,未曾前来拜见,还请大人恕罪。” 他此前知道苏羽背后有唐震撑腰,才会答应苏羽帮忙,但真见到唐震,还是有点心慌。 毕竟在这个时代,士农工商的等级划分早已经深入人心,商人生意做得再大,见到唐震这种实权官员,尤其是武将的时候也会害怕。 文官最多向他们要点好处,武将可是真能杀人的、 唐震还在思索苏羽之前的分析,没搭理潘万金,反而是苏羽笑着迎上去:“潘员外无需紧张,这大乾钱庄都是潘员外一手操持,才能有今日火爆场面,潘员外的努力老大人都看在眼里,定不会辜负了员外。” 见潘万金还是紧张,苏羽话锋一转看向跟一同前来的钱庄书吏:“今日皇家宝券的销售情况如何了?” 那书吏紧张中带着些兴奋,激动地将一个账簿递给苏羽:“苏公子,今日一个上午的功夫,皇家宝券已经发行十五万两,这还只是金银已经入库的数量,钱庄定下规矩,若是银钱没有带足的,可先交付一成定金,余下部分在三日之内交齐即可,否则就收回宝券,定金也不得退还。” “这……这速度竟然如此之快?”唐震也有些惊到了。 想想自己之前,每天求爷爷告奶奶的到处筹钱募捐,那些商人、官员虽然都对自己毕恭毕敬,可只要提到钱就立马哭穷,忙活了许久才凑到几万两银子,两相对比之下,简直天差地别。 想到这里,唐震就气得咬牙切齿:“好哇,一群混账,当初我找他们要钱的时候,他们可都是一个个哭喊着没钱的。” 随后又激动起来:“不错不错,照这个速度下去,远远用不着一月之期,一百五十万两就能集齐了啊。” 然而,军饷筹集的速度比唐震预想的还快。 哪怕是大乾钱庄开业的第一天正午,午休时日头高照,那些商人也都围在钱庄门外,生怕自己提前离开,会赶不上顺序。 短短三日之后,十五万张皇家宝券发行一空,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完整入库,等这个消息告诉唐震的时候,唐震连着好几天都乐得合不拢嘴。 在皇家宝券发行结束当日,唐震在山庄门外现身,拿着苏羽给的词讲了一大通冠冕堂皇的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感谢这些商人们的贡献,朝廷不会亏待他们。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承诺,但商人们依旧欣喜若狂,觉得自己的钱没有白花。 在这个商人被视为最底层的时代,能够得到一位当朝二品大员的感谢,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做梦一样。 同时,潘万金还宣布从今日开始,大乾钱庄开展银票存兑业务。 这条消息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毕竟这只是钱庄最基础的业务,而且大乾钱庄的银票除了印刷格外精良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他们却不知,这是苏羽在为下一步动作做的打算。 当天夜里,唐清雪离开已经住了好几天的苏家,回到了唐家,也是在当天,唐震在家中摆了家宴,邀请苏羽赴宴。 因为军粮已经筹集完毕,所以唐傲和唐满已经启程,负责押送银钱前往边关,当日家中的唐家同辈除了唐清雪之外,就只剩下了次子唐清。 唐清想着苏羽帮了唐家大忙,所以特地邀请了不少太学的士子来家中,其主要目的,自然是想趁此让苏羽结交一些青年才俊! 第32章 唐家文会 这种交友会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到处都是。 读书人花钱,也大都是这个缘故。 去赴宴的时候要送礼,要有一身得体的装束,养一个书童,要买得起时下流行的书稿,不然跟别人连共同语言都没有,时不时还得自己举办宴会。 可谓是花钱如流水。 所以能参加这种宴会的,就不会是穷书生。 除此之外,这种宴会平日也会有女子参与,但因为苏羽的名声太恶劣,所以今天除了唐清雪之外,并没有其他女子现身。 对此,苏羽表现得兴致缺缺,但也并不碍事,因为这种文会本就是各玩各的,多谁少谁都一样。 文会角落里,苏羽一个人磕着毛豆,喝着小酒,看着那群文绉绉装模作样的书生们发呆。 “怎的不去和大伙同饮同乐?今日你才是主角。” 唐清雪不知何时来到了苏羽身侧,安静地跪坐着,低声细语。 从苏羽的角度,可以看到她半张姣好的侧脸,美眸如深潭,修眉似弯月。 一阵淡淡的幽香钻入鼻尖,令人心旷神怡。 苏羽将毛豆往唐清雪的方向推了推,答道:“没兴趣。” 却不知,从唐清雪来到苏羽身旁的时候,就已经有许多人关注到了这里。 虽说苏羽今天才是主角,可是没人在乎,这些来与会的骚客们,只怕有九成都是为了唐清雪而来。 作为京城有名的才女,八岁那年一首杏花诗惊艳文坛,唐清雪早已经成了许多士子们趋之若鹜的女神。 更何况她不仅才貌双绝,更是太尉唐震的爱女,若是能搭上唐家的关系,未来定然仕途无忧,还无需担心搅入官场复杂的纷争之中。 可是他们总得保持着矜持,所以唐清雪今日迟迟没有入场,他们也不敢主动搭讪,结果当他们发现,唐清雪竟然跑到苏羽身边之后,他们立马就坐不住了。 一个穿着华贵,白白净净的微胖书生听到唐清雪的问题之后,立马就跳了起来:“哼,我看只怕是他自知粗鄙,无颜与我们同席吧?” “我看也是,不过是个浪荡之辈,走了狗屎运而已,当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唐姑娘,莫要和这种庸俗之辈交谈,免得污了唐姑娘的眼睛。”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谁也没把苏羽放在眼里,甚至言语中极尽讽刺之能事,把苏羽嘲讽得猪狗不如。 面对众人的嘲讽,苏羽置若罔闻。 反而是唐清雪眉头紧皱。 她很清楚苏羽有多大的能耐,这次军饷之事,他爹爹可是愁了许久都束手无策,结果落在苏羽手中轻松就得到解决。 而且对于苏羽的文采,她也颇为认可。 那皇家宝券上的花纹,就是苏羽一手设计,分明看得出大家手笔。 而最让唐清雪记忆犹新的,还是苏羽那一句“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短短两句,却将天底下所有的一见钟情都给讲了个通透。 见到众人都如此贬低苏羽,唐清雪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猛然起身怒道:“哼,苏羽的学问与能耐,你们又如何能懂?” 这句话顿时让原本就激动的士子们,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猛地跳了起来:“哼,不过是会投机取巧,赚了些钱财,算什么本事?” “满身铜臭之人,不屑与之为伍。” “我等学遍圣人书籍,通晓古今文章,他苏羽会个什么?只怕连一首打油诗都写不出来吧。” 群情激奋。 苏羽只是默默看着他们,突然一拍桌子,冷笑道:“怎么,让人吹捧你们几句,坐在父辈的功劳簿上作威作福,真当你们就高人一等了?” “我挥手之间,却解决了大军一年军饷,那是边关多少将士一年辛苦能有回报?又是多少妻儿们能够衣食有了着落?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只会坐享其成的人指指点点了?” 短短一句话,说得那些士子们个个面红耳赤。 其实他们都清楚,苏羽是真正在做事,他们也在家中听了许多,长辈们对于苏羽手段的赞叹。 可在他们心中,却始终感到不服,自认为也就是没得到唐震的赏识,不然只需先这样再那样,就能轻松解决掉问题。 而苏羽接下来的话,才让他们真正怒火中烧。 “诗词不过小道尔,若我有意,轻易便可做出。可军饷之事换成你们来,又有谁能解决?” 最先起身的那名微胖士子面色涨红,像是一颗熟透的苹果:“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说古今无数文人留下绝句华章的诗词,只是小道。” “哼,竟然你如此瞧不起诗词,那你有本事作一首来看看啊?” 见到众人声讨苏羽,唐清雪又气又急,只想将苏羽那句诗拿出来打众人的脸,可又想到这是苏羽送给她言明心意的作品,只觉得有些害臊。 就在她一咬牙,决定哪怕是不惜名节,也要为苏羽正名的时候,苏羽忽然不屑冷笑一声:“做就做,取纸笔来。” 唐清雪顿时一惊,不由得为苏羽感到担忧,虽然她相信苏羽的诗才,可一首好诗又怎是轻易就能写出来的? 贸然之下,恐怕要落了笑话。 但苏羽话已经放出去,这时候想要反悔就来不及了。 很快,纸笔端了上来,唐清雪在一旁磨墨,苏羽提笔就写,洋洋洒洒一首诗写完后,毛笔一扔,傲然道:“诗者,言志。胸怀大志者,岂会写不出好诗?只会咏春悲秋之人,不过沽名钓誉之辈。” 说罢拂袖而去。 作为今日文会的主持人,唐清有些尴尬地走到人群前方,周围的许多士子也都围了上来,想要看看苏羽的作品,还做好了准备,一定要用尽毕生所学在苏羽的作品上挑刺。 可当他们看了一眼苏羽的作品之后,就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好一手狂草。” 只见那宣纸上的笔迹狂放恣意,嚣张不羁,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短暂的沉默之后,立马有人带着不服的口气道:“字好有什么用?若是一首打油诗,便是字再好,也不过庸俗之作。” 第33章 行路难 唐清将整首诗一口气看完,顿时愣在原地。 周围有人等的不耐烦,催促道:“快点呀,磨蹭什么呢?” “莫非是因为写得太差,子澈兄要给苏羽留着面子?” “无妨无妨,我们只是以诗会友,只轮诗词。” “没错,就算诗词一般,苏羽的功劳也功不可没,满身铜臭又如何?能捞钱也是一种本事。”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看似十分大度,实则都在暗中贬低苏羽。 唐清在众人的催促中,用古怪的表情缓缓开口,轻声道:“行路难。” 只短短三个字,议论声立刻变小了许多。 光是这个标题,就足以引人注目。 “金樽杯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短短四句,却将画面颇为形象地勾勒出来,那些刚刚还在嘲讽苏羽的士子们为之一怔。 只这四句,就足以看出苏羽绝非胸无点墨之人。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这四句,更是引经据典,将那心茫然三字给讲述得淋漓尽致,甚至让人呼吸都有些凝滞。 那书桌侧旁,唐清雪心头一痛,猛然想到苏羽往日的名声,以及他真实的性情,不由得为他心酸。 那分明是一个胸怀大志,才华绝伦的俊秀青年,却报国无门,只能浑噩度日,那样的日子对他来说,是怎样的折磨? 心想至此,唐清雪不由得开始心疼起苏羽。 而其他的士子们,也有许多被勾起心事。 能成天混文会的人,学术又能好到哪里去? 真正的青年俊杰,不是在太学里学习,就是追随名师身边,只有他们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自视清高不肯回家打理家业,做商人一般的勾当,却又没有一展抱负的能力和机会,只好浑噩度日,附庸风雅。 不少人被苏羽这一句话刺激,竟然眼眶一红。 “行路难,行路难。 多歧路,今安在?” 这四句,却又话锋一转,成了作者的质问,恍惚中,人们仿佛看见一个青年仰天长啸,向天质问路在何方。 而士子们也不由得扪心自问,若是再照这么下去,他们的路又在何方? 或许是一辈子醉生梦死,又或者靠家中祖荫混个官职,碌碌无为,更有甚者,还得为家中打理家业,与商人为伍。 唐清一字字读来,速度并不慢,但所有人都迫切地想听到下文。 仿佛在寻找一个答案,寻找‘今安在’这三个字的回答。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唐清终于长舒一口气,一颗心落回肚子里,在读到这一句之前,他很害怕,害怕前面的问题得不到答案。 而在得到答案的那一刻,他如释重负。 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好诗!” 不知是谁一声感叹。 而刚刚还在嘲讽苏羽的那些人,此刻却只有面红耳赤。 他们原本想着,如果苏羽写了一首中上水平的诗词,他们也会从中挑刺,以此来掩盖他们的尴尬,可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首诗都完美无缺。 最重要的是,苏羽离开之前,曾掷地有声地说了句“诗者言志,胸怀大志之人,写出好诗简直轻而易举。” 而眼前这首诗,恰恰证实了苏羽的说辞,也同样点名了他们就是胸无大志之辈。 “不可能!这定是抄袭。” 此前说苏羽不会写诗也无妨,至少会捞钱的那位,终于激动出声。 他们原本还可以自我安慰,觉得苏羽只会捞钱,是个俗人。 但是此刻,那个他们眼里的俗人,不仅写得一手好诗,还有官职在身,无论从任何角度都吊打他们。 所以他们不能接受,而想要推翻苏羽完美的形象,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这首诗是抄袭。 其他人如梦初醒般,也都纷纷附和:“没错,他捞钱的手段无比高明,定是拿钱从别人那里买来的诗。” “无耻,简直无耻至极。” “果真是出身鲍鱼之肆,臭不可闻,臭不可闻。” 一群人骂骂咧咧的,唐清雪看得眉头直皱,想要为苏羽开脱,又不知从何说起,还没等她想好说辞,其他人就十分果断地转移了话题,谁也没有提及此事。 但在短短几天时间里,这首行路难就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全城。 这里面,当然少不了唐清雪的功劳,是她先将这首诗传播出去,也是她在面对让人质疑时,坚定地说这是苏羽的亲笔作。 但是听闻此诗的人,无不惊叹于作者的雄心壮志,气势磅礴。 但当他们得知,作诗之人是苏羽这个臭名昭着之辈后,有许多人痛心疾首,认为苏羽竟能写出这么一首诗,实在是上天不公。 更多的人则是怀疑这首诗是旁人所作,被苏羽高价买来附庸风雅的。 皇子府。 二皇子得知唐清雪坚持为苏羽出名之后,气得一巴掌打翻了桌上的所有东西。 “好,好你个苏羽,竟敢对本宫看上的女人下手。” 一旁,鱼宏有些为难的看着他,虽然他很想劝一句,为了一个女人大动肝火不值当,但酝酿许久也没能把这番话说出口。 这时,二皇子突然转头,死盯着鱼宏,怒道:“先生,当日可是你说那苏羽和唐清雪之间绝无瓜葛,本宫听信了你的言论,才没有对付苏羽,如今你要作何解释?” 鱼宏脑袋上的汗都下来了。 “殿下,这…这苏羽的城府竟如此之深,属下也没有想到。唐姑娘绝非愚笨之人,许是苏羽当真有几分才华,加上一手促成钱庄之事,才令唐姑娘…” “这些事何须你说?本宫问的是,如今这个局面如何化解?” “殿下,无论那钱庄的成功是否偶然,殿下都要将苏羽拉拢到麾下啊。” “不可能,那苏羽与本宫作对,本宫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才可解心头之恨。” 鱼宏无奈想着,自家这主子真是沉不住气,就这点斤两就想和太子扳手腕,还真是差得太远。 却又不敢明说,只能冥思苦想许久,才总算开口:“殿下,臣有一计。” 第34章 酒楼闹事 “殿下,这男女之事无非感觉二字,想来是唐姑娘住在苏家这些日子,苏羽以花言巧语欺骗,才博得了唐姑娘好感。” “想要解决也容易,只需让苏羽出点丑,唐姑娘自然能看透苏羽的真面目。” 二皇子听到鱼宏愿意帮自己对付苏羽,顿时心情大好:“让他出丑?那不如本宫命人去将他打一顿?那鼻青脸肿的模样最是丑态百出。” 鱼宏却摇了摇头:“殿下,不可。收拾苏羽只为解殿下一时之气,但从长远来看,苏羽此人还是值得拉拢。况且只是打他一顿,恐怕会适得其反,如今苏羽靠着唐震的背景侥幸办成了钱庄,在唐姑娘心中乃是胸怀大略之人。” “若是能阻挠他做事,自然能让唐姑娘看清他的无能,但此时不能让殿下出手,等到苏羽焦头烂额之时,殿下帮苏羽解脱危机,到时唐姑娘自然能明白苏羽和殿下的云泥之别,再借机拉拢苏羽为殿下效力,如此岂非一石三鸟。” 二皇子眼里光芒闪烁,脑海中仿佛已经浮现出苏羽对自己唯唯诺诺的模样,一拍桌子兴奋到:“好,就按先生所说。” 行路难这首诗的火热,并没有对苏羽造成影响,钱庄已经顺利开业,皇家宝券也得到了认可。 按照苏羽的规划,他打算在大乾发行一波纸钞,这个过程得循序渐进,最先是从记名变成不记名,同时只发行大面额,就算有假钞,也坑不到穷苦百姓身上。 欠缺核心因素,就是防伪技术。 这些日子,苏羽每日都在家中忙活着研究新纸张,因为没有短绒棉,他得找到替代品才能开工印刷纸钞。 除了造纸外,苏羽整日就无所事事,或是溜达到潘家跟潘万金吹吹牛,规划一下前景,或是去太尉府,陪唐清雪素手调香,弹琴作画。 这一日,苏羽的工作总算有了些进展,于是放松下来,溜达到了得月楼。 现在已是迟暮,月上柳梢头,撒下一片清辉照着大地,星星闪烁着,就如同天空的眼睛,自亘古以来便注视着大地。 店里,潘莹玉正大着嗓门指挥小二接待客人,她今日穿着一身火红劲装,整个人显得活泼灵动,像是燃烧在深秋夜里的火苗。 “听说你们老板娘是个美人,还不快叫她出来给我看看?”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潘莹玉猛地回头,就看到苏羽指着她的位置对小二吆喝,见到潘莹玉回头,便带着一抹坏笑走向潘莹玉,朝她勾了勾手:“妞儿,给爷笑个。” “你来做什么?”潘莹玉咬牙切齿,看到苏羽就一肚子火气。 苏羽十分理直气壮:“自然是来检查检查,看你有没有偷懒。” “胡说八道,你信不信我叫人把你撵出去?” “别急嘛,我难得好心来帮帮忙,你就这么对我的?” “要你帮忙?别给我添乱就好。”潘莹玉没好气的给了个妩媚的白眼。 苏羽突然直勾勾盯着她,低声道:“你今天真好看。” 潘莹玉俏脸一下变得通红,好似要滴出血一般。 “你…你胡说什么,我哪天不好看?” 其实苏羽只是觉得,在潘莹玉身上有种简单不做作的美,哪怕她出身商人世家,又是个女子,却比那些只会之乎者也,故作清高的士子们出色了不知多少倍。 苏羽还待要说话,突然听到一声怒喝:“掌柜呢?给我出来。” 这一下子,立马有不少正在就餐的客人立马循声看去。 只见一张餐桌旁,大概有六七个彪形壮汉围坐在一起吃火锅。 其中一人正捂着肚子,趴在桌上表情痛苦不堪,那群人中看似领头的那位,正拍着桌子怒骂。 “我就是这得月楼的掌柜。” 潘莹玉收起表情,冷着脸走了过去,刚走到桌旁,就见刚才喊潘莹玉过去的壮汉盯着潘莹玉一阵打量,然后突然轻笑一声:“听说得月楼来了个女掌柜,生得貌美如花,看来果真名不虚传。” 潘莹玉眼睛一眯,更显冷艳:“找死?” 在潘莹玉身后,一群小二、迎宾已经化身临时家丁,正摩拳擦掌,只要那壮汉再敢调戏潘莹玉一句,他们立马会冲上去动手。 壮汉却更加理直气壮:“哼,出来做生意不就是给人看的?”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苏羽眉头微蹙,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这些人摆明了就是冲着挑事儿来的,他正要出声劝阻,意外发现以往总是一副气势汹汹模样的潘莹玉,竟然主动压制住了火气。 “这位客官,小店若有何不足之处,还请来后堂一叙。” 那壮汉却依旧不依不饶:“若是我说不呢?” 他怒喝一声,指着身后趴在桌子上的同伴:“我兄弟在你这吃了肉之后,就立刻腹痛不止,分明是你家的肉有问题,难道还不许我说了?” 身后桌上那人顿时发出哎呦哎呦的声音,接着一阵干呕,除了一滩清水外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突然又对着苏羽开始发难:“臭小子,躲在女人背后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说话。” 苏羽明白,对方这已经是打定主意要找麻烦了。 他干脆不做不休,沉着脸迈步上前,冷哼一声:“阁下既然不肯商量…来人,送客!” “你敢?”壮汉佯装暴怒,然而苏羽分明在他脸上看到了一抹冷笑。 也让苏羽越发坚信自己的判断。 “给我动手!”潘莹玉早就气得不行,听到苏羽说撵人,素手一挥,一群临时护院立马冲了上去。 谁知在他们就要动手那一瞬,对方壮汉早有预谋一般,一声厉喝:“你们好大的胆,竟敢对五城兵马司的人动手,当真找死。” 他手掌在腰上摸了摸,取出一块令牌,往桌上一扔。 其他同伴同时起身,跟要抓人的临时护院碰在一起,这些人竟都是五城兵马司的士兵,一群平时都没怎么打过架的普通人哪里是对手。 只听见彭彭几声,双方交手拳拳到肉,一群临时护院根本无力反抗,就被打翻在地。 第35章 五军营 “大胆苏羽,公然兜售坏肉,伤天害理,谋财害命,还意图袭击五城兵马司士卒,简直胆大妄为。来人呐,拿下!” 一群五城兵马司士卒齐齐上前,眼看就要将他围住。 苏羽脑海中无数念头闪过,只见他目光冰冷,环视四周:“站住!” 一声冷喝舌绽春雷,竟然还真就唬住了这群士卒。 那领头的壮汉也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之后恼羞成怒,正要下令再次动手,就听见苏羽声音传来:“好一个胆大妄为,若那肉是坏肉,为何这么多人吃了都没事,独独他一人吃坏了肚子?” 壮汉面色一变,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辩驳之词,一时间气氛有些僵住。 在他身后,另外一人梗着脖子争辩道:“或许是旁人这坏肉吃得不多,或者身子骨结实挺住了,只有他没能挺住。” “哼,你也说了是或许,那便只是凭空臆测。没有实据就妄下断言,你可知这办案不查的罪过是什么?” 苏羽傲然道:“既然你说是吃坏了肚子,那就令大夫去查,若大夫当真说是吃我家的肉坏了肚子,那才是我该认罪的时候。 还有,不许押着我,我自己会走,莫要忘了刑不上大夫。”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这些士卒一时间还真没有办法怼回去。 众人也在这时候想起来,苏羽乃是当朝五品官员,还有官职在身。 他转过身,凑到潘莹玉耳畔低声叮嘱了几句,两人凑得很近,苏羽能清晰看到她耳朵上的绒毛。 潘莹玉敏锐感觉到有些不对,可现在情况紧急,也顾不上许多。 等苏羽一番叮嘱结束,才重新恢复正常的声音:“潘姑娘,麻烦你立刻去一趟太尉府,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太尉。请转告太尉,务必不要轻举妄动,只派人来寻我就行,我自有应对之法。” 闻言那些五军营的士兵果然面色一变。 五军营是五军都护府下辖,专职负责护卫京城安全的军队。 这些人并不归属唐震管辖,但能进入其中的人无非两种,一种是各地选拔上来的精锐,另一种是没做文官又不想去军队搏前程的纨绔子弟。 前者曾经就是唐震的手下,后者家中总会有其他人在做军官,要仰仗唐震提拔,或多或少都对唐震有所忌惮。 听说苏羽要请唐震出面,那领头的士卒果然有些慌了。 但在冷静下来之后,他很快想到了指派他来闹事的人隐晦提及的,这件事幕后的主使者。 想到这里,他干脆一咬牙,干了。 苏羽被人带走,大堂里吃饭的人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时候,樊正匆匆赶了出来,又是赔礼又是道歉,但再三保证自己家的食材都是每天新买的,绝无任何问题。 潘莹玉立刻离开得月楼,直奔太尉府而去。 在去的路上,她满脑子只想着要救苏羽,可真到了唐家门外,想起唐家的如日中天,以及种种传闻,又没来由地怂了。 在唐家门外徘徊许久,她没主动上前,反而是门房察觉到了不对,走过来询问道:“这位姑娘,请问有什么事情?” 潘莹玉这才回过神来,忙是开口道:“劳驾,我是苏羽苏公子的朋友,他现在遇到了麻烦,被五军都护府的人给带走了,离开之前特地叮嘱我,让我来向太尉求助。” 门房一听这还得了。 不管苏羽在京城名声如何,反正在唐家很不一般。 老爷愁了许久的军饷是苏公子解决的,据说苏公子和自家小姐还关系匪浅。 甚至在他们心里,已经在猜测苏羽会不会是未来的唐家姑爷。 一听说自家未来的姑爷遇到麻烦了,门房顿时义愤填膺,只说了声好,立马就匆匆进去了,只留下潘莹玉留在门外,有些手足无措。 她又突然想起关于苏羽和唐清雪的种种传闻,忽地心头一颤,以往她只以为,自己对苏羽只有厌恶,哪怕后来见到了苏羽的本事,那也只是个有点本事的贱人。 现在突然想到,苏羽和其他女子亲近的画面,却感觉心底烦躁无比。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大门已经打开,一名穿着淡青素裙的女子匆匆赶了出来。 “人呢?人在哪?” 见到门房指认,她才看向潘莹玉,语气轻柔:“是你送来的消息?先与我说说怎么回事?” “好。”素来行事风风火火,不管对谁都要梗着脖子的潘莹玉,在唐清雪的面前竟然不自觉地有些怂。 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唐清雪顿时面色铁青:“这分明是有人诬陷他,你放心,我这就去告诉爹爹。” 果然,唐震在收到消息之后,也匆匆赶来。 他脾气更大,一听说苏羽竟然被抓了,立马就嚷嚷着要带人去大闹五军营。 潘莹玉忙是拦住了他,把苏羽的交代复述了一遍,唐震才总算收住火气。 “好,想来他已经有了应对之法,老夫便亲自去五军营的大牢走上一走。” 等唐震离去之后,潘莹玉和唐清雪同时松了口气。 有唐震撑腰,苏羽肯定是安然无恙了。 唐清雪回过头,突兀问了一句:“你就是潘姑娘吧?我听说过你。” 潘莹玉顿时愣住,看向唐清雪的眼神一下子复杂起来。 好一阵后,才嫣然一笑:“唐姑娘声名远播,我也早有耳闻。” 一股火药味,悄然弥漫开来。 话分两头,苏羽被五军营士兵带走,关入了大牢中。 “臭小子,还真以为有了唐震撑腰,你就可以横行无忌了?” “我告诉你,这京城里天外有天,能收拾你的大有人在。” 那群士兵神情嚣张,好似在故意激怒他们。 苏羽只是淡定的坐在那里,不紧不慢的看着他们:“说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我兄弟今天在你们家吃坏了肚子,你得赔钱,一千两银子一分都不许少。” 几个士兵龇牙咧嘴的,但苏羽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听不到他们说话。 “喂,小兔崽子你听到没有?不会觉得有唐震给你撑腰,你就可以在五军营里放肆了吧?” 第36章 幕后黑手 “好大的口气,曹海,你莫不是真以为老夫怕了你们曹家?” 唐震的大嗓门从门外响起,他整个人跟风一样卷了进来。 苏羽松了口气,自己的救兵终于来了。 被称作曹海的士兵脸色一变。 他之前说那些话只不过是吹牛的,把苏羽抓进五军营的大牢也是受人指使,他曹家最大的官也不过是个四品的兵部侍郎,跟唐震这种统领三军的实权武将根本没法比。 “立马把人放了,别逼老子动手。”唐震伸手就要去抓曹海的肩膀,这种纨绔子弟来军营里是为了镀金,根本不敢得罪他。 谁知曹海竟然鼓起了勇气:“太尉,苏督办今日命人对五军营士兵动手,此事尚无结论,如何能放?” “可为何据我所知,是你们乔装打扮,去苏家开的酒楼里闹事,苏羽才会命人将你们赶出去的?” “那是苏家做了黑心生意,如今那名腹痛的兄弟就在营房之中,此事难道不该苏督办负责?” 对方虽然怕,却一副铁骨铮铮的模样。 苏羽突然叹了口气:“老大人,我有话想单独与你说。” 唐震见苏羽表情还算轻松,知道这臭小子肯定有什么主意了,眼睛一扫曹海为首的五军营士兵。 这一次,曹海没有再拒绝,抓苏羽是因为有人撑腰,他们不怕。但得罪唐震,万一被打一顿可不会有人替他们出头。 等曹海一群人灰溜溜走后,唐震这才来到牢房门口,好奇地问道:“小子,你想到什么主意了?” “那群士兵吃坏肚子,肯定是因为做了手脚,老大人不妨命人去城中各处药铺查一下,是谁买了这些药材。” 苏羽说出了几味药材的名字。 唐震感到很不理解:“既然他们是做了手脚,那直接挑明就是,大不了闹上一场,何必这么麻烦?” 唐震压根儿没把那个曹海和他背后的曹家放在眼里。 苏羽却想得更远:“区区一个曹海,老大人自是不惧,但在曹海背后定然还有人撑腰,所以此事必须证据确凿,做得光明磊落。” “是谁?”唐震一听说还有人敢对自己的人下手,顿时怒不可遏。 “可能是太子或者二皇子的人,也可能是五军营本身。前者是因为我替老大人筹集了军费,断了他们通过军费拉拢老大人的可能。后者是因为五军营以往负责收征讨钱,还负责购置军粮,如今都被大乾钱庄化解,他们肯定会心里不忿。” 在分析了局势之后,苏羽给出了破局思路:“老大人大可继续闹下去,逼着五军营交人,看看他们会有哪些人出来针对我,最终摆出一副被迫上公堂的架势,如此办案的官员自然不敢偏袒。 同时暗中调查我说的几味药材,可以作为呈堂供词。” 唐震只是粗线条,并不代表他笨,如今听苏羽这么一阵分析,立刻就明白了,有些不满地说:“管他那些弯弯绕作甚?这件事就是闹到御前,老夫也护得住你。” 吓得苏羽连忙制止他说下去。 不过唐震也知道,苏羽自有他的办事方法,没有再多发表意见。 京城中,一场以苏羽、唐震为中心的争斗悄然展开,而在唐家,正在进行着另外一场争斗。 唐震离开之后,唐清雪和潘莹玉在前厅坐下,唐清唐澈之在一旁陪同,这会儿只觉得屁股下面好像有刀子。 两人排了一阵齿序之后发现,唐清雪比潘莹玉年长几天。 于是唐清雪就毫不客气地自称姐姐,将潘莹玉称为妹妹。 “妹妹的事情,我早听说了。苏羽平时要忙着替父亲做事,若非妹妹帮忙操持,只怕那得月楼也开不起来,还真是辛苦妹妹了。” 潘莹玉听懂了,唐清雪这是在笑话她不像大家闺秀,只能参考做事。 她也半点不客气地回怼道:“哪里比得过唐姑娘身娇体贵的,我不过是个粗鄙女子,也只能想着怎么赚钱了。” 这话是在说唐清雪是个傻白甜。 如果苏羽在这里,肯定会当场惊掉下巴。 在他的印象里,潘莹玉面对看不顺眼的人,都是直接开喷,阴阳怪气的功力也这么强反而是怪事。 唐清雪又说:“所谓君子劳心,小人劳力,我看也不尽然。无论劳心劳力,总归都是有功劳的。” 一旁的唐澈之看得无力吐槽,心说自家姐姐的语气,怎么听着跟苏家大妇似的。 两人争论着,火药味越发浓郁,唐澈之终于鼓起勇气:“姐,苏公子被关进五军营大牢了,咱们要不要给苏家报个信?” 他是想借机离开,结果唐清雪一个眼神瞪过来,从小在姐姐淫威下长大的唐澈之立马就怂了,缩了缩脖子坐了回去。 潘莹玉却在这时突然起身:“就不劳烦唐姑娘了,我去苏家通报一声,还得回酒楼操持呢。” 潘莹玉离去,唐清雪看着她的背影,一阵咬牙切齿。 唐澈之在一旁看得欲言又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唐震在跟苏羽告别后,让手下亲兵按苏羽所说,去城中药铺调查,自己则怒气冲冲地杀到了五军营的军机堂。 “褚虎,给我滚出来。” 他的声音跟炸雷一样响起,让军机堂不少正当值的军官都吓了一跳,对视一阵之后却不敢出声。 有人匆匆往里走去,显然是去通报了。 很快,一个身材同样挺拔的壮汉现身,两鬓斑白,龙行虎步,身上的气势竟然不比唐震弱半分。 此人乃是五军营总督,早年是和唐震齐名的猛将,参军第一年便率手下士兵斩首五百,一度被称为‘雏虎’。 按照常理来说,他也该屡立战功,平步青云才是。 可二十年前蛮人南下,唐震受命领兵阻击,军衔一路高升,如今成了当朝二品大员,统领三军。 褚虎却只能领兵镇守西南苗人,防止他们借机作乱,结果苗人在得知蛮人节节败退之后打消了北上的心思,褚虎什么都没捞到。 如今唐震成了二品,他却被调回京城,做个从三品的五军营提督,照理来说已经不低,但这也意味着他此生再难寸进。 因为此事,他一直对唐震心怀怨恨。 第37章 帝心难测 见到褚虎现身,唐震面色一沉:“怎么,连你也要和我作对么?” “怎么,我手下的儿郎们在外面遭了害,还不准我替他们出头是么?”褚虎波澜不惊的反问,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让唐震看的颇为窝火。 此前苏羽叮嘱他,一定要将此事闹大,其实就算苏羽不说,唐震现在也只想把这件事闹大,闹得越大越好。 为了胸中一口气,也为了给苏羽一个交代。 “是非公论,你心中自然知晓,为何那日店里许多人吃了饭菜,唯独他身体不适,难道不该找自己的原因么?” “哦?照你这么说,那些死在沙场上的士卒,其他人都活着,只有他们死了,这也要怪他们自己咯?” 这番话说得格外诛心,若是稍有应对不当,只怕就要坏掉唐震名声。 果然,在场许多军中官员都朝着唐震看了过来,想要听听他对此事如何解释。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唐震虽然在这些语言上的诡计不如旁人,却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认死理。 “那依你之言,就算此事是你陷害我,我也要像对待疆场烈士那样对待你手下的人不成?” 褚虎被反问的为之一怔,只感觉好像一圈打在棉花上那样,无处发泄:“唐震,你莫要胡搅蛮缠。” “哼,苏羽为大军筹集军饷,你却命人暗中陷害他,分明是你胡搅蛮缠。否则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他们就出了事?” 唐震的认死理,就是他认准了苏羽没错,那谁也别想改变他的观念,想和他讲道理,只有建立在与他观点相同的前提下。 “姓褚的,没想到你竟然也有给人做走狗的一天。” “今日不管指使你陷害苏羽的人是谁,苏羽我都保定了,你一日不将苏羽放出来,我就天天来你军机堂里闹,让你不得安生。” 褚虎被气得不行,只能咬牙切齿冷哼一声:“好,那我也把话放在这里,苏羽害我属下吃坏肚子,你若是想救他,就对簿公堂。” 他早已经做好准备,给那个吃坏肚子的士卒请了医生,确定病因就是吃了羊肉,只要这一点无法推翻,那苏羽就没有翻案的余地, 至于唐震要闹,那就让他闹吧,无非就是被骂几句。 只要自己的目的能达成,他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名。 然而哪怕最好了心理准备,接下来的几日,褚虎还是低估了唐震的毒舌。 唐震每天都会跑来军机堂一趟,也不讲其他,张口就骂,从上三路招呼到下三路,从儿孙招呼到祖宗,可谓面面俱到。 褚虎几次被骂的破防,差点就冲出去跟唐震做过一场。 好在他已经让人将此案送到京兆府,经由知府审判。 知府接到诉状的时候人都麻了,虽然早知道这京兆府尹是个背锅的职位,但这口锅他实在是背不动啊。 褚虎摆明了要为自己的属下出头,唐震又为了保住苏羽不惜大闹五军营,他们两个神仙打架热火朝天,自己不管怎么判都要得罪其中一人。 府尹只好将此事涉及五军营为由,将案子推给了大理寺,大理寺也不知该怎么应对,又把案子交给刑部。 皇城,乾清宫中。 正值壮年的乾帝处理完一堆奏折,靠在龙椅上长舒口气。 一名白发白面的老太监上前为他按揉太阳穴。 老太监名叫陈安,是当今司礼监掌印,也是从乾帝还是皇子时就服侍他的亲信。 “陛下,国事何其繁琐,何不交给下面的人处置?” 一百年前,大乾皇室先祖曾创办秘书省,用来辅佐皇帝处理政务,七十年前,当今乾帝的皇爷爷醉心修道,将大部分政务交给秘书省处置,让秘书省的权势一度滔天,甚至有假皇帝之称。 先帝继位时,曾数次削减秘书省职权,却收效甚微,直到乾帝登基,设立司礼监,凡是朝廷下达的命令,都必须以圣旨的形式发布,而圣旨必须有司礼监大印才能生效。 司礼监的大印,放在司礼监掌印手中,这掌印之位又往往是皇帝亲信。 这么一来,皇帝的职权就收回大半。 但同样的,皇帝的担子也沉重了许多,乾帝自登基后就励精图治,对政事极为上心,可年轻时还好,如今年岁增长,已经渐渐精力不济。 若是旁人对乾帝说这番话,定会被怀疑有争权之心,但陈安不同,他是看着乾帝长大的,也是打心眼里心疼乾帝。 老态渐露的乾帝微微一笑:“有些事可以交给她人去做,因为只需要结果就好,但有些事只有我能去做,因为旁人定会从中染指。” “陛下圣德厚义,乃是当世圣君。” “非也,人皆有私心,只要有机会,谁会不为自家争些好处呢?只不过旁人以家人为家,朕是以天下为家罢了。” 陈安没再说话,他知晓这位皇帝的性子,也知晓他的雄图大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讨论着朝野内外各种事迹,忽然乾帝想到什么一般:“听说近些日子,京城中出了个颇有名气的年轻人,你可知道此事?” “陛下是说那中书令苏远忠之子苏羽吧,他如今的征粮督办的职位,还是陛下亲封的呢。” 陈安虽然没挑明,但显然对苏羽是欣赏的。 乾帝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陈安,你说那苏羽未来是否能和唐震一般,独领一方势力?或是反之?” 陈安手一抖,神情有些惊恐。 苏羽的未来如何,与其说是他自己想如何,不如说是乾帝安排他如何。 乾帝这话的意思,分明是问苏羽要如唐震那般只做帝党,忠于皇帝,但皇帝是谁不重要。 还是说,将苏羽交给太子做班底。 至于二皇子,陈安没去想,也不敢去想,他作为乾帝的心腹,只要乾帝一天没废太子,陈安就只会将太子当成下任皇帝。 察觉到陈安的异样,乾帝轻声安抚道:“莫要紧张,朕只是觉得苏羽是个有才之人,就该让他今早发挥用处,如当年唐震与褚虎,也都早早被朕定好了前途。今日又并非让你决断,你如何想的,但说无妨。” 第38章 他得自己过关 乾帝这么说了,陈安也就松了口气。 这位皇帝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但那是为了稳固家国前途,至于试探那一套,他不会对陈安用。 “陛下,奴婢以为,开疆拓土与固国安邦是一码事,却又是两码事,唐震当年领兵征讨四方,他的功劳也当有人去巩固。” 这话的意思,也表明了他的态度,即让苏羽去做这个固国安邦的人。 乾帝对陈安的说法颇为满意,点着头说:“这苏羽的确有经济之才,但当年的唐震,也是从许多人中争抢到的这位置,才能安心当了十一年的太尉。” “说起来,这小子旬月之内解决了朝廷军饷大事,的确功高劳苦,本就该有嘉奖,却是朕疏忽了。这样吧,命秘书省拟一份圣旨,将苏羽调入唐震麾下做个参将,食邑百户。” “他与五军营的案子,也莫要再推来推去了,交由三司会审就是,等三司会审结束之后,便将圣旨发布。” “嗻。” 陈安领命离去,心中不由得嘀咕,陛下对着小子还真是青眼相加,就是不知对他来说是好是坏。 若是苏羽那小子这次当真能全身而退,未来将会平步青云。 可若是这次被扳倒下去,那再想有成绩就难了。 只有经济之才算不得什么,如果连这点小风浪都难以应对,可没办法接替唐震的位置,做那固国安邦之人。 唐震闹了数日,得知最终落了个三司会审的结果,也知道乾帝已经明白自己的想法,便没再闹下去。 也不由得暗中感慨,苏羽这小子初入官场就被乾帝青眼相加,当真是幸运无比。 三司会审的日子被定在三日之后。 这件已经闹了有些日子的事情,眼看就要落下帷幕,京城中许多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等到三司会审当日。 大理寺门外人影攒动,这些来自各个派系的官员各怀心思,都想看看这场斗争最后会如何落幕。 明伦堂中,三人并排而坐,分别是刑部左侍郎吴钊,大理寺卿段友臣,督察院使晁智,三人皆是正三品官员,若要说从负责人的角度来说,这无疑是大乾百年以来,阵容最为豪华的一桩案子。 而从案件性质来说,这不过是一桩食物中毒案,就显得很是滑稽。 但任谁都清楚,这涉案双方,一方是当朝新秀,太尉的心腹,另一方则代表着五军都护府的颜面,谁也不会轻易退缩。 因为案子在大理寺审问,所以帅照开口的人是大理寺卿段友臣,就看他一拍惊堂木,喝道:“堂下何人?” “大人,下属赵坤,乃是五军营中,东城都护府的一名什长,五日前我与军中好友一同前往得月楼用餐,在吃了他家的羊肉之后腹痛不止,痛不欲生。” “我欲向他们索赔药钱,谁知他们却压根儿不给解释,那得月楼掌柜之一苏羽,更是要仗着人多势众将我们赶出去,得知我们乃是五军营的人后才作罢。” “五军营本就负有缉盗缴私之刑责,我等欲查明此事,可那苏羽却拒不配合,我们只好将苏羽押入牢中。那苏羽仗着自己被太尉大人赏识,竟然撺掇太尉大人大闹五军营,意图挑拨五军营与边军之间的关系,简直其心可诛。”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这赵坤的一番言语,分明是奔着要弄死苏羽去的。 什么挑拨五军营和边军的关系,还撺掇唐震闹事,哪一项坐实了都是掉脑袋的勾当。 唐震与女扮男装的唐清雪自然在场,听到这番话后面色有些难看:“这臭小子,还真是惹了大麻烦了。那褚虎当真是心狠手辣,若是应对不当,只怕有大难临头啊。” “爹爹,你有办法救他吗?”唐清雪焦急的抓着唐震的衣袖,凄声哀求:“苏羽可是帮了爹爹那么大的忙,爹爹又怎可见死不救。” 唐震却无奈的叹了口气:“若是平常,只凭褚虎要对付他,我也定要他毫发无损,可这三司会审乃是圣上明示,秘书省那边也已经拟旨,等三司会审结束之后,便要给苏羽加封百,我如何救得了啊。” 唐清雪更迷糊了:“这岂不是说,苏羽已然简在帝心,为何会救不了?” “若圣上想救他,只需加封他为百户,有了功名在身,哪怕是杀了人也不过罚钱削爵处理,可陛下说要等三司会审结束,就是摆明了让苏羽自己度过这关,度过去了自然一帆风顺,若是过不去,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唐清雪听的揪心,忙是问道:“爹爹,那苏羽能度过去吗?” 唐震闭着眼,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不知。” 更往外的地方,潘万金和潘莹玉都远远观望着,他们只是商贾,若不是因为和得月楼有关系,压根儿连门都进不来。 “唉,看走眼了,看走眼了啊。当初以为这小子是个乘龙快婿,没成想是个惹祸精,幸好没有急着给你们两个定亲,不然我潘家可就全完了。”潘万金后悔又庆幸的嘀咕着。 一抬头看到自家闺女在出神,轻声喊道:“玉儿,走吧。对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还证据确凿,苏羽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爹…”潘莹玉的声音有些哀怨。 和唐清雪不同,她没有询问潘万金能不能出手,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潘家的能力范围。 可是对自家老爹的态度,潘莹玉极为不满。 “爹,咱家还欠苏羽的人情呢。”她眼眶有些红,不肯就这么袖手旁观,却也知道自己这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潘万金有些尴尬:“我又怎会不知?可今日之后,你将咱家在得月楼的股份,转让给苏家吧。日后苏家有什么困难,咱家也可以帮忙。” 在他们不远处,苏羽的父亲苏远忠也在远远看着。 他握着拳,红着眼低声喃喃:“儿啊,这次的事情,爹绝不会就此揭过。” 其实秦氏原本也来了,结果半路就泣不成声,哭的死去活来,又被苏远忠派人送回家中。 公堂之上,吴钊将目光转向苏羽:“苏羽,你可有话说啊?” 第39章 公堂反告 赵坤挑衅的看着苏羽:“苏公子,你如果老实认了,我还可以少要些赔偿,你要是还不肯认罪,那可就别怪我了。” 他还在尝试攻破苏羽的心房,但苏羽压根儿就没看他。 因为有官职在身,苏羽只是穿着一身囚服,并未被套上镣铐,他恭敬对着台上的三名主审官抱拳作揖:“三位大人容禀,我认为赵坤的说辞并不准确,摆明是为了陷害下官。” “我并非得月楼的掌柜,只是占了一成股本,这一成乃是得月楼掌柜樊正答谢我为他改进了经营之法,才赠予我的谢礼。此乃商贾之事,没什么不好讲的。” “即便真在得月楼中吃出了问题,又如何能找到我的头上?” 赵坤顿时脸色一变。 他也知道那一套说辞有些牵强,可他的目标就是苏羽,对付潘家或者樊正对他来说都没意义。 吴钊眼神一扫,找到了被当做证人带来的樊正:“樊掌柜,苏羽所说可属实啊?” 樊正心头五味杂陈,他没想到苏羽竟然要在这时候撇清关系,如果当真认了,那得罪五军营的可就是自己了。 但要是不认… 作为一名老道的生意人,樊正立马想好了说辞:“大人恕罪,小民从来都是兢兢业业的本分人,得月楼的食材也都是精挑细选,绝无半点参加,哪怕在更换地址之前,得月楼也经营了数十年,可从没出过一次有人吃坏肚子的事情啊。” “大胆!本官问的是股份之事。”吴钊一拍惊堂木,打断了樊正的顾左右而言他。 反正一时语塞,张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潘莹玉忽然上前一步:“没错,苏羽不仅帮原本没生意的得月楼起死回生,还助潘家在京城打响了名声,那一成股份就是潘家与得月楼一同送给苏羽的谢礼。” 潘万金没想到女儿会在这时候站出来承认,吓得脸都白了,想伸手去拉人又不敢,哆嗦着不知所措。 吴钊瞥了一眼潘莹玉:“你是何人?” “我乃潘家独女潘莹玉,这得月楼的股份有六成归属樊掌柜,三成归属三家,一成归属苏羽。且潘家关于得月楼之事都是我在一手打理,如果得月楼的客人们,都曾见过我,此事做不得假。”潘莹玉回答的干脆利落,毫无心理负担。 潘万金已经急得直拍大腿。 之前他有多看好苏羽,现在就有多恼火,心说这死丫头当真是女大不中留,这神仙打架的事是他们能掺和的吗? 赵坤果然语塞,但他也不是自己来的,曹海见赵坤说不出话,立马上前:“哼,大人明鉴,这苏羽虽然拿的股份少,但谁都看得出他的地位举足轻重,且当日指使店里下人对我们动手的,正是苏羽。” 苏羽冷冷瞥了他一眼,曹海压根儿不怕。 他没把苏羽放在眼里,只觉得他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幸运儿,巴结上了唐震才有今天,但他背后也有人撑腰,就算是唐震也拿他没办法。 但他却忽略了一点,此时此刻,并非唐震和他们的后台对线,而是苏羽在和他们对线,不管谁输谁赢,幕后之人都只能认下。 “曹什长为何不说,我们要查看赵坤的情况,被你带人阻拦,要去查看桌上菜品你们也不答应,甚至为了不影响其他顾客用餐,请你去后院商议,你都死活不肯? 大乾律中可是清楚写着,闹市寻衅者,可交由市主处置,我们既然是得月楼的负责人,有人在店里闹事,将人请出去,不是理所应当么?” 话说到这里,曹海和赵坤同时面色一沉。 他们明白,苏羽已经彻底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了,他并非酒楼的大掌柜,双方之间的冲突也同样有法可依,至于酒楼的东西吃坏了肚子,顶多不过是罚点钱,再管几天牢房而已,更何况这件事也不该苏羽担责。 赵坤还不死心,拿出了他最后一招:“可你店里卖的羊肉吃坏了肚子,这偷工减料的事也是你指使的吧?枉费太尉大人如此提拔你,你却只是个蝇营狗苟的小人。” 这是已经没有办法了,只能靠捕风捉影从道德层面上攻击苏羽。 但他却不知,苏羽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哼,我正要提及此事。” 此前一直云淡风轻的苏羽突然变了个神色,双目如电,身形挺拔,一股莫名气质自他身上流转开来。 “三位大人,敢问诬告官员,该当何罪?” 他的问题掷地有声,三名官员互相对视,谁都没有开口。 毫无疑问,作为平时便掌管刑律的官员,他们不可能不知晓这条罪名。 但他们没敢说。 苏羽见他们不出声,也不再追问,大乾律的律法放在那里,谁也改不了。 他只是朗声说道:“大人,赵坤对我百般诬告,按照大乾律规定,凡诬告官员者,诬罪徙刑以下,罪行翻倍,徙刑以上,远放八百里。 又依大乾律规定,凡经商者,若鱼目混珠,致人伤、残、病者,罚货值十倍,有药可医者罚汤药双倍,无药可医者罚白银五十两。若致死者,徙八百里。” 这前者的意思,就是被诬告的人定什么罪,不是流放的诸如罚款、杖刑都要翻倍,如果是流放罪,那流放的距离就要加八百里。 他看了一眼赵坤,补充道:“当日曹海、赵坤等人于得月楼共计花销白银十两,至今尚未付钱,若是罪名落实,我应当赔偿白银百两,汤药钱若干,那他们二人诬告我,就应当罪责翻倍。” 赵坤感觉脑袋嗡嗡的,好半晌才听明白,苏羽是在反告,顿时一声冷笑:“苏大人,你该不会以为这是非公道,是你说了算吧?” “你说我是诬告我就是诬告?那我还说你意图置我于死地呢?没有证据捕风捉影的事,苏大人还是不要提了吧。” 他笃定了苏羽拿他没办法一般。 苏羽眯着眼看他,冷笑道:“阁下说的很有道理,可我若是有证据证明,你就是在诬陷我呢?” 苏羽的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赵坤身子一僵,如遭雷劈。 第40章 算一号人物了 “不,不可能。” 赵坤下意识惊呼一声,意识到自己失言,又压住心虚,色厉内荏道:“你说有证据就有证据?当日我便已去城中药房,请大夫验过,就是吃了你家的羊肉才吃坏了肚子。” “没错。”苏羽这次没有反驳,把赵坤整不会了。 在赵坤诡异的目光中,苏羽不紧不慢的招了招手:“澈之,取来吧。” 唐清雪这才发现,弟弟唐澈之不知何时溜到了证人的队伍中,听到苏羽呼唤,忙是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裹。 “大人,自当日赵坤坏了肚子,我便命人在城中暗访,得知在八日之前,有一名五军营的士兵曾购买过数斤五倍子,根据那位大夫的描述,购买五倍子之人和赵坤相貌一般无二。” “此后,我便差人去赵坤家附近搜寻,果然找到的许多煎煮过后的五倍子药渣,澈之取了一部分来作证,余下的部分,也还在赵坤家的附近。” 赵坤脸色一下变得惨白,身子有些发抖,嘴里慢慢念叨着。 “那狗才,我让他将药渣清理干净,他竟然给我露馅了。” 声音不大,让人听不清,但他的神态已经显露端倪。 没给赵坤辩解的机会,苏羽伸手一指,一名白发老翁上前来:“启禀大人,草民乃是城东灵草堂的掌柜,可以为此事作证。” 三名主审官看到这里,也明白这次的案子恐怕要水落石出了,对视一眼,是一直没说过话的督察院使晁智开口:“老先生但说无妨。” “遵命。” 老掌柜恭敬作揖,然后开始讲述当日的情景:“大人,数日之前,此人曾到我店里来买药,张口就是要五斤五倍子,小老儿当时还疑惑,这五倍子乃是清热利下的药物,寻常也不当做主药,一口气买五斤颇不寻常。 小老儿之所以记得清楚此人,是因为当时曾仔细观察此人面相,神光清明,气运充沛,并不像火气上涌需要五倍子降火之辈,还曾问过他要做何用,他只说拿去配方子,出手还颇为阔绰,小老儿只好做了这笔买卖。” “你…你这老贼,我撕了你的嘴!”赵坤急得跳起来,就要扑向老掌柜,被周围的差役连忙按住。 “老东西,你快点老实交代,不然爷爷过了今日,定要将你那药铺一把火烧个干净。” 他神情狰狞,咬牙切齿的威胁着老掌柜。 老掌柜的表情有些紧张,显然是害怕了,他只是个普通人,五军营真要收拾他,他如何对付得了? 苏羽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安慰道:“老先生但说无妨,我看你那药房的生意不错,不如作价给我半成股份如何?” 老掌柜一喜,眼前这位可是和太尉关系密切,让他拿走半成股份,就代表灵草堂也算苏羽的产业,日后旁人要找他麻烦,就得好好考虑考虑。 “多谢苏大人,多谢苏大人。” 他又转过身看向三名主审官,挺直了腰杆道:“几位大人,小老儿所说绝无半句虚假,当日除了小老儿外,还有店里几名学徒,以及两位周遭街坊,都可以为我作证。” 段友臣知道,案子审到这里,已经是水落石出,啪一拍惊堂木,对赵坤喝道:“赵坤,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赵坤神色颓然,整个人呆立在那里,一语不发。 场外,苏远忠本以为苏羽这次必死无疑,谁成想他竟然化险为夷,不由得愕然,随后露出轻松笑容。 看来苏羽还真是变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纨绔败家子,就连行事风格都变得有板有眼。 苏家,后继有人。 “爹,你看到没,苏羽赢了!”潘莹玉兴奋的抓着潘万金的胳膊,差点没给老潘的胳膊卸下来,疼的他龇牙咧嘴。 “好好好,我看得到,你再晃我胳膊就要断了。”潘万金想把女儿的手拉开,被女儿狠狠瞪了一眼:“哼,刚才可是有人说,让我们不要牵扯进去呢。” 潘万金心里拔凉拔凉的,心说这还真是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彻底朝外拐了。 唐震也松了口气,不由得大笑着上前,一巴掌拍在苏羽肩膀上,朗声道:“好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人。咱们边军的人不光打仗比五军营的人厉害,就连脑子都比他们好使。” 苏羽身子猛的一歪,差点就被拍到地上,一边晃着胳膊一边苦笑:“老大人,此事还没完呢。” 乾帝拟旨,要将苏羽调去唐震麾下的消息,苏羽已经知道了,所以唐震说他是边军的人还真没啥问题。 而边军和中央军一直都不对付,这甚至是公开的矛盾。 苏羽却并不想和五军营翻脸,他还要在京城过日子的,更何况还有产业在这里,得罪了他们肯定麻烦不少。 “有什么没完的?哼,之前你是朝廷封的官,老子护不住你就算了,现在你都是老子的人了,谁敢动你一根汗毛,老子打上门去。” 唐震眼睛睁得滚圆,声音洪亮,生怕别人听不到一般。 案子水落石出,赵坤已经无话可说,接下来他要承担诬告的后果,会被关进大牢。 离别之前,三名主审官都来到苏羽跟前,轮流寒暄了几句。 这几句招呼看似平常,却绝不简单。 官场之中,主动打招呼只有三种情况,一是对方官阶更高,二是对方德高望重,第三种就是勉励青年俊杰了。 苏羽算是第三种,也代表着他从一个多月前突然进入官场,被乾帝封管之后,正是得到了京官的认可。 再换个简单的说法,他也算一号人物了。 之后就是潘万金和潘莹玉上前打招呼,刚才潘万金还对苏羽的前途不抱希望,这会儿已经换了一副嘴脸:“苏公子当真后生可畏啊,潘某在这里预祝苏公子前程似锦了。” 然后来的人是苏爹,他眼眶通红,但没有说太多,只是恶狠狠瞪了一眼苏羽:“臭小子给我等着,回家再收拾你。” 等苏远忠也走后,苏羽正盘算着要如何跟唐震开口,想去见一见褚虎,就瞧见唐清雪站在不远处,目光盈盈的看着自己。 第41章 求见褚虎 “看够了吗?没看够的话,咱们回去再看。” 苏羽一句话说的唐清雪面红耳赤,连忙收回目光,有些气恼的瞪了他一眼:“切,谁看你了。” 但还是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这次你要被陷害了,现在没事了就好。” 平日里清雅素净的唐姑娘突然摆出这娇憨的姿态,让苏羽心里痒痒的,得意道:“我是谁?他们哪里是我的对手。” “对对对,你最坏了,谁能坏的过你?”唐清雪没来由又想起,自己被苏羽强行掳回苏府的事情。 却已经没有最初的怒意,只有些气恼和娇羞。 “咳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唐姑娘,我们先上马车吧。”感受到唐震的眼神越来越冷,苏羽连忙咳嗽两声,示意唐清雪先上车。 随后又看了一眼唐震,见唐震果然点点头,示意苏羽一起登车。 唐清雪见到苏羽上来还有点紧张,但苏羽等唐震坐下后,就开口了:“老大人,这次的幕后黑手,绝不只是那几个人。” “废话,你可是我亲自带进太极殿,在圣上面前举荐的人,凭一个曹家非嫡传的二世祖还不敢对你动手。” 唐震骂骂咧咧的,军武之人最讲义气,他已经把苏羽当成了晚辈,自家晚辈被人欺负了,这口气他怎能咽的下:“苏小子你说,指使那几个混蛋陷害你的人会是谁?” “还能是谁,为首的肯定是褚指挥使,但褚指挥使对我下手是因为和我有恩怨,在他背后应该另有人在,而此人的目的是借此试探你的态度。” 苏羽将自己的判断讲了出来:“不出意外,应当是太子与二皇子中的一人,陛下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掺和此事。” 一想到那位乾帝,苏羽就感到一阵头疼。 他穿越过来后也翻看了苏远忠那里能看到的公文,对如今这位皇帝有了大致的判断。 一个励精图治的皇帝,同时帝王术也炉火纯青,从他登基之后,就始终控制着大臣之间的关系维持在斗而不破的局面。 如今那位二皇子,也是得他允许才入朝做事。 从二皇子目前的表现看来,他只是在做一个正常官员该做的事,追求政绩,兢兢业业然后试图夺权。 但以一位皇子的身份参与争权,却显得太过敏感。 苏羽甚至怀疑,乾帝有暗中扶持二皇子的心思,以养蛊的方式来培养当朝太子。 而且这个可能性极大。 至于那位太子,从立下皇储之后就一直恪守本分,几乎没听说过他在朝堂上有什么动作,但有一点让人意外的是,当朝宰相张建却是坚定的太子党。 这一点从他推行库禄新规就能看出来,他堂堂当朝宰相,文官巅峰,完全没必要去胁迫并拉拢一名武将,尤其他最终目的是为了帮文官控制边军。 看来,那位太子也感受到了,来自亲弟弟的威胁吧。 苏羽心里想着。 但唐震牵扯太大,乾帝并不希望他倒向任何一方,才会在关键时刻帮苏羽抗住压力。 “看来乾帝是想让我做孤臣啊。”苏羽苦涩一笑,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得罪所有人可以是孤臣,与所有人保持良好关系,也可以是孤臣。 “那应当是二皇子。”唐震立马做出了判断:“不久前张建曾来过府上一趟,意图成立军饷监,以他的能耐,应当不会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更何况太子与文官的关系不错,但和武将关系却一般,反而是二皇子往来驳杂,跟什么人接触都不奇怪。” 一旁的唐清雪听到这里时,表情就已经不对劲了。 “不过除了二皇子之外,褚虎或许也对我有意见,不然他大可不必参与到此事中,毕竟真要对我动手的话,户部的官员显然更加方便。” 苏羽说到这里顿了顿,突然向唐震说道:“老大人,能否劳烦您引荐一下褚指挥使?我有个想法与他交谈。” 唐震没有拒绝,但也没说立马就去。 马车途经唐家,唐震先下了车,让车夫无比完整的把苏羽送回苏府。 唐清雪在下车之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着牙转过身:“苏公子,抱歉,因为我…” 她后面的话没说下去,却并非不想说,而是已然哽咽,少女明眸已然泛红,贝齿轻咬红唇,泫然欲泣。 没说完的半句话,是她觉得苏羽被二皇子针对,是因为自己。 “咳咳,唐姑娘你恐怕误会了。”苏羽连忙出声安慰,趁唐清雪没反应过来,握住她的粉嫩柔荑,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唐清雪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挣脱又觉得不妥,只好忍住羞涩,一时间倒忘了刚才的委屈。 苏羽这才解释道:“二皇子在朝中支持太少,大部分文官都不愿意牵扯进他和太子的争端中去,张相更是坚定站在太子那边。二皇子想要巩固自身,老大人是可以拉拢的目标中最重要的一个。” 唐清雪虽是女子,却极为聪慧,此前只是因为对庙堂了解太少所以想不到,如今被苏羽这么一提醒,顿时暗吃一惊。 “可二皇子为何要拉拢他人?” “坐在那个位置,人之常情,也是大势所趋。”二皇子被乾帝推上那个位置,除非他想当个不倒翁吉祥物,否则有点雄心壮志的,都会不由自主去结党。 但太子作为未来储君,尤其能容忍这样一个威胁存在,那双方之间的争斗早晚会爆发开来。 唐清雪不敢置信的捂着嘴:“你的意思是说,二皇子要…” 她没敢吧夺嫡说出来,却已经被吓了一跳。 史书上凡是与皇储、皇位挂钩的争斗,哪一次不是以腥风血雨终结。 这对她一个常年待在家中的女子来说,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苏羽哈哈一笑,这才把唐清雪的手松开:“无妨,老大人的立场一直都很坚定,谁是皇帝他就支持谁,我现在是老大人的属下,自然也和老大人一样,不会被卷入那些风波之中。” 唐清雪没全信,她的阅历不足以让她联想更多,可直觉告诉她,这背后肯定还有许多凶险。 第42章 父母之爱 “那你要多保重,若是遇到麻烦就…就来家中中找爹爹。”她原本是想说找她,又觉得自己肯定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匆忙改口。 等和唐清雪分别,苏羽又晃晃悠悠的到了潘家,结果得知潘万金和潘莹玉都还没回来,也不再等待,径直回了苏府。 刚一进门,接到消息的苏远忠就拎着铜棍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你这逆子,当真是胆大包天,我今日就打死你。” 说着提棍便朝着苏羽肩膀打去。 苏羽不躲也不闪,就这么硬生生吃了一棍,疼的龇牙咧嘴。 当啷一声,反而是苏远忠大惊失色,连忙丢了棍子上前查看伤势。 “你…你怎么不躲呀?你这臭小子,以前不是很会跑的吗?”他是真吓坏了,自己身为宫中近卫,全力一棍力气可不小,刚才那一下打结实了,谁知道苏羽会受什么伤? 好在捏了捏苏羽的胳膊发现并无异常,这才松了口气,又惊讶发现,自己这个不学无术的儿子,胳膊上的肌肉竟然十分结实。 “这次的确令父亲和母亲担忧了,孩儿该受罚的。”苏羽语气郑重的对苏远忠说道。 无论是潘万金还是唐震,苏羽都不担心他们会被自己做的事影响。 潘万金是迫不得已,潘家就像一艘船,不管再大,再风浪中随时会沉。 苏羽就是他的船锚,船锚不断,他就能安然无恙,船锚断了,他想跑都来不及。 至于唐震,人家可是功勋武将,没人愿意动他,也动不了,苏羽不怕自己的动作影响到他,要考虑的只有如何让唐震理解自己的思路。 反而是自己的家人自己需要多加考虑。 苏远忠当了一辈子皇宫禁卫,这是个稍有差错就可能掉脑袋的位置,也让他一辈子都谨小慎微,偏偏生了个胆大包天的儿子,这些年来越发心惊胆战。 苏羽要做的,是让他逐渐适应自己的思路和风格。 想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很难,所以苦肉计是难免的。 “你这天杀的,老娘和你拼了。”苏羽还在构思接下来该如何引导,让父亲不要再那么谨慎,就听到一声河东狮吼,秦氏流着眼泪就扑了过来,吓得苏远忠耗子见了猫一般拔腿就跑。 苏羽连忙抱住秦氏,安抚道:“娘别担心,孩儿没事,父亲只是警告我一下罢了。” “你…你自己护不住儿子,就要拿他出气,你怎么不拿自己出气?来,你今日要打就连我也一起打好了。”说着捡起铜棍就朝着自己脑门儿敲去,吓得苏羽连忙抓住,苏远忠更是飞快跑过来。 结果秦氏手一翻,一棍子结结实实抽在苏远忠肩膀上。 “哼,让你打我儿子。”她这才丢了棍子,转身检查苏羽的伤势,然后有些不满的责怪到:“你这臭小子,怎么做事这么大胆,连五军营的人都敢得罪。” 苏羽有些感动。 秦氏并不是什么天资聪慧的母亲,既不懂庙堂纷争,也教不会苏羽太多道理。 不管以前还是现在,她都很少指责苏羽哪件事做得不对,只会在苏羽闯了祸之后替他摆平,然后关心儿子有没有受伤,最后训斥几句让他以后不许闹事。 说不出这样好与不好,但苏羽从她身上感受到了纯粹的母爱。 “你还这样护着他,他之前闯那么多祸,还不都是你惯的?”苏远忠感到很是不满。 却被苏羽打断了念叨:“爹,你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生儿育女并非一个人的事,母亲理当爱护我,父亲也应该为我指明道路,告诉我未来该怎么走下去。” “你你你…你这臭小子还敢强词夺理?”身为父亲的强势让苏远忠不太能接受苏羽的指责,就是说话的时候语气分明有点虚。 苏羽又道:“爹,其实这次没多大事儿,也不是我去招惹五军营,是暗中有人见不得我替唐太尉做事,所以故意针对我。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情已经摆平了,而且圣上还给了我赏赐,就说明我做的没错。” 苏远忠一下子显得苍老了许多。 苏羽继续宽慰道:“爹,孩儿以前多有不对之处,但孩儿如今想通了,就算要做纨绔,也要去人多的地方,去朝堂上做纨绔,和普通人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 “如今孩儿已经得到唐太尉和圣上赏识,就算欺压旁人也是贪官污吏,绝不会再和以前那般胡闹了。” 说罢,对着两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两人愣愣的看着苏羽,没想到他突然这么正经。 秦氏忙是上前笑打他一下:“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娘不是怪你,只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过一生,娘就满足了。” 苏远忠眼眶已经通红,虽然没说话,从起伏剧烈的胸膛也能看出来他心情很不平静。 “娘,你说的不对。”苏羽摇摇头:“男儿有志在四方,孩儿要的是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不过娘也放心,如今有圣上和唐太尉护着我呢,还能有人害我不成?”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锣鼓齐鸣的奏乐声,门房匆匆进来通报:“老爷,夫人,门外忽然来了一队仪仗,领头的人自称是宫中司礼监掌印,说是要来送圣旨呢。” 苏远忠脑袋嗡的一下。 此前就有传闻,说乾帝给苏羽赐了官职,他虽然激动但感觉并不真切,如今圣旨送达,传达圣旨的更是宫中太监里最大的那位,这种真实的冲击感让他有些无措。 “死老头子,你还愣着做什么呀?” 秦氏一句话,才让苏远忠回过神来,激动的大喊道:“快,还不快请天使进来?” 没等他说话,仪仗队已经越走越近,领头是穿一身玄黑蟒袍的司礼监掌印陈安,离得老远就笑着跟苏远忠打招呼:“苏大人,咱家有礼了。” 两人一个是大内总管,一个是近卫头领,互相都认识,但并不熟悉。 如今陈安却显得十分热络。 “苏大人,秦夫人,还有苏公子,接旨吧。” 陈安的公鸭嗓显得十分温和,在场下人仆役连忙退避,苏家三口齐齐跪地:“臣接旨。” 第43章 太子诗会 “奉天承轩皇帝诏曰: 自大乾开国已历二百四十载,边衅渐平,蛮夷臣服,大乾动乱,举国伤痛,民不聊生,边军贵重,国力空虚…… 今有苏氏郎讳羽,售皇家宝券,集商贾之力,筹边军粮饷……” 洋洋洒洒一百来字,将苏羽的功劳尽数讲了一遍,又将征粮总督办的官职升为征粮都督,官居四品,最后是封长乐男,食扈二百户。 对于一个进入庙堂不到两个月的人来说,这份赏赐已经是恩荣至极。 陈安宣读完圣旨,这才笑眯眯的看着苏羽:“苏公子,不对,现在是苏都督了,接旨吧。” “谢主隆恩。” 接过圣旨,一家三口爬起来,秦氏连忙对着一旁的管家吩咐道:“老王快来,给天使取一百两银子。” 这是惯例,宫里来的太监宣读圣旨,主家都会给一份喜钱,算是同贺。 陈安却摆了摆手:“夫人不必客气,咱家出宫之前,陛下就曾对咱家说过,这笔喜钱要苏公子亲自出。” 苏远忠和秦氏两脸懵逼。 陈安又道:“至于还给谁,苏公子比咱家清楚,咱家就不必说了。今日时候不早,咱家就不叨扰了。” 说着就摆驾回宫。 秦氏担忧的看着陈安离去的背影:“他爹,你说咱们是不是得罪陈公公了?” 苏远忠想了想,摇头道:“应当不能,陈公公那可是宫中头号人物,连皇后都不能及,岂会跟咱们过不去?” 然后就激动的拿起圣旨看了又看。 秦氏这下也忘了担心,跟着一起观看圣旨上的朱字。 只有苏羽嘴角抽抽。 没想到乾帝竟然跟他想一块儿去了。 他可是S3赛季总指挥,军政一把手,对内能压制各方势力,发动战争,对外能运筹帷幄,取得胜利。 这位乾帝能跟上他的思路,还真是不简单。 两夫妻盯着圣旨看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儿子站在一边龇牙咧嘴的,不由得担心问道:“儿子,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娘,我牙疼。” …… 东宫。 一名青年听着手下的汇报,了解了近些日子京城中轰轰烈烈的苏羽和五军营之争,得知苏羽取胜之后,青年松了口气。 他长身而起,腰间两块龙纹玉佩碰撞,叮咚作响,如清泉和鸣。 正是当时随着张建一同前往唐府,劝说唐震答应军饷监,又一同前往得月楼中观察苏羽行事作风的那名青年。 此时他身上穿着金蟒袍服,身份也就呼之欲出。 竟是当朝太子。 “二弟的手段还真是差了些啊。上次与本宫一同去得月楼,本宫看出了他的心计与手段,二弟却只想到捣乱一次不成就再来一次。” 他嗤笑一声,神情中满是轻蔑。 “殿下,据说这次去给苏羽宣读圣旨的,是陈公公。” “哦?这么说来,父皇也对这苏羽颇为赏识了,那我就更不能让他加入二弟的阵营中去。” 太子想了想,挥手让人去将东宫少詹事于和杨请来。 于和杨是八年前的状元,通晓五经,精通文章,从太子开府建牙之后就做了少詹事,是铁打的太子党,所以太子跟他说话也没有太多遮掩。 “师父可听说了,近些日子京中闹得沸沸扬扬的苏羽?” “自是听说过,据说这苏羽曾是京城中混不吝的纨绔,但颇有巧思,替太尉筹措了军饷,如今也得到了太尉赏识。 只是不久前他和五军营起了冲突,以微臣之见,此事背后应当有褚虎的授意,毕竟此前征收军饷和押送军资都是五军营的职责,如今被苏羽夺去,必然会怀恨在心。” 太子摇了摇头:“不,此事背后乃是我二弟在撺掇,他欲打压苏羽,再向他示好,恩威并施收服人心。只可惜这恩没体现出来,威也差了点意思。” 于和杨没敢出声,哪怕他是太子的老师兼心腹,皇家之事他也没资格插嘴。 太子又道:“不过,二弟收服不了苏羽,却不代表我不行。我欲在东宫举办文会,将苏羽也邀请到场。” 于和杨有些不解,更多的是不能接受:“殿下,苏羽不过一浪荡子,就算有些捞钱的偏才,何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他觉得,让苏羽这种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参加文会就已经是一种羞辱了,更何况专门为他举办文会,更是不可思议。 “偏才?”太子突然瞥了一眼于和杨:“师父可知晓近些日子京城中广为流传的那首《行路难》?” “自是知晓,此诗气魄瑰丽,豪情满怀,想必写诗之人也当是当世英杰。” 于和杨毫不吝啬赞美之情。 他当年考上状元,本以为可以大展宏图,谁知被调到了东宫,这一待就是八年,根本没有施展抱负的机会。 虽说知道自己是太子潜邸的亲信,未来肯定能受到重用,心里也多少有些愤懑。 再读到那首诗之后,他顿时拍案叫绝。 尤其是那一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更是让他一吐胸中郁气。 是啊,只要自己尽心辅佐太子,日后不说宰相,至少也能取六部之一。 “那师父可知,这首诗最初是出现在苏家的晚宴上,当时一群士子嘲讽苏羽不学无术,苏羽以诗词不过小道尔还击,并写下这首诗扬长而去。” 于和杨脸色一白,有种白月光梦碎的感觉,就好像期待已久的女神,见面之后才发现,她的工作是在天上人间给人按脚。 “不,不可能。这定然是苏羽从旁人处买来,用来充门面的作品。” 他怎么都不能接受,自己一直吹捧的诗,作者竟然是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 “师父文华冠绝天下,诗词虽非主修却也非凡,可能写出如此绝句?若是旁人偶然所得,又岂肯将之卖于他人?” 太子一句话问得于和杨哑口无言。 这般绝句他不信有人能写出来,就算有也肯定不会奶。 太子又补充道:“当日苏羽还说,诗者言志,胸怀大志者出口成诗。所以这文会就这定下了,师父且去操办,至于苏羽的才学是真是假,到时候一看便知。” 第44章 城管雏形 五军营,军机堂。 唐震带着苏羽大喇喇的走进来时,军机堂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阴沉下来。 “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把你眼睛都挖了。”唐震恶狠狠瞪了一眼一名离得近的武将,那武将撇了撇嘴,却也没敢反驳。 唐震又问:“褚虎呢?老子要见他。” “太尉真是好大的威风啊,打赢了官司还不够,还要来我五军营作威作福吗?”褚虎的声音响起,人也从军机堂深处走出来。 他的表情极为不善:“我们的案子已经结了,你还想继续找麻烦不成?” 赵坤构陷苏羽的消息,已经在京城传开,背地里议论、笑话的人不在少数。 “褚将军,晚辈这次拜见并非为了挑衅,只是有些事情想与将军合作,还请将军一叙。” 顶着周围充满敌意的目光,苏羽其实也有点虚,所以语气很是礼貌。 其实他本不想亲自登门,可想了想认为,如果只是给褚虎发名帖的话,褚虎肯定看都不看就扔了。 果然,褚虎听到苏羽说有事情合作,立马就转身要走:“我跟你有什么可谈的?” 他对苏羽极度不满,却不是因为苏羽和赵坤的案子,而是皇家宝券的出现,抢走了五军营的一大块蛋糕。 苏羽拿捏得,正是他这个痛点:“难道褚将军就甘心,五军营的外快这么丢掉了?” 褚虎果然停下了脚步,深深看了一眼苏羽,稍作迟疑之后,还是点了点头:“随我来吧。” 说着径直往后堂走去。 苏羽和唐震跟上脚步,一行三人来到褚虎的公房,唐震半点也不客气,指着跑腿的小吏就吆喝道:“去,给我们上最好的茶。” 苏羽和褚虎都没有出声,气氛有些僵持,唐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好气道:“你们都干瞪眼做什么?说话啊,要是不方便给老夫听,老夫出去就是。” 他也不介意自己这样说是不是掉价,反正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苏羽撑腰。 他这么说也是在给褚虎一个台阶下,褚虎身为五军营指挥使,在一个晚辈手里吃了亏,如今还要主动向苏羽要好处,褚虎心里肯定不舒服。 “你要将征收军饷的差事还给五军营?”褚虎带着质疑的口吻,显然不相信苏羽肯这么做。 苏羽果然摇头。 褚虎立马就要起身:“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送客。” “褚将军且听我说完如何?”苏羽笑着拦住他:“征收军饷无非就是为了捞那点外快,但这世上能赚钱的事可不止一个征收军饷。要说赚钱的本事,这天底下恐怕没人能比得过我。” 褚虎又重新坐下,不置可否。 苏羽那最后一句他不信,但他承认这小子在赚钱这方面的确天赋异禀,皇家宝券发行短短一个月,就筹集到一百五十万两白银,据说现在还有消息不太灵通的地方慢一步赶来的,都在京城中打听宝券的消息。 还有人愿意高价收购别人手中的宝券,也不为了赚那点钱,单纯的想有一层护身符。 而且据说,如今京城中生意最火爆的得月楼,所用的配方也出自苏羽之手。 所以苏羽说这话的时候,褚虎就来了兴致。 “褚将军,其实征收军饷也捞不到多少钱,稍有意外还会备受牵连,相比之下,我这里还有一个更赚钱的门路。” 苏羽取出一份提前写好的册子,放在了书桌上。 褚虎只看了一眼,就勃然大怒。 那本册子上赫然写着《粪行运转明细及规章制度》。 “混账,你想让我的士兵去掏粪?” 他一拍桌子,怒气冲天,在看到粪行的瞬间褚虎就明白了苏羽的意图,可那对五军营的士兵就是赤裸裸的折辱。 一直靠在椅背上假寐的唐震也睁开眼坐直身子:“怎么,就你嗓门大不成?” “小子,今日你给我说清楚,不然休想走出五军营的大门。” 这已经不是不答应那么简单了,苏羽跑到五军营的总部,向褚虎建议让他们去掏大粪,这无异于跳脸嘲讽。 苏羽却淡定一笑:“褚将军多想了,且不说五军营的士兵愿不愿意,就算他们答应,整个京城人口数百万之众,五军营总共也不过万人,如何能忙得过来?” 苏羽将手册打开,第一页的标题赫然是《城管打造计划》,下面写着四句:“维护城市风气风貌,增加城市就业岗位,降低隐患排除风险,严格执行规章制度。” “如今的京城分为东南西北四城,其中京官大都居住在东城,那里的秩序自不必说。北城从定都就被建设成抵御北方蛮夷的最后一道防线,包括五军营,御林军都驻扎于此,也没有太多闲散人员。 但西南二城却龙蛇混杂,且不说寻常百姓居住之地,只说南城有几处港口、货栈,还有大量来自南方的商人活动,需要大量的力工,纤夫。 前些年西北动乱,逃来的难民都居住在西城。 让这两个地方龙蛇混杂,三教九流的人物皆有,逐渐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帮派,各种偷鸡摸狗的勾当可没少做。 五军营负责京城的缉盗巡防职务,这些事本就应当归五军营管辖,我将其称之为城市管理队伍,简称城管。” 褚虎若有所思的看着苏羽,原本的怒气已经消散了许多,但还是不解的问道:“你认为五军营应当如何去管理?莫非是要将那些帮派全部取缔?” 他觉得此计可行,收缴那些帮派积攒下来的金钱,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而且这些钱大都是不义之财,拿了也没心理负担。 苏羽却否定了他的想法:“非也,这些人可都是宝贵的资源。褚将军您想想,这些帮派那么多成员,就算全部取缔了,也最多杀几个领头的,其他人就算重新去种地,恐怕也不会安分守己,不如将他们全部收编,作为五军营的编外人员,辅佐五军营做事。 这些人走街串巷,对地形十分熟悉,消息也很灵通,譬如说今日要捉拿一名盗贼,兴许帮派里就有人知道这一带活跃的盗贼有哪些。” 第45章 帮派收编 苏羽说的这种方法,其实五军营也有在用。 但大都是士兵们自己去找帮派,也不是谁都可以,只有跟帮派熟悉的人,他们才会给面子。 如果真按照苏羽所说,将帮派全部收编,那不管是谁,只需拿着一纸公文就可以去打探消息,日后报案肯定会轻松许多。 而且京兆府那边也肯定用的上这层关系,到时候还得求到五军营的头上,这对平日里被文官鄙视习惯了的五军营来说,也不失为出气的好机会。 但他随即又想到另一个问题:“这些帮派可都是要吃饭的,收编了他们,五军营哪来钱发饷?” “这便是我刚才提到的第二点,增加就业岗位。” 用词儿虽然新鲜,但褚虎听懂了:“就是你说的那什么粪行?” “这只是第一步,等到百姓们喜欢帮派的存在之后,就可以整治西南二城的集市,向摊贩收取摊位费的同时,管理集市环境,负责摊位安全,维持现场秩序,同时打击强买强卖的行径。 等城管队伍进一步获得认可之后,还可以将业务扩张到东城区,成立环卫工打扫卫生,甚至还可以在东城建立绿化带,反正那里的官老爷们都不缺钱,肯定很乐意。 此外,还有诸如在显眼处挂告示牌给城中商铺做广告,组建官方建筑队接受雇佣等等,只要花点心思,可以赚钱的地方数不胜数。” 这是苏羽在经过思索之后,为五军营规划出来的发展路线,只要运作得当,五军营就能在大把捞钱的同时还能获得百姓拥戴。 褚虎的故意逐渐变得急促,眼睛都开始发红,激动问道:“小子,我听你的,你说该怎么做?” 库禄新规针对的可不只是边军,也包括五军营,但边军还给划分了可以收税的地盘,五军营却完全成了打白工。 要不是这里绝大多数士兵都是勋贵子弟,五军营本身军田可以耕种,下面的人恐怕就得哗变了。 “将军莫急,且先听我将其中要害言明。想完成此事,第一要将几个大的帮派打服,并将帮派改成工会。 第二,要在城中立下规矩,让城中百姓保持整洁,屎尿统统集中由粪行帮助收拾统一处理。 第三,做这些事,包括未来去别人家里收粪的时候,一定要有咱们自己的兄弟盯着,不需要动手,但得防止他们胡来,譬如到旁人后宅偷窃财物或者骚扰女眷。 同时得告诫咱们自己的兄弟,这是为了五军营能长久之计,绝不可徇私,更不可以监守自盗,否则甚至可以动用军法。 这般恶劣的事情只要出现一桩,五军营的名声就会彻底臭掉。” 苏羽桩桩件件讲的十分详细,还有一些细节也提前考虑到了,比如为了方便管理掏粪工,可以要求他们穿统一的制服,这样他们就算偷了东西也没法夹带。 让褚虎对苏羽的印象再次改观。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子,要不你到我五军营来吧,除了我这个位置,其他军官任你挑选。” 苏羽讲述的这些,可以用来管理帮派运作,也同样可以用在带兵打仗上。 毫无疑问,如果苏羽上阵领兵,军队能成就一代名将。 唐震也撑起一只眼皮,瞥了眼苏羽。 苏羽忙是受宠若惊:“多谢褚将军抬爱,只是太尉对晚辈有提拔之恩,小子怎能忘恩负义。” 唐震发出一声鼻音,似乎是在嘲讽褚虎自取其辱,又似乎是在赞许苏羽的态度。 褚虎本就没抱期望,只是随口一说。 比起让苏羽到自己麾下,他更感兴趣的,还是如何帮五军营捞钱。 “贤侄啊,你这册子上各种制度都写得详细,却未曾提起如何收钱,这…” “这得看具体情况而论,但可以实行优惠制度,譬如每户人家每月出十文钱,如果一年一起交,只需一百文。” 褚虎立马就来了精神,他是将领出身,擅长的可不只是好勇斗狠,各种排兵布阵和粮草计算都需要掌握:“京城就假定有五百万人,一百万户,每户一百文,一年就是…十万两。” 褚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五军营总共也就一万人,分到每个人头上就是十两银子,对勋贵子弟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寻常士兵来说,完全足够一年开销还有剩余。 唐震更是蹭一下站了起来,直接抢走了褚虎抓在手里的那本《粪行明细》。 “不行,这事儿不能给你们干。” 又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苏羽:“臭小子,这么好的生意你怎么不告诉我?不行,这事儿咱们得自己干。” 唐震是真心动了。 今年的军饷解决了,可明年也要啊,如果把这笔钱抓在手里,明年不就能少收点军饷了么? 褚虎也恼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太尉大人,你莫要欺人太甚!” “哼,我何时欺你了!”唐震一副傲慢之态。 他觉得现在自己手头最缺的就是银子,赚钱嘛,一点也不磕碜! 可这在褚虎眼里,那不就是明抢么! 这还不算欺负人? 只见他把脑袋一埋,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相向的意思。 苏羽见两人要动肝火,忙挡在两人中间:“息怒息怒,两位大人莫要大动肝火。” 两人同时看向苏羽,恶狠狠的问道:“臭小子,那你说怎么办?” “老大人,此事我们也做不了啊,且不说咱们的军队都在边关,不可能跑回京城。况且也只有五军营熟悉京城情况,了解那些帮派之间的恩怨,换成其他人来,只会被那些帮派刷的团团转。” 唐震只是有些舍不得这笔钱,但也明白苏羽所说不假,可还是不甘心的问道:“那这笔钱就白白送人啦?你说我在边关能不能也搞这么一套?” “恐怕不行,边关百姓们自己吃饭都成问题,哪里有钱请人掏粪,更何况边军的士兵性子更加野蛮,让他们和百姓接触,想不出问题都难。” 唐震郁闷的叹了口气,把《粪行明细》扔回桌上:“便宜你们了。” 弄得苏羽哭笑不得。 第46章 流言蜚语 褚虎在得到苏羽的全盘指点之后,并没有立马将自己的目的公布出去,而是抓着近些日子惹事的几个帮派做了个典型,带着五军营的士兵杀上门去,将他们狠狠敲打了一顿。 随后又放出风声,让城中大小帮派统统到五军营的衙门,汇报登记帮派有多少堂口,主要成员有哪些,有多少帮众等等。 那几个被敲打过的帮派立马派人前往五军营衙门,老老实实提交了褚虎要求的资料。 其他帮派有的主动,有的还在观望。 其实谁都不肯真的把名单交上去,这等于将自家底细暴露给了官府。 但他们又不敢反抗,毕竟五军营突然出手,一口气将五个帮派的人打的落花流水,也让其他帮派意识到,他们平日里欺负百姓还行,在正规军面前屁都不是。 所以绝大多数人选择的,都是虚报人数,把帮派核心成员给隐藏起来,只报上去一些不太重要的成员。 南城,码头。 飞雁帮的堂口,帮主陈雁正坐在桌子后面沉思,他面前还有几位帮派元老表情凝重。 眼看着京城大小帮派都主动给五军营送了名单过去,他们也在规划此事,但大多数元老的意思是只汇报一些不太重要的名字即可,陈雁却说要将所有人的名字,以及帮派情况事无巨细的汇报上去。 这自然遭到了元老们的一致反对。 都是走江湖的人,谁没干过点见不得光的事情?他们可不想让自己的名字在官府那里挂号。 “帮主三思啊,官府这次摆明了是要拿帮派开刀,我们如果老实把名字报上去,日后官府找我们的麻烦,我们连跑都跑不掉啊。”一个马脸苦口婆心的劝说。 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 但陈雁始终一语不发。 这时,下面的喽啰匆匆赶来:“帮主,金沙帮、洛河帮和铁帮等各帮派帮主,共计三十七正齐聚门外,说是要见帮主。” 原本还在讨论如何应对官府的元老们顿时如临大敌。 这些帮派有的跟他们一样,是码头帮派,负责带领帮众在码头上干些装卸货的活计。 还有一些,却是城中其他行当的帮派,但无论是哪个行当,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是各自行当里,不说稳坐龙头,也能排进前三的大帮。 这些人突然齐聚一堂,着实太过突兀。 陈雁却不紧不慢的说道:“莫慌,他们都是被我请来的。” 他招了招手:“请各位堂主进来吧。” 很快,各大帮派的帮主都进了大堂,前两天,他们突然收到陈雁的请柬,说是邀请他们来商讨大事,但没说具体,只说商讨如何应对官府的压迫。 等大家都各自落座之后,陈雁这才站起身,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 “各位,在下飞雁帮陈安,想来大家应该都认识我,我也就不多介绍了。承蒙各位兄弟抬爱,今日齐聚于此,目的此前也说过了,就是商讨如何应对官府的压迫。”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金沙帮帮主金老虎率先开口:“陈老大,这次五军营来势汹汹,就算我们齐心协力,恐怕也不好对付吧。” 金沙帮和飞雁帮都是码头帮派,但飞雁帮更大,金老虎也一直敬重陈雁,两人关系还算不错,说话也就很直接了。 陈雁没有接茬,只是继续说道:“不久前,据说一位被太尉唐震提拔起来的新秀,和五军营闹了矛盾,最后全身而退,反而是五军营吃了亏。 在那之后,五军营就着手对付城中帮派,在我看来,这是他们想要重新立威。” 听到这里,不少人面露惊恐之色。 金老虎更是直接问到:“陈老大,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主动示弱,给五军营送些钱过去如何?” “放心吧,前几次敲打帮派,就已经是在立威,但能肯定的是,他们接下来对帮派的监督会更加紧密。所以我认为,大家还是将各自帮派的名单都老老实实交上去。” 陈雁说完打量着在场众人的神情,见到果然有许多人面露狐疑之色,更有人眉头紧蹙,就要发作。 像金沙帮这种和飞雁帮距离近的,还会怕他,那些其他行当,尤其是西城的帮派,可不会给他面子。 在有人提出质疑之前,陈雁再次开口了:“各位试想一下,我们各大帮派成员数十万人,且不说五军营敢不敢杀那么多人,就说我们都涉及到各行各业,若是出了意外,整个京城恐怕都会受到波及。 所以我认为,五军营索要名单并非对帮派动手,而是他们想要控制帮派,以此来提升自己的名望。试想一下,假如将各大堂口堂主的名字写个假的上去,等到五军营要用人的时候,我们要派谁去呢? 况且,如果派顶锅的人去,万一他和五军营的人牵上线,我们又该听谁的?” 陈雁的一顿分析,都被众人听了进去,有人恍然大悟,有人若有所思,但还是有不少人带着不满。 这些都是桀骜惯了的,哪怕明知不是官府对手,也不肯低头服软。 “而且在我看来,这对我们来说是一场灾祸,但也是一次机遇。官府肯定会清理一些帮派,但不可能赶尽杀绝,我们这时候靠近官府,完全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排除异己,壮大自身。 今日我要说的已经说完,如何抉择,就看各位自己了。” 话音刚落,就已经有人起身冷笑:“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见,原来就是想给官府当走狗吧?” 立马也有人起身:“我说怎么把我们都喊过来,恐怕是想拉拢我们,然后借此去官府老爷那里邀功呢。” 类似的嘲讽声此起彼伏。 一些人好似看穿了陈雁的想法一般,眼神里带着讥讽和鄙夷。 但也有更多人若有所思。 陈雁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的听着,觉得不满的人骂骂咧咧的走了,还有些若有所思的人,则是陆续告辞。 等到其他帮派的人都走了之后,突然一名飞雁帮的元老站了起来:“帮主,你可是下定决心了?” 第47章 帮会内乱 站起来的人名叫张群,曾是陈雁起家之初就追随在他身边的兄弟,相处已经超过十五年。 如今他突然发问,哪怕是陈雁,也不由得眉头紧蹙。 “老大,这些年我一直敬重你,是因为当年你带着我们打拼,一步步有了今天,哪怕再困难的时候也从未放弃任何一个兄弟。” “可如今,你却要带着兄弟们一起往火坑跳,哪怕你是我大哥,我也绝不能容忍。老大,你给个准话,你莫非当真要将帮会里的所有人都送入虎口?” 张群的话格外刺耳,气氛顷刻间变得凝重起来。 陈雁沉默片刻,两人对视着,他突然笑了起来:“你等这个机会等许久了吧?那还何须多言?” 见到陈雁没有否认,张群也不再避讳:“没错,其实从飞雁帮成立我就想过要取而代之,只是你和兄弟们关系更加亲密,我本是又不如你,所以从没表露出来。” 周围不少人哗然。 出来混的,最讲究的就是义气二字,只要认定了老大,那就是一辈子的老大,这是不变的定律。 向上爬的心思谁都会有,可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儿了,张群把这番话说出口,那就代表着他没给自己留余地,哪怕现在陈雁反悔,飞雁帮也容不下他。 现场也有暴脾气的人,立马就站了起来指着张群怒骂道:“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要走便走,在这里说这么多作甚?” “你又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说话?”作为飞雁帮的二当家,张群的语气十分嚣张。 “你…”被嘲讽的人就要动手,听见陈雁一声冷喝:“住手!” “大哥!”那人还心有不甘。 陈雁没有解释,只是目光瞪着张群:“想走可以,这些年我未曾亏待过你,你在帮派中花掉的钱可以不论,那些分给你的钱,你悉数吐出来,或者留下一只手。” “若我说不呢?” “那就把命留下吧。”陈雁一挥手,在场所有人同时起身,看那架势就要将张群包围。 张群却怡然不惧,突然大喝道:“来人!” 话音未落,大堂门外呼呼啦啦涌进来数十人,一个个凶神恶煞。 看着众人惊愕的目光,张群得意道:“没想到吧,陈雁。你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呼百应的老大了,这些年你逐渐不管帮派中的事务,那些新加入的弟兄们,恐怕都不认识你了啊。” 陈雁却显得十分淡定:“没什么想不到的,你这两年一直在团结帮众,善待弟兄,但刻意不让你手下的人和以往的老兄弟接触,就足以证明你的野心。” “其实你如果直接说明,我又怎会为难你?奈何你却要做出这般恩断义绝的做派。”陈雁依旧波澜不惊。 张群被他的做派激怒了,冷声问道:“那又如何?今日我要走,你敢拦我?” “还是那句话,留下一只手,往事一笔勾销。否则休怪我不讲情义。” “跳梁小丑。”张群狞笑起来,一边往后退去,那些被他喊来的帮众,也都握紧手中木棍之类的兵器。 双方气氛剑拔弩张,只等两人中的一个一声令下,立刻就会打起来。 陈雁却只是静静看着,任由张群一边挑衅,一边退出大堂。 “切,虚张声势。”张群走出大堂,回到手下身边,不屑的对着陈雁呸了一声,大笑着扬长而去。 陈雁身旁,一众手下颇为不解:“大哥,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然呢?五军营才刚刚对数个帮派动手,摆明了要立威,难道我们在这时候去触霉头吗?” 这个道理众人明白,可还是心有不甘。 “之前我就说了,五军营就算再狠也不可能杀光我们所有人,这次主动投诚,是一次机缘。现在我不妨说的更直白些,我已经得到消息,五军营要做大事,需要收编我们这些帮派。 所以大家放心,我们不会有麻烦,我也不会让张群好过。” …… 京城中各大帮派都在面临抉择,而苏羽也同样p如此。 自从三司会审全身而退之后,苏家就多了许多上门客。 除了那些想巴结的商贾,还有听说了苏羽那首《行路难》后,慕名而来的求生。 各种邀请苏羽前去赴宴的帖子,堆得跟小山一样高,吓得苏羽几天都没敢出门。 就这样一口气过了五天,唐清雪突然来到苏家。 这一次,她来的光明正大,因为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唐清唐澈之。 虽然唐澈之是唐家人,但他未来的志向是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和自家只会打仗的父兄不是一条路,所以唐震很早就不让他接触军中的事务。 对于苏羽和五军营的算计,唐澈之也并不清楚。 “清雪姑娘,澈之兄,你们怎么来了?” “父亲让我来通知你,至少接触的人手,都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随时可以为五军营所用。”先开口的是唐清雪。 虽说五军营立威施压,的确镇住了京城中大小帮派,但让他们把命根子交到五军营手中还是有些难,为了让这把火烧的更旺,苏羽暗中接触了数名城中帮派的头目,与他们达成了协议。 这些头目的任务,是尽可能拉拢更多帮派归顺官府。作为交换,能捞到好处的事情,苏羽会优先给他们名额。 数日过去,想来这把火已经足够旺,接下来就是动手的时机了。 “我知晓了,唐姑娘回去之后请通知老大人和褚将军,就说明日按计划行事,若有变故,随时可以找我。” 讨论完此事,却见姐弟俩都没有要走的意思,苏羽正感觉疑惑,就看到唐清从袖子里取出一张请柬,还没放下就被苏羽拒绝道:“澈之兄,并非我不给面子,但近些日子我有要事要做,恐怕…” 他不想答应唐清的邀请,所以压根儿没问是什么名头,因为一旦答应,就是得罪了所有被他拒绝的人。 哪怕乾帝表明了要他做个孤臣,这样也太没朋友了。 唐澈之的表情有些尴尬,还是将请柬放在桌上:“答不答应,要不苏公子看过再决定吧?” 第48章 推广 苏羽拿起请帖一看,顿时惊讶不已,那请帖的落款,竟然是东宫,邀请他去参加一场数日之后的诗会。 看完请帖,苏羽表情复杂。 自二皇子对自己动手之后,这位太子也坐不住了吗? 他还是不太能理解,说二皇子有野心,拉拢朝中大臣情有可原,太子已经是皇储,目前的二皇子对他还没有威胁,他又何必大动干戈? 连苏羽迟迟没有表态,唐清也不敢追问,只能静静等着。 “这几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恐怕要过些日子才能给答复。”苏羽没急着拒绝。 但态度已经很明显。 唐清很是为难,又没法多问,只好带着重重心事告辞。 唐清雪没急着走,有些好奇的问道:“你连当朝太子都不怕吗?” “怕什么?怕他对付我?现在他还只是储君,我身为老大人的下属,显得太过殷勤才不是好事。”苏羽显然没当回事儿。 “说起来,如今外界多有人对你讽刺贬低,尤其是那首《行路难》,如今已有许多人明里暗里都在说,这定是你从旁人处买来的。” 唐清雪有些担忧:“这次太子组织诗会,你却依旧不去,恐怕会让这般言论甚嚣尘上。” “无妨,我向老大人、褚将军等人展现才能,是因为我把他们当自己人,要让自己人知根知底才能安心。但把所有的能耐都展现给别人看,反而是最不智的。” 唐清雪嫣然一笑:“是了,你的诗才我最是知晓的。” 她这是在点明苏羽写给她的半首诗,哪怕旁人知晓《行路难》,认可苏羽的才华,也要比她少知道半首。 也是在迎合苏羽口中那句,让自己人知道底细。 这般暗戳戳的心思,让苏羽心头一动。 他抬头朝着唐清雪看去,果然见到那张原本白皙胜雪的脸庞,此刻已然带着诱人的嫣红。 在苏羽火热目光的凝视下,唐清雪终于顶不住,偏过头去。 “咳咳,不如唐姑娘今日留下来,正巧我近日为得月楼研发了两道新菜,还没有请他人尝过。” 唐清雪在苏家待了半日,虽说只是坐在院子里下棋、作画,谈天说地,却让苏羽感觉身心舒坦。 这一刻,他突然感受到了为何会有君王从此不早朝。 但美好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第二天一早,五军营的士兵突然上街,开始检查京城何处街道卫生。 凡是发现街边有便溺倾倒之地,立刻查明是谁所谓,如果查不出来,那就周边所有人家一起受罚。 城郊,某个村庄中。 两名五军营士兵正面色阴冷的看着面前跪在地上求饶的村民。 “军爷,军爷您行行好,高抬贵手放了我吧,俺以后再也不敢乱倒了。”那个村民听到对方说,因为他乱倒夜壶,要交五百文铜钱的罚款时,差点被吓得又尿了裤子。 其实这两名士兵也在气头上。 往年每次征收和押送军饷,整个五军营都能捞点好处,少的一二两银子,多的几十两也不奇怪,结果今年不仅没了,褚虎还严禁他们出去惹事。 结果昨天突然收到命令,让他们分开到京城各处去检查卫生。 本该有的好处没了,还要跟这些屎尿打交道,是个人心情都不会好。 “闭嘴。”士兵一把推开要上来求饶的村民,没好气道:“指挥使大人说了,这便溺之物藏污纳垢,随意倾倒害人害己。不重罚几次,你们怕是不会长记性。” 那个村民已经哭成了泪人,这会儿只想给自己两巴掌,心说自己怎么不多走几步路倒进村里的粪坑呢。 周围也有许多人噤若寒蝉,因为乱倒夜壶这种事,他们自己也干过。 这群军爷一看就不好惹,万一找到自己头上怎么办? 偏偏他们又不敢现在离开去处理,那岂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眼看气氛已经烘托的差不多了,两名士兵这才说道:“这样吧,指挥使大人给了你们另一条路,只要你们肯订购五军营推出的厕所清洁服务,这五百文罚款就给你免了,如何?” “啊?”士兵又是说订购又是说服务的,弄得那村民一头雾水。 “就是每个月十文钱,交了钱之后,每隔三天会有人来帮你们清理粪池,一口气交一年的话可以少收二十文。当然,谁家如果没有粪池,就得多交十文钱请人帮忙,或者自己挖一个也行。” 其实那村民压根儿没想过真有人帮自己掏粪池,就是听到五百文变成了十文钱,顿时松了口气,忙不迭的磕头谢恩。 这套流程出自苏羽之手,因为这个时代大部分人的卫生意识并不强,加上官差没什么可信度,以往现身不是抓壮丁就是收钱,还动不动就中饱私囊,直接推广的话,恐怕他们谁也不会答应。 这就需要用到拆窗效应,即如果让他们交五百文的罚金,他们就会答应每个月花十文钱请人掏粪池了。 除此之外,苏羽还准备了卫生检查小连招,哪怕没在路边发现便溺,也会去村民家中检查粪池是否合格,不合格的就得交罚款或者请人来挖。 同样的,这个合格的标准也颇高,罚款和重新挖的差距也不小,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一时间,京城各处百姓都遭了殃,几乎每家每户都被迫签订了‘厕所清理服务’。 此时的苏羽正坐在五军营的军机堂中,他将五军营的士兵分成许多队伍,各自负责不同的村落,随着这些士兵回来,各个村落的情况也被提交了上来。 短短两天,京城签订了‘厕所清理服务’的居民,已经超过了五成,这个比例比苏羽预想的还高,至于那些还没掏钱的百姓,相信随着服务推广开,他们也会逐步跟上。 其实谁不喜欢自己家里干干净净,那些脏东西都有人清理呢?只是这种新事物刚出现,遭受质疑是肯定的,等他们见过专业清理队的流程后,自然会慢慢接受。 而在五军营士兵排查各地卫生情况的时候,城中的大小帮派,也同样在面临着整改。 第49章 正式收编 五军营的人动作,快得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自苏羽经过三司会审之后,三天内,五军营处理了声名狼藉的帮派十一个,又四天,余下帮派中有五成都将帮派成员的详细信息汇报上来。 第八日,清晨。 得月楼顶层的天字号厢房中。 一群城中各大门派的头目,此刻都老老实实的围坐在桌子旁,上方的两个主位却依旧空着。 “你知道今天要做什么吗?” “不知道啊,我也是昨晚突然收到消息,让我们来此地议事。” “莫非,是要找我们算账了?” “哎呀,当初我就说不该跟官府走的太近,现在连自保都难了。” 众人窃窃私语,心里都带着不安和局促。 就在这时,厢房的房门推开,一个面容俊朗的年轻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剽形大汉,模样凶神恶煞,腰间还挎着佩刀,只看刀鞘上华贵的装饰就知道,这肯定是一口宝刀。 青年径直来到主位,目光从各大帮派头目身上扫过。 然后轻声开口道:“在下当朝征粮都督,苏羽。” 一些消息灵通之辈已经愕然,他们可是听说过苏羽事迹的,据说此人极短的时间里就解决了边军军饷问题,还和五军营扳手腕并且取胜。 这样的人,竟然回来主持今日议事,让他们不由得紧张起来。 但还有许多人,并不知晓苏羽的能耐,也不清楚苏羽是什么来头。 苏羽又继续开口道:“今日,由我来主持商议,京城各大帮派收编事宜。” 有人不解问道:“这位公子,请问何为收编?” “顾名思义,从今天开始,你们将不再是各自为主,而是五军营的部下。” 场中顿时议论声起。 这些帮派头目平日里都是无法无天惯了的,突然听说要给别人当手下,除了知晓苏羽手段的人,大多都有无名火起。 “公子,五军营这么做,恐怕不太地道吧?你们让我等上交手下名单,我们可没有半点犹豫,如今还要夺去我们基业,难不成他日还要我们的项上人头?” “就是,官府把我们当成什么了?予取予求的牲畜吗?” 一时间议论声越来越大,在场那些帮派头目都纷纷表达自己的看法。 嘭! 忽然一声嗡鸣,刚才一直站在苏羽身后的武士突然抽刀,一刀劈进木桌,刀身颤抖着,已经没入桌面半寸。 厢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刚刚还在表达自己不满的众人,都不再说话了,紧张的看着苏羽。 “幸会,在下南城都护府指挥张贺良。”张贺良抽刀回鞘,又后退半步,恢复了此前的沉默。 有不少人蹙着眉。 他们都对苏羽的安排不满,更不情愿被官府收编,可五军营的将领就站在苏羽身后,那可是真的会杀人的。 见到气氛凝固,苏羽忽然笑了笑:“各位不必如此拘谨,其实相对于收编,我更倾向于用合作这个说法。” “合作?” “没错,由五军营牵头具体项目,由你们负责执行。” 苏羽顿了顿,张贺良已经取出一个带来的包裹,包裹打开,里面放着一叠书册。 苏羽将书册分发下去,书册的封皮上写着《京城城管明细》,在众人翻看的同时,苏羽也在继续讲述:“所谓城管,就是城市管理。从今日开始,五军营将会介入城中各行各业的管理中去,并且制定明细准则,譬如南城码头,将会有官府成立接待处。” “届时,需要卸货的商贾会在接待处招募人手,以卸货为生的青壮也只能在接待处找活,其他各行各业也同样如此。” 这个规矩并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但他们不敢拒绝,而且由五军营介入也有好处,那就是不必再接受官府的盘剥。 其实除了考虑到这些帮派之外,苏羽还考虑到了服务体验。 这些帮派的人行事本来就不讲究,被运送到京城的货物在搬运的时候,动辄就出现丢失、破损的情形,这种事就算报官都没用,在京城没熟人的他们只能吃哑巴亏。 如果有官府管理,哪怕搬运费更高一些,他们也肯定愿意接受。 “除此之外,五军营还会推出新业务,服务城中百姓。如今已开展了粪行和摊贩规划,你们要负责的,是粪行的业务。” 手册里大致讲述了粪行的运作模式,以及他们能拿到的好处,按照苏羽的计划,参与粪行运作的所有人,一年大概能分润到五万两白银。 这一刻,许多人都沉默了。 别看他们平日里好似威风八面,身边有帮众拥戴,其实一个千人大帮,一年也赚不到一万两,就这还得跟手下人分一分,落到自己手里也就没多少了。 眼前这青年一上来,就给他们指了一条价值数万两白银的道路,那些原本还带着怨气的帮派头目,此刻也心动了。 “各位放心,这粪行只是城管业务的开始,未来我们还会开展更多业务,只要各位认真做事,五军营绝不会亏待大家。” 苏羽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打消了众人大部分的疑虑。 也有人还是不解:“苏公子,我们若是遇到其他帮派来抢活干怎么办?” 他们担心的,是其他帮派有样学样,而且不用官府经手,价格还能压得更低,他们哪里竞争得过? 苏羽顿时笑了:“帮派竞争?与你们何干?难道各位忘了,从今日起各位都不许以帮派自居,应当称之为工会。” 这一刻,众人心底最后的疑虑也彻底消散。 接受五军营收编,日后他们就可以在京城名正言顺的赚钱,至于其他想抢生意的帮派? 在抢生意之前,他们还是先想着自保吧,这位苏公子肯定会清理城中所有帮派。 看到头目们流露出轻松的笑容,苏羽敲了敲桌子:“各位,接下来几日内,五军营会有人将你们各自负责的区域送去,区域大小以此前交上来的名册为准,各位若是没什么事,可以离开了。”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厢房,只留下一群大眼瞪小眼的头目。 第50章 集市乱象 等苏羽和张贺良走出厢房,身后很快传来一阵哀嚎声。 “苏公子,这次恐怕许多人都会追悔莫及吧?”张贺良只感觉神清气爽。 他如今已经对这个年轻人颇为信服,不过短短三日功夫,五军营在各处推行粪行的士兵,已经共计收上来上千贯铜钱,根据褚虎的说法,这笔钱会被存进五军营的库房中,未来但是做事的兄弟,都能领到赏钱。 苏羽微微一笑:“此前五军营想收编他们,他们个个避之不及,如今得了好处就后悔答应太晚,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苏羽打算将此事当成对这些帮派的一个教训,也让这些帮派明白,跟着官府好好干自然有好处,如果是阳奉阴违的,日后吃了亏就别埋怨。 当然,苏羽未来还会允许各个帮派招募成员,但那都是后话了。 “苏公子,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张贺良恭敬的问道。 他是被褚虎派来协助苏羽的,原本还对这个差事不以为意,可当他了解了苏羽的手段,又亲眼见到苏羽三言两语间拉拢人心,顺带敲打一阵,如今他已经对苏羽极为信服。 苏羽想了想:“五军营的另一项业务,是管理城中集市,不如我们去集市看看?” 张贺良自然没有意见。 两人来到南城集市,离得老远就听到阵阵喧哗,等走近了才看到,这里有许多摊贩摆着摊位。 苏羽来到一个卖烧饼的摊位跟前,找摊主要了两个烧饼,给了张贺良一个。 烧饼酥脆,上面还撒着芝麻,口味相当不错。 摊主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打补丁的衣服。 “大叔,你这烧饼生意应当不错吧?怎么穿着还这么破旧?” 老板先是一愣,随后露出苦笑:“这位公子,您恐怕想多了。我这生意的确还可以,可架不住上面的牛鬼蛇神也多啊。” 两人聊了一阵。 苏羽从老板口中得知,他这烧饼铺子已经开了半年,平日里不时就会有街头的小混混过来要钱,而且还连吃带拿。 而且这些人还不止一波。 也不乏一些同行看到他们家生意火爆,于是请人来打砸闹事,或者抢占他的摊位。 总之,这个生意并不好做。 “你的意思是说,这里平日有人闹事?”苏羽追问道。 老板奇怪的看了一眼苏羽,拿捏不准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也不敢乱说话。 正此时,突然有几个流里流气的人迈着八字步,走到了摊位跟前,为首的一个上前,趾高气昂的对老板道:“今天的钱呢?” 老板脸色很是难看:“我昨天不是才给过吗?怎么今天又来了?” 领头那个地痞一边用脏兮兮的手指头把摊位上的烧饼挨个戳戳,冷笑一声:“昨天?你也知道是那是昨天的钱,我现在问的是今天的。” “可之前不是说好了,三天给一笔钱,怎么突然改规矩了?” “因为我想改,你不服?”地痞咧着一口大黄牙:“废话少说,快点吧今天的五十文拿出来,老子还等着去喝酒呢。” “这位爷,我今天才刚出摊,都还没来生意,这…”老板眉头紧锁。 地痞却压根儿不管这些:“你他娘的给不给?不给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他一脚踹在推车上,直接把推车踹到在地。 苏羽终于皱着眉,出声了:“兄台过分了吧?” 那地痞瞥了一眼苏羽,看到他穿着普通,也没放在眼里:“关你屁事?” “当然关我的事,你恶心到我了。” “嘿,你他娘的找死是不是?”地痞说着就要伸手去抓苏羽的领口,被苏羽一巴掌拍开。 “狗东西,给脸不要脸?”地痞被苏羽的动作激怒了,一巴掌纠缠着苏羽脑袋拍去。 但张贺良的速度更快,没等他手落下,直接一脚踹在地痞肚子上,把他踹飞在地上打了几个跟斗。 “奶奶的,给老子打!”地痞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对着身后那几个手下一声吆喝,一群人立马冲了上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烧饼摊的掌柜吓得脸色苍白,连忙上前拦在中间:“大爷您息怒,大爷您息怒。” 又劝说着苏羽道:“这位小兄弟,你们快走吧。他们都是这里的地头蛇,蛮横惯了。” 苏羽拉着老板后退几步,也不说话。 老板正焦急着,就看到张贺良主动迎上一群混混,一脚一个,只听一阵扑通声接连响起,没等那群混混反应过来,就都被踹倒在地。 五军营里纨绔多,也只是相对而言,一万人里其实还不到一千,余下的都是各地抽调来的精锐。 而张贺良能活到指挥的位置,自身实力更不用说,根本不是这群混混能挡住的。 “点子硬,快跑。”最先被干掉的地痞突然一嗓子,然后扭头就跑。 周围已经有许多人看过来,也不敢上前搭话,都只是远远讨论。 不过从他们或幸灾乐祸,或同情的表情来看,这件事情似乎不小。 烧饼摊老板都快哭出来了:“小兄弟,你们闯大祸了啊,这几个人是此地青蛇帮的人,你们打了他,青蛇帮肯定会报复的。” “无妨,他们来再多人,我也不怕。”张贺良拍着胸脯想安慰,只不过他的神情太狰狞,哪怕是轻声说话,看着也怪吓人的。 “哎呦喂,你们当然是不怕了,大不了一走了之,可我这生意没法做了啊。” 苏羽上前安抚着老板的情绪:“这位大叔请放心,我们会一直待在这里,一直到那群人回来。” 看到老板还要说话,苏羽伸手制止:“无妨,刚才出了事,你是想着为我们解围,而不是趁机溜掉,算我们欠你一份人情。” 见苏羽说的如此淡定,掌柜的有些将信将疑,也没敢多问。 他却没注意到,刚才张贺良动手的时候,之前远远跟着两人的一个士兵,已经悄悄离开。 苏羽来到推车旁,将推车扶起,又把散落一地的烧饼捡起,最后才把掌柜的椅子拖过来,自己做了上去,那老神在在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唬人。 第51章 收拾流氓 “这位公子,您还是赶紧走吧。那青蛇帮人多势众,可不好惹啊。” 烧饼摊老板还在劝说。 苏羽没出声,倒是张贺良不屑道:“青蛇?今日他们敢来,我便将他们打成青虫。” 这边的事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不少人的目光远远投来,都听说今天来了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还有个很能打的壮汉。 不少人在赞许他们的作为,但更多的人却觉得他们是在不自量力。 青蛇帮没让苏羽久等,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之前被打了一顿的那个地痞就领着一帮人过来了。 “老大,就是他,就是他打了我们,还说青蛇帮算什么东西。” 青蛇帮帮主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双三角眼,脸上还有老长一条疤,看着就不像好人。 “就是你打了我们青蛇帮的人?”青蛇帮帮主盯着苏羽,说话的时候那条伤疤就像蜈蚣在爬,格外瘆人。 “是,又如何?” 好整以暇的苏羽不但直截了当地承认了,嘴角还露出一抹玩味。 “小子,你有胆。只可惜,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十两银子,或者打断一条腿,今日便当你离开。” “腿是不可能让你打断了,毕竟我的腿很金贵,还要用来走路。”苏羽从推车上起身,缓缓走向张贺良,淡淡地回应道。 没等对方开口,他又优哉游哉地补充道:“至于钱,我也不打算给!” “你说什么?” “找死!” 青蛇帮帮主还未开口,麾下几个嚣张惯了的帮众已经冲上去就要动手。 张贺良早有准备,迈步上前一刀将当先一人踹翻,紧跟着又将他手中木棍夺过,劈头盖脸朝着另外一人砸去。 但青蛇帮这次来的人可不少,足足有五十多人,张贺良一个人肯定应付不来,更遑论还要护着苏羽,所以只是边打边退。 “把他们围住!”帮主一声令下。 周围的人也不由得捏了把汗,虽然他们不少人都觉得这两个年轻人是不自量力,却也敬佩两人的侠肝义胆。 烧饼摊老板更是面如死灰,只觉得自己愧对这两个帮了自己的恩人。 青蛇帮帮主带着得意的笑。 最近京城中都在盛传,说五军营要对城中各个帮派动手了,导致不少商贩都开始不怕他们,帮派里的成员也有人离心离德。 收拾这两个年轻人,正好拿来立威。 可他没料到的是,张贺良刚后退几步,人群中已经有人冲了出来,护在张贺良身旁:“指挥!末将麾下五十人已全部到齐,请指挥明示。” “给老子打!除了那个领头的,打死勿论!” “是!” 这群兵甲精锐嗷一下就冲了上去,都没动用佩刀,只凭拳脚相加就把那些个帮派成员打得抱头鼠窜。 冲在前面的几个混混被打翻,后面的人看不到情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看到一个个拳头迎面砸来。 现场只剩一片鬼哭狼嚎。 盏茶功夫,这群青蛇帮的帮众就被打倒一片,苏羽缓缓从人群中走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羽的身上。 寻常百姓看向苏羽的目光中满是敬佩,能在这里做生意的,有哪个没被这些帮派骚扰过,如今大仇得报,自然感觉酣畅淋漓。 青蛇帮的帮众眼里只有惊恐,直到现在他们都想不明白,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突然就冒出来这么多手下。 青蛇帮帮主还在思索着,这莫非是别处来抢地盘的帮派。 而五军营士兵看着苏羽的时候,眼里只有崇拜和尊敬。 不仅是敬重苏羽的人品,更是因为苏羽为他们带来了好处。 自从库禄新规实行之后,五军营已经拖欠军饷两个月,苏羽几日前一顿出谋划策,前两日军饷就已经发放下来。 利益,永远是最直接有效的粘合剂,可以将让人牢牢绑定在自己身边。 青蛇帮帮主见势不妙,连忙赔上笑脸:“不知阁下是哪方神圣?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今后我愿与阁下平分南市,绝无怨言。” 然而他话刚出口,张贺良却已经两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跟苏公子讨价还价,你有这个资格吗?” 青蛇帮帮主顿时被扇得七荤八素找不着北。 此刻他心里苦不堪言。 怎么也想不透这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什么来头,让自己这里栽了这么大一跟头…… 而张贺良则转向苏羽:“请苏公子定夺!” 苏羽淡淡一笑,对张贺良说道:“张指挥,今日在场的所有帮众统统压入大牢,交由大理寺审讯。” “是!”张贺良应答一声,其实不用他动手,其他士兵已经纷纷上前,各自将倒了一地的地痞流氓给抓起来。 “小兄弟,今日真是多谢你了。”烧饼摊掌柜激动的抓着苏羽的手,此刻他已经明白,眼前这个少年是真正的过江龙。 苏羽露出笑脸,轻声问道:“大叔,若是以后这集市的摊位都划出界限,由官府派人管辖,你就好好做生意吧!” “当真?”烧饼摊掌柜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们这些出门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小鬼难缠。 如果有官府的人撑腰,他们就再没有后顾之忧了。 不只是烧饼摊老板,周围许多其他铺子的人也都支棱起耳朵,想从苏羽口中知道一个答案。 “当真,今后会有人在集市中划分摊位,你们只能在摊位里做买卖,只要交了摊位的租子,官府自会保你们无忧。” 刚才还满怀期待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脸失望之色。 他们还以为真能碰到官府撑腰,现在看来,恐怕只是换个人收保护费而已。 苏羽见状,显然猜透了他们的心思。 于是笑着补充道:“寻常摊位每月只需一百文,地段好些的摊位也不过二百文。” “此话当真?” 这下子,许多人都不淡定了。 比起帮派收的天价保护费,两百文银可要少得多了。 往常一直提心吊胆,现在不但安全了,还至少能有两倍以上的赚头,这可太好了! 有人连忙问道:“这位官老爷,敢问这钱要去哪里交啊?” 甚至有心急的人直接冲过来,把钱往苏羽的口袋里塞。 整个集市里闹哄哄的,对他们来说,只要有一个安稳做买卖的地方,这摊位费哪怕再翻一番都无妨。 苏羽给了张贺良一个眼神,他立刻心领神会的来到人群正前方,朗声道:“各位,在下五军营南城都护府指挥张贺良,这位是当朝征粮都督苏羽苏公子,今日所言字字属实,最多三日,五军营就会在南市划分摊位,营建岗亭。” 第52章 潘莹玉的心事 苏羽在忙碌的时候并不知晓,自己在京城的名声又扩大了许多。 粪行已经开始营业,各大帮派已经改名公会,都开始抽调人力,每日清晨都能看到全身蒙的严严实实的工会成员,推着粪车在街道上走动,成了京城的一处景观。 起初并不能理解粪行存在的百姓们,现在也明白了这么做的意义。 以往屎尿遍地,臭气熏天的景象也不复存在,居住在京城的百姓大都不用种地,粪便攒起来也没用,以往还得费力气挑到城外,现在只需要等着人上门就行。 除此之外,京城那些惹是生非的帮派也都被清算,这件事是各大公会和五军营一同出手的,倒不是为了匡扶正义,而是单纯因为清剿了帮派之后收上来的钱,会分给他们一份。 五军营和工会各有所得,百姓们也欢欣鼓舞,此前那些欺行霸市的地痞流氓消失不见,对整个京城都是一桩好事。 在南城和西城摆摊的摊贩们更不必说,五军营的动作很快,只用了三天就将各处集市的混混都清理干净,又将这些集市划分出摊点,修建岗亭,由五军营的士兵轮流看守。 如此周到的安保服务,只需每月一百文钱,对摊贩们来说划算至极。 而在这一系列变化的背后,都有同一个人的名字。 有人说,这位苏公子是奉陛下的命令整顿京城,也有人说这位苏公子已经是唐太尉预定的女婿。 但不管是哪种说法,苏羽在京城百姓心中,已经成了个高深莫测的存在。 东宫。 “你是说,那苏羽为了五军营的事,不肯来孤的诗会?” 太子正在和东宫少詹事梁岳对弈,一边听着手下的报告。 从三司会审之后,他已经命人去苏家送了三次请帖,三次的回复都一般无二。 梁岳盯着棋盘,问道:“殿下,这苏羽未免太过傲慢,殿下又何必拉拢这么个浑人?” 太子却不以为意:“非也,苏公子是个有能耐的人,不然也不会接连解决边军和五军营的军饷,这样的人有点傲气并不奇怪。” “再去给苏家传个信,就说三日之后的东宫诗会,不管他来不来,孤始终给他留个位置。” 梁岳皱着眉,显然对太子这个决定很有意见,但终究没有再开口。 得月楼。 潘莹玉最近的心情很不好。 因为苏羽已经很久没来过了,自从上次苏羽经历三司会审后,除了去潘家登门道谢,苏羽连消息都没再给潘家送过。 “潘姑娘,时间不早了,您要不先回去?”樊正看着外面的天色暗下来,出声提醒。 他很清楚自己的角色,就是给苏羽和潘家打工的,潘莹玉与其说是帮忙操持酒楼,不如说是在这里盯着他不要乱来。 “不用了。”潘莹玉有气无力的应答者。 作为过来人的樊正其实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见她一直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忍不住出声劝道:“潘姑娘,其实苏公子也并非不想来,只是他最近要忙的事情太多,说不定过几日就出现了。” 但这话刚说出口,就对上了潘莹玉要杀人的目光,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讪笑着:“那啥,刚才有客人要加菜,我去后厨催催。” 等樊正走后,潘莹玉又趴在桌上开始发呆。 店里食客们讨论的声音传入耳朵。 “要我说,这位苏公子还真是有大能耐的。” “那可不,之前我相信他,买了皇家宝券,现在那些宝券价格都翻了一番呢。” “那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买不到。” “那是,谁有宝券就相当于成了太尉的人,傻子才卖呢。” “话说,这位苏公子难道真被唐家大小姐看上了?” “不然呢?这么有能耐的人,就算唐小姐看不上,太尉他老人家也得想着法把他变成女婿吧。” “听说此前这位苏公子还当街把唐小姐抢回去,太尉上门要人,结果苏公子还安然无恙,这也是一桩佳话啊。” 几个商人正坐在一起吃饭,交谈的声音传来,潘莹玉听着,只感觉鼻头一酸。 “你个死人,明明都把我退婚了,为什么还要来我家?” “哼,分明是我先来的。” “死人死人死人!你这么喜欢她,我就祝你们百年好合,一辈子都生不出儿子。” 潘莹玉心里暗骂。 那几个在交谈的商人中,有个人回过头吆喝道:“小二,再来一坛酒。” 潘莹玉径直起身,抱着一坛酒快步走到桌边,往桌上重重一放。 那几个商人明显一愣,有人不满的嚷嚷道:“嘿,你是怎么做生意的?懂不懂客气两个字怎么写?” “我就这么做生意了,怎么着吧?”潘莹玉气头也上来了:“你爱喝不喝,不喝就出去。” 在后厨催菜的樊正听到这边的动静,连忙跑了出来,赔着笑凑到潘莹玉跟前:“潘姑娘,您还是先歇着吧,这里的事交给我来。” 然后又对着那群商人连连致歉:“各位客官实在抱歉,今日扰了你们的雅兴,这桌酒菜算我请的怎么样?”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哟,是谁招惹潘掌柜了?跟我说说,我定不会放过他。” 潘莹玉身体如同触电,猛地转过头,果然见到一张日思夜想的脸庞。 “你怎么来了?”她竟不自觉紧张起来。 随后脸色猛的一沉:“你出去,得月楼不欢迎你。” 苏羽也没想到,阔别数日,和潘莹玉再见面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咳嗽两声忙道:“潘姑娘,今日我邀请五军营的几位将领,有要事商讨,麻烦给我们准备一处厢房。” “我说了让你出去。”潘莹玉见苏羽不走,竟然直接冲上去把苏羽往外推。 跟在苏羽身后的几名五军营将领,表情也颇为古怪。 樊正安抚好了那桌客人,一回头见到这一幕,只感觉头大如斗:“苏公子,不知有什么吩咐?” “诸位,还请跟着樊掌柜先上楼,我去去就回。” 苏羽一边抓着潘莹玉的手腕,一边对几名将领赔罪。 第53章 陪我去个地方 几名将领也看出来两人的端倪,笑道:“苏公子尽管去就是,我们绝不会告诉旁人。” 几名将领跟着樊正上了楼,苏羽这才顺着潘莹玉退出大门,然后瞪着潘莹玉:“你干什么?” “你走啊!我不想看到你。”潘莹玉还在不依不饶:“去找你的唐大小姐去,还来我这得月楼作甚,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 苏羽顿时乐了:“所以,你是在因为我和唐姑娘的事情生气?” “呸,谁因为你生气?”潘莹玉俏脸一红,狠狠地在苏羽腿上踢了一脚:“我就是不想看到你,看到你就烦。” 苏羽疼的龇牙咧嘴,连忙又把她拽到跟前,不给她动手的距离:“你一天天瞎想什么呢?我和唐姑娘是清白的。唐太尉是什么人?我要真敢做出点出格的事,他还不扒了我的皮?” “你才瞎想!你才瞎想!”潘莹玉捶着苏羽的胸口,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了,就算我有那个念头,也得有那个胆子啊。” 潘莹玉的心一下子就松了,软在苏羽的怀里:“那你怎么都不来看我?” “明明我每天都在盯着得月楼,你都不肯来看我一下,连个消息都不肯送过来。” 说着她越发觉得委屈,竟然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你要不干脆别来了,反正我也不想见你。” 苏羽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这不是最近忙着五军营的事么?疏忽了潘姑娘是我的不对,明日我一定备好礼物,登门道谢。” 潘莹玉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什么:“谁稀罕你的礼物?我可告诉你,追我的公子哥能从东直门排到东城门,送我的礼物都堆成山了,我才不要你的东西。” 然后又道:“这样吧,你如果诚心想对本姑娘道歉,那就陪本姑娘去个地方。” “去哪?” “不告诉你。”潘莹玉俏皮的眨着眼,让苏羽毫无办法,又问道:“什么时候?” “三日之后,你那天一早来我家,我自会带你过去。” 苏羽想了想,五军营的事情已经忙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他们按着流程走就好,自己也不需要太忙,倒是能抽出空来。 于是便点头答应。 然后又是脚上一痛,被潘莹玉狠狠踩了一脚:“这是你不理我的惩罚。” “还有,这次你要再不来,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一转身,扭着小腰就走了。 苏羽看着她的背影,小丫头先是故作镇定的走了几步,然后突然加快步子,最后一溜小跑的跑了。 苏羽无奈的摇了摇头,又重新回到得月楼,从樊正口中得知了他们的厢房,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就迎上了好几道促狭的目光。 “咳咳,今日是各位的庆功宴,大家就莫要拘束了,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不知是谁突然开口道:“那可不行,苏公子今晚还有佳人等候呢。” 整个厢房里顿时一片笑声。 时至今日,五军营对苏羽那点敌意已经消失不见,反而是个个将苏羽当成了财神爷对待。 这些士兵大都是粗线条的性格,谁对他们好他们就乐意跟谁亲近,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这也解决了苏羽的一桩心愿。 虽然到现在,苏羽也没弄清楚指使赵坤来找茬的人是谁,但已经不重要了。 有了五军营帮忙,苏羽不需要再担心有人对身边的人下手,至于对付自己,苏羽很乐意跟这个世界的人过过招。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苏羽在一群士兵的搀扶下回了苏府。 家里的大门还开着,有灯光远远透出来,是家里人给留了门。 门房不时朝外张望,见到苏羽回来,连忙迎上前:“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爹娘都睡了吗?” “夫人已经睡了,老爷还在大堂等着呢。” “我知道了。” 苏羽点点头,从正门走了进去。 如果是以前,他这样大晚上的满身酒气回家,要么是被关在门外,要么是苏远忠的一顿棍棒教育。 但是现在,不会有人再指责他。 门房看着苏羽的背影,想起坊间关于自家少爷的传闻,不由得挺直了胸膛。 “爹,我回来了。” 大堂里,苏远忠一边喝着茶,一边不时看向门外,脸上带着几分忧虑。 苏羽不禁心头一暖。 前世他是个孤儿,小时候吃饭都成问题,后来参军,长官只会提出更高的要求,战友会互相帮助,那也只是齐头并进。 后来他成了S3的总指挥,每天要为数不尽的事情发愁,直到穿越也没成家。 两世为人,这种对寻常人来说稀松平常的关心,对苏羽来说反而很稀罕。 “你不是要和五军营的同僚饮酒么?这还没到宵禁的时候,怎么就回来了?” “该说的事都说完了,就想着早点回家。”苏羽在苏远忠对面坐下。 两人相顾无言,只是各自喝茶,苏远忠眼里带着欣慰,似乎是想说几句话勉励儿子,但常年的严父形象,让他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半晌之后,他只是憋出一句:“近来做的不错,朝中的同僚说起你,都是颇多赞扬。” “孩儿应该的,以往是孩儿不懂事,让爹爹费心了。” “嗯。”苏远忠应了一声,父子俩又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之后,苏远忠才再次开口:“今日太子又让人来送请帖了,还说无论你去不去,都给你留个位置。” 这个消息苏羽并不意外,太子是一直想拉拢唐震的,为此不惜推动库禄新规,想要成立军饷监。 如今自己都快成了唐震的代言人,太子就算为了跟唐震打好关系,也会接触自己。 “儿子,你是在朝中为官,虽说当今圣上还年富力强,但那毕竟是太子,而且太子殿下礼数如此周全,你还是去一下为好。” 苏远忠劝说着。 这一次,苏羽没有拒绝:“好,可有说诗会是哪天举行?” “是三日之后。” 苏羽不禁蹙眉,没有半点犹豫便摇头道:“那我恐怕去不了了,那天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道身着火红长裙的倩影 第54章 东宫诗会 苏远忠最终没有多问,就是离开时的背影显得有些苍老。 以苏羽总是不懂事,把他气得半死,但好歹能体验到做父亲的感觉。 如今这个儿子突然变得颇有能耐,让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苏羽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没有出声安慰。 他知道,自己未来还会变得更有出息,希望到那个时候,老父亲不会被吓到才好。 接下来的几天,苏羽显得有些无所事事,整天在京城闲逛,顺路检查一下五军营新开展的业务有没有顺利执行。 效果意外的不错,那些被收编的工会被吓到了,干活都战战兢兢,五军营的士兵也知道这是能赚钱的好事,都当成了自己的事情做,容不下半点瑕疵。 苏羽知道,或许这种制度有一天会变味,但至少自己推广了标准管理的概念,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第三日一早,苏羽起了个早床,按照和潘莹玉约好的时间去了潘家,马车刚在潘家门口停下,就看到一身红裙,腰间束着一条黑色布带的潘莹玉醒了过来。 今天的她打扮的格外艳丽,明眸皓齿,双唇涂了胭脂好似火焰,让人挪不开眼睛。 潘莹玉有些羞怯的低下头,随后又恼羞成怒的瞪了一眼苏羽,见到他还在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看什么看?快点跟我走。” 说着把苏羽从苏家的马车上拽下来,拖进了潘家的马车。 这场面就跟恶霸抢小媳妇似的,只不过男女的身份对调了一下。 “今天穿的很好看。” 等上了马车,确定没有第三个人能听见,苏羽突然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潘莹玉从鼻腔中哼了一声,就这么靠在椅子上,没有搭理苏羽。 苏羽也没想着继续逗小姑娘,同样靠在后背上,任由马车带着自己前行,全程都没问要去什么地方。 他能看得出潘莹玉对今天的行程很紧张,也大概做了些猜测,可是当马车停下,他掀开帘子看到了那个匾额的时候,还是愣住了。 那座恢宏气派,朱门碧瓦的宫殿大门上,分明写着‘东宫’二字。 难怪自己这两天总觉得不对劲,原来潘莹玉邀请自己去的诗会和太子邀请的,竟然是同一场。 “你怎么带我来这里了?”苏羽显得有些不解。 “今年的秋闱才结束不久,当今太子每次秋闱结束,陛下举办了琼林宴之后,都会邀请今科举人举办诗会,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大乾的科举分春闱和秋闱,春闱是会试,上榜了就是进士,之后会参加殿试,也就是皇帝主考。 秋闱是乡试,考上了就是举人,已经可以做官,也可以继续参加科举,成为进士。 明年是科考年,许多在乡试中上榜的举人都聚集在京城,等着开春之后的会试。 当朝太子从这些未来的潜力股中拉拢人才,也不奇怪。 苏羽奇怪的是别的点:“既然是举人参加的诗会,为何你会在这里?” “哼,你当真以为,我们潘家没有一点门路,能把生意做这么大吗?”潘莹玉给了苏羽一个妩媚的白眼:“我爹和当今户部侍郎相交莫逆,曾经还当书生的时候,和户部尚书还是同年,整个辽东、京城、关中缴纳赋税时所需的布匹,都有我爹的影子。” “我也和宫里几位公主、娘娘关系不错,每年都会给他们送去当年新样式的布匹。” 说着小腰一叉,得意道:“所以你可不许再欺负我,放心我去给公主、娘娘们告状,让陛下宰了你。” 苏羽龇着牙,他已经明确拒绝了太子的邀请,如果没来还好说,就当保持自己孤臣的形象了,现在突然现身,反而不好解释。 见到苏羽沉默,潘莹玉小脾气又上来了:“苏羽,你不会想跑吧?我可告诉你,你今天走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说着还佯装不在乎的看向别处,只不过抓着苏羽胳膊的小手暗中用力,暴露了她的心情。 “无妨,就是突然想到一些事。”苏羽随口敷衍过去,迈步往前:“走吧。” 他原本是想走正门,结果被潘莹玉拽着去了侧门:“正门是受邀士子走的,女子都是从侧门进去。” “可我又不是女子。” “可你是来陪我的。”潘莹玉鼓着腮,瞪着眼。 “好吧。”苏羽干脆点头。 潘莹玉立马又高兴起来,颇有种冰雪融化,风情万种的韵味。 两人刚走到侧门,老远就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玉姐姐,你可算来了。” 紧跟着,就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凑到潘莹玉的跟前,女子穿着天蓝长裙,胸前绣着一片粉色月季,月季花被撑起,花瓣绽开,还披着粉绿坎肩。 女子容貌娇俏,双目含春,在那一身衣衫衬托下,有种春花绽放的动人。 “殿下,您怎的在此?”潘莹玉笑脸相迎,又瞪了一眼苏羽:“呆子,这位是当今长春公主,莫要失了礼数。” 长春公主这四个字如雷贯耳,她是乾帝的幼女,颇受乾帝宠爱,据说生的貌美如花,曾有异国使者以万两黄金求娶,被乾帝怒斥一顿,甚至扬言要派兵征讨。 苏羽很快下了定义,这位公主是个刺猬,不敢招惹。 “下官征粮都督苏羽,见过公主殿下。”苏羽低头行礼,让自己的视线不会乱看。 长春公主打量了他一阵,又问道:“你就是苏羽?倒是常听玉姐姐提起你,据说你与唐家姐姐关系匪浅?” “回公主的话,太尉大人待我如晚辈,多有提携,我与唐家几位兄长以及唐姑娘,都是至交好友。” 潘莹玉搂着小姐妹,语气颇为得意:“长春,这呆子今日可是答应了,要来陪我的。” “原来如此,苏公子请吧。”长春公主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一副替小姐妹收拾渣男的架势。 原本苏羽还担心,自己一个男子,跟着一群女子待一起会不会不好,结果进了东宫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这里虽说女子居多,但大都面覆轻纱,除了女子之外,也有些男子在场,不过身边都有女伴。 第55章 抄袭 苏羽和这些人都不认识,倒是潘莹玉如数家珍,行走在人群中,不时会有人跟她打招呼。 潘莹玉也依次给苏羽介绍他们的身份,这些身边跟着女伴的男同胞们,基本都是驸马都尉或者是勋贵家的女婿。 在场却没人认出苏羽,都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不时还有人窃窃私语。 苏羽偶然经过,也听到了一些内容。 “这个公子哥是谁,好生俊俏啊。” “不认识,想来应该也是谁家的女婿吧?” “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就是不知道文采怎样。” “这两年也没听说哪里有这般好看的才子。” “兴许人家只靠着皮相就能讨主家欢心呢?若是我还没嫁人,见到这般男子恐怕也得心动。” 苏羽听得嘴角直抽抽,听他们这意思,分明是把自己当成小白脸了。 一旁的潘莹玉跟着几个小姐妹叽叽喳喳,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苏羽。 苏羽没有出声反驳,除了不想打扰潘莹玉的兴致,也是因为今天的场合特殊。 太子几次邀请,苏羽都没有答应,就是因为他很清楚,自打那首《行路难》流传出去后,京城中定然会有很多人对他不服气。 苏羽的性格一直都是高调做事,低调做人,他不想出这个风头,就算来了也尽可能保持低调,今天的任务就是陪好潘莹玉,其他什么都不想。 东宫内的构造大概是一个梯形,从正门进入,是一处大殿,叫做明理殿,也是东宫的主殿,让人来到东宫,大都是在这里被接待。 往里走是一处更小的内殿,叫做长乐殿,是太子平日里活动的地方。 再往里就是太子后宫,寻常人不得入内。 在长乐殿和明理殿中央有一处花苑,被分为内外两片,外苑有奇花异草,假山湖泊,内苑则多是亭台水榭。 参加诗会的士子们在外苑活动,女子们则被安排在内苑,因为这里有楼阁,可以远远看到外苑的景象。 内外苑被锦屏隔开。 与会的大小姐们可以自行取乐,也可以在楼阁上观看诗会情形,若是有感兴趣的公子哥,也能借机观察对方。 当然,女子们也可以主动去外苑参加诗会,大乾的风气并不保守,女子和男子之间日常也可以接触。 此刻外苑中,前来参加诗会的士子们已经陆续到来。 一群人互相打着招呼,讨论着最近又有哪些新作问世,某某流派的学说又发表了什么文章,大有种往来无白丁的既视感。 不过这热闹的氛围随着一道人影的现身,顷刻安静了下来。 一名气宇轩昂的男子缓步自内苑走到外苑,男子身着黑袍,上有金线刺绣,袖口与领口也都为暗金色,头顶狴犴玉冠,脚踩鱼纹长靴,只看一眼便知气质不凡。 正是当朝太子。 “殿下!” “殿下!” 几名家世出众,平日里就和东宫有来往的士子忙是行礼,还带着几分傲然。 其他人也不敢怠慢,纷纷对太子行礼。 太子微微颔首,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突然叹了口气。 众人不由得心头一沉,有人忙是问道:“殿下何故叹气?” “进来孤偶得一手佳作,不知诸位可听说过《行路难》?” 现场陷入诡异的寂静。 如今这首诗在京城士子群中,可谓是争议不断,不过最大的争议却是关于这首诗的作者究竟是谁。 虽然明面上,这首诗出自那位近些日子京城中颇有名气的苏羽之手,但没有人愿意相信,一个曾经只会熬鹰斗狗的纨绔,突然摇身一变,就能写出这么优秀的诗词。 有人应声点头:“殿下慧眼识珠,这《行路难》一诗可谓是道尽男儿胸中意气,可谓是古今第一言志诗也不为过。” “就是可惜了,不知是谁能写出这般磅礴大气的诗句。” 太子有些郁闷的说道:“其实孤原本邀请了此诗的作者来赴宴,可惜那位作者今日未曾现身,孤无缘与之见上一面,故而为之叹息。” 这一句话瞬间炸开了锅,刚才还在各自讨论京城中变化的士子们立刻激动起来。 “殿下莫非已找到了这首诗的作者?” “却不知这位作者是何方高人?” “还请殿下示下此诗作者之名姓,吾辈读书人理当去拜访如此大儒。” 太子皱着眉,不解的看着众人:“各位难道不知道吗,此诗作者近两月在京城声望颇高。” 这句话让许多人心头咯噔一声,察觉出了不对劲。 还是有人不甘心的问道:“请殿下明示。” 这位太子殿下也不含糊,直接道:“此人名叫苏羽,乃是当朝中书令苏远忠之子,不久前经太尉唐震举荐入朝为官,如今已是征粮都督,官居四品。” “不可能!”一个声音几乎应声响起。 就连之前一直在吃瓜的苏羽都不由得循声看去,意外的看到了一张熟面孔,正是当日在唐家诗会中,那位对自己意见最大的微胖士子。 此人今日穿着一身天青长袍,打扮的骚包得很,鬓发收起,整张脸看起来像个包子。 “若之何出此言?” “殿下有所不知,这苏羽曾经不过是个街头上的纨绔,不知踩了什么狗屎运才得到唐大人赏识,这样的人怎能写出这般诗句?” 苏羽听到太子的称呼,就知道这位包子兄的身份了,乃是辽东省布政使郑甲之子郑若之。 周围立刻有许多人纷纷附和。 “殿下万万不要被人蒙骗了啊。” “殿下,兴许那苏羽就是用这样的手段,才讨好了唐大人,此等用心险恶之辈,应当踢出朝堂,莫要让这种人带坏了风气。” “胡说!” 突然一个娇憨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讨论。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红裙,英姿飒爽的少女站在人群外,气愤的盯着她们。 这些士子们不由得一愣。一时间也没人认出这位娇俏少女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他们听明白了一件事,这位姑娘在为苏羽说话。 “苏羽那首诗分明是自己写的,你们文采比不过人,就背后编排,是不是太无耻了?” 第56章 文武斗 这番话让不少人有些心虚。 他们难以接受一个纨绔子弟能写出流芳百世的句子,也没几个人相信那真是苏羽写的。 但不相信是一回事,真想如何是另一回事。 每个人都在说苏羽这首诗就是抄袭,却没人能说出他抄的是谁,这不是编排又是什么? 潘莹玉还要开口,郑若之冷笑了起来:“这位姑娘,你可知此地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不曾见过你,敢问你家是京城中的哪一家啊?” “家父辽东省布政使,家祖父曾任吏部左侍郎。” 这是在施压,想问出潘莹玉的开头,如果潘莹玉还不服软,那他就借此威胁。 但潘莹玉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没听出郑若之话里的意思,眼看就要接话,苏羽心里不由得暗骂一声蠢货。 “弱智兄,当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一个清澈的声音传来,让郑若之顿时一愣,做声看去,就看到苏羽正在人群之外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他不由得脸色一沉,冷冷道:“苏羽,你这沽名钓誉之辈,竟然还敢现身?当真是不知羞耻。” “沽名钓誉?”苏羽眼神阴寒,如同刀子一般在郑若之脸上扫过:“弱智兄说我是沽名钓誉,却不知你又有什么不是沽名钓誉的事迹呢?” “我…”郑若之被问得语塞,一张包子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道:“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走运被唐大人赏识,真以为自己算个人物了?” “满身铜臭,不过是个粗鄙之辈,听说你最近还跟五军营的那群莽货在弄什么,哦对了,成立了个粪行是吧?你日后是不是要自号掏粪居士啊?” 周围顿时一阵大笑。 如果说苏羽之前站出来,只是拦住潘莹玉,不让她乱说话,那此刻郑若之的这番话,就真正激怒了苏羽。 “混账!”苏羽突然一声冷喝,就连潘莹玉都吓了一跳。 她知道苏羽并非那种逆来顺受的性格,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愤怒的表情。 “你说我沽名钓誉,可我作的诗分明摆在那里。你说我满身铜臭,尔等是要匡扶社稷之人,那我请问,不以金银充实国库,不以粮食填饱百姓的肚子,难道阁下是打算以德行为甲胄,以礼仪为干橹来强大自身么?” 苏羽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个月,对这个世界的历史多少有了些了解。 这个世界早年的历史和原本的世界相同,也有春秋秦汉,但在汉朝并非亡于汉献帝,刘协在被董卓扶持登基后,暗中密谋衣带诏,最终成功灭董,又将汉朝国祚延续了百年,直至被一个叫做梁的朝代推翻。 梁朝灭亡后,天下分崩离析,一度出现唐末五代十国的乱象,大乾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中崛起的。 如今大乾的主流学说,正是儒家。 那位大乾的开国皇帝眼光确实独到,在这样的乱世之中,儒家的确能最大限度的笼络人心,稳定局势。 但在这种思想下培养出来的读书人,往往会追求假大空而缺少务实精神。 郑若之果然被噎的说不出话。 苏羽便朝他勾了勾手指:“今日你是想文斗还是武斗?若是文斗,正应了诗会的景,若是武斗,我倒想看看你这德行为甲胄,礼仪为干橹的武装,到底有几分能耐。” 话音未落,人群中一名青年士子傲然出场。 虽说大乾并不禁止士子佩剑,但佩剑这种形式已经逐渐不流行了,今日在场的士子中,唯独这名青年腰间有一柄佩剑,上面镶嵌着玉石,有金丝勾勒,看着颇为名贵。 “棠溪卢氏,卢子恒。” 来人自报家门,又伸手拔剑,摆出架势看向苏羽:“我并不想反驳阁下的说辞,但在下自幼修炼棠溪剑法,就连军中高手也战胜过数名,今日阁下说要武斗,在下颇感兴趣。” 围观群众纷纷让出一块空地,潘莹玉有些担忧的想劝阻苏羽,她知道苏羽身手高超,可这里是东宫,早已惹出什么乱子,苏羽肯定会吃亏。 苏羽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又将她拖到后方。 人群之外,太子从苏羽现身之后就一语未发,始终观察着这位在京城中争议颇多的后起之秀。 “阁下尽管挑兵器就是,今日你我点到为止,我绝不伤你。”卢子恒很是傲然。 不远处有一个兵器架,上面倒是摆放着种类繁多的兵器,也不知这位太子是真的有修炼武艺,还是装装样子。 苏羽四下看了看,却没有走向兵器架,而是来到一棵树下,伸手折断一根树枝,又慢条斯理的将树枝上的枝杈一一折断。 他缓步来到卢子恒前方五米左右,一手握着树枝,一手对卢子恒摊开:“请。” 卢子恒的眼底闪过失望。 他之前听苏羽那番言论,还对苏羽颇感兴趣,认为这是个胸怀大志的人,现在看来,却不过是个狂生。 “自取其辱。”卢子恒脚步挪动,低哼一声,径直冲向苏羽,手中长剑抖动,带起一阵剑影。 只见他长剑挥动,上来第一招就直奔苏羽咽喉,苏羽脚步轻挪,那长剑便刚巧从他胸前划过。 卢子恒收剑再度出手。 棠溪卢氏家学渊源,不仅出过名震一时的大儒、权倾朝野的大官,同样出过沙场骁将,棠溪剑法自然也不寻常。 接连数招,苏羽能明显感受到,卢子恒的招式杀气凌然,剑招也颇为娴熟,的确是在这上面下过苦功的。 只不过… 接连十几招没能得手,苏羽猛的后退两步,笑道:“接下来,该我出手了吧?” 此前过招,卢子恒每一次出手,都感觉自己只差些许就能伤到苏羽,让他颇为不甘,如今苏羽突然后退,卢子恒失去了目标,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就此后退,他不甘心,觉得自己只要再奋力些许就能命中苏羽,可让他继续前冲,刚才苏羽那句话,又着实很唬人。 “卢三哥怎么不动了?” “臭小子,有种你别跑。” “哼,只会一味逃窜,宛如过街老鼠。” 周围那些士子看不懂剑招精妙,只看到苏羽一味避让,都纷纷出言嘲讽。 第57章 风雪夜归人 卢子恒此刻心里只想骂娘,刚才交手的过程中,他已经看出来这位苏公子实力颇为不俗。 这种不合时宜的助威,如果是自己能碾压对方还好,现在这种局面,无异于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 正在他思索着如何应对时,苏羽动了。 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几乎是眨眼间,树枝便甩到了他的跟前。 树枝尖端划过空气,带起一阵破风声,啪的一声抽打在卢子恒的手腕上,立刻出现了一道通红的印子。 啪。 树枝在苏羽的手中如同鞭子,又抽打在卢子恒的胳膊上,卢子恒仓促举剑想挡,苏羽的攻势又换了个方向。 只听一连串破风声,苏羽每一下抽打都精准落在卢子恒身上,手腕、手臂、脚踝等各处。 他的速度极快,出手角度颇为刁钻,下手的力道也很重,让人根本无从应对。 卢子恒只能连连后退。 两人一进一退之间,场面瞬间成了一边倒之势。 “我认输。”卢子恒脸色惨白,那是疼的。 此刻他的心情羞愤难当,哪怕苏羽真拿着刀给他身上开几道口子呢,也好过这种用树枝抽打的方式。 他上次被人这样抽打,还是练基本功的时候,哪里若是不标准了,父亲就会用竹枝抽打下去。 如今他自诩在剑道已然精通,面对苏羽却毫无还手之力,这简直是莫大的屈辱。 此刻卢子恒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立刻回到棠溪闭关,等什么时候有自信对付苏羽再出关。 “还有谁要来挑战的么?” 苏羽带着杀气看向四周。 那些士子果然纷纷后退,卢子恒已经他们中顶尖的高手,却在苏羽手里捞不到半点好处,他们上去只能是给苏羽送菜。 刚才被拉到后方的潘莹玉已经是眼睛里冒星星了。 她知道苏羽实力强,但此前只想着两方争斗肯定会受伤,却没想到苏羽实力如此强劲,就好像一个三岁的稚童,哪怕手里握着一把刀,大人也有无数办法可以在不伤及双方的情况下将刀夺走。 “呵呵,苏公子当真是文武双全。” 太子终于走了出来,算是打了个圆场。 然后看向潘莹玉道:“潘姑娘,长春还在后面等着呢,不如先去陪她如何?” 潘莹玉不放心的看了一眼苏羽,太子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潘姑娘放心,有孤在此,定会还你一个完整的苏公子。” “呸,谁稀罕。”潘莹玉俏脸一粉,但还是松了口气。 等潘莹玉走后,太子突然看向苏羽:“苏公子先是与唐姑娘交好,如今又有潘姑娘挂念,还真是艳福不浅啊。” 周围那些个士子果然眼神变得不善起来。 苏羽言语中大有几分不满:“下官听说太子乃是胸怀大志之人,不该是这般八卦之辈才对吧?” “哈哈哈哈。”太子笑得很是放肆:“刚才苏公子说文武斗皆可,这武斗已经结束,不知苏公子打算如何文斗?” 苏羽想了想,他今日来的目的并非为了出风头,但也不能显得软弱,既然这些人主动挑衅,不如快刀斩乱麻,以免日后还有许多麻烦。 “下官并非在乎身外之名的人,但刚才听到有人说下官不如自号掏粪居士,分明认为掏粪是一件粗鄙之事。下官欲作一首诗,且看谁人能接上。” 对这位太子,苏羽的态度还算恭敬。 太子颔首:“也好,不过在孤面前无需以下官自称,你我同辈相交便好。” “敢不从命。” 太子又挥手,示意太监准备笔墨。 今日在场的那些士子们,见到太子都答应了,谁也不敢再出声反驳。 纸笔备好,苏羽提笔便写,太子就站在苏羽身后看着。 等苏羽将第一句写完,太子顿时眼前一亮,等到第二句写完,眉头又微微皱起。 苏羽笔触不停,太子的表情也在不断变化,等苏羽一首诗写完,停笔之时,太子的神情已经颇为凝重。 那些士子们都好奇苏羽又写了什么大作,又不好多问。 太子突然抚掌笑道:“好!” “此前苏公子说胸怀大志者,提笔成诗,如今看来,苏公子不仅胸怀大志,更是心系苍生啊。” 他看了一眼那些表情古怪的士子,又示意身边的太监:“来,将这首诗念给大家。” “嗻。” 太监恭敬的拿起纸。 “日暮苍山远。” 人群中并无太多反应。 这句诗意境出众,可并无太多稀奇之处,真要说的话,这种写景的诗句,在场谁都能憋出两句。 “天寒白屋贫。” 这突然的转折,却让不少人措手不及。 苏羽刚才还说,这首诗是为那些掏粪工正名的,难道说,这是要描写穷人景象。 这下,一些原本准备好了说辞嘲讽苏羽的士子,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样的言论,在大乾已经有了,而且是绝对的正确,哪怕他们再怎么恃才傲物,也绝不敢去嘲讽百姓。 “柴门闻犬吠, 风雪夜归人。” 最后两句,太监一口气念了出来。 霎时间,满院寂静。 甚至有人禁不住想拍案叫绝。 更有甚者,已经想起第二句中的白屋二字,此刻不正对应了最后一句中的风雪夜? 短短四句,并无太多词藻勾勒,甚至没有半点叙事之言,全篇分明只是写景,却已经将一名掏粪工在风雪天还要深夜出去工作的景象刻画的淋漓尽致。 他们在这样的夜晚,还要去做如此肮脏的事情,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京城的洁净,也为了养家糊口。 那他们为什么不去做哼高大上的事情呢?因为他们没有选择,还是苏羽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那些士子中,有些人已经羞愧低头,哪怕是郑若之也冷着脸,无言以对。 “弱智兄,我想请问我这首诗又是抄谁的呢?”苏羽面容平静的看着郑若之。 郑若之哑口无言。 苏羽突然嗤笑一声:“弱智兄还真是人如其名啊。” 郑若之顿时一愣,又想起苏羽此前奇怪的发音,本以为这是苏羽有口音,现在他顿时醒悟过来,气得面色涨红。 第58章 江仙儿 “好,好一句风雪夜归人。” 刚才和苏羽切磋剑术的卢子恒突然出声。 “苏兄,此前有人说你是沽名钓誉之辈,名不副实在下信了他们的话,如今见到苏公子这首诗才知,公子乃是心怀天下,胸有大志之人。” 说着,竟然对苏羽深深作揖。 周围许多人为之色变。 读书人对人做出这种礼节,隆重程度仅次于跪拜。 刚才还想嘲讽苏羽的郑若之,此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是自己身边的人先改变了对苏羽的态度。 而且他还不敢招惹卢子恒。 苏羽再怎么一鸣惊人,他们苏家终归没什么根基,苏远忠是寻常百姓参军,一步步被提拔上去的。 卢子恒可不一样,棠溪卢氏传承悠久,门生故吏遍天下,现存的三品以上官员就有两人,外放的一方大员或者朝中五品以上京官更是有十几人,再加上千百年来积攒下来的人脉。 郑若之背后的郑家在他们面前都压根儿不够看 “子恒兄,你这是?”郑若之还有些不甘心的想要劝说卢子恒。 结果卢子恒还没回答他,反而是太子先开口了:“好!自今日之后,苏公子可称京城第一诗人也。” 太子竟然也帮苏羽说话了。 而且还给的是这么高的评价,这下郑若之不敢再说话了,这时候继续贬低苏羽,不就等于说太子殿下识人不明吗? 郑若之缩了缩脖子,把话咽了回去。 太子又道:“好诗,只是这首诗不知叫什么名字?” 其实上一首诗苏羽也没留名,但不只是谁先以《行路难》代指,再加上这个名字的确十分贴切,大家也就默认了。 苏羽原本想说,就用《风雪夜归人》为题,又觉得不妥,再看看太子的眼神,这位来自虽然此前几次拉拢自己的手段都很明显。 但到目前为止,表现出的态度还算不错,并没有为难苏羽。 苏羽也并不想得罪太子,准确的说,他谁都不想得罪,于是笑道:“此诗不过今日有感而发,尚未命题,不知可否请殿下代劳?” 太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很是激动。 这首诗虽然比不上行路难,但立意也极为高远,未来不难成为一首传世名篇。 将这样的作品给自己命名,日后自己不也有机会流芳百世吗? 这个时代的人都是好名声的,苏羽提的这个请求,不亚于一份价值千金的礼物。 他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的问道:“苏公子,这样恐怕不妥吧。” 苏羽却显得十分干脆,对着太子作了个揖,又道:“请殿下命题。” 太子于是深吸口气,径直来到桌前,稍加思索,提笔写下《东宫赠苍生》。 苏羽心中不由得暗笑,看来这位太子殿下也不是那么厚道嘛。 诗词取名时,以于某某地赠某某人的格式十分常见,苏羽也不能说太子起的标题有什么不对。 但东宫这两字代表的不仅仅是地方,也同样可以代表太子。 若是不知晓情况的诗人读到这里,只会一味这首诗是太子赠送给天下苍生的作品。 这里面多少有点小心思在。 郑若之被打脸,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灰溜溜不知道钻哪里去了。 其他士子对苏羽的态度,反倒客气了许多。 郑若之之所以跟苏羽过不去,无非是因为苏羽和唐清雪之间的关系。 但其他人可没有这么多的念想,他们之前只是鄙夷苏羽竟然让人去掏粪,今日却被苏羽的文采折服,再说不出话来。 气氛很快重新变得热闹。 苏羽只是端坐在那里,不时就会有人端着酒杯上前搭话。 这时,太子突然提议道:“苏卿,那首行路难中,孤最喜欢的便是‘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一句。孤有意从今日诗会上所做诗词中挑选出一些作品,以‘沧海集’命名,卿以为如何?” “一切全凭太子做主。”苏羽并不在意这些名声,这点名声不足以用来做大事,反而会成为一种累赘。 忽然,周围传来一片鼓瑟和鸣之声。 苏羽苏羽这才发现,在一处假山下,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名女子,身着粉白霓裳,身边还有数位乐师,正在奏乐。 那乐声如潺潺流水,委婉动听,又好似金珠落玉盘,清脆悦耳。 士子们变得骚动起来。 刚才正在跟苏羽吹牛的士子中,突然一人起身道:“竟然是江仙儿姑娘。” “江仙儿姑娘可是许久未曾现身了吧?” “没想到今日竟然能见到江仙儿,当真是不负此行啊。” 人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苏羽也不由得一惊。 他对这位江仙儿没什么兴趣,但这身体的原主可不一样,对这些花间趣闻了如指掌。 据说这位江仙儿是北地某位犯官之女,进京之后入了教坊司,却始终卖艺不卖身,曾有一名大官想要与她应当,还被江仙儿打了一顿。 此事引起京城震动,原本应当被送到官府审讯。 江仙儿趁着皇帝出游,带着琵琶堵住皇帝去路,弹了一曲,乾帝欣赏江仙儿才华,便准许她离开教坊司。 只不过被江仙儿打了一顿的官员不肯放过她,虽然准她离开教坊司,却没给她恢复民籍。 所以她离开教坊司后,依旧只能留在青楼,好在青楼里的女子也并非人人都要接客。江仙儿据说去了城中的水月坊,很快就成了花魁,再加上她名气颇大,不少人慕名而去想要一睹芳容。 原本水月坊还想把江仙儿卖个好价钱,但江仙儿死活不愿梳拢,于是水月坊只好把江仙儿雪藏。 类似的事情并不少见,青楼女子不听话或者过气的,轻则被雪藏不得见客,重则被活活打死。 反而是江仙儿很特殊,因为她的名气来自于‘贞洁’而已,可她分明是个青楼女子。 苏羽脑海中想着和她有关的事迹,打量着不远处那位正在操琴弄弦的女子。 江仙儿的长相的确当的起花魁二字,此刻面容恬静,可以见到杏眼流波,琼鼻挺翘,双唇只有淡淡粉色,搭配一身粉白霓裳,宛如一片桃花。 第59章 怪异花魁 苏羽不由得多看了这女人两眼。 见这女人眉眼如画,却并不流俗,反而带着几分贵气天成。 市井关于江仙儿的传闻中,并没有说她在进入教坊司之前是什么身份,近些年也没听说朝中有哪个被抓的官员姓江,但苏羽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的出身肯定不低。 “苏公子,这位乃是江仙儿小姐,苏公子也是风流才子,应当是听说过的。”一个太监从旁介绍。 苏羽听得嘴角直抽抽,心说什么风流才子,你们分明是想说我色痞吧? 那江仙儿也恭敬起身,对苏羽行了个礼:“民女江仙儿,见过苏公子。” 姿态语气无可挑剔,她行礼完毕,只是重新坐下,目光低垂的看着眼前古琴。 周围议论声不断,但江仙儿就那么坐着,颇有种遗世独立的超脱之感。 从江仙儿的眼底,苏羽能敏锐感受到一种浓烈的哀伤和鄙夷,仿佛是在嘲笑这些只知晓醉生梦死的公子哥们。 他不由得越发好奇,这女子在入教坊司之前,到底是出自哪家? 太子这时笑道:“苏都督今日能来,可谓一桩幸事。平日里江仙儿轻易可请不来,即便是孤的面子,她也不肯多给。” “殿下这话当真是折煞民女了,民女不过一乡野村妇,不敢惊扰殿下宝地。”江仙儿这话的用词诚惶诚恐,可言语态度中却没有太多恭敬。 然后又对苏羽展颜一笑:“苏公子在京城做的大事,民女也都有所耳闻,无论是整顿帮派,还是治理集市,皆是心系百姓之举。为边军筹措军饷,更是妙计无双,民女佩服。” 这让苏羽不由得眉头一挑,抬眼看去却见江仙儿正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 苏羽不由得心底暗道,这女人果然不一般,莫说是一个流连青楼的女子,便是寻常商贾或者官吏都未必能看清自己做的那些事,真正能明白他在做什么的,也只有身居高位之人。 看来这女子果然不一般。 但苏羽却并不打算与江仙儿深交,这样的女人太复杂也太危险,据说不管是在教坊司还是在水月坊,她都轻易不见客人,这般举动在让人看来是清高,但现在看来恐怕别有深意。 她在积攒底牌,身为一个女子,还是罪臣家属的身份,底牌恐怕只有她自己了。 如果跟她纠缠过深,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旁,太子笑着接茬道:“江姑娘对苏公子颇为欣赏,苏公子想来也是对江仙儿姑娘上心已久的,如今江姑娘可还是清倌人,苏公子大可多于江姑娘往来,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所谓清倌人,就是说她还没接过客,这言外之意已经十分明显。 苏羽嘴角抽了抽,心说你这是太子还是拉皮条的。 谁知江仙儿果真带着期盼的目光看向苏羽。 周围也有不少人开始起哄。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苏羽拱了拱手,歉然道:“多谢江姑娘抬爱,只是在下不善花前月下,恐怕只能与姑娘神交了。” 江仙儿眼神不由得暗淡下来,竟是不再言语。 太子见气氛有些凝重,连忙打圆场道:“各位,今日有幸请来江仙儿姑娘,各位不妨各作一首诗,请江姑娘点评?” “好!” “殿下高论,我等正有此意。” 江仙儿在做花魁的时候,还有一个名头,诗琴双绝,曾放言谁想做她的入幕之宾,除非能以诗词将她打动。 太子突然提起此事,不就是想借这个名头请大家做事么? 江仙儿失落的神情收敛,很快就镇定自若,淡然道:“点评称不上,但能见到各位佳作,是仙儿的荣幸。” 苏羽对这种事没兴趣掺和,就坐在一旁看热闹。 反倒是那群士子一个个颇为兴奋。 男人都是好美女的,而且江仙儿至今还是完璧之身,谁要是能成了入幕之宾,甚至能娶回家当侧室,那以后吹牛都有素材了。 这群骚包的公子哥很快就各自拿出了得意之作,假模假式的送到江仙儿跟前。 江仙儿也每首诗都会认真品读,然后给出几句点评。 苏羽始终旁观,倒是发现了一些端倪,这江仙儿的确颇有才学,每首诗做出的点评都很到位,总能说出作者构思精妙之处,那些公子哥们也都不由得兴高采烈,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 很快,那些已经写好的诗词越来越多,整场诗会都变得热闹起来。 只有苏羽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笔。 这时,江仙儿突然向苏羽遥遥欠身。 周围人的目光立刻都聚集在了苏羽身上,让苏羽有些错愕。 正当他要开口的时候,反而听到江仙儿嫣然一笑:“苏公子怎的不肯有作品问世?” 这句话立马引起了不少敌意。 这些公子哥们原本就很瞧不起苏羽,今天一来就被苏羽一首《风雪夜归人》打了脸,如今他们都争相讨好的江仙儿,在这么多人面前还主动关注苏羽,如何能不让人心生敌意? 苏羽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心说这姑奶奶是在搞我吧? 再循声看去,果然瞧见江仙儿眼底带着狡黠笑容,看那模样,说她不是故意的,苏羽打死都不信。 “各位诗才斐然,我并无拙作可以献丑。” “莫不是苏公子瞧不上我这风尘女子,不肯为仙儿题一首诗?”江仙儿眼底狡黠之色更浓,面上却不依不饶,还在追问。 原本就被拉了仇恨的苏羽,此刻更是仇恨拉满。 苏羽流传出的两首诗都上乘佳作,他都是拙作的话,那其他人的算什么? 而且大家都在争相讨好江仙儿,苏羽却不以为意,真要说的话被瞧不起的可不止江仙儿,还有在场所有人。 苏羽心底郁闷不已,心说自己和这个娘们儿没什么瓜葛吧?就因为自己拒绝了和她多交流,她就这样针对自己? 还是以前跟她有什么瓜葛? 苏羽想了一会儿,确定以前根本没见过这位江仙儿姑娘。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羽也只能硬着头皮起身:“既然江姑娘不嫌弃,那在下就献丑了。” 第60章 筹钱 早有识相的太监拿来纸笔,恭敬的放在苏羽跟前。 刚刚还想出言嘲讽的众士子连忙把话咽了回去。 无他,苏羽的诗才太牛了。 而且他还极其擅长打脸。 上次在唐家被人嘲讽是粗鄙之徒,他一句诗词不过小道,一首《行路难》名动京城。 今日被人说是掏粪居士,反手又是一首《东宫赠苍生》,现在这首诗还没流传出去,但可想而知的是,今日之后他们都会成为京城笑料,又不知会有多少文人骚客看着京城劳作的百姓感慨一句风雪夜归人。 苏羽看了一眼江仙儿,忽的诡异一笑,让江仙儿不知为何,只感觉有种不详的预感,下意识低头不敢和苏羽对视。 “仙儿姑娘的名字,却让我想起了一个流传已久的词牌名,临江仙。” 他说完这句,已经提笔蘸墨,挥洒写下。 周围不少人都紧张的看着苏羽,有些期待苏羽又会写出什么传世佳作。 但也有人不以为意。 就如苏羽所说,诗者言志,他们对江仙儿抱有心思,自然能写出谈好江仙儿的诗词。 看苏羽的架势,分明对这位曾经的花魁没什么兴趣,难道也能写出什么佳作不成? 一首诗并没有消耗太多时间,苏羽落笔之后,已经熟悉流程的太监也上前将那首诗拿起。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只这第一句,就有许多人都感到诧异,心说这是送给姑娘的诗吗? 这又是长江又是英雄的,不管怎么看,都和女子扯不上关系吧。 而接下来的内容,更让他们确定了这个猜测。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一首词读罢,满场寂静。 只是和此前苏羽每次作诗的震撼不同,这一次的气氛有些诡异。 这的确是一首好词,便是作为千古名篇都不意外。 那往事如烟的壮志豪迈,气吞天地的壮阔,被描写的淋漓尽致,又带着几分凄凉哀叹。 但它却唯独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是一首写给女子的诗。 江仙儿的眼眶却有些泛红,看着苏羽愣愣出神。 随即突然失笑出声:“你这人,当真是有意思。” 她算是看懂了,苏羽这压根儿就是在报复,他不打算写诗,江仙儿却逼着他写,他就写了这么一首分明不是送给女子词送给她。 可再仔细思量这首词的内容,又像是在宽慰她,让她莫要再因过往悲伤。 “多谢公子宽慰,仙儿其实早已放下了过往之事。今日反而是仙儿唐突了。” “如此便好。”苏羽拱了拱手,又对太子道:“殿下,其实下官今日是携伴前来…” 他话没说完,但太子已经明白了苏羽的意思,笑道:“那苏公子离去便是,莫要让佳人久等了。不过今后,可多来东宫走动。” 苏羽心说我躲都还来不及,哪里有心思来你这里做客,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但他并没有明着拒绝,只是又作了个揖,便转身离去。 一群士子们面面相觑,突然有人小声问道:“这首《临江仙》,我们还要流传出去吗?” 其实仅以这首词本身而言,绝对是一首传世佳作,只是那一句滚滚长江东逝水,若是落入那些老将军耳朵里,不知又会引得多少人老泪纵横。 可这首诗本身确实送给一名女子的,还带着几分调侃意味,如果说出去,只怕会让无数文坛大儒气得跳脚吧? 这个问题问的许多人一阵沉默。 “这般佳作,自然是要流传出去的,只要不说这首诗的由来就好。” “好,就这么办。” 一群士子七嘴八舌的讨论出了结果,果断认为今日之事要绝口不提。 苏羽并不清楚这群士子的纠结,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陪着潘莹玉好好散心,至于其他的事情,哪怕包括太子的拉拢都并不重要。 潘姑娘也着实过足了瘾,带着苏羽到处溜达,只要别人问起,就把苏羽做的那些事给介绍一遍。 不过当一群姑娘们在东宫的花苑里溜达够了之后,突然都聚在了一处偏殿中。 “各位姐妹们,大家都到齐了吗?” 一个穿着红裙的女子看向众人。 苏羽认识她,之前潘莹玉介绍过,此人是二皇子的皇妃,称为李氏。 等到一群姑娘们都答应之后,李氏这才又道:“此前所说的事,各位都考虑好了吗?” 苏羽有些疑惑的看着在场众人,却见那些姑娘们的神情有些激动,而跟着姑娘们来的男同胞,也都十分淡定,显然已经明白要发生什么事。 只有苏羽自己还一脸茫然。 他有些不解的看向潘莹玉,潘莹玉有些愧疚的给了苏羽一个笑脸,但并没有做出解释。 “苏羽,这里不方便,待会儿我再给你解释。” 没等苏羽再问,就看到在场那些姑娘们踊跃举手,随后各自报出数字。 “殿下,我愿出资一百两。” “我出三百两。” “我出五百两。” 这些掏钱的姑娘们一边报数,一边取出银票放在场中央的桌上。 潘莹玉没有出声,但也上前放了一叠银票,看厚度显然不少。 苏羽正琢磨着,待会儿要找潘莹玉问个清楚的时候,李氏突然朝他看了过来,问道:“苏公子不知打算出多少呢?” 苏羽有点懵。 潘莹玉也吃了一惊,忙道:“殿下,我们得月楼已经出了一千两银子。” “不,我的意思是,苏公子自己打算出多少?” 潘莹玉紧张的看了看苏羽,果然看到苏羽眉头紧锁,她还想开口解释,就听到苏羽反问道:“不知殿下是如何打算做这件事的呢?” “怎么,盈玉没告诉你吗?”李氏看了一眼潘莹玉。 苏羽打断了她,继续逼问道:“盈玉自然和我说过了,可这笔钱既然是交给殿下,那殿下难道不该讲一讲,这笔钱要用在何处,又该如何用么?” 这一句话,立刻点醒了在场不少人。 那些各家贵女们,都有些好奇的看向苏羽。 第61章 希望 “你…” 李氏的表情果然有了变化,有些气急败坏的瞪着苏羽:“怎么,苏大人用皇家宝券赚了何止百万两银子,却连帮一帮那些穷人都不肯么?” “诡辩之词。”苏羽直视李氏,淡然道:“首先,我有多少钱是我的事,没道理因为我有钱就必须掏钱。其次,无论是五军营的城管计划,还是筹集军费的皇家宝券,所得钱财我一分都未曾染指,如今除了苏家本身的产业之外,我只有得月楼那一成干股,何为我赚了百万两?” 李氏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对上苏羽的目光,却有些心虚了。 “而且娘娘说要帮助穷苦之人,可谁又知道你帮的,是不是穷苦之人呢?” 这一次,李氏找到了话头:“怎么,在苏大人的眼里,难道那些流民不是穷苦之人?” 直到现在,苏羽总算明白了今日这群女子凑在一起到底想干什么。 无非就是凑钱去赈济城外的流民。 但苏羽总觉得,这李氏的所作所为却显得有些不太正常。 照理来说,一群女子凑在一起做点事,而且还是善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但行事的方法不对。 一来,一群女子肯定是不好抛头露面的,所以做这种事一定要男子从旁辅助,但今日之事只有一群女子偷偷商议,就显得很不对劲。 二来,他们做这些事,就算本质不是为了名利,也大可以借机扬名,可李氏却把这件事办的偷偷摸摸,今日来此的并没有身份很高的贵女,也没有能主事的男子。 大都是商贾或者六品以下官员的子女,男子也都是家中的女婿,而且都是高攀的那种,这就显得很令人玩味了。 苏羽冷笑一声:“流民自然是穷苦之人,可无论是怎么做,都该有个章程,一共需要募集多少钱,钱要怎么花,赈济灾民的事情该谁去做?而且大家花了钱,就算没有私心,也应当有个交代,从捐钱的人中选一些代表去见见灾民,听听灾民的感谢,这也不过分吧?” 苏羽一口气说了不少,他觉得这位皇子妃举止不太正常,但不能就此断定她一定有鬼,更不确定自己说的这些要求她做了没有。 如果只是误会,这些话就当是给李氏提的意见,可若是什么都没有,那她的动机就很可疑了。 在场的那些大家闺秀们哪里见过这样侃侃而谈的男子,尤其是苏羽在质问李氏时那般硬气的态度,那些已经嫁人的还好,一些个待字闺中的女子看向苏羽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星星。 李氏的眼神中,有怨毒之色一闪而过,但转瞬即逝,随后笑道:“苏公子不愧是经济之才,这些事说的当真头头是道,当真是受教了。” “那还请娘娘切记讲这些事安排妥帖,莫要让一些个小人借机敛财,辜负了大家的心意。” 苏羽给李氏保留了一些颜面,没有直接戳破。 李氏也自知不能跟苏羽翻脸,不管她怕不怕苏羽,真闹翻了,今日之后她的名声就臭了。 “是我考虑不周,多谢苏公子点醒,这赈济之事我还有诸多不足之处。”她又把刚才收起来的银票推回桌上:“不如各位先将钱财拿回去,等我准备好之后再议。” 然后便逃也似的溜了。 这一刻,那些大家闺秀们就算再傻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更何况他们并不傻,只是见识不够加上想要讨好皇子妃,如今意识到其中有鬼,自然不会再相信她的鬼话。 可李氏走了,众人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城外的确有灾民存在,没了他们筹措,这些人难道就不管了吗? 一名娃娃脸的女子有些紧张的起身问道:“苏公子,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对呀,那些流民好可怜的,如果不管他们,他们恐怕会冻死在城外。” “苏公子既然这么有主意,不如苏公子替我们做吧?” “对呀,我们将钱给苏公子如何?” 一群女子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最先起身的那名瓜子脸女生更是主动将自己的那份钱递给了苏羽。 其他人见状,也都有样学样的把钱递了过来。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里的女人何止三十个,叽叽喳喳的让苏羽脑袋都大了。 “肃静!” 苏羽突然一声冷喝,一群女子都安静下。 “诸位,你们觉得那些流民眼下最需要的是什么?只说一样就行。” “当然是吃的,没有吃的人就得饿死了。” “不对,是住所,马上就要下雪了,天寒地冻的还露宿街头肯定会冻死。” “我觉得是衣服,我上次去看,有许多流民穿的都是过冬的单衣,这样的衣服如何能御寒?” 众人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各抒己见。 苏羽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们,好一阵后,不知是谁先察觉到了苏羽的神态,安静了下来,随后就如同传染一般,声音一个接一个的停下,直到所有人都不出声了。 苏羽老看的好笑,这群小丫头别看一个个出身高门大户,但因为和外界接触不多,所以心思都格外单纯,要论心眼子,还不如大学生呢, 他摇了摇头:“你们说的都很重要,但都不是最重要的。” 潘莹玉始终没有参与讨论,因为她相信苏羽能把事情都给搞定,现在听到苏羽的问题也忍不住了:“那你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希望。” 苏羽突然指着最先说话的娃娃脸小姑娘:“你会觉得活着还不如死了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不明所以。 苏羽又指着另一名女子:“你会什么事都不想做,只想找个地方躺着,有吃的就吃,没吃的就等死吗?” 答案依然是摇头。 苏羽又问了好几个问题,答案当然全都是否定。 众人也若有所思。 “没错了,你们都不会那么做,因为你们对生活还有希望,希望明天能吃上喜爱的食物,或是穿上好看的衣裳。再远些的,嫁个如意郎君,相夫教子,最好儿子还能成才。” 这番话说的不少姑娘俏脸通红,就连潘莹玉都没好气的呸了一声。 第62章 接盘流民 苏羽的话说的粗鄙,道理却是好懂。 正如之前所说,这些大家闺秀只是单纯,并不是傻,很快就明白并认可了苏羽的说法。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潘莹玉,她和苏羽接触的时间久,更能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说,要我们帮那些流民谋个生计?” 其他贵女们也都纷纷出主意道:“我家有个酱菜作坊可以收学徒。” “我家还可以招几个下人。” “不如我招几个做太监?” 最后一个提案是长春公主说的。 哪怕知道不是说的自己,苏羽还是胯下一凉。 他无奈失笑:“恐怕不行,诸位的心意我明白,但大家能提供的条件不同,那些流民心中肯定会有不平衡,而且能招的人太少,不过是杯水车薪。” 小姑娘们神情肉眼可见的暗淡下来,他们是真的想帮帮那些孤苦无依的流民。 潘莹玉不满的瞪着苏羽:“你是不是有办法?有就快点说,别卖关子了。” “办法自然是有,但这件事需要禀报朝廷,不该是我们来做。” 其实苏羽心里的确有了些预案,但他很清楚,这种事如果他私底下去做,只会被别人盯上,束手束脚。 最好的办法就是禀报给乾帝,由皇帝放权之后,以朝廷的名义来赈灾。 而且苏羽并不清楚这些流民的成分、人数等信息,再加上京城附近有流民,照理来说应该是京兆府去应对才是,如今京兆府却没有出声,显得十分奇怪。 “苏公子是要禀报父皇吗?我可以替你去说的,父皇最是疼我了,只要我跟他说,他一定会答应。”长春公主说的十分自信,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表示愿意为流民出一份力。 “不可,如果由殿下去说,陛下兴许会答应,可就破了后宫不得干政的惯例,陛下不会责罚殿下,只会怪罪到下官头上。” 苏羽制止了长春公主添乱的念头:“此事我只需向陛下递上奏章即可。” “那就依苏公子所说,我们只需等着便好。” “苏公子可是被陛下夸赞有经济之才的,苏公子出手,定然是手到擒来。” 一群小姑娘们好似有了主心骨般,叽叽喳喳的,有种‘太好了,是苏公子,我们有救了’的既视感。 后面话题很快就偏移到了别处,苏羽插不上话,也不打算跟一群小姑娘们唠嗑,于是找了个借口准备离开。 等出了东宫正门时,才发现潘莹玉也跟了出来,她神情有些低落。 “苏羽,对不起。”潘莹玉低头走到苏羽身旁,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苏羽顿时睁大了眼,心说我这是没睡醒?竟然还能听到小辣椒给自己道歉。 “都怪我,自作主张,给你添麻烦了。” 苏羽只觉得好笑,他怎会看不透潘莹玉的心思? “我看,你是想带我见识下你的好友,说道让我看看你背地里也做了事的吧?” 当然,苏羽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 潘莹玉肯定是想着,只要带着苏羽在大家面前溜达一圈,大家肯定会下意识的把她和苏羽看成一对,到时候人言可畏,苏羽就算对唐清雪有心事,唐家又怎么可能把女儿嫁给一个和其他女子有绯闻的男人? 这话是不敢说的,不然潘莹玉指定得发飙。 其实现在就已经发飙了,她瞪了一眼苏羽,不满道:“你知道就好了,干嘛说出来?” “其实你又何必道歉?你就算直说,我肯定也会答应的,至于被皇子妃欺骗之事,那又不是你的错。” 此前大家只是猜测,都没有证据,现在苏羽却差不多挑明了,认为李氏就是在借机敛财,大家凑出来的钱或许会有一部分落在流民手中,但李氏会从中拿走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那你不怪我吗?”潘莹玉的神情总算好转了些,突然又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可你今日还给那位江仙儿写诗呢。” 苏羽顿时哈哈大笑,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潘莹玉讲了一遍。 潘莹玉听得小嘴微张,笑的前仰后合:“你真是太坏了,还滚滚长江东逝水,这是送给女子的诗词吗?我若是那位江姑娘,不当场骂你几句都是我脾气好。” “那可怪不得我,分明是她先逼我的。”苏羽毫无心理负担。 比起江仙儿姑娘会不会记恨自己,苏羽更关心的,是今日的另一件事。 “你们说要赈济城外流民,却不知那些流民是什么情况?” “具体情形我也不知,但官府却没有赈济那些流民的意思,甚至都不让他们进城,若是衣衫褴褛者想进城乞讨,是会被官差打出去的。”潘莹玉的情绪又低落下去,她虽然平日里作风泼辣,却也不是没有恻隐之心的人。 苏羽从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若有所思:“我明白了,此事我会处置周全的。” …… 东宫。 天色渐晚,诗会也逐渐散去,但那位江仙儿姑娘却始终没走。 等到士子们都离去之后,太子缓步来到正在收拾东西的江仙儿跟前,自顾自倒了杯茶,问道:“人见到了,你觉得如何?” “此人傲气极重,但也的确颇有才华,无论是他做的几件事,还是写得那些诗词,都能证明此人胸有丘壑。”江仙儿头也不抬,仿佛这个在旁人眼中尊贵无比的太子,对她来说也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太子也不介意,只是笑道:“我希望你能去接触他,最好能控制他。” 江仙儿愕然抬头,有些不敢置信的盯着太子:“你…让我去勾引男人?” “谈不上勾引,只是接近而已。”太子不紧不慢的说道:“对男人来说,得不到的东西才最渴望,只要你不要与他越界,孤不会怪你。” 似乎是察觉到江仙儿还有些疑虑,太子又道:“待你恢复身份之后,孤自会迎娶你,那时你改头换面,藏于深宫之中,谁又会将太子侧妃与京城名妓联系在一起。” 江仙儿盯着太子看了许久,突然凄凉一笑:“所以,你只是将我当成了一个工具?” “天家无情,孤也不例外。”太子说的理所应当。 江仙儿没有再接话,只是背上古琴,翩然而去。 第63章 朝堂争端 太极殿中。 满朝文武林立。 苏羽站在百官中,低头沉思。 周围百官交头接耳,不时也有人朝他看来,但上前搭话的却一个都没有。 如今的苏羽虽然是四品官,但征粮都督这个职位,并不隶属任何一部,它的性质有点类似于钦差,只为了某件事而设立,等这件事情办完之后就撤销。 不过苏羽为边军筹集粮饷的事情已经结束,乾帝却好似把他给忘了一般,压根没再提起过他,连宣他上朝都不曾有过。 一般来说,六部侍郎以上的官员、秘书省的官员都是每次朝会必到的,而在每次朝会的头一晚,会有人去向第二日需要上朝的官员送去消息,苏羽至今还没收到过。 每日点卯就更不用说了,苏羽连个任职的衙门都没有,想去也没地方去啊。 他也乐得清闲,若非今日有事,平时从不主动上朝觐见,只是偶尔翻看一下邸报,算是熟悉公务了。 朝中官员们并没有要和他接触的打算,因为他们也摸不准陛下对这位飞速崛起的年轻人是个什么态度。 说他简在帝心吧,其实苏羽压根儿还没和乾帝见过面。说他不得宠吧,这般单独设立的官职,已经许多年不曾出现。 今日见到苏羽现身,不少人都在暗中猜测,好奇这位苏都督是什么来意。 苏羽也没心思跟他们搭讪,只是在琢磨着这两日的所见所闻。 “圣上驾到!”司礼监掌印太监陈安拉长了嗓子,一声吆喝,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文武百官跪拜,乾帝迈步来到龙椅前,让众臣平身之后,陈安又吆喝道:“有事启奏!” 苏羽从人群中走出来,阔步上前。 他一动,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都在好奇,这位突然崛起,但极少在朝堂上现身的征粮都督,第一次上朝会有什么动作。 “陛下,臣有本奏。” 乾帝原本斜靠在龙椅上,听到苏羽的声音,抬了抬眼皮:“苏爱卿,有事请讲。” “陛下,臣近来发现,京城外有许多流民,皆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他们欲进京乞讨,却被京兆府逐出城外,如今衣食无着。臣请京兆府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苏羽低着头,没有去看乾帝的长相,声音沉着洪亮,清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乾帝表情未变:“哦?竟有此事?京兆府尹何在?” 一个圆脸微胖的男子出列,正是京兆府尹孙武建:“陛下,如今大乾海晏河清,乾坤朗朗,又岂会有流民出现?只是一些不肯劳作的乞丐,京兆府已劝说他们务农为业,但他们却不肯吃苦,如今流落街头,也怪不得让人。” 然后又盯着苏羽道:“苏都督莫要危言耸听,本官将他们逐出京城,是因为这些人聚在城中,难免惹是生非。” 听到这里,苏羽嘴角上扬,因为这京兆府尹的反应,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 “乞丐?哼,本都督已经命人调查,查清了这些人的来历,如今城外的流民,大都是自西北而来。”苏羽面色阴沉,又对着乾帝的方向拱手:“陛下,去年北蛮犯边,袭扰潼关,今年又遭遇初夏大旱,整个河西接连两年都收成无几,百姓生活困顿,只得背井离乡,如今这些人聚集城外,若是不加以管束,恐怕会埋下隐患,甚至生出乱子也说不定。” 朝堂上果然一阵议论纷纷。 苏羽这番措辞极其严峻,几乎可以用威胁皇帝来形容。 他这话就是在告诉乾帝,陛下你要是再不管,城外的流民就要造反了。 对于一位皇帝来说,造反是极其敏感的事情,就算最终没能成事,那也是乾帝的污点。 史书上那些遇到造反的皇帝,只要不是宗室内乱,哪怕最终弹压下去了,人们也只会说这位皇帝失德,逼得百姓造反,而不会称赞他的军功。 孙武建吓得脸都绿了,破口大骂道:“苏羽,本官可未曾得罪过你,你何故如此编排本官?” 然后对着乾帝扑通跪下:“陛下明察,城外或许当真有些许西北流民,可那也仅是少数,绝非苏羽所说那般啊。” 一直看着两人对峙的乾帝终于开口了:“就算再少,你就能当没看见了?”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是下官办事不力,下官回去之后,一定将此事查明,定会让那些流民过上好日子。” 话虽如此,他心里已经把苏羽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一遍。 乾帝没有表态,只是又看向苏羽问道:“苏爱卿说城外有西北流民,可是当真?” “陛下,臣昨日已走访过城外流民,为其中部分人造册,登记了他们的姓名、籍贯以及离家时间。” “哦?城外流民人数有多少了?” 两人自问自答,孙武建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心说这苏羽当真是把他往绝路上逼啊。 若不是现在还在朝堂上,他只怕会冲上去和苏羽拼个你死我活。 苏羽微微一笑,道:“陛下,如今城外人数倒是不多,可若是不未雨绸缪,人数只会增加。” 孙武建有些惊诧的看了一眼苏羽,又有些摸不透他的心思了。 他身为京兆府尹,又怎会不知道城外流民的情况,如今城外的流民已经有上千人,如果苏羽把真相说出来,他这顶官帽肯定是要丢的。 但苏羽没把真相说破,给他留了几分颜面。 苏羽又说道:“陛下,臣愿主持这赈济之事,还请陛下成全。” 这次不仅是孙武建惊讶了,就连乾帝也忍不住多看了苏羽两眼。 “也好,苏爱卿的手段,朕是信得过的。你且去办,一应用度尽可上奏给朕。”这话几乎是表明了支持苏羽,让孙武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苏羽却又道:“陛下,臣以为赈济百姓最重要的,并非只是给他们钱粮,而是给百姓们一份营生,所以臣不要一文钱一粒粮,只想请陛下赐臣一块地。” “哦?尽管说来。” 这一刻,苏羽终于图穷匕见:“陛下,臣想要整座西山。” 第64章 封地西山 周围不少人面面相觑。 苏羽的话大家都听明白了,无非就是借着这个机会向乾帝讨赏,他刚才说的是帮百姓们找个营生,按照常理去想,苏羽应该要块地引导百姓们去耕种。 或者按照苏羽此前的行事风格,说不定会要求乾帝批准他经营某一门生意。 就连乾帝也是这么以为的。 乾帝倒不是小气的人,只要能做得好事情,他不介意给有功之臣一些好处。 客房他听到苏羽的要求之后,却有着惊讶。 并不是因为苏羽要的太多。 相反,是因为苏羽要的实在太少了。 他口中所说的西山,指的是京城西面一座荒山。 那里除了山脚下有一座不大的园林之外,几乎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土地荒凉贫瘠,什么都种不出来,而且地段也不好,平时压根儿没人往那儿去,做生意显然也不现实。 听苏羽这语气,看似好像要了很大一块地方,其实拿着也没什么作用。 乾帝不由得惊讶问道:“苏爱卿此话当真?不如朕将通州的一座皇庄赐给爱卿,想来以爱卿的能耐,定能将皇庄打理妥当。” 一些懂行的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通州已经属于京城远郊,但那里土地肥沃,距离冀州也很近,而冀州是大乾北境最为重要的通衢之地,四通八达,在这里做生意天然就有交通优势。 乾帝这份赏赐不可谓不重,这样的一座皇庄,如果要估价的话,至少要白银万两。 苏羽说不要朝廷一文钱,但光是拿着这座皇庄,就相当于赈济灾民花费的所有金钱了。 许多人看向苏羽的目光中,都满是嫉妒。 一个初入庙堂的年轻人,就能得到皇帝如此看重,未来定是前途无量。 谁知苏羽却摇了摇头:“陛下,臣只要西山。” 乾帝看了看苏羽的神色,见他说的极为认真,并不像是放不下面子,不由得好奇心大起。 自古以来,没有哪个朝廷不为钱财发愁的,朝廷一年的收入无非就是税收,几乎都是固定的,能做的事也有限。 可苏羽几次出手,都几乎是无中生有的变出钱财,乾帝能看出些门道,又看不真切,这也是他对苏羽如此器重的原因。 他想弄清楚苏羽到底是灵光一闪,还是当真有大才,也想总结苏羽种种行事背后的规律,能传授给别人最好。 “孙武建,你以为呢?” 乾帝又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京兆府尹。 孙武建当然不会拒绝了。 此前苏羽就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 赈济流民这种事,稍微做的不好那就是杀头的大罪,孙武建不愿管此事也并不是没良心,更不是因为他是贪官,只是因为怕惹麻烦。 如今流民规模还不大,就算撵出城外,他们也有办法活下去。 等到流民变多,朝廷自然会重视起来,到时候这就是整个朝廷头疼的事情了,他只需要按照朝廷的意思办事,就算出了差错也没责任。 今日突然被苏羽戳穿,他本以为这是苏羽在跟他过不去,谁知苏羽事后竟然帮他开脱,还把这口黑锅背了过去。 他趴在地上这会儿功夫,也没想明白苏羽这么做的目的,只能将原因简单的总结为苏羽想借机立功,又听到乾帝问他看法,当然是忙不迭的答应。 他现在只想把事情撇清,至于苏羽到底想干什么,他看不透,也懒得去猜。 但他哪里知道,苏羽其实并非为他开脱,他所说的都是真话,城外的流民的确不多,因为和流民总人数比起来,这只是一小部分。 “陛下,臣一切凭陛下做主。”孙武建恭敬叩首。 乾帝自然能看懂他的心思,叹了口气,有些索然无味的挥了挥手:“那就依苏爱卿所说,从此刻起,这整座西山都是苏家的产业,所此次苏卿再立功劳,朕封你千户,这西山就是你的封地。” 不少人都颇为震惊。 封地和产业那可是两个概念,如果一个人有钱,大可以买下许多土地,哪怕是跨州连郡,但那终归不全属于自己,官府虽是可以监察其中动向。 但封地可就是另一个概念了,除了皇帝之外,封地之主就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哪怕是官府想去查,也得经过领主的许可。 只是这封地未免有些太过…特别,寻常千户指的无非是食邑千户,并没有实际封地,只有有了爵位,才可以有自己的封地,譬如男爵的封地往往是一县之地,而且不会是大县。 像苏羽这种,被赏赐一座山做封地的千户,还是开国以来头一遭。 仿佛不管什么事情跟苏羽碰上,都要特立独行。 “多谢陛下,臣定不负所望。” 乾帝又看了眼孙武建道:“京兆府尹孙武建,有失察之罪,官降一品,罚俸半年,暂代掌京兆府尹之职,协同征粮都督苏羽治理西北流民。” 孙武建露出一抹苦笑,罚俸半年对他来说是小事,但官降一品可就严重了。 这意思就是,让他帮着苏羽治理流民,如果苏羽没做好,他就得帮忙擦屁股,不然也得跟着吃挂落, 孙武建深深看了一眼苏羽,不由得暗自感叹,你的仕途我的仕途好像不一样。 孙武建告罪之后,和苏羽一同退回朝班。 这时,宰相张建走出队伍,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奏。” 苏羽出列的时候,还有许多人在交头接耳,毕竟流民不算什么大事,几乎每年都有,只是这次流民都聚集在了京城附近。 但张建平时轻易可不开口,突然有事启奏,就显得很突兀了。 大家都支棱着耳朵,生怕漏听几句。 “陛下,去年北蛮中的目辣部袭击潼关,太尉唐震曾带兵征讨,因为风雪肆虐,只得退兵,今年关中一带大旱,目辣部同样遭到旱情影响,生活困顿,如今已是入冬,目辣部生活难以为继,定会再度南下,陛下不得不防。” 这一次所说的,的确是家国大事。 而且还接上了苏羽的话题,因为苏羽所说的那些流民,可不就是从潼关一带流窜过来的么? 第65章 议战北蛮 乾帝难得的坐直了身子:“张相以为,此事应当如何处置?” “若是按照惯例,应当是命边军做好防备,未雨绸缪,但臣以为,自十年前目辣部灭了姜国,占据一地后,如今已越发壮大。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等应当趁着目辣部尚未崛起时,主动出兵,试图攻下姜国故土,再不济也应当打伤目辣部元气,令他们不得妄动。” 张相不紧不慢的阐述自己的观点。 如今大乾的局面颇类似北宋时期,不过整体国土要靠北,整个幽燕一带都还在大乾掌控中,并且实际控制陇右和关中。 刚才张相所提及的姜国,则是位于陇右之北,大漠之西,相传是古楼兰的遗族所建,以敦煌为国都,信仰佛教,且与大乾关系亲近。 目辣部是诞生于大漠的游牧民族,曾经雄霸漠南,与漠北的塔塔部争执多年,十年前塔塔部与目辣部突然联手,塔塔部领兵自燕山南下,顺着河套一路打到大同。 大乾仓促应战,但也战果辉煌,消灭了塔塔部半数兵力,使得塔塔部十年无力南下,这是唐震的成名之战。 但这一次行动的真实目的,却是目辣部以半个漠南为代价,交换塔塔部南下牵制大乾,借机吞并姜国。同时塔塔部也抱着跟大乾碰一碰,看能不能捞到好处的心思。 等大乾打退塔塔部,有余力支援姜国时,目辣部已经彻底占据姜国全境,以萧关为界,立国为夏。 当然,这个夏国大乾是从不承认的,哪怕已经建国十年,如今朝堂依旧以目辣部称呼,意为夏国皆是蛮夷。 虽然这些年两国多有交战,但规模始终不大,直到去年入秋时,目辣部一支部队绕过陇山,自西都一路打到潼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开春之后,唐震领兵出了萧关,和目辣部一场大战,目辣部损兵折将过万,大乾大获全胜。 但因为国库空虚,光是要抚恤和奖赏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乾帝才被迫下令退兵。 之后唐震与张建在朝堂上大吵一架,才有了库禄新规,其实意思就是,如果唐震还想打,就自己筹措军费。 唐震也是个倔脾气,想都没想就应下了,结果忙的焦头烂额,也没能解决军费的问题。 这也是为何,苏羽在解决了军饷之后,唐震会对他如此照顾有加。 苏羽已经弄清楚了其中前因后果,但现在看到张建提议,不由得心中暗讽,这张建也不是个好东西,当初唐震想打,张建因为军费的问题上奏退兵,如今军费解决了,他就迫不及待的站出来。 到时候,如果唐震打不赢,就是他领兵不利,如果打赢了,他作为上奏请战的人,也有他一份功劳,当真是打的好算盘。 但苏羽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一来他现在还不够资格讨论这些事,二来他也相信唐震会有办法应付。 此前唐震答应库禄新规,是他憋着一口气,也几乎是被张建逼迫着答应的,不然他没法和军中将士交代。 可能够混到边军总兵,当朝太尉,二品大员,封国公的地位,要说唐震是个没脑子的,苏羽打死都不信。 “陛下,与目辣部之战,是我边军自己的事,等待时机合适,老夫自会请战,何须他人说三道四?”唐震果然站了出来,扯着嗓门表示不满。 张建也不意外,淡淡道:“太尉当时曾言此战必须打,老夫说国库没钱时,也是太尉自己说要筹集军费,如今军费已经筹措完毕,却为何不肯战了?” 唐震被气得面红耳赤,指着张建的鼻子就要破口大骂。 其实就算张健不说,唐震也有心要出战,但他认为应当等天气再冷一些,到时候大乾后勤充足,而目辣部弹尽粮绝,不管怎么打都是大乾占便宜,哪怕输了,目辣部也会元气大伤。 如今却被张建横插一脚,以他的脾气,没直接上去给张建大嘴巴都是他给面子了。 “够了!”乾帝突然一声冷喝,两人同时安静下来,面朝皇帝躬身。 “目辣部联手塔塔部发动漠南之战,此仇本就未报,去年又意图骚扰潼关,使我大乾百姓突遭横祸,这般仇怨,迟早要报,但具体什么时候打,边军有边军的心思,无需旁人指手画脚。” “臣遵旨。” 唐震和张建齐声应答,只不过唐震面露得意之色,张建却显得面色阴沉。 苏羽都看懂了,这是文官想插手兵权,从中分一杯羹,甚至彻底打压武将,所他的计划成了,那大乾日后恐怕真会和宋朝一样,重文轻武,惹出一堆笑话。 不过这位乾帝显然比宋朝那些皇帝更清醒些,明白武将不应该被文官掣肘。 就是不知道军政分离做的怎么样,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无论是褚虎还是唐震,都没有太多插手政事的心思。 如果乾帝当真能把武将和朝堂分隔开,同时保证文官的地位没法压过武将,那倒当真有些手段了。 “唐震!” “臣在。” “攻打目辣部之事,应当提上日程,你回去之后,规划一番此事,将章程写个折子给朕。” “臣遵旨。” 唐震退回队伍中,颇有些得意的看了一眼张建。 张建微不可查的闷哼一声,却没在说话。 接下来,各部官员又陆续上奏了一些事情,倒都不怎么重要。 退朝后,苏羽独自走向东直门,正准备出宫回家,低头思索着今日朝堂上的纷争。 突然感觉肩膀一沉,紧跟着就是一个浑厚的声音:“臭小子!” 苏羽疼的龇牙咧嘴,回头看去,果然看到是唐震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老大人!” “你这臭小子,少在这里装模作样的,今日为何不去老夫府上啊?” 周围有不少人都看着这一老一少交谈,各怀心思。 那些官阶较低的,眼里只有羡慕,希望自己也能得到一位朝中大员的欣赏,而真正能成为各部一二把手的重要人物,此刻却在思索今日苏羽在朝堂上的表现。 第66章 唐震的担忧 今日苏羽在朝堂上主动提起流民之事,而且几次开口都有拿捏孙武建的意思。 以往他们还觉得,苏羽是不是唐震培养的后辈,用来在朝堂上和其他人扳手腕。 毕竟唐震自己是没什么党羽的,就算是信得过的,那也都是军中武将,或许在战场上杀敌悍勇无匹,真到了朝堂上和别人勾心斗角,就未必是对手了。 如今看来,苏羽或许当真和唐震的关系没那么密切。 至少以唐震的脑子,肯定想不出处置流民来争权这种手段。 也让人不由得好奇,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到底想做什么。 苏羽压根儿没搭理这些人的目光,只是笑吟吟的对唐震拱了拱手:“老大人见谅,近来事务繁多,有些抽不开身。” “狗屁,你前几天不还有空去东宫赴宴,写诗调侃人家小姑娘么?”唐震瞪着苏羽:“不过那句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倒当真让老夫感慨万分。” 苏羽其实很想问一句,您读得懂诗吗? 但他没敢问,怕挨揍。 “闲话少说,今日去老夫府上一叙。”说着唐震不由分说,直接抓着苏羽的衣领,登上了来接他的马车。 在场一种官员面面相觑。 他们之前还觉得,这苏羽行事剑走偏锋,与人接触时盛气凌人,是个不好对付的主,现在见到苏羽这狼狈模样,都感到有些反差。 被唐震提溜上马车之后,苏羽坐定,这才笑问道:“老大人莫非是担心北上攻打目辣部之事?” “废话,那张建此前一直反对老夫出兵,今日却主动提及此事,虽说有争功之嫌,但难保没有别的心思。” 说道张建,唐震就气的咬牙切齿,去年那一战,他并处萧关,连破四城,敦煌一度遥遥在望,要不是张建阻拦,他恐怕都已经拿下姜国故土了。 苏羽笑吟吟的摇头道:“张相想来是真心出兵,只不过他希望的并非由老大人领兵,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次目辣部肯定不是老大人的对手,但在最后关头,保不齐会有别的变故。” 唐震听的似懂非懂,疑惑的盯着苏羽。 苏羽清了清嗓子,分析道:“其实这位张相并不在意目辣部是否被击溃,他和陛下所想的,都是整顿内治,如今大乾的国力已经不弱,但最大的问题是国内各方各自为主,想要对外出动就要受到多方掣肘。” “张相的目的是文官压制武将,使得整个武将集团都被文官掌控,如此做事方可顺手。而陛下的目的却是军政分离,即武将不得过问朝堂政事,这样无论陛下和文官之间的斗争是什么结果,最终只需把命令下达给武将即可。” “听不懂。”唐震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陛下下达军令,不管是刀山火海,他只管领兵去打仗即可,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苏羽满头黑线,心说恐怕这就是陛下要推行军政分离的主要原因吧。 毕竟一群大老粗,就算进了庙堂参与政事,也很难说得上话。 唐震又道:“所以张建那厮果然还是要和老夫抢功,奶奶的。苏小子,你说这一战该不该打。” “打自然是要打的,如果我所料没错,老大人出兵萧关,目辣部肯定会毫无抵抗之力,这点老大人可有自信否?” “那是自然,那目辣部无非就是仗着骑兵悍勇,才能灭了姜国,但在姜国十年,他们的许多族人已经不再放牧,战力和从前比弱了许多。再加上目辣部的地盘丘陵欺负,并不适合骑兵长途奔袭,老夫麾下的儿郎个个都是好汉,定能打得目辣部毫无还手之力。” 唐震毫不客气的说道,言语间压根儿没把目辣部放在眼里。 苏羽倒是不怀疑,他大致了解过大乾的实力,其实中原兵力从古至今都不弱,如果兵力衰弱了,那一定是军饷没发够。 乾帝其实早有改制军队的心思,自他登基之后,从来没有拖欠过军饷,至少不会克扣太多,而且还在各地边军防区画出土地归军队开垦,这些能吃饱饭,兵器精粮的士卒,对关外那些蛮子来说无异于降维打击。 “不错,我们大乾男儿的战力,我自然是相信的,但如果我所料没错,在老大人取胜的节骨眼上,肯定会横生枝节,兴许是其他势力出兵,兴许是朝堂内出现纷争,总之这次出兵的结果,极大可能会和去年一样。” 其实苏羽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唐震这次倒是听懂了。 “朝堂纷争再如何,也绝不可能影响到军中动向,我们陛下可是要做秦皇汉武的人物,除非是军粮出现问题,否则他绝不会同意撤兵。” 至于军粮问题么,不是唐震膨胀,而是苏羽这次帮他赚的实在太多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这笔钱完全足够他打到明年开春。 “所以很大概率问题会出在其他势力上,譬如西南土司,或者漠北的塔塔部。” 这一次,唐震终于动容了:“你是说,张建那狗贼会勾结外敌?” 苏羽连忙摆手:“老大人,此话不可乱说。” 唐震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这话是你说的,老夫只是帮你点破,你却不肯认,是什么道理?” 但他也没纠结,只是无奈叹了口气:“你的分析老夫自然是信的,可局势若当真如你所说的发展,难道老夫这次出兵,又要无功而返?” 苏羽忽然神秘一笑。 其实从他确定了自己已经是唐震党羽,并且看穿了张建的目的后,就已经在做后手准备了。 “其实化解此事易尔。张建能使的手段无非是在老大人即将攻破目辣部的时候,引其他势力出兵,届时老大人必定要分兵掌控局面。张建会借机派出心腹领兵攻打目辣部,并且一定会借机和目辣部和谈,将这一次战争最大的收获从攻城略地取得军工,变成朝廷在政治上的胜利,如此他就成了最大功臣,到时候就算陛下想偏心老大人,也无可奈何。” 唐震眉宇紧蹙,果然觉得此事十分棘手。 第67章 文武之争 苏羽继续说道:“如果老大人能在分兵的时候,一边拦住他国进攻,一边继续攻破目辣部,张建自然无机可趁。” “胡说八道。”唐震突然一拍桌子:“苏小子,老夫念你年少无知,此事不与你计较,若你下次再这般胡言乱语,可莫怪老夫替你爹收拾你。” 苏羽先是一愣,随后明白了唐震的意思,不禁笑道:“老大人莫非是觉得,如果当真强攻目辣部,只会徒增伤亡,小子这么想,是没把士卒当人,让他们送死?” “你还说?”唐震伸手就要去揪苏羽的耳朵,有些怒气冲冲。 现在他火气比刚才更大,听苏羽这意思,分明是明白其中害处,却还要提出这般歹毒之策,分明是罔顾他人性命。 苏羽忙是躲过唐震的毒手,解释道:“老大人莫要恼怒,过几日小子送老大人一份礼物,到时候老大人自然知晓。” “什么礼物?”唐震还在吹胡子瞪眼。 其实苏羽原本不想那么快给唐震挑明,想看看他到时候惊诧的表情,现在看到唐振这怒气冲天的样子,反而不敢隐瞒了,生怕再说几句,唐震就要和自己翻脸了。 “自然是能震慑目辣部的神兵利器,只可惜如今数量还是太少,不能作为正式兵器来用,但用来拖延时间等老大人化解旁处局面完全足矣。” 唐震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苏小子,我可警告你,私自打造兵甲可是造反的行为,就算是老夫也护不住你。” 苏羽不禁哑然失笑,他现在可没能力悄无声息打造兵甲,那需要涉及的工序太多,而且每一层都有管控。 但他也不屑于使用兵甲,以他的能力,还需要打造兵甲才能增强实力,未免太丢人了。 唐震被苏羽说的心痒难耐,接连追问,可苏羽就是不肯说,气得他咬牙切齿,还要去揪苏羽的耳朵。 正此时,马车已经停下,车夫恭敬道:“老爷,到家了。” 唐震动作不停,还想教训苏羽一顿,就听到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爹,你回来了?” 紧跟着唐清雪掀开车帘,嘴上喊得是爹,眼睛却压根儿没看他,找寻了一圈果然见到了心中所想之人,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苏公子,你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苏羽不由得心想,你这演技未免太差了,连小孩子都骗不过吧。 唐震果然气的面色涨红,只想把这个吃里扒外的漏风棉袄和这个拐了自己小棉袄的王八蛋一起丢出去。 唐震原本计划中的审讯,就变成了一场唐家家宴。 席间,苏羽跟唐清雪两个人眉来眼去,看的唐震咬牙切齿,想出声提醒两人,又觉得真这么干了,反而像是戳破两人关系似的,最后又忍住了。 至于唐家食物链底层的唐澈之,更是连话都不敢说,全程埋头干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一顿饭吃完,唐震冷哼一声,起身离去,只剩下苏羽和唐清雪两个人留在席间。 也总算能说得上话了。 两人行走在唐家的院子里,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却并不觉得尴尬。 说起来唐家的院子虽然不小,但是下人并不多,唐震毕竟是年少从军,之后才成名的,已经过世的唐夫人也是当年乾帝赐婚。 如今唐震的两个儿子唐傲和唐清,都还没有成家,除了有一个兄弟之外,唐家并没有太多旁支。 如果娶了唐清雪为妻,至少不用担心被太多无关人牵扯。 苏羽脑海中蹦出这个念头,然后连忙摇头,心说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 正想着开口该说点什么,反而是唐清雪主动发问了。 “进来听说你在操办城管之事?” 苏羽组建的城管大队,如今在京城中已经出了名,倒不是因为这城管对京城来说有什么意义,更多人能看到的,是苏羽举手投足之间,又捞了一大笔钱。 说起来,苏羽自己也觉得很郁闷,明明他几次出手,本身都没捞什么钱,但旁人现在看到他,就跟看到了财神爷一样,总觉得他是腰缠万贯的才合理。 “嗯,一来是帮五军营筹集点军费,省的他们一看到老大人就眼红,二来百姓们的确需要秩序才能更好的营生,三来那些帮派对百姓的危害颇大,不能就此坐视不理。” 说完苏羽就有点后悔了,心说自己都在说些什么,现在将这种事的确很煞风景。 随之唐清雪反而听的颇为认真,赞许道:“小弟和爹爹都说你是有大能耐的人,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也算不上大能耐,不过是拉拢一些人去做一些事,这点能耐当今朝堂的那些大官都能做到,只不过他们更关注的是天下大局,很少有人会放下身段看看百姓们的日子。” 眼看唐清雪还要接话,苏羽觉得自己和一个妹子聊这些太煞风景,转移话题道:“你呢?今日可有什么值得说道的事情?” 唐清雪有些怅然的叹了口气:“我倒是一直想寻些正事去做,却始终没法子。你的主意多,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苏羽想了想,问道:“你与京城中各家的女子们关系如何?” 唐清雪摇头道:“来往倒是不多,那些女子平日里说话皆是勾心斗角,我不喜那般,爹爹也不让。” 这倒是给苏羽出了个难题,他原本想的是借太尉之女的身份,协助自己接下来要进行的规划。 但唐清雪既然不肯参与到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中来,苏羽也不会强求:“既如此,那我接下来多留心一些,若有适合你的事情,自会告知你。” “好。”唐清雪乖巧的点点头,又突然有些担忧的问道:“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其实这个妹子一直都挺要强的,此前被苏羽轻薄,她还要跟苏羽对着干呢。 苏羽不禁莞尔:“这又算得了什么?不过些许小事。” 两人又在院子里溜达了一阵,自然是一阵窃窃私语,距离也越凑越近,一直到唐震看不下去出来撵人,苏羽才告辞离去。 第68章 世家来访 离开唐家,回到苏府时,已经快到晚饭时间。 苏羽刚进家门,就有下人忙是赶来:“少爷,今日府上来了两位公子,说是来拜访少爷的,老爷还在当值,小的不敢怠慢,就请他们到偏厅等候了。” “哦?”苏羽有些好奇,自己在京城中认识的人不多,如果是以前那些狐朋狗友,下人也不可能认不出来,而且苏羽已经跟他们划清界限了,料想这些人也不会来找自己。 那还能是谁呢? 苏羽径直来到偏厅,刚一进门,就看见有两个人同时起身,朝着苏羽拱了拱手:“苏公子,别来无恙?” 等看清他们面孔之后,苏羽有些惊讶。 这两人的穿着打扮,还有腰间配饰,皆是名贵之物,无不在证明他们出身高贵,而且这两人虽然是士子打扮,但腰间皆有佩剑,和寻常士子又有不同。 其中一人,苏羽不仅见过,还和他动过手,正是当日在东宫遇见的那位棠溪卢氏卢子恒。 “原来是卢公子当面,在下今日有事不在家中,有失远迎,还望公子见谅。” 卢子恒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苏公子为流民出头,自然是有许多事要忙的,倒是我等上门叨扰了。” 苏羽心说我可不是在忙流民的事情,处置一些流民而已,无非费点力气,连费心思都不用。我是忙着陪妹子呢。 但明面上当然不会否认,也没有接这茬,而是看向卢子恒身旁的另一人:“这位是?” “在下崔元安,见过苏公子。” “清河崔?”苏羽有些惊讶:“你与崔元堂是什么关系?” 棠溪卢氏与清河崔氏,皆是大乾顶级门阀,其实原本算不上顶级,因为大乾开国之初真正顶级的门阀是辽东那批人,他们的强大足以撼动皇权,被大乾太祖逼着拆家之后,才有了江南世家的崛起。 但国朝三百年,这些世家也已经成了庞然大物。 这样的世家之子突然前来拜访,的确让苏羽颇感意外。 “乃是家兄。”崔元安再度拱手。 卢子恒又道:“今日上门,实则为了向公子致歉。” 这下反而把苏羽整迷糊了。 这些世家大族大都是用鼻孔看人的,就算真做了错事也不会道歉,更何况自己和卢子恒似乎没什么交集。 真要说的话,无非是当日在东宫和卢子恒切磋了一场,但那也只是一场点到为止的切磋,要说让卢子恒以后给自己个面子他信,但说专程上门道歉,似乎有些过了。 苏羽不由得警惕起来,先礼后兵的手段并不奇怪,他们主动上门肯定另有目的。 “当日之事,不过以武会友,点到为止,连误会都算不上,卢兄何来道歉一说?” “自是为了心中清明。”卢子恒说的很是大义凛然:“今日之前,卢某只当公子是个纨绔,即便当日败在公子剑下,也顶多当公子是个身手不错的纨绔。但今日公子为了城外流民,不惜得罪孙大人,卢某心中佩服,更知公子心怀大义,故上门道歉。” 苏羽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他们是不是对自己有了不得了的滤镜? 但卢子恒身为棠溪卢氏的后辈,好歹也是长房嫡子,不可能连这点都看不透。 苏羽也懒得跟他打机锋了,干脆在两人面前坐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开门见山道:“除开道歉,两位还有什么事,尽管直说吧。” 两人面面相觑,随后自嘲一笑,似乎是觉得自己这点手段果然太过幼稚,干脆也不在掩饰。 崔元安主动道:“如今陛下将西山交给公子打理,公子要借助西山赈济灾民,不知可有什么打算?公子义薄云天,我崔家愿助公子一臂之力。” “好敏锐的嗅觉。”苏羽不禁赞叹一声,心说世家就是世家,上午才发生的事情,晚上他们就有动作了。 看来自己所料果然不错,此前两次出手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手段,如今被乾帝亲自指派任务,还承诺将来会赏赐千户,让他们看到了朝堂上一颗新星的崛起,所以这是投资来了。 他们确信苏羽肯定有什么赚钱的手段,具体内容不知,但如果能做个天使投资人,未来苏羽得势,他们也能沾光。 两人笑笑,并没有否认。 “我的确想在西山做些事情,但目前不需太多帮助,你们想出力也好,接下来我将成立西山集团,作价一千万两,分为一百万股,西山自己占一半,余下部分你们可以出资入股,我酌情接收。” 苏羽的话语很直接,既然你们想插手,那就先掏钱。 而且还不是给钱就要,苏羽只会选择能帮上自己的人,那酌情接受四个字说的轻飘飘的,实则才是最核心的判断因素。 两人都有些惊讶,感叹苏羽的胃口之大,竟然直接将西山估价一千万两,那可是大乾两年的税收。 “我知道此事你们做不了主,但我也希望你们能明白,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谋利,既然你们想借机牟利,就怪不得我狮子大开口了。”苏羽对这些世家可没什么好感,这不过是一群趴在百姓们身上的吸血鬼,借着百姓们壮大自身。 苏羽不屑于与他们为伍,但现在还拿他们没办法,那就借他们的力量多帮一些人。 “入股又是何意?”问话的是崔元安。 卢子恒如今在京城也算个有点名气的士子,还是卢氏的嫡子,哪怕不能接手家产,未来的前途也光明远大,今日只是来试探,并不一定要跟苏羽合作。 但他崔元安不同,他只是个庶子,也没有通过科举进入庙堂的希望,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参加科举之后被外放做个地方官,要么经商。 苏羽的能力,已经得到了族中长辈的认可,所以他现在只想和苏羽打好关系。 “和皇家宝券类似,一股十两银子,日后西山盈利,按股份的比例分钱,股本随时可以赎回,也可以拿去交易。” 这次崔元安听懂了,因为寻常商人经商的时候也会有出资占比的说法,只不过没有苏羽说的详细。 苏羽喝完杯中茶水,轻轻将茶杯倒扣,这是下了逐客令。 第69章 西山煤炭 这两人却不生气,明白苏羽已经答应了他们的合作,但还得看他们有多少诚意。 于是纷纷起身,作揖告别。 等两人走后,苏羽回到自己的院子,拿出图纸开始写写画画,又突然想到此前设计雕版的时候,也有唐清雪从旁协助。 西山现在要做的事并不适合让唐清雪参与,但等稳定之后,还真有个位置很适合她。 大概忙了两个时辰,苏羽突然把家中下人叫来,问道:“如今天气转冷,家中取暖所用的是何物?” 那个下人有点懵,但还是小心翼翼的答道:“少爷,无论寻常百姓还是我等家中,皆是用木炭生火取暖,只不过我们所用的木炭比之寻常人家的,要更精良一些。” “哦?那为何不用煤炭?” 下人感觉自家少爷在开玩笑,但又不敢笑出声,只能继续解释道:“少爷,煤炭有毒啊。” 这倒是真的。 天然的煤炭因为含有种种杂质,所以燃烧起来不仅有呛鼻的气味,还会冒出滚滚浓烟,如果闻得久了,还会有中毒的风险。 但木炭也有缺点,这些木炭往往是民夫在深山老林里砍伐树木,然后就地开窑烧制而成,虽然木炭的价格根据木材的不同会有波动,但最便宜的木炭也不是普通人能常用的。 所以许多人家为了省钱,都只会在冷的受不了的时候用木炭取暖,大概率还是只烧一小块,等人睡着了火就熄了。 “哼,既然能燃烧,那煤炭自然可以取暖,为何不用?”苏羽有些不悦:“城中可能买到煤炭啊?去买些回来。” 苏羽不悦的是,天底下那么多人,竟然没人想到研究如何改良煤炭,导致百姓们大冬天的还要挨冻。 但下人可不知道,还以为少爷是异想天开,吓得腿都软了,忙劝说道:“少爷,不可啊。那煤炭不仅烧起来有毒,而且味道颇为刺鼻,若是在家中燃烧煤炭,这家里得好些日子都没法住人呢。” 苏羽一拍桌子,冷喝道:“你在教本少爷做事?” 随后递过一张纸来,上面写着几样东西,苏羽道:“按着纸上的名目,给我将这些东西各取一些回来。” 且说那下人拿着苏羽给的清单出了门,打开看了一阵,发现上面写着锯末、黄泥、煤炭等字样,感觉大为不解。 心说少爷莫不是异想天开,想用锯末或是煤炭取暖? 但他也不敢多问,只能暗中决定,待会儿买煤炭的时候少买一点,这样就算少爷真烧了煤炭,也不会有太大味道。 他走在街上,正琢磨着要去哪里找苏羽要的那几样东西,突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哟,这是苏家的下人吧?这么急匆匆的,要去哪里啊?” 一个微胖的公子哥拦在下人跟前,这个名叫苏白的下人一阵哆嗦,他不认识来人,但能看的出对方身上的衣衫极为名贵,而且看对方身后跟着好几个随从,一看就不好惹。 “这位公子?敢问…” 苏白不清楚对方的目的,但既然对方点名了苏家,肯定和苏家有关系,再看来人的语气神态,足以断定眼前之人来者不善。 苏白心说自己是倒了什么霉,帮少爷胡来就算了,还被仇家盯上了,自己只是苏家一个打杂的仆役,姓苏也是被买回来之后改的,为难自己又有何用? 但对方显然颇有兴趣:“狗奴才,你家主子让你去做什么?” “公子,小的只是苏家下人,不知哪里得罪了公子,还请公子见谅。”苏白欲哭无泪,心说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冤孽,对面这位也真是闲的蛋疼,堂堂一名公子哥,竟然来找自己的麻烦,也不嫌掉价。 啪! 那公子哥一巴掌抽在苏白脸上,骂道:“狗东西,老子问你去做什么,你们苏家的人都是白痴吗?听不懂人话?” 苏白挨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又不敢吱声,只能委委屈屈的说道:“公子,小人只是负责采买。” 他老老实实的将苏羽交代的东西说了一遍。 对方却突然大笑起来:“你说苏羽买这些要做什么?该不会是想卖煤吧?” “这…小人也不知…”苏白其实很想跟着吐槽,但他很清楚对方和自家少爷不是一路人,这种时候跟着附和就是背主。 来人并非别人,正是此前已经被苏羽打脸两次的郑若之。 他今日本来是出门聚会,恰巧见到苏白从苏家出来,想到苏羽几次折辱自己,让他在京城中成了个笑话,顿时怒从心中起,便起了刁难的心思。 在看到苏羽要买的东西,再联想到苏羽今日在朝堂上夸下海口要解决城外流民的难题,以及向朝廷索要的西山,立刻有了猜测。 因为那西山根本就是西山荒凉之地,连种地都不行,真要说西山有什么特产的话,那就是煤炭了。 原本只是想折辱一番苏家的下人,如今却觉得没了兴致:“这苏羽果然是个白痴,莫不是还想带着流民卖煤?当真是荒谬。” 他决定要暗中调查此事,如果可以,最好搅黄了苏羽的营生,好好的羞辱他一顿。 想到苏羽被嘲讽之后羞愤难当,气急败坏的模样,郑若之只觉得再欺辱一个下人实在没意思,一脚踹在苏白胸口,骂道:“快滚,回去将老子的话告诉苏羽那个白痴,再告诉他,老子叫郑若之。” 说着一行人便扬长而去。 苏白平白无故被人打了一顿,心里气极,却又无处发作,老老实实按照少爷给的清单去买齐了东西,回到家中时,发现少爷还在写写画画,准备把东西放下就走。 他是不敢向苏羽申冤的,以前的苏羽对下人的态度可不怎么好,动辄打骂。 而且申冤有什么用,说不定公子不帮他出气,还会骂他窝囊费,至于郑若之羞辱苏羽的那些话,他更是不敢转达。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苏羽接过东西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见到苏白脸上的红印子,不由得好奇问道:“你脸上怎的了?莫不是偷看府上哪个侍女洗澡,被打了?” 第70章 第一个狗腿子 苏白心里一惊,连忙伸手捂脸,支支吾吾的解释道:“多谢少爷关心,是小的自己摔的。” “放屁,你摔别人手上了?”苏羽拽开他的手,打量了一眼,确定这的确是巴掌印,而且看样子力道不轻,不由得有几分火气。 苏白是为自己办事的时候被打的,而且是苏家的人,他这个少爷不能不管。 虽然苏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 在苏羽的逼迫下,苏白支支吾吾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讲了一遍。 开始的时候还有点胆战心惊,只说郑若之羞辱自己,没把内容说出来。 但见到苏羽越发生气,可是火气并非冲着自己来的,胆子就渐渐大了起来:“少爷,那个郑公子嚣张至极,压根没把少爷您放在眼里,不仅出言不逊,还让小的跟着一起骂。小的对少爷忠心耿耿,打死都不肯说,才挨了这一巴掌。” “去你大爷的。”苏羽被苏白逗乐了,取出一锭银子扔过去:“拿着吧,当是汤药钱。” 苏白吓了一跳,这一锭银子少说也有半斤,那可是他半年的例钱,顿时满脸谄媚:“多谢少爷赏赐,多谢少爷赏赐。” “废话少说,你是因为我挨打的,本少爷不能不管。”苏羽打断他,又盯着苏白看了好一阵,直到苏白浑身发毛,才问道:“以后愿不愿意留在少爷身边做事啊?” 以前苏羽身边也是有下人和侍女的,但因为苏羽总是带着那些下人出去鬼混,所以被秦氏赶走了好几个,最后干脆不给他专门安排下人。 至于侍女就更简单了,几个原本被送到苏羽身边的侍女,都被苏羽调戏之后吓跑了。 其实侍女陪主子睡并不奇怪,但睡过之后好歹有个侍妾的名分,奈何苏羽这小子不地道,只想借机玩弄,等侍女真想要名分的时候又不答应,自然被侍女告了状。 之后苏羽就成了独门独户的一个人了。 如今他要做的事越来越多,总不可能每件事都亲力亲为,也的确该培养几个亲信了。 苏白顿时一喜,虽然留在苏羽身边和待在别处,名义上都是家仆,可也有高低之分。 譬如几个伺候老爷和夫人的侍女,要么被收为妾室,要么被夫人赠予厚礼嫁了出去,还陪了不少嫁妆。 如今苏家的管家,也同样是由家仆提拔上去的。 据说少爷如今是京城中的风云人物,如果能给少爷办事,日后出门也有面子啊。 “嘿嘿嘿,能得少爷赏识,小的当真荣幸之至。” “废话少说,若你愿意的话,明日去向管家报备一声,以后就搬来少爷的院子住吧。” 苏羽之所以提拔苏白,还是因为他挨了郑若之一巴掌。 倒不是心疼,而是断定他没有附和郑若之,所以才会挨打,足以看出忠心,且只是挨了一巴掌,而不是一顿胖揍,说明他不是蠢货。 之前不敢跟自己告状,后面发现有人撑腰又说郑若之的坏话,说明此人会察言观色,也足够机灵。 这样的人或许办不了大事,帮自己办些小事还是没问题的。 且说郑若之把苏白羞辱了一顿之后,兴致勃勃的跟几位狐朋狗友在青楼见了面。 刚见面不久,他就大肆宣扬刚才的所见所闻。 欺负一个下人当然没什么好吹嘘的,他说的重点在于,苏羽这个白痴竟然想靠卖煤来养那些流民。 能跟郑若之凑到一起的,肯定都是对苏羽心怀不满的,听到消息后果然都大笑不已。 “看来那苏羽也没有旁人吹嘘的那么神嘛,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货色,算什么东西?” “郑兄何必因一个跳梁小丑感到气闷?莫要忘了,没有太尉提拔,他不过是个浪荡子罢了,说不定哪天太尉发现他不过是个草包,就会将他一脚踹开。” “要我说,郑兄才当真是有才之士,如今不过宝珠蒙尘,日后定能在庙堂上一展身手。” 一群人吹捧着,让郑若之原本还阴沉的脸色不由得越发得意。 “哼,依我看那苏羽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或许能一时立功,可总有暴露的一天。” 郑若之得意道:“譬如这次,他竟想通过卖煤来赈济流民,便是再愚蠢不过的行径。” 另一个跟郑若之交好的公子哥也跟着道:“兴许这次之后,太尉便会对苏羽失去信任呢?或许连那唐家小姐都能看穿他的真面目,对他避之不及。” 郑若之顿时兴奋起来:“没错,这次苏羽肯定会出丑,所以我决定,要再给他添一把火,让唐小姐不仅能看穿他的外强中干,也能看到我才是真正的才子。” 另一个公子哥顿时来了精神:“郑兄打算如何添火?我等也看那苏羽不顺眼许久了,若是郑兄有办法,我等不介意出份力。” 文人相轻,也最重名声,哪怕是那些大儒之间,因为一个人平均了另一个人新作的文章或者诗词不好,两人便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对头,这种事也屡见不鲜。 他们当真是因为一句评价生气?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名气。 而成名这种事情,除了看自身实力之外,最好用的办法就是踩着别人上位。 如今京城中最当红的人就是苏羽,入朝不久便升到四品官,得到太尉赏识,被陛下寄予厚望,几次出手都被称为神乎其技,更不必说他的诗词更是写的出神入化。 如果能将这样一个人拉下神坛,哪怕只是参与者,也未尝不能借此扬名。 他们求的是一个出名的机会,至于苏羽做的事蠢不蠢,反而并不重要。 但众人的言论却让郑若之膨胀了起来,只觉得那苏羽当真是愚蠢无比,而发现他愚蠢的自己,当然是多智近妖。 他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颇有江湖侠客豪气干云的气派:“哼,那苏羽不是要卖煤么?那我就去卖炭,还要在他旁边卖,到时他门可罗雀,我却赚得盆满钵满,我倒要看看他苏羽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唐姑娘。” 第71章 君臣挚友 郑若之想着,苏羽卖煤,无非就是借此给流民一份营生,让他们饿不死。 但他苏羽卖煤要招人,自己也可以招人烧炭卖炭,到时苏羽的生意做不下去,流民们马上就要吃不上饭的时候,自己突然提出要招募人手,肯定能压过苏羽的名望,让他做不了人。 但就在这时,有人突然提醒道:“郑公子,那苏羽可是得了陛下和太尉青睐,如今苏羽还没失势,我们和他作对,若是苏羽借着他们的名号来欺压,该怎么办?” 郑若之顿时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背景还不够跟苏羽掰手腕。 他们郑家最大的靠山,是如今的工部左侍郎,虽然也是个四品官,但工部的权柄本就不高,苏羽如果要和自己拼背景,他还真没办法。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一旁又有人凑过来低声道:“苏公子,我听说当今二皇子的侧妃也曾想赈济灾民,是苏羽横插一脚,抢了功劳。此事或许可以找二皇子帮忙。” 当然,谁也没说苏羽横插一脚,是因为李氏只是借机敛财而非真心赈灾。 郑若之眼前一亮,又想起二皇子也对唐清雪独有情钟,至今未立正妃,还数次向唐震求亲。 苏羽和唐清雪关系一直暧昧不清,二皇子肯定愿意帮自己对付苏羽。更何况还有帮皇子侧妃出气这一层在,自己获得二皇子支持并不难。 他却是没想过,在追求女子这种事上,可没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说法。 …… 在苏羽忙着救济灾民,郑若之忙着给苏羽添乱的时候,唐震已经写好了出兵奏疏,递交到了皇帝跟前。 这是一封密函,了解内容的只有唐震和乾帝两人。 其实这所谓的出兵奏疏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打算调动多少兵力,分别有哪些将领,准备如何出兵,但这个流程必须要走。 因为接下来,唐震会把作战计划拆分成一道道指令,下发到各自所属的将领手中,各个将领互相并不知晓其他人要做什么,也严禁私下交流。 同时会有监军随军,将唐震发出的每一条指令都送回京城。 这套流程也是出自乾帝之手,不仅是为了确保军队的忠诚,也是为了让军队能更加高效,即便出现什么变故,只需将新的指令传递到对应的将领手中,不会引发军心动荡。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乾帝从登基之后,就一直琢磨着军政分离。 此时乾帝的寝宫,乾清宫中。 唐震与乾帝相对而坐,桌上放着两坛烈酒,以及几碟简单的小菜。 乾帝此刻只穿着一身寻常丝绸服饰,那模样半点不像一国天子,反而更像个富家翁。 他亲自给唐震倒上一碗酒,感叹道:“上次与爱卿痛饮,已是二十年前了吧?” 这位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曾领兵出征,此事还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因为大臣们觉得太子不可妄动,有个三长两短就是动摇国本。 乾帝却认为,身为一国之君如果连战争是怎么回事都不清楚,日后如何掌管军队。 最终乾帝与朝臣各退一步,乾帝率领一支一千人的兵马,从旁辅佐当时已经崭露头角的唐震,但他们却没想到这才是最错误的决定。 彼时还是太子的乾帝和唐震一见如故,竟是约好要比拼谁在战场上的军功更多,两人每每出战必为先锋军,乾帝还曾打出过仅凭一千人全歼三千敌军,自身伤亡不过五百的战绩。 也正是因此,乾帝才会允许唐震担任太尉,统领三军,而唐震则是坚定不移的帝党,不管朝廷如何纷争,他只听乾帝的命令。 “是啊,已有二十二年了,那时老夫初出茅庐,意气风发,如今已是垂垂老矣。”唐震喝了一口酒,有些唏嘘。 乾帝笑而不答,突然低声吟唱到:“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 一曲唱完,两人皆是陷入沉默。 如果让苏羽在场,就能给出一句十分贴合他们状态的评价。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好一首雄浑壮阔之词,这般豪迈之语,倒颇为适合军中男儿,陛下好文采。”唐震又干了一碗酒,不禁大为赞叹。 乾帝神色有些古怪:“却非朕的作品,是近来京城新作,朕偶然所得,觉得颇为契合今日酒宴,便借来一用而已。”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这词的作者,倒还真是你麾下的将士。” 唐震不由得睁大眼睛,惊奇道:“那帮夯货竟还有这等文采?是谁?” “苏羽。” “竟是他?”唐震又不惊讶了,反而有些气冲冲的骂道:“有这般好词句,竟不拿来赠与老夫,当真是没良心。” 乾帝哭笑不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这首词其实是送给一名女子的真相告诉了唐震。 唐震果然恼怒拍桌,随后又哑然失笑:“这臭小子行事向来出人意料,我早该想到,早该想到的。” 他又回想起当初和苏羽的第一次见面。 时至今日,唐震早已经确信,苏羽以前的纨绔都是装的,至于劫持唐清雪,也不过是为了搭上自己这条线。 他又哪里想得到那其实是个意外。 乾帝对苏羽的评价,也同样颇高:“此子的确行事风格诡谲,朕本以为他是喜好另辟蹊径的偏才,如今思量他所做种种,却又觉得他的所作所为,才是浩然正道,倒是难以说明。” 说到这里,唐震叹了口气,放下酒碗道:“当日张建提及出兵目辣部,下朝之后我曾与他交谈。” “哦?他怎么说?”乾帝颇为感兴趣的看向唐震。 唐震将当日和苏羽的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原本是想借机夸赞一下苏羽,却见到乾帝竟然陷入了沉默。 他正疑惑,又听到乾帝口中喃喃自语道:“军政分离?军政分离…好一个军政分离,此子当真大才,朕想了几十年,却始终未曾想明白的事情,被他仅用四个字道破,唐震啊,你为朕寻到了一员良将啊。” 第72章 摆酒待君归 唐震有些错愕的问道:“这小子的确数次与我提及这四字,莫非其中有什么玄机不成?” “不错,此事关乎皇权安稳,仅此四字,足可称为立国之本。”乾帝本想向唐震讲述一下这四个字的重要性,话到嘴边又顿住,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刚才唐震说出口时他觉得茅塞顿开,仔细想来又有许多地方想不明白,因为这只是一个笼统的概念。 如果苏羽知道唐震会给乾帝讲此事,他肯定打死都不会对唐震提及这个概念,而是会亲自与乾帝对策。 因为这背后涉及到许多具体的措施,有些事眼下看来或许并不起眼,可若是存在时间变长,就会演变出一堆妖魔鬼怪,哪怕乾帝的政治水平登峰造极,但在时代局限性之下,也难免看不透彻。 唐震但是不在意乾帝的沉默,他听不懂,也懒得听:“既然对陛下有用,那回头陛下将他抓过来问问就是。” “此事容后再说,但你尽管放心就是,他能看透张健的心思,又替朕化解了许多难题,朕不会亏待他。” 乾帝突然话锋一转:“据说此子与清雪关系颇为密切?” 唐震差点被噎住,见面咽下酒水防止喷出来:“陛下这话何意?” “其实朕是有些担心,老大和老二之间迟早会有争端。虽说太子这些年韬光养晦,极少做事,但张建却对他期望颇高,有张建辅佐,老二绝非对手。他试图拉拢唐家,以及收留落魄士子,这些手段朕都看在眼里,至于向清雪求亲…”乾帝双目直视唐震,一字一句道:“清雪绝不能嫁给老二。” 唐震又岂会不明白乾帝的意思,点头笑道:“老夫向来不喜欢掺和进这些勾心斗角中去,不过清雪和苏羽的确走的颇近,想来有苏羽盯着,清雪也不会被牵扯进去。” 乾帝便放心了许多。 虽然他还摸不准苏羽的手段到底有多高明,但能肯定的是,这小子古灵精怪的,肯定不会吃亏,也不会让身边的人吃亏。 这一点,从当日东宫中,苏羽戳穿李氏就能看得出来。 “说起来,朕自从坐到这个位置上之后,便总觉得自己如孤家寡人一般,能说话的人越来越少,你算是一个。朕不希望,连你这个与朕相识最久的人,也走到和朕无话可说的地步。” “陛下放心便是,老夫只对打仗感兴趣,其余的事情,老夫不会过多掺和。”唐震自顾自的喝酒吃肉,有些郁闷的吐槽道:“你这宫里什么都好,就是没有牛肉,那吃着才带劲呢。” 乾帝对这位老友的性子已经熟悉,却还是哭笑不得,心说自己可是皇帝,不许宰杀耕牛这种事就是自己下的命令,难道自己还要偷摸违法吗? 唐震又嘀咕道:“陛下以为,苏羽那小子说,等边军攻破目辣部边境之后,会有其他势力牵扯边军力量,此话可否当真?” 这其实才是唐震现在最放心不下的事情,因为苏羽当时说的太过认真,而此事又颇为重要,在分不清真假之前,唐震始终不敢掉以轻心。 乾帝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叹道:“虽然这小子很像是胡说八道,但朕也得承认,这极有可能。不过你尽管放心打仗便是,如果真让苏羽说中了,朕自会有应对。” 他想了想,又道:“至于苏羽所说的神兵利器,你无需放在心上,反正那小子不也说了么,他也造不出太多那东西。” 唐震心里已然明了,乾帝这是另有了对策,不需要苏羽帮忙。 “这小子不过区区四品官,却什么事情都要考量一番,当真是操碎了心。”乾帝哑然失笑:“如今朝中局势,这小子竟是能看的清楚,也颇为不易。” 然后又十分郁闷的摆了摆手:“喝酒喝酒,今日是朕为你践行来着,怎的全在讨论那臭小子的事情。” “哈哈哈,陛下说得对,那就不提这臭小子了。”唐震一坛子酒已经喝的差不多了,又问道:“陛下怎的不将那上好的西风烈拿出来,喝了那酒才好壮胆。” “好你个唐震。”乾帝面对这种明目张胆讨酒喝的行为也不介意,笑骂道:“那西风烈可不能现在拿出来,朕得留着待你凯旋之日,摆庆功酒。” “陛下这分明是知道老夫就馋那一口西风烈,好让老夫有个念想。”唐震笑呵呵的:“既如此,那老夫定不负陛下所望,非得喝到这西风烈不可。” 这一对君臣挚友在宫中一直喝到天色擦黑,这才各自道别。 等到唐震离去之后,已经等了有一阵的陈安忙是进来报信:“陛下,今日那苏羽在得月楼中摆了酒席,宴请了不少京城名门闺秀。” “哦?可是当日在东宫中的那些人?”乾帝看似醉眼朦胧,其实说话的时候压根儿听不出醉意,颇为感兴趣的问道。 陈安点头称是。 乾帝却又感到疑惑:“这小子怎么动作如此之快,说起来,朕命你去调查城外流民,可有结果了?” “这……”陈安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让乾帝看的直皱眉:“怎么,你还想瞒着朕不成?” 陈安两腿一软,吓得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答道:“陛下,当日苏羽在朝堂上汇报此事,奴婢就命人去查过,当时城外的流民大概千人,但这几日到来的流民越发增多,已经达到了三千人,而且每日都有流民到来,这几日每天都有至少五百流民抵达京城。” 砰! 刚才送别唐震时,脸上还带着笑意的乾帝,突然一拍桌子,让陈安身子又是一颤。 “好一个孙武建,当真是狗胆包天。”他面色阴沉如水,沉声道:“给孙武建传朕口谕,今年积压的案件,在本月之内统统给朕查明,不然朕决不轻饶。” 随后又想起,关中流民的根源,还是因为去年胡人叩关所致,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再道:“给唐震送去消息,命他处置好家中事务后,尽快出发,朕希望新春之时,能收到他凯旋的消息。” 第73章 群嘤云集 “诸位可知,今日请诸位前来所为何事?” 得月楼天字号包房中,苏羽正面对一群小姑娘们的大眼睛。 在他身后,放着一块白板,手中抓着一根炭笔。 这些小姑娘们都没出声。 如果说此前她们交钱给李氏,用的只是她们自己家的零花钱,那这一次来,就都带着家里的意思了。 那位举手投足间便可引动千金归来的苏羽再度出手,原本只是一群小姑娘们发善心想救人的事情,就变得不太寻常。 而苏羽在朝堂上向乾帝讨要西山,以及卢子恒、崔元安上门得到的消息,都足以证明苏羽的意思。 他这次会有大动作。 一笔估值千万两白银的生意,棠溪卢氏和清河崔氏的面子都不给,其他人非但不生气,反而闻到了背后代表的巨大利益。 所以他们这次等同于带着任务来的,无论苏羽这次要做什么,他们都尽可能的入一份股。 也正是因此,这些小姑娘们反而不敢再乱说话了。 他们要做的,只是按照苏羽的交代去做就好。 见到长中鸦雀无声,苏羽反而感觉压力山大。 不管是和朝堂官员勾心斗角,还是和各方大佬打机锋,苏羽都不怕,但面对眼前这些小姑娘们,苏羽感觉自己就好像课堂上的老师,还得勤勤恳恳的给他们讲课。 “各位可知,我手中拿着的是什么东西?”苏羽挥了挥炭笔。 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率先起身:“我知道,这是木炭。” “错了,这是煤炭。”苏羽摇了摇头,微微一笑,又伸手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 需求。 供应。 随后又继续道:“今日请大家来,是苏某想做一门生意。而做生意最核心的,便是这两者。” 小姑娘们似懂非懂,但都不住点头,卖力的想把苏羽说的话记住。 “所谓煤炭,世人称之为鸡肋,而我却认为这是金子,黑色的金子。” “如今临近冬季,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寻常百姓,家中都需要生活做饭,也需要烧炭取暖,京城百万人加在一起,所需要的炭加在一起,将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但百姓们生产的木炭显然不够,这就是供不应求,也正是因此,木炭的价格才会居高不下。” 众人茫然的看着苏羽,感觉似懂非懂。 苏羽感觉有些无奈,但发布会的流程该走还是得走。 因为他要做的,不只是这一单生意,而是建立一整个体系,让人们明白发布会和上市的概念。 哪怕现在人们听不懂,日后也能想明白,其他人也可以照搬自己这一套规则。 “京城无数百姓都需要购买取暖之物,这就是需求,而我们如果能出售比木炭更便宜的取暖之物,这就是供应,同时我们也会推出送货上门服务,这将会是我们的一大特色。我们西山煤矿集团的理念,就是送货到你家,温暖千万家。” 好说歹说,这一场发布会总算开完,面对一群水汪汪的大眼睛,苏羽感觉很无奈。 他清了清嗓子,问道:“接下来是自由提问时间,各位还有什么问题?” 之前答过话的那位黄裙姑娘率先举手:“苏公子,你和潘姑娘当真是一对吗?” 人群后面的潘莹玉顿时俏脸一红。 准备喝口水润嗓子的苏羽更是差点被呛死:“抱歉,这个问题恕不回答。” 又有人举手提问,是个鹅蛋脸还有点婴儿肥的少女:“苏公子,听说你和唐家小姐关系也颇为亲密,那以后潘姑娘和唐小姐谁是正妻?” 苏羽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又心虚的朝着潘莹玉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小潘姑娘脸颊涨红,已经是红温了。 “如果姑娘愿意嫁给我,你来做正妻如何?” “不行,我爹说了,你就不是和好东西,跟着你赚钱可以,但绝不能被你骗了感情。” “敢问令尊是?” “家父户部尚书。” 苏羽又咳嗽了一声,把打算继续调戏的话咽了回去。 没办法,自己解决了五军营和边军的军饷,其实就相当于在抢生意,和户部老仇人了。 接下来又是一连好几个问题,没一个是问正经事的。 看来哪怕是这些大家闺秀,心底也是很八卦的,平日里单独出没还好,现在凑在一起,就开始无法无天了。 苏羽无奈之下,只好敲了敲白板,喝到:“肃静!” 一群小丫头们果然安静了下来。 苏羽又道:“现在是西山煤业第一次招股发布会,禁止询问与发布会无关的问题。” “那没什么想问的了。”户部尚书家的鹅蛋脸少女表态道:“爹爹已经说了,如果要出钱的话,一切听公子安排。” 苏羽心说,这群人还真是心大,也不怕自己把他们的钱坑了。 他无奈叹了口气,招呼一声,苏白便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书发放下去。 苏羽介绍道:“这是合同文书,你们按照各自的需求填写入股数量,并按下手印,今日可只付一成订金,余下部分三日之内交齐。” 黄裙子小姐姐率先开口:“不必了,我家入股十万两,银子已经备齐,公子知会一声,自会有人送来。” 鹅蛋脸小姐姐也紧随其后:“我家入股二十万两,银两也同样备齐。” 苏羽愣了一下,又看向在场其他人,小心翼翼的问道:“各位莫非,都已经备好了银两?” 姑娘们齐齐点头。 苏羽顿时扶额,看来自己折腾出的经济模式,对这个时代的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这让他压力颇大的同时,又松了口气,看来这些人对自己的信任程度比预想的还深。 那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就好办了。 如果说此前苏羽帮唐震还有五军营赚钱,是为了拉拢武将,那这一次出手,就是打算塑造一个利益共同体,让更多的人和自己捆绑在一起。 乾帝不让他在朝堂上和别的官员有更紧密的联系,可没说不许拉着别的官员一起做生意。 正琢磨着,余光瞥见苏白正盯着那群小姑娘们发愣,眼睛都看直了,于是抬手一巴掌就抽了过去。 第74章 郑若之的反击 “看什么看?混账东西,信不信把你眼珠子给挖了?”苏羽一声斥骂,吓得苏白脸色惨白,却并不是害怕苏羽责罚,而是反应过来这些可都还是未出阁的女子,他们跟苏羽见面,那是对苏羽的信任。 可他不过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去看这些大家闺秀的真容,若是传出去,那些女子会被人指点,他肯定也要被问责。 苏白目瞪口呆的样子,惹得一群小姑娘花枝乱颤,鹅蛋脸更是咯咯笑道:“莫怕,你家少爷不是什么好人,别理他就是了。” 苏白忙是挠了挠头,憨笑道:“各位当真是好大手笔,我还没见过那么多钱呢,一时失态,还请各位姑娘见谅。” 随后又向苏羽赔罪,这才匆忙告退。 这下反倒是苏羽惊讶了,心想这苏白好快的反应,好敏锐的洞察力,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又将自己的失态归咎为见钱眼开,不仅没了唐突,反而多了几分憨傻。 这小子有点东西,值得好好培养。 且说苏羽忙着收钱,得月楼外,几辆马车正远远停着,车厢中可以隐约瞧见几颗脑袋鬼鬼祟祟。 “传言果然不虚,苏羽当真是在今日拉拢各家。” “看这阵仗,苏羽似乎拉拢了不少的人啊。” “那是自然,如今京城谁人不知,苏公子的计策那就是能变银子的聚宝盆,只要能跟苏公子打好关系,荣华富贵就会滚滚而来。” 几个公子哥低声议论着。 郑若之却嘴角带着冷笑。 为了给苏羽添乱,他这几天专门研究了煤炭取暖,发现根本行不通,又磨着掌管家业的叔叔,筹备好了一家炭铺,只要苏羽的煤铺一开张,他立马在对面开个铺子打对台。 他苏羽不是要招人去挖煤么?那自己就招人烧炭,反正木炭这东西不愁卖不掉,自己招了人同样是在给灾民一条生路。 “哼,不过是被忽悠了而已,等他们发现苏羽这所谓的煤炭根本卖不出去,到时候有他们哭的。”郑若之一副董哥表情,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现在给苏羽捧场的人越多,到时候砸场子的人也就越多。 但今日的场面的确让郑若之笃定心思,一定要找二皇子罩着自己,不然这么多人被自己砸了场子,凭他郑家如何顶得住? 这时,得月楼中陆陆续续有人走了出来,当那群公子哥们看清那些人后,都顿时惊呼出声。 那分明是一群如花似玉的女子,个个霓裳彩裙,花枝招展,虽然脸上带着面纱,却并不妨碍他们的美貌。 苏羽被那群莺莺燕燕围绕着,正和众人有说有笑,离得老远都能听到阵阵悦耳的笑声。 突然一个公子哥红了眼:“我靠,那是老子未过门的妻子!” “苏羽你这丧尽天良的混账,那是我娘子,竟被你拐出来了,我要杀了你。” 几个公子哥都发现了自己或是已经定亲,或是心仪的女子,一个个气得脸色涨红。 “郑兄,你那炭铺可还需要资金?我愿助郑兄一臂之力!” “我也愿意!” “算我一个!” “不对,你压根就没有定亲,你凑什么热闹?” “奶奶的,那群娘们儿都看不上老子,却都跟苏羽那么亲热,老子心里不爽。” “……” 这群公子哥们个个气急败坏,都表示一定要让苏羽的生意干不下去。 这样的变化,使得郑若之心情大好,仿佛只要他们凑在一起,就能轻易决定苏羽的命途。 “各位稍安勿躁,我这就去皇子府,与二皇子商议合作之事。”郑若之兴奋离去。 此刻他已经不在意什么唐姑娘,只想斗赢苏公子。 二皇子府上。 李氏正趴在二皇子身旁嘤嘤啼哭:“妾身做这些还不都是为了殿下,那得来的银子,可都是给殿下招揽幕僚所用。” “行了,孤还不知道你的心思?那些钱有多少给了孤,有多少被你送回娘家,真以为孤是傻子?”二皇子有些不耐烦。 听到这话,李氏哭的更伤心了。 二皇子被吵的一阵头疼,这李氏出身蜀中李家,但只是旁系嫡女,日子过得不咋样,本以为嫁给二皇子能享受一下荣华富贵,结果这位殿下一心和太子争名,被皇帝任命官职,为了表现自己高风亮节,不仅不捞钱,甚至旁人的孝敬都不要。 只靠宗正司的那点例份,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李氏才想出了这个法子。 结果今天,皇帝一道圣谕传下,让李氏身为外戚莫要掺和国事,又提醒她希望办的事有颇多漏洞,以后要严密行事。 这话听着只是劝诫,可实际上已经等于警告。 如果李氏再不老实,下次再来的可就是罪状了。 “父皇如今有意扶持苏羽,孤又能奈他何?如果真撕破了脸,他背后有唐震撑腰,定是安然无恙,反而大哥肯定是高兴坏了。” 二皇子语气极为郁闷,他明里暗里做了许多事,只为了父皇能多看自己一眼,可那位皇兄分明什么都没做,储君之位依旧安如泰山,仿佛只要是嫡长子就该拥有一切。 “殿下,妾身可以不在乎那些钱财,可这关乎殿下颜面啊,若是不给苏羽点颜色看看,日后满朝文武会如何看待殿下?” 李氏这番话,说中了二皇子的心坎。 可他也没办法,那苏羽行事手段高明,不漏丝毫破绽,还有唐震护着,别说是他,就是太子也动弹不得。 正凝眉思索时,下人匆匆来报:“禀报殿下,门外来了位郑公子,说是来拜访殿下,可替殿下解决眼下最想做的事。” “郑公子?哪位郑公子?”二皇子有些不解,他几乎不怎么跟世家子弟接触,这是为了避嫌,反而很朝中官员往来颇多。 唯独没想起有什么姓郑的人跟此事有关,尤其下人还是以公子称呼,说明对方年纪不大。 “对方自称晋中郑家之子。” 二皇子这才恍然大悟,此人有些印象,但其实没什么来往,现在突然来找自己,还说能解决自己的心事,着实有些突兀。 第75章 暗里从贼 二皇子带着不解,命人将郑若之唤了进来。 这种场合李氏自然不好再待下去,于是告罪一声便离去。 二皇子则是坐在偏厅等着郑若之到来。 很快,面容有些微胖的郑若之匆匆进门,纳头便拜:“晋中郑氏郑若之,拜见殿下。” “请起吧。” 二皇子对郑若之没什么好感,俩人压根儿不熟。 “方才你对孤的下人说,可以解决孤的心事?” “殿下明鉴,当今朝廷谁不知殿下乃是最为贤明的皇子,年少时就文武双全,此后更是以皇子之身入朝为官,且政绩斐然。这是多少人终其一生都做不到的事情。” 郑若之进门不说事,而是先给二皇子扣高帽。 二皇子敏锐感到有些不对劲,但好话谁不爱听,他也难免有些飘飘然起来:“闲话莫要多说,你只管说今日寻孤有何要事?” “正所谓成家立业,殿下如今事业风生水起,却少了个枕边的贴心人,草民以为,那唐家的清雪姑娘便与殿下是良配,可唐姑娘如今却被苏羽那小人蒙蔽。” 郑若之一边说,一边打量着二皇子神色,果然见到二皇子眉头一皱,忙又找补道:“此事并不怪唐姑娘,实在是那苏羽太过狡猾,就连太尉都遭他蒙骗。若他只是骗些名声也就罢了,如今他却想谋财害命,草民哪敢眼睁睁看着他得逞?” 自从二皇子试图敲打苏羽不得之后,他就对苏羽一直心怀芥蒂,之后又有李氏被苏羽戳穿谎言,更让二皇子损失了一大经济来源。 二皇子做梦都想把苏羽收拾一顿,现在听郑若之说苏羽要谋财害命,立马来了精神:“此话当真?快快说来,若他真有不轨之举,孤绝不会轻饶。” 郑若之心下一喜,心说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看来这位二皇子殿下还真对苏羽心怀芥蒂,尤其是听他提到唐清雪的时候,眼睛都快红了。 “殿下可知前几日苏羽在朝堂上怒斥京兆府尹孙武建?” “此事孤自然知晓,父皇已经查明,京城外的确有大批来自西北之地的流民,却被官府逐出城外难以为生,那苏羽也是借此发难,逼得孙武建在朝堂上认错。而且那苏羽还从父皇手里要走了西山,用作赈济灾民。”二皇子虽然不聪明,但也不傻,立马就明白了郑若之的意思:“你莫非是说,苏羽赈济灾民的法子有问题?” “没错,据我所知,苏羽是准备让那些流民卖煤为生,殿下可知这煤如何能用,那烧起来烟熏雾绕,没人会买。就算真有人买了,那也是被苏羽强逼的。到时候流民卖不掉煤,岂不是只能挨饿?而被苏羽逼着买煤的人,买回去又没法用,这岂不是在谋财害命?” “而且苏羽今日已经在得月楼中召集各家代表,虽不知他们谈了什么,但肯定有钱财交易,这不就是在欺骗那些人的钱财?” 郑若之说得十分笃定。 原本二皇子还觉得,郑若之只是想找个借口栽赃苏羽,现在听他这语气,分明就是已经拿到了苏羽确凿的证据。 “此事当真?”二皇子顿时一拍桌子,神情气愤,语气却颇为兴奋:“当真是岂有此理,父皇对苏羽如此信任,他却蝇营狗苟,将父皇视若无睹,孤定要去参他一本。” “好,草民这就去搜罗证据,定让那苏羽万劫不复。” 郑若之也颇感兴奋,如果有二皇子帮忙,弄死苏羽简直是板上钉钉。 二皇子却在这时一拍大腿:“不对,此事着急不来,你且先回去等孤的消息,待孤想好如何行事之后,自会通知你。” “是。”郑若之也不计较。 不管这是不是在拖延,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位二皇子的确很想对付苏羽,而且对此事颇为急切。 他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去。 二皇子在郑若之离去之后,又将鱼宏唤来,将刚才的事情给鱼宏讲了一遍。 “先生以为,孤是否可以去上本参奏?” “不可!”鱼宏毫不犹豫就否定了他的想法。 让二皇子不由一愣,有些不甘的问道:“先生,那苏羽分明在谋财害命,难道孤这还不能找他的麻烦?” 鱼宏语重心长的说道:“殿下,那郑若之也说了,苏羽不仅在陛下面前夸下海口,而且还拉拢了许多人做靠山,今日在得月楼召集的那些人便是证明。” “如果殿下这时候弹劾苏羽,只会引起那些人的反弹,到时别说是殿下了,就是陛下也顶不住这压力。” 二皇子顿时恍然大悟,不由得一阵失落:“难道孤当真要放过苏羽?” 鱼宏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在下只是说殿下不可轻举妄动,却没说苏羽不能动。” 二皇子刚刚黯淡下去的目光立马有明亮起来,看着鱼宏等待下文。 鱼宏果然没让他失望。 “有些事,殿下不可为,但旁人可以做。那郑若之不是想和苏羽对着干么?那便让他去做就是,殿下只需口头给些承诺,那郑若之并非朝堂官员,就算真对付苏羽,也没法传到陛下耳朵里。无论是给苏羽捣乱,还是在城中散播言论,苏羽背后那些人也不可能因为此事就和人翻脸,等消息传开,形成规模后,殿下再借机将此事告知陛下,到时苏羽背后那些人想保他也无能为力了。” 鱼宏这一番言论,属于三十六计中的釜底抽薪,分明是拿捏了苏羽的要害,只要能在暗中堵死苏羽的退路,再将这些事情摆在明面上,苏羽就算是神仙也百口莫辩。 到那个时候,等待他的就是身败名裂,众叛亲离。 二皇子听到这里,顿时眼前一亮,激动的抓着鱼宏得手:“能得先生辅佐,实为孤三生有幸啊。” 如果让苏羽听到他这番言论,肯定只会感到好笑。 他们这一番计策的确天衣无缝,唯一的破绽就是,如果苏羽当真能将煤变成和炭一样可以日用的物品,他们的所有轨迹,都不会是苏羽的对手。 第76章 发行股票 苏府。 今日休沐。 苏远忠的心情却并没有因为休沐而高兴起来。 因为从一早开始,家中的访客就络绎不绝。 不过门房的心情却不错。 这些门房大都是牙行出身,平日里自然也有同行聚会。 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难免会讨论各自主家的事情,这些门房能聊的无非就是那些事,譬如谁家看着风光,其实压根儿没什么人来,谁家谁家平日里来往的人不少,但那些客人压根儿就不客气。 每当这种时候,苏家的门房就压根儿插不上话。 因为自家根本就没什么人来,少爷的名声实在太差了,那些上门拜访的狐朋狗友每次都会被老爷撵出去,至于老爷的朋友,苏远忠原本是军伍出身,按理应该会有不少好友,奈何他们得知苏家有个败家子之后,就很少再来往了。 不过最近这几天,苏家突然又火了起来,每天都有许多人来拜访少爷,而且递上来的名头都大的吓人,某某朝官的侄子,某某世家的子弟,还个个都十分恭敬。 门房也难免挺直了腰杆。 这不,眼前又有人前来拜访。 “且慢,不知两位公子是找我家老爷还是我家少爷?” 看着眼前两位玉树临风,锦衣华服的公子哥,门房不由自主的挺直腰杆,声音都大了几分。 两人被门房拦住,态度十分客气:“棠溪卢氏卢子恒,携友崔元安登门拜访苏公子,还请通报则个。” “抱歉,公子今日一早便出门了,如今不在家中。” “哦?不知苏公子去了何处?” “说是去了西山,公子说近几日都不会回来,两位若有要事,我可转告给公子。” 卢子恒有些惊讶,没想到苏羽动作这么快,竟然已经有动作了。 但想想也就不奇怪了,这位苏公子的动作从来都是迅雷不及掩耳,当初发行皇家宝券是如此,之后帮五军营赚钱也是如此。 而且苏羽的主要任务是赈济流民,眼看就是十月中旬,已经到了初冬,如果再不有所动作,大雪一旦降下,那些流民可就要遭殃了。 想通这个关节,两人也就不再意外,对视一眼之后,和门房告辞。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批拜访苏羽未果的人了,这几日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拜访,当然都是无功而返。 但消息也很快在京城传开,那位日进斗金的苏公子,不知又研究了什么名堂。 京城。 大乾钱庄。 自从皇家宝券的发行之后,钱庄在京城就已经颇有名望,但实则生意却不怎么样。 因为对那些商人来说,除了皇家宝券外,这只是一家普通钱庄,并没有任何独特之处。 而且大乾钱庄只有京城这一家铺子,并没有在别处开设分行,商人们行走四方,把钱放进钱庄换成银票,不就是为了可以在别处兑换? 既然大乾钱庄没有分行,那他们也就没必要在这里存钱了。 不过没有生意,不代表商人们不关注这里。 当初的皇家宝券十两银子一张,如今价格已经翻了三倍,还有价无市。 而近些日子,商人们发现,大乾钱庄又有了新动作。 准确的说,是钱庄又盘下了相邻的另外一处房屋,成立了一处所谓的交易所。 一群商人们闻风而至,来到交易所却发现,这里的格局和钱庄很像,只有一个柜台,内外隔绝,几个账房打扮的男人坐在后面,此外已经有些商人早已经到来,正在交易所提供的座椅坐着,互相讨论着什么。 那些新来的商人忙是上前询问:“几位劳驾,不知这交易所是个什么名堂?” 那个早已经到来的商人正喝着茶,闻言抬头瞥了他一眼:“苏公子的西山煤行开始出售股份,一股作价十两银子,共计发售五百万两,如今还剩二百万两。” 提问的商人咂摸了一下滋味,顿时眼前一亮:“这股份二字当真传神,苏公子不亏高才。” 不要觉得古代的商人智商都低,他们只不过没听过这些新鲜词汇而已,但稍加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那这西山煤行的股份,买回去有什么好处?莫非是有朝廷庇护?”那人心里想着,上次买了皇家宝券的人,都得到了唐太尉庇护,如今走到哪里,都没人敢招惹。 只可惜当时消息不灵通,他们反应太慢,等想买的时候已经迟了。 这次苏公子经营西山,据说是受了陛下旨意赈济流民,那岂不是比上次的好处更多? 一早到来的那位商人看白痴一样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能有什么好处?入股的意思很难懂吗?就是合伙做生意,如果苏公子赚了钱,你也能有分润。而且这股份还可以转卖,若是西山煤行赚了钱,股价自然能增长。” 来人顿时愣住,才发现这股份和他预想的并不相通,并不能给他带来太多益处,若是如此,大把的银子砸进去,恐怕并不划算。 甚至保不齐,如果苏羽亏了钱,他们也会跟着血本无归。 可他又不甘心离去,因为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紧随其后,来到交易所的人越来越多,这些商人自然也在打探股份的消息,可当他们得知了股份的意思之后,也都感到犹豫。 聚集在交易所的人越来越多,但始终没有人当真去买股份,他们都在等,想知道这股份是不是还有隐藏的便利。 就在这时,门外一个下人打扮的仆役匆匆进门,凑到最先到来的那个商人跟前恭敬道:“老爷,钱都准备好了。” 那商人突然起身,来到柜台跟前:“我要买股票。” 账房抬头瞥了他一眼,淡定问道:“买多少?” 商人答道:“一万股。” 在场许多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此前已经得知,一张股票就是十两银子,一万股那可是十万两白银。 哪怕在场许多商人都腰缠万贯,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十分庞大的数字。 “交易所中只收现银,银子可准备好了?” “早已备齐,就在门外。” 第77章 蜂窝煤 还有许多人不信邪,非要眼见为实,于是跟着商人一同出门,果然看见许多辆马车正停在门外,钱庄的下人在一箱一箱的往外搬银子。 一直到交易所的下人验收完了所有的银锭,那商人将几大车的银子换成了一箱股票,又和钱庄的账房签下契书,众人才如梦初醒。 “此人是个生面孔,可有人认识?”一个商人有些担忧的问道。 对于未知的事物,他们总是警觉的。 这人掏钱掏的太干脆,他们难免会怀疑其中有诈。 这时一人突然出声:“此人我认识,他叫钱有才,原本是江南人,据说此前因为购买皇家宝券搭上了太尉的关系,将自家的粮食都卖给了边军,借此发了大财。” “竟还有此事?莫非他得了什么消息?” “那我等要是不买,岂不是亏大了?” 有反应快的,已经命下人赶紧去准备现银。 他们只觉得这是钱有才得了承诺才肯花钱,却不知这根本就是他对苏羽的极度信任。 此时的钱有才正坐在马车上。 和一个多月之前相比,他现在的马车越发豪华,用的上乘的木料,连马车上的布料都用的是上好的丝绸。 “老爷,这可是十万两银子我们当真就这么给出去了?” 钱有才身旁,他最信任的下人有些担忧的问道。 自家老爷什么性格他最清楚不过了,何曾见到过老爷这样一掷千金的时候。 钱有才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已经跟在我身边十年了,怎的还是没有长进?今日那账房可是说的清清楚楚,这西山煤业共发售五百万两白银的股份,但能卖给我们的只有二百万两,你觉得余下的三百万两去哪儿了?” 那下人挠了挠头,突然醒悟过来:“老爷,您的意思是说,这三百万两已经被人买走了?” “没错,而且买下这些股份的人,肯定是京城中的名门望族。因为今日到场的全都是商人,你可曾见到哪个世家派人来了?” 下人摇了摇头:“别说世家派的人,就连替世家做事的商人都没有见到一个。” “那不就对了,这说明那些世家肯定已经提前买下了股份,他们愿意掏钱,足以说明苏羽肯定能赚钱,那我们就绝对不能落于人后。” 说到这里,钱有才感到一阵惋惜,他自从和军方搭上关系之后,就在江南大批收购粮食这些粮食不仅卖给了边军,还打着这个招牌在京城中认识了许多粮商,给他们供货。 这个时代做生意最大的问题是信任,而一位能给边军供应粮草的商人,这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如今生意越做越大,钱有才干脆押上大半身家,把手里的现钱全都拿来买粮,这次能一口气掏出十万两银子,除了棺材本之外,还向别人借贷了不少。 如果能再过半个月,等他江南收购的粮食全都运到京城,都卖出去之后,他手里的现银还能再翻一番,如果全都拿来买股票,只会赚得更多。 交易所中,虽说还有许多商贾是在观望状态,但也有一部分商人按捺不住,出手购置了不少股票,原定二百万两股份,第一天就卖出去了一百五十万两,而且钱有才还不是买的最多的那个,另一名商人一口气购买了十二万两的股份。 有关于西山煤行的消息,在京城各大家族和商人中传开,人们议论纷纷,都在讨论苏公子这股份,讨论日后是不是能赚大钱。 但最初出钱支持苏羽的各大家族开始有些慌了,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能说出,西山煤行到底是干什么的。 因为苏羽才刚刚讲他的第一个产品成功生产出来。 西山,一间破烂的草屋中。 苏白苦着脸,在苏羽的要求下,将第一个蜂窝煤做了出来,此刻他身上和手上全都漆黑一片。 “少爷,我们到底要做什么?” 刚追随少爷的那两天,苏白感觉自己风光极了,跟着苏羽会见城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去五军营中巡视百姓的情况,甚至还一口气见到了十几个身份尊贵的大家闺秀。 但在两天前,他突然被苏羽拽到这里,将他之前准备好的那些锯末、黄泥等等杂物跟煤球混合,再用一个特殊的模具压制成奇怪模样,少爷说这叫蜂窝煤。 过程中,苏羽不断让他更换比例,再进行燃烧试验,把苏白累得够呛。 “别苦着脸,这一批应该就能挑选出最佳比例了,此物做好之后,我们的计划就能正式开始。” 苏白只好老实的按要求,将新做出来的几块蜂窝煤放在火堆旁,等它们被烤干。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几块蜂窝煤都已经干燥变硬,苏羽又将他们全都丢进火堆里,观察他们燃烧的状况。 随后终于点头道:“不错,将第三块蜂窝煤的比例记下来,以后我们的产品就按这个比例来做。” 苏白好奇的凑过去,果然瞧见自己刚做出的蜂窝煤正在火焰中燃烧,火苗跳跃着,他突然兴奋起来。 这两天只顾着按苏羽的要求做事,现在突然回过神来,顿时心头狂喜,因为按照少爷所说的法子,当真能让煤炭在燃烧的时候,没有半点烟雾散发出来,甚至连那种刺鼻的味道都没有。 这蜂窝煤完全可以代替木炭,而且看燃烧的时间竟然比木炭更加持久。 他惊呼出声:“少爷,我们岂不是发财了?” 来到西山之后,苏白才发现,这里的煤炭比他预想的更多,甚至地面上都能捡到,以前人们只会可惜,这么大一片地方被祸害的不能种地,可如今知道蜂窝煤的做法后,苏白却觉得,这简直就是无本的生意。 苏羽微微颔首,虽然整个过程都在他的预料之内,但能顺利完成还是让他心情大好:“不错,日后苏家发财了,少爷给你记一功。走,回城,少爷带你吃顿好的。” 苏白这才想起,蜂窝煤的比例可是自己按照少爷的要求,一点点尝试出来的,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 第78章 潘莹玉的少奶奶范 回到城中,已是傍晚时分,苏羽带着苏白直奔得月楼,让潘莹玉紧着店里最好的饭菜端上来。 潘莹玉的表情不太友善:“哟,苏公子这一走就是好几天,是去陪哪个狐媚子了?” 苏羽指了指苏白:“你说的狐媚子在这儿呢。” 苏白满头大汗,连忙解释道:“少奶奶,少爷这几日可是在忙正事呢。” “什么正事?你家少爷没带你去体验一下花前月下?”潘莹玉还在阴阳怪气,上次苏羽突然离开,只留下消息说去了西山,结果许多找苏羽的人找不到他,都跑到得月楼来,可把潘莹玉累得够呛。 苏羽一边夹起一块儿卤牛肉送入口中,一边道:“至少和你说的东西已经做出来了,不出意外的话,煤行这几天就要开张了。” “当真?那效果如何?咱家的生意能好吗?”潘莹玉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粉腮一热:“我是说,我家投的钱能赚回来吗?” 苏羽哈哈一笑,解释道:“当然能了,我已经探查过西山煤矿的储量,不出意外的话,咱们卖煤就能卖个几百年的。” 得月楼中毕竟人多眼杂,虽然也不是人人都关注苏羽,但总有那么几个相关的人在,所以苏羽回来的消息很快传开,潘莹玉还没来得及跟苏羽多说几句话,就有客人望风而来,苏羽只好让潘莹玉再多备酒菜,又把位置换到了厢房里。 “自己不会动手?说得好像这酒楼没你份似的。”她嘴里嘀咕着,但还是转身去给苏羽准备酒菜。 “苏公子,不知西山煤行准备的怎么样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就是。”率先开口的是卢子恒,虽然他问的是苏羽有什么需要,其实就是在变相催促他快点动作。 其他人也都看着苏羽,眼神中满是期待。 “诸位放心,西山煤行的股本已经凑齐,产品也已经筹备完毕,接下来只需要生产就行,这次回京,最多两日之内,我就会开始筹备赈济流民事宜。” 苏羽举杯,带着淡然自信的笑意:“那么,预祝我们旗开得胜。” 众人忙是起身举杯,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等重新坐下,苏羽突然又道:“说起来,倒还真有一件事需要各位协助。” 另一名襄樊世家的士子拍着胸脯:“苏公子有何需要,尽管说便是。” “其实也并非什么难题,只是城外流民这几日已经破万,要赈济他们,就需要准备大量的棉衣和粮食,我一人毕竟分身乏术,还请各位协助,至于购物的花销,我会正常结算给诸位。” 另一名世家子也笑了起来:“苏公子为国为民,大义凛然,我等虽没有苏公子的本事,但出点力气又算得了什么?” 很快,众人就纷纷承诺,最多三日之内就能把苏羽所需的物资筹备齐全。 而另一边,郑若之也已经收到苏羽回来的消息,原本正在青楼中跟一群公子哥花天酒地的他立马来了精神。 “立刻给我盯紧苏羽的一举一动,不管他有什么动作,都立马汇报上来。” …… 且说苏羽陪一群世家子们喝酒应酬,直到宵禁才各自散开。 潘莹玉虽然嘴上不满,却始终陪在他身旁,听着席间众人大言炎炎,苏羽始终保持低调,只有让人问到他时,他却总能一针见血的给出点评,让人不由得心生敬佩。 这些公子哥们虽然并非家中主脉,但年纪轻轻却没有在外花天酒地,而是被家中派出来做事,就足以证明他们的能力,简单几句交谈后,立刻就明白这位苏公子几次能成功,都绝非偶然,而是有真本事在身,与他交谈时也多了几分请教的姿态。 让潘莹玉看在眼里,不由得心生悸动。 她是家中独女,并无兄弟姐妹,所以自幼就接触潘万金的产业,各种青年俊彦也不知见了多少,此刻突然发现,那些曾经见过的,包括对她大献殷勤的公子哥们,竟然都远比不上苏羽。 看着苏羽独自坐在主位,凝眉沉思,也不知在想什么,她缓步凑了过去,那边苏白还打来热水,准备帮少爷擦脸,被潘莹玉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立马自觉的放下水盆,逃也似的溜了。 苏羽打了个酒嗝,正要起身让苏白搀扶自己去休息,一抬眼就看到潘莹玉拿着手帕凑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手帕捂住了脸。 “分明不能喝酒,还要喝这么多,当真是不自量力。” 她嘴里埋怨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帮苏羽把脸擦干净,又想去扶他起来,但终究不过女子,还是颇为吃力。 “我自己走吧。”苏羽眯着眼睛道。 “废话少说,看你醉成这样,待会儿撞坏了什么东西我还得花钱去修,老实跟着我。” 苏羽也不再反抗,一边扶着墙,一边跟着潘莹玉出了房门。 现在已经宵禁,苏府是回不去了,不过得月楼本就有客房,腾出一间给苏羽住着也无妨。 途中苏白几次想帮忙,都被潘莹玉用眼神瞪开了,奈何她的力气实在不够,一路上磕磕绊绊,看的苏白直咧嘴,只能在心里祈祷少爷能活着到房间里。 等苏羽被潘莹玉搀扶到客房时,已经不止被磕碰了几下,潘莹玉有些心虚的吐了吐舌头,一把将他丢到床上,苏羽直接就躺了下去,把潘莹玉气得不行。 “起来,衣服还没脱。” 苏羽又挣扎着想起来,结果起到一半就扑通躺了下去,让潘莹玉好气又好笑,骂道:“混账,还得老娘亲自伺候你不成?” “潘姑娘,这种活要不还是让我来吧?”苏白在门外听到动静,小心翼翼的问道。 原本潘莹玉还有点犹豫,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去去去,姑奶奶自己能行。你给我滚远点,不许偷听。” 门外的苏白心中为苏羽默哀,心说少爷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潘莹玉见苏羽没了动静,试探性的喊了两声,苏羽都只是嗯了一声,胆子就大了起来。 她翻身上床,把苏羽腰带扯开,又喊道:“伸手!” 第79章 同塌而眠 迷糊中的苏羽下意识抬起胳膊,潘莹玉又帮他把袖子拽了出来。 “翻身!” “抬腿!” “张嘴!” “呸呸呸,臭死了,把嘴闭上。” 潘莹玉一阵摆弄,玩的不亦乐乎,就好像在摆弄一个大号的玩偶。 好一阵后,才终于停下动作,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没好气的在苏羽肩头拍了一巴掌。 见苏羽始终没有动作,她突然大着胆子戳了戳苏羽的脸颊,定神看去,突然发现这厮竟也有一副好皮囊。 以往只觉得苏羽是个金玉其外的草包,哪怕长得再好看也懒得多看,现在却突然发现,这分明是个玉树临风、才高八斗的公子哥,不由得心跳加快。 手掌顺着脸颊往下,又触碰到胸膛,稍加用力便传来结实有弹性的触感,让潘莹玉只觉得口干舌燥。 “不行,我怎能被这登徒子的皮囊欺骗。”她下定决心不看,起身准备出门,结果走到门口还是停下了脚步,忍不住回眸多看了两眼,嘀咕道:“听说有醉酒之人半夜呕吐,结果被呛死。” “况且你喝多了,又不知道我在这里睡过。” “对,明日我早些起床就是了。” 潘莹玉自我安慰一阵,这才挪到床边,背对着苏羽躺了下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苏羽只感觉头痛欲裂,干渴难耐,睁开眼正想找水喝,手掌摸索着去找床头柜上的水杯,就感到肩膀上沉甸甸的,入手是一片温热柔软。 他低头看去,就看到一蓬乱糟糟的长发,分明是个女人正抱着自己,自己的手还抓在人家胸口。 苏羽顿时被吓了一跳,心说不会是昨晚上喝多之后,那群公子哥带自己去了什么不干净的地方吧。 这一动弹,潘莹玉也醒了过来,原本还想伸个懒腰,猛地想起自己还跟苏羽躺在一张床上,也被惊醒,映入眼帘的是苏羽疑惑的目光。 自己竟然正趴在苏羽的肩头。 “啊!登徒子!”她跟弹簧一样跳了起来,一脚踹了过去,苏羽猝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哎呦!”就摔下床。 潘莹玉这才想起昨晚的来龙去脉,有些愧疚的看着苏羽:“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会跟你睡在一起!” “我还要问你呢。”苏羽艰难的爬起身:“不应该是苏白在照顾我吗?为什么会是你在这里?” 又伸了下胳膊腿儿,只感觉全身酸痛,皱眉问道:“你是不是趁我喝醉之后打我了?” “我没有…”潘莹玉有点心虚,梗着脖子道:“明明是你喝多了之后走路不稳,自己摔的。” 苏羽虽然很怀疑,可没有证据,只能自己爬起来坐到床边,看到潘莹玉脸色阴沉,小心翼翼的解释道:“我…我刚才不是故意乱摸的…” 潘莹玉柳眉倒竖:“你还说?” “那…” 这可不是后世,那些姑娘们结婚之前就被人站起来蹬了。这个时代的女子,成婚之前跟男子多说几句话都要被传谣言,甚至已经订婚的男女,在婚期到来之前都不能见面。 苏羽搂着人家姑娘睡了一晚上,还顺手摸了一把,这要是传出去,潘家肯定会被人戳脊梁骨。 “摸就摸了,我都不在意,你这是什么意思?”潘莹玉双手叉腰,恶狠狠的说道:“反正你得对本姑娘负责,不然本姑娘天天去你苏府门口闹,看你能撑多久。” 见到苏羽还在发呆,潘莹玉突然乐了:“不是说你是花丛老手吗?怎么,莫非你还是…” 她没把苏羽是雏儿问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咳咳,今日之事我会为姑娘保密。” 苏羽胡乱应了一声,灰溜溜出了门,潘莹玉这才松了口气,看苏羽最后的意思,似乎没打算不负责。 然后又想到,苏羽看起来身材文弱,其实还挺结实,看他那窘迫的神态,分明和女子的接触也不多,那外界的风评肯定是讹传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心底一松,看来爹爹说的没错,以往苏羽花天酒地,只是在藏拙,自己当真是选对人了。 她很清楚苏羽不可能只有自己一个女人,甚至自己都做不了正妻,但那和花天酒地不是同一个概念。 至于此前去苏家退婚,其实生辰八字都没还,也没宣扬出去,只要苏羽有心,大可以不认账。 另一边,苏羽狼狈离开房门之后,在隔壁的客房找到了还在熟睡的苏白,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苏白踹醒过来,骂道:“狗东西,你就是这样照顾你家少爷的?” “啊?少爷你怎么了?” 苏白揉着眼睛,茫然的坐起身。 “你这狗东西昨晚跑哪里去了?少爷差点就失身了你知不知道?”虽说苏羽从一开始,就决定要拿下潘莹玉,但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跟女生一个被窝睡觉,难免有些紧张。 上辈子从进入大学就被特别培养,从军之后一路高升,权利越来越大,然后成为S3总指挥,哪里有时间考虑儿女情长。 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现在的确还是个楚南。 “少爷,冤枉啊,那是潘姑娘说完照顾您的。”苏白心说,那说不定就是以后苏家的少奶奶,自己哪里敢得罪? “行了行了,废话少说。”苏羽白了他一眼:“快点起来,既然弄明白了蜂窝煤的生产工艺,今天我们也该去招工了。” …… 皇宫。 太极殿。 今日不用上朝,乾帝翻看着递上来的奏折,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 这几天递上来的奏折里,有两三成都在弹劾苏羽的动作,其中提到最多的,就是说苏羽打算卖煤,但煤这种东西根本不能烧,苏羽这么做是在谋财害命。 还有一部分是在说苏羽拉拢各家的人入股,分明是在结党营私。 当然,结党营私这种事乾帝是不会信的。 西山煤行总值一千万两,发售的股票只有五百万两,余下的五百万里,苏羽自己占了四成,还有一成早早就被送到宫中。 要说苏羽结党,那乾帝也是他党羽中的一员。 可对于弹劾苏羽卖煤之事,乾帝还是有些担忧。 第80章 招募人手 “陈安啊,苏羽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陈安答道:“陛下,前几日苏羽去了一趟西山,却不知做什么去了。昨晚回了京城,在得月楼宴请西山的各位…股东,席间说今日要开始招募人手。” “宴请股东?朕分明也是西山的股东,为何没通知朕?” 陈安心说您要是去了,那股东大会还不得变成朝会? 当然他没敢说出来:“陛下,那些赴宴的都是各家派去做代表的小辈,陛下九五之尊,与小辈同桌,难免有失身份。” “嗯。”乾帝突然想到,其实自己也有儿子,但还真不能派去代表自己,不管派谁,都肯定会掀起波澜。 “苏羽今日要去城外招工?朕倒是要看看这苏羽是怎么行事,若他当真如弹劾中所说,朕决不饶他。” “奴婢这就去准备车轿卫队。” “不必了,昔有始皇帝微服私访,今日朕也效仿先贤,只带几名侍卫就可。” …… 此时的苏羽还不知道,今天的面试场地会有大佬要来视察。 如今城外聚集的百姓,已经达到了上万人,黑压压一片聚在一起,远远看去,除了少许老人孩童外,大多人都正值壮年。 这些流民大都神情麻木,看着来往路人,却毫无动作,他们只是各自瑟缩在一起,连动弹都不肯,因为太冷太饿了。 其实官府也做了些措施,虽然苏羽接手了安置流民的责任,但迟迟没有动静。孙武建可不觉得如果苏羽把事情办砸了,乾帝当真会只找苏羽的麻烦。 所以这几日,他也让手下的人发放了一些粮食,还提供了些木柴稻草,可以搭建棚屋,也可以生火取暖。 然而这远远不够。 苏白看着那些流民,不由得暗中咋舌:“少爷,这么多人,咱们全都招回去,当真不会浪费粮食吗?” “无妨,这些人全部都是青壮,而且大都是善良之辈,就算不让他们挖煤,也有的是事情给他们做。” “少爷怎么知道他们是善良之辈?” 苏羽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其实道理很简单,这些流民的故乡大都在潼关到萧关这一路,来到京城最近也有走上千里,能够一路走到这里,那些体弱多病的,早就倒在半路上了。 至于说他们善良,因为如果是奸邪之辈,大可以啸聚山林落草为寇,但他们忍饥挨饿到现在都没有从匪,足以说明他们心里有良知。 这个道理很残酷,苏羽不想告诉苏白,如果他能自己领悟就罢了,如果理解不了,他也不想培养一个心狠手辣之人。 谁知苏白突然叹了口气:“唉,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现在看来,他们光是想讨口饭吃,都要万骨枯,当真可怜。” 苏羽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苏白,没想到这小子的悟性比自己预想的还高,看来当初果然没选错人。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笑声:“苏公子最近做得好大事啊。” 回头看去,才发现是南城兵马司指挥张贺良骑马赶来,身后还跟着数百名五军营的粮食,以及一辆辆马车。 “哪里哪里,将军如今带领手下负责城管职责,也是功高劳苦啊。” 两人吹了几句彩虹屁,张贺良又道:“苏公子,你说的粮食,我已经命人送来了,就在身后。” “有劳将军了,不知将军可否将这些兄弟们也借我用些日子,我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兄弟们帮忙。” 没等张贺良答应,已经有五军营的士兵笑道:“我们能有钱喝酒吃肉,可都是苏公子的功劳。公子有什么需求只管说就是,只要别让我卖命,我肯定义不容辞。”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低笑,但谁也没有反驳。 如今苏羽在五军营的声望,已经仅次于褚虎和他们直属的指挥了。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如果苏羽再去当纨绔子弟,和之前一样跟人争风吃醋的话,光靠着五军营的关系,就能打遍城中无敌手。 “也不需要你们卖命,只是这些流民数量太多,除了给他们登记之外,还要给他们施粥放粮,请各位来只是维持一下秩序。”苏羽笑道。 被五军营运来的粮食被放下,一口口大锅支起来,白米被倒进锅里,生火煮粥。 苏羽搬来几张桌子,又让从京兆府调来的文书做好准备,在周围用拒马围出一块巨大的场地。 负责干活的基本都是被喊来帮忙的城中各帮派成员,五军营的士兵只需要再旁边排成列队,就足够吓唬人了。 “招人了,西山煤行招人了啊,只要肯卖力气,保管你有吃有穿有房子住,现在登记报名,还可以吃一顿白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吆喝声传开,那些流民立马激动起来。 “当真有饭吃?” “只要肯卖力气就能有饭吃吗?在哪里?” “我只要吃住就行,不要钱都可以,您行行好,收了我吧。” 一些个饿的受不了的汉子立马围了上去。 一名帮派成员把他推开,喝道:“莫要问我,看到那边围起来的地方了吗?只要过去报上姓名籍贯,自然能有饭吃。” 于是众人一窝蜂冲了过去。 拦在场地之外的士兵立马将他们拦住:“停,都给老子排好队再过去,谁要是乱来,别怪老子不客气。” 但这些灾民们都饿过了头,而且以往全都是混乱无序的流亡,哪里有排队的概念。 一群士兵焦头烂额的,压根儿没办法控制场面,答应了给苏羽帮忙,不好甩手走人,想发怒制止,又担心坏了苏羽正事。 这时苏羽突然走了过来,指着距离最近一人喝道:“给我站在这里,不许动。” 那人叫苏羽穿着华贵,气度威严,吓了一跳,忙是按苏羽所说站着不动。 苏羽又指向另外一人:“站他后面去。” 很快,那些士兵和流民就明白了苏羽的意思,一路按着苏羽的规划排成一条条队伍。 只是在人群中,却也有心眼子多的,眼看自己排在后面,顿时抓耳挠腮,吆喝道:“兄弟们,莫要在这里磨蹭了,在不快点冲进去,可就轮不到我们了。” 第81章 国之栋梁 排在后面的流民就有些着急,听人这么一说,更耐不住性子了,拥挤着就想往前。 原本已经整齐的队伍,立马又被冲乱。 苏羽面色一寒,指着起哄那人道:“给老子滚出来。” 那人没想到苏羽竟然注意到了自己,立马一缩脑袋想溜,但周围的士兵动作更快,立刻冲上前将人群围住。 “将他抓过来,赏银十两。”苏羽再度开口,起哄那人心底一沉,不由得加快脚步,奈何周围人影幢幢,让他寸步难行。 待他被扔到苏羽跟前,还在不断挣扎。 “你这狗官,还敢欺凌我等,当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兄弟们,还不快动手,你们也想被这狗官抓起来吗?” 人群中一阵骚动。 周围的五军营士兵也如临大敌,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那就是上万人的动乱,只靠他们几百人哪里控制得住? 一些反应快的已经做好准备,随时要去喊人。 啪! 苏羽一巴掌抽在他脸上,直接把他抽倒在地,哇的一声吐出几颗碎牙。 无论流民还是士兵,无不被吓了一跳。 苏羽眯着眸子看向流民,声音不大,却能清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谁再不好好排队,就是他的下场。” 五军营士兵立马反应过来,十分配合的抽刀相对。 至此,流民们也终于明白了苏羽的要求,再不敢有丝毫混乱。 等一支约莫有百人的队伍排好,苏羽这才点头:“好了,都随我进来吧。” 一支队伍进入场地,打头的是个面容憨厚的青年。 苏羽瞥了他一眼,问道:“姓名,年纪,籍贯。” “俺叫张二黑,今年十七岁,俺家是关中人,去年被蛮子入关,为了避祸没了收成,今年有闹旱灾,家里的存粮吃完了,没法子才跑到京城。” 苏羽提笔记下,又问道:“你家可有别的人?” “没了,俺爹去年去打蛮子没能回来,俺娘跟着俺逃难,半路上饿死了。”说着他眼眶就开始泛红。 苏羽面无表情,继续记录。 借着是第三个问题:“你可有什么技艺傍身?” “俺会点把式,都是跟俺爹学的。” 这一次,苏羽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张二黑神情紧张,不知苏羽是什么意思,就听苏羽道:“打我一拳。” “啊?” “我让你打我一拳。” 啪。 张二黑生怕自己丢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握拳打出,直奔苏羽面门,也没敢使太大力气,心想如果这个小官人躲不开,自己就赶紧收拳,结果苏羽抬手就格挡住了他的手臂。 张二黑眼前一亮,变拳为掌顺着苏羽手臂下滑,同时手臂再度前探,目标是苏羽的咽喉,眼看要得手时,手指突兀弯曲,又变掌为爪。 普通人这一下如果吃结实了,肯定也不好受。 苏羽稍感意外,手掌扣住张二黑小臂,轻轻一翻,就将他控制住:“不错,有些门道。” 虽然张二黑被自己接下招式,但那是力量不够的缘故,这是可以练的,交手时这几下变招却实打实的。 张二黑挠挠头,憨厚一笑:“俺祖父以前是给地主老爷当护院的,后来那个老爷欺男霸女,祖父就不给他干活了,一身武艺却传了下来。” “不错,以后你就留在西山做个护院吧,你可以去吃饭了。”苏羽另拿了一块木片:“你可以多加一根鸡腿。此外,待会儿吃完饭后,就到后面马车处集合,会有人带你去干活的地方。” “多谢小官人!多谢小官人。”张二黑没想到这么顺利就通过了,而且还有肉吃,觉得喜出望外。 接下来又考核了两人,都没有什么特长,但也被苏羽招募,只不过他们当然没加餐了。 “为什么我们不能吃肉?”那人颇为不服。 苏羽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因为你没本事。” “当然,你以后可以学。” 苏羽放下笔,正色道:“在西山,只要你们有本事,就可以吃肉。现在没本事也无妨,以后你们每日只需干活四个时辰,余下的时间都可以学艺。” “学武的,可以做护卫队,读书识字的可以做账房,哪怕你会打铁,会务农,甚至会绣花裁衣,都能算本事。” 苏羽记录完此人,这才起身让原来的文书坐下。 他原本只是给文书做个样子,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模板来,结果最后那段话却炸了锅。 为了能吃肉,这群流民把自己的本事吹嘘的五花八门,甚至连很会扣鸡蛋这种事都能拿出来说。 给文书们做了个模板,苏羽又来到场地之外,对着那些流民道:“诸位,今日只招收一千人,但这时因为时间不够,你们尽管放心,只要是来到京城的百姓,不管有多少我都要。” 不远处,乾帝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感叹道:“看来这苏羽果真大才,唐震是为朕找到了一个未来的国之栋梁啊。” “陛下圣明。” “陈安,你说苏羽这拿捏人心的手段,若是放到军中,能否担任一员大将?” 作为皇帝身边最为亲信的手下,陈安说起话来就没那么多顾忌了,点评道:“陛下,这只是一群流民,尚且能被苏羽安排的井井有条,且不说他能否担任将领,至少让他去练兵的话,肯定是一把好手。” 乾帝满意点头,又朝着四周看去,突然眉头一皱。 因为在不远处,同样有几辆马车停下,学着苏羽的样子摆上桌子,支起大锅,也开始吆喝起来:“招人啦!招人啦!郑氏炭行招人啦,每月五百文的工钱,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啊。” 在桌子后面,还站着个白白胖胖的公子哥,就是郑若之。 他打量着苏羽的方向,压低声音让手下的人去打探消息,看看苏羽招人的待遇如何。 那下人忙是匆匆跑过去,这会儿消息已经传开,哪怕是没进场地的人也收到了消息,所以不多时,下人就跑了回来,将问来的结果告诉了郑若之。 郑若之顿时一阵嗤笑:“干活就只给吃饭,还得有本事才能吃肉,却连工钱都不肯给,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第82章 打对台 “嘿嘿,要说大气,还得是少爷您啊。” 下人吹捧着。 郑家这次来招工,摆明了是跟苏羽打对台的,跟着来的家丁都分散开来,跑到流民群里一阵宣传,因为这边给的待遇更高,所以那些流民自然更愿意来郑若之这里。 而且有了前车之鉴,这些流民也不敢再乱挤了,都老老实实的排成长队,看的郑若之满是得意。 “哼,只看这两边人数多少,就能知道谁更得民心了,那苏羽连工钱都舍不得给,能成什么大事?” 郑若之背着手,一副挥斥方遒,天下英雄谁敌手的寂寞神态。 跟前的手下却有些慌了:“少爷,我们可要不了那么多人啊,这来的人也太多了。” “怕什么,招人的时候严格一些不就好了?” 郑若之并不在意,只是交代下去后,就一步三摇的走到苏羽的场地旁,笑道:“苏兄果真是大手笔啊,竟然有这么多人前来应募。” 苏羽瞥了他一眼,只是平静笑笑。 郑若之见苏羽毫无波澜,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又继续发难道:“苏兄,小弟也筹备了一家炭行,已经准备择日开业,不过在我家炭行的对门,还有个铺子挂着西山煤铺的牌子,不知是否和苏兄有关啊?” “正是在下的产业。”苏羽微微点头,算是做了回应。 郑若之又道:“今后你我也算是对门邻居了,苏兄可要多多照拂。”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大放厥词?”苏羽还没开口,一旁的张贺良就按捺不住了,对着郑若之破口大骂。 “无妨,和气生财嘛。”苏羽拦住张贺良,依旧笑眯眯的对郑若之说道:“那就提前祝弱智兄生意兴隆了。” 郑若之脸色一沉,他最听不得的就是苏羽对自己的这称呼,冷哼一声:“任你牙尖嘴利,等到时你的骗局败露,我看你如何收场。” 说完扭头就走,不给苏羽再骂他的机会。 临走前,还不忘凑到正在排队的几个大汉旁边,笑道:“几位不妨来我家的炭行做事?这煤铺不过为了应付差事,才招纳流民,我家的炭行可是诚心广纳贤才,几位和这些乡野村夫凑在一起,恐怕屈才了吧?” 他的确觉得这几个人身强力壮,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同时也是为了恶心一下苏羽。 看着郑若之趾高气昂的模样,张贺良气的咬牙切齿,义愤填膺道:“苏公子,为何不让我去教训他一顿?公子放心,以我和指挥使的关系,就算真揍他一顿,也顶多挨几下板子。” 苏羽微微摇头:“做生意嘛,无非是各凭本事,让他说几句又算得了什么,何必喊打喊杀?” “可是…”张贺良原本想说可是这也太嚣张了,但琢磨了一下苏羽话里的意思,立马明白过来。 “懂了,公子已经有办法对付这混账了,如果他应对不来,那就是他自己没本事?” 苏羽只是笑而不语,张贺良却越发笃定自己的判断,心说那些文官用笔杀人比刀还利索,看来苏公子也是这样的人啊。 其实郑若之那番话说对了八成,苏羽招纳流民更多是为了完成任务,他们郑家招人才是为了赚钱,所以苏羽来者不拒,郑若之精挑细选。 但苏羽并不在意,因为在他眼里,郑若之失败已成定局。 不远处,乾帝远远看着郑若之的神态,有些疑惑:“此子是谁?” “陛下,此乃晋中郑氏的晚辈,他叔父是如今工部左侍郎郑伏先。” “不过一个四品官的后辈,竟敢挑衅苏羽?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想来此事并非苏羽和郑家的恩怨吧?”乾帝也同样被气得不轻。 他在乎的并非是有人和苏羽抢人,而且此子意图给苏羽捣乱,可若是苏羽的计划真落空了,城外上万流民,难道让郑家去擦屁股吗? 陈安被吓得脸色微变,乾帝最后一个问题,问的是和苏羽做对的人到底是谁,反正肯定不是郑家,而是另有人跟苏羽过不去,郑若之只不过被退出来的一个门面罢了。 “怎么,你还敢有事瞒着朕?” 乾帝一眼看出陈安的心思,冷喝一声:“你都知道什么,还不快说?” “这…陛下,据说郑若之这几日频繁拜访二殿下。” 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跟苏羽过不去的并非旁人,正是二皇子。 他的动机也十分充足,不管是和唐清雪的关系、揭穿李氏带来的恩怨,都是他对苏羽发难的理由。 “逆子!”乾帝神情恼怒,他并不在意下面的人明争暗斗,甚至这就是帝王术的一部分,二皇子入朝为官,拉拢朝中大臣,私底下豢养落榜的读书人,这一切都是为了和太子争权,乾帝从没阻拦。 但二皇子给苏羽使绊子,乾帝却难以容忍。 因为苏羽在座的是正事,而且除他之外没人去做,若是因为私人恩怨影响到流民的生计,乾帝定然无法忍受。 “陛下,兴许二殿下只是觉得苏公子的法子不行,所以也想试试…” 陈安还想替二皇子辩解,话说到一半,就被乾帝瞪了回去。 “此事朕自有决断,无需再提。接下来你多派人盯着这里,如果苏羽碰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暗中相助。” “嗻。”陈安噤若寒蝉,不敢怠慢。 乾帝转身离去,苏羽和郑若之的争斗还在继续。 原本被郑若之忽悠过去的那些流民,这会儿也察觉到了不对:“这位爷,怎的和您签契约,还有这么多条款?” 一名汉子狐疑的看着眼前这慢慢几页纸的入职条款。 郑若之很是理直气壮:“这恰恰说明,我们是真心想要用人,才会对下人严格要求。若是能合格的,自然会毫升对待。” 他又指了指苏羽的方向:“你看那群人,他们连一份雇佣契书都没有,保不齐哪天就把你们抛下不管了,你难道还看不明白,谁才是更有前途的那方吗?” 那名汉子犹豫许久,终于将信将疑的在契书上按下了手印。 第1章 坑爹货 “连太尉千金都敢染指,还迷晕了往家里带!”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色祸包心、无法无天的孽畜!” “今天要么你自己跳下去,要么我两棍子打死你!” 撕心裂肺的痛斥声,一波一波冲击着苏羽的耳膜。 他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古色古香的庭院,雕梁画栋,假山流水,荷花池中几尾锦鲤悠闲地游动。 “” 下意识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处荷池的假山上,怪石嶙峋,前方被一群人堵住了。 为首的是一位半百老人,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手中握着一根黄铜棍,正怒目瞪着他,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 其他人神色各异,有人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意味…… 苏羽见状一脸茫然,自己不是在S3指挥战斗,眼看就要推上高地,怎么突然就跑到这里来了? “混账东西,还在那里装无辜!” “你不是说要跳下去吗?你倒是跳啊!” “与其被太尉大人兴师问罪,还不如畏罪自尽,免得牵连整个苏家!” 老人厉声暴喝,同时扬起手中的铜棍,步步逼近。 苏羽心中一凛,一股陌生的记忆潮水般涌入脑海。 穿越了! 原来这手持铜棍的老人,正是这具身体的父亲,当朝郎中令苏远忠,负责宫廷警卫,官居五品。 那一手黄铜棍,当年也曾保护过先帝,立下赫赫战功。 之所以变成现在这剑拔弩张的局面。 是因为苏远忠老来得子,把原主宠溺成了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仗着老爹的权势,无恶不作,强抢民女。 仗着苏远忠的官威,一般的小打小闹也就压下去了。 可这一次,原主居然把当朝太尉的千金给掳了回来,还用了迷药! 幸好发现得及时,没有酿成大错。 一切通透后,苏羽忙劝慰道:“爹,你消消气,我可什么都没做!” 这时。 一个美妇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正是苏羽的母亲,秦氏。 她一把拉住苏远忠的胳膊,劝道:“是啊老爷,羽儿还小,不懂事,您别逼他,你看清雪小姐不是还好好的嘛。” “呵……还好好的?”苏远忠怒极反笑,“你看看唐小姐被你霍霍成什么样子,要是太尉大人怪罪下来,苏家万劫不复!” 他指向假山不远处的一座凉亭。 那里正坐着一位妙龄少女,身着淡粉色衣裙,容颜清丽脱俗,气质温婉动人。 她低垂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身子微微颤抖,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这位便是当朝太尉的千金,唐清雪。 秦氏顺目看去,也叹了口气,柔声道:“这不是还没酿成大错么,我已经派人去通知太尉府了,等他来了咱们再求求情。” 苏羽的目光也落到了女子身上。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清冷气质。 或许是中了迷药的缘故,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却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 “这小子把人家掳回来,还用了迷药,这叫什么都没做?你当太尉这么好糊弄的吗?”苏远忠再次厉喝道。 这混账儿子不干好事也就罢了,他夫人也是愚蠢至极! 虽说制止了儿子行恶,但怎么能第一时间去通知太尉? 要知道,她不但是太尉千金,当今二皇子更是曾向太尉提过亲。 此事若是传出去,苏家还能有好果子吃? 想到这里,苏远忠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忙不迭地走到唐清雪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清雪小姐,老夫教子无方,让犬子冒犯了您,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多多包涵!” “一会儿太尉大人来了,您看……能不能在令尊面前,别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 实在是老来得子的独苗,他豁出去这老脸不要,也得求情啊! 唐清雪微微抬起头,目光清冷地扫过苏远忠,又落在了假山上苏羽的身上,眼中泫然欲泣。 她淡淡地开口:“苏大人,小女只会实话实说,一切全凭家父做主。” 苏羽与唐清雪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眼中的愤怒。 他心中暗道:这女人,老子还没把你怎么样呢,至于这么仇视我吗? 苏远忠见唐清雪不愿和解,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啪”地一声将手中的铜棍甩在地上,老泪纵横地跪了下来。 “清雪小姐,老夫一把年纪了,从未求过人,可今日为了犬子,不得不向您磕头赔罪!犬子顽劣,可他是我苏家唯一的血脉啊!求您开恩,饶他一命吧!” 苏远忠平日里虽然对苏羽严厉。 但显然,内心深处还是对这个儿子极其宠爱。 此刻为了保住他,竟不惜放下身段,低声下气地求一个晚辈。 苏羽父亲如此,不由心中一暖,陌生的情感涌上心头,让他鼻子有些发酸。 这老家伙,刀子嘴豆腐心,看似喊打喊杀,其实比谁都在乎他。 前世,自己早就成了孤儿,早早参军,看惯世间冷暖。 如今替了别人的身体,当然是要成全这份缘分。 “爹!”苏羽很自然的喊了一声,开口道:“不必求她!你儿子我绝对不会有事,并且她与那二皇子,恐怕也成不了婚!”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苏羽,全是看傻子的反应。 苏远忠也愣住了,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小子,莫不是吓傻了?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敢口出狂言? 唐清雪闻言也是一愣,喃喃开口:“你……你什么意思?” 苏羽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我的意思很简单,要真把清白看得那么重要,嫁给我才是最好的选择!”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瞪大双眼。 他……他在说些什么,莫不是疯了? 苏远忠更是直接傻眼。 都这个时候了,这小子怎么还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话来。 唐清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指着苏羽,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无耻!” 第2章 上门退婚 苏远忠反应过来后,顿时一把捞起地上的黄铜棍。 指着苏羽的鼻子骂道:“逆子!你也是有婚约的人,怎么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唐清雪气得浑身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母见状,连忙上前拉住唐清雪,低声安慰道:“清雪小姐,别跟他一般见识,这孩子从小就疯疯癫癫的,净说胡话,我带你去后院休息,别在这儿被他气坏了身子。” 说罢,不由分说地拉着唐清雪离开了前院。 苏羽从假山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脸无所谓地走向苏远忠。 苏远忠举起铜棍就往苏羽身上招呼,棍子带着风声落下,苏羽却是不躲不避。 终究,苏远忠还是不舍得打这个独苗,铜棍堪堪停在苏羽面前,他颤抖着嘴唇,怒道:“你……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 苏羽脸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暖意:“爹,以前是孩儿不对,但酿下的祸端,孩儿自己能解决。” “解决?你怎么解决?就凭你整日里仗势欺人,无法无天的破胆?!” 苏远忠气得吹胡子瞪眼。 “爹,你听我说,”苏羽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其实我刚刚说的话并不是信口雌黄,毕竟太尉大人手中的兵权,可不止二皇子一个人觊觎!” 苏远忠闻言两眼一瞪,被雷劈了一般,愣愣地盯着苏羽。 这真是他那不学无术的儿子说出来的话? 祖宗开眼了不成? 但细想之下,又觉得是苏羽在胡诌。 可不管怎么说,这小子今天难得正经一回,听听也无妨。 “你,继续说。” 苏羽刚准备开口,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禀报道:“老爷……老爷!有……有客人拜府来了!” 苏远忠一听,顿时又慌了神。 太尉这么快就来了? “既然太尉大人来了,还不快快有请!” 他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地往门口走去。 苏羽也紧随其后。 “不……不是太尉大人,是……是……潘家小姐……” 下人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女子带着几名仆从,抬着两口沉甸甸的箱子,走进了苏府。 苏羽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脑海顿时浮现此女信息。 潘莹玉,大炎布商大亨潘震之女,家族生意遍布全国,富可敌国。 这女人,便是和自己有婚约的人。 当初之所以定下这门婚事,是因为原主太喜欢花钱。 苏远忠怕自己百年之后这败家玩意儿活不下去,这才交攀上了潘家这棵摇钱树…… 潘莹玉步伐稳健,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英气,一看就是习过武的。 她走到苏远忠面前,微微行了一礼:“苏大人。” 苏远忠连忙拱手回礼:“潘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快快请进,来人,上茶!” 潘莹玉却并未动身,她淡淡地开口道:“苏大人不必客气,莹玉今日前来,只为说一件事,说完就走。” 潘莹玉的态度让苏远忠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知潘小姐有何事?” 潘莹玉的目光转向苏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既然苏大人问起,那莹玉就开门见山了。莹玉今日前来,是来退婚的。” “退婚?!”苏远忠顿时懵了,“这……这是为何啊?” 潘莹玉的目光再次落在苏羽身上,语气冰冷:“苏公子名声在外,今日更是将太尉千金掳至府上,如此行径,实在令人不齿。” “潘家自觉高攀不起,还望苏大人成全。” “潘小姐,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苏远忠连忙解释,“小儿顽劣,但他绝对不是那种会强抢民女的登徒子!还请潘小姐三思。” 潘莹玉甫一开口,就成了苏府正厅的焦点,但苏羽瞧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却一时没着急接话。 他将目光从女子鹅黄色的衣裙一路打量到她的面容,心中暗暗冷笑。 客观来说,潘莹玉确实称得上佳人一枚,一张瓜子脸,五官立体分明,眉眼间英气逼人,闪动着一股锐利。 “是个练家子啊。” 苏羽心中腹诽。 不过,这份英武气质在如今这场面下,却平添了几分咄咄逼人。 潘莹玉注意到苏羽的目光,心中更是一阵反感。 这登徒子,都这个时候了,还敢如此轻佻地打量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更加冰冷:“苏大人,这是潘家的决定,还望您成全。” 说着,她一挥手,身后的仆从便打开了那两口箱子。 只见箱子里装满了绫罗绸缎和金银珠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潘莹玉指着这些东西,淡淡道:“这些,就当是给苏家的赔礼了。” 苏远忠看着那些金银财宝,眼睛都直了。 他虽然愤怒,但潘家富可敌国,而且自家小子也的确混账。 他拳头握紧又松开,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艰难地开口:“既然如此,那……” “慢着!” 清朗的声音打断了苏远忠的话。 苏羽上前一步,挡在苏远忠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潘莹玉: “潘小姐,你们潘家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啊,事情发生没多久,就巴巴地跑来退婚了。” “我父亲好歹也是大炎中郎令,你潘家不过区区贩夫走卒,真以为这婚是说退就退的吗?” 苏羽心中冷笑,这潘莹玉分明就是瞧不起自己。 他岂能让她如意? 况且,他看得出来,父亲虽然愤怒,但似乎又有些顾虑,显然是舍不得那些金银珠宝,准备接受这桩屈辱的退婚。 若是这事传出去,苏家颜面何存? 毕竟古代,士农工商,商贾之家,乃是鄙视链最低端! 潘莹玉不卑不亢道:“苏公子,我已经赔礼道歉了,这婚,我退定了!” “退定了?”苏羽冷笑一声,“古往今来,女方退婚,除非男方孝义不存,或是犯下大罪,我苏羽虽然做事粗糙了些,但自认还没有如此大逆不道!” “你今日要退婚的理由,不过是因为我掳了唐小姐来府上,可你亲眼看见了吗?” “如果不是,那就是诽谤!” 潘莹玉被问得一愣,支支吾吾道:“那……那或许有呢?” “或许有?” 苏羽步步紧逼,语气凌厉,“仅仅靠着‘或许有’三个字,你就敢来退婚?潘小姐,你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若最后唐小姐不是我掳来的呢?你又该如何收场?” “我……我……” 潘莹玉被苏羽的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第3章 狮子大开口的太尉 苏羽今天的表现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这还是那个纨绔子弟吗? 说话如此铿锵有力,咄咄逼人。 苏羽见潘莹玉语塞,再次开口,语气却缓和了几分:“既然潘小姐不想嫁,我苏羽也不会强人所难。” “你仅凭空穴来风的传言就要退婚,明显没有脑子!我苏家不需要没脑子的媳妇,所以今日,不是你退婚,而是我,休你!” “休……休我?!” 潘莹玉瞪大了眼睛。 她做梦也没想到,苏羽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但骂了自己没脑子,还要休了自己?! 而且,他说的似乎还有理有据,让她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反驳! 一旁的苏远忠也彻底震惊了。 他呆呆地看着苏羽,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一般。 这小子今天是怎么了? 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但口齿伶俐,逻辑清晰,而且还敢当众休了潘家小姐? 苏羽斜睨着潘莹玉,“怎么?潘大小姐还要我派人送客不成?还不带着你的破烂玩意儿,滚!” 潘莹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但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犯不着再和苏羽纠缠。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风度,转向苏远忠微微一福,“苏大人,是小女冒昧了。” “既然事情已经有了结果,小女也不好再叨扰,告辞!” 说罢,她一甩衣袖,带着丫鬟们快步离去,那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直到潘家一行人消失在视线中,苏远忠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苏羽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小子!你倒是痛快了,逞了一时口舌之快!你知不知道你以后怎么讨老婆?啊?!” 苏羽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爹,面子最重要啊!咱们苏家好歹也是官宦世家,怎么能让她这么践踏尊严?” “尊严?尊严顶个屁用!” 苏远忠气得捶胸顿足,脸色铁青,“你知不知道,她这一走,我们苏家可能真要完了!” 苏羽诧异地挑眉,“为什么?” 苏远忠跺了跺脚,压低声音说道:“大乾国库空虚,皇上让太尉唐震自己征集兵马粮饷。” “唐震那老匹夫已经规定,各官员按官职等级纳粮,我虽然官职不高,但五品官也需要五百两银子,五千石粮食!” “你爹我为官清廉,家底都被你败得差不多了,去哪儿找这么多?!” 苏羽恍然大悟,瞪大了眼睛,“爹,所以你刚才想收下潘家的赔礼,当作纳给太尉的军粮?” 苏远忠一脸痛心疾首,“本来之前都打算帮你们完婚,好歹能拿潘家的嫁妆当纳粮,现在好了,你这么一搞,嫁妆没了,赔礼也被退走了,人财两空!”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 苏羽听完,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该死!” 他倒不是后悔休了潘莹玉,而是咒骂原主这个败家子,瞧瞧把这老爹坑成啥样了! 苏远忠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小子现在后悔有屁用?!哎……回头再想想办法吧……” 话音刚落,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老爷!不好了!太尉……太尉大人来了!” 苏远忠浑身一震,差点忘了还有这茬!“完了完了!真是祸不单行!” 他焦急地来回踱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苏羽倒是显得十分淡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给我闭嘴!”苏远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小子为了一时嘴快,把两个女人都得罪了!你这张嘴真是……” “我……”苏羽刚想开口反驳,就被苏远忠打断,“再让你说下去,不知道还要惹出什么祸端来!一会儿见太尉大人,除了该认错的时候认错,其他时候一律不许说话!听到没有?!” 苏羽看着老爹惊慌失措的模样,无奈地应了一声,“额,知道了。” 父子二人来到大门口,就见太尉唐震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带着一帮侍卫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唐震年过五旬,身材魁梧,浓眉虎目,不怒自威。 太尉,位列三公,掌管全国军事,是大乾王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唐震更是当今圣上的心腹重臣,权倾朝野,就连当朝宰相也要让他三分。 他下马后,径直走到苏远忠面前。 “苏远忠,我女儿呢?” 苏远忠连忙上前施礼,“唐大人,小女并无大碍,正在内府休息。此事纯属误会……” 唐震冷哼一声,扫了一眼苏远忠和苏羽父子,“误会?我女儿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拿你们全家是问!” 几名兵士凶神恶煞地盯着苏羽父子,手轻抚腰间刀刃。 苏远忠后背冷汗涔涔,连忙将唐震迎入客堂,同时吩咐下人去请夫人和唐清雪。 唐震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堂主位,不耐烦地敲着桌子,“人呢?苏远忠,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就在这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爹爹!” 苏夫人带着唐清雪款款而来。 唐清雪眼眶微红,我见犹怜。 唐震一见女儿,立马换了副面孔,慈爱地招呼她过去,“雪儿,过来,告诉爹爹,有没有受伤?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说,爹爹给你做主!” 唐清雪抽泣着,指着苏羽说道:“爹爹,女儿在外采买胭脂水粉,这位苏公子突然上前搭讪,女儿不予理会,他竟然……竟然将女儿迷晕,带回了苏府!” “砰!” 唐震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好大的胆子!苏远忠,你儿子简直不把我这个太尉放在眼里!” 苏远忠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唐大人息怒!小儿只是一时糊涂,并未酿成大错啊!” 他一把拽过着苏羽,“逆子,还不快向太尉大人请罪!” 然而他连扯带拽,这混小子却岿然不动,像钉子一般站立在原地。 这让唐震不自觉细细打量了一番苏羽。 旋即,其神色间闪过一抹颇有阴谋味的笑意。 只见他冷哼一声,震得苏远忠夫妇都瑟缩了一下。 “若真酿成大错,就不是这样跟你说话了!” “看在你我同朝为官的份上,这事儿……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听到事情似乎还有转机。 苏远忠夫妇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伸长脖子巴巴地望着唐震,等着他表态。 “交出五千两白银、五万石粮食,另外,苏羽,这小子交给刑部处置,由他们该怎么罚就怎么罚!至于你的乌纱帽——” 唐震冷笑了一声:“就看你能不能按时交粮了。” 此话一出,苏远忠顿时双膝一软,几乎整个趴倒在地。 五千两白银,五万石粮食……这简直是要了苏家的命! 第4章 太尉,不如把苏府屠个干净吧! 大乾王朝以农为本,粮食是国家的命脉。 一石稻谷约莫一百二十斤,五万石粮食,那就是五百万斤! 寻常百姓一家五口,一年大约消耗五十石粮食,五万石粮食足够三千多户人家吃一年! 苏家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凑出如此庞大的数量! 更重要的是,苏羽若是进了刑部,那凶多吉少! 刑部尚书为了巴结唐震,必然会对苏羽严刑拷打,往死里整! 苏远忠额头贴着冰凉的砖石,哆哆嗦嗦道:“太尉大人,这五千两跟五万石……这、这——简直为难我们啊!” “小臣本就穷困,纳粮本就不足,现在十倍翻加,这……下官一时实在拿不出啊!求大人开恩,容我想些法子周转……” 唐苏两家有交情虽是假,可同朝为官几十年,苏远忠自是拿捏得准这位太尉脾性,此刻只想着把局势暂缓些,总能有转圜余地。 谁知,唐震冷哼一声,丝毫不为所动。 他长身而起,目光一扫堂中众人,语气森冷道:“我话已说尽,要么答应交钱粮,要么屠你苏家!这点轻重还得我教你怎么选?” 唐震气场逼人,满堂寂然,唯有苏夫人低泣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飘荡。 她一手拉着苏远忠的袖子,一手死命拉住苏羽:“逆子,你还杵在这像根木头?!” “赶紧下跪向太尉大人认罪道歉!快低个头,你想让全府的人都因你丧命吗!” 苏羽却面带冷笑。 “娘。” 他的声音悠悠传来,却让所有人的心都莫名为之一紧。 “太尉大人若真只想泄愤,不如剑下无情,将苏府上下屠个干净,也算对得起您爱女所受委屈。”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炸开了锅! 唐震眉头一挑,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惊诧,而后是冷酷的寒意。 他缓缓点头:“很好,苏家果然养出个牙尖嘴利、不怕死的好后人!苏远忠,我倒要看看,是你苏家骨头硬,还是我唐震的刀更锋利些!” 身旁,侍卫纷纷拔刀。 只等唐震一声令下! 苏远忠一听这话,魂儿都快吓飞了。 这逆子,是要把苏家往死路上逼啊!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唐震脚下,老泪纵横:“太尉大人息怒!息怒啊!犬子……犬子他,他这是神经病发作了!胡言乱语,胡言乱语啊!” “您千万别当真!五千两白银,五万石粮食,老臣……老臣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给您想办法筹到!求大人网开一面,饶我苏家一命啊!” 苏夫人也哭天抢地,一把扯住苏羽的衣袖,死命往下拽:“逆子!你还不快跪下!给太尉大人认错!” 然而。 任凭苏夫人如何拉扯,苏羽依旧站得笔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冷笑。 他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太尉大人要屠苏家,易如反掌。” “可屠了之后呢?大人如何堵住悠悠众口?如何还唐小姐清白?如何向二皇子交代?”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森冷:“本来,我跟令千金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您若是将苏府屠戮殆尽,那令千金的清白,可就彻底毁了!世人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认为,我苏羽对唐小姐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才会招致如此灭顶之灾!到那时,唐小姐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唐震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原本紧握的拳头,此刻捏得咯咯作响,青筋暴起。 苏羽的话,正戳中了他的软肋。 唐清雪的确没有少一根毫毛,可如果他真的屠了苏家,在外人看来,必然会猜测苏羽对唐清雪做了什么,唐清雪的清白将不保! 这对他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半晌,唐震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以为,用清雪的清白就能威胁本官吗?” 苏羽拱手,不卑不亢:“不敢!下官只是在为太尉大人考量罢了。” “只要大人愿意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或许……我不但能还唐小姐清白,还能帮大人解决现在正头疼的事情!” “本官头疼的事情?”唐震嗤笑一声,“你在说笑吗?” “大人现在,不正有两件头疼的事情么?” 苏羽的语气,带着一丝笃定。 唐震眯起眼睛:“哦?那你倒是说说,是哪两件?” “第一,”苏羽伸出一根手指,“粮饷。如果我没猜错,大人现在正为粮饷着急。”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自然是二皇子的提亲。大人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你……你住口!”苏远忠和苏夫人再次大惊失色,拼命地让苏羽闭嘴。 他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唐震解释:“太尉大人,犬子他……他信口雌黄,胡说八道!您千万别当真啊!” 然而,唐震却并没有理会他们。 他眼神微眯,紧紧地盯着苏羽,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如何得知,本官在为这两件事发愁?” 这话一出,苏远忠和苏夫人顿时傻眼了。 难道……这逆子,竟然说对了? 苏羽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很简单。我父亲不过一五品郎中令,要是不是大贪,光靠俸禄,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筹集到五千两白银和五万石粮草。” “可大人却偏偏狮子大开口,非要他拿出这么多来。” “如此看来,粮饷就是大人目前最担心的事情,才会病急乱投医,逮着我父亲这只‘小虾米’也要榨干!” 唐震冷哼一声:“这只是对你们苏家的责罚!” “恐怕未必吧。” 苏羽也笑了,“自从陛下让太尉大人自行收取粮饷,朝中有多少官员向您诉苦了?” “清廉的官员拿不出,贪污的官员,恐怕也未必会乖乖拿出来,毕竟,他们背后还有太子和二皇子撑腰!我说得可对?” 第5章 只求个一官半职 唐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眯着眼打量着苏羽,再次冷哼一声:“本太尉身负皇命,自有法子让他们通通吐出来!” 此子……倒是没有外界说得那么不堪。 苏羽道:“是因为提亲的人,是二皇子殿下,而不是太子殿下。” 这话一出,唐震的眼神微微一凝,隐有杀意从眼底翻涌而出。 但他没有打断,而是冷冷盯着苏羽,示意他说下去。 “太尉大人怕是早已心有所属吧。” 苏羽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玩味,“您心目中,唐小姐最合适的婚配之人,自然是太子殿下。” 唐震的脸色微微一沉,眼中的杀意再也不加掩饰。 他冷哼一声:“黄口小儿果真狂妄!你可知轻易揣摩朝堂之事的后果?” 苏羽依旧不卑不亢,恭敬作揖:“我并非妄言,而是因果自明。” “大人迟迟未应二皇子之请,正是因为心有所虑,这才叫我斗胆揣测。” 唐震哼了一声:“好,就算如此,那你又凭什么认定本官尚未答应二皇子的提亲?” “因为二皇子殿下向唐小姐提亲一事,已经闹得满朝皆知。” 苏羽眼中映着几分清明,“殿下如此大张声势,无非是借机表明自身的决心,同时也意欲牵制太子的步伐。” “但如果您真的答应了二皇子,那我想,我们现在听到的消息,应该是二皇子迫不及待地宣布婚期,而不是拖到如今。” 细细一番剖析,句句直指关键,唐震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些微的松动。 他不动声色地望着苏羽,心底的情绪却起了些波澜。 苏羽见状,语气更加笃定:“而另一方面,太子殿下也不会对您成为二皇子的岳父感到高兴。” “太尉大人手握二十万兵马,是朝中举足轻重的存在。” “陛下信任您,但正因如此,想拉拢您的人绝不在少数。而太子不愿看到唐小姐嫁给二皇子,正是因为太子明白,若是二皇子得了您的辅佐,局势将不堪设想。” 唐震没有说话。 继续听苏羽道:“不过,我相信大人您比两位皇子都更清楚局势的复杂。” “丞相支持太子,御史大夫是二皇子左膀右臂,两派人马势同水火,这次的‘库禄新规’,不正是太子怂恿陛下,逼迫大人您站队么!”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二皇子又找大人您求婚,若我在大人那个处境上,只怕也是头疼得很啊……” 苏远忠看着侃侃而谈的儿子,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小子平日里不是都去厮混了吗?怎么对朝中的事情了如指掌? 他哪里知道,苏羽前世作为最年轻的少将,从只言片语推断出这些轻而易举! 至于库禄新规,其中就包含了太尉自征军饷一事。 如果苏羽没有猜错,这个新规就是针对唐震,是太子在逼唐震主动去找他…… 届时不管是改规还是求他帮忙求饷,都将是太子拿捏唐震的依仗。 唐震对此又如何不知。 可不管怎么说,现在帝位上的依旧还是乾帝,他哪能逾越乾帝直接去找太子…… 随着浑浊的眼里逐渐变得清澈。 唐震沉声问道:“若真如你所说,那本官该如何?” 苏羽知道自己推测全对,对方只是拉不下面子,总不能一个太尉向自己这个纨绔取经吧! 于是他开口道:“这其实很简单,拒绝就行了!反正您拒绝,太子和丞相都很赞成!” “拒绝?”唐震眉头紧锁,“没有陛下默许,二皇子怎么可能提亲?拒绝就是打皇室的脸,谈何容易?” “这便是我带令千金来府上的原因。” 苏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只要我与令千金不清不白,二皇子就不可能娶她?” “这样虽然很危险,但却恰恰助大人名正言顺地解了燃眉之急,不是么……” 此话一出,苏远忠和唐震皆是两眼猛瞪! 他们并非傻子,苏羽这话一出来,他们哪还不明白苏羽打的是什么算盘! 苏远忠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他觉得苏羽利用这一点,想谋取太尉千金! 在他看来,自己这不成器的儿子根本不可能聪明到这个地步,这摆明了就是想攀高枝! 钻了漏洞! 他哪里知道,苏羽这番话,正是说到了唐震的心坎里。 唐震作为太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在因为夺嫡之争,被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 苏羽这番话,看似荒唐,却恰好点明了他的困境。 “混账东西!” 下一秒。 苏远忠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苏羽的鼻子破口大骂。 “太尉千金的清白,岂容你随便造谣!你个畜生,想娶唐小姐想疯了不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 苏羽却丝毫不恼,反而笑眯眯地给苏远忠比了个大拇指。 心里暗赞:这可骂得太好了! 不然让堂堂太尉轻易就答应用自己女儿的贞操,换取他不去淌这趟浑水,他一张老脸往哪儿搁。 表面上,苏羽适时地叹了口气,一脸自责道:“爹,您骂得对!孩儿知错了!可……可这不是我苏羽造出来的孽嘛!太尉大人和唐小姐只是受害者而已……” 他顿了顿,一脸无奈地摊开双手,“况且,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么?总不能真让二皇子娶了唐小姐吧?那二皇子还不得把太尉大人您给生吞活剥了?” 唐震阴沉着脸,半晌后,才将话题岔开:“那军饷呢?你又有什么高见?” 苏羽摇摇头:“军饷受粮饷新规的影响,已不能从国库直接拿,需要太尉大人自己想办法。但太尉大人的办法,可谓杯水车薪啊!” 苏远忠顿时一愣,“这小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苏远忠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而是瞪了苏羽一眼,转身拉上苏夫人,便悄悄出去了。 毕竟,他就这一个宝贝儿子,自己不能不救。 “夫人,要不你去让老丈人想想办法?”苏远忠蹙眉说道。 屋内。 唐震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知道我用什么办法?” 苏羽轻笑一声:“大人别忘了,我终日都混迹在什么地方。” 唐震恍然大悟。 粮饷,他的确只能想到从皇城及周边城市的风月场所,茶馆,饭店等地方抽一些,但又不能抽多,确实远远不够,他为这事已经多次跟陛下交涉了。 但丞相和御史就是要削弱太尉的兵权,陛下也是默许的,所以他举步维艰。 “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唐震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希冀。 苏羽胸有成竹地开口:“只要太尉大人给我个一官半职,我自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为太尉大人分忧了。” “我保证,一个月内,筹到太尉大人所需要的一百五十万石军饷!” 此话一出,唐震不由再次怔住! 苏远忠刚好进来,只听见这最后一句, 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一百五十担军饷!这小子是疯了不成? 他以为军饷是大风刮来的吗? 第6章 激将法 听着苏羽这么信誓旦旦地保证,唐震脸色犹豫不定。 可是,在当前的情形下,除了采纳苏羽的策略,似乎也没有别的更好地选择了。 毕竟,凭他自己的能力,想要凑齐这么多军粮,那无异于是难如登天。 唐震咬牙道:“军令如山,你可知道这件事你若完成不了,会有什么后果?” 苏羽却一脸淡然。 “若是完不成这项任务,无非是砍下这一颗人头而已,我都不怕,难道唐太尉你怕了不成?” “哼,臭小子,激将法在老夫这不好使。”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唐震语气却有些松动,“你口口声声说,可以拿到这一百五十万石的粮食,你可有何办法?” 苏羽眼见唐震上钩,反而卖起了关子。 “山人自有妙计,一个月以后你看结果就行了。” 苏羽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让苏远忠差点气死。 这哪是儿子? 这简直就是活爹。 但是如今木已成舟,再想怎么劝,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苏远忠眉头紧锁,只想着动用自己一切的人脉和资源,尽量多凑一点。 唐震一双虎目凝视着苏羽,他只觉得这个混小子,似乎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人们都说这位苏公子是个纨绔子弟,只知道吃喝嫖赌,不学无术,是个不成器的混账东西。 但是今天他来到苏家府上,却发现这少年虽然举止轻浮,但是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苏羽侃侃而谈,口若悬河,而且所说的话极有条理,分析的事极为精准。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纨绔子弟? 若非是外面的闲言碎语,有失真实,要么就是这少年真的韬光养晦,在纨绔子弟的外表下,真的有惊人的本领。 “哼,老夫就暂且相信你,可你千万不要胡来,这件事上你若敢荒唐乱搞,后果可很严重!” 唐震阴沉着一张脸,双目寒光闪动,“这件事如果你办砸了,陛下不但会处置你,甚至连你老爹都会受牵连。” “这是当然,你放心好了,我不可能拿我全家的性命开玩笑。” 苏羽微微一笑,“但我若想办成这件事,非得有个一官半职不可,还请岳父您老人家给我寻个门路,运动运动。” 听到岳父两个字,唐震刚刚平静下去的怒火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这混账小子,还真是打蛇随棍上! 不过唐震能身居高位,自然是极有城府的人,也就并不在乎苏羽口头上占便宜。 唐震森冷的目光,扫视着苏羽。 他心想,自己位高权重,苏羽再怎么胡搞也不会牵连到自己身上。 真出了什么差错,苏羽自己承担后果也就是了。 正如苏羽所说的那样,军饷的任务,若是被苏羽接了过去,可以给自己缓解很大的压力,还能让自己从太子和二皇子的斗争中挣脱出来。 给苏羽谋个一官半职,怎么算,唐震自己也不会有损失,反而会有很大的好处。 “好,就如你所言,我想办法给你谋个差事。” 唐震一口答应,但是紧接着又道,“可是你毫无功名,若是直接提拔了你,恐怕有人会说闲话。” 苏羽却似乎早有准备。 “办法简单得很,只要您老人家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几句,我还怕没有官做吗?” “你想去见陛下?” 唐震眉头一皱,心想这小子真是异想天开。 当今的陛下那是什么人? 贵为天子,怎么可能会见他一个毫无功名的人? 苏羽却是侃侃而谈。 “这并非不可能,一来我是大臣之子,二来有您引荐,三来为国分忧,陛下是不会怪罪我的。” “如果陛下亲自给我封官,我收粮就名正言顺了。” “况且,我为你顶了这个雷,在外人看来,必然会以为我和你的千金有一些瓜葛,二皇子哪怕没有证据,也会怀疑。” “只要咱们两家一口咬定我和令爱没有关系,旁人还敢说闲话吗?” “如此一来,既可以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又可以让二皇子放弃迎娶令千金的想法,这岂不是一箭双雕?” “二皇子也是要脸面的,只要他怀疑我和清雪有关系,就绝不会继续求婚。” “毕竟皇室的脸面可丢不起,二皇子绝对不敢做出让皇室蒙羞的事。” 苏羽分析利弊,条理清楚,哪怕是太尉唐震,也不得不点头。 可是紧接着,唐震眉头一皱,脸色一沉。 “此计虽妙,可这样做的话,岂不是要牺牲我女儿的名誉?” 苏羽两手一摊道:“难道现在除此以外,还有别的办法吗?” 唐震眉宇紧蹙纠结片刻,长长叹了一口气,算是默认了。 “可是,你如何能让陛下相信你呢?军国大事,千斤重担,岂会交给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苏羽却淡然一笑。 “陛下相不相信并不重要,此事肯定能成就是了。” “太子认为你收不上来粮食,把我推上来做替死鬼。” “文武百官想要看你的笑话,自然也不会反对此事。” “至于说服陛下,我自有我的办法证明自己的实力。” 唐震长叹一声,看了看苏远忠。 “苏兄,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这一番话,似乎是在讥讽苏羽胆大包天,四处闯祸,又似乎是赞许苏羽心思缜密,从容不迫。 但无论怎么样,苏远忠看见唐震带着人离开了府上,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臭小子,今天总算捡回来一条命,粮饷的事,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 苏羽半点都不谦虚,因为他真的很有把握。 次日。 皇宫。 文武百官站立在大殿之中。 在高高的龙座上,坐着一个身穿龙袍的老者。 “陛下,微臣唐震举荐一人,可为国分忧,征集粮草。” “爱卿举荐何人?” “此人名为苏羽,郎中令苏远中的公子,有安邦定国的才华,文武双全的本领,定然可解粮饷的燃眉之急。” 唐震言之凿凿,向皇帝举荐苏羽。 但是朝堂中的文武百官,听见了苏羽的名字以后,全都憋着笑。 唐震疯了吗? 竟然说苏远忠那个混账儿子有才华? 还要举荐苏羽,处理粮饷之事? 第7章 朝堂争论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苏羽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东瞅西望的毫无规矩,十足的纨绔模样。 看着苏羽玩世不恭的状态,众朝臣不由得偷笑了起来。 纷纷看着苏羽的笑话。 “这就是苏远忠的纨绔儿子?” “谁说不是呢,听说他昨日还在大街上强掳了太尉千金,而且还……” “对对对,这事我也听说了!也不知道这太尉大人怎么想的,这纨绔能有什么才华?” …… 群臣纷纷侧目看向苏羽,满眼的不屑。 “你就是苏羽?” “听太尉举荐,你有办法征集粮草?” 皇帝正襟危坐,打量了苏羽一番,不禁地皱了皱眉头,轻声问道。 还不等苏羽开口,一旁的礼部侍郎便率先发难。 躬身上前,拱手道:“陛下!微臣听闻,苏羽不仅流连于勾栏瓦舍,甚至还当街掳走太尉千金,实在是败坏朝纲。” “这种纨绔粗鄙之人,怎能妄谈国事!” 一时激起千层浪。 众朝臣纷纷拱手附议,场面一片哗然。 “是啊陛下,这样粗俗之人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让这样的人讨论国事,简直有辱朝堂,成何体统!” “太尉大人,你举荐这样一个纨绔小儿,在朝堂之上丢人现眼,是何居心!” 礼部侍郎抓住把柄,直接冷声回道。 面对百官的围攻,苏羽毫无惧色。 轻笑着冷声回道:“我还没开口,你们怎知道我不能为国分忧?” “我这纨绔子弟,尚且知道忧国忧民,谏言谏议。诸位大臣高居庙堂,却无法为陛下分忧,这难道不是失职之罪?”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瞬间呆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苏羽小小纨绔,居然还敢反击? 而且言辞犀利,丝毫不留情面。 “你!你……” 礼部侍郎更是气得面色铁青,指向苏羽的手更是随着身体的颤抖而抖动不停。 “你,你什么你?” “你身为堂堂礼部侍郎,竟在陛下面前指手画脚,连这点礼数都不懂,成何体统!” 苏羽可是毫不客气,直接冷声回怼道。 礼部侍郎顿时眉宇一紧,赶忙收回了手指,躬身拱手面向皇帝。 “陛下,苏羽这小子行为不检,有坏朝纲,可千万不要听他胡言啊!” “堂堂礼部尚书,只知道舞文弄墨纸上谈兵,说我是胡言?那我倒要问问你对民间疾苦了解多少?对朝堂要务又花费了多少心思?” “你这么会说,那你倒是说说这粮草又该如何筹集?” 苏羽冷哼一声,一股凛然的霸气不怒自威。 “你……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在朝堂之上放肆!” 礼部侍郎一派的大臣看不下去了,指着苏羽的鼻子冷声怒道。 “你还有脸说话?你们这些大臣手握大权却整日尸位素餐,根本不知百姓疾苦,更不能为陛下分忧,整天只知道指责这个,弹劾那个,我看你们才是败坏朝纲,成何体统!” 众大臣顿时气得面色赤红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苏羽更是冷哼道:“一个个标榜自己为陛下分忧,太尉大人为军饷发愁的时候,你们不为太尉分忧也就罢了,也不站出来提出有效意见?” “反倒是现在对我一个‘小小纨绔’指手画脚,穷追不舍,未免格局有点太小了吧!” “哼~说我行为不检,有坏朝纲。我看你们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狂妄,属实狂妄! 敢在朝堂之上这般言辞犀利地怒怼众大臣的。 苏羽还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简直是将无赖,纨绔的本色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你这个无赖!疯子!你行为不检点!” “我乃朝中老臣,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纨绔小儿在这里指手画脚?” 礼部侍郎气得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更是顾不得什么形象,指着苏羽便怒骂道。 众人全都愣住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礼部侍郎大人如此失态。 气势全无,甚是狼狈! 简直是被苏羽这个纨绔完全碾压!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咱们谁也别说谁!你们这只吃饭不办事的官场作风,比起我这个无赖,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直静观其变的二皇子更是眉宇紧蹙,恶狠狠地盯着苏羽,脸色十分难看。 在苏羽无差别的无赖式攻击之下,二皇子一党的朝臣自然也没逃过苏羽的贬损和质疑。 只见二皇子目光狠厉,朝着一旁的御史大人使了个眼色。 御史大人立马会意,怒气冲冲地上前一步,拱手回道:“陛下,你可不要听苏羽这小子胡说!” “我们忠心耿耿,一心为民还请陛下明鉴!” “是啊!我们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从未有所不作为过……” 不过,显然这些朝臣还是太嫩了。 仅是苏羽的几句话,便让所有人陷入了自证陷阱。 朝堂上的局势瞬间从指责苏羽强掳唐清雪一事,转移到了众大臣不作为之上。 众人说又说不过苏羽,耍无赖他们也耍不明白,当下没过两个回合便败下阵来。 既然大家都说自己是纨绔,那苏羽就做出点纨绔无赖的样子给他们瞧瞧。 苏羽:我是纨绔我怕啥! 嘴角微扬,挑衅般地对着御史大人挤眉弄眼。 气的御史大人,捂着胸口面色铁青,颤抖地喘着粗气。 苏羽满脸不屑地指着众人挨个点名,丝毫不留情面。 众朝臣顿时被气得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反驳。 太尉唐震在一旁目睹着这一切,直接被气得目瞪口呆。 面色低沉,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这!那是来讨官的? 这分明是个活爹啊!纯纯的捣乱嘛! 不过唐震可能还没意识到,苏羽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已经将矛盾转移。 让诸位大臣瞬间手足无措,朝堂之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二皇子更是气得咬牙切齿。 不过太子殿下倒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静观其变。 看着苏羽的这番表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在朝堂局势错综复杂的情况下,在这么多人的弹劾围攻之下,不仅能将局势搅和得更乱,而且还能全身而退。 看来这苏羽,确实有点意思! 第8章 军务债券 看着苏羽松弛自如的状态,太子宁枫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轻笑。 转而拱手上前,说道: “父皇!苏羽虽然行为不羁,但是言辞颇有见地。” “有了他在,儿臣相信朝堂定然会有一番新气象,倒不如就封他一个官,让他为朝廷效力。” “也顺便看看他对此次征粮一事,到底有何见地!” 什么?太子殿下给求情! 这也能行? 唐震顿时一愣,有些不敢相信。 惊诧地看向苏羽,只见他却是面如平湖,波澜不惊。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唐震更是震惊不已,不由得对苏羽刮目相看。 苏羽真是神了!一切全都如他所料。 皇帝轻轻地点了点头,轻声回道:“既然太子和唐太尉都力荐的苏羽,那么就依太子所言,封他一个官。” “至于想要封个什么官?太尉,你拿主意吧!” 皇帝直接将问题抛给了唐震。 唐震顿时一愣,心中甚是大喜,赶忙上前领命谢恩。 “那么微臣就暂封苏羽一个五品粮饷督办的职务,好方便协助自己筹集军饷。” 一众大臣全都傻眼了,愣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是不是被耍了?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有了皇帝的金口玉言,众大臣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 退朝之后,苏羽先去吏部做了登记,领了官凭。 按照流程本来还需要对苏羽进行核查,领取敕书等一系列流程。 不过,苏羽是皇帝钦点,太尉当面封官,所以一切从简。 即日便可任职。 太尉府上。 唐震眉头紧蹙,冷声问道:“现在官职你也有了,说罢你要如何筹集这一百五十担军饷?” 苏羽却是轻笑着回道:“岳丈大人别着急嘛!一个月后自会见分晓。” 看着苏羽这副油嘴滑舌,玩世不恭的样子,唐震顿时气得脸都铁青。 “这关头,你还在卖关子!你若没有个计划,要我如何信你?”唐震冷哼着怒道。 他真的很想教训苏羽一顿,但是在意自己太尉的风度,并没有与其一般见识。 苏羽一副胸有成竹之态,轻笑着回道:“若要短时间之内凑够这么多的军饷,当然从有钱人下手。” “那么,大乾什么样的人最有钱?”苏羽眉宇轻挑,故作神秘地问道。 唐震顿时一愣,转而虎目圆睁,不怒自威:“你这是在考我?” “我就是在和你讨论,你别激动嘛。” 苏羽却是满不在乎,摆了摆手继续道:“大乾最有钱的当然是那些富商巨贾,只要他们愿意出力,凑够一百五十担军饷,那不是分分钟的事。” 唐震一拍桌子,陡然而怒。 “这还用你说!” “你小子实在耍我是不是?那些富商巨贾是何等的精明,想让他们拿钱,那比登天还难。” “都说了让你不要生气,气多了伤身体。”苏羽轻叹一声说道,“这件事我自有办法!” “不过,我还需要您答应我两件事。” 唐震眉宇紧蹙,眉宇间尽显威严,冷声问道:“什么事?” “第一嘛……,我还是先和你说这第二件事吧!就是需要由您做背书,印刷军务债券!” “军务债券?这是什么东西?”唐震不由得一愣,问道。 “就是一种信用凭证,类似于国债……害!只要你帮忙,等着数钱就行”苏羽轻声回道。 唐震心中虽有怒气,但是也并未多说什么。 毕竟苏羽虽看上去不学无术,但朝堂上的一番表现确实有些本事的。 “好,这件事我答应你。那么这第一件事,是什么事?”唐震面色严肃,蹙眉问道。 “这第一件事就是……我要你的女儿。” “混账!”唐震顿时大怒,一掌拍在桌子上,更是直接将茶杯震碎,气得浑身颤抖冷声怒道:“你还敢打我女儿的主意?” 苏羽丝毫不惧,轻声回道:“大人,您可是有两件事心烦啊!” “第一是粮饷,第二是二皇子宁胜的提亲。” “粮饷一事,一个月内,我自会给您答复。” “若是您不想宁胜再对苏家有何纠缠,那么我与令千金保持着这种微妙的关系才最合适。” 苏羽嘴角微扬,继续道:“现在是唐清雪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令千金。” 唐震顿时一怔,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苏羽。 这,还是那个整日流连花街柳巷,玩世不恭的少年嘛? 唐震顿了顿,眉宇紧蹙深思了片刻,这才抬头回道:“这两件事我都可以答应你。” “但是!若是你敢对我女儿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定不饶你!” “还有,一个月时间内凑不齐一百五十担军饷,你知道后果!” 苏羽拱手,轻声回道,“这点,您大可放心!” 苏府,后堂。 苏远忠手持黄铜棍,面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焦急地来回踱步。 见夫人回来了,苏远忠赶忙迎了上去,面色焦急的问道: “怎么样了?岳丈大人那边有办法吗?” 苏夫人的泪水瞬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哽咽着说不出话。 “怎么样了,你倒是快说啊!” “爹爹说,他辞官归隐多年……也,也没有办法了。” 苏夫人早已泣不成声,若不是丫鬟扶着便倒了下去。 苏远忠气得青筋暴起。 难不成……这是老天要亡我苏家! “当初就不该纵容这逆子,惯得这一身的臭毛病!”苏远忠气的面色铁青。 苏夫人则是哭得更加大声了起来,起身拽着苏远忠的衣角,哭诉着:“老爷,那……那现在怎么办?” “我儿他,该不会……” 苏远忠眉头紧蹙,面色沉重,心中早已忐忑不已。 “老爹!你儿子我回来了。” 苏远忠正在担心呢,只听门口传来苏羽的声音,心中那是又惊又喜。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不过,转而便又恢复了愤怒。 “这个孽障!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长长记性。” “老爷息怒,老爷息怒!”苏夫人赶忙起身追了出去。 苏远忠怒气冲冲地提着黄铜棍迎了出来。 可还没动手,就傻了。 “这……这是什么?” 第9章 老爹你来真的啊 苏远忠怒气冲冲地迎了出来。 却只见苏羽的手上拿着一张官凭,苏远忠直接愣住了。 “粮饷督办,从五品!” 苏远忠顿时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苏羽。 “爹,这下你可打不了我了。” “你是郎中令,官居五品,你儿子我现在是粮饷督办,也官居五品。” “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苏羽洋洋得意地说道。 苏远忠气得浑身颤抖,怒斥道:“你这个孽畜!现在还敢伪造官凭,糊弄你爹是不是?” “看我不打死你这个混账!” 苏远忠举着黄铜棍,做势就要朝着苏羽打来。 苏羽手中的官凭,苏远忠自是不信。 毕竟苏羽可是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就算太尉唐震网开一面,朝中那些敌对老臣,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弹劾苏羽。 苏羽能够活着回来已是万幸,怎么可能还能弄到官凭? 而且还是五品官! 打死苏远忠,他也不会相信。唯一的解释便是,这个官凭是假的。 按照苏远忠对苏羽的了解,伪造官凭这事,他还真能做得出来。 啪! 伪造官凭,那可是死罪。 苏远忠浑身颤抖,赤红的眼眶早已湿润,不再留情地直接一棍子便砸了下来。 还好苏羽反应够快,一个闪身躲开了。 “不是,老爹你来真的啊!我现在可是朝廷命官……” 苏远忠气得直喘粗气,举着黄铜棍追着苏羽打,显然是狠了心了。 “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不仅敢当街掳走太尉千金,甚至还敢伪造官凭了是不是!与其让陛下责罚,今天倒不如我打死你算了!” “老爷,别打了!他可是您的骨肉啊……” 苏夫人慌忙地冲过来,紧紧搂住苏远忠的胳膊,哭求道。 “这官凭可是真的,是太尉亲封的!”苏羽解释道。 苏远忠自是不信:“你是当你爹我是傻子,还是太尉是傻子?” “你掳走了唐清雪,这件事太尉还没和你算账,怎么可能还会封你官职?” 话音未落,只听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咳咳!苏大人好大的官威啊!这是在说谁是傻子呢?” 一声中气十足,威风凛凛的怒喝陡然袭来。 苏远忠不由得浑身一颤,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不……不敢!” “太尉大人,您怎么来了?” 苏远忠面色煞白,慌忙上前赔罪道。 唐震眼神狠厉,面带愠色,直勾勾地看着苏远忠。 吓得苏远忠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慌忙将手中的黄铜棍背到身后。 只以为唐震这是来抓苏羽的,赶忙赔罪道:“太尉大人息怒,只要您能放过吾儿,只要下官能做到的,您说什么我都答应!” 苏羽则是笑着迎了上来,疑惑道:“太尉大人,令千金呢?” “混账东西!还敢再提此事?还不快给太尉大人跪下。”苏远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冷声怒斥道。 “算了,这件事就不用再提了。”唐震冷声回道。 转而看向苏羽,“清雪我给你带过来了,若是让我知道你敢欺负她,我绝不轻饶你。” 什么?! 唐震把苏清雪送到了苏府上? 苏远忠震惊的瞪圆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自己该不会是听错了吧! 林帆面带喜色的笑着,点头回道:“我办事你,你就放心吧。” 唐震眉色一冷,冷哼着回道: “我能在皇帝面前给你求得这个官职,自然有办法撤了你的官职!” “你答应我的事,最好说到做到!否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苏远忠顿时一愣,一把夺过了苏羽手中的官凭,牙齿不住的打颤。 “这……这官凭是真的?” “我都和你说了你还不信!”苏羽无奈的轻叹一声,拍了拍苏远忠的肩膀,收回了官凭,“以后咱爷俩就同朝为官,平起平坐了。” “虽然我是你儿子,但是一码归一码。殴打朝廷命官,可是重罪哦!” “当然我肯定不会打你的,只要你以后别再打我就行了。”苏羽轻声回道。 苏远忠显然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雪儿,进来吧!”唐震转头朝着屋外的轿子走去,声音瞬间变得温和了不少,轻声叮咛道:“雪儿,这几日你就暂时待在苏府上。” “一来是为了二皇子宁胜不再来骚扰你,二来你也帮爹爹好好监督苏羽。” “他若是再敢欺负你,你就告诉爹爹,爹爹定不轻饶他!” 唐清雪抬眼看着站在院中的苏羽,面带怒色的咬牙回道:“放心吧爹爹,女儿一定好好监督他!” 当唐震和她说,要她来苏府监督苏羽制造军务债券一事,唐清雪很是爽快的便答应留下来。 就连唐震都有点不敢相信,本以为唐清雪会拒绝,心中纠结了很久这才敢和唐清雪商量,没想到唐清雪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下来。 上次被当街掳走,不仅坏了自己的名誉不说。 在唐震上门兴师问罪的时候,苏羽这个无耻之徒还敢当面调戏自己。 这口恶气,唐清雪还未发泄出去呢! 现在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报复苏羽,她怎会不愿意。 唐清雪步伐轻盈,仪态万千,举止温柔地伴随唐震来到了府内。 “苏羽,雪儿我暂且交给你了,若是她有什么闪失,我唯你是问!”唐震冲着苏羽冷声训斥道。 “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若是不能筹集到一百五十担军饷,可别怪我不客气。” 唐震放下狠话,立了一个下马威之后,这才转身离开。 苏远忠和苏夫人两人全都傻了,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唐小姐,快里面请……” 苏夫人缓过神来,赶忙上前搀扶着唐清雪进屋。 “还不快让人去给唐小姐安排一个房间!”苏夫人拍了拍苏远忠,这才将他从愣神中叫醒。 唐清雪斜眸瞥了一眼苏羽,冷哼一声,随即这才跟着苏夫人步入了里屋。 苏羽不由自主的浑身一颤,心中顿时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看着唐清雪的这副架势,显然是来者不善啊! 此时,苏羽不禁有些隐隐后悔,不该让唐清雪入住府上了。 苏远忠心中,既忐忑又欣喜。 第10章 你这个无耻之徒! 心中忐忑是害怕怠慢了唐清雪,到时候触怒了唐震,怪罪下来。 欣喜的则是,既然唐震又把唐清雪送来了,那就说明自己的宝贝儿子没事了。 于是,赶忙吩咐下人,在后院的西厢收拾出一间屋子来。 还特地去买了一张描金的大床,檀木的梳妆台,黄花梨的桌椅板凳,摆设整齐,生怕怠慢了一点。 “唐小姐,您看看这间屋子您还满意吗?” 房间布置好之后,苏远忠便兴冲冲地跑来,请唐清雪过去查看。 唐清雪只是看了一眼,便摇头冷声回道:“不满意。” 苏远忠顿时一愣,赶忙赔笑着问道:“您看着还有哪里不满意,我这就让人安排。” “整间屋子,我都不满意!”唐清雪高傲的冷哼一声回道。 “唐小姐,这间屋子可是府上最好的了啊……”苏夫人皱着眉头,小声回道。 “那……您看,您想换哪一间屋子?” 苏远忠额头顿时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生怕有所怠慢。 众人陪着唐清雪一间一间地挑着屋子,此时的苏羽可没有功夫陪着。 而是独自来到了侧院,苏羽记得这里的杂物房堆放了不少稻草,青檀树枝和旧布帛之类的废弃物。 因为,他要干一件大事。 制造军务债券需要用到纸。 可是市面上卖的纸张又贵又不好用,而且还不能做到防伪。 所以,苏羽决定一切从源头开始,自己造纸,打造独一无二具有防伪标识的军务债券。 毕竟军务债券是卖给有钱富商的,其工艺必须要是顶尖才能彰显气质。 这边的苏羽在侧院里面忙着,先将原材料稻草,青檀树皮等切割清洗干净,去除杂质和部分汁液…… 然后再进行浸泡和蒸煮。 苏远忠这边则是陪着唐清雪挑选着屋子。 转而来到中院,外面是假山流水,旁边便是苏羽的房间。 唐清雪停了下来,咬着唇角,心中憋着一股怒气。 因为当时苏羽就是将她迷晕之后,带到这个屋子的。 “唐小姐,这间是小羽的屋子……” “我选好了,就要这间屋子!”唐清雪冷哼一声,抬着头回道。 苏远忠和夫人不由得一愣,惊讶地看着唐清雪。 “可是……这间屋子是……” “这间屋子是苏羽的嘛?我知道!”唐清雪冷声回道,“但是本小姐就看上了这间屋子,你们让苏羽搬出去。” “他若是不搬,我就告诉爹爹你们苏家欺负我。” 苏远忠和夫人,二人面面相觑,皱着眉头不敢多说什么。 “搬,我这就叫人来搬。” “你们来得正好,快来帮我搬东西……”苏羽灰头土脸地从侧院走了出来。 此时还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苏远忠说要叫下人来搬东西。 刚到院中的下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直接被苏羽给支走了。 仓库里面放的杂物太多了,需要从里面找出能用的稻草,布帛等东西还挺费劲。 “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过来搭把手啊!” “你爹让你过来帮忙的,可不是在这里瞎溜达的。” 苏羽也不管唐清雪愿不愿意,黝黑的大手直接抓住了唐清雪的衣袖,便将其朝着侧院拉去。 唐清雪整个人都蒙圈了,瞪圆了眼睛,一时间根本来不及反应。 苏远忠和夫人也全都傻了,惊诧地看着二人的背影。 “这个混账东西!他又想干什么?”苏远忠冷声怒道。 “若是再惹怒了唐小姐,唐太尉可绝不会放过他!我的黄铜棍呢?” 苏远忠气得浑身颤抖,生怕苏羽再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来。 “老爷别生气,应该不会有事的……”苏夫人蹙着眉,轻声安慰道。 “你……你这个无耻之徒!放开我。” 到了侧院,唐清雪这才反应过来,一把甩开了苏羽的手。 看着自己衣服上的黑色印记,唐清雪更是气鼓鼓地怒了起来。 “苏羽,你……你敢对我无礼!” “无礼?” “我若是对你无礼,可就不是这样子了。” 苏羽手将一根长棍背负于身后,面带轻笑地一步一步朝着唐清雪靠近过来。 “你……你要干什么?” 唐清雪顿时吓了得连连后退。 直至退到了墙角,苏羽直接一只手壁咚在了墙上,微微低头,轻轻的凑了上去。 两人的胸口几乎要贴到了一起,甚至连呼吸都能听得见。 一种无限的压迫感,顿时让唐清雪面色赤红,心头犹如小鹿乱撞,紧张的闭上了眼睛,把头转到了一旁。 害怕的脚尖都踮了起来,“苏……苏羽,你最好别乱来啊!” 苏羽冷声轻笑,“乱来?我可没兴趣!” “拿着!”苏羽直接将手中的棍子塞到了唐清雪的手上。 “帮忙搅拌这些稻草和树皮……” 苏羽将木柜递上去之后,便直接离开了。 唐清雪这才放松下来,如释重负。 可陡然间却又有些失落,面色依旧赤红,心跳依旧很快。 脑海中还在回味着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奇怪的感觉。 “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过来帮忙!” 唐清雪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缓过神来。 当下也没有拒绝,只是嘟着嘴,心中满是不服,但还是走了过去,按照苏羽的要求开始搅拌了起来。 “你这是要做什么?” 看着大锅里面煮着的稻草,树皮等一些破烂玩意,唐清雪则是一脸的嫌弃,皱着眉问道。 “造纸!” 苏羽轻声回道。 “造纸?这些东西能够造纸!”唐清雪有些震惊,不可置信地问道。 “不仅能造纸,而且是世界上最好的纸。” 苏羽一边将祛除杂质的稻草,树皮放在石臼之中捣碎,一边轻声回答。 “你一个不学无术的少爷,居然会造纸?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唐清雪不屑地冷嘲道。 “而且,这些垃圾要是能造出纸来,那我就……” 苏羽顿时来了兴趣,抬头玩味地看着唐清雪,轻笑着问道:“那你就怎么样?” “那我就……”唐清雪支支吾吾的一时间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 看着苏羽那嚣张欠揍的表情,唐清雪嘟着嘴,冷声回道:“那我就算你厉害!” “这可是你说的!” “你就等着瞧吧!” 第11章 造纸 第十一章 “算你厉害!” 这四个字对一个男人的胜负欲有多大,自不必多说。 苏羽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低着头,手上的动作更加卖力了起来。 怒气冲冲的苏远忠拿着黄铜棍就朝着侧院这边冲了过来。 刚想怒斥,却直接愣住了。 只见苏羽和唐清雪正有说有笑的互怼着,气氛很是融洽。 “老爷……老爷息怒!” 苏夫人眼角的泪都还没来得及拭去,便赶忙追了上来。 可一抬眼,也直接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苏远忠夫妻二人直接傻了,唐清雪和自己的儿子苏羽,不该是死对头吗? 这融洽的气氛,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仇的样子啊! 苏远忠怎么也想不明白,苏夫人却是笑了起来,拉着苏远忠便离开了侧院。 知子莫若母,别人不清楚苏羽是什么秉性,苏夫人最是清楚。 别看苏羽整天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还常混迹于烟花之地,其他的本事没有学好这哄女孩子开心的本事那早已是炉火纯青。 即使是太尉千金,也难敌苏羽的这番魅力。 听了苏夫人的这番分析,苏远忠悬着的心这才放松下来。 “只求这浑小子,别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时间一转,天色便渐黑了下来。 经过漂白,熬煮,打浆等一系列复杂的工艺,造纸的原浆便制作完成了。 接下来便是捞纸,晾晒。 这也是制作顶级纸张最考验技术的一个重要环节。 陪着苏羽忙了一天的唐清雪早已是昏昏沉沉,抱着木头就快要睡着了。 林帆嘴角露出一丝坏笑,缓缓地靠了过来。 唐清雪一睁眼,四目相对,甚至能从苏羽的眼中看见自己惊恐的样子。 顿时吓得唐清雪一个踉跄,直接从凳子上滑落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一半。 “这么快就挺不住了?还是堂堂太尉千金呢,我看也不过如此!” “这纸已经做好了,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苏羽轻哼一声,问道。 唐清雪委屈地坐在地上,心跳如鼓,嘟着嘴满脸的委屈。 也不说话,就这样秀眉微蹙,梨花带雨地看着苏羽。 那我见犹怜的样子,让人看得简直心头要化了。 苏羽也不由得慌了神,紧张得有些手足无措。 “不是,你咋还哭了呢?我……我只是想,和你说我的纸造出来了……” 苏羽紧张到手心冒汗,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脚步都乱了起来。 唐清雪就这么盯着苏羽,泪水在湿润的眼眶中打转。 即便是久经风月之地的苏羽,一瞬间也没了主意。 “不是,那个对不起,我……我扶你起来。” 苏羽慌乱无措的蹲下来,伸手便准备扶起唐清雪来。 刚蹲下来,准备伸手! 唐清雪却直接一把便将苏羽推了出去。 苏羽一个没站稳,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看着苏羽略显狼狈的模样,唐清雪顿时笑了起来,清秀的面庞如同绽放的娇花般动人。 “哼!谁叫你欺负我的,你活该。”唐清雪嘟着嘴,掩面轻笑着回道。 伴随着眼角隐隐闪闪的泪花,那模样更加可爱了几分。 苏羽揉着屁股,“你真卑鄙,居然偷袭我!” “不过本少爷大人有大量,可不像某人那般小气,我就原谅你了。” 唐清雪气的直跺脚,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 “你不是说我造不出来纸嘛!你看看这个,现在还有什么话好事?”苏羽自豪地仰着头,冷哼着说道。 看着一块块木格上铺着的一层细密的纸张,洁白如玉,唐清雪瞬间愣住了。 惊诧的看向苏羽,简直不可置信。 “这……这真是你做出来的?” “真的是用这些没用的稻草,树皮做出来的?”唐清雪震惊的问道。 “现在,你服输了吧!” 苏羽拿轻轻揭下一张细密洁白的纸张,一脸傲娇地递了过去,甚是得意。 唐清雪简直震惊的无以复加。 无瑕的纸张不足一钱的重量,且洁白如雪,薄如蝉翼。 抖动时,如细绸般无声,不仅结实而且韧性十足。 唐清雪从未见过如此完美,令人叹为观止的纸张,这简直就是一张完美的艺术品。 唐清雪眼神中满含春意,不由得对苏羽更加欣赏了起来。 “怎么样?现在你可以承认我厉害了吧!” 唐清雪的脸色在火光下越发的羞红,对视之下赶忙转过脸去。 轻哼着回道:“这算什么!你若把带有防伪标识的军务债券弄出来,那才算你厉害!” 说罢,唐清雪直接低着头跑开了,那张纸也自然被她带走了。 “嘿,你怎么还耍赖呢?不是说好的,我造出了纸来,你就算我厉害嘛!” 苏羽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比他还会耍赖,瞬间无语了。 “好,你给我等着!我要你输得心服口服。”苏羽冷哼回道。 显然,唐清雪这是彻底的激起了苏羽的胜负欲。 要做到完全防伪,苏羽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雕版印刷。 这可是用在纸币上啊防伪技术,其防伪的能力自然不用多说。 苏羽自是不服输,当下便准备亲自雕刻一块军务债券的雕版出来。 有了这块雕版,不仅可以起到防伪作用,更是能够大大地降低印刷军务债券的难度。 说干就干,苏羽这就去仓库里寻找适合雕刻的上等木材。 “咦,这是什么?” 苏羽一低头,只见地上有什么东西在闪着亮光。 捡起来之后这才发现,是一块雕有“流萤小扇”的精美玉佩。 苏羽的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雕刻对苏羽来说并不在话下。 平日里除了不喜欢摇头晃脑的死读书之外,像是绘画雕刻什么的,那是门清。 没有一点才艺傍身,怎么能在勾栏瓦舍混得风生水起呢。 天色未亮,苏羽便已经雕好了一块军务债券的底版。 苏羽打着哈欠,看了看手中的雕版,甚是满意。 尤其是那幅“流萤小扇”的画面,简直是栩栩如生。 “萤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没想到堂堂唐家大小姐,也有一颗怜悯之心。 折腾了一夜,苏羽实在是太困了。 第12章 意外 苏羽略带倦意地回了房间,宽衣解带,直接就躺到了床上。 刚一翻身,苏羽不由得一愣。 今天的被子怎么这么软? 苏羽下意识地捏了捏,圆圆的? “啊——” 一声尖叫,震破耳膜。 穿透力极强,几乎整个苏府都听见了。 啪! 苏羽还没反应过来,脸上便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你……你无耻!” 女人? 苏羽顿时一愣,直接弹射了起来。 定睛一看,自己都傻了。 只见唐清雪拽着被子的一角,蜷缩在床边,低着头甚是委屈。 “唐清雪?你……怎么会在我的床上?” 大概是之前那声尖叫惊动整个苏府大院,一不会,门外已经火光莹莹。 “什么情况?” “声音好像唐小姐的尖叫声,是……是从少爷的房间传来的。” “少爷的房间?难不成这畜生又犯病了……” 苏远忠顿时一愣,只感觉天都塌了:“这个孽畜!竟然还敢做出这种无耻之事,我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老爷,老爷……”苏夫人也追了过来。 “你再过来,我就要叫啦!啊——” 唐清雪的叫声越来越大,吓得苏远忠面色煞白,连滚带爬地拼命往这边赶来。 听着门外凌乱的脚步声,苏羽顿感不妙。 不好!有杀气。 苏羽想跑,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苏远忠带着一种家丁气势汹汹的堵在了门口。 现在这种情况,可谓是百口莫辩。 此时出去,非被老爹打死不可。 苏羽顿时紧张了起来,四下张望,赶忙躲到了衣柜里面。 探头出来警告道:“话说清楚,我可没动你一分一毫。” “我之所以躲起来,只是害怕我拿糊涂老爹的黄铜棍而已。你……你可千万别暴露我,记住没?” 说罢,苏羽直接把头缩了进去。 唐清雪一愣,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窃笑。 “那个畜生呢?那个畜生在哪儿!” 苏远忠气急败坏,根本顾不得那么多,直接一脚便把门踹开了。 唐清雪惊吓地蜷缩在角落,紧张的怒斥道:“你……你们干什么?” 苏远忠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于是赶忙躬身赔罪。 “我们只是担心唐小姐的安危,这才慌忙冲了进来,惊吓到了唐小姐,还请恕罪。” “对了,苏羽那个孽畜呢?”苏远忠不敢大声吼叫,极力地压制着心头怒火,咬牙切齿轻声问道。 “老爷,这房间里也没看见羽儿,我看……是不是我们听错了?”苏夫人紧锁眉头,拉着苏远忠的衣角,低声说道。 “唐小姐,您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见苏远忠不为所动,苏夫人眼眶湿红地看向唐清雪,祈求般地问道。 苏羽不在? 苏远忠自然不信。 目光扫视了一眼房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们全都下去吧!”苏远忠冷声回道。 目光却是死死盯着那并未合严的柜门。 “夫人,把门关上。” 苏远忠压低声音,气愤的说道。 双目赤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三步并作两步的直接来到了柜子前。 一阵杀意袭来,苏羽顿觉不妙。 完了!这下死定了。 不等苏羽反应过来,苏远忠一把拉开柜门,直接将苏羽给薅了出来。 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你个畜生!有犯浑病了是不是?” “上次的事情,唐小姐大人不计小人过已经不再追究,你……你现在倒是更加的胆大妄为了!” “还敢趁夜来……” 苏远忠气的怒发冲冠,浑身发抖。 “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孽畜不可!” 苏远忠也是动了真格了,不在留情,直接一棍子就砸了下来。 苏夫人虽是心疼,但也只是跪在一旁痛哭,忍住了并未上前劝阻。 苏夫人虽是溺爱苏羽,但她心里也清楚,苏羽若真的做了那出格之事,不受点皮肉之苦,太尉大人是不可能轻饶他的…… 啪—— 一声巨响,脚下的地板都砸碎了。 好在苏羽反应够快,这才躲过了一劫。 “不是,爹!你真想打死我啊?” “今天我不惩罚你,太尉大人也绝不会轻饶你……” 苏远忠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抬手还要再打。 “住手!”唐清雪直接冷声道。 嗯? 苏远忠两夫妇顿时一愣。 “算了!苏羽也并未对我怎么样,苏大人你就饶他一次吧!”唐清雪轻声回道。 这是在……替苏羽这臭小子求情? 苏远忠夫妇顿时惊诧的瞪圆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难道……? 苏远忠夫妻二人四目相对,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笑。 转而冷声怒道:“你这个孽畜,今天若不是唐小姐求情,我非打死你不可!” “下次若再敢犯这种浑事,我绝不轻饶你!” “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苏羽属实委屈,自己什么事都没干,差点就被一棍子打死了。 “羽儿,还不快谢谢唐小姐求情。”苏夫人抹着眼泪,将苏羽扶了起来,轻声回道。 苏羽瞥了一眼唐清雪,冷哼一声,便随着苏夫人出去了。 “混小子,唐小姐在我们家,你最好给我老实点!”苏远忠怒道,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苏羽一抹口袋,这才发现军务债券的雕版落在了房间里。 见苏远忠和夫人走远,苏羽便有转身回了房间。 唐清雪顿时一愣,赶忙抱紧了被子,神色慌张地质问道:“你……你想要做什么?” “我对你可没有兴趣,我是要拿这个!” 说着,苏羽便伸手去拿掉在床上的军务债券雕板。 唐清雪手快,一把抢了过去。 “这是什么?” “这是……这上面怎么会有这个?”唐清雪仔细一看,直接愣住了。 只见上面雕刻了自己最喜欢的诗句,还有自己贴身佩戴的玉佩样式的花纹。 抬眼看向苏羽,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胸口小鹿再次不听使唤地跳动了起来。 “这可是我的独家防伪密码!”苏羽抢过了雕版,切声回道。 唐清雪痴痴地望着关上的门,咬着薄被一角,脸色瞬间羞红了起来。 …… 现在,军务债券的事情是搞定了。 接下来便是开富商大会,发行军务债券。 但是要知道,这些富商大贾那都是老油条了。 想要他们买军务债券,谈何容易? 当下必须找一个极具号召力的领头羊才行。 可是,找谁呢? 这,却成了难题。 要说到当下大乾国,谁最富有? 自然非潘万金,潘家莫属! 债券完成。 可以去会一会潘家了。 潘家不仅富可敌国,而且在商贾界还有着极强的号召力。 若是潘万金愿意带头,购买军务债券,那么那些富商大贾自然会积极响应。 到时候筹集一百五十担军饷,那岂不是轻轻松松? 虽说,前几天潘莹玉上门退婚,可是闹得很不愉快。 现在自己再去求别人帮忙,定然有些不是时候。 不过苏羽却并不担心,因为他心中早有计策。 苏羽轻笑着点了点头,胸有成竹。 转而带上一张军务债券的样板,便朝着潘府走去。 青石平铺的大道上,潘万金的府邸格外醒目。 黄瓦宫殿,夕阳映照在琉璃瓦上,金碧辉煌,令人为之眩目。 走近之后便是雕梁画栋,气派恢宏的大门,正门头上有一块镀金的横匾,赫然写着“潘府”二字。 处处细节,无不彰显着潘府的气派与恢宏。 不过,可惜士农工商的阶级束缚,即便这府邸再过气派,也比不上官宦世家的地位。 “来者何人!” 第13章 苏家的人,不许进 苏羽刚一靠近,便被两个看门小厮给拦了下来。 “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连我都不认识了?” 苏羽眉宇一冷,气势十足地直接怒斥道。 “你是……?” 两个看门的小厮直接被苏羽的气场震慑住了,不由得有点懵。 眼见苏羽的穿着打扮并不像普通百姓,随即态度顿时缓和了不少,躬身上前轻声询问道: “敢问公子是哪家的少爷?小的也好进去通报。” “你们两个完蛋玩意,连自家姑爷都不认识了?” 自家姑爷? 这句话倒是给两个小厮说懵了。 一脸便秘地想了一会儿,这才恍然大悟。 “哦……想起来了,您就是苏公子吧!” “两笨蛋,知道了还不让我进去!”苏羽一脸不屑。 刚想要往里走。 歘!两根长毛直接交叉挡在了苏羽面前。 二人的态度也瞬间变了,冷声回道:“不好意思,宋公子!我们家小姐特地交代,苏家的人一律不许进。” “尤其是您,苏少爷。” 嗯?! 苏羽眉宇微蹙,看来潘莹玉是来真的了。 啪—— 苏羽眼珠子一转,随即直接狠狠地敲了两人的脑袋。 “你们两个笨蛋!你家小姐这是和我闹别扭,故意赌气呢,这都看不出来?” “还不让我进去!”苏羽冷声斥责道。 两个小厮不知道是被苏羽打傻了,还是被忽悠瘸了。 愣愣地看向苏羽,眼神都变得清澈了。 “对不起苏公子,是我们太笨了,我们这就去给您通报……” “通报?通报什么通报!说你们两个笨吧,还真是不太聪明。”苏羽粗眉斥道。 转而一把搂住二人的肩膀,拉下头来,低声说道:“你们家小姐正在和我闹别扭,我偷偷进去,是为了给她个惊喜,你们这一通报,惊喜不就没了?” “所谓讨女孩子开心,就要多花心思。” 两个小厮听得一愣一愣的,认真地点着头。 “好了!你们继续看门吧。” “以后放机灵点!” “记住,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过了。”苏羽故作神秘地轻声叮嘱道:“惊喜,惊喜懂不懂?” 转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穿过前厅的花园,顺着侧门走进后院。 刚到后院门口,便听见一阵哗啦啦的刀剑挥舞的声音。 潘莹玉正在练剑。 剑法优雅,身姿轻盈,柔中带刚,英姿飒爽又不失温婉柔美。 可谓是,珠袖子佳人随风起,一舞剑器动四方。 “这一招长虹贯日身姿优美,只可惜缺少了些力道,若是气力合一就更好了。” “手上也动作不到位,要是挽个剑花,会更显灵动飘逸……” 苏羽依靠在门框上,边欣赏边点评道。 “谁?” 听到声音。 潘莹玉如同脱兔一般,一个翻飞跳到苏羽面前。 在潘府,除了师父,还没人敢在剑术上对她指指点点。 但这声音,明显不是师父。 因此他手中长剑直指苏羽。 面对剑势,苏羽却不躲不避。 反是不慌不忙,扬起嘴角拱手行礼:“潘小姐别来无恙。” “是你?苏羽?” 潘莹玉连忙收住剑。 同时心中诧异,这家伙怎么跑自己家来了。 难道…… 心中升起念头,她脸色骤冷:“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你还来做什么?” 苏羽解释道:“潘小姐误会了,在下并不是来找你!” “不是找我?那你找谁?” 潘莹玉满腹疑惑。 似想到了什么,她长剑再次扬起,黛眉微蹙:“你怎么进来的?” “这个嘛……” 然而苏羽刚刚开口,潘莹玉神色间却闪过一抹狡黠。只见她手上发力,刺了过去。 “听苏公子刚才的话,看来在剑术上也颇有造诣,小女子不才,便讨教几招!” “啊……你……” 苏羽没想到这娘皮居然说动手就动手,连忙躲闪,锋利的剑刃几乎贴脸而过。 “你来真的?” “闪得好,看这一剑你又如何躲闪。”潘莹玉说话间,剑势更加凌厉。 上次去苏府退婚不成反被休,让她当场脑子都有些短路了。 等回来细细一想,感觉自己受到了从小到大都没有过的侮辱。 一直想找机会教训一下这个登徒子,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没想到这家伙今天竟然主动送上门来。 不管如何,先出一口恶气再说。 苏羽再次避开那一剑,错身而过。 这妮子脾气这么火爆的? 于是他忙服软道:“潘小姐,别闹了,我手无寸铁,哪能是你对手。” 潘莹玉闻言直接把剑一丢,不依不饶:“只会躲躲闪闪算什么男人,再来!” 说罢,抬起一脚便朝着苏羽劈了下来。 苏羽见状可不再惯着她,轻松握住了脚踝,顺势搂住了潘莹玉的蛮腰。 整个人上前一步,直接将潘莹玉压了下来,二人就像是冰花运动员一般,保持着高难度的动作。 虽然潘莹玉这一脚确实是势大力沉砸在了苏羽的肩膀上。 但是苏羽却是纹丝未动,毫发无伤。 不仅毫不吃亏,甚至还有点小赚。 “你……你往哪儿看呢?” “你这个登徒子!” 潘莹玉顿时又羞又怒,眼神中满是杀意。 “放!放开我……” “这可是你说的哦!”苏羽邪魅一笑。 不待潘莹玉反应,直接松开了手。 扑通一声。 潘莹玉毫无防备,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剑,也丢了出去。 这等调戏,潘莹玉怎么能忍? 看着苏羽那痞坏的邪笑,心中更是怒火中烧,起身就朝着苏羽挥拳而来。 “哼!你这个登徒子,看我不把你打成猪头。” 苏羽轻叹一声,一个闪身,潘莹玉的粉嫩的拳头顺着自己的鼻尖划过。 二人身体越贴越近,一股淡淡的女子身上的清香自微风中袭来。 “你,好香啊!” 潘莹玉的身体擦着苏羽的胸口划过,顿时气得面色羞红。 第14章 我要杀了你! 眼看潘莹玉冲力太大,就要摔倒出去。 苏羽赶忙将其一把抱住,这才稳住了身形。 “我,我要杀了你!” 潘莹玉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这所有的感觉,都无比清晰地传到了苏羽的手心。 很软,很圆,很香! 苏羽手上本能地用力一点力,只感觉弹性十足。 不过也就是一瞬,苏羽扶稳潘莹玉之后便将手迅速收了回来。 眼看潘莹玉满眼杀意,定然要争个输赢。 苏羽也是百般无奈,他可是s3赛季的顶级指挥官,对付潘莹玉这个小毛丫头那不是轻轻松松? 不过,此刻他却不能赢。 不仅不能赢,而且还必须得输。 输,还要输得彻底,输得狼狈…… 谁让这军务债券一事,还需要潘家出面解决呢。 听到动静的潘万金和柳毅刀迅速赶了过来。 一进门便看见潘莹玉追着苏羽胡乱挥砍。 苏羽则是灵巧地躲避,并不想出手相对。 潘万金看到此景,顿时慌了。 他并不是担心自己的女儿受伤,而是担心苏羽会被潘莹玉打死。 “玉儿,快住手!” 一旁的柳毅刀却是眉宇微蹙,看出了一丝端倪。 身为潘莹玉的师父,他对潘莹玉的功夫再了解不过了。 看着苏羽看似随意,却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甚至是难度极高的躲闪。 他心里清楚苏羽这是故意让着潘莹玉,根本没用全力。 “柳师父,你快去劝劝小玉啊!别闹出人命了。”潘万金,焦急地紧蹙眉头。 柳毅刀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地轻笑了起来:“放心吧,苏公子不会有事的。” 嗯? 潘万金不由得一愣。 这还没事? 潘莹玉可并不觉得是苏羽在故意放水,杀红眼的潘莹玉只想给苏羽一点教训。 转而调整身形,快速逼近,一记近步崩拳,柔中带刚。 苏羽却本能地闪身躲开了。 “哎,真是该死!为什么要躲呢?”苏羽无奈地摇头轻叹。 没办法,武功的最高境界便是无形胜有形,苏羽早已形神融合,形成了肌肉记忆。 潘莹玉可没注意到这些,只觉得苏羽是运气好罢了,心中更生怒气。 一身带掌,直接一记排山倒海直冲苏羽的命门。 苏羽眉宇紧锁。 他并不是怕了,而是在想如何接下这招,还能输得狼狈。 余光一瞥,刚好看见了墙角的水缸。 此刻,苏羽心中已然有了主意,嘴角也不禁浮出了一丝轻笑。 “哎呀~” 只见苏羽脚下不稳,直接绊到了一起。 就在潘莹玉的双掌刚触及到苏羽衣襟的刹那,苏羽直接凌空飞起。 扑通一声。 直接掉进了水缸里,四脚朝天,卡在了里面。 潘莹玉不由得一愣,面露疑云:刚才……我打到他了吗? “哎呀,苏公子……你没事吧!”潘万金见状顿时傻眼了。 紧张得赶忙跑上来查看。 “我……我没事,好在这水缸里没水,要不然我可就湿身了……” “不过……不过我好像卡住了。” 苏羽的头还在缸里,说起话来都带着回音。 “你……你下手就不能清点?万一伤着了苏公子,我……我就……” “哎~”潘万金拿这个宝贝女儿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紧皱眉头,甩手冷叹一声。 “就怎么样?是他先欺负你女儿的。” “哼~登徒子,他活该!” 看着苏羽这般狼狈的模样,潘莹玉的心里别提多痛快了,傲娇地仰着头。 缸口太深,几个人合力也拉不出来。 最后只得将水缸倒过来,苏羽这才顺利地爬出来。 看着苏羽像是乌龟脱壳般从水缸里出来甚是滑稽,潘莹玉忍不住地捂嘴偷笑了起来。 心中的怒气也瞬间消散了。 “玉儿,还不快过来给苏公子道歉!”潘万金蹙眉训斥道。 “哼!我才不要呢。” 潘莹玉傲娇地仰着头,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你……”潘万金无奈轻叹,转而满脸歉意地看向苏羽,抱歉道:“苏公子,您没事吧?” “没……没事。我去休息休息就好了。” 苏羽一只手扶着腰,故作痛苦地摆手直接走出了后院,去了大厅。 潘万金紧锁眉头,赶忙吩咐道:“来人,快……快去叫大夫。” “老爷,不用麻烦!苏公子他没事。”柳毅刀轻笑着回道。 潘万金不由得一愣,“都伤成这样了,还没事?” “伤?苏公子可伤不了一点。” “莹玉小姐想要伤到苏公子,恐怕还要多练几年功夫。”柳毅刀笑着解释道:“其实要真说,莹玉小姐根本不是苏公子对手。” “刚才苏公子可是处处让着小姐呢,就是最后这一下,小姐也是根本没有碰到苏公子。” 潘万金不由得瞪圆了眼睛,“你是说,苏羽刚才是故意输的?” 柳毅刀轻轻地点了点头。 沉思片刻,潘万金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笑意。 甚是欣赏地看着苏羽的背影,轻轻点头:“都说苏家公子玩世不恭,没想到他还有这等本事?” “有点意思!” 此时,二人的对话全都被躲在墙角后的潘世玉听了去。 “苏羽?这不是姐姐要想着退婚的那个姐夫嘛?”潘世玉的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难不成姐姐这是怕了苏公子,这才要退婚的?” 想到这里,潘世玉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得意的轻笑:“不行!我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这未来姐夫,可真是姐姐的克星啊!” 潘世玉是潘莹玉的弟弟,平时可没少被潘莹玉欺负。 听到苏羽居然这般厉害,可以将潘莹玉治得服服帖帖,潘世玉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不但要苏羽成为自己的姐夫,还要让苏羽帮忙教训这个整天欺负自己的姐姐,打她的屁股! 潘万金和柳毅刀二人便也跟着来到了大厅。 只见苏羽已经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品茶,吃起了桌上的糕点。 一见潘万金来了,慌张苏羽差点噎到,赶忙喝了一口水往下顺。 这才故作痛苦扶着腰,缓缓起身迎接。 “不必多礼了。” “苏公子刚受了伤,还能有这么好的胃口,真是难得啊!”潘万金摆了摆手,轻笑着回道。 苏羽也不是傻子,怎能听不出潘万金这话中的意思? 随即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被您看出来啦!” “苏少爷有这般好身手,光临贵府应该不仅是逗我女儿开心这么简单吧!”潘万金轻笑着问道。 坐下之后,亲自给苏羽倒了一杯水。 “既然潘伯父这般爽快,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苏羽的脸色顿时变得认真了起来,随即从腰间取出了那张军务债券的样板,递了过去。 潘万金眉宇微蹙,还在为苏羽对自己的称呼而感到不满。 看见苏羽递过来的一张纸,潘万金顿时一愣。 一脸疑惑地看向苏羽: “这是什么?” “军务债券!”苏羽轻声回道。 “军务债券?这不就是一张印有字迹的纸,这有何用?”潘万金蹙眉问道。 苏羽的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 “这可不是普通的纸!” 第15章 信誉备书 潘万金仍旧有些不解,仔细端详了半天,蹙眉问道:“这张纸有什么不同?” “这张纸就是钱!”苏羽轻笑着回道。 “胡说八道!这明明就是一张纸,怎么可能是钱?你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看着苏羽一副玩世不恭的做派,一旁的管家顿时冷声怒道。 潘万金也紧蹙起了眉头,甚至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了。 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人了。 “苏公子,此话怎讲?”潘万金皱眉问道。 “这张可不是普通的纸,您看见这上面印有的落款了没有?”苏羽指着纸上印有的字样,轻声说道。 “太尉府监造?”潘万金顿时一惊,震惊而又疑惑地看向苏羽,“这是什么意思?” “有了这五个字,就相当于是有了太尉的信誉备书。这张纸,自然就有了价值。”苏羽轻笑着回道。 潘万金也是商海沉浮,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 听着苏羽说得这般信誓旦旦,潘万金的眉宇间依旧带有一丝疑惑。 “即便这是太尉府监造的又如何?难不成还能当银子使不成?” 苏羽嘿嘿一笑,轻声回道:“它虽不能当银子使,但是可以用它来赚银子。” “用它赚银子?” 潘万金不由得一愣。 一旁的柳毅刀也顿时眉头紧锁了起来,托着手,抚摸着下巴,聚精会神的听着。 “我这里有一个稳赚不赔,一本万利的赚钱计划,只要潘岳父您支持,保证您可以赚大钱。” 潘万金顿时瞪圆了眼睛,惊喜的看向苏羽。 不过只是一瞬,潘万金随即脸色又变得谨慎了起来。 冷声回道: “老夫纵横商海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一本万利的事情!” “多的是投机取巧,倾家荡产之辈。” 用一张纸就能赚钱? 而且还是稳赚不赔,一本万利? 潘万金自然不信。 即便上面有着太尉大人的备书,潘万金也是不相信。 太尉唐震身为朝中老臣,威望甚高,这一点自然不可置疑。 但是,仅凭借他太尉的身份和威望,就想要通过一张纸敛财? 这,绝无可能! “潘岳丈,您先别急着否定我。”苏羽嘿嘿一笑,一副成竹在胸之态。 “不如,您先听听我的计划如何?” “哼!爹爹,你可别听他的。” 还不等潘万金开口,潘莹玉便已经换了身衣服,从里屋走了出来。 当下便是没有好气的冷哼道: “油腔滑调,玩世不恭的纨绔少爷,能懂几分经商之道?” “还敢在我们潘家班门弄斧,大言不惭!” 潘莹玉冷目瞪着苏羽,眼神中充满了敌意。 显然她还在为刚才苏羽占自己便宜的事情而生气。 “是不是班门弄斧,大言不惭,潘岳丈听我说完不就知道了。”苏羽对潘莹玉的敌意毫不在意,自信地笑着回道。 “岳丈?谁是你岳丈!我……我已经退婚了。” 听到苏羽还这般不知羞的称呼自己父亲为岳丈,潘莹玉脸上的怒气更重了。 这又让她想到了那日去苏府上退婚,反遭到苏羽羞辱的场景了,顿时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潘万金倒是并不在乎这些称呼。 士农工商,商人的社会地位最低,士族大夫的地位最高。 潘万金倒是不介意和苏家走得更近一些。 “玉儿,不得无礼!”潘万金轻声道。 “爹爹,你……你怎么向着他啊!” 潘莹玉拽着潘万金的衣袖,气的直跺脚,秀眉微蹙,嘟着嘴冷哼着回道。 潘万金万分宠溺地拍了拍潘莹玉的手,安抚着说道:“苏公子既然已经来了,听听他的主意也无妨。” 转而看向苏羽,面色平静的问道:“老夫倒是想要听听,记这个一本万利的计划,是怎么回事?” “建立钱庄,发行军务债券。”苏羽轻声回道。 建立在钱庄? 发行这张纸? 潘万金顿时一愣,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脸上也渐渐显出怒色。 “苏公子,我本以为你有什么独到的主意。看来老夫还真是看走眼了!” “哼!建立钱庄,就为了发行这张破纸?你这不是在拿潘家的信誉开玩笑吗?”潘万金冷声怒道。 潘莹玉借机火上浇油:“爹爹,我就说这个不谙世事的纨绔少爷,狗嘴里吐不出好东西吧!” “若是真有那种一本万利的好事,那他们苏家岂不是早就发财了?” 将苏羽贬损了一遍之后,潘莹玉心中说不出的痛快,冷哼一声轻蔑地看着苏羽。 一旁的柳毅刀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心中不免有些奇怪。 刚才苏羽和潘莹玉的较量,他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他知道,苏羽定不是表面上的这般玩世不恭,不学无术。 相反,苏羽很会拿捏分寸,进退自如张弛有度。 可是……为何此时又会说出这样不成熟的建议来呢? 难不成,是自己想得太浅了! 面对潘莹玉的冷嘲热讽,幸灾乐祸,苏羽毫不在意。 悠闲地品着茶,等他们父女二人把话说完了。 这才悠悠开口: “普通的纸自然不值钱,但是这一张可不一样。” “这是军务债券,有太尉大人的备书,而且限量发行!” “购买军务债券就相当于是无风险投资,按天计算利息,而且可以随时兑换。” 潘万金依旧谨慎,冷声回道: “既然是投资,又怎么可能会是无风险的?太尉大人只不过是一个官职罢了,他的备书……” 说到此处,潘万金顿了顿。 毕竟言多必失,他也不想得罪太尉大人,日后被别人抓住把柄。 转而继续道:“咳咳,只是这样的话,即便发行了军务债券,也很少会有人买。” 苏羽却是眉宇一挑,嘿嘿一笑。 “潘岳丈,这点你就多虑了。” “要知道,太尉大人敢发行军务债券,若是没有陛下的旨意,这件事如何能成?” “你说太尉只不过是一个官职不假,但是当今圣上可是唯一的。” “这,有圣上和国家做备书,你觉得这个军务债券可不可靠?” 潘万金顿时一愣,有些震惊地看向苏羽。 苏羽继续说道:“说白了,建立钱庄,发行军务债券不仅能够扩大您的影响力和声誉,还能从中稳赚一笔。” “毕竟,这个军务债券的利息可是不低啊!” 第16章 放长线,钓大鱼 潘万金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一脸惊讶地看向苏羽。 听了苏羽这般一说,潘万金顿时来了兴趣。 商人逐利,既然有钱赚,自然便有了兴趣。 “苏公子,你再详细说说,这个军务债券是怎么一回事?”潘万金感兴趣地问道。 “爹爹,你别听他的。他就是在胡说八道!” 看着潘万金开始对苏羽的态度缓和了下来,潘莹玉顿时不敢了。 拉着潘万金的胳膊,略带撒娇地说道: “爹爹,这天下哪有什么稳赚不赔的买卖?他刚才可是说了,这个军务债券是有利息的,也就是说别人买了我们的军务债券,我们反而还要给他们钱。” “况且,随时都可以取现兑换,那……那我们岂不是倒贴钱。” “这种赔本买卖还要你参与,也不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潘莹玉冷哼着说道。 被潘莹玉这么一说,潘万金的脸上也不由得产生了狐疑。 他对苏羽说的这套发放军务债券的模式的确很是感兴趣。 但是,这种随时可取的模式,再加上高利息回报,却又让潘万金纠结了起来。 “苏公子,玉儿说得也不无道理,你这样随时可取,若是那些买了军务债券的商贾,当天买过之后,当天就取,那我们岂不是要亏本?” 苏羽轻叹一声,摇头苦笑。 “潘岳丈,该不会连这点魄力都没有吧!” “别人要是愿意当天取,那就给他们取现,利息照付!只不过他们下次再想买这个军务债券,可就没机会了。” “这军务债券是有限的,名额有限!” “活取活用的利息很低,只有零点几厘的利息。不过,若是长期持有,或者是定期交易,那么便会有高利息高回报。” 说罢,苏羽眉宇一挑,看向潘万金,轻笑着回道:“商人逐利,若是您,会怎么选?” 潘万金眉宇轻蹙,顿时恍然大悟。 “哦~高!果然是高!” “没想到苏公子居然还有这般商业头脑,潘某人真是自愧不如,实在是佩服!” 潘万金甚是赞赏地竖起了大拇指。 “如此一来,想要赚钱,那些购买了军务债券的商贾自然会选择长期持有。” “那……那就算他们长期持有,可是到头来我们也是亏的啊!因为我们还要付给他们利息不是吗?”潘莹玉始终想不明白,这肉眼可见的亏本买卖,为何会说是稳赚不赔呢。 看着苏羽和自己的父亲笑着举杯,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 潘莹玉更是搞不明白了,嘟着嘴一脸的疑惑。 建立钱庄,发行军务债券只是手段,并不是目的。 苏羽的目的是在一个月的时间内,筹集一百五十担军饷。 之所以会找潘万金合作,苏羽自然也有私心。 毕竟潘家可谓是富甲一方的商贾,在众多商贾之中很有号召力。 若是由潘万金牵头,建立钱庄,发行军务债券,定然会有很多人跟投,那么筹钱的速度可想而知。 其次便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毕竟,钱庄建好之后,可不仅仅只能用来发行军务债券。 苏羽还打算将钱庄发展壮大,做成一个集融资,投资,发债于一体的综合化商业体。 这么大规模的计划,若是让外人参与,苏羽总感觉有些不太安全。 思来想去,也只有潘万金最为合适。 潘万金对苏羽更是赞赏有加。 在大乾,行商毕竟是地位低下的一件事,但若是买了军务债券那可就不一样了。 那就相当于和朝堂搭上了关系,虽然这个关系几乎没啥用,但主打的就是一个噱头。 手持朝廷颁发的军务债券,到时候和其他商贩打交道,都多了一丝底气。 这军务债券那可是有国家的备书,光只是这一点,对那些底层的商贩来说,就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对了,潘岳丈。这个军务债券可是限量的,等发行之后定然会趋之若鹜,只要是在范围允许之内,即便是加点价格卖出,也是可行的。” “这中间多出来的差价,全归岳丈大人您自己,至于加价多少合适,那就看岳丈大人您自己的想法了。” 苏羽嘿嘿一笑,轻声说道。 潘万金昂首震目,心领神会,笑着回道:“哈哈哈,明白,明白!” “苏公子不仅是武功了得,而且还有这般经商天赋,实在是难得啊!” 潘万金着实被苏羽的才华所震撼到了,满意地点头笑道。 不禁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曾经被自己女儿认为是纨绔的男人了。 “这些只不过是小钱而已,等日后钱庄发展起来了,那么可操作的空间就更大了。”苏羽轻声回道。 潘万金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了,不停地拍手,竖着大拇指。 此时的潘莹玉也听明白了一些,心中不由得一震。 以前她只觉得苏羽是个纨绔子弟,不学无术。 今日听了苏羽的这番见解之后,潘莹玉也不免有些怀疑了起来。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苏羽吗? 毕竟潘莹玉自幼跟随父亲经商,对于商道的了解可说并不比起父亲差。 仔细琢磨一下,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苏羽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建立钱庄,发行军务债券。 不仅可以在短时间内筹集资金,还能够为以后的运作打下基础。 想到这里,潘莹玉不觉得一愣。 在看向苏羽时,眼神都变得复杂了起来。 “不对!刚才爹爹说,苏羽武艺高强,是什么意思?” 潘莹玉看着跷着腿毫无举止坐在椅子上的苏羽,心中不免产生了疑惑。 越是疑惑,越是想要弄明白。 越是想要弄明白一个男人,就会不自觉地悄悄走进他的心里。 “潘小姐,这是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苏羽故意笑着调戏道,“该不会是把我的眼睛当成了镜子吧!” “我……我可没看你!”潘莹玉又羞又怒地冷哼道。 顿时只觉得面色滚烫,一转身便快步逃开了。 苏羽却是嘿嘿一笑,一副得意的模样。 转而看向潘万金,轻声问道,“不知道,这筹建钱庄的事情,岳丈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啊?” 第17章 钱庄 “赚钱的事情,自然是越快越好!” 潘万金笑着回道。 这也正和苏羽的意思,越快将钱庄建立起来,便可以快速地筹集资金。 一个月之内筹集一百五十万担,自然不是难事。 苏羽点头回道:“首先,我们得先确定这个钱庄的选址……” 钱庄的主要业务就是钱生钱,所以这个选址自然很有讲究。 必须选在繁华的闹市,最好是皇城周边。 这样,可以方便皇宫贵族和朝廷众臣的光顾,而且位于皇城的交通要道之上,也方便来往商人进行业务。 自然,这些黄金地段的地价自是都不便宜。 其次便是安全上面的考虑。 毕竟钱庄就是管钱的地方,其根本的功能就是给用户的资金提供安全保障,所以安保能力尤为重要。 最后还是需要拥有一个敏锐的商业头脑,要能够时刻留意市场动向。 这一点自不用担心,苏羽便可全权负责。 只是,这钱庄的选址和安保上面的一些细节还需要讨论一番。 话音未落,潘万金则是笑着摆了摆手。 “这件事我打算全权交给小女去办,这些细节上面的事情,你和她商量就可以了。” 交给潘莹玉全权代理? 苏羽直接愣住了,这不是在为难自己嘛! 凭借潘莹玉对自己的敌意,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怎么刁难自己呢。 建立钱庄是为了筹集一百五十万担的军饷,这可不是什么儿戏。 “潘岳丈,这么大的事情,全权交给一个黄毛丫头,恐怕不太合适吧!”苏羽眉宇微蹙,一脸为难地轻声回道。 潘万金则是笑着回道: “别看小女平时顽皮了些,但是她从小就跟着我身后学习经商之道,如今她的能力并不在老夫之下。” 潘万金赏识地看着苏羽,点头继续道:“我也已经老了,折腾不动了。刚好可以放手,让她也出去闯一闯。” “刚好,你也可以带带她……” 话音未落,只见潘莹玉双手掐腰,怒气冲冲地从后屋走了进来。 余光轻蔑地瞥了苏羽一眼,傲娇地冷哼道: “哼!说谁是黄毛丫头呢?” “我和爹爹学习经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勾栏听曲呢,你这个登徒子!” “我才不用你带呢!”潘莹玉则是满脸的不服气,凑到潘万金身旁略带撒娇地小声道:“爹爹,不就是建个钱庄嘛!不用和他合作,我们潘家也能办得到。” 看着两人拌嘴的模样,潘万金脸上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他对苏羽还是十分赏识的。 “傻丫头,我们建立钱庄最重要的是做什么?”潘万金拍着潘莹玉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轻声反问道。 “当然是为了发行军务债券赚钱!”潘莹玉嘟着嘴,略带不屑地回道。 可是话刚出口,自己便反应了过来。 于是略显羞愧地低下了头。 建立钱庄,以潘家的财力自然可以。 但是发行军务债券,那可不是他们潘家能够做到的事情。 所以,这件事是他们潘家少不了苏羽。 而并非苏羽离不开他们潘家。 “那……”潘莹玉低着头,只觉得自己出糗了,脸色顿时红了起来,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圆场才好了。 潘万金则是笑着起身,拉着潘莹玉的手走了过来。 又拉过了苏羽的手,将潘莹玉的手搭了上去,笑着说道: “苏公子,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后面建立钱庄的事情,你们两个好好商量商量,你到时候也用心教一教小玉,如何经营钱庄。” 既然有了潘万金这番话,苏羽也不好再推辞。 只得点头答应道。 “好了,剩下的事情你们两个好好地谈谈,前期要出多少银子直接和我说!” 说罢,潘万金面带笑容地走出了大厅。 柳毅刀和官家等人也跟了出去。 显然,这是潘万金有意想要让苏羽和潘莹玉二人复合。 一开始,潘家和苏家只不过是各取所需,一个想要攀附士族的身份,另一个则是想给苏羽找一个有钱的人家。 但是经过这次一谈,潘万金发现苏羽并不像是潘莹玉所说的那般不学无术,纨绔子弟。 听着苏羽的谈吐言辞,还有极具创造力的商业头脑,反倒是更加对苏羽感兴趣了起来。 心中也很是赏识这个未来前女婿。 潘万金几人都已经走出去很久了,苏羽和潘莹玉二人的手还放在一起。 两人四目相对,纷纷愣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 “哼!你这个登徒子,还不放手。”潘莹玉赶忙弹开了,嘟着嘴冷哼道。 苏羽却是嘴角微扬,轻笑道:“明明是你不放手的,怎么还好意思说我?” “我……我哪有?”潘莹玉脸色顿时羞红了起来,挺胸回击道。 苏羽不由得瞪圆了眼睛,愣了一下,这才笑着回道:“刚才,可是你的手放在我的手上。” “哪有怎样?” 潘莹玉冷哼回道,低眉看向苏羽,这才发现他眼神的不对劲,当即又羞又怒。 抬手便朝着苏羽打去。 却是被苏羽一把抓住了手腕,稍一用力,潘莹玉便是一个踉跄,直接朝着苏羽的身上倒了过来。 苏羽则是岿然不动。 任由,潘莹玉撞了上来。 二人紧贴在一起,中间只有衣物相隔,彼此的呼吸和慌乱的心跳清晰可闻。 “这次,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哦!”苏羽邪魅一笑。 二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了一起。 潘莹玉顿时小鹿乱撞,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 恍惚了好一会儿,这才匆忙后退躲开。 “你……你这个登徒子!”潘莹玉嘟着嘴怒道。 苏羽面露轻松之色,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你怎么贼喊捉贼啊!这可是你自己靠过来的,我还没说你占了我的便宜呢。” 潘莹玉指着苏羽,想要反驳,却又说不过苏羽,被气得直跺脚。 “好了,就当我吃亏,不和你计较。” “我们现在来聊聊,关于建立钱庄的具体事宜吧!”苏羽摆了摆手,轻松地说道。 随机从身后拿出一张京都的手绘地图,铺开在了桌子上。 显然,苏羽这是有备而来。 潘莹玉直接愣住了,满脸疑惑地看着苏羽:“你这地图,是从哪儿掏出来的!” 第18章 你在说我笨? 苏羽抬首瞟了潘莹玉一眼。 “都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这张地图我是系在腰上的好吧。” “你还特意带了地图?”潘莹玉不由得一震,“难不成……你就这么有把握?” 苏羽自信一笑,早已是成竹在胸。 “既然你爹说,这次建立钱庄的事情全权由你负责,那么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见解?” 苏羽转过地图朝向潘莹玉,轻声问道。 潘莹玉冷哼一声,巾帼不让须眉,上前指着皇城脚下,自信说道: “建立钱庄最重要的就是选址,皇城脚下最好!” “其次便是安保措施,这一点你自不用担心,有我潘莹玉坐镇,看还有谁敢来闹事。” “剩下的嘛……”潘莹玉挠了挠头,刚才在后面好像听到苏羽说了有三点最重要的,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看着潘莹玉将前两点分析得头头是道,苏羽也不由得对潘莹玉有些刮目相看。 没想到这个只会舞刀弄枪的大小姐,居然对经商之道也有这么多的了解。 苏羽满意地点了点头,至少潘莹玉没有让他失望。 “嗯,你说得都没错。第三点是要具备极其敏锐的商业头脑,要能够随时洞察整个市场的金融动向。” “这一点以你现在的水平,弄不明白也是情理之中。” 苏羽轻声回道。 潘莹玉的脸色瞬间耷拉了下来,不服气地冷哼道:“什么叫我现在的水平不理解也是情理之中?” “你……你是在说我笨是不是!” 苏羽嘿嘿一笑,“我可没这么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说着,苏羽便起身收起了手绘地图,继续道: “既然我们的想法一致,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希望下面合作愉快!” 苏羽将地图又塞回了身后,转而拉起潘莹玉的手便朝外走去。 潘莹玉顿时一愣。 一脸惊诧地看向苏羽,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被苏羽拉到了大街上。 站在侧门的潘万金看着这幅场景,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意。 “老爷,你说潘小姐这是原谅了苏公子,还是没有原谅呢?”柳毅刀笑着问道。 潘万金捋了捋胡须,眼角的周围微微蹙拢,脸上挂着老父亲般的笑容。 “我看,苏羽这小子不错。” 潘莹玉这边稀里糊涂地便被苏羽拉到了街上。 走了好久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一把将手扯了回来,脸色微红,秀眉微蹙地问道:“你……你拉我来街上做什么?” “当然是选铺子啊!难不成还是逛街吗?”苏羽不屑地回道。 潘莹玉刚跳动起来的少女心,瞬间冷静了下来,瞪着眼睛气鼓鼓地看着苏羽。 刚还对苏羽的好感有所改观,瞬间便被打回了原形。 “快点,马上就到了。” 苏羽再次拉起潘莹玉的手,直接朝着正阳门前的朱雀大道旁的一家商铺走去。 这间铺子现在是一家饭店,装修得极其奢华,不过确实门可罗雀,很少有人光顾。 这里刚好是一个十字路口的拐角,不管是来往的商贩,还是上朝的大臣,几乎都要从这边经过。 按理说,做什么生意,不绝会是门可罗雀的状态。 但是这家饭店却是如此。 潘莹玉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被苏羽带了进来。 “就是这里了。” “这间铺子,我选了很久,用来做钱庄再合适不过了。” 苏羽笑着说道。 潘莹玉直接愣在了原地,“你选了很久?” “也就是说,你早有计划咯!” “害!这些都不重要,当务之急是赶快建立钱庄,然后发放军务债券,筹集资金。”苏羽认真地回道。 潘莹玉环顾了四周,饭店里面装饰倒是十分的豪华,但是却是空空荡荡,没有一个客人。 当即不由得蹙起了眉头,疑惑道:“这铺子生意这么差,要是买了它岂不是亏了?” 苏羽笑了。 “亏?绝不可能亏!这地方可是个风水宝地,我几乎转遍了整个京都,这才选中了这间铺子。”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间铺子不管做什么生意都绝不可能亏!” 潘莹玉则是一脸的不屑,指着空荡荡的饭店,反驳道: “你看这大白天的街上这么多人,这里面却是一个人都没有,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苏羽却是摇头笑了起来,“看来,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啊!” 这么好的地段,做什么买卖都不会亏。 但唯独是开酒楼,尤其是这种装修奢靡的酒楼。 平常路过这里的都是一些达官贵人或是富商大贾,也有从外地来京都贸易的商户。 按理说,这里开一个酒楼会是十分的便利,皇城脚下,装修奢华也是没有问题的。 即便定价再高,这些达官贵人也是能够消费得起的。 但是,这间酒楼却依旧亏本,依旧是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潘莹玉彻底地弄不明白了,困惑地看向苏羽。 “那你倒是说说,这是为什么啊?” 苏羽常年混迹勾栏瓦舍,对于市场的动向再熟悉不过了。 “正是因为它定价太高,太奢华了。”苏羽笑着回道。 “皇城脚下,奢华一点不是应该的嘛?” “错了!完全错了。”苏羽轻轻摇头,“一般人都会和你想得一样,但是这种想法却是错的。” “要知道那些朝中大臣可都是吃官粮,拿俸禄的,即便是再有钱,谁敢如此大手大脚地来这里消费?” “皇城脚下,可是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潘莹玉顿时一愣,一脸惊诧地看向苏羽。 不仅是那些朝中大臣,就是那些有钱的商贾也不敢轻易到此处消费,因为这个地段实在是太好了,也太惹眼了。 “那……开钱庄就会没事吗?”潘莹玉问道。 苏羽嘿嘿一笑,故作神秘。 “开钱庄自然也会遇到这种麻烦,但是那要看是谁开的钱庄!” 苏羽的脸上洋溢着自信。 潘莹玉不由得看得入神,心中隐隐有些疑惑,这还是自己之前认识的那个苏羽吗? 正在此时。 听到动静的掌柜的走了出来。 上下打量了苏羽和潘莹玉一眼,轻声提醒道: “二位,这里可是高档场所。” “我们这里的消费可不低!不知道二位是用餐,还是住宿?” 第19章 你就会欺负我 苏羽今日出门,只穿着一身寻常布衣,算不上寒酸。 潘莹玉看起来气度不凡,可此前在家,也只是怎么舒服怎么穿。 这家名叫得月楼的酒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高消费场所,两人的打扮在这种地方,就显得格格不入。 看掌柜的这语气,分明是觉得这两人穿着普通,所以瞧不起人了。 潘莹玉是个暴脾气,从她敢自己去苏家退婚就能看出来。 一听掌柜的这语气,就明白他是什么态度,顿时怒了:“什么叫不便宜?难道你还担心我吃不起不成?” 掌柜的心里也火大,冷笑一声道:“这是谁家的孩子?难道没大人教不成?我这可是城中顶尖的酒店,便是一口水都不便宜。两个土包子吃得起吗你?” “你…我今天砸了你这店!”潘莹玉气的小脸煞白,就要冲上去跟掌柜理论,被苏羽一把抓住手腕。 又对掌柜的陪笑道:“掌柜莫怪,我是外地的商人,听说得月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特地来长长见识。” “贱内在家乡蛮横惯了,让掌柜见笑了。” 眼看潘莹玉还要再骂,连忙捂住她的嘴,凑到她耳畔道:“乖,我这么做自有考量,待会儿给你解释。” 一股热气打在耳朵上,又听见苏羽让自己乖,潘莹玉又气又臊,一口咬在苏羽手上。 “掌柜的,店里有什么好酒好菜,照着这个价钱只管上就是。”苏羽被咬着手,面不改色的用另一只手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掌柜手上,拽着潘莹玉到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哼,真是乡下来的,一点没有教养。” 掌柜嘴里骂骂咧咧的走了。 但心里却也在感叹,这个年轻人真是个人物,那么彪悍的娘们儿都被他制住了。 潘莹玉气的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的一脚踩在苏羽脚上。 “混账,你就会欺负我。” 她只觉得委屈的紧,想不明白爹爹为什么会相信这么个王八蛋。 苏羽咳嗽了两声,压低声音道:“潘小姐,我这么做另有目的,还请潘小姐见谅。” 他知道这家酒楼的生意不怎么样,也分析出了原因,但具体处境却并不清楚。 所以苏羽捏造了个身份,想借机跟掌柜的多攀谈几句。 他的主要目的,是拿下酒楼,这可不是纨绔子弟仗势欺人就能做到的,可好端端去跟掌柜说让他交出铺子,对方只会觉得他是神经病。 苏羽跟潘莹玉解释了一阵,潘莹玉听懂了,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可心里的委屈却并未消散。 苏羽龇牙咧嘴的喊了一声,求饶道:“潘小姐别踩了,再踩下去,我鞋子要烂了。” 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样子,潘莹玉这才冷哼一声。 很快,掌柜就将饭菜端了上来,重重的放在桌上。 潘莹玉见状又要发作,被苏羽连忙按下。 这个时代还没有炒菜这种技法,至少苏羽没见过。 人们常见的烹饪方法大都是煎炸炖三种,在两人面前的,除了一盘卤羊肉外,还有一盆萝卜炖羊肉。 苏羽若有所思,已经有了对付酒楼掌柜的办法。 席间,潘莹玉一副故意和苏羽过不去的样子,苏羽要夹什么菜,她就故意去抢。 堂堂潘家大小姐,却被苏羽退婚,这口气她怎么咽的下。 潘万金让她跟着苏羽学习,她就故意捣蛋,不让苏羽如意。 借机报复。 如果苏羽急眼了正好,那就不用跟这个混账打交道了。 苏羽也不生气,潘莹玉跟他抢,他就让,让潘莹玉有气没处撒,难受极了。 两人斗气正在兴头上,忽然一群穿着差服的官差走了进来,进门就嚷嚷着:“掌柜呢?这里的掌柜在哪里,给我出来。” 一行人大马金刀的进门就坐下,柜台后面的掌柜连忙迎了上来:“几位差爷,这是有何贵干呐?” “奉太尉大人指示,今日我们特地上门,来收取征讨钱。”领头的一个官差颐气指使:“一千两银子,拿来吧。” 掌柜的一下成了苦瓜脸:“这位差爷,小人也不曾听说过有什么征讨钱,不知可有公文示下?” “大了你的狗胆!”官差一拍桌子,长身而起:“太尉大人不日便要领军出征,如今军粮尚未集齐。太尉大人可是为了我大乾出征,拼上性命,你却连出点钱都不肯,莫非你是敌国的奸细不成?” “这这这…”掌柜登时吓得面色惨白,通敌卖国可是杀头的罪过,他哪里承担得起? 要真让这群官差坐实了,到时候把他往大牢一关,别说钱了,小命都保不住。 只是一千两实在太多,他面露难色:“差爷,这忠君爱国的事我自不敢妄言,可是小人这酒楼却没什么生意,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没生意?” 官差伸手一指在吃饭的苏羽和潘莹玉:“这不就来生意了么?” 原本他还没注意这俩人,现在定睛一瞧,才发现潘莹玉竟然长得颇为俊俏。 瓜子脸、大眼睛,黑发如瀑,身段窈窕,活脱脱一个大美人。 官差顿时色心大起,又见到这两人穿着普通,只当是没什么背景的寻常人,便对着两人吆喝道:“你们快些付钱,付了钱,掌柜才给得起征讨钱。” “我们已经付过了。” “是么?我可没见到。你们两个,该不会想吃霸王餐吧?”几个官差上前,把两人围住。 苏羽也已起身,将潘莹玉护在身后,与官差对视。 领头那个官差伸手就要去抓潘莹玉。 只听啪的一声,苏羽一巴掌抽在官差脸上。 “你敢打我?”官差怒气冲天,把佩刀凑出来就要去动苏羽。 掌柜的虽然之前瞧不起两人,言语刁难,却并非心肠歹毒之人,连忙上前拉住官差:“两位差爷,他们已经付过钱了。” “两位都是外地人,不懂规矩,还请差爷勿怪。” “付过了?付没付钱,你说了能算?”他指着桌上三道菜,冷笑道:“一道菜十两银子,一共三十两,快给钱吧。” 他打定主意,如果苏羽给钱,他们就小赚一笔。 如果苏羽不给,就说他们吃霸王餐,抓进牢里屈打成招,再把潘莹玉玩一遍,如果潘莹玉敢找事,就攀咬她不肯认罪还想闹事。 第20章 有眼不识泰山 “几位差爷高抬贵手。”掌柜的顿时急了,他知道一旦被抓进牢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外地人肯定凶多吉少,连忙作揖赔礼说:“差爷,这征讨钱我给,几位差爷不要与这几个刁民计较了。” “可我怎么听说,朝廷已经颁布新法,出征的军粮是太尉筹集,免了征讨钱呢?” 一直没出声的苏羽突然说话了。 征讨钱其实就是军费摊派的意思,以往朝廷发动战争,如果军费不够就向民间征税,但新法颁布之后,就改成了将领自己筹集。 其实就是减轻百姓的压力,对富商下手。 但在这个消息闭塞的年代,寻常人很难第一时间得知朝廷政策变动,也就给了这些差役借机敛财的机会。 那几个官差没想到苏羽竟然知道这件事,脸色一变。 “闭嘴!”他指着苏羽怒骂道:“哪来的刁民在此胡言乱语,还不给我拿下?” “我看你敢?” 当啷一声,一块令牌落在桌上,待那几个官差看清上面的字样,顿时跪了一地。 “我乃当朝征粮督办,今日在此微服寻访,不料尔等竟敢假借征集军费之名中饱私囊,真是胆大包天。还不快滚?” 那几个官差听到苏羽是征粮督办,想起前几日的传闻,说是当今陛下在金殿上钦点了一个少年负责征粮,一跃升到五品官身,简在帝心。 朝堂上消息灵通的人把此事当个笑话来看,可不知情的人只会觉得这又是个一飞冲天的幸运儿。 没想到这位竟然出现在眼前,还被他们出言挑衅,几个官差只感觉眼前发黑。 却没想苏羽就这么放过了他们。 一声怒喝,几个差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跑了。 苏羽这才收起令牌,又自顾自坐回去吃饭。 潘莹玉还有些惊魂未定,对苏羽嗔道:“你这登徒子,怎么当然了他们,难道还想包庇不成?” 苏羽却摇了摇头:“你不懂,不惩戒他们,他们才会更老实。” 如果今天收拾了他们,他们不敢报复苏羽,肯定还会来找酒楼的麻烦。 但苏羽只让他们滚,他们肯定会胆战心惊,担心苏羽什么时候有空了去跟他们算账。 “你竟还懂这些?” 潘莹玉满脸惊讶,本以为苏羽精通生意就很意外了,现在又对人心如此了解,让她暗中怀疑这位外界传闻的纨绔子,是否‘名不副实’。 这两人正交谈的时候,掌柜已经回到柜台,把苏羽刚才给的银子拿起来,想了想又多抓了一把,小心翼翼的送到苏羽跟前。 谈好的陪笑:“这位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然得罪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这是大人刚才给的饭钱,承蒙大人照拂,小的实在受之有愧。” 潘莹玉一眼就看出来掌柜的多给了,而且还不挑明,分明是抱着讨好的心思。 她打定主意,只要苏羽敢收,她就立马戳穿,让苏羽下不来台。 苏羽却看都没看,直接推回去:“吃饭给钱,天经地义。” 掌柜心下一松,情真意切的夸赞道:“大人两袖清风,小的实在佩服。” 潘莹玉也暗中改观,觉得苏羽虽然是个登徒子、王八蛋,但至少不欺负普通人,算是个好官,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他不欺负别人只欺负自己,简直是个混账。 谁知苏羽却摇了摇头:“我想要的,可不是一顿饭钱。” 掌柜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悬起来,忙问:“不知大人的意思是?” “我觉得这栋楼不错。” 掌柜顿时色变,竟然扑通就跪,带着哭腔哀嚎着:“大人行行好吧,这酒楼乃是家中祖产,万万不敢送给大人啊。” “喂,你什么意思?”潘莹玉也看不下去了,筷子一放,娇叱道:“好哇,算我看错了你,没想到你竟也是强取豪夺之人。” 苏羽没搭理潘莹玉,转头跟掌柜攀谈起来。 “掌柜的,你起来说话。”苏羽语气温和的示意掌柜起来,一番交谈后才得知,掌柜名叫樊正,祖上曾有人做过大官,这栋酒楼的土地是朝廷赐下的。 后来经过几代人经营,才盖起来一栋酒楼。 “你刚才也说了,这酒楼压根儿没有生意,偏偏位置还在皇城根儿下,南来北往找事儿的,要钱的都往你这里凑,挣的钱不多,麻烦却不少,我说的可对?” 当然对了,简直太对了,掌柜听的只想拍大腿,可就算如此,那也不能直接送人啊。 他不明白苏羽的意思,眼神茫然。 苏羽继续说:“这样吧,明日你去潘家,我教你如何才能做好酒楼的生意,再帮你另找一处门面,定让你心满意足。” “可我与潘家素不相识,这…如何去的?” “不然我怎么说你没眼力见呢?在我身旁这位沉鱼落雁、闭月羞…嘶,的小姐,便是潘小姐。”苏羽夸到一半,被潘莹玉踢了一脚,连忙收声。 又对潘莹玉嬉皮笑脸道:“玉儿,明日樊掌柜去家中做客,你且与老泰山说一声,千万要好生招待。” “呸,你也配管我叫玉儿?”潘莹玉突然被苏羽这么亲密的称呼,有些羞涩,伸手就要去掐苏羽,被苏羽麻利躲开。 …… 京城,二皇子府。 二皇子的脸色颇为阴沉,听着手下汇报:“殿下,小的已经打探清楚了,唐清雪小姐如今,已经住进了苏家,被苏家奉为贵客。” “只是,唐家与苏家都一口咬定,唐清雪和苏羽毫无关系,去苏家做客,也是以苏家主母秦氏晚辈的身份受邀。” “知道了,下去吧。” 二皇子挥了挥手,等手下离去后,神情阴翳的盯着桌面,忽然大袖一挥,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落。 “唐震!你好大的胆!” 二皇子想到自己几番求亲,都被唐震拒绝,结果到手就塞到别人家里,这分明是对自己赤裸裸的挑衅。 他求亲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拉拢唐震不假,可对唐清雪也并非没有情意,虽然家中已经有几位侧妃,可皇子正妃的位置迟迟未定,就是因为他相中了唐清雪。 如今唐清雪却住进了苏家,就算她跟苏羽没有关系,二皇子也丢不起这个脸。 第21章 吃醋了? “殿下莫要生气,难道殿下没发现,这对殿下来说,其实是天大的机会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是个穿着青衫的读书人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他叫鱼宏,是三年前科举落第的读书人,被请到府中做了幕僚。 大乾的皇子中,太子的身边有太子伴读、太子少师等一系列官员,这都是给他培养的未来班底,而皇子身边没有,但并不禁止养幕僚。 对于鱼宏,二皇子十分尊敬。 见到鱼宏现身,他连忙起身相迎:“不知先生此话怎讲?” 鱼宏慢条斯理的分析着:“殿下,我以为为今之计,殿下应当与那位唐震提携的苏羽接触,最好能将他拉拢过来。” “什么?那苏羽对本宫看上的女人动手,本宫却还要拉拢他?”二皇子有些怒气,只是出于对鱼宏的尊重,没有发作。 鱼宏点点头:“殿下,我以为这是唐家与苏家合伙演的一出戏。” “殿下求娶唐姑娘,是为了获得太尉支持,但唐家和苏家一样,都并非太子党,也非二皇子党,而且帝党,这两家联手并不奇怪。” “况且以唐震的性格,若是他女儿当真受辱,苏羽怎会安然无恙,更别说受到提携,就算两家真要结亲,也定会先把苏羽打个半死。” 二皇子皱着眉,觉得有理,可还是不理解鱼宏让他拉拢苏羽的原因。 鱼宏又继续解释道:“殿下,那苏羽已经是唐震一系的人,而且唐震推举他筹集军粮,分明是把他当成了门面,甚至苏羽未来做的事,都会有唐震授意,只要拉拢了苏羽,就等于拉拢了唐震。” “至于唐清雪,未来人们只会认为唐家与苏家同属一个派系,那唐家之女去苏家住几天,又算得了什么?” 听鱼宏这么一分析,二皇子也恍然大悟,可还是难以接受。 鱼宏便劝道:“殿下,欲成大事,切莫在儿女情长的小事上斤斤计较。” 苏羽显然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但成为唐震一系明面角色这件事,他倒是清楚,这也正是他的目的。 得月楼的樊正樊掌柜已经被忽悠住了,又惊又喜的等着明日去潘家做客。 苏羽和潘莹玉在街上溜达了一圈,主要是为了了解这个时代的商业情况,虽然原主记忆里有,但并不透彻,反而是出身商贾之家的潘莹玉了解更多。 奈何潘莹玉存心跟苏羽作对,问她什么偏不答什么,还得苏羽好声好气的哄着才行,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把潘莹玉送回家时,天色已经黑了。 回到家里。 苏羽折腾了一天,只想洗个热水澡。 可如今房间被唐清雪霸占,连自己的衣物都在里面,苏羽只好让家里的侍女去帮忙取一套。 谁知侍女去而复返,为难道:“少爷,唐姑娘说了,想进屋拿东西,非得少爷亲自去不可。” “好你个唐清雪,还敢跟我摆谱了是吧?”苏羽勃然大怒,气势汹汹的冲向原本属于自己的房间。 结果到了门口,苏羽又怂了下来,压低声音道:“唐姑娘,你在吗?” 房间里静悄悄的,苏羽又说:“唐姑娘,你不在的话你说一声呀。” “我不在。”唐清雪的声音有点沉闷,苏羽差点笑出声来 “既然唐姑娘不在,那我可就进去了啊。” “你敢!” 房间里传来响动,似乎是唐清雪起床的声音,随后又听见房门吱吖一声打开,一张映着月光的清冷面庞从门缝里漏出来。 “你…你还有脸回来?”她声音中带着怒火。 反而让苏羽懵逼了:“什么叫我还有脸回来?这里是我家,我又没做亏心事,为什么不能回来?” “滚!去找你那位姑娘,不要和我说话!”唐清雪突然伸手关门,苏羽连忙伸手去挡,结果被门缝夹了一下,惨叫一声,吓得唐清雪停下了动作。 苏羽听得好笑,忍不住问道:“怎么,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我呸!”唐清雪玉面泛红,好似被说中心事一般。 又带着歉意看向苏羽的手,见到苏羽疼得龇牙咧嘴,手舞足蹈,不由得松了口气。 随后想起今天出门时见到的场面,又冷着脸不跟苏羽说话。 今天他在苏家待得无聊,就跟下人一起出门走了走,结果就看见苏羽和潘莹玉一起逛街,边走边打情骂俏。 当然,只是她自认为的打情骂俏。 苏羽连忙用肩膀顶住门:“唐姑娘,要不你先出来?我进去拿几件衣裳就走。” 想到自己的遭遇,又听苏羽一点解释的一起都没有,唐清雪心底泛酸,委屈中带着恼火:“你走!你走远点,再也别让我看见你。” 说着就要关门,但房门被苏羽顶住,她一个姑娘如何能推得动?用力推了几下纹丝不动,抬头怒气冲冲的盯着苏羽,却见苏羽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她不禁一愣,又要开口却被苏羽打断。 “你难道不问问,那个女子是谁吗?”苏羽的声音有些深沉。 唐清雪已经从下人口中知道,冷笑一声:“不就是你那位还没过门的妻子么?哦对,你已经被她退婚了,看来还真是情深义重,退婚了都舍不得别人。” 苏羽突然重重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以前的传闻的确不太好,我也的确做了些荒唐事。” “算你有自知之明。” 苏羽没接茬,继续用低沉沙哑的声音道:“可是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我本以为,我一片痴心唐小姐能感受到,没成想…唉” 他有些落寞,神情萧索。 唐清雪的心乱了。 虽然她没听明白苏羽这番话什么意思,可她能感受到苏羽身上浓浓的哀伤。 不由得停了动作,望着苏羽。 “和潘小姐的婚事是父亲定下的,我不能拒绝,为了推掉婚事,我故意让自己声名狼藉,又因为痴心难耐,对唐小姐做了些糊涂事,的确是我不对。” “潘小姐是京城最大的布商,也是我能接触到的最富有之人。想要为太尉筹集军粮,就不得不与他们打交道,所以我才会委曲求全,与潘家接触,” 第22章 新菜式 “本以为,唐小姐能理解我,看来是我想多了!” 苏羽转身就走。 唐清雪如遭雷劈。 她对苏羽原本的印象恶劣到极点,这个混账不仅在京城声名狼藉,而且还对自己下迷药。 可来到苏家,跟苏羽接触过之后才发现,苏羽似乎和印象中有许多不同。 她并非潘莹玉那种泼辣性格,与外界男子接触极少,所以喜恶全凭感觉,不知不觉间,就对苏羽有了些许好感。 本来今天见到苏羽和潘莹玉逛街,她只感觉如遭雷劈,突然听到苏羽深情告白,还说自己接触潘家是为了自己,不由得心乱了。 “什么时候?” 她问的,是苏羽什么时候对自己有了心思。 苏羽停下身影,没有回头,只是轻叹道:“唐姑娘八岁那年,太尉的寿宴上。初次见到唐姑娘,我脑海中只有一句话。” 苏羽突然转身,盯着唐清雪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与君…初相识, 犹如…故人归。” 唐清雪低低念着这句诗,不由得痴了,醉了。 她今年十六岁,而眼前这个男子记了她八年,这般情意,何等珍贵。 苏羽没有再说话,推开门进屋,拿了衣服又默默离去,只留下唐清雪在原地发呆。 离开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暗自想到,看来小爷的泡妞功底还没有退化。 对付这样连男子都没接触过几个的小女生,还不是手到擒来。 培养感情计划,提上日程。 苏羽既然决定跟唐震打好关系,定不会放过唐清雪,更何况对方都已经住进自己家了。 一顿洗漱,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早。 潘家后院。 一群厨子盯着厨房里指指点点。 “那小子是谁啊?” “莫非是掌柜的新请的厨子?” “这细皮嫩肉的,看着也不像吧。” 原本的厨子站在院子里,看着苏羽在厨房里忙碌,凑成一团窃窃私语。 今天一早,苏羽突然闯进厨房,说要用一下,还让他们都出去,说是不能泄露秘方。 可是苏羽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会厨艺的。 潘莹玉也感觉很是疑惑。 她没想到苏羽这么个纨绔,竟然当真会下厨,而且看他的架势,似乎手艺还很熟练的样子。 这让她对苏羽的印象越发模糊,明明就是个纨绔富二代,还做出当街用迷药迷晕太尉家千金这种事。 可昨天在潘家,苏羽对潘万金的那番话,还有他现在熟练处理食材的样子,都说明了他并不简单。 一个有能耐的纨绔? 潘莹玉疑惑了。 这时,那群厨子的议论声更大了,因为从厨房里,飘出来一股浓烈的香味,让原本不怎么饿的众人,肚子都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 就连从小吃惯山珍海味,饭量不怎么样的潘莹玉都来了食欲。 很快,厨房门吱吖一声打开,苏羽端着两盘菜从屋里走了出来,又对目瞪口呆的潘莹玉喊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来帮忙?” 潘莹玉有些惊讶的指着自己:“我?” “不然呢?还能有谁?” 苏羽很是理直气壮。 潘莹玉气坏了,哪怕是在家里,爹娘都没对她说过狠话,眼前这个登徒子不仅调戏她,竟然还要她干活,真是岂有此理。 “快点,别忘了,岳父大人可是让你跟我好好学的,要是不听话,小心我让老泰山打你屁股。” “哼,端就端。”潘莹玉气得眼眶通红,一声不吭的从苏羽手里接过盘子,快步朝着大堂走去,刚放下来,就看到苏羽竟然端着一个砂锅。 他身后,还有两个厨房的伙计帮忙,把烧水用的火炉搬了过来。 砂锅里冒着热气,上面红彤彤的,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香气,潘莹玉心里一万个好奇,可一想到苏羽刚才对她的恶劣态度,又立刻扭过头去不搭理苏羽。 “老泰山,樊掌柜,请。” 苏羽将砂锅放在一张奇怪的桌子上,桌子中间被掏了个洞,下面放着火炉,砂锅放在火炉上,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这是昨天回家之前,苏羽专程交代潘万金,让他准备的东西。 潘万金和樊正看着砂锅,不由得面露狐疑。 这时候,其他的饭菜也陆续端了上来。 潘莹玉坐在潘万金旁边,苏羽坐在另一侧,樊正坐在下首。 桌上摆着几盘小炒,都是寻常菜式,可是在场众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菜式?我怎么从没见过?” 樊正看的疑惑,他一辈子都在开酒楼,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菜式。 苏羽看的心里好笑,心说这可是前世最有名的菜式,炒菜法,今天也让你们这些异界人一饱口福。 “哼,看着就不好吃。”潘盈玉面露不屑,但潘万金却若有所思。 昨晚苏羽曾和他聊过,表明他已经选好了开钱庄的地点,只是那里现在开着一家酒楼。 潘万金原本想用自己在商人里的名望压迫对方离开,但苏羽却说他有办法帮那个掌柜赚钱,还提出了个饮食行业一揽子计划,说了许多他都没听过的事物。 难道就是面前这些? 他心里想着,用筷子夹了一块茱萸炒肉放入口中,鲜香微辣的口感让他惊为天人,下筷子的动作也不自觉的加快许多。 樊正在尝过两块宫保鸡丁之后,更是激动的喊出声来:“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看着这群异界土包子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苏羽暗自憋笑,又挑衅一般的看向潘盈玉。 潘莹玉撇了撇嘴,满不在意的道:“切,味道也就一般。” 话虽如此,但她压根儿没停下过的筷子却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同时对苏羽感到越发好奇。 苏羽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各位,这是冰镇橙汁、冰镇酸梅汤、冰镇八宝粥,” “老泰山且慢,这不是汤,是火锅的锅底,不能直接喝的。” “这是我手切的羊肉卷,吃法是放进火锅里涮烫之后即食,还有一个口诀呢,叫七上八下。” 苏羽热情的给众人介绍着桌上的菜肴,仿佛一个炫耀自己厨艺的厨师。 而桌上的几人,也吃的满嘴流油。 第23章 皇家宝券 酒足饭饱,潘万金这才想起正事,忙问道:“贤婿啊,你昨日说可以发大财的祖传秘方,就是这个?” 他指了指桌上已经精光的碗碟,意犹未尽。 “不错,不知老泰山以为如何。” 苏羽淡定的点头。 潘莹玉顿时不乐意了:“住口,苏羽你个王八蛋,我可没答应嫁给你。” “玉儿,不许胡说。”潘万金现在对这个女婿可谓是一万个满意,虽说之前潘莹玉上门退婚,被苏羽放话说要休妻,可终究没有两边长辈出面。 况且三媒六礼、八字文书也没退还,硬说婚约也还作数。 他不禁开始幻想,如果苏羽当真成了自家女婿,自己的家业肯定还能增加,何况苏羽还是当朝五品官,可谓前途无量。 见到老爹竟然胳膊肘朝外拐,潘莹玉又气又急,起身要走,却被苏羽叫住:“潘小姐请留步。” 他摆出正色:“潘小姐,我与潘员外还有其他事要做,所以这酒楼需要你来负责,接下来商议的酒楼之事,需要潘小姐也在场旁听。” 潘万金也劝说道:“莹玉啊,这是我们潘家的产业,难道你也要不管不顾吗?” 听到父亲这么说,潘莹玉才重新坐下,却还是板着脸不出声。 樊正见说到正事,连忙摆正身形,客客气气的问道:“苏大人,这火锅与炒菜之法果真是神乎其技,不知苏大人打算怎么做这门生意?” “很简单,此事你以得月楼入股,潘家负责在京城给你另寻一处店面,这酒楼的股份,我占一成干股,负责培训专门的厨师。 潘家出白银五千两,占两成股份,其他的都归掌柜,如何?” 樊正稍加思索就答应了。 没办法,苏羽是朝廷命官,如果自己不答应,哪怕现在拿他没办法,以后也肯定会使绊子。 更何况苏羽说的没错,得月楼其实没什么生意,一直舍不得放下只因为这是祖产,现在有了这炒菜之法、火锅之法、饮料之法,照样能传给子子孙孙,而且还不用担心被人盯上。 秘方是放在脑子里的东西,而财产是固定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丢了。 苏羽又看向潘莹玉,笑道:“潘姑娘,这酒楼之事,还得你来帮衬了。” 潘家既然入了股,没个可信任的人盯着总是不行,潘万金和苏羽还有大事要做,暂时让潘莹玉盯着最合适不过,等日后流程熟了,再另派他人即可。 潘莹玉哼了一声:“我凭什么帮你?我稀罕你这点臭钱?” “潘姑娘这就说错了,其实我是觉得潘姑娘乃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才会将如此重任托付给潘姑娘。” 苏羽清了清嗓子,沉吟道:“正所谓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我也希望樊掌柜的新店开业,也能化作姑娘你的壁上鸣。” 这一刻,潘莹玉从苏羽的脸上看到了庄重和认真,以及对她的欣赏,不由得一怔。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她虽非学富五车,却也没听说过这句诗,更没有人这样夸过她,让她不由得心头一紧。 “谁稀罕你夸我?不过看在你诚心求我的份上,我就勉强答应了吧。” “此外,我还要交给姑娘一个重任。” 潘莹玉这会儿颇有几分被打了鸡血的意思,美目看向苏羽,就见苏羽指了指餐桌说:“这收拾桌子的重任,也交给潘姑娘吧。” “我杀了你!”潘莹玉带着杀气扑过去,只是言谈之间对苏羽的厌恶已经少了许多。 潘万金乐得看两人打闹,也知道自家闺女性格,并没有阻拦。 拽着樊正商量好酒楼正事,又签下字据,潘莹玉已经和苏羽交手过一次,结果显而易见的没能取胜,正气得咬牙切齿。 潘万金堆着笑,搓着手凑到苏羽跟前,带着期待和激动的问道:“贤婿啊,咱们现在可以商量正事了吧?” 他指的自然是军事皇家宝券。 “潘员外,这皇家宝券之事,我给你两个选择。” “难道皇家宝券之间还有什么区别?” “不,是你的身份有区别?”苏羽取出一份任命书,一张皇家宝券券,给潘万金解释道:“这次朝廷出征,共需一百五十万石粮食,以及各类物资不等,我就折算成白银一百五十万两。” “这皇家宝券每份十两银子,便是十五万份,债券存续期为三年,每年每百两银子可获得三两银子的利息,若三年之后不兑取的,则再涨一两。” 苏羽又将另一份明细递给了潘万金,上面写着苏羽制定的,购买皇家宝券可获得的权益,从一份到千份不等,可获得皇家宝券抵税、军资交易、盐铁专营之类不等的权利。 看的潘万金眼睛发直,激动到:“我要买一万份,我立马去筹备银子。” 皇家宝券抵税其实不算什么,他最看重的却是军资交易、盐铁专营等,这不管哪一样可都是暴利的买卖。 苏羽却按住了他的肩膀:“老泰山稍安勿躁,其实你还有另一个选择。” “这皇家宝券自然不可能凭空发行,所以我与太尉商议之后,打算开办一家大乾钱庄,我希望您能做这钱庄的第一任掌柜。” 潘万金愣住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明白了这其中关节所在。 债券这种形式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却几乎可以肯定,只要这首次发行的皇家宝券能顺利兑现,日后定会成为常态,甚至受到追捧。 而作为发行皇家宝券的大乾钱庄,就会成为一个地位超然的所在,能够担任这家钱庄的掌柜,所能获得的好处不言而喻。 可皇家宝券也并非毫无风险,既然是债,那肯定是要还的。而还款的源头则是军队战胜之后的缴获,尤其是最大的特权盐铁专营,指的也是允许商人在军队攻城陷地之后占领之地售卖盐铁。 一旦朝廷打了败仗,这些承诺就成了空头支票,甚至连原本的本金都拿不回来。 但回想大乾这数十年内大小战事的结果,潘万金认为这个可能性小到几乎没有。 也就是说,这是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大有可为。 第24章 竟还敢指使我帮你做事了 和潘万金商量好钱庄的建设,以及国债的发行之后,又过两日。 京城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原本开在皇城根儿脚下,平日里总被人们挂在嘴边的得月楼突然关门了,还被围了起来,据说是被大商人盘下,要开什么钱庄。 不管古代还是后世,人们都有个习惯,那就是在吹牛的时候说,总有一天,我请你们去某某地方吃饭。 这个地方一定是当地最有名最豪华的饭店,价格高到让人望尘莫及的那种。 得月楼就是这么个地方。 谁要是在这里宴客,足以表明自己对对方的尊重。 逢年过节,也会在这里置办酒席。 所以得月楼生意虽然不咋地,名气却不小,突然关门也在一定范围内引起了轰动。 许多人都纷纷猜测,盘下这家酒楼开钱庄的掌柜到底是何方神圣,也没听说京城有哪位大人物有这个打算,难道是外地来的过江龙? 而得月楼的掌柜樊正,在京城又寻了一处门市正在装修,还扬言要做京城最好的服务,也吸引了一波小小的关注。 作为这一切幕后黑手的苏羽,这些日子却显得很是悠闲,除了在家里研究国债的雕版之外,就是陪潘莹玉涮涮火锅,还不忘把这两门手艺教给家里的厨子。 在第一次吃到猛火爆炒的回锅肉之后,全家人都用一种见鬼的表情盯着苏羽。 苏远忠更是直接了当的问道:“儿子,你是不是中邪了?” “不对,你不是我儿子,你到底是谁?” 苏羽吓了一跳,心说难道自己这个便宜老爹看出来了,自己其实是穿越者的身份? 但随即秦氏的热泪盈眶就打消了他要不要坦白的纠结。 “儿啊,你总算学好了,祖宗显灵,是祖宗显灵啊。” 以前的苏羽整天干着不着调的事情,不管怎么看都不像能成器的样子,突然又精通厨艺,又为朝廷筹集军粮,更是一下子成了五品官,简直匪夷所思。 虽然还没干出什么成绩,总归是走到了正路上。 苏羽心说,要真是祖宗显灵,弄死了你们儿子,让我来到这里,那这祖宗也挺…黑色幽默的。 正吃着饭,就听到门外一阵大嗓门:“姓苏的小兔崽子,你给老子滚出来。” 却是唐震来了。 自从那天苏羽被唐震带到朝堂上讨了官身之后,苏羽就没再和唐震接触过。 这是有考量的,自己还没做出什么成绩,就老是去烦唐震的话,只会让人看清,日后就算做出什么成绩,唐震也会觉得都是因为自己扶持,而非苏羽的功劳。 所以得要唐震帮忙,但得让他主动提出来。 这不,唐震等了两天没见到苏羽有动静,果然就耐不住性子找过来了。 “小兔崽子,老子的军费凑齐了吗,还有心情在家里吃东西?这是什么,怎么这么香?” 唐震抽了抽鼻子,感觉嘴里有唾液分泌,半点不客气的冲进餐厅,一屁股坐下来。 苏远忠和秦氏忙是起身要给唐震让位,被唐震摆手拒绝:“不必了,我就是路过看看,顺道问下军饷的事情如何了。” 其实哪里是路过,他根本就是专程来的,只不过不好意思说罢了。 苏羽没有戳穿,站着介绍道:“太尉,这是我家祖传的菜谱,我称之为炒菜和火锅,这些日子跟人在京城里筹备了一家酒楼,准备以此为营生,请老大人尝尝,若是有兴趣,还请老大人多多照拂。” “好哇,你这算盘都打到我身上来了,好大的胆子。”唐震笑骂一声,但没有拒绝。 他拿起筷子尝了几口,顿时眼前一亮:“不错不错,这技法类似煎,但有所不同,几种配菜的口味都融合到了一起,令人食欲大开啊。” “没想到老大人竟是此中行家,小子佩服。” 苏羽奉承几句,唐震又赞不绝口的吃了一顿,等到吃的差不多了才想起正事:“我差点忘了,你还没交代军饷筹备的如何了。” 苏远忠和秦氏默契的离去,等没有其他人之后,苏羽这才摆出一副苦瓜脸:“老大人,我应下这差事才不过几日,如何能有进展?” 唐震本来心里就没底,听苏羽这么一说更是凉了半截,抬手就要打,苏羽连忙抱头后退:“老大人且慢!” “其实我已经筹来了五千两,正要给老大人送去,没想到老大人就来了。” “才五千两?”唐震瞪着眼睛,其实他知道,三天时间能凑出五千两已经很多了,可跟他的预期目标还是差了太多。 “唉,是我把这件事想的太容易了,小子你放心,就算一个月内凑不齐军饷,我也不会怪罪你,至于圣上那边,我会替你担着。”唐震原本也没抱太大期望,现在苏羽总归是认真帮他做了事,他当然不会不讲理。 苏羽却摇了摇头:“老大人,其实还有件事我不知当不当讲,此事与军饷有关,如果能解决可以大幅增加筹集军粮的速度,却会给老大人带来不少麻烦。” 唐震最受不得啰嗦,不耐烦的问道:“废话少说,只要能筹措到军饷,我麻烦点又算什么?” 苏羽便将官差借着已经废除的征讨钱名义中饱私囊的事情给唐震说了,唐震顿时怒气冲天,就要去找那些官差的麻烦,被苏羽连忙拽住。 “老大人消气,此事自古有之,就算您今日收拾了那群官差,他们转头又能用别的名目去刁难商贩,难道老大人堂堂太尉,还要整天去给商贾出头不成。” “那怎么办?这些商人可是出了军饷的,我总不能让他们寒心。”唐震有点着急,他是真害怕那些商贾被官差吓破胆,不肯出钱了。 苏羽笑眯眯的凑到唐震跟前,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通,等苏羽讲完,唐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一声嗤笑:“好你个小子,竟还敢指使我帮你做事了。” 然后有些失落:“唉,谁让我现在有求于你呢,形势比人强啊。” 苏羽连忙恭敬说:“老大人此话怎讲,你我还不是都在为了筹措军饷出力,何谈指使一说呢?” 第25章 小道消息 李五是个小商贩,在京城开了家杂货铺子,生意还算不错,但日子却不怎么好过。 皇城根儿脚下做生意,各种牛鬼蛇神都要打交道,生意红火了,铺子的租金要涨,各种苛捐杂税也要交,还得上下打点,一年到头才能剩几个辛苦钱。 这不,刚才就来了一波官差,进门就说他家兜售违禁品,不光把客人都吓跑了,还说要把他家搜查一遍。 李五只得赔笑招待,看着这群人连吃带拿,还要给他们塞银子,才总算把人打发走。 那群官差出了门,又朝着隔壁的铺子走去。 那是家卖布的布行,规模也不小,但跟李五遇到的问题差不多,各处打点要花的银子太多,实在挣不到几个钱。 李五揣着手站在门口,打算等那群官差走后,跟布行掌柜一起吐槽这些官差。 可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 刚才在他店里还用鼻孔看人的那群官差,进了布行之后,很快又重新走了出来,临走还带着笑脸跟布行掌柜寒暄。 等那群官差走后,李五偷摸跑进了布行,找到了掌柜,低声问道:“王二啊,你这是攀上谁家关系了?你行啊你。” 被称作王二的布行掌柜神秘笑道:“实不相瞒,是当朝太尉。” 李五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乖乖,唐太尉可是陛下跟前都能说话的人啊,你这是走了什么门路,花了多少银子?” 王二笑眯眯的伸出一只手,五指摊开。 “五十两?不能吧,那是五百两?这…划得来吗?而且据说太尉性子刚直,旁人送礼都不收呢。” 王二笑呵呵的解释道:“非也非也,其实是我买了五百两的皇家宝券。” 皇家宝券还是个新鲜名词,李五连忙追问其中含义。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朝廷颁布新规,军队的军饷都由太尉自行筹措,太尉就想出了这皇家宝券的法子,只要买了皇家宝券,那就是帮太尉筹集了军费,你说太尉能不护着咱么?”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李五还是觉得不合算,花五百两银子只为了求个安生,那他还不如直接打点官府的官员呢。 王二家的布行规模比李五更大,但两家的感情一直不错,所以王二也不介意真帮李五一把。 “谁说这钱就是白花了?这皇家宝券共计出售一百五十万两,每一份至少十两银子。” “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哦对,封闭期。” “这皇家宝券的封闭期是三年,一年可以拿半成利息,三年之后就能赎回本金。” 李五都听傻了:“你的意思是说,只要买了皇家宝券,太尉不仅会护我们周全,还会多给我们钱?” “不止如此,听说买的皇家宝券越多,好处也就越多,奈何我手里没那么多钱,只能买得起五百两。” 李五连忙追问这皇家宝券哪里能买,但王二只说这是从潘家那里得来,具体门路他也不清楚。 李五失落之余却没有死心,当晚回家之后,就开始打听这皇家宝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钱有才是临安商人,那里不仅盛产丝绸,而且是大乾的鱼米之乡,有人统计过,江南一年产出的粮食,至少占全国的一成。 那里的粮价自然便宜,从江南运粮来京城售卖的商人每年都有。 钱有才是跟同乡另一个商人许多利一起来的京城,两人乘坐的是同一条商船,共计带来了十万担粮食。 可是来到京城才发现,他们往年交好的一家粮铺掌柜去年过世了,接手的是掌柜的儿子,另外寻了门路,不要他们的货物了。 钱有才和许多利都急得上火,嘴角起了老大一个燎泡。 他们俩都是压上了半副身家,如果卖不出货,就算没倾家荡产,从此也会一蹶不振。 两人只好把货物囤放在码头的货栈里,在城中到处寻找销路。 奈何这是个熟人交际的时代,做生意的大都有自己固定的进货渠道,尤其是这种千里之外的地方,就算找到门路了,他们不信任当地商人,当地商人也不信任他们。 连着找了好几天,始终一无所获,这货栈使用一天可是要给一天钱的,钱有才急得大把大把的掉头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又是一天清早,钱有才眼睛通红的又要去城里找销路,忽然看到货栈方向,一辆辆马车拉着货物走了出来,车队两侧还有盔甲鲜明的士兵守护。 许多利跟在最后面,满脸赔笑。 钱有才顿时怒从心中起,一把冲到许多利跟前,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怒斥道:“好你个许多利,昨天还和我抱怨,说实在找不到门路,我看你明明是想吃独食不肯带我。” 昨天一大早,钱有才出门之前的确跟许多利打了个照面,交谈了一下进来的行动,但都一无所获。 许多利拍开钱有才的手。 他们两家是姻亲,所以许多利也没脾气,只是笑呵呵的说道:“钱兄哪里的话,我这不也是昨日才找到的门路么?” “放屁,就算你昨天找到销路,难道今天就能把货卖出去?” 一般来说,两个陌生人做生意,都会接触一段时间看看对方人品,再做几次小笔买卖,确定对方值得信任之后,才会交易大宗货物。 所以钱有才觉得,许多利这是在骗自己。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许多利把自己的经历讲了一遍。 原来,他最近实在找不到门路,病急乱投医之下竟然找到了京城最大的布行潘家,然后在潘万金的引荐下接触到了军队,当晚军队就派了军需官过来验货,确认无误之后,今早就要把货拉走。 旁人害怕在做买卖的时候怕对方耍手段,军队才不害怕,在买卖定下,许多利的底细就被问明白了,如果他敢耍手段,唐震只需一纸调令,临安自然会有军队去找许家的麻烦。 钱有才觉得跟在听故事一样,带着质疑问道:“可军队为什么会愿意买你的粮食?他们的军饷,不该是用朝廷收的税粮来发么?” 第26章 饥饿营销 “这你就不懂了吧?此前圣上已经更改规定,军队的军饷都得太尉自己想办法,我这可是给太尉解了燃眉之急,你说太尉能不向着咱么?” 钱有才听的心神激动,忙是追问去哪里能买到皇家宝券。 可许多利却说,这皇家宝券还在试发行阶段,目前只有五万两银子的份额,还并不公开出售。 而且许多利也不是拿真金白银买的,而是军队用皇家宝券向他购买粮食。 许多利坚信,这皇家宝券日后定能大行其道,最重要的是,军需官已经向许多利保证,只要许多利的粮草没有问题,来年他们还会向许多利进货。 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而且有了太尉的背景,他日后能做的生意可就多了。 钱有才听说皇家宝券只发行了五万两的份额,而且已经卖完了,只感觉颇为郁闷,但他并没有全信许多利的话,决心今日一定要去潘家问个明白。 等许多利走后,钱有才叫来马车,匆匆朝着城中赶去,几番打听之后得知,潘家不仅是京城最大的布行,而且生意遍布全国,还是京城布行的行首,让他对皇家宝券的信誉又增加了几分。 谁知他到了潘府门外,就看到这里早已宾客盈门,一群商人都拎着礼物,带着名帖,恭敬万分又死皮赖脸的想求见潘万金。 门房不断的给那些商人解释,老爷已经交代过,来买皇家宝券的人自可离去,过几日就会有钱庄发行。 可任凭他嘴皮子都说破了,那些富商也不相信。 钱有才挤不进人堆,在人群外面伸着脖子张望,这时一辆马车在他身旁停下,车上下来个眸若朗星,面如冠玉的年轻人。 “这位老大人,你是来求购皇家宝券的?” 钱有才瞅了一眼年轻人,没有搭理。 年轻人也不觉得尴尬,又说道:“潘家已经说了,过几日就会在京城开设钱庄,到时自然能买的到皇家宝券,你在这里等也是徒劳啊。” 钱有才被说教一通,有点恼火,摆出一副前辈高人的架势没好气的指点道:“你懂个屁,这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说法,你要是不上门送礼,人家凭什么把好东西交给你?” 又看看苏羽身后,见到就他一个人,嗤笑一声:“小子,你一个后生晚辈就想上门送礼,怕是太过怠慢了吧,你这么做可没有半点诚意,怕是连潘家门都进不去哦。” “那可不一定,说不准待会儿潘家就把我请进去了呢?” 朱门外,一直在指挥门房拦人的管事突然发现什么一般,一溜烟的从侧门进去,不见了人影。 不一会儿,潘府大门敞开,一个穿着华贵的中年男人领着一群家丁径直出门,几个在拦人的门房忙停下动作,恭称老爷。 中年男人扫了一眼人群后看都没看那群紧张又激动的商人,直奔苏羽的方向而来。 钱有才心里咯噔一声,已经明白来人身份,面色拘谨有些不知所措,却见这位潘家老爷激动的来到苏羽面前,抓起他的手:“贤婿要来怎么不派人说一声,这外面人头攒动的,岂不碍事。” 苏羽笑呵呵的跟潘万金打了招呼,又得意的看了一眼钱有才,仿佛在炫耀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潘万金有点傻,揉了揉眼睛看着苏羽离开的背影,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捶胸顿足的后悔起来:“哎呦,我怎么就这么眼瞎啊?” 且说苏羽跟潘万金进了门,刚在偏厅坐下,潘万金就给苏羽倒了茶,语气激动道:“贤婿啊,你真神了。我按你说的法子找人买了五万两皇家宝券,果然第二日就有人上门询问,第三日询问的人越来越多,等到今日就成这样了。” “照这个势头下去,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只怕轻易就能凑齐了。贤婿,那大乾钱庄已经装修好了,我们是否可以开张了?” 苏羽想了想问:“可有六品以上的官员来问?派人来或者家人皆可,但一定得是表明身份那种。” 潘万金摇摇头说:“还没有,倒是有几个人家中有六品以上的官员,但来人并未表明。” “那就说明宣传还不够,等到什么时候有六品官来问了,我们就可以开张了。” 京城不同于其他地方,这里六品以上的官员比以下的更多,而且到了六品才有资格入朝。 苏羽开设一家大乾钱庄,要做的绝不只是皇家宝券这一次买卖,潘家是他找来的财力后盾,但也需要官面上的底牌。 只有等那些官员都明白,皇家宝券是一笔光明正大的收入,自然会和潘万金接触,哪怕这次不入手皇家宝券,也会对钱庄日后别的举动感兴趣。 潘万金感到很费解,指指门外:“那些商人怎么办?就让他们这样等着?” “嗯,这就是营销策略之饥饿营销。”势头一片大好,苏羽也就放下心来,有了开玩笑的心思。 “说起来,这得月楼也该装修好了,却不知那里的生意如何。” 潘万金闻言哈哈大笑:“不错不错,得月楼前日已经开张,起初并没有什么人光顾,但只过了一日,那些去过的人都成了回头客,便是没去过的,也有不少人慕名而来,如今这得月楼已成了京城最有名的酒楼,苏大人这祖传秘方,还真是厉害啊。” 他此前还对女儿的婚事感到担忧,因为苏羽在京城的名声的确不怎么样,但跟苏羽接触之后才发现,这小子伶俐聪慧,巧舌如簧,让太尉唐震发愁了许久的军费筹措之事,落在他手里轻描淡写就给搞定。 哪怕是随手拿出来的秘方菜谱,都能打造一家生意红火的酒楼。 要说唯一的缺点,就是跟女儿的关系不够好。 想到这里,唐震就觉得郁闷,这小子怎么就不能直接点呢,最好跟女儿生米煮成熟饭,再把女儿娶过门,这样苏羽就彻底成了潘家自己人。 想到这里,他忙是让下人去唤来潘莹玉,又语重心长的叮嘱苏羽:“你此前说让玉儿盯着酒楼经营之事,可这酒楼里也有你一成干股,不如今晚你陪着玉儿一同去酒楼里看看?” 第27章 宰相登门 唐府今日来了贵客。 唐震虽然性格直爽,为人豪迈,但多数是品位较小的官员,且大多是巴结他的。 而今日来的人却不一般,乃是当朝宰相张建。 宰相登门,唐家下人都不够格待客,自然是唐震亲自出马。 一开始双方还相互客套,有说有笑。 但席间……气氛却开始诡异起来。 只见当朝一文一武最高当权者相对而坐,默默吃饭,谁也没有率先出声。 唐府下人见状,更是紧张局促,大气都不敢喘。 好好的一顿客宴,竟安静得落针可闻。 今日陪客的有三人,分别是唐震的长子唐傲、次子唐清和侄子唐满。 唐傲和唐满都是武将,从小就在军营里长大,尤其是唐满,今年不过十六岁,就已经长得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如果让苏羽看到,定要惊呼一句“这特么八岁?” 次子唐清则是个读书人,今年二十四岁,两年前中了河北府解元,目前正在太学读书,备考下一届会试。 “哥,父亲和张大人为何都不说话呀?”唐满瞅了瞅气氛诡异的主宾二人,压低了声音跟唐傲嘀咕。 “还能为什么,跟读书人聊不到一块儿呗?看他那张臭脸我都想给他一拳,爹向来对读书人不感兴趣,肯定不乐意搭理他。”唐傲说得理直气壮。 唐清无奈地看着脑子里只有肌肉的两位兄弟,心里暗自吐槽,这半年来,老爹因为库禄新规,为了筹措军费愁得头发都白了。 这位宰相便是其中的始作俑者。 爹没直接跟他打起来就算给面子了,能给他好脸色才怪。 但他没说。 一个是正主还在这里不方便说,二个是说出来这兄弟俩也理解不了。 良久…… 张建放下筷子喝了口酒,终于还是率先开口了:“不知令嫒近来如何了?” “哦?” 唐震看似有些意外地应了一声。 实则心中一动。 近期,女儿因宝券一事的确跟苏羽走得挺近,莫非是这老头子听到了什么风声? 倒是唐清立马反应过来,替父亲解释道:“承蒙张大人关心,家妹这几日在苏家做客。” 闻言,张建眯起了眼,“真是奇哉怪也,苏家小子之前闹出那档子事,太尉大人竟还放心让女儿一个人在苏家,这似乎……” 无事不登三宝殿,唐震自然知道张建意有所指。 他本来就对张建不感冒,更不必去跟他解释什么。 于是一句话顶了回去:“怎么,我家和苏家是几十年的交情,这件事也要告诉你么?那老子昨晚上起夜了几次是不是也要给你汇报一下?” 张建听了这话也不气恼,而是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怎么,难道苏家小子和令媛之间,已经冰释前嫌了?” 唐震一想到苏羽干的屁事儿就火大,又不能对别人说,只能把火气撒在张建身上:“我说你这当朝宰相,一天天就那么清闲,关心别人家里的屁事儿?” “非也,昨日与太子论诗,谈及唐姑娘一首《杏花辞》名动京城,才从太子口中得知此事。太子担心唐姑娘受了惊吓,欲命御医备些养心安神的药材送来。” “不必了,我唐家虽然穷,买药钱还是有的。” 唐震拒绝得十分干脆。 张建就这么往椅背上一靠,看了看唐震的几个儿子,而后再次闭上了嘴。 唐震知道张建对方要聊到正题了。 于是敲敲桌子,盯着几个儿子喝到:“吃饱了没有,饱了就快点滚出去。” 几个小子闻言,连忙放下碗筷,飞快溜了。 等到餐厅只剩两人,张建这才又开口:“如今已是十月,再有两月就该过年了,军饷也该发下去了,唐大人可凑齐了?” 唐震没有回答,而是一双怒目盯着张建。 这库禄新规就是张建一力推行,是为了减轻国库负担。 新规中定下,唐震麾下四十万大军所驻守的辽东、凉州、夔州、广南四州赋税皆作为大军军饷,若有不足,准许唐震向商贾自行收取。 白痴都知道,这四个地方常年都是战乱之地,朝廷不往里面贴钱赈灾就不错了,又能收上来多少赋税。 至于向商贾收钱,对唐震来说更是要命的事情。 所以规定一提出来,立马遭到了武官的集体反对,但是那群武夫打仗还行,吵架就不是文官的对手了,所以在几番争执之后,最终还是推行下去。 这可苦了唐震,日日夜夜地想办法,苦口婆心地劝说商贾捐款,就差带兵去那些商人家里抢了。 张建突然在唐震面前提及此事,和赤裸裸的打脸炫耀无异,也难怪唐震跟要吃人一样。 张建却和没事儿人一样,老神在在地继续说道:“我思来想去,觉得朝廷收税有户部保持,这军饷收税却没人掌管,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正欲向陛下上书,成立一处军饷司,归内阁管辖。” 唐震皱了皱眉,这分明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指不定后面又还有什么阴招在等着他。 于是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道:“不必,四十万健儿皆是我袍泽子弟,他们的衣食温饱理当由我负责。” 张建并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我料到如此,太尉不必急着决断,等想好之后,自可来寻我。今日登门只为此事,话已说完,告辞。” 张建转身就走,没有半点犹豫,只留下唐震一人陷入沉思。 唐府门外,一辆马车等候已久,张建上了马车,车厢里还有一个青年:“如何了?” “我与唐建说了此事,但他并未答应。” “哼,匹夫无谋,果然不假。”青年似有些愠怒。 张建却提醒道:“我试探了他与苏家关系,他有意为苏家掩护,许是把希望放在了那个苏羽身上。” 青年想起这几日的传闻,以及手下搜集来的资料:“从唐震的反应来看,唐清雪似乎并未出事,但传言不像作假,莫非是苏羽有什么方式获取唐震的信任。我听说了他兜售的那什么皇家宝券,莫非唐震是觉得此事可行?” 青年语气带着嘲讽,显然并不看好皇家宝券的销路。 张建说道:“这皇家宝券我未曾见过,也看不透,但苏羽和得月楼原来的掌柜合伙开了家新酒楼,不如且去观之,或许能知道此子行事风格。” “也好。”青年挑开车帘,对着驾车的马夫叮嘱改道。 阳光射入车厢,洒在青年腰间,那里挂着一枚龙纹玉佩。 第28章 酒楼风波 京城以皇城为中心,整体为一个方形,四角上各有一座城门,城门与皇城的连线形成一个十字,将京城分为东南西北四城。 皇城的正门叫东华门,顾名思义就面朝东方,东城也因此是京城中达官贵人们聚居之地。 以往的得月楼就开在东城,在接受了苏羽的建议之后,樊正将新得月楼挪到了南城,但又靠近东城,这里居住的多是城中百姓,可以成为得月楼的主要顾客,同时又设雅间,服务于来自东城的那些贵人。 “看来这得月楼的生意不错嘛,我真是个做生意的小天才。” 得月楼门外,苏羽还没进门,先搓着下巴打量着人来人往的大门。 潘莹玉没好气的呸了一声:“我呸,还不是因为我这些日子忙里忙外,好生操持才有了现在的局面,不然你这得月楼还想赚钱,简直痴人说梦。” 虽然她心里对苏羽折腾出的商业模式很是欣赏,若非这一整套模式加持,就算有秘方,也难有如今的效果。 不然这天底下善烹饪的厨子何其之多,怎么不见别人把生意做得红火。 但一看到苏羽那副小人得志的表情,她就想怼两句。 苏羽也不气恼,这得月楼可是有他一成干股在的,赚了钱也有他一份。 “且先进去看看吧。” 他起身进门,只剩下潘莹玉咬牙切齿地在苏羽背后挥舞拳头。 “欢迎光临。” 刚一进门,两排穿着同样装束的小厮就齐齐鞠躬,跟着立马有人带着笑容迎上来:“两位客人欢迎光临,请问两位是坐大厅还是包房?” “哦?你这里还有包房?那给我来一间。”虽然整个商业模式都是苏羽创办,但他还是第一次到店检查工作,也想看看这些小厮会如何应对。 他却不知,此时得月楼顶层的厢房门口,一位身穿长衫的青年正面色阴沉地看着下方,身后跟着个青衫书生。 青年指了指苏羽,沉声问道:“这就是那个苏羽?” 书生躬身点头,青年手一挥:“让人去给他找点麻烦。” 小二并不认识苏羽,潘莹玉也蒙着面纱,所以小二并没有察觉到两人的身份,依旧恭敬地说着话术:“不知两位客官的会员卡?” “会员卡?那是什么东西。” “客官见谅,会员卡乃是本店特色,本店厢房共分为七个等级,分别是黑铁、黄铜、白银、黄金、白金、翡翠、碧玉,若是充值一百两银子便可进入黑铁厢房,此外每增加二百两银子,便可进入更高一级的厢房。” 小二取出一张宣传单递给苏羽,陪着笑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这每一级厢房都有特权,客官有不解之处,尽管问就是。” 苏羽摆摆手:“罢了,今日是第一次来你这店里吃饭,先看看你这里口味如何,若是不好吃,我可是不给钱的。” 他假装一名寻常客人,在小二的带领下在大堂入座,又拿着菜单点了菜,中间还抛出好几个刁钻问题,小二也都一一作答。 苏羽对此很是满意。 其实得月楼现在还只是个雏形,比如人员培训就不到位,只能用以往得月楼一些比较机灵的小二接待客人,笨一些的做传菜员,门口的迎宾则是从牙行买来的奴仆。 苏羽原本还想再弄几个旗袍女郎一起做迎宾,奈何这年代的寻常女子都不会抛头露面出来干活,他又不想去找青楼女子,只能暂时作罢。 就在苏羽准备表明身份,表扬一下那个小二的工作态度。 忽然听到身后嘭的一声,猛地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商贾打扮、身材臃肿的中年人一拍桌子,怒骂道:“混账东西!竟然将这生鱼肉端上来,现在的酒楼都是这么做生意的不成?” 中年人旁边,一名传菜员低着头,唯唯诺诺地杵着。 一名负责接待客人的大堂经理闻声连忙走了过来,却被苏羽拦住。 那大堂经理还以为苏羽也是闹事的同伙,正要发怒,忽然看见苏羽身后的潘莹玉给了他一个眼神,他愣了一下才认出来,顿时大惊失色。 苏羽已经来到商人跟前,蹙眉问道:“这位客官,不知小店有何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客官明示。” 那商人指着一盘鱼片,骂道:“这生鱼肉就给我端上来,让我如何吃?” “客官,您恐怕弄错了,您点的是火锅,这生鱼片是您要吃的时候自行下锅。”苏羽用和气的语气对商人解释着,然后瞪了一眼上菜的小二:“你们是怎么培训的,难道不知道给客人介绍吃法吗?” 小二哭丧着脸:“我……我说了呀,可他却压根儿不停,反复问我为何给他上一盘生鱼片。” 苏羽若有所思,又瞥了一眼商人,果然见那商人有些不安,但还是嘴硬道:“这鱼脍腥臭,就这么端上来,分明就是在倒胃口,让我如何就餐?” “客官,本店的鱼肉都是活鱼现杀,切片时会置于冰上,确保鱼肉不会变质,也不会散发味道,何况上菜时还有竹罩遮挡,如何来倒胃口一说?” 商人被说得哑口无言,忽然一拍桌子:“哼,你这酒楼分明是生意红火了,店大欺客,今日我还就不吃了。” 说着拂袖要走。 但苏羽如何肯让他走。 潘莹玉拍了拍手,原本在酒楼门口客串迎宾的一群门童立刻围了上来、 “阁下,你吃不吃与我无关,但既然点了菜,就该付钱。阁下若是有什么不满,请与我去官府说吧。” “你……你敢动我?你可知我背后是谁?” 商人还要挣扎。 顶层包厢门外,那青年一直关注着下方变故,听到那商人的话,顿时脸色一沉。 谁知苏羽的反应比他更快,一声厉喝:“动手!别让他出声,影响旁人就餐。” 一群门童同时上前,将商人团团围住,按倒在地,又将一个小二肩膀上的抹布拿来,将商人嘴巴狠狠堵住。 那商人扭动着肥硕的身子,被一群人给拖了出去,狼狈至极。 酒楼里其他原本在就餐的客人,也都纷纷放下筷子,紧张的看着苏羽。 第29章 苏羽,值得拉拢 他们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下手如此果断,只是因为那个客人多说了几句话,就直接把人撵出去。 潘莹玉瞪着苏羽,没好气道:“你干什么?出门做生意哪有往外撵客的,这样一下,日后谁还敢来我们这里用餐?” “你懂个屁。” 苏羽用口型对潘莹玉无声说了一句,又转过身对在场的食客们做了个罗圈揖:“各位客官,实在抱歉,今日是小店招待不周出了些意外,在场各位截止目前所有的花费,统统由我买单。” “我们得月楼以服务顾客为宗旨,任何影响顾客用餐体验的行为,我们一律零容忍,一切只为顾客吃的舒心,吃的放心。” 刚刚那些神情不善的顾客,皆都转脸变得欣喜起来。 “看到了吗,这才叫处事方法,若是什么都只会退让,只会适得其反。” “切,哪天得罪人你就知道了。”潘莹玉嘴上虽然不服,但心里却不由得颇为惊讶,没想到苏羽这个表面上的纨绔子弟,竟然对人情世故如此精通。 苏羽没心思跟潘莹玉拌嘴,目光在酒楼中四处搜寻。 这世上不排除有些伪人,表面上看着很正常,实际上智商不太够用。 但那个挑事儿的商人显然不是,如果一个连人话都听不懂的人能赚到钱,那未免也太小瞧人了。 而且对方最后还有意拿背后的人来压迫苏羽,分明就是受人指使才这么做的。 苏羽在环视一圈之后,猛地抬头,目光直视顶层包厢门外,那里果然站着两个青年。 只看穿着,却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之处,但从对方的仪态气度看来,分明不是常人。 三人目光接触,对方站在领头的那人微微一笑,并未出声,转身往包厢里去了。 苏羽这才指了指包厢的位置,对潘莹玉问道:“那间包厢里的客人是谁?让樊正去查一下。还有刚才那个商人,以潘家的能量,想查一个商人应该不难吧?” 他暗中盘算了一下,已经能确定对方身份,无非是两个可能。 要么,对方是酒楼同行,看到得月楼开业就大赚一笔,心生嫉妒来使坏。 要么,就是朝堂中的人。 前者还好对付,后者却需要多琢磨一下。 即便他知道,搭上了太尉这条船,有些事早晚都会找上自己。 自己现在虽然走进了一部分人的视野,但还不足以受到太多重视。 这时候与其去思考太多未知因素,不如先做好自己的事,等到有足够大的能量之后,那些明里暗里的人自然会浮出水面。 哪怕是潘家,查事情也不会那么快,少说要等到明天才能有结果,所以苏羽并不着急,又在酒楼里转悠了一圈,指出了一些做的不到位和可以改进的地方,便和潘莹玉一同离开了。 而在酒楼的角落里,一老一少两人面前,火锅翻腾着热气升起阵阵水雾。 水雾散去,露出了当朝宰相张建那张老脸,而在他对面的,则是此前在唐家门外等他的那名青年。 刚才苏羽的举动,都被他们看在眼里。 “宰相以为,这苏羽如何?”青年笑着发问,还不忘往锅里倒下一盆手切羊肉卷。 张建稍加思索,给出了一个颇高的回答:“老练稳重,且颇有些定力。” 苏羽最初并没有打算向那商人发难,但在那个商人准备用背后的势力压迫苏羽的时候,苏羽突然快刀斩乱麻,直接把人丢了出去。 这不是目中无人,而是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 如果让对方说出口,那就是直接和对方身后的人卯上了。 而在把人丢出去之后,面对带着质疑的顾客,有店大欺客嫌疑的苏羽又巧妙的转移矛盾,把撵人的原因从客人在店里闹事变成了影响其他客人用餐。 苏羽这么做,都是为了其他顾客。 不仅化解了质疑,还赢得了好感。 这样的处事手段,完全不像一个年仅十几岁的纨绔子弟能做到的。 张建又道:“而且此人巧思颇多,不管是皇家宝券还是这得月楼的火锅,看似玩闹,实则都颇为高明。” 青年若有所思:“张相的意思是,我可以拉拢一下这苏羽?” “嗯,无论是这些奇思妙想,还是他与唐家小姐的关系,都值得一试。” 这一次,青年没有再说话了。 另一边,得月楼顶楼的厢房中,鱼宏也给出了类似的评价。 而相较于张建以及那名青年对苏羽的态度,二皇子对拉拢张建的想法却要强烈许多。 一是和他的太子哥哥相比,他手下可用之人实在太少,能跟唐震这种举足轻重的人物搭上关系的就更少了。 二是唐清雪现在还在苏羽家中住着,虽说外面的人也不敢用这种事碎嘴,可背地里会怎么议论,谁也不知道。 但无论是二皇子和鱼宏,还是张建与那名青年,他们都有一个相同的观点。 苏羽,值得拉拢! 而此时的苏羽,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不少人关注的焦点。 把潘莹玉送回家之后,苏羽也回到自己家里,但是路过原本属于自己的院子时,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 昨天在唐清雪意外的发了小脾气之后,苏羽随手撩了她一把,不管效果如何,他现在都觉得有点尴尬。 而且这妞儿是被盯上的人物,在自己没有站稳脚跟之前,还是少和她打交道的好,哪怕没人知道也不行。 就在他回府不久之后,潘家让人送来了消息,户部和吏部都有侍郎一级的官员来询问皇家宝券的事,至于更低一级的官员,数量就更多了。 还有今日被苏羽从酒楼丢出去那个商人,虽然没查出他的明确背景,但他的门路很广,据说不管是买货还是卖货都能找到他,而且他专门收购各种奇珍异宝,出手阔绰,来者不拒。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苏羽几乎是立刻就断定,这个商人的背后就是皇室成员,只是暂时还不清楚是哪一位。 第30章 宝券发行 虽然不能确定是谁,但显然是二皇子的概率更大一点。 暂时没去思考此事。 潘家送来的另一条消息,让苏羽振奋了起来。 已经有侍郎一级的官员询问,哪怕不是本人出面,已经足以证明许多事情。 朝堂默许了此事,而且此事已经受到了不少官员的关注。 苏羽立刻给潘家回了消息,让潘万金今晚做好准备,此前跟他打听过消息的人都可以联络起来,明日一早,开门大吉。 关于皇家宝券的传说,早已经在京城传开,许多人都在背地里议论,说这皇家宝券就是借机向太尉示好,只要买了皇家宝券,立刻就能获得太尉的背景,不管是做生意还是运货行船,都能得到极大便利。 相比之下,皇家宝券的收益对这些商人来说反而并不重要。 随着皇家宝券正式发行的消息传开,一股暗流在京城涌动,许多商人都早早准备好了银钱,只等明日一早就出手。 甚至有上心的商贾,派人连夜排队,只为证明自己的诚意。 而苏羽为了应对明日的局面,已经早早睡下。 等到翌日一早,晴空万里,天高无云。 京城二环,原本属于得月楼的酒楼已经被摘下牌匾,挂上了大乾钱庄这四个大字,内里经过一通改造,一道木制隔断将整个大堂和后院分开。 门口站着一队二十名盔甲鲜明的士兵把守,门内有数十人在忙碌不停,这都是潘万金紧急从各地调来的,潘家培养的账房。 而在大乾钱庄门外,已经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原本那些商贾还想着让下人来排队,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再去。 但当他们发现门外的人越来越多后,才终于开始慌了,赶紧让手下的人退出去,自己亲自上阵。 结果就是一群身材臃肿肥胖的中年男人挤来挤去,肚皮顶着肚皮,场面好不滑稽。 就在他们都等得不耐烦的时候,钱庄里传来一阵锣鼓声,一名护院穿着红衣敲锣打鼓地过来开了门,那些商人立刻就要往里冲。 “都给我站住!” “太尉有令,欲购皇家宝券着统统排好队,谁若是敢擅闯,棍棒伺候。” 这些可都是穿着盔甲,腰佩兵器的将士,那些商人也不敢怠慢,在一阵凌乱中总算排好了队。 当然也有不信邪的,觉得自己位置靠后心里不服,想要往前挤,结果就被抓住打了一顿,丢在一边。 这下其他人都老实了,而且也越发心安。 敢在京城这么嚣张行事,这些士兵要么是御林军,要么是唐震的亲兵,连这些人都出动了,就更加说明这件事背后有太尉的影子。 刚才负责敲锣的那个护院出来,按顺序发放号牌,但来的人实在太多,号牌不够用,剩下的人干脆换成了手写的纸片。 原本大堂里还有桌椅板凳,以及提前准备好的小零食,但那么多人哪里够坐,没能拍到前面的商人只好蹲在门外的道坎上。 不过这里面也不乏心思活络的人。 太尉不允许他们乱挤,却没说不许跟前面的人换位置,于是就有人高价收购前排的号牌。 甚至位置靠前的木质号牌,已经被炒到了五百两一张。 在人群热火朝天疯抢皇家宝券的同时,大乾钱庄对门,一处酒楼的顶层,苏羽和唐震相对而坐。 “那皇家宝券,竟然这么受追捧?”唐震原本对苏羽折腾出的这新物件不以为然,也没抱太大希望,今天苏羽邀请他来观摩大乾钱庄开业仪式的时候,唐震还不以为然,谁知真到了现场之后,立刻被现场的火热吓了一跳。 “那是自然。老大人威震四海,德加宇内,这些商贾们可都是对老大人敬佩不已,如今听说老大人需要筹措军费,自然会踊跃出手。” 苏羽一顿吹捧。 唐震开始还听得乐呵,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瞪:“好哇,你这臭小子,竟然那我当枪使,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在数日之前,唐震前往苏家询问时,苏羽曾对唐震说了两件事。 其一,是有些商贾买了皇家宝券,却还被官差用征讨钱的名字勒索。当时唐震怒不可遏,要去查清楚是谁这么大胆,却被苏羽拦下,只说让他但衙门里叮嘱一番,言说皇家宝券之事,让那些差役不得为难手持皇家宝券的人。 其二,则是说有些商贾不仅买了皇家宝券,还想资助军粮,于是跟唐震商量,将这些商贾资助的军粮折价换成宝券,其实就是变相地用皇家宝券购买军资。 当时唐震还有点小感动,觉得苏羽这是在为他着想,现在想来,却分明是苏羽这臭小子拿他当枪使。 连唐震终于看破其中关键,正要发怒,苏羽却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姿态,拱手赞叹道:“老大人运筹帷幄,只短短两句话便为皇家宝券立威,又言明宝券利息所在,果真是运筹帷幄,晚辈佩服。” 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要把推行报表的功劳说成是唐震所为。 唐震听得哈哈大笑,指着苏羽笑骂道:“好你个泥鳅一样的臭小子,今儿个这说辞你给我记好了,日后不管是谁问你,都给我这么说。” 苏羽点头称是。 “不过你可得当心些,这次你做得不错,定然会有人盯上你,若是有些人你应付不来只管报出我的名号。”唐震严肃叮嘱。 苏羽眉头一挑,笑问道:“莫非是朝中有人对太尉施压了?” 这话让唐震一愣,看向苏羽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欣赏:“你可知这库禄新规是如何来的。” 苏羽点头,他提前做了功课,库禄新规乃是去年年关时当朝宰相张建提出,经过几番拉扯,在今年年初定下。 名义上这么做的目的是为国库清减重负,但苏羽却敏锐感觉到,这件事情或许是张建向唐震施压的工具。 果然,唐震给了苏羽一个让他意外又不意外的答案:“张建前几日去我府中,说要帮我成立一处军饷监,专门负责收税之事。” 苏羽不禁咋舌:“好狠的手段。” 第31章 分析局势 “哦?这话怎么说?” 唐震知道苏羽是个有主意的,见他神色凝重,忙是追问。 苏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如果我猜得没错,张相肯定已经入局皇储之争,并且已经坚定地站队了其中某一方吧?” 唐震点点头。 苏羽继续分析道:“这就是张相的高明之处,老大人统管三军,乃是如今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无论是太子还是其他皇子,若是能得到你的支持,都能获得极大的胜算。” 虽说苏羽没有挑明,但暗中所指,无非就是太子和二皇子,因为在如今所有皇子中,太子是皇帝庶出长子,二皇子是皇后嫡出,但在立储时,二皇子不过十三岁,所以吃了亏,从后来二皇子主动入朝做事,不断表现自己来看,他对那九五之尊之位也有想法。 这些道理唐震自然明白,但他还是不太明白:“贤侄的意思是说,张建那厮的建议,是要逼我站队?可此话怎讲?” “那军饷监的目的,看似是为老大人解决筹集军费的麻烦,实则是要把控军队咽喉,目的有三。 其一,便是可以安插他的人进入军饷监,或可拉拢军队中层官员,也可在关键时刻对军饷动手,来控制军队。 其二,对外界表态,无论老大人承不承认,老大人您表面上已经被他拿捏住了些许命脉! 其三,则是将大人您作为手中一张关键时刻用来唬人的底牌,日后若是有人和张相作对,张相只要给他扣上一顶阻挠军饷发放的帽子,就算老大人能看懂其中厉害,下面的人会怎么想?” 听完苏羽一阵分析,唐震不禁汗流浃背。 他原本还真有些心动,毕竟征收军饷这种事他的确毫无头绪,所幸苏羽给了他一丝希望,若不是苏羽,他或许真就答应了。 “这张建狗贼,当真好生阴险,难怪能在朝堂上镇压百官。”唐震一阵后怕,又欣喜地拍了拍苏羽的肩膀:“小子,幸亏有你,否则老夫岂不是还得被别人拿捏,想想当真火大。” 苏羽微笑摇头。 这种权争是没法阻止的,也没法评判对错,唐震只需要稳固自己在军中的地位就能屹立不倒,但文官不同,如果他们想要让自己的理念得到执行,争权肯定是无可避免的事。 除非对方只想做一个四面逢迎的老油条。 这时已经到了正午,按照苏羽定下的规矩,钱庄到了中午是有两个时辰午休的。 休息的时候,钱庄的负责人,还有潘万金喜笑颜开的找到了苏羽,原本只是想跟苏羽商量一下今日所获,结果看到唐震也在,顿时吓得肥肉一阵哆嗦。 “太尉在上,小民不知大人在此,未曾前来拜见,还请大人恕罪。” 他此前知道苏羽背后有唐震撑腰,才会答应苏羽帮忙,但真见到唐震,还是有点心慌。 毕竟在这个时代,士农工商的等级划分早已经深入人心,商人生意做得再大,见到唐震这种实权官员,尤其是武将的时候也会害怕。 文官最多向他们要点好处,武将可是真能杀人的、 唐震还在思索苏羽之前的分析,没搭理潘万金,反而是苏羽笑着迎上去:“潘员外无需紧张,这大乾钱庄都是潘员外一手操持,才能有今日火爆场面,潘员外的努力老大人都看在眼里,定不会辜负了员外。” 见潘万金还是紧张,苏羽话锋一转看向跟一同前来的钱庄书吏:“今日皇家宝券的销售情况如何了?” 那书吏紧张中带着些兴奋,激动地将一个账簿递给苏羽:“苏公子,今日一个上午的功夫,皇家宝券已经发行十五万两,这还只是金银已经入库的数量,钱庄定下规矩,若是银钱没有带足的,可先交付一成定金,余下部分在三日之内交齐即可,否则就收回宝券,定金也不得退还。” “这……这速度竟然如此之快?”唐震也有些惊到了。 想想自己之前,每天求爷爷告奶奶的到处筹钱募捐,那些商人、官员虽然都对自己毕恭毕敬,可只要提到钱就立马哭穷,忙活了许久才凑到几万两银子,两相对比之下,简直天差地别。 想到这里,唐震就气得咬牙切齿:“好哇,一群混账,当初我找他们要钱的时候,他们可都是一个个哭喊着没钱的。” 随后又激动起来:“不错不错,照这个速度下去,远远用不着一月之期,一百五十万两就能集齐了啊。” 然而,军饷筹集的速度比唐震预想的还快。 哪怕是大乾钱庄开业的第一天正午,午休时日头高照,那些商人也都围在钱庄门外,生怕自己提前离开,会赶不上顺序。 短短三日之后,十五万张皇家宝券发行一空,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完整入库,等这个消息告诉唐震的时候,唐震连着好几天都乐得合不拢嘴。 在皇家宝券发行结束当日,唐震在山庄门外现身,拿着苏羽给的词讲了一大通冠冕堂皇的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感谢这些商人们的贡献,朝廷不会亏待他们。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承诺,但商人们依旧欣喜若狂,觉得自己的钱没有白花。 在这个商人被视为最底层的时代,能够得到一位当朝二品大员的感谢,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做梦一样。 同时,潘万金还宣布从今日开始,大乾钱庄开展银票存兑业务。 这条消息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毕竟这只是钱庄最基础的业务,而且大乾钱庄的银票除了印刷格外精良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他们却不知,这是苏羽在为下一步动作做的打算。 当天夜里,唐清雪离开已经住了好几天的苏家,回到了唐家,也是在当天,唐震在家中摆了家宴,邀请苏羽赴宴。 因为军粮已经筹集完毕,所以唐傲和唐满已经启程,负责押送银钱前往边关,当日家中的唐家同辈除了唐清雪之外,就只剩下了次子唐清。 唐清想着苏羽帮了唐家大忙,所以特地邀请了不少太学的士子来家中,其主要目的,自然是想趁此让苏羽结交一些青年才俊! 第32章 唐家文会 这种交友会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到处都是。 读书人花钱,也大都是这个缘故。 去赴宴的时候要送礼,要有一身得体的装束,养一个书童,要买得起时下流行的书稿,不然跟别人连共同语言都没有,时不时还得自己举办宴会。 可谓是花钱如流水。 所以能参加这种宴会的,就不会是穷书生。 除此之外,这种宴会平日也会有女子参与,但因为苏羽的名声太恶劣,所以今天除了唐清雪之外,并没有其他女子现身。 对此,苏羽表现得兴致缺缺,但也并不碍事,因为这种文会本就是各玩各的,多谁少谁都一样。 文会角落里,苏羽一个人磕着毛豆,喝着小酒,看着那群文绉绉装模作样的书生们发呆。 “怎的不去和大伙同饮同乐?今日你才是主角。” 唐清雪不知何时来到了苏羽身侧,安静地跪坐着,低声细语。 从苏羽的角度,可以看到她半张姣好的侧脸,美眸如深潭,修眉似弯月。 一阵淡淡的幽香钻入鼻尖,令人心旷神怡。 苏羽将毛豆往唐清雪的方向推了推,答道:“没兴趣。” 却不知,从唐清雪来到苏羽身旁的时候,就已经有许多人关注到了这里。 虽说苏羽今天才是主角,可是没人在乎,这些来与会的骚客们,只怕有九成都是为了唐清雪而来。 作为京城有名的才女,八岁那年一首杏花诗惊艳文坛,唐清雪早已经成了许多士子们趋之若鹜的女神。 更何况她不仅才貌双绝,更是太尉唐震的爱女,若是能搭上唐家的关系,未来定然仕途无忧,还无需担心搅入官场复杂的纷争之中。 可是他们总得保持着矜持,所以唐清雪今日迟迟没有入场,他们也不敢主动搭讪,结果当他们发现,唐清雪竟然跑到苏羽身边之后,他们立马就坐不住了。 一个穿着华贵,白白净净的微胖书生听到唐清雪的问题之后,立马就跳了起来:“哼,我看只怕是他自知粗鄙,无颜与我们同席吧?” “我看也是,不过是个浪荡之辈,走了狗屎运而已,当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唐姑娘,莫要和这种庸俗之辈交谈,免得污了唐姑娘的眼睛。”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谁也没把苏羽放在眼里,甚至言语中极尽讽刺之能事,把苏羽嘲讽得猪狗不如。 面对众人的嘲讽,苏羽置若罔闻。 反而是唐清雪眉头紧皱。 她很清楚苏羽有多大的能耐,这次军饷之事,他爹爹可是愁了许久都束手无策,结果落在苏羽手中轻松就得到解决。 而且对于苏羽的文采,她也颇为认可。 那皇家宝券上的花纹,就是苏羽一手设计,分明看得出大家手笔。 而最让唐清雪记忆犹新的,还是苏羽那一句“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短短两句,却将天底下所有的一见钟情都给讲了个通透。 见到众人都如此贬低苏羽,唐清雪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猛然起身怒道:“哼,苏羽的学问与能耐,你们又如何能懂?” 这句话顿时让原本就激动的士子们,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猛地跳了起来:“哼,不过是会投机取巧,赚了些钱财,算什么本事?” “满身铜臭之人,不屑与之为伍。” “我等学遍圣人书籍,通晓古今文章,他苏羽会个什么?只怕连一首打油诗都写不出来吧。” 群情激奋。 苏羽只是默默看着他们,突然一拍桌子,冷笑道:“怎么,让人吹捧你们几句,坐在父辈的功劳簿上作威作福,真当你们就高人一等了?” “我挥手之间,却解决了大军一年军饷,那是边关多少将士一年辛苦能有回报?又是多少妻儿们能够衣食有了着落?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只会坐享其成的人指指点点了?” 短短一句话,说得那些士子们个个面红耳赤。 其实他们都清楚,苏羽是真正在做事,他们也在家中听了许多,长辈们对于苏羽手段的赞叹。 可在他们心中,却始终感到不服,自认为也就是没得到唐震的赏识,不然只需先这样再那样,就能轻松解决掉问题。 而苏羽接下来的话,才让他们真正怒火中烧。 “诗词不过小道尔,若我有意,轻易便可做出。可军饷之事换成你们来,又有谁能解决?” 最先起身的那名微胖士子面色涨红,像是一颗熟透的苹果:“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说古今无数文人留下绝句华章的诗词,只是小道。” “哼,竟然你如此瞧不起诗词,那你有本事作一首来看看啊?” 见到众人声讨苏羽,唐清雪又气又急,只想将苏羽那句诗拿出来打众人的脸,可又想到这是苏羽送给她言明心意的作品,只觉得有些害臊。 就在她一咬牙,决定哪怕是不惜名节,也要为苏羽正名的时候,苏羽忽然不屑冷笑一声:“做就做,取纸笔来。” 唐清雪顿时一惊,不由得为苏羽感到担忧,虽然她相信苏羽的诗才,可一首好诗又怎是轻易就能写出来的? 贸然之下,恐怕要落了笑话。 但苏羽话已经放出去,这时候想要反悔就来不及了。 很快,纸笔端了上来,唐清雪在一旁磨墨,苏羽提笔就写,洋洋洒洒一首诗写完后,毛笔一扔,傲然道:“诗者,言志。胸怀大志者,岂会写不出好诗?只会咏春悲秋之人,不过沽名钓誉之辈。” 说罢拂袖而去。 作为今日文会的主持人,唐清有些尴尬地走到人群前方,周围的许多士子也都围了上来,想要看看苏羽的作品,还做好了准备,一定要用尽毕生所学在苏羽的作品上挑刺。 可当他们看了一眼苏羽的作品之后,就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好一手狂草。” 只见那宣纸上的笔迹狂放恣意,嚣张不羁,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短暂的沉默之后,立马有人带着不服的口气道:“字好有什么用?若是一首打油诗,便是字再好,也不过庸俗之作。” 第33章 行路难 唐清将整首诗一口气看完,顿时愣在原地。 周围有人等的不耐烦,催促道:“快点呀,磨蹭什么呢?” “莫非是因为写得太差,子澈兄要给苏羽留着面子?” “无妨无妨,我们只是以诗会友,只轮诗词。” “没错,就算诗词一般,苏羽的功劳也功不可没,满身铜臭又如何?能捞钱也是一种本事。”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看似十分大度,实则都在暗中贬低苏羽。 唐清在众人的催促中,用古怪的表情缓缓开口,轻声道:“行路难。” 只短短三个字,议论声立刻变小了许多。 光是这个标题,就足以引人注目。 “金樽杯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短短四句,却将画面颇为形象地勾勒出来,那些刚刚还在嘲讽苏羽的士子们为之一怔。 只这四句,就足以看出苏羽绝非胸无点墨之人。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这四句,更是引经据典,将那心茫然三字给讲述得淋漓尽致,甚至让人呼吸都有些凝滞。 那书桌侧旁,唐清雪心头一痛,猛然想到苏羽往日的名声,以及他真实的性情,不由得为他心酸。 那分明是一个胸怀大志,才华绝伦的俊秀青年,却报国无门,只能浑噩度日,那样的日子对他来说,是怎样的折磨? 心想至此,唐清雪不由得开始心疼起苏羽。 而其他的士子们,也有许多被勾起心事。 能成天混文会的人,学术又能好到哪里去? 真正的青年俊杰,不是在太学里学习,就是追随名师身边,只有他们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自视清高不肯回家打理家业,做商人一般的勾当,却又没有一展抱负的能力和机会,只好浑噩度日,附庸风雅。 不少人被苏羽这一句话刺激,竟然眼眶一红。 “行路难,行路难。 多歧路,今安在?” 这四句,却又话锋一转,成了作者的质问,恍惚中,人们仿佛看见一个青年仰天长啸,向天质问路在何方。 而士子们也不由得扪心自问,若是再照这么下去,他们的路又在何方? 或许是一辈子醉生梦死,又或者靠家中祖荫混个官职,碌碌无为,更有甚者,还得为家中打理家业,与商人为伍。 唐清一字字读来,速度并不慢,但所有人都迫切地想听到下文。 仿佛在寻找一个答案,寻找‘今安在’这三个字的回答。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唐清终于长舒一口气,一颗心落回肚子里,在读到这一句之前,他很害怕,害怕前面的问题得不到答案。 而在得到答案的那一刻,他如释重负。 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好诗!” 不知是谁一声感叹。 而刚刚还在嘲讽苏羽的那些人,此刻却只有面红耳赤。 他们原本想着,如果苏羽写了一首中上水平的诗词,他们也会从中挑刺,以此来掩盖他们的尴尬,可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首诗都完美无缺。 最重要的是,苏羽离开之前,曾掷地有声地说了句“诗者言志,胸怀大志之人,写出好诗简直轻而易举。” 而眼前这首诗,恰恰证实了苏羽的说辞,也同样点名了他们就是胸无大志之辈。 “不可能!这定是抄袭。” 此前说苏羽不会写诗也无妨,至少会捞钱的那位,终于激动出声。 他们原本还可以自我安慰,觉得苏羽只会捞钱,是个俗人。 但是此刻,那个他们眼里的俗人,不仅写得一手好诗,还有官职在身,无论从任何角度都吊打他们。 所以他们不能接受,而想要推翻苏羽完美的形象,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这首诗是抄袭。 其他人如梦初醒般,也都纷纷附和:“没错,他捞钱的手段无比高明,定是拿钱从别人那里买来的诗。” “无耻,简直无耻至极。” “果真是出身鲍鱼之肆,臭不可闻,臭不可闻。” 一群人骂骂咧咧的,唐清雪看得眉头直皱,想要为苏羽开脱,又不知从何说起,还没等她想好说辞,其他人就十分果断地转移了话题,谁也没有提及此事。 但在短短几天时间里,这首行路难就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全城。 这里面,当然少不了唐清雪的功劳,是她先将这首诗传播出去,也是她在面对让人质疑时,坚定地说这是苏羽的亲笔作。 但是听闻此诗的人,无不惊叹于作者的雄心壮志,气势磅礴。 但当他们得知,作诗之人是苏羽这个臭名昭着之辈后,有许多人痛心疾首,认为苏羽竟能写出这么一首诗,实在是上天不公。 更多的人则是怀疑这首诗是旁人所作,被苏羽高价买来附庸风雅的。 皇子府。 二皇子得知唐清雪坚持为苏羽出名之后,气得一巴掌打翻了桌上的所有东西。 “好,好你个苏羽,竟敢对本宫看上的女人下手。” 一旁,鱼宏有些为难的看着他,虽然他很想劝一句,为了一个女人大动肝火不值当,但酝酿许久也没能把这番话说出口。 这时,二皇子突然转头,死盯着鱼宏,怒道:“先生,当日可是你说那苏羽和唐清雪之间绝无瓜葛,本宫听信了你的言论,才没有对付苏羽,如今你要作何解释?” 鱼宏脑袋上的汗都下来了。 “殿下,这…这苏羽的城府竟如此之深,属下也没有想到。唐姑娘绝非愚笨之人,许是苏羽当真有几分才华,加上一手促成钱庄之事,才令唐姑娘…” “这些事何须你说?本宫问的是,如今这个局面如何化解?” “殿下,无论那钱庄的成功是否偶然,殿下都要将苏羽拉拢到麾下啊。” “不可能,那苏羽与本宫作对,本宫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才可解心头之恨。” 鱼宏无奈想着,自家这主子真是沉不住气,就这点斤两就想和太子扳手腕,还真是差得太远。 却又不敢明说,只能冥思苦想许久,才总算开口:“殿下,臣有一计。” 第34章 酒楼闹事 “殿下,这男女之事无非感觉二字,想来是唐姑娘住在苏家这些日子,苏羽以花言巧语欺骗,才博得了唐姑娘好感。” “想要解决也容易,只需让苏羽出点丑,唐姑娘自然能看透苏羽的真面目。” 二皇子听到鱼宏愿意帮自己对付苏羽,顿时心情大好:“让他出丑?那不如本宫命人去将他打一顿?那鼻青脸肿的模样最是丑态百出。” 鱼宏却摇了摇头:“殿下,不可。收拾苏羽只为解殿下一时之气,但从长远来看,苏羽此人还是值得拉拢。况且只是打他一顿,恐怕会适得其反,如今苏羽靠着唐震的背景侥幸办成了钱庄,在唐姑娘心中乃是胸怀大略之人。” “若是能阻挠他做事,自然能让唐姑娘看清他的无能,但此时不能让殿下出手,等到苏羽焦头烂额之时,殿下帮苏羽解脱危机,到时唐姑娘自然能明白苏羽和殿下的云泥之别,再借机拉拢苏羽为殿下效力,如此岂非一石三鸟。” 二皇子眼里光芒闪烁,脑海中仿佛已经浮现出苏羽对自己唯唯诺诺的模样,一拍桌子兴奋到:“好,就按先生所说。” 行路难这首诗的火热,并没有对苏羽造成影响,钱庄已经顺利开业,皇家宝券也得到了认可。 按照苏羽的规划,他打算在大乾发行一波纸钞,这个过程得循序渐进,最先是从记名变成不记名,同时只发行大面额,就算有假钞,也坑不到穷苦百姓身上。 欠缺核心因素,就是防伪技术。 这些日子,苏羽每日都在家中忙活着研究新纸张,因为没有短绒棉,他得找到替代品才能开工印刷纸钞。 除了造纸外,苏羽整日就无所事事,或是溜达到潘家跟潘万金吹吹牛,规划一下前景,或是去太尉府,陪唐清雪素手调香,弹琴作画。 这一日,苏羽的工作总算有了些进展,于是放松下来,溜达到了得月楼。 现在已是迟暮,月上柳梢头,撒下一片清辉照着大地,星星闪烁着,就如同天空的眼睛,自亘古以来便注视着大地。 店里,潘莹玉正大着嗓门指挥小二接待客人,她今日穿着一身火红劲装,整个人显得活泼灵动,像是燃烧在深秋夜里的火苗。 “听说你们老板娘是个美人,还不快叫她出来给我看看?”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潘莹玉猛地回头,就看到苏羽指着她的位置对小二吆喝,见到潘莹玉回头,便带着一抹坏笑走向潘莹玉,朝她勾了勾手:“妞儿,给爷笑个。” “你来做什么?”潘莹玉咬牙切齿,看到苏羽就一肚子火气。 苏羽十分理直气壮:“自然是来检查检查,看你有没有偷懒。” “胡说八道,你信不信我叫人把你撵出去?” “别急嘛,我难得好心来帮帮忙,你就这么对我的?” “要你帮忙?别给我添乱就好。”潘莹玉没好气的给了个妩媚的白眼。 苏羽突然直勾勾盯着她,低声道:“你今天真好看。” 潘莹玉俏脸一下变得通红,好似要滴出血一般。 “你…你胡说什么,我哪天不好看?” 其实苏羽只是觉得,在潘莹玉身上有种简单不做作的美,哪怕她出身商人世家,又是个女子,却比那些只会之乎者也,故作清高的士子们出色了不知多少倍。 苏羽还待要说话,突然听到一声怒喝:“掌柜呢?给我出来。” 这一下子,立马有不少正在就餐的客人立马循声看去。 只见一张餐桌旁,大概有六七个彪形壮汉围坐在一起吃火锅。 其中一人正捂着肚子,趴在桌上表情痛苦不堪,那群人中看似领头的那位,正拍着桌子怒骂。 “我就是这得月楼的掌柜。” 潘莹玉收起表情,冷着脸走了过去,刚走到桌旁,就见刚才喊潘莹玉过去的壮汉盯着潘莹玉一阵打量,然后突然轻笑一声:“听说得月楼来了个女掌柜,生得貌美如花,看来果真名不虚传。” 潘莹玉眼睛一眯,更显冷艳:“找死?” 在潘莹玉身后,一群小二、迎宾已经化身临时家丁,正摩拳擦掌,只要那壮汉再敢调戏潘莹玉一句,他们立马会冲上去动手。 壮汉却更加理直气壮:“哼,出来做生意不就是给人看的?”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苏羽眉头微蹙,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这些人摆明了就是冲着挑事儿来的,他正要出声劝阻,意外发现以往总是一副气势汹汹模样的潘莹玉,竟然主动压制住了火气。 “这位客官,小店若有何不足之处,还请来后堂一叙。” 那壮汉却依旧不依不饶:“若是我说不呢?” 他怒喝一声,指着身后趴在桌子上的同伴:“我兄弟在你这吃了肉之后,就立刻腹痛不止,分明是你家的肉有问题,难道还不许我说了?” 身后桌上那人顿时发出哎呦哎呦的声音,接着一阵干呕,除了一滩清水外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突然又对着苏羽开始发难:“臭小子,躲在女人背后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说话。” 苏羽明白,对方这已经是打定主意要找麻烦了。 他干脆不做不休,沉着脸迈步上前,冷哼一声:“阁下既然不肯商量…来人,送客!” “你敢?”壮汉佯装暴怒,然而苏羽分明在他脸上看到了一抹冷笑。 也让苏羽越发坚信自己的判断。 “给我动手!”潘莹玉早就气得不行,听到苏羽说撵人,素手一挥,一群临时护院立马冲了上去。 谁知在他们就要动手那一瞬,对方壮汉早有预谋一般,一声厉喝:“你们好大的胆,竟敢对五城兵马司的人动手,当真找死。” 他手掌在腰上摸了摸,取出一块令牌,往桌上一扔。 其他同伴同时起身,跟要抓人的临时护院碰在一起,这些人竟都是五城兵马司的士兵,一群平时都没怎么打过架的普通人哪里是对手。 只听见彭彭几声,双方交手拳拳到肉,一群临时护院根本无力反抗,就被打翻在地。 第35章 五军营 “大胆苏羽,公然兜售坏肉,伤天害理,谋财害命,还意图袭击五城兵马司士卒,简直胆大妄为。来人呐,拿下!” 一群五城兵马司士卒齐齐上前,眼看就要将他围住。 苏羽脑海中无数念头闪过,只见他目光冰冷,环视四周:“站住!” 一声冷喝舌绽春雷,竟然还真就唬住了这群士卒。 那领头的壮汉也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之后恼羞成怒,正要下令再次动手,就听见苏羽声音传来:“好一个胆大妄为,若那肉是坏肉,为何这么多人吃了都没事,独独他一人吃坏了肚子?” 壮汉面色一变,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辩驳之词,一时间气氛有些僵住。 在他身后,另外一人梗着脖子争辩道:“或许是旁人这坏肉吃得不多,或者身子骨结实挺住了,只有他没能挺住。” “哼,你也说了是或许,那便只是凭空臆测。没有实据就妄下断言,你可知这办案不查的罪过是什么?” 苏羽傲然道:“既然你说是吃坏了肚子,那就令大夫去查,若大夫当真说是吃我家的肉坏了肚子,那才是我该认罪的时候。 还有,不许押着我,我自己会走,莫要忘了刑不上大夫。”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这些士卒一时间还真没有办法怼回去。 众人也在这时候想起来,苏羽乃是当朝五品官员,还有官职在身。 他转过身,凑到潘莹玉耳畔低声叮嘱了几句,两人凑得很近,苏羽能清晰看到她耳朵上的绒毛。 潘莹玉敏锐感觉到有些不对,可现在情况紧急,也顾不上许多。 等苏羽一番叮嘱结束,才重新恢复正常的声音:“潘姑娘,麻烦你立刻去一趟太尉府,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太尉。请转告太尉,务必不要轻举妄动,只派人来寻我就行,我自有应对之法。” 闻言那些五军营的士兵果然面色一变。 五军营是五军都护府下辖,专职负责护卫京城安全的军队。 这些人并不归属唐震管辖,但能进入其中的人无非两种,一种是各地选拔上来的精锐,另一种是没做文官又不想去军队搏前程的纨绔子弟。 前者曾经就是唐震的手下,后者家中总会有其他人在做军官,要仰仗唐震提拔,或多或少都对唐震有所忌惮。 听说苏羽要请唐震出面,那领头的士卒果然有些慌了。 但在冷静下来之后,他很快想到了指派他来闹事的人隐晦提及的,这件事幕后的主使者。 想到这里,他干脆一咬牙,干了。 苏羽被人带走,大堂里吃饭的人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时候,樊正匆匆赶了出来,又是赔礼又是道歉,但再三保证自己家的食材都是每天新买的,绝无任何问题。 潘莹玉立刻离开得月楼,直奔太尉府而去。 在去的路上,她满脑子只想着要救苏羽,可真到了唐家门外,想起唐家的如日中天,以及种种传闻,又没来由地怂了。 在唐家门外徘徊许久,她没主动上前,反而是门房察觉到了不对,走过来询问道:“这位姑娘,请问有什么事情?” 潘莹玉这才回过神来,忙是开口道:“劳驾,我是苏羽苏公子的朋友,他现在遇到了麻烦,被五军都护府的人给带走了,离开之前特地叮嘱我,让我来向太尉求助。” 门房一听这还得了。 不管苏羽在京城名声如何,反正在唐家很不一般。 老爷愁了许久的军饷是苏公子解决的,据说苏公子和自家小姐还关系匪浅。 甚至在他们心里,已经在猜测苏羽会不会是未来的唐家姑爷。 一听说自家未来的姑爷遇到麻烦了,门房顿时义愤填膺,只说了声好,立马就匆匆进去了,只留下潘莹玉留在门外,有些手足无措。 她又突然想起关于苏羽和唐清雪的种种传闻,忽地心头一颤,以往她只以为,自己对苏羽只有厌恶,哪怕后来见到了苏羽的本事,那也只是个有点本事的贱人。 现在突然想到,苏羽和其他女子亲近的画面,却感觉心底烦躁无比。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大门已经打开,一名穿着淡青素裙的女子匆匆赶了出来。 “人呢?人在哪?” 见到门房指认,她才看向潘莹玉,语气轻柔:“是你送来的消息?先与我说说怎么回事?” “好。”素来行事风风火火,不管对谁都要梗着脖子的潘莹玉,在唐清雪的面前竟然不自觉地有些怂。 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唐清雪顿时面色铁青:“这分明是有人诬陷他,你放心,我这就去告诉爹爹。” 果然,唐震在收到消息之后,也匆匆赶来。 他脾气更大,一听说苏羽竟然被抓了,立马就嚷嚷着要带人去大闹五军营。 潘莹玉忙是拦住了他,把苏羽的交代复述了一遍,唐震才总算收住火气。 “好,想来他已经有了应对之法,老夫便亲自去五军营的大牢走上一走。” 等唐震离去之后,潘莹玉和唐清雪同时松了口气。 有唐震撑腰,苏羽肯定是安然无恙了。 唐清雪回过头,突兀问了一句:“你就是潘姑娘吧?我听说过你。” 潘莹玉顿时愣住,看向唐清雪的眼神一下子复杂起来。 好一阵后,才嫣然一笑:“唐姑娘声名远播,我也早有耳闻。” 一股火药味,悄然弥漫开来。 话分两头,苏羽被五军营士兵带走,关入了大牢中。 “臭小子,还真以为有了唐震撑腰,你就可以横行无忌了?” “我告诉你,这京城里天外有天,能收拾你的大有人在。” 那群士兵神情嚣张,好似在故意激怒他们。 苏羽只是淡定的坐在那里,不紧不慢的看着他们:“说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我兄弟今天在你们家吃坏了肚子,你得赔钱,一千两银子一分都不许少。” 几个士兵龇牙咧嘴的,但苏羽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听不到他们说话。 “喂,小兔崽子你听到没有?不会觉得有唐震给你撑腰,你就可以在五军营里放肆了吧?” 第36章 幕后黑手 “好大的口气,曹海,你莫不是真以为老夫怕了你们曹家?” 唐震的大嗓门从门外响起,他整个人跟风一样卷了进来。 苏羽松了口气,自己的救兵终于来了。 被称作曹海的士兵脸色一变。 他之前说那些话只不过是吹牛的,把苏羽抓进五军营的大牢也是受人指使,他曹家最大的官也不过是个四品的兵部侍郎,跟唐震这种统领三军的实权武将根本没法比。 “立马把人放了,别逼老子动手。”唐震伸手就要去抓曹海的肩膀,这种纨绔子弟来军营里是为了镀金,根本不敢得罪他。 谁知曹海竟然鼓起了勇气:“太尉,苏督办今日命人对五军营士兵动手,此事尚无结论,如何能放?” “可为何据我所知,是你们乔装打扮,去苏家开的酒楼里闹事,苏羽才会命人将你们赶出去的?” “那是苏家做了黑心生意,如今那名腹痛的兄弟就在营房之中,此事难道不该苏督办负责?” 对方虽然怕,却一副铁骨铮铮的模样。 苏羽突然叹了口气:“老大人,我有话想单独与你说。” 唐震见苏羽表情还算轻松,知道这臭小子肯定有什么主意了,眼睛一扫曹海为首的五军营士兵。 这一次,曹海没有再拒绝,抓苏羽是因为有人撑腰,他们不怕。但得罪唐震,万一被打一顿可不会有人替他们出头。 等曹海一群人灰溜溜走后,唐震这才来到牢房门口,好奇地问道:“小子,你想到什么主意了?” “那群士兵吃坏肚子,肯定是因为做了手脚,老大人不妨命人去城中各处药铺查一下,是谁买了这些药材。” 苏羽说出了几味药材的名字。 唐震感到很不理解:“既然他们是做了手脚,那直接挑明就是,大不了闹上一场,何必这么麻烦?” 唐震压根儿没把那个曹海和他背后的曹家放在眼里。 苏羽却想得更远:“区区一个曹海,老大人自是不惧,但在曹海背后定然还有人撑腰,所以此事必须证据确凿,做得光明磊落。” “是谁?”唐震一听说还有人敢对自己的人下手,顿时怒不可遏。 “可能是太子或者二皇子的人,也可能是五军营本身。前者是因为我替老大人筹集了军费,断了他们通过军费拉拢老大人的可能。后者是因为五军营以往负责收征讨钱,还负责购置军粮,如今都被大乾钱庄化解,他们肯定会心里不忿。” 在分析了局势之后,苏羽给出了破局思路:“老大人大可继续闹下去,逼着五军营交人,看看他们会有哪些人出来针对我,最终摆出一副被迫上公堂的架势,如此办案的官员自然不敢偏袒。 同时暗中调查我说的几味药材,可以作为呈堂供词。” 唐震只是粗线条,并不代表他笨,如今听苏羽这么一阵分析,立刻就明白了,有些不满地说:“管他那些弯弯绕作甚?这件事就是闹到御前,老夫也护得住你。” 吓得苏羽连忙制止他说下去。 不过唐震也知道,苏羽自有他的办事方法,没有再多发表意见。 京城中,一场以苏羽、唐震为中心的争斗悄然展开,而在唐家,正在进行着另外一场争斗。 唐震离开之后,唐清雪和潘莹玉在前厅坐下,唐清唐澈之在一旁陪同,这会儿只觉得屁股下面好像有刀子。 两人排了一阵齿序之后发现,唐清雪比潘莹玉年长几天。 于是唐清雪就毫不客气地自称姐姐,将潘莹玉称为妹妹。 “妹妹的事情,我早听说了。苏羽平时要忙着替父亲做事,若非妹妹帮忙操持,只怕那得月楼也开不起来,还真是辛苦妹妹了。” 潘莹玉听懂了,唐清雪这是在笑话她不像大家闺秀,只能参考做事。 她也半点不客气地回怼道:“哪里比得过唐姑娘身娇体贵的,我不过是个粗鄙女子,也只能想着怎么赚钱了。” 这话是在说唐清雪是个傻白甜。 如果苏羽在这里,肯定会当场惊掉下巴。 在他的印象里,潘莹玉面对看不顺眼的人,都是直接开喷,阴阳怪气的功力也这么强反而是怪事。 唐清雪又说:“所谓君子劳心,小人劳力,我看也不尽然。无论劳心劳力,总归都是有功劳的。” 一旁的唐澈之看得无力吐槽,心说自家姐姐的语气,怎么听着跟苏家大妇似的。 两人争论着,火药味越发浓郁,唐澈之终于鼓起勇气:“姐,苏公子被关进五军营大牢了,咱们要不要给苏家报个信?” 他是想借机离开,结果唐清雪一个眼神瞪过来,从小在姐姐淫威下长大的唐澈之立马就怂了,缩了缩脖子坐了回去。 潘莹玉却在这时突然起身:“就不劳烦唐姑娘了,我去苏家通报一声,还得回酒楼操持呢。” 潘莹玉离去,唐清雪看着她的背影,一阵咬牙切齿。 唐澈之在一旁看得欲言又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唐震在跟苏羽告别后,让手下亲兵按苏羽所说,去城中药铺调查,自己则怒气冲冲地杀到了五军营的军机堂。 “褚虎,给我滚出来。” 他的声音跟炸雷一样响起,让军机堂不少正当值的军官都吓了一跳,对视一阵之后却不敢出声。 有人匆匆往里走去,显然是去通报了。 很快,一个身材同样挺拔的壮汉现身,两鬓斑白,龙行虎步,身上的气势竟然不比唐震弱半分。 此人乃是五军营总督,早年是和唐震齐名的猛将,参军第一年便率手下士兵斩首五百,一度被称为‘雏虎’。 按照常理来说,他也该屡立战功,平步青云才是。 可二十年前蛮人南下,唐震受命领兵阻击,军衔一路高升,如今成了当朝二品大员,统领三军。 褚虎却只能领兵镇守西南苗人,防止他们借机作乱,结果苗人在得知蛮人节节败退之后打消了北上的心思,褚虎什么都没捞到。 如今唐震成了二品,他却被调回京城,做个从三品的五军营提督,照理来说已经不低,但这也意味着他此生再难寸进。 因为此事,他一直对唐震心怀怨恨。 第37章 帝心难测 见到褚虎现身,唐震面色一沉:“怎么,连你也要和我作对么?” “怎么,我手下的儿郎们在外面遭了害,还不准我替他们出头是么?”褚虎波澜不惊的反问,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让唐震看的颇为窝火。 此前苏羽叮嘱他,一定要将此事闹大,其实就算苏羽不说,唐震现在也只想把这件事闹大,闹得越大越好。 为了胸中一口气,也为了给苏羽一个交代。 “是非公论,你心中自然知晓,为何那日店里许多人吃了饭菜,唯独他身体不适,难道不该找自己的原因么?” “哦?照你这么说,那些死在沙场上的士卒,其他人都活着,只有他们死了,这也要怪他们自己咯?” 这番话说得格外诛心,若是稍有应对不当,只怕就要坏掉唐震名声。 果然,在场许多军中官员都朝着唐震看了过来,想要听听他对此事如何解释。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唐震虽然在这些语言上的诡计不如旁人,却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认死理。 “那依你之言,就算此事是你陷害我,我也要像对待疆场烈士那样对待你手下的人不成?” 褚虎被反问的为之一怔,只感觉好像一圈打在棉花上那样,无处发泄:“唐震,你莫要胡搅蛮缠。” “哼,苏羽为大军筹集军饷,你却命人暗中陷害他,分明是你胡搅蛮缠。否则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他们就出了事?” 唐震的认死理,就是他认准了苏羽没错,那谁也别想改变他的观念,想和他讲道理,只有建立在与他观点相同的前提下。 “姓褚的,没想到你竟然也有给人做走狗的一天。” “今日不管指使你陷害苏羽的人是谁,苏羽我都保定了,你一日不将苏羽放出来,我就天天来你军机堂里闹,让你不得安生。” 褚虎被气得不行,只能咬牙切齿冷哼一声:“好,那我也把话放在这里,苏羽害我属下吃坏肚子,你若是想救他,就对簿公堂。” 他早已经做好准备,给那个吃坏肚子的士卒请了医生,确定病因就是吃了羊肉,只要这一点无法推翻,那苏羽就没有翻案的余地, 至于唐震要闹,那就让他闹吧,无非就是被骂几句。 只要自己的目的能达成,他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名。 然而哪怕最好了心理准备,接下来的几日,褚虎还是低估了唐震的毒舌。 唐震每天都会跑来军机堂一趟,也不讲其他,张口就骂,从上三路招呼到下三路,从儿孙招呼到祖宗,可谓面面俱到。 褚虎几次被骂的破防,差点就冲出去跟唐震做过一场。 好在他已经让人将此案送到京兆府,经由知府审判。 知府接到诉状的时候人都麻了,虽然早知道这京兆府尹是个背锅的职位,但这口锅他实在是背不动啊。 褚虎摆明了要为自己的属下出头,唐震又为了保住苏羽不惜大闹五军营,他们两个神仙打架热火朝天,自己不管怎么判都要得罪其中一人。 府尹只好将此事涉及五军营为由,将案子推给了大理寺,大理寺也不知该怎么应对,又把案子交给刑部。 皇城,乾清宫中。 正值壮年的乾帝处理完一堆奏折,靠在龙椅上长舒口气。 一名白发白面的老太监上前为他按揉太阳穴。 老太监名叫陈安,是当今司礼监掌印,也是从乾帝还是皇子时就服侍他的亲信。 “陛下,国事何其繁琐,何不交给下面的人处置?” 一百年前,大乾皇室先祖曾创办秘书省,用来辅佐皇帝处理政务,七十年前,当今乾帝的皇爷爷醉心修道,将大部分政务交给秘书省处置,让秘书省的权势一度滔天,甚至有假皇帝之称。 先帝继位时,曾数次削减秘书省职权,却收效甚微,直到乾帝登基,设立司礼监,凡是朝廷下达的命令,都必须以圣旨的形式发布,而圣旨必须有司礼监大印才能生效。 司礼监的大印,放在司礼监掌印手中,这掌印之位又往往是皇帝亲信。 这么一来,皇帝的职权就收回大半。 但同样的,皇帝的担子也沉重了许多,乾帝自登基后就励精图治,对政事极为上心,可年轻时还好,如今年岁增长,已经渐渐精力不济。 若是旁人对乾帝说这番话,定会被怀疑有争权之心,但陈安不同,他是看着乾帝长大的,也是打心眼里心疼乾帝。 老态渐露的乾帝微微一笑:“有些事可以交给她人去做,因为只需要结果就好,但有些事只有我能去做,因为旁人定会从中染指。” “陛下圣德厚义,乃是当世圣君。” “非也,人皆有私心,只要有机会,谁会不为自家争些好处呢?只不过旁人以家人为家,朕是以天下为家罢了。” 陈安没再说话,他知晓这位皇帝的性子,也知晓他的雄图大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讨论着朝野内外各种事迹,忽然乾帝想到什么一般:“听说近些日子,京城中出了个颇有名气的年轻人,你可知道此事?” “陛下是说那中书令苏远忠之子苏羽吧,他如今的征粮督办的职位,还是陛下亲封的呢。” 陈安虽然没挑明,但显然对苏羽是欣赏的。 乾帝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陈安,你说那苏羽未来是否能和唐震一般,独领一方势力?或是反之?” 陈安手一抖,神情有些惊恐。 苏羽的未来如何,与其说是他自己想如何,不如说是乾帝安排他如何。 乾帝这话的意思,分明是问苏羽要如唐震那般只做帝党,忠于皇帝,但皇帝是谁不重要。 还是说,将苏羽交给太子做班底。 至于二皇子,陈安没去想,也不敢去想,他作为乾帝的心腹,只要乾帝一天没废太子,陈安就只会将太子当成下任皇帝。 察觉到陈安的异样,乾帝轻声安抚道:“莫要紧张,朕只是觉得苏羽是个有才之人,就该让他今早发挥用处,如当年唐震与褚虎,也都早早被朕定好了前途。今日又并非让你决断,你如何想的,但说无妨。” 第38章 他得自己过关 乾帝这么说了,陈安也就松了口气。 这位皇帝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但那是为了稳固家国前途,至于试探那一套,他不会对陈安用。 “陛下,奴婢以为,开疆拓土与固国安邦是一码事,却又是两码事,唐震当年领兵征讨四方,他的功劳也当有人去巩固。” 这话的意思,也表明了他的态度,即让苏羽去做这个固国安邦的人。 乾帝对陈安的说法颇为满意,点着头说:“这苏羽的确有经济之才,但当年的唐震,也是从许多人中争抢到的这位置,才能安心当了十一年的太尉。” “说起来,这小子旬月之内解决了朝廷军饷大事,的确功高劳苦,本就该有嘉奖,却是朕疏忽了。这样吧,命秘书省拟一份圣旨,将苏羽调入唐震麾下做个参将,食邑百户。” “他与五军营的案子,也莫要再推来推去了,交由三司会审就是,等三司会审结束之后,便将圣旨发布。” “嗻。” 陈安领命离去,心中不由得嘀咕,陛下对着小子还真是青眼相加,就是不知对他来说是好是坏。 若是苏羽那小子这次当真能全身而退,未来将会平步青云。 可若是这次被扳倒下去,那再想有成绩就难了。 只有经济之才算不得什么,如果连这点小风浪都难以应对,可没办法接替唐震的位置,做那固国安邦之人。 唐震闹了数日,得知最终落了个三司会审的结果,也知道乾帝已经明白自己的想法,便没再闹下去。 也不由得暗中感慨,苏羽这小子初入官场就被乾帝青眼相加,当真是幸运无比。 三司会审的日子被定在三日之后。 这件已经闹了有些日子的事情,眼看就要落下帷幕,京城中许多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等到三司会审当日。 大理寺门外人影攒动,这些来自各个派系的官员各怀心思,都想看看这场斗争最后会如何落幕。 明伦堂中,三人并排而坐,分别是刑部左侍郎吴钊,大理寺卿段友臣,督察院使晁智,三人皆是正三品官员,若要说从负责人的角度来说,这无疑是大乾百年以来,阵容最为豪华的一桩案子。 而从案件性质来说,这不过是一桩食物中毒案,就显得很是滑稽。 但任谁都清楚,这涉案双方,一方是当朝新秀,太尉的心腹,另一方则代表着五军都护府的颜面,谁也不会轻易退缩。 因为案子在大理寺审问,所以帅照开口的人是大理寺卿段友臣,就看他一拍惊堂木,喝道:“堂下何人?” “大人,下属赵坤,乃是五军营中,东城都护府的一名什长,五日前我与军中好友一同前往得月楼用餐,在吃了他家的羊肉之后腹痛不止,痛不欲生。” “我欲向他们索赔药钱,谁知他们却压根儿不给解释,那得月楼掌柜之一苏羽,更是要仗着人多势众将我们赶出去,得知我们乃是五军营的人后才作罢。” “五军营本就负有缉盗缴私之刑责,我等欲查明此事,可那苏羽却拒不配合,我们只好将苏羽押入牢中。那苏羽仗着自己被太尉大人赏识,竟然撺掇太尉大人大闹五军营,意图挑拨五军营与边军之间的关系,简直其心可诛。”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这赵坤的一番言语,分明是奔着要弄死苏羽去的。 什么挑拨五军营和边军的关系,还撺掇唐震闹事,哪一项坐实了都是掉脑袋的勾当。 唐震与女扮男装的唐清雪自然在场,听到这番话后面色有些难看:“这臭小子,还真是惹了大麻烦了。那褚虎当真是心狠手辣,若是应对不当,只怕有大难临头啊。” “爹爹,你有办法救他吗?”唐清雪焦急的抓着唐震的衣袖,凄声哀求:“苏羽可是帮了爹爹那么大的忙,爹爹又怎可见死不救。” 唐震却无奈的叹了口气:“若是平常,只凭褚虎要对付他,我也定要他毫发无损,可这三司会审乃是圣上明示,秘书省那边也已经拟旨,等三司会审结束之后,便要给苏羽加封百,我如何救得了啊。” 唐清雪更迷糊了:“这岂不是说,苏羽已然简在帝心,为何会救不了?” “若圣上想救他,只需加封他为百户,有了功名在身,哪怕是杀了人也不过罚钱削爵处理,可陛下说要等三司会审结束,就是摆明了让苏羽自己度过这关,度过去了自然一帆风顺,若是过不去,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唐清雪听的揪心,忙是问道:“爹爹,那苏羽能度过去吗?” 唐震闭着眼,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不知。” 更往外的地方,潘万金和潘莹玉都远远观望着,他们只是商贾,若不是因为和得月楼有关系,压根儿连门都进不来。 “唉,看走眼了,看走眼了啊。当初以为这小子是个乘龙快婿,没成想是个惹祸精,幸好没有急着给你们两个定亲,不然我潘家可就全完了。”潘万金后悔又庆幸的嘀咕着。 一抬头看到自家闺女在出神,轻声喊道:“玉儿,走吧。对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还证据确凿,苏羽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爹…”潘莹玉的声音有些哀怨。 和唐清雪不同,她没有询问潘万金能不能出手,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潘家的能力范围。 可是对自家老爹的态度,潘莹玉极为不满。 “爹,咱家还欠苏羽的人情呢。”她眼眶有些红,不肯就这么袖手旁观,却也知道自己这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潘万金有些尴尬:“我又怎会不知?可今日之后,你将咱家在得月楼的股份,转让给苏家吧。日后苏家有什么困难,咱家也可以帮忙。” 在他们不远处,苏羽的父亲苏远忠也在远远看着。 他握着拳,红着眼低声喃喃:“儿啊,这次的事情,爹绝不会就此揭过。” 其实秦氏原本也来了,结果半路就泣不成声,哭的死去活来,又被苏远忠派人送回家中。 公堂之上,吴钊将目光转向苏羽:“苏羽,你可有话说啊?” 第39章 公堂反告 赵坤挑衅的看着苏羽:“苏公子,你如果老实认了,我还可以少要些赔偿,你要是还不肯认罪,那可就别怪我了。” 他还在尝试攻破苏羽的心房,但苏羽压根儿就没看他。 因为有官职在身,苏羽只是穿着一身囚服,并未被套上镣铐,他恭敬对着台上的三名主审官抱拳作揖:“三位大人容禀,我认为赵坤的说辞并不准确,摆明是为了陷害下官。” “我并非得月楼的掌柜,只是占了一成股本,这一成乃是得月楼掌柜樊正答谢我为他改进了经营之法,才赠予我的谢礼。此乃商贾之事,没什么不好讲的。” “即便真在得月楼中吃出了问题,又如何能找到我的头上?” 赵坤顿时脸色一变。 他也知道那一套说辞有些牵强,可他的目标就是苏羽,对付潘家或者樊正对他来说都没意义。 吴钊眼神一扫,找到了被当做证人带来的樊正:“樊掌柜,苏羽所说可属实啊?” 樊正心头五味杂陈,他没想到苏羽竟然要在这时候撇清关系,如果当真认了,那得罪五军营的可就是自己了。 但要是不认… 作为一名老道的生意人,樊正立马想好了说辞:“大人恕罪,小民从来都是兢兢业业的本分人,得月楼的食材也都是精挑细选,绝无半点参加,哪怕在更换地址之前,得月楼也经营了数十年,可从没出过一次有人吃坏肚子的事情啊。” “大胆!本官问的是股份之事。”吴钊一拍惊堂木,打断了樊正的顾左右而言他。 反正一时语塞,张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潘莹玉忽然上前一步:“没错,苏羽不仅帮原本没生意的得月楼起死回生,还助潘家在京城打响了名声,那一成股份就是潘家与得月楼一同送给苏羽的谢礼。” 潘万金没想到女儿会在这时候站出来承认,吓得脸都白了,想伸手去拉人又不敢,哆嗦着不知所措。 吴钊瞥了一眼潘莹玉:“你是何人?” “我乃潘家独女潘莹玉,这得月楼的股份有六成归属樊掌柜,三成归属三家,一成归属苏羽。且潘家关于得月楼之事都是我在一手打理,如果得月楼的客人们,都曾见过我,此事做不得假。”潘莹玉回答的干脆利落,毫无心理负担。 潘万金已经急得直拍大腿。 之前他有多看好苏羽,现在就有多恼火,心说这死丫头当真是女大不中留,这神仙打架的事是他们能掺和的吗? 赵坤果然语塞,但他也不是自己来的,曹海见赵坤说不出话,立马上前:“哼,大人明鉴,这苏羽虽然拿的股份少,但谁都看得出他的地位举足轻重,且当日指使店里下人对我们动手的,正是苏羽。” 苏羽冷冷瞥了他一眼,曹海压根儿不怕。 他没把苏羽放在眼里,只觉得他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幸运儿,巴结上了唐震才有今天,但他背后也有人撑腰,就算是唐震也拿他没办法。 但他却忽略了一点,此时此刻,并非唐震和他们的后台对线,而是苏羽在和他们对线,不管谁输谁赢,幕后之人都只能认下。 “曹什长为何不说,我们要查看赵坤的情况,被你带人阻拦,要去查看桌上菜品你们也不答应,甚至为了不影响其他顾客用餐,请你去后院商议,你都死活不肯? 大乾律中可是清楚写着,闹市寻衅者,可交由市主处置,我们既然是得月楼的负责人,有人在店里闹事,将人请出去,不是理所应当么?” 话说到这里,曹海和赵坤同时面色一沉。 他们明白,苏羽已经彻底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了,他并非酒楼的大掌柜,双方之间的冲突也同样有法可依,至于酒楼的东西吃坏了肚子,顶多不过是罚点钱,再管几天牢房而已,更何况这件事也不该苏羽担责。 赵坤还不死心,拿出了他最后一招:“可你店里卖的羊肉吃坏了肚子,这偷工减料的事也是你指使的吧?枉费太尉大人如此提拔你,你却只是个蝇营狗苟的小人。” 这是已经没有办法了,只能靠捕风捉影从道德层面上攻击苏羽。 但他却不知,苏羽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哼,我正要提及此事。” 此前一直云淡风轻的苏羽突然变了个神色,双目如电,身形挺拔,一股莫名气质自他身上流转开来。 “三位大人,敢问诬告官员,该当何罪?” 他的问题掷地有声,三名官员互相对视,谁都没有开口。 毫无疑问,作为平时便掌管刑律的官员,他们不可能不知晓这条罪名。 但他们没敢说。 苏羽见他们不出声,也不再追问,大乾律的律法放在那里,谁也改不了。 他只是朗声说道:“大人,赵坤对我百般诬告,按照大乾律规定,凡诬告官员者,诬罪徙刑以下,罪行翻倍,徙刑以上,远放八百里。 又依大乾律规定,凡经商者,若鱼目混珠,致人伤、残、病者,罚货值十倍,有药可医者罚汤药双倍,无药可医者罚白银五十两。若致死者,徙八百里。” 这前者的意思,就是被诬告的人定什么罪,不是流放的诸如罚款、杖刑都要翻倍,如果是流放罪,那流放的距离就要加八百里。 他看了一眼赵坤,补充道:“当日曹海、赵坤等人于得月楼共计花销白银十两,至今尚未付钱,若是罪名落实,我应当赔偿白银百两,汤药钱若干,那他们二人诬告我,就应当罪责翻倍。” 赵坤感觉脑袋嗡嗡的,好半晌才听明白,苏羽是在反告,顿时一声冷笑:“苏大人,你该不会以为这是非公道,是你说了算吧?” “你说我是诬告我就是诬告?那我还说你意图置我于死地呢?没有证据捕风捉影的事,苏大人还是不要提了吧。” 他笃定了苏羽拿他没办法一般。 苏羽眯着眼看他,冷笑道:“阁下说的很有道理,可我若是有证据证明,你就是在诬陷我呢?” 苏羽的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赵坤身子一僵,如遭雷劈。 第40章 算一号人物了 “不,不可能。” 赵坤下意识惊呼一声,意识到自己失言,又压住心虚,色厉内荏道:“你说有证据就有证据?当日我便已去城中药房,请大夫验过,就是吃了你家的羊肉才吃坏了肚子。” “没错。”苏羽这次没有反驳,把赵坤整不会了。 在赵坤诡异的目光中,苏羽不紧不慢的招了招手:“澈之,取来吧。” 唐清雪这才发现,弟弟唐澈之不知何时溜到了证人的队伍中,听到苏羽呼唤,忙是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裹。 “大人,自当日赵坤坏了肚子,我便命人在城中暗访,得知在八日之前,有一名五军营的士兵曾购买过数斤五倍子,根据那位大夫的描述,购买五倍子之人和赵坤相貌一般无二。” “此后,我便差人去赵坤家附近搜寻,果然找到的许多煎煮过后的五倍子药渣,澈之取了一部分来作证,余下的部分,也还在赵坤家的附近。” 赵坤脸色一下变得惨白,身子有些发抖,嘴里慢慢念叨着。 “那狗才,我让他将药渣清理干净,他竟然给我露馅了。” 声音不大,让人听不清,但他的神态已经显露端倪。 没给赵坤辩解的机会,苏羽伸手一指,一名白发老翁上前来:“启禀大人,草民乃是城东灵草堂的掌柜,可以为此事作证。” 三名主审官看到这里,也明白这次的案子恐怕要水落石出了,对视一眼,是一直没说过话的督察院使晁智开口:“老先生但说无妨。” “遵命。” 老掌柜恭敬作揖,然后开始讲述当日的情景:“大人,数日之前,此人曾到我店里来买药,张口就是要五斤五倍子,小老儿当时还疑惑,这五倍子乃是清热利下的药物,寻常也不当做主药,一口气买五斤颇不寻常。 小老儿之所以记得清楚此人,是因为当时曾仔细观察此人面相,神光清明,气运充沛,并不像火气上涌需要五倍子降火之辈,还曾问过他要做何用,他只说拿去配方子,出手还颇为阔绰,小老儿只好做了这笔买卖。” “你…你这老贼,我撕了你的嘴!”赵坤急得跳起来,就要扑向老掌柜,被周围的差役连忙按住。 “老东西,你快点老实交代,不然爷爷过了今日,定要将你那药铺一把火烧个干净。” 他神情狰狞,咬牙切齿的威胁着老掌柜。 老掌柜的表情有些紧张,显然是害怕了,他只是个普通人,五军营真要收拾他,他如何对付得了? 苏羽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安慰道:“老先生但说无妨,我看你那药房的生意不错,不如作价给我半成股份如何?” 老掌柜一喜,眼前这位可是和太尉关系密切,让他拿走半成股份,就代表灵草堂也算苏羽的产业,日后旁人要找他麻烦,就得好好考虑考虑。 “多谢苏大人,多谢苏大人。” 他又转过身看向三名主审官,挺直了腰杆道:“几位大人,小老儿所说绝无半句虚假,当日除了小老儿外,还有店里几名学徒,以及两位周遭街坊,都可以为我作证。” 段友臣知道,案子审到这里,已经是水落石出,啪一拍惊堂木,对赵坤喝道:“赵坤,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赵坤神色颓然,整个人呆立在那里,一语不发。 场外,苏远忠本以为苏羽这次必死无疑,谁成想他竟然化险为夷,不由得愕然,随后露出轻松笑容。 看来苏羽还真是变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纨绔败家子,就连行事风格都变得有板有眼。 苏家,后继有人。 “爹,你看到没,苏羽赢了!”潘莹玉兴奋的抓着潘万金的胳膊,差点没给老潘的胳膊卸下来,疼的他龇牙咧嘴。 “好好好,我看得到,你再晃我胳膊就要断了。”潘万金想把女儿的手拉开,被女儿狠狠瞪了一眼:“哼,刚才可是有人说,让我们不要牵扯进去呢。” 潘万金心里拔凉拔凉的,心说这还真是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彻底朝外拐了。 唐震也松了口气,不由得大笑着上前,一巴掌拍在苏羽肩膀上,朗声道:“好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人。咱们边军的人不光打仗比五军营的人厉害,就连脑子都比他们好使。” 苏羽身子猛的一歪,差点就被拍到地上,一边晃着胳膊一边苦笑:“老大人,此事还没完呢。” 乾帝拟旨,要将苏羽调去唐震麾下的消息,苏羽已经知道了,所以唐震说他是边军的人还真没啥问题。 而边军和中央军一直都不对付,这甚至是公开的矛盾。 苏羽却并不想和五军营翻脸,他还要在京城过日子的,更何况还有产业在这里,得罪了他们肯定麻烦不少。 “有什么没完的?哼,之前你是朝廷封的官,老子护不住你就算了,现在你都是老子的人了,谁敢动你一根汗毛,老子打上门去。” 唐震眼睛睁得滚圆,声音洪亮,生怕别人听不到一般。 案子水落石出,赵坤已经无话可说,接下来他要承担诬告的后果,会被关进大牢。 离别之前,三名主审官都来到苏羽跟前,轮流寒暄了几句。 这几句招呼看似平常,却绝不简单。 官场之中,主动打招呼只有三种情况,一是对方官阶更高,二是对方德高望重,第三种就是勉励青年俊杰了。 苏羽算是第三种,也代表着他从一个多月前突然进入官场,被乾帝封管之后,正是得到了京官的认可。 再换个简单的说法,他也算一号人物了。 之后就是潘万金和潘莹玉上前打招呼,刚才潘万金还对苏羽的前途不抱希望,这会儿已经换了一副嘴脸:“苏公子当真后生可畏啊,潘某在这里预祝苏公子前程似锦了。” 然后来的人是苏爹,他眼眶通红,但没有说太多,只是恶狠狠瞪了一眼苏羽:“臭小子给我等着,回家再收拾你。” 等苏远忠也走后,苏羽正盘算着要如何跟唐震开口,想去见一见褚虎,就瞧见唐清雪站在不远处,目光盈盈的看着自己。 第41章 求见褚虎 “看够了吗?没看够的话,咱们回去再看。” 苏羽一句话说的唐清雪面红耳赤,连忙收回目光,有些气恼的瞪了他一眼:“切,谁看你了。” 但还是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这次你要被陷害了,现在没事了就好。” 平日里清雅素净的唐姑娘突然摆出这娇憨的姿态,让苏羽心里痒痒的,得意道:“我是谁?他们哪里是我的对手。” “对对对,你最坏了,谁能坏的过你?”唐清雪没来由又想起,自己被苏羽强行掳回苏府的事情。 却已经没有最初的怒意,只有些气恼和娇羞。 “咳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唐姑娘,我们先上马车吧。”感受到唐震的眼神越来越冷,苏羽连忙咳嗽两声,示意唐清雪先上车。 随后又看了一眼唐震,见唐震果然点点头,示意苏羽一起登车。 唐清雪见到苏羽上来还有点紧张,但苏羽等唐震坐下后,就开口了:“老大人,这次的幕后黑手,绝不只是那几个人。” “废话,你可是我亲自带进太极殿,在圣上面前举荐的人,凭一个曹家非嫡传的二世祖还不敢对你动手。” 唐震骂骂咧咧的,军武之人最讲义气,他已经把苏羽当成了晚辈,自家晚辈被人欺负了,这口气他怎能咽的下:“苏小子你说,指使那几个混蛋陷害你的人会是谁?” “还能是谁,为首的肯定是褚指挥使,但褚指挥使对我下手是因为和我有恩怨,在他背后应该另有人在,而此人的目的是借此试探你的态度。” 苏羽将自己的判断讲了出来:“不出意外,应当是太子与二皇子中的一人,陛下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掺和此事。” 一想到那位乾帝,苏羽就感到一阵头疼。 他穿越过来后也翻看了苏远忠那里能看到的公文,对如今这位皇帝有了大致的判断。 一个励精图治的皇帝,同时帝王术也炉火纯青,从他登基之后,就始终控制着大臣之间的关系维持在斗而不破的局面。 如今那位二皇子,也是得他允许才入朝做事。 从二皇子目前的表现看来,他只是在做一个正常官员该做的事,追求政绩,兢兢业业然后试图夺权。 但以一位皇子的身份参与争权,却显得太过敏感。 苏羽甚至怀疑,乾帝有暗中扶持二皇子的心思,以养蛊的方式来培养当朝太子。 而且这个可能性极大。 至于那位太子,从立下皇储之后就一直恪守本分,几乎没听说过他在朝堂上有什么动作,但有一点让人意外的是,当朝宰相张建却是坚定的太子党。 这一点从他推行库禄新规就能看出来,他堂堂当朝宰相,文官巅峰,完全没必要去胁迫并拉拢一名武将,尤其他最终目的是为了帮文官控制边军。 看来,那位太子也感受到了,来自亲弟弟的威胁吧。 苏羽心里想着。 但唐震牵扯太大,乾帝并不希望他倒向任何一方,才会在关键时刻帮苏羽抗住压力。 “看来乾帝是想让我做孤臣啊。”苏羽苦涩一笑,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得罪所有人可以是孤臣,与所有人保持良好关系,也可以是孤臣。 “那应当是二皇子。”唐震立马做出了判断:“不久前张建曾来过府上一趟,意图成立军饷监,以他的能耐,应当不会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更何况太子与文官的关系不错,但和武将关系却一般,反而是二皇子往来驳杂,跟什么人接触都不奇怪。” 一旁的唐清雪听到这里时,表情就已经不对劲了。 “不过除了二皇子之外,褚虎或许也对我有意见,不然他大可不必参与到此事中,毕竟真要对我动手的话,户部的官员显然更加方便。” 苏羽说到这里顿了顿,突然向唐震说道:“老大人,能否劳烦您引荐一下褚指挥使?我有个想法与他交谈。” 唐震没有拒绝,但也没说立马就去。 马车途经唐家,唐震先下了车,让车夫无比完整的把苏羽送回苏府。 唐清雪在下车之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着牙转过身:“苏公子,抱歉,因为我…” 她后面的话没说下去,却并非不想说,而是已然哽咽,少女明眸已然泛红,贝齿轻咬红唇,泫然欲泣。 没说完的半句话,是她觉得苏羽被二皇子针对,是因为自己。 “咳咳,唐姑娘你恐怕误会了。”苏羽连忙出声安慰,趁唐清雪没反应过来,握住她的粉嫩柔荑,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唐清雪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挣脱又觉得不妥,只好忍住羞涩,一时间倒忘了刚才的委屈。 苏羽这才解释道:“二皇子在朝中支持太少,大部分文官都不愿意牵扯进他和太子的争端中去,张相更是坚定站在太子那边。二皇子想要巩固自身,老大人是可以拉拢的目标中最重要的一个。” 唐清雪虽是女子,却极为聪慧,此前只是因为对庙堂了解太少所以想不到,如今被苏羽这么一提醒,顿时暗吃一惊。 “可二皇子为何要拉拢他人?” “坐在那个位置,人之常情,也是大势所趋。”二皇子被乾帝推上那个位置,除非他想当个不倒翁吉祥物,否则有点雄心壮志的,都会不由自主去结党。 但太子作为未来储君,尤其能容忍这样一个威胁存在,那双方之间的争斗早晚会爆发开来。 唐清雪不敢置信的捂着嘴:“你的意思是说,二皇子要…” 她没敢吧夺嫡说出来,却已经被吓了一跳。 史书上凡是与皇储、皇位挂钩的争斗,哪一次不是以腥风血雨终结。 这对她一个常年待在家中的女子来说,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苏羽哈哈一笑,这才把唐清雪的手松开:“无妨,老大人的立场一直都很坚定,谁是皇帝他就支持谁,我现在是老大人的属下,自然也和老大人一样,不会被卷入那些风波之中。” 唐清雪没全信,她的阅历不足以让她联想更多,可直觉告诉她,这背后肯定还有许多凶险。 第42章 父母之爱 “那你要多保重,若是遇到麻烦就…就来家中中找爹爹。”她原本是想说找她,又觉得自己肯定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匆忙改口。 等和唐清雪分别,苏羽又晃晃悠悠的到了潘家,结果得知潘万金和潘莹玉都还没回来,也不再等待,径直回了苏府。 刚一进门,接到消息的苏远忠就拎着铜棍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你这逆子,当真是胆大包天,我今日就打死你。” 说着提棍便朝着苏羽肩膀打去。 苏羽不躲也不闪,就这么硬生生吃了一棍,疼的龇牙咧嘴。 当啷一声,反而是苏远忠大惊失色,连忙丢了棍子上前查看伤势。 “你…你怎么不躲呀?你这臭小子,以前不是很会跑的吗?”他是真吓坏了,自己身为宫中近卫,全力一棍力气可不小,刚才那一下打结实了,谁知道苏羽会受什么伤? 好在捏了捏苏羽的胳膊发现并无异常,这才松了口气,又惊讶发现,自己这个不学无术的儿子,胳膊上的肌肉竟然十分结实。 “这次的确令父亲和母亲担忧了,孩儿该受罚的。”苏羽语气郑重的对苏远忠说道。 无论是潘万金还是唐震,苏羽都不担心他们会被自己做的事影响。 潘万金是迫不得已,潘家就像一艘船,不管再大,再风浪中随时会沉。 苏羽就是他的船锚,船锚不断,他就能安然无恙,船锚断了,他想跑都来不及。 至于唐震,人家可是功勋武将,没人愿意动他,也动不了,苏羽不怕自己的动作影响到他,要考虑的只有如何让唐震理解自己的思路。 反而是自己的家人自己需要多加考虑。 苏远忠当了一辈子皇宫禁卫,这是个稍有差错就可能掉脑袋的位置,也让他一辈子都谨小慎微,偏偏生了个胆大包天的儿子,这些年来越发心惊胆战。 苏羽要做的,是让他逐渐适应自己的思路和风格。 想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很难,所以苦肉计是难免的。 “你这天杀的,老娘和你拼了。”苏羽还在构思接下来该如何引导,让父亲不要再那么谨慎,就听到一声河东狮吼,秦氏流着眼泪就扑了过来,吓得苏远忠耗子见了猫一般拔腿就跑。 苏羽连忙抱住秦氏,安抚道:“娘别担心,孩儿没事,父亲只是警告我一下罢了。” “你…你自己护不住儿子,就要拿他出气,你怎么不拿自己出气?来,你今日要打就连我也一起打好了。”说着捡起铜棍就朝着自己脑门儿敲去,吓得苏羽连忙抓住,苏远忠更是飞快跑过来。 结果秦氏手一翻,一棍子结结实实抽在苏远忠肩膀上。 “哼,让你打我儿子。”她这才丢了棍子,转身检查苏羽的伤势,然后有些不满的责怪到:“你这臭小子,怎么做事这么大胆,连五军营的人都敢得罪。” 苏羽有些感动。 秦氏并不是什么天资聪慧的母亲,既不懂庙堂纷争,也教不会苏羽太多道理。 不管以前还是现在,她都很少指责苏羽哪件事做得不对,只会在苏羽闯了祸之后替他摆平,然后关心儿子有没有受伤,最后训斥几句让他以后不许闹事。 说不出这样好与不好,但苏羽从她身上感受到了纯粹的母爱。 “你还这样护着他,他之前闯那么多祸,还不都是你惯的?”苏远忠感到很是不满。 却被苏羽打断了念叨:“爹,你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生儿育女并非一个人的事,母亲理当爱护我,父亲也应该为我指明道路,告诉我未来该怎么走下去。” “你你你…你这臭小子还敢强词夺理?”身为父亲的强势让苏远忠不太能接受苏羽的指责,就是说话的时候语气分明有点虚。 苏羽又道:“爹,其实这次没多大事儿,也不是我去招惹五军营,是暗中有人见不得我替唐太尉做事,所以故意针对我。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情已经摆平了,而且圣上还给了我赏赐,就说明我做的没错。” 苏远忠一下子显得苍老了许多。 苏羽继续宽慰道:“爹,孩儿以前多有不对之处,但孩儿如今想通了,就算要做纨绔,也要去人多的地方,去朝堂上做纨绔,和普通人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 “如今孩儿已经得到唐太尉和圣上赏识,就算欺压旁人也是贪官污吏,绝不会再和以前那般胡闹了。” 说罢,对着两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两人愣愣的看着苏羽,没想到他突然这么正经。 秦氏忙是上前笑打他一下:“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娘不是怪你,只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过一生,娘就满足了。” 苏远忠眼眶已经通红,虽然没说话,从起伏剧烈的胸膛也能看出来他心情很不平静。 “娘,你说的不对。”苏羽摇摇头:“男儿有志在四方,孩儿要的是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不过娘也放心,如今有圣上和唐太尉护着我呢,还能有人害我不成?”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锣鼓齐鸣的奏乐声,门房匆匆进来通报:“老爷,夫人,门外忽然来了一队仪仗,领头的人自称是宫中司礼监掌印,说是要来送圣旨呢。” 苏远忠脑袋嗡的一下。 此前就有传闻,说乾帝给苏羽赐了官职,他虽然激动但感觉并不真切,如今圣旨送达,传达圣旨的更是宫中太监里最大的那位,这种真实的冲击感让他有些无措。 “死老头子,你还愣着做什么呀?” 秦氏一句话,才让苏远忠回过神来,激动的大喊道:“快,还不快请天使进来?” 没等他说话,仪仗队已经越走越近,领头是穿一身玄黑蟒袍的司礼监掌印陈安,离得老远就笑着跟苏远忠打招呼:“苏大人,咱家有礼了。” 两人一个是大内总管,一个是近卫头领,互相都认识,但并不熟悉。 如今陈安却显得十分热络。 “苏大人,秦夫人,还有苏公子,接旨吧。” 陈安的公鸭嗓显得十分温和,在场下人仆役连忙退避,苏家三口齐齐跪地:“臣接旨。” 第43章 太子诗会 “奉天承轩皇帝诏曰: 自大乾开国已历二百四十载,边衅渐平,蛮夷臣服,大乾动乱,举国伤痛,民不聊生,边军贵重,国力空虚…… 今有苏氏郎讳羽,售皇家宝券,集商贾之力,筹边军粮饷……” 洋洋洒洒一百来字,将苏羽的功劳尽数讲了一遍,又将征粮总督办的官职升为征粮都督,官居四品,最后是封长乐男,食扈二百户。 对于一个进入庙堂不到两个月的人来说,这份赏赐已经是恩荣至极。 陈安宣读完圣旨,这才笑眯眯的看着苏羽:“苏公子,不对,现在是苏都督了,接旨吧。” “谢主隆恩。” 接过圣旨,一家三口爬起来,秦氏连忙对着一旁的管家吩咐道:“老王快来,给天使取一百两银子。” 这是惯例,宫里来的太监宣读圣旨,主家都会给一份喜钱,算是同贺。 陈安却摆了摆手:“夫人不必客气,咱家出宫之前,陛下就曾对咱家说过,这笔喜钱要苏公子亲自出。” 苏远忠和秦氏两脸懵逼。 陈安又道:“至于还给谁,苏公子比咱家清楚,咱家就不必说了。今日时候不早,咱家就不叨扰了。” 说着就摆驾回宫。 秦氏担忧的看着陈安离去的背影:“他爹,你说咱们是不是得罪陈公公了?” 苏远忠想了想,摇头道:“应当不能,陈公公那可是宫中头号人物,连皇后都不能及,岂会跟咱们过不去?” 然后就激动的拿起圣旨看了又看。 秦氏这下也忘了担心,跟着一起观看圣旨上的朱字。 只有苏羽嘴角抽抽。 没想到乾帝竟然跟他想一块儿去了。 他可是S3赛季总指挥,军政一把手,对内能压制各方势力,发动战争,对外能运筹帷幄,取得胜利。 这位乾帝能跟上他的思路,还真是不简单。 两夫妻盯着圣旨看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儿子站在一边龇牙咧嘴的,不由得担心问道:“儿子,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娘,我牙疼。” …… 东宫。 一名青年听着手下的汇报,了解了近些日子京城中轰轰烈烈的苏羽和五军营之争,得知苏羽取胜之后,青年松了口气。 他长身而起,腰间两块龙纹玉佩碰撞,叮咚作响,如清泉和鸣。 正是当时随着张建一同前往唐府,劝说唐震答应军饷监,又一同前往得月楼中观察苏羽行事作风的那名青年。 此时他身上穿着金蟒袍服,身份也就呼之欲出。 竟是当朝太子。 “二弟的手段还真是差了些啊。上次与本宫一同去得月楼,本宫看出了他的心计与手段,二弟却只想到捣乱一次不成就再来一次。” 他嗤笑一声,神情中满是轻蔑。 “殿下,据说这次去给苏羽宣读圣旨的,是陈公公。” “哦?这么说来,父皇也对这苏羽颇为赏识了,那我就更不能让他加入二弟的阵营中去。” 太子想了想,挥手让人去将东宫少詹事于和杨请来。 于和杨是八年前的状元,通晓五经,精通文章,从太子开府建牙之后就做了少詹事,是铁打的太子党,所以太子跟他说话也没有太多遮掩。 “师父可听说了,近些日子京中闹得沸沸扬扬的苏羽?” “自是听说过,据说这苏羽曾是京城中混不吝的纨绔,但颇有巧思,替太尉筹措了军饷,如今也得到了太尉赏识。 只是不久前他和五军营起了冲突,以微臣之见,此事背后应当有褚虎的授意,毕竟此前征收军饷和押送军资都是五军营的职责,如今被苏羽夺去,必然会怀恨在心。” 太子摇了摇头:“不,此事背后乃是我二弟在撺掇,他欲打压苏羽,再向他示好,恩威并施收服人心。只可惜这恩没体现出来,威也差了点意思。” 于和杨没敢出声,哪怕他是太子的老师兼心腹,皇家之事他也没资格插嘴。 太子又道:“不过,二弟收服不了苏羽,却不代表我不行。我欲在东宫举办文会,将苏羽也邀请到场。” 于和杨有些不解,更多的是不能接受:“殿下,苏羽不过一浪荡子,就算有些捞钱的偏才,何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他觉得,让苏羽这种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参加文会就已经是一种羞辱了,更何况专门为他举办文会,更是不可思议。 “偏才?”太子突然瞥了一眼于和杨:“师父可知晓近些日子京城中广为流传的那首《行路难》?” “自是知晓,此诗气魄瑰丽,豪情满怀,想必写诗之人也当是当世英杰。” 于和杨毫不吝啬赞美之情。 他当年考上状元,本以为可以大展宏图,谁知被调到了东宫,这一待就是八年,根本没有施展抱负的机会。 虽说知道自己是太子潜邸的亲信,未来肯定能受到重用,心里也多少有些愤懑。 再读到那首诗之后,他顿时拍案叫绝。 尤其是那一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更是让他一吐胸中郁气。 是啊,只要自己尽心辅佐太子,日后不说宰相,至少也能取六部之一。 “那师父可知,这首诗最初是出现在苏家的晚宴上,当时一群士子嘲讽苏羽不学无术,苏羽以诗词不过小道尔还击,并写下这首诗扬长而去。” 于和杨脸色一白,有种白月光梦碎的感觉,就好像期待已久的女神,见面之后才发现,她的工作是在天上人间给人按脚。 “不,不可能。这定然是苏羽从旁人处买来,用来充门面的作品。” 他怎么都不能接受,自己一直吹捧的诗,作者竟然是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 “师父文华冠绝天下,诗词虽非主修却也非凡,可能写出如此绝句?若是旁人偶然所得,又岂肯将之卖于他人?” 太子一句话问得于和杨哑口无言。 这般绝句他不信有人能写出来,就算有也肯定不会奶。 太子又补充道:“当日苏羽还说,诗者言志,胸怀大志者出口成诗。所以这文会就这定下了,师父且去操办,至于苏羽的才学是真是假,到时候一看便知。” 第44章 城管雏形 五军营,军机堂。 唐震带着苏羽大喇喇的走进来时,军机堂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阴沉下来。 “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把你眼睛都挖了。”唐震恶狠狠瞪了一眼一名离得近的武将,那武将撇了撇嘴,却也没敢反驳。 唐震又问:“褚虎呢?老子要见他。” “太尉真是好大的威风啊,打赢了官司还不够,还要来我五军营作威作福吗?”褚虎的声音响起,人也从军机堂深处走出来。 他的表情极为不善:“我们的案子已经结了,你还想继续找麻烦不成?” 赵坤构陷苏羽的消息,已经在京城传开,背地里议论、笑话的人不在少数。 “褚将军,晚辈这次拜见并非为了挑衅,只是有些事情想与将军合作,还请将军一叙。” 顶着周围充满敌意的目光,苏羽其实也有点虚,所以语气很是礼貌。 其实他本不想亲自登门,可想了想认为,如果只是给褚虎发名帖的话,褚虎肯定看都不看就扔了。 果然,褚虎听到苏羽说有事情合作,立马就转身要走:“我跟你有什么可谈的?” 他对苏羽极度不满,却不是因为苏羽和赵坤的案子,而是皇家宝券的出现,抢走了五军营的一大块蛋糕。 苏羽拿捏得,正是他这个痛点:“难道褚将军就甘心,五军营的外快这么丢掉了?” 褚虎果然停下了脚步,深深看了一眼苏羽,稍作迟疑之后,还是点了点头:“随我来吧。” 说着径直往后堂走去。 苏羽和唐震跟上脚步,一行三人来到褚虎的公房,唐震半点也不客气,指着跑腿的小吏就吆喝道:“去,给我们上最好的茶。” 苏羽和褚虎都没有出声,气氛有些僵持,唐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好气道:“你们都干瞪眼做什么?说话啊,要是不方便给老夫听,老夫出去就是。” 他也不介意自己这样说是不是掉价,反正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苏羽撑腰。 他这么说也是在给褚虎一个台阶下,褚虎身为五军营指挥使,在一个晚辈手里吃了亏,如今还要主动向苏羽要好处,褚虎心里肯定不舒服。 “你要将征收军饷的差事还给五军营?”褚虎带着质疑的口吻,显然不相信苏羽肯这么做。 苏羽果然摇头。 褚虎立马就要起身:“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送客。” “褚将军且听我说完如何?”苏羽笑着拦住他:“征收军饷无非就是为了捞那点外快,但这世上能赚钱的事可不止一个征收军饷。要说赚钱的本事,这天底下恐怕没人能比得过我。” 褚虎又重新坐下,不置可否。 苏羽那最后一句他不信,但他承认这小子在赚钱这方面的确天赋异禀,皇家宝券发行短短一个月,就筹集到一百五十万两白银,据说现在还有消息不太灵通的地方慢一步赶来的,都在京城中打听宝券的消息。 还有人愿意高价收购别人手中的宝券,也不为了赚那点钱,单纯的想有一层护身符。 而且据说,如今京城中生意最火爆的得月楼,所用的配方也出自苏羽之手。 所以苏羽说这话的时候,褚虎就来了兴致。 “褚将军,其实征收军饷也捞不到多少钱,稍有意外还会备受牵连,相比之下,我这里还有一个更赚钱的门路。” 苏羽取出一份提前写好的册子,放在了书桌上。 褚虎只看了一眼,就勃然大怒。 那本册子上赫然写着《粪行运转明细及规章制度》。 “混账,你想让我的士兵去掏粪?” 他一拍桌子,怒气冲天,在看到粪行的瞬间褚虎就明白了苏羽的意图,可那对五军营的士兵就是赤裸裸的折辱。 一直靠在椅背上假寐的唐震也睁开眼坐直身子:“怎么,就你嗓门大不成?” “小子,今日你给我说清楚,不然休想走出五军营的大门。” 这已经不是不答应那么简单了,苏羽跑到五军营的总部,向褚虎建议让他们去掏大粪,这无异于跳脸嘲讽。 苏羽却淡定一笑:“褚将军多想了,且不说五军营的士兵愿不愿意,就算他们答应,整个京城人口数百万之众,五军营总共也不过万人,如何能忙得过来?” 苏羽将手册打开,第一页的标题赫然是《城管打造计划》,下面写着四句:“维护城市风气风貌,增加城市就业岗位,降低隐患排除风险,严格执行规章制度。” “如今的京城分为东南西北四城,其中京官大都居住在东城,那里的秩序自不必说。北城从定都就被建设成抵御北方蛮夷的最后一道防线,包括五军营,御林军都驻扎于此,也没有太多闲散人员。 但西南二城却龙蛇混杂,且不说寻常百姓居住之地,只说南城有几处港口、货栈,还有大量来自南方的商人活动,需要大量的力工,纤夫。 前些年西北动乱,逃来的难民都居住在西城。 让这两个地方龙蛇混杂,三教九流的人物皆有,逐渐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帮派,各种偷鸡摸狗的勾当可没少做。 五军营负责京城的缉盗巡防职务,这些事本就应当归五军营管辖,我将其称之为城市管理队伍,简称城管。” 褚虎若有所思的看着苏羽,原本的怒气已经消散了许多,但还是不解的问道:“你认为五军营应当如何去管理?莫非是要将那些帮派全部取缔?” 他觉得此计可行,收缴那些帮派积攒下来的金钱,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而且这些钱大都是不义之财,拿了也没心理负担。 苏羽却否定了他的想法:“非也,这些人可都是宝贵的资源。褚将军您想想,这些帮派那么多成员,就算全部取缔了,也最多杀几个领头的,其他人就算重新去种地,恐怕也不会安分守己,不如将他们全部收编,作为五军营的编外人员,辅佐五军营做事。 这些人走街串巷,对地形十分熟悉,消息也很灵通,譬如说今日要捉拿一名盗贼,兴许帮派里就有人知道这一带活跃的盗贼有哪些。” 第45章 帮派收编 苏羽说的这种方法,其实五军营也有在用。 但大都是士兵们自己去找帮派,也不是谁都可以,只有跟帮派熟悉的人,他们才会给面子。 如果真按照苏羽所说,将帮派全部收编,那不管是谁,只需拿着一纸公文就可以去打探消息,日后报案肯定会轻松许多。 而且京兆府那边也肯定用的上这层关系,到时候还得求到五军营的头上,这对平日里被文官鄙视习惯了的五军营来说,也不失为出气的好机会。 但他随即又想到另一个问题:“这些帮派可都是要吃饭的,收编了他们,五军营哪来钱发饷?” “这便是我刚才提到的第二点,增加就业岗位。” 用词儿虽然新鲜,但褚虎听懂了:“就是你说的那什么粪行?” “这只是第一步,等到百姓们喜欢帮派的存在之后,就可以整治西南二城的集市,向摊贩收取摊位费的同时,管理集市环境,负责摊位安全,维持现场秩序,同时打击强买强卖的行径。 等城管队伍进一步获得认可之后,还可以将业务扩张到东城区,成立环卫工打扫卫生,甚至还可以在东城建立绿化带,反正那里的官老爷们都不缺钱,肯定很乐意。 此外,还有诸如在显眼处挂告示牌给城中商铺做广告,组建官方建筑队接受雇佣等等,只要花点心思,可以赚钱的地方数不胜数。” 这是苏羽在经过思索之后,为五军营规划出来的发展路线,只要运作得当,五军营就能在大把捞钱的同时还能获得百姓拥戴。 褚虎的故意逐渐变得急促,眼睛都开始发红,激动问道:“小子,我听你的,你说该怎么做?” 库禄新规针对的可不只是边军,也包括五军营,但边军还给划分了可以收税的地盘,五军营却完全成了打白工。 要不是这里绝大多数士兵都是勋贵子弟,五军营本身军田可以耕种,下面的人恐怕就得哗变了。 “将军莫急,且先听我将其中要害言明。想完成此事,第一要将几个大的帮派打服,并将帮派改成工会。 第二,要在城中立下规矩,让城中百姓保持整洁,屎尿统统集中由粪行帮助收拾统一处理。 第三,做这些事,包括未来去别人家里收粪的时候,一定要有咱们自己的兄弟盯着,不需要动手,但得防止他们胡来,譬如到旁人后宅偷窃财物或者骚扰女眷。 同时得告诫咱们自己的兄弟,这是为了五军营能长久之计,绝不可徇私,更不可以监守自盗,否则甚至可以动用军法。 这般恶劣的事情只要出现一桩,五军营的名声就会彻底臭掉。” 苏羽桩桩件件讲的十分详细,还有一些细节也提前考虑到了,比如为了方便管理掏粪工,可以要求他们穿统一的制服,这样他们就算偷了东西也没法夹带。 让褚虎对苏羽的印象再次改观。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子,要不你到我五军营来吧,除了我这个位置,其他军官任你挑选。” 苏羽讲述的这些,可以用来管理帮派运作,也同样可以用在带兵打仗上。 毫无疑问,如果苏羽上阵领兵,军队能成就一代名将。 唐震也撑起一只眼皮,瞥了眼苏羽。 苏羽忙是受宠若惊:“多谢褚将军抬爱,只是太尉对晚辈有提拔之恩,小子怎能忘恩负义。” 唐震发出一声鼻音,似乎是在嘲讽褚虎自取其辱,又似乎是在赞许苏羽的态度。 褚虎本就没抱期望,只是随口一说。 比起让苏羽到自己麾下,他更感兴趣的,还是如何帮五军营捞钱。 “贤侄啊,你这册子上各种制度都写得详细,却未曾提起如何收钱,这…” “这得看具体情况而论,但可以实行优惠制度,譬如每户人家每月出十文钱,如果一年一起交,只需一百文。” 褚虎立马就来了精神,他是将领出身,擅长的可不只是好勇斗狠,各种排兵布阵和粮草计算都需要掌握:“京城就假定有五百万人,一百万户,每户一百文,一年就是…十万两。” 褚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五军营总共也就一万人,分到每个人头上就是十两银子,对勋贵子弟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寻常士兵来说,完全足够一年开销还有剩余。 唐震更是蹭一下站了起来,直接抢走了褚虎抓在手里的那本《粪行明细》。 “不行,这事儿不能给你们干。” 又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苏羽:“臭小子,这么好的生意你怎么不告诉我?不行,这事儿咱们得自己干。” 唐震是真心动了。 今年的军饷解决了,可明年也要啊,如果把这笔钱抓在手里,明年不就能少收点军饷了么? 褚虎也恼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太尉大人,你莫要欺人太甚!” “哼,我何时欺你了!”唐震一副傲慢之态。 他觉得现在自己手头最缺的就是银子,赚钱嘛,一点也不磕碜! 可这在褚虎眼里,那不就是明抢么! 这还不算欺负人? 只见他把脑袋一埋,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相向的意思。 苏羽见两人要动肝火,忙挡在两人中间:“息怒息怒,两位大人莫要大动肝火。” 两人同时看向苏羽,恶狠狠的问道:“臭小子,那你说怎么办?” “老大人,此事我们也做不了啊,且不说咱们的军队都在边关,不可能跑回京城。况且也只有五军营熟悉京城情况,了解那些帮派之间的恩怨,换成其他人来,只会被那些帮派刷的团团转。” 唐震只是有些舍不得这笔钱,但也明白苏羽所说不假,可还是不甘心的问道:“那这笔钱就白白送人啦?你说我在边关能不能也搞这么一套?” “恐怕不行,边关百姓们自己吃饭都成问题,哪里有钱请人掏粪,更何况边军的士兵性子更加野蛮,让他们和百姓接触,想不出问题都难。” 唐震郁闷的叹了口气,把《粪行明细》扔回桌上:“便宜你们了。” 弄得苏羽哭笑不得。 第46章 流言蜚语 褚虎在得到苏羽的全盘指点之后,并没有立马将自己的目的公布出去,而是抓着近些日子惹事的几个帮派做了个典型,带着五军营的士兵杀上门去,将他们狠狠敲打了一顿。 随后又放出风声,让城中大小帮派统统到五军营的衙门,汇报登记帮派有多少堂口,主要成员有哪些,有多少帮众等等。 那几个被敲打过的帮派立马派人前往五军营衙门,老老实实提交了褚虎要求的资料。 其他帮派有的主动,有的还在观望。 其实谁都不肯真的把名单交上去,这等于将自家底细暴露给了官府。 但他们又不敢反抗,毕竟五军营突然出手,一口气将五个帮派的人打的落花流水,也让其他帮派意识到,他们平日里欺负百姓还行,在正规军面前屁都不是。 所以绝大多数人选择的,都是虚报人数,把帮派核心成员给隐藏起来,只报上去一些不太重要的成员。 南城,码头。 飞雁帮的堂口,帮主陈雁正坐在桌子后面沉思,他面前还有几位帮派元老表情凝重。 眼看着京城大小帮派都主动给五军营送了名单过去,他们也在规划此事,但大多数元老的意思是只汇报一些不太重要的名字即可,陈雁却说要将所有人的名字,以及帮派情况事无巨细的汇报上去。 这自然遭到了元老们的一致反对。 都是走江湖的人,谁没干过点见不得光的事情?他们可不想让自己的名字在官府那里挂号。 “帮主三思啊,官府这次摆明了是要拿帮派开刀,我们如果老实把名字报上去,日后官府找我们的麻烦,我们连跑都跑不掉啊。”一个马脸苦口婆心的劝说。 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 但陈雁始终一语不发。 这时,下面的喽啰匆匆赶来:“帮主,金沙帮、洛河帮和铁帮等各帮派帮主,共计三十七正齐聚门外,说是要见帮主。” 原本还在讨论如何应对官府的元老们顿时如临大敌。 这些帮派有的跟他们一样,是码头帮派,负责带领帮众在码头上干些装卸货的活计。 还有一些,却是城中其他行当的帮派,但无论是哪个行当,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是各自行当里,不说稳坐龙头,也能排进前三的大帮。 这些人突然齐聚一堂,着实太过突兀。 陈雁却不紧不慢的说道:“莫慌,他们都是被我请来的。” 他招了招手:“请各位堂主进来吧。” 很快,各大帮派的帮主都进了大堂,前两天,他们突然收到陈雁的请柬,说是邀请他们来商讨大事,但没说具体,只说商讨如何应对官府的压迫。 等大家都各自落座之后,陈雁这才站起身,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 “各位,在下飞雁帮陈安,想来大家应该都认识我,我也就不多介绍了。承蒙各位兄弟抬爱,今日齐聚于此,目的此前也说过了,就是商讨如何应对官府的压迫。”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金沙帮帮主金老虎率先开口:“陈老大,这次五军营来势汹汹,就算我们齐心协力,恐怕也不好对付吧。” 金沙帮和飞雁帮都是码头帮派,但飞雁帮更大,金老虎也一直敬重陈雁,两人关系还算不错,说话也就很直接了。 陈雁没有接茬,只是继续说道:“不久前,据说一位被太尉唐震提拔起来的新秀,和五军营闹了矛盾,最后全身而退,反而是五军营吃了亏。 在那之后,五军营就着手对付城中帮派,在我看来,这是他们想要重新立威。” 听到这里,不少人面露惊恐之色。 金老虎更是直接问到:“陈老大,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主动示弱,给五军营送些钱过去如何?” “放心吧,前几次敲打帮派,就已经是在立威,但能肯定的是,他们接下来对帮派的监督会更加紧密。所以我认为,大家还是将各自帮派的名单都老老实实交上去。” 陈雁说完打量着在场众人的神情,见到果然有许多人面露狐疑之色,更有人眉头紧蹙,就要发作。 像金沙帮这种和飞雁帮距离近的,还会怕他,那些其他行当,尤其是西城的帮派,可不会给他面子。 在有人提出质疑之前,陈雁再次开口了:“各位试想一下,我们各大帮派成员数十万人,且不说五军营敢不敢杀那么多人,就说我们都涉及到各行各业,若是出了意外,整个京城恐怕都会受到波及。 所以我认为,五军营索要名单并非对帮派动手,而是他们想要控制帮派,以此来提升自己的名望。试想一下,假如将各大堂口堂主的名字写个假的上去,等到五军营要用人的时候,我们要派谁去呢? 况且,如果派顶锅的人去,万一他和五军营的人牵上线,我们又该听谁的?” 陈雁的一顿分析,都被众人听了进去,有人恍然大悟,有人若有所思,但还是有不少人带着不满。 这些都是桀骜惯了的,哪怕明知不是官府对手,也不肯低头服软。 “而且在我看来,这对我们来说是一场灾祸,但也是一次机遇。官府肯定会清理一些帮派,但不可能赶尽杀绝,我们这时候靠近官府,完全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排除异己,壮大自身。 今日我要说的已经说完,如何抉择,就看各位自己了。” 话音刚落,就已经有人起身冷笑:“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见,原来就是想给官府当走狗吧?” 立马也有人起身:“我说怎么把我们都喊过来,恐怕是想拉拢我们,然后借此去官府老爷那里邀功呢。” 类似的嘲讽声此起彼伏。 一些人好似看穿了陈雁的想法一般,眼神里带着讥讽和鄙夷。 但也有更多人若有所思。 陈雁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的听着,觉得不满的人骂骂咧咧的走了,还有些若有所思的人,则是陆续告辞。 等到其他帮派的人都走了之后,突然一名飞雁帮的元老站了起来:“帮主,你可是下定决心了?” 第47章 帮会内乱 站起来的人名叫张群,曾是陈雁起家之初就追随在他身边的兄弟,相处已经超过十五年。 如今他突然发问,哪怕是陈雁,也不由得眉头紧蹙。 “老大,这些年我一直敬重你,是因为当年你带着我们打拼,一步步有了今天,哪怕再困难的时候也从未放弃任何一个兄弟。” “可如今,你却要带着兄弟们一起往火坑跳,哪怕你是我大哥,我也绝不能容忍。老大,你给个准话,你莫非当真要将帮会里的所有人都送入虎口?” 张群的话格外刺耳,气氛顷刻间变得凝重起来。 陈雁沉默片刻,两人对视着,他突然笑了起来:“你等这个机会等许久了吧?那还何须多言?” 见到陈雁没有否认,张群也不再避讳:“没错,其实从飞雁帮成立我就想过要取而代之,只是你和兄弟们关系更加亲密,我本是又不如你,所以从没表露出来。” 周围不少人哗然。 出来混的,最讲究的就是义气二字,只要认定了老大,那就是一辈子的老大,这是不变的定律。 向上爬的心思谁都会有,可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儿了,张群把这番话说出口,那就代表着他没给自己留余地,哪怕现在陈雁反悔,飞雁帮也容不下他。 现场也有暴脾气的人,立马就站了起来指着张群怒骂道:“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要走便走,在这里说这么多作甚?” “你又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说话?”作为飞雁帮的二当家,张群的语气十分嚣张。 “你…”被嘲讽的人就要动手,听见陈雁一声冷喝:“住手!” “大哥!”那人还心有不甘。 陈雁没有解释,只是目光瞪着张群:“想走可以,这些年我未曾亏待过你,你在帮派中花掉的钱可以不论,那些分给你的钱,你悉数吐出来,或者留下一只手。” “若我说不呢?” “那就把命留下吧。”陈雁一挥手,在场所有人同时起身,看那架势就要将张群包围。 张群却怡然不惧,突然大喝道:“来人!” 话音未落,大堂门外呼呼啦啦涌进来数十人,一个个凶神恶煞。 看着众人惊愕的目光,张群得意道:“没想到吧,陈雁。你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呼百应的老大了,这些年你逐渐不管帮派中的事务,那些新加入的弟兄们,恐怕都不认识你了啊。” 陈雁却显得十分淡定:“没什么想不到的,你这两年一直在团结帮众,善待弟兄,但刻意不让你手下的人和以往的老兄弟接触,就足以证明你的野心。” “其实你如果直接说明,我又怎会为难你?奈何你却要做出这般恩断义绝的做派。”陈雁依旧波澜不惊。 张群被他的做派激怒了,冷声问道:“那又如何?今日我要走,你敢拦我?” “还是那句话,留下一只手,往事一笔勾销。否则休怪我不讲情义。” “跳梁小丑。”张群狞笑起来,一边往后退去,那些被他喊来的帮众,也都握紧手中木棍之类的兵器。 双方气氛剑拔弩张,只等两人中的一个一声令下,立刻就会打起来。 陈雁却只是静静看着,任由张群一边挑衅,一边退出大堂。 “切,虚张声势。”张群走出大堂,回到手下身边,不屑的对着陈雁呸了一声,大笑着扬长而去。 陈雁身旁,一众手下颇为不解:“大哥,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然呢?五军营才刚刚对数个帮派动手,摆明了要立威,难道我们在这时候去触霉头吗?” 这个道理众人明白,可还是心有不甘。 “之前我就说了,五军营就算再狠也不可能杀光我们所有人,这次主动投诚,是一次机缘。现在我不妨说的更直白些,我已经得到消息,五军营要做大事,需要收编我们这些帮派。 所以大家放心,我们不会有麻烦,我也不会让张群好过。” …… 京城中各大帮派都在面临抉择,而苏羽也同样p如此。 自从三司会审全身而退之后,苏家就多了许多上门客。 除了那些想巴结的商贾,还有听说了苏羽那首《行路难》后,慕名而来的求生。 各种邀请苏羽前去赴宴的帖子,堆得跟小山一样高,吓得苏羽几天都没敢出门。 就这样一口气过了五天,唐清雪突然来到苏家。 这一次,她来的光明正大,因为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唐清唐澈之。 虽然唐澈之是唐家人,但他未来的志向是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和自家只会打仗的父兄不是一条路,所以唐震很早就不让他接触军中的事务。 对于苏羽和五军营的算计,唐澈之也并不清楚。 “清雪姑娘,澈之兄,你们怎么来了?” “父亲让我来通知你,至少接触的人手,都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随时可以为五军营所用。”先开口的是唐清雪。 虽说五军营立威施压,的确镇住了京城中大小帮派,但让他们把命根子交到五军营手中还是有些难,为了让这把火烧的更旺,苏羽暗中接触了数名城中帮派的头目,与他们达成了协议。 这些头目的任务,是尽可能拉拢更多帮派归顺官府。作为交换,能捞到好处的事情,苏羽会优先给他们名额。 数日过去,想来这把火已经足够旺,接下来就是动手的时机了。 “我知晓了,唐姑娘回去之后请通知老大人和褚将军,就说明日按计划行事,若有变故,随时可以找我。” 讨论完此事,却见姐弟俩都没有要走的意思,苏羽正感觉疑惑,就看到唐清从袖子里取出一张请柬,还没放下就被苏羽拒绝道:“澈之兄,并非我不给面子,但近些日子我有要事要做,恐怕…” 他不想答应唐清的邀请,所以压根儿没问是什么名头,因为一旦答应,就是得罪了所有被他拒绝的人。 哪怕乾帝表明了要他做个孤臣,这样也太没朋友了。 唐澈之的表情有些尴尬,还是将请柬放在桌上:“答不答应,要不苏公子看过再决定吧?” 第48章 推广 苏羽拿起请帖一看,顿时惊讶不已,那请帖的落款,竟然是东宫,邀请他去参加一场数日之后的诗会。 看完请帖,苏羽表情复杂。 自二皇子对自己动手之后,这位太子也坐不住了吗? 他还是不太能理解,说二皇子有野心,拉拢朝中大臣情有可原,太子已经是皇储,目前的二皇子对他还没有威胁,他又何必大动干戈? 连苏羽迟迟没有表态,唐清也不敢追问,只能静静等着。 “这几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恐怕要过些日子才能给答复。”苏羽没急着拒绝。 但态度已经很明显。 唐清很是为难,又没法多问,只好带着重重心事告辞。 唐清雪没急着走,有些好奇的问道:“你连当朝太子都不怕吗?” “怕什么?怕他对付我?现在他还只是储君,我身为老大人的下属,显得太过殷勤才不是好事。”苏羽显然没当回事儿。 “说起来,如今外界多有人对你讽刺贬低,尤其是那首《行路难》,如今已有许多人明里暗里都在说,这定是你从旁人处买来的。” 唐清雪有些担忧:“这次太子组织诗会,你却依旧不去,恐怕会让这般言论甚嚣尘上。” “无妨,我向老大人、褚将军等人展现才能,是因为我把他们当自己人,要让自己人知根知底才能安心。但把所有的能耐都展现给别人看,反而是最不智的。” 唐清雪嫣然一笑:“是了,你的诗才我最是知晓的。” 她这是在点明苏羽写给她的半首诗,哪怕旁人知晓《行路难》,认可苏羽的才华,也要比她少知道半首。 也是在迎合苏羽口中那句,让自己人知道底细。 这般暗戳戳的心思,让苏羽心头一动。 他抬头朝着唐清雪看去,果然见到那张原本白皙胜雪的脸庞,此刻已然带着诱人的嫣红。 在苏羽火热目光的凝视下,唐清雪终于顶不住,偏过头去。 “咳咳,不如唐姑娘今日留下来,正巧我近日为得月楼研发了两道新菜,还没有请他人尝过。” 唐清雪在苏家待了半日,虽说只是坐在院子里下棋、作画,谈天说地,却让苏羽感觉身心舒坦。 这一刻,他突然感受到了为何会有君王从此不早朝。 但美好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第二天一早,五军营的士兵突然上街,开始检查京城何处街道卫生。 凡是发现街边有便溺倾倒之地,立刻查明是谁所谓,如果查不出来,那就周边所有人家一起受罚。 城郊,某个村庄中。 两名五军营士兵正面色阴冷的看着面前跪在地上求饶的村民。 “军爷,军爷您行行好,高抬贵手放了我吧,俺以后再也不敢乱倒了。”那个村民听到对方说,因为他乱倒夜壶,要交五百文铜钱的罚款时,差点被吓得又尿了裤子。 其实这两名士兵也在气头上。 往年每次征收和押送军饷,整个五军营都能捞点好处,少的一二两银子,多的几十两也不奇怪,结果今年不仅没了,褚虎还严禁他们出去惹事。 结果昨天突然收到命令,让他们分开到京城各处去检查卫生。 本该有的好处没了,还要跟这些屎尿打交道,是个人心情都不会好。 “闭嘴。”士兵一把推开要上来求饶的村民,没好气道:“指挥使大人说了,这便溺之物藏污纳垢,随意倾倒害人害己。不重罚几次,你们怕是不会长记性。” 那个村民已经哭成了泪人,这会儿只想给自己两巴掌,心说自己怎么不多走几步路倒进村里的粪坑呢。 周围也有许多人噤若寒蝉,因为乱倒夜壶这种事,他们自己也干过。 这群军爷一看就不好惹,万一找到自己头上怎么办? 偏偏他们又不敢现在离开去处理,那岂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眼看气氛已经烘托的差不多了,两名士兵这才说道:“这样吧,指挥使大人给了你们另一条路,只要你们肯订购五军营推出的厕所清洁服务,这五百文罚款就给你免了,如何?” “啊?”士兵又是说订购又是说服务的,弄得那村民一头雾水。 “就是每个月十文钱,交了钱之后,每隔三天会有人来帮你们清理粪池,一口气交一年的话可以少收二十文。当然,谁家如果没有粪池,就得多交十文钱请人帮忙,或者自己挖一个也行。” 其实那村民压根儿没想过真有人帮自己掏粪池,就是听到五百文变成了十文钱,顿时松了口气,忙不迭的磕头谢恩。 这套流程出自苏羽之手,因为这个时代大部分人的卫生意识并不强,加上官差没什么可信度,以往现身不是抓壮丁就是收钱,还动不动就中饱私囊,直接推广的话,恐怕他们谁也不会答应。 这就需要用到拆窗效应,即如果让他们交五百文的罚金,他们就会答应每个月花十文钱请人掏粪池了。 除此之外,苏羽还准备了卫生检查小连招,哪怕没在路边发现便溺,也会去村民家中检查粪池是否合格,不合格的就得交罚款或者请人来挖。 同样的,这个合格的标准也颇高,罚款和重新挖的差距也不小,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一时间,京城各处百姓都遭了殃,几乎每家每户都被迫签订了‘厕所清理服务’。 此时的苏羽正坐在五军营的军机堂中,他将五军营的士兵分成许多队伍,各自负责不同的村落,随着这些士兵回来,各个村落的情况也被提交了上来。 短短两天,京城签订了‘厕所清理服务’的居民,已经超过了五成,这个比例比苏羽预想的还高,至于那些还没掏钱的百姓,相信随着服务推广开,他们也会逐步跟上。 其实谁不喜欢自己家里干干净净,那些脏东西都有人清理呢?只是这种新事物刚出现,遭受质疑是肯定的,等他们见过专业清理队的流程后,自然会慢慢接受。 而在五军营士兵排查各地卫生情况的时候,城中的大小帮派,也同样在面临着整改。 第49章 正式收编 五军营的人动作,快得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自苏羽经过三司会审之后,三天内,五军营处理了声名狼藉的帮派十一个,又四天,余下帮派中有五成都将帮派成员的详细信息汇报上来。 第八日,清晨。 得月楼顶层的天字号厢房中。 一群城中各大门派的头目,此刻都老老实实的围坐在桌子旁,上方的两个主位却依旧空着。 “你知道今天要做什么吗?” “不知道啊,我也是昨晚突然收到消息,让我们来此地议事。” “莫非,是要找我们算账了?” “哎呀,当初我就说不该跟官府走的太近,现在连自保都难了。” 众人窃窃私语,心里都带着不安和局促。 就在这时,厢房的房门推开,一个面容俊朗的年轻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剽形大汉,模样凶神恶煞,腰间还挎着佩刀,只看刀鞘上华贵的装饰就知道,这肯定是一口宝刀。 青年径直来到主位,目光从各大帮派头目身上扫过。 然后轻声开口道:“在下当朝征粮都督,苏羽。” 一些消息灵通之辈已经愕然,他们可是听说过苏羽事迹的,据说此人极短的时间里就解决了边军军饷问题,还和五军营扳手腕并且取胜。 这样的人,竟然回来主持今日议事,让他们不由得紧张起来。 但还有许多人,并不知晓苏羽的能耐,也不清楚苏羽是什么来头。 苏羽又继续开口道:“今日,由我来主持商议,京城各大帮派收编事宜。” 有人不解问道:“这位公子,请问何为收编?” “顾名思义,从今天开始,你们将不再是各自为主,而是五军营的部下。” 场中顿时议论声起。 这些帮派头目平日里都是无法无天惯了的,突然听说要给别人当手下,除了知晓苏羽手段的人,大多都有无名火起。 “公子,五军营这么做,恐怕不太地道吧?你们让我等上交手下名单,我们可没有半点犹豫,如今还要夺去我们基业,难不成他日还要我们的项上人头?” “就是,官府把我们当成什么了?予取予求的牲畜吗?” 一时间议论声越来越大,在场那些帮派头目都纷纷表达自己的看法。 嘭! 忽然一声嗡鸣,刚才一直站在苏羽身后的武士突然抽刀,一刀劈进木桌,刀身颤抖着,已经没入桌面半寸。 厢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刚刚还在表达自己不满的众人,都不再说话了,紧张的看着苏羽。 “幸会,在下南城都护府指挥张贺良。”张贺良抽刀回鞘,又后退半步,恢复了此前的沉默。 有不少人蹙着眉。 他们都对苏羽的安排不满,更不情愿被官府收编,可五军营的将领就站在苏羽身后,那可是真的会杀人的。 见到气氛凝固,苏羽忽然笑了笑:“各位不必如此拘谨,其实相对于收编,我更倾向于用合作这个说法。” “合作?” “没错,由五军营牵头具体项目,由你们负责执行。” 苏羽顿了顿,张贺良已经取出一个带来的包裹,包裹打开,里面放着一叠书册。 苏羽将书册分发下去,书册的封皮上写着《京城城管明细》,在众人翻看的同时,苏羽也在继续讲述:“所谓城管,就是城市管理。从今日开始,五军营将会介入城中各行各业的管理中去,并且制定明细准则,譬如南城码头,将会有官府成立接待处。” “届时,需要卸货的商贾会在接待处招募人手,以卸货为生的青壮也只能在接待处找活,其他各行各业也同样如此。” 这个规矩并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但他们不敢拒绝,而且由五军营介入也有好处,那就是不必再接受官府的盘剥。 其实除了考虑到这些帮派之外,苏羽还考虑到了服务体验。 这些帮派的人行事本来就不讲究,被运送到京城的货物在搬运的时候,动辄就出现丢失、破损的情形,这种事就算报官都没用,在京城没熟人的他们只能吃哑巴亏。 如果有官府管理,哪怕搬运费更高一些,他们也肯定愿意接受。 “除此之外,五军营还会推出新业务,服务城中百姓。如今已开展了粪行和摊贩规划,你们要负责的,是粪行的业务。” 手册里大致讲述了粪行的运作模式,以及他们能拿到的好处,按照苏羽的计划,参与粪行运作的所有人,一年大概能分润到五万两白银。 这一刻,许多人都沉默了。 别看他们平日里好似威风八面,身边有帮众拥戴,其实一个千人大帮,一年也赚不到一万两,就这还得跟手下人分一分,落到自己手里也就没多少了。 眼前这青年一上来,就给他们指了一条价值数万两白银的道路,那些原本还带着怨气的帮派头目,此刻也心动了。 “各位放心,这粪行只是城管业务的开始,未来我们还会开展更多业务,只要各位认真做事,五军营绝不会亏待大家。” 苏羽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打消了众人大部分的疑虑。 也有人还是不解:“苏公子,我们若是遇到其他帮派来抢活干怎么办?” 他们担心的,是其他帮派有样学样,而且不用官府经手,价格还能压得更低,他们哪里竞争得过? 苏羽顿时笑了:“帮派竞争?与你们何干?难道各位忘了,从今日起各位都不许以帮派自居,应当称之为工会。” 这一刻,众人心底最后的疑虑也彻底消散。 接受五军营收编,日后他们就可以在京城名正言顺的赚钱,至于其他想抢生意的帮派? 在抢生意之前,他们还是先想着自保吧,这位苏公子肯定会清理城中所有帮派。 看到头目们流露出轻松的笑容,苏羽敲了敲桌子:“各位,接下来几日内,五军营会有人将你们各自负责的区域送去,区域大小以此前交上来的名册为准,各位若是没什么事,可以离开了。”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厢房,只留下一群大眼瞪小眼的头目。 第50章 集市乱象 等苏羽和张贺良走出厢房,身后很快传来一阵哀嚎声。 “苏公子,这次恐怕许多人都会追悔莫及吧?”张贺良只感觉神清气爽。 他如今已经对这个年轻人颇为信服,不过短短三日功夫,五军营在各处推行粪行的士兵,已经共计收上来上千贯铜钱,根据褚虎的说法,这笔钱会被存进五军营的库房中,未来但是做事的兄弟,都能领到赏钱。 苏羽微微一笑:“此前五军营想收编他们,他们个个避之不及,如今得了好处就后悔答应太晚,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苏羽打算将此事当成对这些帮派的一个教训,也让这些帮派明白,跟着官府好好干自然有好处,如果是阳奉阴违的,日后吃了亏就别埋怨。 当然,苏羽未来还会允许各个帮派招募成员,但那都是后话了。 “苏公子,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张贺良恭敬的问道。 他是被褚虎派来协助苏羽的,原本还对这个差事不以为意,可当他了解了苏羽的手段,又亲眼见到苏羽三言两语间拉拢人心,顺带敲打一阵,如今他已经对苏羽极为信服。 苏羽想了想:“五军营的另一项业务,是管理城中集市,不如我们去集市看看?” 张贺良自然没有意见。 两人来到南城集市,离得老远就听到阵阵喧哗,等走近了才看到,这里有许多摊贩摆着摊位。 苏羽来到一个卖烧饼的摊位跟前,找摊主要了两个烧饼,给了张贺良一个。 烧饼酥脆,上面还撒着芝麻,口味相当不错。 摊主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打补丁的衣服。 “大叔,你这烧饼生意应当不错吧?怎么穿着还这么破旧?” 老板先是一愣,随后露出苦笑:“这位公子,您恐怕想多了。我这生意的确还可以,可架不住上面的牛鬼蛇神也多啊。” 两人聊了一阵。 苏羽从老板口中得知,他这烧饼铺子已经开了半年,平日里不时就会有街头的小混混过来要钱,而且还连吃带拿。 而且这些人还不止一波。 也不乏一些同行看到他们家生意火爆,于是请人来打砸闹事,或者抢占他的摊位。 总之,这个生意并不好做。 “你的意思是说,这里平日有人闹事?”苏羽追问道。 老板奇怪的看了一眼苏羽,拿捏不准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也不敢乱说话。 正此时,突然有几个流里流气的人迈着八字步,走到了摊位跟前,为首的一个上前,趾高气昂的对老板道:“今天的钱呢?” 老板脸色很是难看:“我昨天不是才给过吗?怎么今天又来了?” 领头那个地痞一边用脏兮兮的手指头把摊位上的烧饼挨个戳戳,冷笑一声:“昨天?你也知道是那是昨天的钱,我现在问的是今天的。” “可之前不是说好了,三天给一笔钱,怎么突然改规矩了?” “因为我想改,你不服?”地痞咧着一口大黄牙:“废话少说,快点吧今天的五十文拿出来,老子还等着去喝酒呢。” “这位爷,我今天才刚出摊,都还没来生意,这…”老板眉头紧锁。 地痞却压根儿不管这些:“你他娘的给不给?不给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他一脚踹在推车上,直接把推车踹到在地。 苏羽终于皱着眉,出声了:“兄台过分了吧?” 那地痞瞥了一眼苏羽,看到他穿着普通,也没放在眼里:“关你屁事?” “当然关我的事,你恶心到我了。” “嘿,你他娘的找死是不是?”地痞说着就要伸手去抓苏羽的领口,被苏羽一巴掌拍开。 “狗东西,给脸不要脸?”地痞被苏羽的动作激怒了,一巴掌纠缠着苏羽脑袋拍去。 但张贺良的速度更快,没等他手落下,直接一脚踹在地痞肚子上,把他踹飞在地上打了几个跟斗。 “奶奶的,给老子打!”地痞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对着身后那几个手下一声吆喝,一群人立马冲了上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烧饼摊的掌柜吓得脸色苍白,连忙上前拦在中间:“大爷您息怒,大爷您息怒。” 又劝说着苏羽道:“这位小兄弟,你们快走吧。他们都是这里的地头蛇,蛮横惯了。” 苏羽拉着老板后退几步,也不说话。 老板正焦急着,就看到张贺良主动迎上一群混混,一脚一个,只听一阵扑通声接连响起,没等那群混混反应过来,就都被踹倒在地。 五军营里纨绔多,也只是相对而言,一万人里其实还不到一千,余下的都是各地抽调来的精锐。 而张贺良能活到指挥的位置,自身实力更不用说,根本不是这群混混能挡住的。 “点子硬,快跑。”最先被干掉的地痞突然一嗓子,然后扭头就跑。 周围已经有许多人看过来,也不敢上前搭话,都只是远远讨论。 不过从他们或幸灾乐祸,或同情的表情来看,这件事情似乎不小。 烧饼摊老板都快哭出来了:“小兄弟,你们闯大祸了啊,这几个人是此地青蛇帮的人,你们打了他,青蛇帮肯定会报复的。” “无妨,他们来再多人,我也不怕。”张贺良拍着胸脯想安慰,只不过他的神情太狰狞,哪怕是轻声说话,看着也怪吓人的。 “哎呦喂,你们当然是不怕了,大不了一走了之,可我这生意没法做了啊。” 苏羽上前安抚着老板的情绪:“这位大叔请放心,我们会一直待在这里,一直到那群人回来。” 看到老板还要说话,苏羽伸手制止:“无妨,刚才出了事,你是想着为我们解围,而不是趁机溜掉,算我们欠你一份人情。” 见苏羽说的如此淡定,掌柜的有些将信将疑,也没敢多问。 他却没注意到,刚才张贺良动手的时候,之前远远跟着两人的一个士兵,已经悄悄离开。 苏羽来到推车旁,将推车扶起,又把散落一地的烧饼捡起,最后才把掌柜的椅子拖过来,自己做了上去,那老神在在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唬人。 第51章 收拾流氓 “这位公子,您还是赶紧走吧。那青蛇帮人多势众,可不好惹啊。” 烧饼摊老板还在劝说。 苏羽没出声,倒是张贺良不屑道:“青蛇?今日他们敢来,我便将他们打成青虫。” 这边的事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不少人的目光远远投来,都听说今天来了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还有个很能打的壮汉。 不少人在赞许他们的作为,但更多的人却觉得他们是在不自量力。 青蛇帮没让苏羽久等,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之前被打了一顿的那个地痞就领着一帮人过来了。 “老大,就是他,就是他打了我们,还说青蛇帮算什么东西。” 青蛇帮帮主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双三角眼,脸上还有老长一条疤,看着就不像好人。 “就是你打了我们青蛇帮的人?”青蛇帮帮主盯着苏羽,说话的时候那条伤疤就像蜈蚣在爬,格外瘆人。 “是,又如何?” 好整以暇的苏羽不但直截了当地承认了,嘴角还露出一抹玩味。 “小子,你有胆。只可惜,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十两银子,或者打断一条腿,今日便当你离开。” “腿是不可能让你打断了,毕竟我的腿很金贵,还要用来走路。”苏羽从推车上起身,缓缓走向张贺良,淡淡地回应道。 没等对方开口,他又优哉游哉地补充道:“至于钱,我也不打算给!” “你说什么?” “找死!” 青蛇帮帮主还未开口,麾下几个嚣张惯了的帮众已经冲上去就要动手。 张贺良早有准备,迈步上前一刀将当先一人踹翻,紧跟着又将他手中木棍夺过,劈头盖脸朝着另外一人砸去。 但青蛇帮这次来的人可不少,足足有五十多人,张贺良一个人肯定应付不来,更遑论还要护着苏羽,所以只是边打边退。 “把他们围住!”帮主一声令下。 周围的人也不由得捏了把汗,虽然他们不少人都觉得这两个年轻人是不自量力,却也敬佩两人的侠肝义胆。 烧饼摊老板更是面如死灰,只觉得自己愧对这两个帮了自己的恩人。 青蛇帮帮主带着得意的笑。 最近京城中都在盛传,说五军营要对城中各个帮派动手了,导致不少商贩都开始不怕他们,帮派里的成员也有人离心离德。 收拾这两个年轻人,正好拿来立威。 可他没料到的是,张贺良刚后退几步,人群中已经有人冲了出来,护在张贺良身旁:“指挥!末将麾下五十人已全部到齐,请指挥明示。” “给老子打!除了那个领头的,打死勿论!” “是!” 这群兵甲精锐嗷一下就冲了上去,都没动用佩刀,只凭拳脚相加就把那些个帮派成员打得抱头鼠窜。 冲在前面的几个混混被打翻,后面的人看不到情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看到一个个拳头迎面砸来。 现场只剩一片鬼哭狼嚎。 盏茶功夫,这群青蛇帮的帮众就被打倒一片,苏羽缓缓从人群中走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羽的身上。 寻常百姓看向苏羽的目光中满是敬佩,能在这里做生意的,有哪个没被这些帮派骚扰过,如今大仇得报,自然感觉酣畅淋漓。 青蛇帮的帮众眼里只有惊恐,直到现在他们都想不明白,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突然就冒出来这么多手下。 青蛇帮帮主还在思索着,这莫非是别处来抢地盘的帮派。 而五军营士兵看着苏羽的时候,眼里只有崇拜和尊敬。 不仅是敬重苏羽的人品,更是因为苏羽为他们带来了好处。 自从库禄新规实行之后,五军营已经拖欠军饷两个月,苏羽几日前一顿出谋划策,前两日军饷就已经发放下来。 利益,永远是最直接有效的粘合剂,可以将让人牢牢绑定在自己身边。 青蛇帮帮主见势不妙,连忙赔上笑脸:“不知阁下是哪方神圣?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今后我愿与阁下平分南市,绝无怨言。” 然而他话刚出口,张贺良却已经两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跟苏公子讨价还价,你有这个资格吗?” 青蛇帮帮主顿时被扇得七荤八素找不着北。 此刻他心里苦不堪言。 怎么也想不透这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什么来头,让自己这里栽了这么大一跟头…… 而张贺良则转向苏羽:“请苏公子定夺!” 苏羽淡淡一笑,对张贺良说道:“张指挥,今日在场的所有帮众统统压入大牢,交由大理寺审讯。” “是!”张贺良应答一声,其实不用他动手,其他士兵已经纷纷上前,各自将倒了一地的地痞流氓给抓起来。 “小兄弟,今日真是多谢你了。”烧饼摊掌柜激动的抓着苏羽的手,此刻他已经明白,眼前这个少年是真正的过江龙。 苏羽露出笑脸,轻声问道:“大叔,若是以后这集市的摊位都划出界限,由官府派人管辖,你就好好做生意吧!” “当真?”烧饼摊掌柜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们这些出门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小鬼难缠。 如果有官府的人撑腰,他们就再没有后顾之忧了。 不只是烧饼摊老板,周围许多其他铺子的人也都支棱起耳朵,想从苏羽口中知道一个答案。 “当真,今后会有人在集市中划分摊位,你们只能在摊位里做买卖,只要交了摊位的租子,官府自会保你们无忧。” 刚才还满怀期待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脸失望之色。 他们还以为真能碰到官府撑腰,现在看来,恐怕只是换个人收保护费而已。 苏羽见状,显然猜透了他们的心思。 于是笑着补充道:“寻常摊位每月只需一百文,地段好些的摊位也不过二百文。” “此话当真?” 这下子,许多人都不淡定了。 比起帮派收的天价保护费,两百文银可要少得多了。 往常一直提心吊胆,现在不但安全了,还至少能有两倍以上的赚头,这可太好了! 有人连忙问道:“这位官老爷,敢问这钱要去哪里交啊?” 甚至有心急的人直接冲过来,把钱往苏羽的口袋里塞。 整个集市里闹哄哄的,对他们来说,只要有一个安稳做买卖的地方,这摊位费哪怕再翻一番都无妨。 苏羽给了张贺良一个眼神,他立刻心领神会的来到人群正前方,朗声道:“各位,在下五军营南城都护府指挥张贺良,这位是当朝征粮都督苏羽苏公子,今日所言字字属实,最多三日,五军营就会在南市划分摊位,营建岗亭。” 第52章 潘莹玉的心事 苏羽在忙碌的时候并不知晓,自己在京城的名声又扩大了许多。 粪行已经开始营业,各大帮派已经改名公会,都开始抽调人力,每日清晨都能看到全身蒙的严严实实的工会成员,推着粪车在街道上走动,成了京城的一处景观。 起初并不能理解粪行存在的百姓们,现在也明白了这么做的意义。 以往屎尿遍地,臭气熏天的景象也不复存在,居住在京城的百姓大都不用种地,粪便攒起来也没用,以往还得费力气挑到城外,现在只需要等着人上门就行。 除此之外,京城那些惹是生非的帮派也都被清算,这件事是各大公会和五军营一同出手的,倒不是为了匡扶正义,而是单纯因为清剿了帮派之后收上来的钱,会分给他们一份。 五军营和工会各有所得,百姓们也欢欣鼓舞,此前那些欺行霸市的地痞流氓消失不见,对整个京城都是一桩好事。 在南城和西城摆摊的摊贩们更不必说,五军营的动作很快,只用了三天就将各处集市的混混都清理干净,又将这些集市划分出摊点,修建岗亭,由五军营的士兵轮流看守。 如此周到的安保服务,只需每月一百文钱,对摊贩们来说划算至极。 而在这一系列变化的背后,都有同一个人的名字。 有人说,这位苏公子是奉陛下的命令整顿京城,也有人说这位苏公子已经是唐太尉预定的女婿。 但不管是哪种说法,苏羽在京城百姓心中,已经成了个高深莫测的存在。 东宫。 “你是说,那苏羽为了五军营的事,不肯来孤的诗会?” 太子正在和东宫少詹事梁岳对弈,一边听着手下的报告。 从三司会审之后,他已经命人去苏家送了三次请帖,三次的回复都一般无二。 梁岳盯着棋盘,问道:“殿下,这苏羽未免太过傲慢,殿下又何必拉拢这么个浑人?” 太子却不以为意:“非也,苏公子是个有能耐的人,不然也不会接连解决边军和五军营的军饷,这样的人有点傲气并不奇怪。” “再去给苏家传个信,就说三日之后的东宫诗会,不管他来不来,孤始终给他留个位置。” 梁岳皱着眉,显然对太子这个决定很有意见,但终究没有再开口。 得月楼。 潘莹玉最近的心情很不好。 因为苏羽已经很久没来过了,自从上次苏羽经历三司会审后,除了去潘家登门道谢,苏羽连消息都没再给潘家送过。 “潘姑娘,时间不早了,您要不先回去?”樊正看着外面的天色暗下来,出声提醒。 他很清楚自己的角色,就是给苏羽和潘家打工的,潘莹玉与其说是帮忙操持酒楼,不如说是在这里盯着他不要乱来。 “不用了。”潘莹玉有气无力的应答者。 作为过来人的樊正其实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见她一直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忍不住出声劝道:“潘姑娘,其实苏公子也并非不想来,只是他最近要忙的事情太多,说不定过几日就出现了。” 但这话刚说出口,就对上了潘莹玉要杀人的目光,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讪笑着:“那啥,刚才有客人要加菜,我去后厨催催。” 等樊正走后,潘莹玉又趴在桌上开始发呆。 店里食客们讨论的声音传入耳朵。 “要我说,这位苏公子还真是有大能耐的。” “那可不,之前我相信他,买了皇家宝券,现在那些宝券价格都翻了一番呢。” “那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买不到。” “那是,谁有宝券就相当于成了太尉的人,傻子才卖呢。” “话说,这位苏公子难道真被唐家大小姐看上了?” “不然呢?这么有能耐的人,就算唐小姐看不上,太尉他老人家也得想着法把他变成女婿吧。” “听说此前这位苏公子还当街把唐小姐抢回去,太尉上门要人,结果苏公子还安然无恙,这也是一桩佳话啊。” 几个商人正坐在一起吃饭,交谈的声音传来,潘莹玉听着,只感觉鼻头一酸。 “你个死人,明明都把我退婚了,为什么还要来我家?” “哼,分明是我先来的。” “死人死人死人!你这么喜欢她,我就祝你们百年好合,一辈子都生不出儿子。” 潘莹玉心里暗骂。 那几个在交谈的商人中,有个人回过头吆喝道:“小二,再来一坛酒。” 潘莹玉径直起身,抱着一坛酒快步走到桌边,往桌上重重一放。 那几个商人明显一愣,有人不满的嚷嚷道:“嘿,你是怎么做生意的?懂不懂客气两个字怎么写?” “我就这么做生意了,怎么着吧?”潘莹玉气头也上来了:“你爱喝不喝,不喝就出去。” 在后厨催菜的樊正听到这边的动静,连忙跑了出来,赔着笑凑到潘莹玉跟前:“潘姑娘,您还是先歇着吧,这里的事交给我来。” 然后又对着那群商人连连致歉:“各位客官实在抱歉,今日扰了你们的雅兴,这桌酒菜算我请的怎么样?”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哟,是谁招惹潘掌柜了?跟我说说,我定不会放过他。” 潘莹玉身体如同触电,猛地转过头,果然见到一张日思夜想的脸庞。 “你怎么来了?”她竟不自觉紧张起来。 随后脸色猛的一沉:“你出去,得月楼不欢迎你。” 苏羽也没想到,阔别数日,和潘莹玉再见面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咳嗽两声忙道:“潘姑娘,今日我邀请五军营的几位将领,有要事商讨,麻烦给我们准备一处厢房。” “我说了让你出去。”潘莹玉见苏羽不走,竟然直接冲上去把苏羽往外推。 跟在苏羽身后的几名五军营将领,表情也颇为古怪。 樊正安抚好了那桌客人,一回头见到这一幕,只感觉头大如斗:“苏公子,不知有什么吩咐?” “诸位,还请跟着樊掌柜先上楼,我去去就回。” 苏羽一边抓着潘莹玉的手腕,一边对几名将领赔罪。 第53章 陪我去个地方 几名将领也看出来两人的端倪,笑道:“苏公子尽管去就是,我们绝不会告诉旁人。” 几名将领跟着樊正上了楼,苏羽这才顺着潘莹玉退出大门,然后瞪着潘莹玉:“你干什么?” “你走啊!我不想看到你。”潘莹玉还在不依不饶:“去找你的唐大小姐去,还来我这得月楼作甚,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 苏羽顿时乐了:“所以,你是在因为我和唐姑娘的事情生气?” “呸,谁因为你生气?”潘莹玉俏脸一红,狠狠地在苏羽腿上踢了一脚:“我就是不想看到你,看到你就烦。” 苏羽疼的龇牙咧嘴,连忙又把她拽到跟前,不给她动手的距离:“你一天天瞎想什么呢?我和唐姑娘是清白的。唐太尉是什么人?我要真敢做出点出格的事,他还不扒了我的皮?” “你才瞎想!你才瞎想!”潘莹玉捶着苏羽的胸口,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了,就算我有那个念头,也得有那个胆子啊。” 潘莹玉的心一下子就松了,软在苏羽的怀里:“那你怎么都不来看我?” “明明我每天都在盯着得月楼,你都不肯来看我一下,连个消息都不肯送过来。” 说着她越发觉得委屈,竟然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你要不干脆别来了,反正我也不想见你。” 苏羽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这不是最近忙着五军营的事么?疏忽了潘姑娘是我的不对,明日我一定备好礼物,登门道谢。” 潘莹玉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什么:“谁稀罕你的礼物?我可告诉你,追我的公子哥能从东直门排到东城门,送我的礼物都堆成山了,我才不要你的东西。” 然后又道:“这样吧,你如果诚心想对本姑娘道歉,那就陪本姑娘去个地方。” “去哪?” “不告诉你。”潘莹玉俏皮的眨着眼,让苏羽毫无办法,又问道:“什么时候?” “三日之后,你那天一早来我家,我自会带你过去。” 苏羽想了想,五军营的事情已经忙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他们按着流程走就好,自己也不需要太忙,倒是能抽出空来。 于是便点头答应。 然后又是脚上一痛,被潘莹玉狠狠踩了一脚:“这是你不理我的惩罚。” “还有,这次你要再不来,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一转身,扭着小腰就走了。 苏羽看着她的背影,小丫头先是故作镇定的走了几步,然后突然加快步子,最后一溜小跑的跑了。 苏羽无奈的摇了摇头,又重新回到得月楼,从樊正口中得知了他们的厢房,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就迎上了好几道促狭的目光。 “咳咳,今日是各位的庆功宴,大家就莫要拘束了,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不知是谁突然开口道:“那可不行,苏公子今晚还有佳人等候呢。” 整个厢房里顿时一片笑声。 时至今日,五军营对苏羽那点敌意已经消失不见,反而是个个将苏羽当成了财神爷对待。 这些士兵大都是粗线条的性格,谁对他们好他们就乐意跟谁亲近,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这也解决了苏羽的一桩心愿。 虽然到现在,苏羽也没弄清楚指使赵坤来找茬的人是谁,但已经不重要了。 有了五军营帮忙,苏羽不需要再担心有人对身边的人下手,至于对付自己,苏羽很乐意跟这个世界的人过过招。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苏羽在一群士兵的搀扶下回了苏府。 家里的大门还开着,有灯光远远透出来,是家里人给留了门。 门房不时朝外张望,见到苏羽回来,连忙迎上前:“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爹娘都睡了吗?” “夫人已经睡了,老爷还在大堂等着呢。” “我知道了。” 苏羽点点头,从正门走了进去。 如果是以前,他这样大晚上的满身酒气回家,要么是被关在门外,要么是苏远忠的一顿棍棒教育。 但是现在,不会有人再指责他。 门房看着苏羽的背影,想起坊间关于自家少爷的传闻,不由得挺直了胸膛。 “爹,我回来了。” 大堂里,苏远忠一边喝着茶,一边不时看向门外,脸上带着几分忧虑。 苏羽不禁心头一暖。 前世他是个孤儿,小时候吃饭都成问题,后来参军,长官只会提出更高的要求,战友会互相帮助,那也只是齐头并进。 后来他成了S3的总指挥,每天要为数不尽的事情发愁,直到穿越也没成家。 两世为人,这种对寻常人来说稀松平常的关心,对苏羽来说反而很稀罕。 “你不是要和五军营的同僚饮酒么?这还没到宵禁的时候,怎么就回来了?” “该说的事都说完了,就想着早点回家。”苏羽在苏远忠对面坐下。 两人相顾无言,只是各自喝茶,苏远忠眼里带着欣慰,似乎是想说几句话勉励儿子,但常年的严父形象,让他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半晌之后,他只是憋出一句:“近来做的不错,朝中的同僚说起你,都是颇多赞扬。” “孩儿应该的,以往是孩儿不懂事,让爹爹费心了。” “嗯。”苏远忠应了一声,父子俩又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之后,苏远忠才再次开口:“今日太子又让人来送请帖了,还说无论你去不去,都给你留个位置。” 这个消息苏羽并不意外,太子是一直想拉拢唐震的,为此不惜推动库禄新规,想要成立军饷监。 如今自己都快成了唐震的代言人,太子就算为了跟唐震打好关系,也会接触自己。 “儿子,你是在朝中为官,虽说当今圣上还年富力强,但那毕竟是太子,而且太子殿下礼数如此周全,你还是去一下为好。” 苏远忠劝说着。 这一次,苏羽没有拒绝:“好,可有说诗会是哪天举行?” “是三日之后。” 苏羽不禁蹙眉,没有半点犹豫便摇头道:“那我恐怕去不了了,那天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道身着火红长裙的倩影 第54章 东宫诗会 苏远忠最终没有多问,就是离开时的背影显得有些苍老。 以苏羽总是不懂事,把他气得半死,但好歹能体验到做父亲的感觉。 如今这个儿子突然变得颇有能耐,让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苏羽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没有出声安慰。 他知道,自己未来还会变得更有出息,希望到那个时候,老父亲不会被吓到才好。 接下来的几天,苏羽显得有些无所事事,整天在京城闲逛,顺路检查一下五军营新开展的业务有没有顺利执行。 效果意外的不错,那些被收编的工会被吓到了,干活都战战兢兢,五军营的士兵也知道这是能赚钱的好事,都当成了自己的事情做,容不下半点瑕疵。 苏羽知道,或许这种制度有一天会变味,但至少自己推广了标准管理的概念,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第三日一早,苏羽起了个早床,按照和潘莹玉约好的时间去了潘家,马车刚在潘家门口停下,就看到一身红裙,腰间束着一条黑色布带的潘莹玉醒了过来。 今天的她打扮的格外艳丽,明眸皓齿,双唇涂了胭脂好似火焰,让人挪不开眼睛。 潘莹玉有些羞怯的低下头,随后又恼羞成怒的瞪了一眼苏羽,见到他还在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看什么看?快点跟我走。” 说着把苏羽从苏家的马车上拽下来,拖进了潘家的马车。 这场面就跟恶霸抢小媳妇似的,只不过男女的身份对调了一下。 “今天穿的很好看。” 等上了马车,确定没有第三个人能听见,苏羽突然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潘莹玉从鼻腔中哼了一声,就这么靠在椅子上,没有搭理苏羽。 苏羽也没想着继续逗小姑娘,同样靠在后背上,任由马车带着自己前行,全程都没问要去什么地方。 他能看得出潘莹玉对今天的行程很紧张,也大概做了些猜测,可是当马车停下,他掀开帘子看到了那个匾额的时候,还是愣住了。 那座恢宏气派,朱门碧瓦的宫殿大门上,分明写着‘东宫’二字。 难怪自己这两天总觉得不对劲,原来潘莹玉邀请自己去的诗会和太子邀请的,竟然是同一场。 “你怎么带我来这里了?”苏羽显得有些不解。 “今年的秋闱才结束不久,当今太子每次秋闱结束,陛下举办了琼林宴之后,都会邀请今科举人举办诗会,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大乾的科举分春闱和秋闱,春闱是会试,上榜了就是进士,之后会参加殿试,也就是皇帝主考。 秋闱是乡试,考上了就是举人,已经可以做官,也可以继续参加科举,成为进士。 明年是科考年,许多在乡试中上榜的举人都聚集在京城,等着开春之后的会试。 当朝太子从这些未来的潜力股中拉拢人才,也不奇怪。 苏羽奇怪的是别的点:“既然是举人参加的诗会,为何你会在这里?” “哼,你当真以为,我们潘家没有一点门路,能把生意做这么大吗?”潘莹玉给了苏羽一个妩媚的白眼:“我爹和当今户部侍郎相交莫逆,曾经还当书生的时候,和户部尚书还是同年,整个辽东、京城、关中缴纳赋税时所需的布匹,都有我爹的影子。” “我也和宫里几位公主、娘娘关系不错,每年都会给他们送去当年新样式的布匹。” 说着小腰一叉,得意道:“所以你可不许再欺负我,放心我去给公主、娘娘们告状,让陛下宰了你。” 苏羽龇着牙,他已经明确拒绝了太子的邀请,如果没来还好说,就当保持自己孤臣的形象了,现在突然现身,反而不好解释。 见到苏羽沉默,潘莹玉小脾气又上来了:“苏羽,你不会想跑吧?我可告诉你,你今天走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说着还佯装不在乎的看向别处,只不过抓着苏羽胳膊的小手暗中用力,暴露了她的心情。 “无妨,就是突然想到一些事。”苏羽随口敷衍过去,迈步往前:“走吧。” 他原本是想走正门,结果被潘莹玉拽着去了侧门:“正门是受邀士子走的,女子都是从侧门进去。” “可我又不是女子。” “可你是来陪我的。”潘莹玉鼓着腮,瞪着眼。 “好吧。”苏羽干脆点头。 潘莹玉立马又高兴起来,颇有种冰雪融化,风情万种的韵味。 两人刚走到侧门,老远就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玉姐姐,你可算来了。” 紧跟着,就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凑到潘莹玉的跟前,女子穿着天蓝长裙,胸前绣着一片粉色月季,月季花被撑起,花瓣绽开,还披着粉绿坎肩。 女子容貌娇俏,双目含春,在那一身衣衫衬托下,有种春花绽放的动人。 “殿下,您怎的在此?”潘莹玉笑脸相迎,又瞪了一眼苏羽:“呆子,这位是当今长春公主,莫要失了礼数。” 长春公主这四个字如雷贯耳,她是乾帝的幼女,颇受乾帝宠爱,据说生的貌美如花,曾有异国使者以万两黄金求娶,被乾帝怒斥一顿,甚至扬言要派兵征讨。 苏羽很快下了定义,这位公主是个刺猬,不敢招惹。 “下官征粮都督苏羽,见过公主殿下。”苏羽低头行礼,让自己的视线不会乱看。 长春公主打量了他一阵,又问道:“你就是苏羽?倒是常听玉姐姐提起你,据说你与唐家姐姐关系匪浅?” “回公主的话,太尉大人待我如晚辈,多有提携,我与唐家几位兄长以及唐姑娘,都是至交好友。” 潘莹玉搂着小姐妹,语气颇为得意:“长春,这呆子今日可是答应了,要来陪我的。” “原来如此,苏公子请吧。”长春公主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一副替小姐妹收拾渣男的架势。 原本苏羽还担心,自己一个男子,跟着一群女子待一起会不会不好,结果进了东宫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这里虽说女子居多,但大都面覆轻纱,除了女子之外,也有些男子在场,不过身边都有女伴。 第55章 抄袭 苏羽和这些人都不认识,倒是潘莹玉如数家珍,行走在人群中,不时会有人跟她打招呼。 潘莹玉也依次给苏羽介绍他们的身份,这些身边跟着女伴的男同胞们,基本都是驸马都尉或者是勋贵家的女婿。 在场却没人认出苏羽,都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不时还有人窃窃私语。 苏羽偶然经过,也听到了一些内容。 “这个公子哥是谁,好生俊俏啊。” “不认识,想来应该也是谁家的女婿吧?” “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就是不知道文采怎样。” “这两年也没听说哪里有这般好看的才子。” “兴许人家只靠着皮相就能讨主家欢心呢?若是我还没嫁人,见到这般男子恐怕也得心动。” 苏羽听得嘴角直抽抽,听他们这意思,分明是把自己当成小白脸了。 一旁的潘莹玉跟着几个小姐妹叽叽喳喳,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苏羽。 苏羽没有出声反驳,除了不想打扰潘莹玉的兴致,也是因为今天的场合特殊。 太子几次邀请,苏羽都没有答应,就是因为他很清楚,自打那首《行路难》流传出去后,京城中定然会有很多人对他不服气。 苏羽的性格一直都是高调做事,低调做人,他不想出这个风头,就算来了也尽可能保持低调,今天的任务就是陪好潘莹玉,其他什么都不想。 东宫内的构造大概是一个梯形,从正门进入,是一处大殿,叫做明理殿,也是东宫的主殿,让人来到东宫,大都是在这里被接待。 往里走是一处更小的内殿,叫做长乐殿,是太子平日里活动的地方。 再往里就是太子后宫,寻常人不得入内。 在长乐殿和明理殿中央有一处花苑,被分为内外两片,外苑有奇花异草,假山湖泊,内苑则多是亭台水榭。 参加诗会的士子们在外苑活动,女子们则被安排在内苑,因为这里有楼阁,可以远远看到外苑的景象。 内外苑被锦屏隔开。 与会的大小姐们可以自行取乐,也可以在楼阁上观看诗会情形,若是有感兴趣的公子哥,也能借机观察对方。 当然,女子们也可以主动去外苑参加诗会,大乾的风气并不保守,女子和男子之间日常也可以接触。 此刻外苑中,前来参加诗会的士子们已经陆续到来。 一群人互相打着招呼,讨论着最近又有哪些新作问世,某某流派的学说又发表了什么文章,大有种往来无白丁的既视感。 不过这热闹的氛围随着一道人影的现身,顷刻安静了下来。 一名气宇轩昂的男子缓步自内苑走到外苑,男子身着黑袍,上有金线刺绣,袖口与领口也都为暗金色,头顶狴犴玉冠,脚踩鱼纹长靴,只看一眼便知气质不凡。 正是当朝太子。 “殿下!” “殿下!” 几名家世出众,平日里就和东宫有来往的士子忙是行礼,还带着几分傲然。 其他人也不敢怠慢,纷纷对太子行礼。 太子微微颔首,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突然叹了口气。 众人不由得心头一沉,有人忙是问道:“殿下何故叹气?” “进来孤偶得一手佳作,不知诸位可听说过《行路难》?” 现场陷入诡异的寂静。 如今这首诗在京城士子群中,可谓是争议不断,不过最大的争议却是关于这首诗的作者究竟是谁。 虽然明面上,这首诗出自那位近些日子京城中颇有名气的苏羽之手,但没有人愿意相信,一个曾经只会熬鹰斗狗的纨绔,突然摇身一变,就能写出这么优秀的诗词。 有人应声点头:“殿下慧眼识珠,这《行路难》一诗可谓是道尽男儿胸中意气,可谓是古今第一言志诗也不为过。” “就是可惜了,不知是谁能写出这般磅礴大气的诗句。” 太子有些郁闷的说道:“其实孤原本邀请了此诗的作者来赴宴,可惜那位作者今日未曾现身,孤无缘与之见上一面,故而为之叹息。” 这一句话瞬间炸开了锅,刚才还在各自讨论京城中变化的士子们立刻激动起来。 “殿下莫非已找到了这首诗的作者?” “却不知这位作者是何方高人?” “还请殿下示下此诗作者之名姓,吾辈读书人理当去拜访如此大儒。” 太子皱着眉,不解的看着众人:“各位难道不知道吗,此诗作者近两月在京城声望颇高。” 这句话让许多人心头咯噔一声,察觉出了不对劲。 还是有人不甘心的问道:“请殿下明示。” 这位太子殿下也不含糊,直接道:“此人名叫苏羽,乃是当朝中书令苏远忠之子,不久前经太尉唐震举荐入朝为官,如今已是征粮都督,官居四品。” “不可能!”一个声音几乎应声响起。 就连之前一直在吃瓜的苏羽都不由得循声看去,意外的看到了一张熟面孔,正是当日在唐家诗会中,那位对自己意见最大的微胖士子。 此人今日穿着一身天青长袍,打扮的骚包得很,鬓发收起,整张脸看起来像个包子。 “若之何出此言?” “殿下有所不知,这苏羽曾经不过是个街头上的纨绔,不知踩了什么狗屎运才得到唐大人赏识,这样的人怎能写出这般诗句?” 苏羽听到太子的称呼,就知道这位包子兄的身份了,乃是辽东省布政使郑甲之子郑若之。 周围立刻有许多人纷纷附和。 “殿下万万不要被人蒙骗了啊。” “殿下,兴许那苏羽就是用这样的手段,才讨好了唐大人,此等用心险恶之辈,应当踢出朝堂,莫要让这种人带坏了风气。” “胡说!” 突然一个娇憨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讨论。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红裙,英姿飒爽的少女站在人群外,气愤的盯着她们。 这些士子们不由得一愣。一时间也没人认出这位娇俏少女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他们听明白了一件事,这位姑娘在为苏羽说话。 “苏羽那首诗分明是自己写的,你们文采比不过人,就背后编排,是不是太无耻了?” 第56章 文武斗 这番话让不少人有些心虚。 他们难以接受一个纨绔子弟能写出流芳百世的句子,也没几个人相信那真是苏羽写的。 但不相信是一回事,真想如何是另一回事。 每个人都在说苏羽这首诗就是抄袭,却没人能说出他抄的是谁,这不是编排又是什么? 潘莹玉还要开口,郑若之冷笑了起来:“这位姑娘,你可知此地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不曾见过你,敢问你家是京城中的哪一家啊?” “家父辽东省布政使,家祖父曾任吏部左侍郎。” 这是在施压,想问出潘莹玉的开头,如果潘莹玉还不服软,那他就借此威胁。 但潘莹玉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没听出郑若之话里的意思,眼看就要接话,苏羽心里不由得暗骂一声蠢货。 “弱智兄,当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一个清澈的声音传来,让郑若之顿时一愣,做声看去,就看到苏羽正在人群之外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他不由得脸色一沉,冷冷道:“苏羽,你这沽名钓誉之辈,竟然还敢现身?当真是不知羞耻。” “沽名钓誉?”苏羽眼神阴寒,如同刀子一般在郑若之脸上扫过:“弱智兄说我是沽名钓誉,却不知你又有什么不是沽名钓誉的事迹呢?” “我…”郑若之被问得语塞,一张包子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道:“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走运被唐大人赏识,真以为自己算个人物了?” “满身铜臭,不过是个粗鄙之辈,听说你最近还跟五军营的那群莽货在弄什么,哦对了,成立了个粪行是吧?你日后是不是要自号掏粪居士啊?” 周围顿时一阵大笑。 如果说苏羽之前站出来,只是拦住潘莹玉,不让她乱说话,那此刻郑若之的这番话,就真正激怒了苏羽。 “混账!”苏羽突然一声冷喝,就连潘莹玉都吓了一跳。 她知道苏羽并非那种逆来顺受的性格,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愤怒的表情。 “你说我沽名钓誉,可我作的诗分明摆在那里。你说我满身铜臭,尔等是要匡扶社稷之人,那我请问,不以金银充实国库,不以粮食填饱百姓的肚子,难道阁下是打算以德行为甲胄,以礼仪为干橹来强大自身么?” 苏羽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个月,对这个世界的历史多少有了些了解。 这个世界早年的历史和原本的世界相同,也有春秋秦汉,但在汉朝并非亡于汉献帝,刘协在被董卓扶持登基后,暗中密谋衣带诏,最终成功灭董,又将汉朝国祚延续了百年,直至被一个叫做梁的朝代推翻。 梁朝灭亡后,天下分崩离析,一度出现唐末五代十国的乱象,大乾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中崛起的。 如今大乾的主流学说,正是儒家。 那位大乾的开国皇帝眼光确实独到,在这样的乱世之中,儒家的确能最大限度的笼络人心,稳定局势。 但在这种思想下培养出来的读书人,往往会追求假大空而缺少务实精神。 郑若之果然被噎的说不出话。 苏羽便朝他勾了勾手指:“今日你是想文斗还是武斗?若是文斗,正应了诗会的景,若是武斗,我倒想看看你这德行为甲胄,礼仪为干橹的武装,到底有几分能耐。” 话音未落,人群中一名青年士子傲然出场。 虽说大乾并不禁止士子佩剑,但佩剑这种形式已经逐渐不流行了,今日在场的士子中,唯独这名青年腰间有一柄佩剑,上面镶嵌着玉石,有金丝勾勒,看着颇为名贵。 “棠溪卢氏,卢子恒。” 来人自报家门,又伸手拔剑,摆出架势看向苏羽:“我并不想反驳阁下的说辞,但在下自幼修炼棠溪剑法,就连军中高手也战胜过数名,今日阁下说要武斗,在下颇感兴趣。” 围观群众纷纷让出一块空地,潘莹玉有些担忧的想劝阻苏羽,她知道苏羽身手高超,可这里是东宫,早已惹出什么乱子,苏羽肯定会吃亏。 苏羽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又将她拖到后方。 人群之外,太子从苏羽现身之后就一语未发,始终观察着这位在京城中争议颇多的后起之秀。 “阁下尽管挑兵器就是,今日你我点到为止,我绝不伤你。”卢子恒很是傲然。 不远处有一个兵器架,上面倒是摆放着种类繁多的兵器,也不知这位太子是真的有修炼武艺,还是装装样子。 苏羽四下看了看,却没有走向兵器架,而是来到一棵树下,伸手折断一根树枝,又慢条斯理的将树枝上的枝杈一一折断。 他缓步来到卢子恒前方五米左右,一手握着树枝,一手对卢子恒摊开:“请。” 卢子恒的眼底闪过失望。 他之前听苏羽那番言论,还对苏羽颇感兴趣,认为这是个胸怀大志的人,现在看来,却不过是个狂生。 “自取其辱。”卢子恒脚步挪动,低哼一声,径直冲向苏羽,手中长剑抖动,带起一阵剑影。 只见他长剑挥动,上来第一招就直奔苏羽咽喉,苏羽脚步轻挪,那长剑便刚巧从他胸前划过。 卢子恒收剑再度出手。 棠溪卢氏家学渊源,不仅出过名震一时的大儒、权倾朝野的大官,同样出过沙场骁将,棠溪剑法自然也不寻常。 接连数招,苏羽能明显感受到,卢子恒的招式杀气凌然,剑招也颇为娴熟,的确是在这上面下过苦功的。 只不过… 接连十几招没能得手,苏羽猛的后退两步,笑道:“接下来,该我出手了吧?” 此前过招,卢子恒每一次出手,都感觉自己只差些许就能伤到苏羽,让他颇为不甘,如今苏羽突然后退,卢子恒失去了目标,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就此后退,他不甘心,觉得自己只要再奋力些许就能命中苏羽,可让他继续前冲,刚才苏羽那句话,又着实很唬人。 “卢三哥怎么不动了?” “臭小子,有种你别跑。” “哼,只会一味逃窜,宛如过街老鼠。” 周围那些士子看不懂剑招精妙,只看到苏羽一味避让,都纷纷出言嘲讽。 第57章 风雪夜归人 卢子恒此刻心里只想骂娘,刚才交手的过程中,他已经看出来这位苏公子实力颇为不俗。 这种不合时宜的助威,如果是自己能碾压对方还好,现在这种局面,无异于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 正在他思索着如何应对时,苏羽动了。 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几乎是眨眼间,树枝便甩到了他的跟前。 树枝尖端划过空气,带起一阵破风声,啪的一声抽打在卢子恒的手腕上,立刻出现了一道通红的印子。 啪。 树枝在苏羽的手中如同鞭子,又抽打在卢子恒的胳膊上,卢子恒仓促举剑想挡,苏羽的攻势又换了个方向。 只听一连串破风声,苏羽每一下抽打都精准落在卢子恒身上,手腕、手臂、脚踝等各处。 他的速度极快,出手角度颇为刁钻,下手的力道也很重,让人根本无从应对。 卢子恒只能连连后退。 两人一进一退之间,场面瞬间成了一边倒之势。 “我认输。”卢子恒脸色惨白,那是疼的。 此刻他的心情羞愤难当,哪怕苏羽真拿着刀给他身上开几道口子呢,也好过这种用树枝抽打的方式。 他上次被人这样抽打,还是练基本功的时候,哪里若是不标准了,父亲就会用竹枝抽打下去。 如今他自诩在剑道已然精通,面对苏羽却毫无还手之力,这简直是莫大的屈辱。 此刻卢子恒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立刻回到棠溪闭关,等什么时候有自信对付苏羽再出关。 “还有谁要来挑战的么?” 苏羽带着杀气看向四周。 那些士子果然纷纷后退,卢子恒已经他们中顶尖的高手,却在苏羽手里捞不到半点好处,他们上去只能是给苏羽送菜。 刚才被拉到后方的潘莹玉已经是眼睛里冒星星了。 她知道苏羽实力强,但此前只想着两方争斗肯定会受伤,却没想到苏羽实力如此强劲,就好像一个三岁的稚童,哪怕手里握着一把刀,大人也有无数办法可以在不伤及双方的情况下将刀夺走。 “呵呵,苏公子当真是文武双全。” 太子终于走了出来,算是打了个圆场。 然后看向潘莹玉道:“潘姑娘,长春还在后面等着呢,不如先去陪她如何?” 潘莹玉不放心的看了一眼苏羽,太子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潘姑娘放心,有孤在此,定会还你一个完整的苏公子。” “呸,谁稀罕。”潘莹玉俏脸一粉,但还是松了口气。 等潘莹玉走后,太子突然看向苏羽:“苏公子先是与唐姑娘交好,如今又有潘姑娘挂念,还真是艳福不浅啊。” 周围那些个士子果然眼神变得不善起来。 苏羽言语中大有几分不满:“下官听说太子乃是胸怀大志之人,不该是这般八卦之辈才对吧?” “哈哈哈哈。”太子笑得很是放肆:“刚才苏公子说文武斗皆可,这武斗已经结束,不知苏公子打算如何文斗?” 苏羽想了想,他今日来的目的并非为了出风头,但也不能显得软弱,既然这些人主动挑衅,不如快刀斩乱麻,以免日后还有许多麻烦。 “下官并非在乎身外之名的人,但刚才听到有人说下官不如自号掏粪居士,分明认为掏粪是一件粗鄙之事。下官欲作一首诗,且看谁人能接上。” 对这位太子,苏羽的态度还算恭敬。 太子颔首:“也好,不过在孤面前无需以下官自称,你我同辈相交便好。” “敢不从命。” 太子又挥手,示意太监准备笔墨。 今日在场的那些士子们,见到太子都答应了,谁也不敢再出声反驳。 纸笔备好,苏羽提笔便写,太子就站在苏羽身后看着。 等苏羽将第一句写完,太子顿时眼前一亮,等到第二句写完,眉头又微微皱起。 苏羽笔触不停,太子的表情也在不断变化,等苏羽一首诗写完,停笔之时,太子的神情已经颇为凝重。 那些士子们都好奇苏羽又写了什么大作,又不好多问。 太子突然抚掌笑道:“好!” “此前苏公子说胸怀大志者,提笔成诗,如今看来,苏公子不仅胸怀大志,更是心系苍生啊。” 他看了一眼那些表情古怪的士子,又示意身边的太监:“来,将这首诗念给大家。” “嗻。” 太监恭敬的拿起纸。 “日暮苍山远。” 人群中并无太多反应。 这句诗意境出众,可并无太多稀奇之处,真要说的话,这种写景的诗句,在场谁都能憋出两句。 “天寒白屋贫。” 这突然的转折,却让不少人措手不及。 苏羽刚才还说,这首诗是为那些掏粪工正名的,难道说,这是要描写穷人景象。 这下,一些原本准备好了说辞嘲讽苏羽的士子,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样的言论,在大乾已经有了,而且是绝对的正确,哪怕他们再怎么恃才傲物,也绝不敢去嘲讽百姓。 “柴门闻犬吠, 风雪夜归人。” 最后两句,太监一口气念了出来。 霎时间,满院寂静。 甚至有人禁不住想拍案叫绝。 更有甚者,已经想起第二句中的白屋二字,此刻不正对应了最后一句中的风雪夜? 短短四句,并无太多词藻勾勒,甚至没有半点叙事之言,全篇分明只是写景,却已经将一名掏粪工在风雪天还要深夜出去工作的景象刻画的淋漓尽致。 他们在这样的夜晚,还要去做如此肮脏的事情,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京城的洁净,也为了养家糊口。 那他们为什么不去做哼高大上的事情呢?因为他们没有选择,还是苏羽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那些士子中,有些人已经羞愧低头,哪怕是郑若之也冷着脸,无言以对。 “弱智兄,我想请问我这首诗又是抄谁的呢?”苏羽面容平静的看着郑若之。 郑若之哑口无言。 苏羽突然嗤笑一声:“弱智兄还真是人如其名啊。” 郑若之顿时一愣,又想起苏羽此前奇怪的发音,本以为这是苏羽有口音,现在他顿时醒悟过来,气得面色涨红。 第58章 江仙儿 “好,好一句风雪夜归人。” 刚才和苏羽切磋剑术的卢子恒突然出声。 “苏兄,此前有人说你是沽名钓誉之辈,名不副实在下信了他们的话,如今见到苏公子这首诗才知,公子乃是心怀天下,胸有大志之人。” 说着,竟然对苏羽深深作揖。 周围许多人为之色变。 读书人对人做出这种礼节,隆重程度仅次于跪拜。 刚才还想嘲讽苏羽的郑若之,此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是自己身边的人先改变了对苏羽的态度。 而且他还不敢招惹卢子恒。 苏羽再怎么一鸣惊人,他们苏家终归没什么根基,苏远忠是寻常百姓参军,一步步被提拔上去的。 卢子恒可不一样,棠溪卢氏传承悠久,门生故吏遍天下,现存的三品以上官员就有两人,外放的一方大员或者朝中五品以上京官更是有十几人,再加上千百年来积攒下来的人脉。 郑若之背后的郑家在他们面前都压根儿不够看 “子恒兄,你这是?”郑若之还有些不甘心的想要劝说卢子恒。 结果卢子恒还没回答他,反而是太子先开口了:“好!自今日之后,苏公子可称京城第一诗人也。” 太子竟然也帮苏羽说话了。 而且还给的是这么高的评价,这下郑若之不敢再说话了,这时候继续贬低苏羽,不就等于说太子殿下识人不明吗? 郑若之缩了缩脖子,把话咽了回去。 太子又道:“好诗,只是这首诗不知叫什么名字?” 其实上一首诗苏羽也没留名,但不只是谁先以《行路难》代指,再加上这个名字的确十分贴切,大家也就默认了。 苏羽原本想说,就用《风雪夜归人》为题,又觉得不妥,再看看太子的眼神,这位来自虽然此前几次拉拢自己的手段都很明显。 但到目前为止,表现出的态度还算不错,并没有为难苏羽。 苏羽也并不想得罪太子,准确的说,他谁都不想得罪,于是笑道:“此诗不过今日有感而发,尚未命题,不知可否请殿下代劳?” 太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很是激动。 这首诗虽然比不上行路难,但立意也极为高远,未来不难成为一首传世名篇。 将这样的作品给自己命名,日后自己不也有机会流芳百世吗? 这个时代的人都是好名声的,苏羽提的这个请求,不亚于一份价值千金的礼物。 他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的问道:“苏公子,这样恐怕不妥吧。” 苏羽却显得十分干脆,对着太子作了个揖,又道:“请殿下命题。” 太子于是深吸口气,径直来到桌前,稍加思索,提笔写下《东宫赠苍生》。 苏羽心中不由得暗笑,看来这位太子殿下也不是那么厚道嘛。 诗词取名时,以于某某地赠某某人的格式十分常见,苏羽也不能说太子起的标题有什么不对。 但东宫这两字代表的不仅仅是地方,也同样可以代表太子。 若是不知晓情况的诗人读到这里,只会一味这首诗是太子赠送给天下苍生的作品。 这里面多少有点小心思在。 郑若之被打脸,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灰溜溜不知道钻哪里去了。 其他士子对苏羽的态度,反倒客气了许多。 郑若之之所以跟苏羽过不去,无非是因为苏羽和唐清雪之间的关系。 但其他人可没有这么多的念想,他们之前只是鄙夷苏羽竟然让人去掏粪,今日却被苏羽的文采折服,再说不出话来。 气氛很快重新变得热闹。 苏羽只是端坐在那里,不时就会有人端着酒杯上前搭话。 这时,太子突然提议道:“苏卿,那首行路难中,孤最喜欢的便是‘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一句。孤有意从今日诗会上所做诗词中挑选出一些作品,以‘沧海集’命名,卿以为如何?” “一切全凭太子做主。”苏羽并不在意这些名声,这点名声不足以用来做大事,反而会成为一种累赘。 忽然,周围传来一片鼓瑟和鸣之声。 苏羽苏羽这才发现,在一处假山下,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名女子,身着粉白霓裳,身边还有数位乐师,正在奏乐。 那乐声如潺潺流水,委婉动听,又好似金珠落玉盘,清脆悦耳。 士子们变得骚动起来。 刚才正在跟苏羽吹牛的士子中,突然一人起身道:“竟然是江仙儿姑娘。” “江仙儿姑娘可是许久未曾现身了吧?” “没想到今日竟然能见到江仙儿,当真是不负此行啊。” 人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苏羽也不由得一惊。 他对这位江仙儿没什么兴趣,但这身体的原主可不一样,对这些花间趣闻了如指掌。 据说这位江仙儿是北地某位犯官之女,进京之后入了教坊司,却始终卖艺不卖身,曾有一名大官想要与她应当,还被江仙儿打了一顿。 此事引起京城震动,原本应当被送到官府审讯。 江仙儿趁着皇帝出游,带着琵琶堵住皇帝去路,弹了一曲,乾帝欣赏江仙儿才华,便准许她离开教坊司。 只不过被江仙儿打了一顿的官员不肯放过她,虽然准她离开教坊司,却没给她恢复民籍。 所以她离开教坊司后,依旧只能留在青楼,好在青楼里的女子也并非人人都要接客。江仙儿据说去了城中的水月坊,很快就成了花魁,再加上她名气颇大,不少人慕名而去想要一睹芳容。 原本水月坊还想把江仙儿卖个好价钱,但江仙儿死活不愿梳拢,于是水月坊只好把江仙儿雪藏。 类似的事情并不少见,青楼女子不听话或者过气的,轻则被雪藏不得见客,重则被活活打死。 反而是江仙儿很特殊,因为她的名气来自于‘贞洁’而已,可她分明是个青楼女子。 苏羽脑海中想着和她有关的事迹,打量着不远处那位正在操琴弄弦的女子。 江仙儿的长相的确当的起花魁二字,此刻面容恬静,可以见到杏眼流波,琼鼻挺翘,双唇只有淡淡粉色,搭配一身粉白霓裳,宛如一片桃花。 第59章 怪异花魁 苏羽不由得多看了这女人两眼。 见这女人眉眼如画,却并不流俗,反而带着几分贵气天成。 市井关于江仙儿的传闻中,并没有说她在进入教坊司之前是什么身份,近些年也没听说朝中有哪个被抓的官员姓江,但苏羽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的出身肯定不低。 “苏公子,这位乃是江仙儿小姐,苏公子也是风流才子,应当是听说过的。”一个太监从旁介绍。 苏羽听得嘴角直抽抽,心说什么风流才子,你们分明是想说我色痞吧? 那江仙儿也恭敬起身,对苏羽行了个礼:“民女江仙儿,见过苏公子。” 姿态语气无可挑剔,她行礼完毕,只是重新坐下,目光低垂的看着眼前古琴。 周围议论声不断,但江仙儿就那么坐着,颇有种遗世独立的超脱之感。 从江仙儿的眼底,苏羽能敏锐感受到一种浓烈的哀伤和鄙夷,仿佛是在嘲笑这些只知晓醉生梦死的公子哥们。 他不由得越发好奇,这女子在入教坊司之前,到底是出自哪家? 太子这时笑道:“苏都督今日能来,可谓一桩幸事。平日里江仙儿轻易可请不来,即便是孤的面子,她也不肯多给。” “殿下这话当真是折煞民女了,民女不过一乡野村妇,不敢惊扰殿下宝地。”江仙儿这话的用词诚惶诚恐,可言语态度中却没有太多恭敬。 然后又对苏羽展颜一笑:“苏公子在京城做的大事,民女也都有所耳闻,无论是整顿帮派,还是治理集市,皆是心系百姓之举。为边军筹措军饷,更是妙计无双,民女佩服。” 这让苏羽不由得眉头一挑,抬眼看去却见江仙儿正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 苏羽不由得心底暗道,这女人果然不一般,莫说是一个流连青楼的女子,便是寻常商贾或者官吏都未必能看清自己做的那些事,真正能明白他在做什么的,也只有身居高位之人。 看来这女子果然不一般。 但苏羽却并不打算与江仙儿深交,这样的女人太复杂也太危险,据说不管是在教坊司还是在水月坊,她都轻易不见客人,这般举动在让人看来是清高,但现在看来恐怕别有深意。 她在积攒底牌,身为一个女子,还是罪臣家属的身份,底牌恐怕只有她自己了。 如果跟她纠缠过深,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旁,太子笑着接茬道:“江姑娘对苏公子颇为欣赏,苏公子想来也是对江仙儿姑娘上心已久的,如今江姑娘可还是清倌人,苏公子大可多于江姑娘往来,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所谓清倌人,就是说她还没接过客,这言外之意已经十分明显。 苏羽嘴角抽了抽,心说你这是太子还是拉皮条的。 谁知江仙儿果真带着期盼的目光看向苏羽。 周围也有不少人开始起哄。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苏羽拱了拱手,歉然道:“多谢江姑娘抬爱,只是在下不善花前月下,恐怕只能与姑娘神交了。” 江仙儿眼神不由得暗淡下来,竟是不再言语。 太子见气氛有些凝重,连忙打圆场道:“各位,今日有幸请来江仙儿姑娘,各位不妨各作一首诗,请江姑娘点评?” “好!” “殿下高论,我等正有此意。” 江仙儿在做花魁的时候,还有一个名头,诗琴双绝,曾放言谁想做她的入幕之宾,除非能以诗词将她打动。 太子突然提起此事,不就是想借这个名头请大家做事么? 江仙儿失落的神情收敛,很快就镇定自若,淡然道:“点评称不上,但能见到各位佳作,是仙儿的荣幸。” 苏羽对这种事没兴趣掺和,就坐在一旁看热闹。 反倒是那群士子一个个颇为兴奋。 男人都是好美女的,而且江仙儿至今还是完璧之身,谁要是能成了入幕之宾,甚至能娶回家当侧室,那以后吹牛都有素材了。 这群骚包的公子哥很快就各自拿出了得意之作,假模假式的送到江仙儿跟前。 江仙儿也每首诗都会认真品读,然后给出几句点评。 苏羽始终旁观,倒是发现了一些端倪,这江仙儿的确颇有才学,每首诗做出的点评都很到位,总能说出作者构思精妙之处,那些公子哥们也都不由得兴高采烈,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 很快,那些已经写好的诗词越来越多,整场诗会都变得热闹起来。 只有苏羽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笔。 这时,江仙儿突然向苏羽遥遥欠身。 周围人的目光立刻都聚集在了苏羽身上,让苏羽有些错愕。 正当他要开口的时候,反而听到江仙儿嫣然一笑:“苏公子怎的不肯有作品问世?” 这句话立马引起了不少敌意。 这些公子哥们原本就很瞧不起苏羽,今天一来就被苏羽一首《风雪夜归人》打了脸,如今他们都争相讨好的江仙儿,在这么多人面前还主动关注苏羽,如何能不让人心生敌意? 苏羽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心说这姑奶奶是在搞我吧? 再循声看去,果然瞧见江仙儿眼底带着狡黠笑容,看那模样,说她不是故意的,苏羽打死都不信。 “各位诗才斐然,我并无拙作可以献丑。” “莫不是苏公子瞧不上我这风尘女子,不肯为仙儿题一首诗?”江仙儿眼底狡黠之色更浓,面上却不依不饶,还在追问。 原本就被拉了仇恨的苏羽,此刻更是仇恨拉满。 苏羽流传出的两首诗都上乘佳作,他都是拙作的话,那其他人的算什么? 而且大家都在争相讨好江仙儿,苏羽却不以为意,真要说的话被瞧不起的可不止江仙儿,还有在场所有人。 苏羽心底郁闷不已,心说自己和这个娘们儿没什么瓜葛吧?就因为自己拒绝了和她多交流,她就这样针对自己? 还是以前跟她有什么瓜葛? 苏羽想了一会儿,确定以前根本没见过这位江仙儿姑娘。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羽也只能硬着头皮起身:“既然江姑娘不嫌弃,那在下就献丑了。” 第60章 筹钱 早有识相的太监拿来纸笔,恭敬的放在苏羽跟前。 刚刚还想出言嘲讽的众士子连忙把话咽了回去。 无他,苏羽的诗才太牛了。 而且他还极其擅长打脸。 上次在唐家被人嘲讽是粗鄙之徒,他一句诗词不过小道,一首《行路难》名动京城。 今日被人说是掏粪居士,反手又是一首《东宫赠苍生》,现在这首诗还没流传出去,但可想而知的是,今日之后他们都会成为京城笑料,又不知会有多少文人骚客看着京城劳作的百姓感慨一句风雪夜归人。 苏羽看了一眼江仙儿,忽的诡异一笑,让江仙儿不知为何,只感觉有种不详的预感,下意识低头不敢和苏羽对视。 “仙儿姑娘的名字,却让我想起了一个流传已久的词牌名,临江仙。” 他说完这句,已经提笔蘸墨,挥洒写下。 周围不少人都紧张的看着苏羽,有些期待苏羽又会写出什么传世佳作。 但也有人不以为意。 就如苏羽所说,诗者言志,他们对江仙儿抱有心思,自然能写出谈好江仙儿的诗词。 看苏羽的架势,分明对这位曾经的花魁没什么兴趣,难道也能写出什么佳作不成? 一首诗并没有消耗太多时间,苏羽落笔之后,已经熟悉流程的太监也上前将那首诗拿起。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只这第一句,就有许多人都感到诧异,心说这是送给姑娘的诗吗? 这又是长江又是英雄的,不管怎么看,都和女子扯不上关系吧。 而接下来的内容,更让他们确定了这个猜测。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一首词读罢,满场寂静。 只是和此前苏羽每次作诗的震撼不同,这一次的气氛有些诡异。 这的确是一首好词,便是作为千古名篇都不意外。 那往事如烟的壮志豪迈,气吞天地的壮阔,被描写的淋漓尽致,又带着几分凄凉哀叹。 但它却唯独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是一首写给女子的诗。 江仙儿的眼眶却有些泛红,看着苏羽愣愣出神。 随即突然失笑出声:“你这人,当真是有意思。” 她算是看懂了,苏羽这压根儿就是在报复,他不打算写诗,江仙儿却逼着他写,他就写了这么一首分明不是送给女子词送给她。 可再仔细思量这首词的内容,又像是在宽慰她,让她莫要再因过往悲伤。 “多谢公子宽慰,仙儿其实早已放下了过往之事。今日反而是仙儿唐突了。” “如此便好。”苏羽拱了拱手,又对太子道:“殿下,其实下官今日是携伴前来…” 他话没说完,但太子已经明白了苏羽的意思,笑道:“那苏公子离去便是,莫要让佳人久等了。不过今后,可多来东宫走动。” 苏羽心说我躲都还来不及,哪里有心思来你这里做客,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但他并没有明着拒绝,只是又作了个揖,便转身离去。 一群士子们面面相觑,突然有人小声问道:“这首《临江仙》,我们还要流传出去吗?” 其实仅以这首词本身而言,绝对是一首传世佳作,只是那一句滚滚长江东逝水,若是落入那些老将军耳朵里,不知又会引得多少人老泪纵横。 可这首诗本身确实送给一名女子的,还带着几分调侃意味,如果说出去,只怕会让无数文坛大儒气得跳脚吧? 这个问题问的许多人一阵沉默。 “这般佳作,自然是要流传出去的,只要不说这首诗的由来就好。” “好,就这么办。” 一群士子七嘴八舌的讨论出了结果,果断认为今日之事要绝口不提。 苏羽并不清楚这群士子的纠结,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陪着潘莹玉好好散心,至于其他的事情,哪怕包括太子的拉拢都并不重要。 潘姑娘也着实过足了瘾,带着苏羽到处溜达,只要别人问起,就把苏羽做的那些事给介绍一遍。 不过当一群姑娘们在东宫的花苑里溜达够了之后,突然都聚在了一处偏殿中。 “各位姐妹们,大家都到齐了吗?” 一个穿着红裙的女子看向众人。 苏羽认识她,之前潘莹玉介绍过,此人是二皇子的皇妃,称为李氏。 等到一群姑娘们都答应之后,李氏这才又道:“此前所说的事,各位都考虑好了吗?” 苏羽有些疑惑的看着在场众人,却见那些姑娘们的神情有些激动,而跟着姑娘们来的男同胞,也都十分淡定,显然已经明白要发生什么事。 只有苏羽自己还一脸茫然。 他有些不解的看向潘莹玉,潘莹玉有些愧疚的给了苏羽一个笑脸,但并没有做出解释。 “苏羽,这里不方便,待会儿我再给你解释。” 没等苏羽再问,就看到在场那些姑娘们踊跃举手,随后各自报出数字。 “殿下,我愿出资一百两。” “我出三百两。” “我出五百两。” 这些掏钱的姑娘们一边报数,一边取出银票放在场中央的桌上。 潘莹玉没有出声,但也上前放了一叠银票,看厚度显然不少。 苏羽正琢磨着,待会儿要找潘莹玉问个清楚的时候,李氏突然朝他看了过来,问道:“苏公子不知打算出多少呢?” 苏羽有点懵。 潘莹玉也吃了一惊,忙道:“殿下,我们得月楼已经出了一千两银子。” “不,我的意思是,苏公子自己打算出多少?” 潘莹玉紧张的看了看苏羽,果然看到苏羽眉头紧锁,她还想开口解释,就听到苏羽反问道:“不知殿下是如何打算做这件事的呢?” “怎么,盈玉没告诉你吗?”李氏看了一眼潘莹玉。 苏羽打断了她,继续逼问道:“盈玉自然和我说过了,可这笔钱既然是交给殿下,那殿下难道不该讲一讲,这笔钱要用在何处,又该如何用么?” 这一句话,立刻点醒了在场不少人。 那些各家贵女们,都有些好奇的看向苏羽。 第61章 希望 “你…” 李氏的表情果然有了变化,有些气急败坏的瞪着苏羽:“怎么,苏大人用皇家宝券赚了何止百万两银子,却连帮一帮那些穷人都不肯么?” “诡辩之词。”苏羽直视李氏,淡然道:“首先,我有多少钱是我的事,没道理因为我有钱就必须掏钱。其次,无论是五军营的城管计划,还是筹集军费的皇家宝券,所得钱财我一分都未曾染指,如今除了苏家本身的产业之外,我只有得月楼那一成干股,何为我赚了百万两?” 李氏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对上苏羽的目光,却有些心虚了。 “而且娘娘说要帮助穷苦之人,可谁又知道你帮的,是不是穷苦之人呢?” 这一次,李氏找到了话头:“怎么,在苏大人的眼里,难道那些流民不是穷苦之人?” 直到现在,苏羽总算明白了今日这群女子凑在一起到底想干什么。 无非就是凑钱去赈济城外的流民。 但苏羽总觉得,这李氏的所作所为却显得有些不太正常。 照理来说,一群女子凑在一起做点事,而且还是善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但行事的方法不对。 一来,一群女子肯定是不好抛头露面的,所以做这种事一定要男子从旁辅助,但今日之事只有一群女子偷偷商议,就显得很不对劲。 二来,他们做这些事,就算本质不是为了名利,也大可以借机扬名,可李氏却把这件事办的偷偷摸摸,今日来此的并没有身份很高的贵女,也没有能主事的男子。 大都是商贾或者六品以下官员的子女,男子也都是家中的女婿,而且都是高攀的那种,这就显得很令人玩味了。 苏羽冷笑一声:“流民自然是穷苦之人,可无论是怎么做,都该有个章程,一共需要募集多少钱,钱要怎么花,赈济灾民的事情该谁去做?而且大家花了钱,就算没有私心,也应当有个交代,从捐钱的人中选一些代表去见见灾民,听听灾民的感谢,这也不过分吧?” 苏羽一口气说了不少,他觉得这位皇子妃举止不太正常,但不能就此断定她一定有鬼,更不确定自己说的这些要求她做了没有。 如果只是误会,这些话就当是给李氏提的意见,可若是什么都没有,那她的动机就很可疑了。 在场的那些大家闺秀们哪里见过这样侃侃而谈的男子,尤其是苏羽在质问李氏时那般硬气的态度,那些已经嫁人的还好,一些个待字闺中的女子看向苏羽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星星。 李氏的眼神中,有怨毒之色一闪而过,但转瞬即逝,随后笑道:“苏公子不愧是经济之才,这些事说的当真头头是道,当真是受教了。” “那还请娘娘切记讲这些事安排妥帖,莫要让一些个小人借机敛财,辜负了大家的心意。” 苏羽给李氏保留了一些颜面,没有直接戳破。 李氏也自知不能跟苏羽翻脸,不管她怕不怕苏羽,真闹翻了,今日之后她的名声就臭了。 “是我考虑不周,多谢苏公子点醒,这赈济之事我还有诸多不足之处。”她又把刚才收起来的银票推回桌上:“不如各位先将钱财拿回去,等我准备好之后再议。” 然后便逃也似的溜了。 这一刻,那些大家闺秀们就算再傻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更何况他们并不傻,只是见识不够加上想要讨好皇子妃,如今意识到其中有鬼,自然不会再相信她的鬼话。 可李氏走了,众人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城外的确有灾民存在,没了他们筹措,这些人难道就不管了吗? 一名娃娃脸的女子有些紧张的起身问道:“苏公子,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对呀,那些流民好可怜的,如果不管他们,他们恐怕会冻死在城外。” “苏公子既然这么有主意,不如苏公子替我们做吧?” “对呀,我们将钱给苏公子如何?” 一群女子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最先起身的那名瓜子脸女生更是主动将自己的那份钱递给了苏羽。 其他人见状,也都有样学样的把钱递了过来。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里的女人何止三十个,叽叽喳喳的让苏羽脑袋都大了。 “肃静!” 苏羽突然一声冷喝,一群女子都安静下。 “诸位,你们觉得那些流民眼下最需要的是什么?只说一样就行。” “当然是吃的,没有吃的人就得饿死了。” “不对,是住所,马上就要下雪了,天寒地冻的还露宿街头肯定会冻死。” “我觉得是衣服,我上次去看,有许多流民穿的都是过冬的单衣,这样的衣服如何能御寒?” 众人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各抒己见。 苏羽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们,好一阵后,不知是谁先察觉到了苏羽的神态,安静了下来,随后就如同传染一般,声音一个接一个的停下,直到所有人都不出声了。 苏羽老看的好笑,这群小丫头别看一个个出身高门大户,但因为和外界接触不多,所以心思都格外单纯,要论心眼子,还不如大学生呢, 他摇了摇头:“你们说的都很重要,但都不是最重要的。” 潘莹玉始终没有参与讨论,因为她相信苏羽能把事情都给搞定,现在听到苏羽的问题也忍不住了:“那你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希望。” 苏羽突然指着最先说话的娃娃脸小姑娘:“你会觉得活着还不如死了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不明所以。 苏羽又指着另一名女子:“你会什么事都不想做,只想找个地方躺着,有吃的就吃,没吃的就等死吗?” 答案依然是摇头。 苏羽又问了好几个问题,答案当然全都是否定。 众人也若有所思。 “没错了,你们都不会那么做,因为你们对生活还有希望,希望明天能吃上喜爱的食物,或是穿上好看的衣裳。再远些的,嫁个如意郎君,相夫教子,最好儿子还能成才。” 这番话说的不少姑娘俏脸通红,就连潘莹玉都没好气的呸了一声。 第62章 接盘流民 苏羽的话说的粗鄙,道理却是好懂。 正如之前所说,这些大家闺秀只是单纯,并不是傻,很快就明白并认可了苏羽的说法。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潘莹玉,她和苏羽接触的时间久,更能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说,要我们帮那些流民谋个生计?” 其他贵女们也都纷纷出主意道:“我家有个酱菜作坊可以收学徒。” “我家还可以招几个下人。” “不如我招几个做太监?” 最后一个提案是长春公主说的。 哪怕知道不是说的自己,苏羽还是胯下一凉。 他无奈失笑:“恐怕不行,诸位的心意我明白,但大家能提供的条件不同,那些流民心中肯定会有不平衡,而且能招的人太少,不过是杯水车薪。” 小姑娘们神情肉眼可见的暗淡下来,他们是真的想帮帮那些孤苦无依的流民。 潘莹玉不满的瞪着苏羽:“你是不是有办法?有就快点说,别卖关子了。” “办法自然是有,但这件事需要禀报朝廷,不该是我们来做。” 其实苏羽心里的确有了些预案,但他很清楚,这种事如果他私底下去做,只会被别人盯上,束手束脚。 最好的办法就是禀报给乾帝,由皇帝放权之后,以朝廷的名义来赈灾。 而且苏羽并不清楚这些流民的成分、人数等信息,再加上京城附近有流民,照理来说应该是京兆府去应对才是,如今京兆府却没有出声,显得十分奇怪。 “苏公子是要禀报父皇吗?我可以替你去说的,父皇最是疼我了,只要我跟他说,他一定会答应。”长春公主说的十分自信,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表示愿意为流民出一份力。 “不可,如果由殿下去说,陛下兴许会答应,可就破了后宫不得干政的惯例,陛下不会责罚殿下,只会怪罪到下官头上。” 苏羽制止了长春公主添乱的念头:“此事我只需向陛下递上奏章即可。” “那就依苏公子所说,我们只需等着便好。” “苏公子可是被陛下夸赞有经济之才的,苏公子出手,定然是手到擒来。” 一群小姑娘们好似有了主心骨般,叽叽喳喳的,有种‘太好了,是苏公子,我们有救了’的既视感。 后面话题很快就偏移到了别处,苏羽插不上话,也不打算跟一群小姑娘们唠嗑,于是找了个借口准备离开。 等出了东宫正门时,才发现潘莹玉也跟了出来,她神情有些低落。 “苏羽,对不起。”潘莹玉低头走到苏羽身旁,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苏羽顿时睁大了眼,心说我这是没睡醒?竟然还能听到小辣椒给自己道歉。 “都怪我,自作主张,给你添麻烦了。” 苏羽只觉得好笑,他怎会看不透潘莹玉的心思? “我看,你是想带我见识下你的好友,说道让我看看你背地里也做了事的吧?” 当然,苏羽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 潘莹玉肯定是想着,只要带着苏羽在大家面前溜达一圈,大家肯定会下意识的把她和苏羽看成一对,到时候人言可畏,苏羽就算对唐清雪有心事,唐家又怎么可能把女儿嫁给一个和其他女子有绯闻的男人? 这话是不敢说的,不然潘莹玉指定得发飙。 其实现在就已经发飙了,她瞪了一眼苏羽,不满道:“你知道就好了,干嘛说出来?” “其实你又何必道歉?你就算直说,我肯定也会答应的,至于被皇子妃欺骗之事,那又不是你的错。” 此前大家只是猜测,都没有证据,现在苏羽却差不多挑明了,认为李氏就是在借机敛财,大家凑出来的钱或许会有一部分落在流民手中,但李氏会从中拿走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那你不怪我吗?”潘莹玉的神情总算好转了些,突然又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可你今日还给那位江仙儿写诗呢。” 苏羽顿时哈哈大笑,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潘莹玉讲了一遍。 潘莹玉听得小嘴微张,笑的前仰后合:“你真是太坏了,还滚滚长江东逝水,这是送给女子的诗词吗?我若是那位江姑娘,不当场骂你几句都是我脾气好。” “那可怪不得我,分明是她先逼我的。”苏羽毫无心理负担。 比起江仙儿姑娘会不会记恨自己,苏羽更关心的,是今日的另一件事。 “你们说要赈济城外流民,却不知那些流民是什么情况?” “具体情形我也不知,但官府却没有赈济那些流民的意思,甚至都不让他们进城,若是衣衫褴褛者想进城乞讨,是会被官差打出去的。”潘莹玉的情绪又低落下去,她虽然平日里作风泼辣,却也不是没有恻隐之心的人。 苏羽从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若有所思:“我明白了,此事我会处置周全的。” …… 东宫。 天色渐晚,诗会也逐渐散去,但那位江仙儿姑娘却始终没走。 等到士子们都离去之后,太子缓步来到正在收拾东西的江仙儿跟前,自顾自倒了杯茶,问道:“人见到了,你觉得如何?” “此人傲气极重,但也的确颇有才华,无论是他做的几件事,还是写得那些诗词,都能证明此人胸有丘壑。”江仙儿头也不抬,仿佛这个在旁人眼中尊贵无比的太子,对她来说也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太子也不介意,只是笑道:“我希望你能去接触他,最好能控制他。” 江仙儿愕然抬头,有些不敢置信的盯着太子:“你…让我去勾引男人?” “谈不上勾引,只是接近而已。”太子不紧不慢的说道:“对男人来说,得不到的东西才最渴望,只要你不要与他越界,孤不会怪你。” 似乎是察觉到江仙儿还有些疑虑,太子又道:“待你恢复身份之后,孤自会迎娶你,那时你改头换面,藏于深宫之中,谁又会将太子侧妃与京城名妓联系在一起。” 江仙儿盯着太子看了许久,突然凄凉一笑:“所以,你只是将我当成了一个工具?” “天家无情,孤也不例外。”太子说的理所应当。 江仙儿没有再接话,只是背上古琴,翩然而去。 第63章 朝堂争端 太极殿中。 满朝文武林立。 苏羽站在百官中,低头沉思。 周围百官交头接耳,不时也有人朝他看来,但上前搭话的却一个都没有。 如今的苏羽虽然是四品官,但征粮都督这个职位,并不隶属任何一部,它的性质有点类似于钦差,只为了某件事而设立,等这件事情办完之后就撤销。 不过苏羽为边军筹集粮饷的事情已经结束,乾帝却好似把他给忘了一般,压根没再提起过他,连宣他上朝都不曾有过。 一般来说,六部侍郎以上的官员、秘书省的官员都是每次朝会必到的,而在每次朝会的头一晚,会有人去向第二日需要上朝的官员送去消息,苏羽至今还没收到过。 每日点卯就更不用说了,苏羽连个任职的衙门都没有,想去也没地方去啊。 他也乐得清闲,若非今日有事,平时从不主动上朝觐见,只是偶尔翻看一下邸报,算是熟悉公务了。 朝中官员们并没有要和他接触的打算,因为他们也摸不准陛下对这位飞速崛起的年轻人是个什么态度。 说他简在帝心吧,其实苏羽压根儿还没和乾帝见过面。说他不得宠吧,这般单独设立的官职,已经许多年不曾出现。 今日见到苏羽现身,不少人都在暗中猜测,好奇这位苏都督是什么来意。 苏羽也没心思跟他们搭讪,只是在琢磨着这两日的所见所闻。 “圣上驾到!”司礼监掌印太监陈安拉长了嗓子,一声吆喝,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文武百官跪拜,乾帝迈步来到龙椅前,让众臣平身之后,陈安又吆喝道:“有事启奏!” 苏羽从人群中走出来,阔步上前。 他一动,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都在好奇,这位突然崛起,但极少在朝堂上现身的征粮都督,第一次上朝会有什么动作。 “陛下,臣有本奏。” 乾帝原本斜靠在龙椅上,听到苏羽的声音,抬了抬眼皮:“苏爱卿,有事请讲。” “陛下,臣近来发现,京城外有许多流民,皆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他们欲进京乞讨,却被京兆府逐出城外,如今衣食无着。臣请京兆府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苏羽低着头,没有去看乾帝的长相,声音沉着洪亮,清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乾帝表情未变:“哦?竟有此事?京兆府尹何在?” 一个圆脸微胖的男子出列,正是京兆府尹孙武建:“陛下,如今大乾海晏河清,乾坤朗朗,又岂会有流民出现?只是一些不肯劳作的乞丐,京兆府已劝说他们务农为业,但他们却不肯吃苦,如今流落街头,也怪不得让人。” 然后又盯着苏羽道:“苏都督莫要危言耸听,本官将他们逐出京城,是因为这些人聚在城中,难免惹是生非。” 听到这里,苏羽嘴角上扬,因为这京兆府尹的反应,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 “乞丐?哼,本都督已经命人调查,查清了这些人的来历,如今城外的流民,大都是自西北而来。”苏羽面色阴沉,又对着乾帝的方向拱手:“陛下,去年北蛮犯边,袭扰潼关,今年又遭遇初夏大旱,整个河西接连两年都收成无几,百姓生活困顿,只得背井离乡,如今这些人聚集城外,若是不加以管束,恐怕会埋下隐患,甚至生出乱子也说不定。” 朝堂上果然一阵议论纷纷。 苏羽这番措辞极其严峻,几乎可以用威胁皇帝来形容。 他这话就是在告诉乾帝,陛下你要是再不管,城外的流民就要造反了。 对于一位皇帝来说,造反是极其敏感的事情,就算最终没能成事,那也是乾帝的污点。 史书上那些遇到造反的皇帝,只要不是宗室内乱,哪怕最终弹压下去了,人们也只会说这位皇帝失德,逼得百姓造反,而不会称赞他的军功。 孙武建吓得脸都绿了,破口大骂道:“苏羽,本官可未曾得罪过你,你何故如此编排本官?” 然后对着乾帝扑通跪下:“陛下明察,城外或许当真有些许西北流民,可那也仅是少数,绝非苏羽所说那般啊。” 一直看着两人对峙的乾帝终于开口了:“就算再少,你就能当没看见了?”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是下官办事不力,下官回去之后,一定将此事查明,定会让那些流民过上好日子。” 话虽如此,他心里已经把苏羽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一遍。 乾帝没有表态,只是又看向苏羽问道:“苏爱卿说城外有西北流民,可是当真?” “陛下,臣昨日已走访过城外流民,为其中部分人造册,登记了他们的姓名、籍贯以及离家时间。” “哦?城外流民人数有多少了?” 两人自问自答,孙武建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心说这苏羽当真是把他往绝路上逼啊。 若不是现在还在朝堂上,他只怕会冲上去和苏羽拼个你死我活。 苏羽微微一笑,道:“陛下,如今城外人数倒是不多,可若是不未雨绸缪,人数只会增加。” 孙武建有些惊诧的看了一眼苏羽,又有些摸不透他的心思了。 他身为京兆府尹,又怎会不知道城外流民的情况,如今城外的流民已经有上千人,如果苏羽把真相说出来,他这顶官帽肯定是要丢的。 但苏羽没把真相说破,给他留了几分颜面。 苏羽又说道:“陛下,臣愿主持这赈济之事,还请陛下成全。” 这次不仅是孙武建惊讶了,就连乾帝也忍不住多看了苏羽两眼。 “也好,苏爱卿的手段,朕是信得过的。你且去办,一应用度尽可上奏给朕。”这话几乎是表明了支持苏羽,让孙武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苏羽却又道:“陛下,臣以为赈济百姓最重要的,并非只是给他们钱粮,而是给百姓们一份营生,所以臣不要一文钱一粒粮,只想请陛下赐臣一块地。” “哦?尽管说来。” 这一刻,苏羽终于图穷匕见:“陛下,臣想要整座西山。” 第64章 封地西山 周围不少人面面相觑。 苏羽的话大家都听明白了,无非就是借着这个机会向乾帝讨赏,他刚才说的是帮百姓们找个营生,按照常理去想,苏羽应该要块地引导百姓们去耕种。 或者按照苏羽此前的行事风格,说不定会要求乾帝批准他经营某一门生意。 就连乾帝也是这么以为的。 乾帝倒不是小气的人,只要能做得好事情,他不介意给有功之臣一些好处。 客房他听到苏羽的要求之后,却有着惊讶。 并不是因为苏羽要的太多。 相反,是因为苏羽要的实在太少了。 他口中所说的西山,指的是京城西面一座荒山。 那里除了山脚下有一座不大的园林之外,几乎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土地荒凉贫瘠,什么都种不出来,而且地段也不好,平时压根儿没人往那儿去,做生意显然也不现实。 听苏羽这语气,看似好像要了很大一块地方,其实拿着也没什么作用。 乾帝不由得惊讶问道:“苏爱卿此话当真?不如朕将通州的一座皇庄赐给爱卿,想来以爱卿的能耐,定能将皇庄打理妥当。” 一些懂行的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通州已经属于京城远郊,但那里土地肥沃,距离冀州也很近,而冀州是大乾北境最为重要的通衢之地,四通八达,在这里做生意天然就有交通优势。 乾帝这份赏赐不可谓不重,这样的一座皇庄,如果要估价的话,至少要白银万两。 苏羽说不要朝廷一文钱,但光是拿着这座皇庄,就相当于赈济灾民花费的所有金钱了。 许多人看向苏羽的目光中,都满是嫉妒。 一个初入庙堂的年轻人,就能得到皇帝如此看重,未来定是前途无量。 谁知苏羽却摇了摇头:“陛下,臣只要西山。” 乾帝看了看苏羽的神色,见他说的极为认真,并不像是放不下面子,不由得好奇心大起。 自古以来,没有哪个朝廷不为钱财发愁的,朝廷一年的收入无非就是税收,几乎都是固定的,能做的事也有限。 可苏羽几次出手,都几乎是无中生有的变出钱财,乾帝能看出些门道,又看不真切,这也是他对苏羽如此器重的原因。 他想弄清楚苏羽到底是灵光一闪,还是当真有大才,也想总结苏羽种种行事背后的规律,能传授给别人最好。 “孙武建,你以为呢?” 乾帝又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京兆府尹。 孙武建当然不会拒绝了。 此前苏羽就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 赈济流民这种事,稍微做的不好那就是杀头的大罪,孙武建不愿管此事也并不是没良心,更不是因为他是贪官,只是因为怕惹麻烦。 如今流民规模还不大,就算撵出城外,他们也有办法活下去。 等到流民变多,朝廷自然会重视起来,到时候这就是整个朝廷头疼的事情了,他只需要按照朝廷的意思办事,就算出了差错也没责任。 今日突然被苏羽戳穿,他本以为这是苏羽在跟他过不去,谁知苏羽事后竟然帮他开脱,还把这口黑锅背了过去。 他趴在地上这会儿功夫,也没想明白苏羽这么做的目的,只能将原因简单的总结为苏羽想借机立功,又听到乾帝问他看法,当然是忙不迭的答应。 他现在只想把事情撇清,至于苏羽到底想干什么,他看不透,也懒得去猜。 但他哪里知道,苏羽其实并非为他开脱,他所说的都是真话,城外的流民的确不多,因为和流民总人数比起来,这只是一小部分。 “陛下,臣一切凭陛下做主。”孙武建恭敬叩首。 乾帝自然能看懂他的心思,叹了口气,有些索然无味的挥了挥手:“那就依苏爱卿所说,从此刻起,这整座西山都是苏家的产业,所此次苏卿再立功劳,朕封你千户,这西山就是你的封地。” 不少人都颇为震惊。 封地和产业那可是两个概念,如果一个人有钱,大可以买下许多土地,哪怕是跨州连郡,但那终归不全属于自己,官府虽是可以监察其中动向。 但封地可就是另一个概念了,除了皇帝之外,封地之主就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哪怕是官府想去查,也得经过领主的许可。 只是这封地未免有些太过…特别,寻常千户指的无非是食邑千户,并没有实际封地,只有有了爵位,才可以有自己的封地,譬如男爵的封地往往是一县之地,而且不会是大县。 像苏羽这种,被赏赐一座山做封地的千户,还是开国以来头一遭。 仿佛不管什么事情跟苏羽碰上,都要特立独行。 “多谢陛下,臣定不负所望。” 乾帝又看了眼孙武建道:“京兆府尹孙武建,有失察之罪,官降一品,罚俸半年,暂代掌京兆府尹之职,协同征粮都督苏羽治理西北流民。” 孙武建露出一抹苦笑,罚俸半年对他来说是小事,但官降一品可就严重了。 这意思就是,让他帮着苏羽治理流民,如果苏羽没做好,他就得帮忙擦屁股,不然也得跟着吃挂落, 孙武建深深看了一眼苏羽,不由得暗自感叹,你的仕途我的仕途好像不一样。 孙武建告罪之后,和苏羽一同退回朝班。 这时,宰相张建走出队伍,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奏。” 苏羽出列的时候,还有许多人在交头接耳,毕竟流民不算什么大事,几乎每年都有,只是这次流民都聚集在了京城附近。 但张建平时轻易可不开口,突然有事启奏,就显得很突兀了。 大家都支棱着耳朵,生怕漏听几句。 “陛下,去年北蛮中的目辣部袭击潼关,太尉唐震曾带兵征讨,因为风雪肆虐,只得退兵,今年关中一带大旱,目辣部同样遭到旱情影响,生活困顿,如今已是入冬,目辣部生活难以为继,定会再度南下,陛下不得不防。” 这一次所说的,的确是家国大事。 而且还接上了苏羽的话题,因为苏羽所说的那些流民,可不就是从潼关一带流窜过来的么? 第65章 议战北蛮 乾帝难得的坐直了身子:“张相以为,此事应当如何处置?” “若是按照惯例,应当是命边军做好防备,未雨绸缪,但臣以为,自十年前目辣部灭了姜国,占据一地后,如今已越发壮大。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等应当趁着目辣部尚未崛起时,主动出兵,试图攻下姜国故土,再不济也应当打伤目辣部元气,令他们不得妄动。” 张相不紧不慢的阐述自己的观点。 如今大乾的局面颇类似北宋时期,不过整体国土要靠北,整个幽燕一带都还在大乾掌控中,并且实际控制陇右和关中。 刚才张相所提及的姜国,则是位于陇右之北,大漠之西,相传是古楼兰的遗族所建,以敦煌为国都,信仰佛教,且与大乾关系亲近。 目辣部是诞生于大漠的游牧民族,曾经雄霸漠南,与漠北的塔塔部争执多年,十年前塔塔部与目辣部突然联手,塔塔部领兵自燕山南下,顺着河套一路打到大同。 大乾仓促应战,但也战果辉煌,消灭了塔塔部半数兵力,使得塔塔部十年无力南下,这是唐震的成名之战。 但这一次行动的真实目的,却是目辣部以半个漠南为代价,交换塔塔部南下牵制大乾,借机吞并姜国。同时塔塔部也抱着跟大乾碰一碰,看能不能捞到好处的心思。 等大乾打退塔塔部,有余力支援姜国时,目辣部已经彻底占据姜国全境,以萧关为界,立国为夏。 当然,这个夏国大乾是从不承认的,哪怕已经建国十年,如今朝堂依旧以目辣部称呼,意为夏国皆是蛮夷。 虽然这些年两国多有交战,但规模始终不大,直到去年入秋时,目辣部一支部队绕过陇山,自西都一路打到潼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开春之后,唐震领兵出了萧关,和目辣部一场大战,目辣部损兵折将过万,大乾大获全胜。 但因为国库空虚,光是要抚恤和奖赏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乾帝才被迫下令退兵。 之后唐震与张建在朝堂上大吵一架,才有了库禄新规,其实意思就是,如果唐震还想打,就自己筹措军费。 唐震也是个倔脾气,想都没想就应下了,结果忙的焦头烂额,也没能解决军费的问题。 这也是为何,苏羽在解决了军饷之后,唐震会对他如此照顾有加。 苏羽已经弄清楚了其中前因后果,但现在看到张建提议,不由得心中暗讽,这张建也不是个好东西,当初唐震想打,张建因为军费的问题上奏退兵,如今军费解决了,他就迫不及待的站出来。 到时候,如果唐震打不赢,就是他领兵不利,如果打赢了,他作为上奏请战的人,也有他一份功劳,当真是打的好算盘。 但苏羽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一来他现在还不够资格讨论这些事,二来他也相信唐震会有办法应付。 此前唐震答应库禄新规,是他憋着一口气,也几乎是被张建逼迫着答应的,不然他没法和军中将士交代。 可能够混到边军总兵,当朝太尉,二品大员,封国公的地位,要说唐震是个没脑子的,苏羽打死都不信。 “陛下,与目辣部之战,是我边军自己的事,等待时机合适,老夫自会请战,何须他人说三道四?”唐震果然站了出来,扯着嗓门表示不满。 张建也不意外,淡淡道:“太尉当时曾言此战必须打,老夫说国库没钱时,也是太尉自己说要筹集军费,如今军费已经筹措完毕,却为何不肯战了?” 唐震被气得面红耳赤,指着张建的鼻子就要破口大骂。 其实就算张健不说,唐震也有心要出战,但他认为应当等天气再冷一些,到时候大乾后勤充足,而目辣部弹尽粮绝,不管怎么打都是大乾占便宜,哪怕输了,目辣部也会元气大伤。 如今却被张建横插一脚,以他的脾气,没直接上去给张建大嘴巴都是他给面子了。 “够了!”乾帝突然一声冷喝,两人同时安静下来,面朝皇帝躬身。 “目辣部联手塔塔部发动漠南之战,此仇本就未报,去年又意图骚扰潼关,使我大乾百姓突遭横祸,这般仇怨,迟早要报,但具体什么时候打,边军有边军的心思,无需旁人指手画脚。” “臣遵旨。” 唐震和张建齐声应答,只不过唐震面露得意之色,张建却显得面色阴沉。 苏羽都看懂了,这是文官想插手兵权,从中分一杯羹,甚至彻底打压武将,所他的计划成了,那大乾日后恐怕真会和宋朝一样,重文轻武,惹出一堆笑话。 不过这位乾帝显然比宋朝那些皇帝更清醒些,明白武将不应该被文官掣肘。 就是不知道军政分离做的怎么样,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无论是褚虎还是唐震,都没有太多插手政事的心思。 如果乾帝当真能把武将和朝堂分隔开,同时保证文官的地位没法压过武将,那倒当真有些手段了。 “唐震!” “臣在。” “攻打目辣部之事,应当提上日程,你回去之后,规划一番此事,将章程写个折子给朕。” “臣遵旨。” 唐震退回队伍中,颇有些得意的看了一眼张建。 张建微不可查的闷哼一声,却没在说话。 接下来,各部官员又陆续上奏了一些事情,倒都不怎么重要。 退朝后,苏羽独自走向东直门,正准备出宫回家,低头思索着今日朝堂上的纷争。 突然感觉肩膀一沉,紧跟着就是一个浑厚的声音:“臭小子!” 苏羽疼的龇牙咧嘴,回头看去,果然看到是唐震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老大人!” “你这臭小子,少在这里装模作样的,今日为何不去老夫府上啊?” 周围有不少人都看着这一老一少交谈,各怀心思。 那些官阶较低的,眼里只有羡慕,希望自己也能得到一位朝中大员的欣赏,而真正能成为各部一二把手的重要人物,此刻却在思索今日苏羽在朝堂上的表现。 第66章 唐震的担忧 今日苏羽在朝堂上主动提起流民之事,而且几次开口都有拿捏孙武建的意思。 以往他们还觉得,苏羽是不是唐震培养的后辈,用来在朝堂上和其他人扳手腕。 毕竟唐震自己是没什么党羽的,就算是信得过的,那也都是军中武将,或许在战场上杀敌悍勇无匹,真到了朝堂上和别人勾心斗角,就未必是对手了。 如今看来,苏羽或许当真和唐震的关系没那么密切。 至少以唐震的脑子,肯定想不出处置流民来争权这种手段。 也让人不由得好奇,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到底想做什么。 苏羽压根儿没搭理这些人的目光,只是笑吟吟的对唐震拱了拱手:“老大人见谅,近来事务繁多,有些抽不开身。” “狗屁,你前几天不还有空去东宫赴宴,写诗调侃人家小姑娘么?”唐震瞪着苏羽:“不过那句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倒当真让老夫感慨万分。” 苏羽其实很想问一句,您读得懂诗吗? 但他没敢问,怕挨揍。 “闲话少说,今日去老夫府上一叙。”说着唐震不由分说,直接抓着苏羽的衣领,登上了来接他的马车。 在场一种官员面面相觑。 他们之前还觉得,这苏羽行事剑走偏锋,与人接触时盛气凌人,是个不好对付的主,现在见到苏羽这狼狈模样,都感到有些反差。 被唐震提溜上马车之后,苏羽坐定,这才笑问道:“老大人莫非是担心北上攻打目辣部之事?” “废话,那张建此前一直反对老夫出兵,今日却主动提及此事,虽说有争功之嫌,但难保没有别的心思。” 说道张建,唐震就气的咬牙切齿,去年那一战,他并处萧关,连破四城,敦煌一度遥遥在望,要不是张建阻拦,他恐怕都已经拿下姜国故土了。 苏羽笑吟吟的摇头道:“张相想来是真心出兵,只不过他希望的并非由老大人领兵,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次目辣部肯定不是老大人的对手,但在最后关头,保不齐会有别的变故。” 唐震听的似懂非懂,疑惑的盯着苏羽。 苏羽清了清嗓子,分析道:“其实这位张相并不在意目辣部是否被击溃,他和陛下所想的,都是整顿内治,如今大乾的国力已经不弱,但最大的问题是国内各方各自为主,想要对外出动就要受到多方掣肘。” “张相的目的是文官压制武将,使得整个武将集团都被文官掌控,如此做事方可顺手。而陛下的目的却是军政分离,即武将不得过问朝堂政事,这样无论陛下和文官之间的斗争是什么结果,最终只需把命令下达给武将即可。” “听不懂。”唐震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陛下下达军令,不管是刀山火海,他只管领兵去打仗即可,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苏羽满头黑线,心说恐怕这就是陛下要推行军政分离的主要原因吧。 毕竟一群大老粗,就算进了庙堂参与政事,也很难说得上话。 唐震又道:“所以张建那厮果然还是要和老夫抢功,奶奶的。苏小子,你说这一战该不该打。” “打自然是要打的,如果我所料没错,老大人出兵萧关,目辣部肯定会毫无抵抗之力,这点老大人可有自信否?” “那是自然,那目辣部无非就是仗着骑兵悍勇,才能灭了姜国,但在姜国十年,他们的许多族人已经不再放牧,战力和从前比弱了许多。再加上目辣部的地盘丘陵欺负,并不适合骑兵长途奔袭,老夫麾下的儿郎个个都是好汉,定能打得目辣部毫无还手之力。” 唐震毫不客气的说道,言语间压根儿没把目辣部放在眼里。 苏羽倒是不怀疑,他大致了解过大乾的实力,其实中原兵力从古至今都不弱,如果兵力衰弱了,那一定是军饷没发够。 乾帝其实早有改制军队的心思,自他登基之后,从来没有拖欠过军饷,至少不会克扣太多,而且还在各地边军防区画出土地归军队开垦,这些能吃饱饭,兵器精粮的士卒,对关外那些蛮子来说无异于降维打击。 “不错,我们大乾男儿的战力,我自然是相信的,但如果我所料没错,在老大人取胜的节骨眼上,肯定会横生枝节,兴许是其他势力出兵,兴许是朝堂内出现纷争,总之这次出兵的结果,极大可能会和去年一样。” 其实苏羽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唐震这次倒是听懂了。 “朝堂纷争再如何,也绝不可能影响到军中动向,我们陛下可是要做秦皇汉武的人物,除非是军粮出现问题,否则他绝不会同意撤兵。” 至于军粮问题么,不是唐震膨胀,而是苏羽这次帮他赚的实在太多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这笔钱完全足够他打到明年开春。 “所以很大概率问题会出在其他势力上,譬如西南土司,或者漠北的塔塔部。” 这一次,唐震终于动容了:“你是说,张建那狗贼会勾结外敌?” 苏羽连忙摆手:“老大人,此话不可乱说。” 唐震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这话是你说的,老夫只是帮你点破,你却不肯认,是什么道理?” 但他也没纠结,只是无奈叹了口气:“你的分析老夫自然是信的,可局势若当真如你所说的发展,难道老夫这次出兵,又要无功而返?” 苏羽忽然神秘一笑。 其实从他确定了自己已经是唐震党羽,并且看穿了张建的目的后,就已经在做后手准备了。 “其实化解此事易尔。张建能使的手段无非是在老大人即将攻破目辣部的时候,引其他势力出兵,届时老大人必定要分兵掌控局面。张建会借机派出心腹领兵攻打目辣部,并且一定会借机和目辣部和谈,将这一次战争最大的收获从攻城略地取得军工,变成朝廷在政治上的胜利,如此他就成了最大功臣,到时候就算陛下想偏心老大人,也无可奈何。” 唐震眉宇紧蹙,果然觉得此事十分棘手。 第67章 文武之争 苏羽继续说道:“如果老大人能在分兵的时候,一边拦住他国进攻,一边继续攻破目辣部,张建自然无机可趁。” “胡说八道。”唐震突然一拍桌子:“苏小子,老夫念你年少无知,此事不与你计较,若你下次再这般胡言乱语,可莫怪老夫替你爹收拾你。” 苏羽先是一愣,随后明白了唐震的意思,不禁笑道:“老大人莫非是觉得,如果当真强攻目辣部,只会徒增伤亡,小子这么想,是没把士卒当人,让他们送死?” “你还说?”唐震伸手就要去揪苏羽的耳朵,有些怒气冲冲。 现在他火气比刚才更大,听苏羽这意思,分明是明白其中害处,却还要提出这般歹毒之策,分明是罔顾他人性命。 苏羽忙是躲过唐震的毒手,解释道:“老大人莫要恼怒,过几日小子送老大人一份礼物,到时候老大人自然知晓。” “什么礼物?”唐震还在吹胡子瞪眼。 其实苏羽原本不想那么快给唐震挑明,想看看他到时候惊诧的表情,现在看到唐振这怒气冲天的样子,反而不敢隐瞒了,生怕再说几句,唐震就要和自己翻脸了。 “自然是能震慑目辣部的神兵利器,只可惜如今数量还是太少,不能作为正式兵器来用,但用来拖延时间等老大人化解旁处局面完全足矣。” 唐震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苏小子,我可警告你,私自打造兵甲可是造反的行为,就算是老夫也护不住你。” 苏羽不禁哑然失笑,他现在可没能力悄无声息打造兵甲,那需要涉及的工序太多,而且每一层都有管控。 但他也不屑于使用兵甲,以他的能力,还需要打造兵甲才能增强实力,未免太丢人了。 唐震被苏羽说的心痒难耐,接连追问,可苏羽就是不肯说,气得他咬牙切齿,还要去揪苏羽的耳朵。 正此时,马车已经停下,车夫恭敬道:“老爷,到家了。” 唐震动作不停,还想教训苏羽一顿,就听到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爹,你回来了?” 紧跟着唐清雪掀开车帘,嘴上喊得是爹,眼睛却压根儿没看他,找寻了一圈果然见到了心中所想之人,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苏公子,你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苏羽不由得心想,你这演技未免太差了,连小孩子都骗不过吧。 唐震果然气的面色涨红,只想把这个吃里扒外的漏风棉袄和这个拐了自己小棉袄的王八蛋一起丢出去。 唐震原本计划中的审讯,就变成了一场唐家家宴。 席间,苏羽跟唐清雪两个人眉来眼去,看的唐震咬牙切齿,想出声提醒两人,又觉得真这么干了,反而像是戳破两人关系似的,最后又忍住了。 至于唐家食物链底层的唐澈之,更是连话都不敢说,全程埋头干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一顿饭吃完,唐震冷哼一声,起身离去,只剩下苏羽和唐清雪两个人留在席间。 也总算能说得上话了。 两人行走在唐家的院子里,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却并不觉得尴尬。 说起来唐家的院子虽然不小,但是下人并不多,唐震毕竟是年少从军,之后才成名的,已经过世的唐夫人也是当年乾帝赐婚。 如今唐震的两个儿子唐傲和唐清,都还没有成家,除了有一个兄弟之外,唐家并没有太多旁支。 如果娶了唐清雪为妻,至少不用担心被太多无关人牵扯。 苏羽脑海中蹦出这个念头,然后连忙摇头,心说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 正想着开口该说点什么,反而是唐清雪主动发问了。 “进来听说你在操办城管之事?” 苏羽组建的城管大队,如今在京城中已经出了名,倒不是因为这城管对京城来说有什么意义,更多人能看到的,是苏羽举手投足之间,又捞了一大笔钱。 说起来,苏羽自己也觉得很郁闷,明明他几次出手,本身都没捞什么钱,但旁人现在看到他,就跟看到了财神爷一样,总觉得他是腰缠万贯的才合理。 “嗯,一来是帮五军营筹集点军费,省的他们一看到老大人就眼红,二来百姓们的确需要秩序才能更好的营生,三来那些帮派对百姓的危害颇大,不能就此坐视不理。” 说完苏羽就有点后悔了,心说自己都在说些什么,现在将这种事的确很煞风景。 随之唐清雪反而听的颇为认真,赞许道:“小弟和爹爹都说你是有大能耐的人,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也算不上大能耐,不过是拉拢一些人去做一些事,这点能耐当今朝堂的那些大官都能做到,只不过他们更关注的是天下大局,很少有人会放下身段看看百姓们的日子。” 眼看唐清雪还要接话,苏羽觉得自己和一个妹子聊这些太煞风景,转移话题道:“你呢?今日可有什么值得说道的事情?” 唐清雪有些怅然的叹了口气:“我倒是一直想寻些正事去做,却始终没法子。你的主意多,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苏羽想了想,问道:“你与京城中各家的女子们关系如何?” 唐清雪摇头道:“来往倒是不多,那些女子平日里说话皆是勾心斗角,我不喜那般,爹爹也不让。” 这倒是给苏羽出了个难题,他原本想的是借太尉之女的身份,协助自己接下来要进行的规划。 但唐清雪既然不肯参与到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中来,苏羽也不会强求:“既如此,那我接下来多留心一些,若有适合你的事情,自会告知你。” “好。”唐清雪乖巧的点点头,又突然有些担忧的问道:“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其实这个妹子一直都挺要强的,此前被苏羽轻薄,她还要跟苏羽对着干呢。 苏羽不禁莞尔:“这又算得了什么?不过些许小事。” 两人又在院子里溜达了一阵,自然是一阵窃窃私语,距离也越凑越近,一直到唐震看不下去出来撵人,苏羽才告辞离去。 第68章 世家来访 离开唐家,回到苏府时,已经快到晚饭时间。 苏羽刚进家门,就有下人忙是赶来:“少爷,今日府上来了两位公子,说是来拜访少爷的,老爷还在当值,小的不敢怠慢,就请他们到偏厅等候了。” “哦?”苏羽有些好奇,自己在京城中认识的人不多,如果是以前那些狐朋狗友,下人也不可能认不出来,而且苏羽已经跟他们划清界限了,料想这些人也不会来找自己。 那还能是谁呢? 苏羽径直来到偏厅,刚一进门,就看见有两个人同时起身,朝着苏羽拱了拱手:“苏公子,别来无恙?” 等看清他们面孔之后,苏羽有些惊讶。 这两人的穿着打扮,还有腰间配饰,皆是名贵之物,无不在证明他们出身高贵,而且这两人虽然是士子打扮,但腰间皆有佩剑,和寻常士子又有不同。 其中一人,苏羽不仅见过,还和他动过手,正是当日在东宫遇见的那位棠溪卢氏卢子恒。 “原来是卢公子当面,在下今日有事不在家中,有失远迎,还望公子见谅。” 卢子恒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苏公子为流民出头,自然是有许多事要忙的,倒是我等上门叨扰了。” 苏羽心说我可不是在忙流民的事情,处置一些流民而已,无非费点力气,连费心思都不用。我是忙着陪妹子呢。 但明面上当然不会否认,也没有接这茬,而是看向卢子恒身旁的另一人:“这位是?” “在下崔元安,见过苏公子。” “清河崔?”苏羽有些惊讶:“你与崔元堂是什么关系?” 棠溪卢氏与清河崔氏,皆是大乾顶级门阀,其实原本算不上顶级,因为大乾开国之初真正顶级的门阀是辽东那批人,他们的强大足以撼动皇权,被大乾太祖逼着拆家之后,才有了江南世家的崛起。 但国朝三百年,这些世家也已经成了庞然大物。 这样的世家之子突然前来拜访,的确让苏羽颇感意外。 “乃是家兄。”崔元安再度拱手。 卢子恒又道:“今日上门,实则为了向公子致歉。” 这下反而把苏羽整迷糊了。 这些世家大族大都是用鼻孔看人的,就算真做了错事也不会道歉,更何况自己和卢子恒似乎没什么交集。 真要说的话,无非是当日在东宫和卢子恒切磋了一场,但那也只是一场点到为止的切磋,要说让卢子恒以后给自己个面子他信,但说专程上门道歉,似乎有些过了。 苏羽不由得警惕起来,先礼后兵的手段并不奇怪,他们主动上门肯定另有目的。 “当日之事,不过以武会友,点到为止,连误会都算不上,卢兄何来道歉一说?” “自是为了心中清明。”卢子恒说的很是大义凛然:“今日之前,卢某只当公子是个纨绔,即便当日败在公子剑下,也顶多当公子是个身手不错的纨绔。但今日公子为了城外流民,不惜得罪孙大人,卢某心中佩服,更知公子心怀大义,故上门道歉。” 苏羽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他们是不是对自己有了不得了的滤镜? 但卢子恒身为棠溪卢氏的后辈,好歹也是长房嫡子,不可能连这点都看不透。 苏羽也懒得跟他打机锋了,干脆在两人面前坐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开门见山道:“除开道歉,两位还有什么事,尽管直说吧。” 两人面面相觑,随后自嘲一笑,似乎是觉得自己这点手段果然太过幼稚,干脆也不在掩饰。 崔元安主动道:“如今陛下将西山交给公子打理,公子要借助西山赈济灾民,不知可有什么打算?公子义薄云天,我崔家愿助公子一臂之力。” “好敏锐的嗅觉。”苏羽不禁赞叹一声,心说世家就是世家,上午才发生的事情,晚上他们就有动作了。 看来自己所料果然不错,此前两次出手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手段,如今被乾帝亲自指派任务,还承诺将来会赏赐千户,让他们看到了朝堂上一颗新星的崛起,所以这是投资来了。 他们确信苏羽肯定有什么赚钱的手段,具体内容不知,但如果能做个天使投资人,未来苏羽得势,他们也能沾光。 两人笑笑,并没有否认。 “我的确想在西山做些事情,但目前不需太多帮助,你们想出力也好,接下来我将成立西山集团,作价一千万两,分为一百万股,西山自己占一半,余下部分你们可以出资入股,我酌情接收。” 苏羽的话语很直接,既然你们想插手,那就先掏钱。 而且还不是给钱就要,苏羽只会选择能帮上自己的人,那酌情接受四个字说的轻飘飘的,实则才是最核心的判断因素。 两人都有些惊讶,感叹苏羽的胃口之大,竟然直接将西山估价一千万两,那可是大乾两年的税收。 “我知道此事你们做不了主,但我也希望你们能明白,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谋利,既然你们想借机牟利,就怪不得我狮子大开口了。”苏羽对这些世家可没什么好感,这不过是一群趴在百姓们身上的吸血鬼,借着百姓们壮大自身。 苏羽不屑于与他们为伍,但现在还拿他们没办法,那就借他们的力量多帮一些人。 “入股又是何意?”问话的是崔元安。 卢子恒如今在京城也算个有点名气的士子,还是卢氏的嫡子,哪怕不能接手家产,未来的前途也光明远大,今日只是来试探,并不一定要跟苏羽合作。 但他崔元安不同,他只是个庶子,也没有通过科举进入庙堂的希望,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参加科举之后被外放做个地方官,要么经商。 苏羽的能力,已经得到了族中长辈的认可,所以他现在只想和苏羽打好关系。 “和皇家宝券类似,一股十两银子,日后西山盈利,按股份的比例分钱,股本随时可以赎回,也可以拿去交易。” 这次崔元安听懂了,因为寻常商人经商的时候也会有出资占比的说法,只不过没有苏羽说的详细。 苏羽喝完杯中茶水,轻轻将茶杯倒扣,这是下了逐客令。 第69章 西山煤炭 这两人却不生气,明白苏羽已经答应了他们的合作,但还得看他们有多少诚意。 于是纷纷起身,作揖告别。 等两人走后,苏羽回到自己的院子,拿出图纸开始写写画画,又突然想到此前设计雕版的时候,也有唐清雪从旁协助。 西山现在要做的事并不适合让唐清雪参与,但等稳定之后,还真有个位置很适合她。 大概忙了两个时辰,苏羽突然把家中下人叫来,问道:“如今天气转冷,家中取暖所用的是何物?” 那个下人有点懵,但还是小心翼翼的答道:“少爷,无论寻常百姓还是我等家中,皆是用木炭生火取暖,只不过我们所用的木炭比之寻常人家的,要更精良一些。” “哦?那为何不用煤炭?” 下人感觉自家少爷在开玩笑,但又不敢笑出声,只能继续解释道:“少爷,煤炭有毒啊。” 这倒是真的。 天然的煤炭因为含有种种杂质,所以燃烧起来不仅有呛鼻的气味,还会冒出滚滚浓烟,如果闻得久了,还会有中毒的风险。 但木炭也有缺点,这些木炭往往是民夫在深山老林里砍伐树木,然后就地开窑烧制而成,虽然木炭的价格根据木材的不同会有波动,但最便宜的木炭也不是普通人能常用的。 所以许多人家为了省钱,都只会在冷的受不了的时候用木炭取暖,大概率还是只烧一小块,等人睡着了火就熄了。 “哼,既然能燃烧,那煤炭自然可以取暖,为何不用?”苏羽有些不悦:“城中可能买到煤炭啊?去买些回来。” 苏羽不悦的是,天底下那么多人,竟然没人想到研究如何改良煤炭,导致百姓们大冬天的还要挨冻。 但下人可不知道,还以为少爷是异想天开,吓得腿都软了,忙劝说道:“少爷,不可啊。那煤炭不仅烧起来有毒,而且味道颇为刺鼻,若是在家中燃烧煤炭,这家里得好些日子都没法住人呢。” 苏羽一拍桌子,冷喝道:“你在教本少爷做事?” 随后递过一张纸来,上面写着几样东西,苏羽道:“按着纸上的名目,给我将这些东西各取一些回来。” 且说那下人拿着苏羽给的清单出了门,打开看了一阵,发现上面写着锯末、黄泥、煤炭等字样,感觉大为不解。 心说少爷莫不是异想天开,想用锯末或是煤炭取暖? 但他也不敢多问,只能暗中决定,待会儿买煤炭的时候少买一点,这样就算少爷真烧了煤炭,也不会有太大味道。 他走在街上,正琢磨着要去哪里找苏羽要的那几样东西,突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哟,这是苏家的下人吧?这么急匆匆的,要去哪里啊?” 一个微胖的公子哥拦在下人跟前,这个名叫苏白的下人一阵哆嗦,他不认识来人,但能看的出对方身上的衣衫极为名贵,而且看对方身后跟着好几个随从,一看就不好惹。 “这位公子?敢问…” 苏白不清楚对方的目的,但既然对方点名了苏家,肯定和苏家有关系,再看来人的语气神态,足以断定眼前之人来者不善。 苏白心说自己是倒了什么霉,帮少爷胡来就算了,还被仇家盯上了,自己只是苏家一个打杂的仆役,姓苏也是被买回来之后改的,为难自己又有何用? 但对方显然颇有兴趣:“狗奴才,你家主子让你去做什么?” “公子,小的只是苏家下人,不知哪里得罪了公子,还请公子见谅。”苏白欲哭无泪,心说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冤孽,对面这位也真是闲的蛋疼,堂堂一名公子哥,竟然来找自己的麻烦,也不嫌掉价。 啪! 那公子哥一巴掌抽在苏白脸上,骂道:“狗东西,老子问你去做什么,你们苏家的人都是白痴吗?听不懂人话?” 苏白挨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又不敢吱声,只能委委屈屈的说道:“公子,小人只是负责采买。” 他老老实实的将苏羽交代的东西说了一遍。 对方却突然大笑起来:“你说苏羽买这些要做什么?该不会是想卖煤吧?” “这…小人也不知…”苏白其实很想跟着吐槽,但他很清楚对方和自家少爷不是一路人,这种时候跟着附和就是背主。 来人并非别人,正是此前已经被苏羽打脸两次的郑若之。 他今日本来是出门聚会,恰巧见到苏白从苏家出来,想到苏羽几次折辱自己,让他在京城中成了个笑话,顿时怒从心中起,便起了刁难的心思。 在看到苏羽要买的东西,再联想到苏羽今日在朝堂上夸下海口要解决城外流民的难题,以及向朝廷索要的西山,立刻有了猜测。 因为那西山根本就是西山荒凉之地,连种地都不行,真要说西山有什么特产的话,那就是煤炭了。 原本只是想折辱一番苏家的下人,如今却觉得没了兴致:“这苏羽果然是个白痴,莫不是还想带着流民卖煤?当真是荒谬。” 他决定要暗中调查此事,如果可以,最好搅黄了苏羽的营生,好好的羞辱他一顿。 想到苏羽被嘲讽之后羞愤难当,气急败坏的模样,郑若之只觉得再欺辱一个下人实在没意思,一脚踹在苏白胸口,骂道:“快滚,回去将老子的话告诉苏羽那个白痴,再告诉他,老子叫郑若之。” 说着一行人便扬长而去。 苏白平白无故被人打了一顿,心里气极,却又无处发作,老老实实按照少爷给的清单去买齐了东西,回到家中时,发现少爷还在写写画画,准备把东西放下就走。 他是不敢向苏羽申冤的,以前的苏羽对下人的态度可不怎么好,动辄打骂。 而且申冤有什么用,说不定公子不帮他出气,还会骂他窝囊费,至于郑若之羞辱苏羽的那些话,他更是不敢转达。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苏羽接过东西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见到苏白脸上的红印子,不由得好奇问道:“你脸上怎的了?莫不是偷看府上哪个侍女洗澡,被打了?” 第70章 第一个狗腿子 苏白心里一惊,连忙伸手捂脸,支支吾吾的解释道:“多谢少爷关心,是小的自己摔的。” “放屁,你摔别人手上了?”苏羽拽开他的手,打量了一眼,确定这的确是巴掌印,而且看样子力道不轻,不由得有几分火气。 苏白是为自己办事的时候被打的,而且是苏家的人,他这个少爷不能不管。 虽然苏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 在苏羽的逼迫下,苏白支支吾吾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讲了一遍。 开始的时候还有点胆战心惊,只说郑若之羞辱自己,没把内容说出来。 但见到苏羽越发生气,可是火气并非冲着自己来的,胆子就渐渐大了起来:“少爷,那个郑公子嚣张至极,压根没把少爷您放在眼里,不仅出言不逊,还让小的跟着一起骂。小的对少爷忠心耿耿,打死都不肯说,才挨了这一巴掌。” “去你大爷的。”苏羽被苏白逗乐了,取出一锭银子扔过去:“拿着吧,当是汤药钱。” 苏白吓了一跳,这一锭银子少说也有半斤,那可是他半年的例钱,顿时满脸谄媚:“多谢少爷赏赐,多谢少爷赏赐。” “废话少说,你是因为我挨打的,本少爷不能不管。”苏羽打断他,又盯着苏白看了好一阵,直到苏白浑身发毛,才问道:“以后愿不愿意留在少爷身边做事啊?” 以前苏羽身边也是有下人和侍女的,但因为苏羽总是带着那些下人出去鬼混,所以被秦氏赶走了好几个,最后干脆不给他专门安排下人。 至于侍女就更简单了,几个原本被送到苏羽身边的侍女,都被苏羽调戏之后吓跑了。 其实侍女陪主子睡并不奇怪,但睡过之后好歹有个侍妾的名分,奈何苏羽这小子不地道,只想借机玩弄,等侍女真想要名分的时候又不答应,自然被侍女告了状。 之后苏羽就成了独门独户的一个人了。 如今他要做的事越来越多,总不可能每件事都亲力亲为,也的确该培养几个亲信了。 苏白顿时一喜,虽然留在苏羽身边和待在别处,名义上都是家仆,可也有高低之分。 譬如几个伺候老爷和夫人的侍女,要么被收为妾室,要么被夫人赠予厚礼嫁了出去,还陪了不少嫁妆。 如今苏家的管家,也同样是由家仆提拔上去的。 据说少爷如今是京城中的风云人物,如果能给少爷办事,日后出门也有面子啊。 “嘿嘿嘿,能得少爷赏识,小的当真荣幸之至。” “废话少说,若你愿意的话,明日去向管家报备一声,以后就搬来少爷的院子住吧。” 苏羽之所以提拔苏白,还是因为他挨了郑若之一巴掌。 倒不是心疼,而是断定他没有附和郑若之,所以才会挨打,足以看出忠心,且只是挨了一巴掌,而不是一顿胖揍,说明他不是蠢货。 之前不敢跟自己告状,后面发现有人撑腰又说郑若之的坏话,说明此人会察言观色,也足够机灵。 这样的人或许办不了大事,帮自己办些小事还是没问题的。 且说郑若之把苏白羞辱了一顿之后,兴致勃勃的跟几位狐朋狗友在青楼见了面。 刚见面不久,他就大肆宣扬刚才的所见所闻。 欺负一个下人当然没什么好吹嘘的,他说的重点在于,苏羽这个白痴竟然想靠卖煤来养那些流民。 能跟郑若之凑到一起的,肯定都是对苏羽心怀不满的,听到消息后果然都大笑不已。 “看来那苏羽也没有旁人吹嘘的那么神嘛,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货色,算什么东西?” “郑兄何必因一个跳梁小丑感到气闷?莫要忘了,没有太尉提拔,他不过是个浪荡子罢了,说不定哪天太尉发现他不过是个草包,就会将他一脚踹开。” “要我说,郑兄才当真是有才之士,如今不过宝珠蒙尘,日后定能在庙堂上一展身手。” 一群人吹捧着,让郑若之原本还阴沉的脸色不由得越发得意。 “哼,依我看那苏羽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或许能一时立功,可总有暴露的一天。” 郑若之得意道:“譬如这次,他竟想通过卖煤来赈济流民,便是再愚蠢不过的行径。” 另一个跟郑若之交好的公子哥也跟着道:“兴许这次之后,太尉便会对苏羽失去信任呢?或许连那唐家小姐都能看穿他的真面目,对他避之不及。” 郑若之顿时兴奋起来:“没错,这次苏羽肯定会出丑,所以我决定,要再给他添一把火,让唐小姐不仅能看穿他的外强中干,也能看到我才是真正的才子。” 另一个公子哥顿时来了精神:“郑兄打算如何添火?我等也看那苏羽不顺眼许久了,若是郑兄有办法,我等不介意出份力。” 文人相轻,也最重名声,哪怕是那些大儒之间,因为一个人平均了另一个人新作的文章或者诗词不好,两人便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对头,这种事也屡见不鲜。 他们当真是因为一句评价生气?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名气。 而成名这种事情,除了看自身实力之外,最好用的办法就是踩着别人上位。 如今京城中最当红的人就是苏羽,入朝不久便升到四品官,得到太尉赏识,被陛下寄予厚望,几次出手都被称为神乎其技,更不必说他的诗词更是写的出神入化。 如果能将这样一个人拉下神坛,哪怕只是参与者,也未尝不能借此扬名。 他们求的是一个出名的机会,至于苏羽做的事蠢不蠢,反而并不重要。 但众人的言论却让郑若之膨胀了起来,只觉得那苏羽当真是愚蠢无比,而发现他愚蠢的自己,当然是多智近妖。 他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颇有江湖侠客豪气干云的气派:“哼,那苏羽不是要卖煤么?那我就去卖炭,还要在他旁边卖,到时他门可罗雀,我却赚得盆满钵满,我倒要看看他苏羽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唐姑娘。” 第71章 君臣挚友 郑若之想着,苏羽卖煤,无非就是借此给流民一份营生,让他们饿不死。 但他苏羽卖煤要招人,自己也可以招人烧炭卖炭,到时苏羽的生意做不下去,流民们马上就要吃不上饭的时候,自己突然提出要招募人手,肯定能压过苏羽的名望,让他做不了人。 但就在这时,有人突然提醒道:“郑公子,那苏羽可是得了陛下和太尉青睐,如今苏羽还没失势,我们和他作对,若是苏羽借着他们的名号来欺压,该怎么办?” 郑若之顿时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背景还不够跟苏羽掰手腕。 他们郑家最大的靠山,是如今的工部左侍郎,虽然也是个四品官,但工部的权柄本就不高,苏羽如果要和自己拼背景,他还真没办法。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一旁又有人凑过来低声道:“苏公子,我听说当今二皇子的侧妃也曾想赈济灾民,是苏羽横插一脚,抢了功劳。此事或许可以找二皇子帮忙。” 当然,谁也没说苏羽横插一脚,是因为李氏只是借机敛财而非真心赈灾。 郑若之眼前一亮,又想起二皇子也对唐清雪独有情钟,至今未立正妃,还数次向唐震求亲。 苏羽和唐清雪关系一直暧昧不清,二皇子肯定愿意帮自己对付苏羽。更何况还有帮皇子侧妃出气这一层在,自己获得二皇子支持并不难。 他却是没想过,在追求女子这种事上,可没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说法。 …… 在苏羽忙着救济灾民,郑若之忙着给苏羽添乱的时候,唐震已经写好了出兵奏疏,递交到了皇帝跟前。 这是一封密函,了解内容的只有唐震和乾帝两人。 其实这所谓的出兵奏疏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打算调动多少兵力,分别有哪些将领,准备如何出兵,但这个流程必须要走。 因为接下来,唐震会把作战计划拆分成一道道指令,下发到各自所属的将领手中,各个将领互相并不知晓其他人要做什么,也严禁私下交流。 同时会有监军随军,将唐震发出的每一条指令都送回京城。 这套流程也是出自乾帝之手,不仅是为了确保军队的忠诚,也是为了让军队能更加高效,即便出现什么变故,只需将新的指令传递到对应的将领手中,不会引发军心动荡。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乾帝从登基之后,就一直琢磨着军政分离。 此时乾帝的寝宫,乾清宫中。 唐震与乾帝相对而坐,桌上放着两坛烈酒,以及几碟简单的小菜。 乾帝此刻只穿着一身寻常丝绸服饰,那模样半点不像一国天子,反而更像个富家翁。 他亲自给唐震倒上一碗酒,感叹道:“上次与爱卿痛饮,已是二十年前了吧?” 这位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曾领兵出征,此事还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因为大臣们觉得太子不可妄动,有个三长两短就是动摇国本。 乾帝却认为,身为一国之君如果连战争是怎么回事都不清楚,日后如何掌管军队。 最终乾帝与朝臣各退一步,乾帝率领一支一千人的兵马,从旁辅佐当时已经崭露头角的唐震,但他们却没想到这才是最错误的决定。 彼时还是太子的乾帝和唐震一见如故,竟是约好要比拼谁在战场上的军功更多,两人每每出战必为先锋军,乾帝还曾打出过仅凭一千人全歼三千敌军,自身伤亡不过五百的战绩。 也正是因此,乾帝才会允许唐震担任太尉,统领三军,而唐震则是坚定不移的帝党,不管朝廷如何纷争,他只听乾帝的命令。 “是啊,已有二十二年了,那时老夫初出茅庐,意气风发,如今已是垂垂老矣。”唐震喝了一口酒,有些唏嘘。 乾帝笑而不答,突然低声吟唱到:“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 一曲唱完,两人皆是陷入沉默。 如果让苏羽在场,就能给出一句十分贴合他们状态的评价。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好一首雄浑壮阔之词,这般豪迈之语,倒颇为适合军中男儿,陛下好文采。”唐震又干了一碗酒,不禁大为赞叹。 乾帝神色有些古怪:“却非朕的作品,是近来京城新作,朕偶然所得,觉得颇为契合今日酒宴,便借来一用而已。”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这词的作者,倒还真是你麾下的将士。” 唐震不由得睁大眼睛,惊奇道:“那帮夯货竟还有这等文采?是谁?” “苏羽。” “竟是他?”唐震又不惊讶了,反而有些气冲冲的骂道:“有这般好词句,竟不拿来赠与老夫,当真是没良心。” 乾帝哭笑不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这首词其实是送给一名女子的真相告诉了唐震。 唐震果然恼怒拍桌,随后又哑然失笑:“这臭小子行事向来出人意料,我早该想到,早该想到的。” 他又回想起当初和苏羽的第一次见面。 时至今日,唐震早已经确信,苏羽以前的纨绔都是装的,至于劫持唐清雪,也不过是为了搭上自己这条线。 他又哪里想得到那其实是个意外。 乾帝对苏羽的评价,也同样颇高:“此子的确行事风格诡谲,朕本以为他是喜好另辟蹊径的偏才,如今思量他所做种种,却又觉得他的所作所为,才是浩然正道,倒是难以说明。” 说到这里,唐震叹了口气,放下酒碗道:“当日张建提及出兵目辣部,下朝之后我曾与他交谈。” “哦?他怎么说?”乾帝颇为感兴趣的看向唐震。 唐震将当日和苏羽的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原本是想借机夸赞一下苏羽,却见到乾帝竟然陷入了沉默。 他正疑惑,又听到乾帝口中喃喃自语道:“军政分离?军政分离…好一个军政分离,此子当真大才,朕想了几十年,却始终未曾想明白的事情,被他仅用四个字道破,唐震啊,你为朕寻到了一员良将啊。” 第72章 摆酒待君归 唐震有些错愕的问道:“这小子的确数次与我提及这四字,莫非其中有什么玄机不成?” “不错,此事关乎皇权安稳,仅此四字,足可称为立国之本。”乾帝本想向唐震讲述一下这四个字的重要性,话到嘴边又顿住,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刚才唐震说出口时他觉得茅塞顿开,仔细想来又有许多地方想不明白,因为这只是一个笼统的概念。 如果苏羽知道唐震会给乾帝讲此事,他肯定打死都不会对唐震提及这个概念,而是会亲自与乾帝对策。 因为这背后涉及到许多具体的措施,有些事眼下看来或许并不起眼,可若是存在时间变长,就会演变出一堆妖魔鬼怪,哪怕乾帝的政治水平登峰造极,但在时代局限性之下,也难免看不透彻。 唐震但是不在意乾帝的沉默,他听不懂,也懒得听:“既然对陛下有用,那回头陛下将他抓过来问问就是。” “此事容后再说,但你尽管放心就是,他能看透张健的心思,又替朕化解了许多难题,朕不会亏待他。” 乾帝突然话锋一转:“据说此子与清雪关系颇为密切?” 唐震差点被噎住,见面咽下酒水防止喷出来:“陛下这话何意?” “其实朕是有些担心,老大和老二之间迟早会有争端。虽说太子这些年韬光养晦,极少做事,但张建却对他期望颇高,有张建辅佐,老二绝非对手。他试图拉拢唐家,以及收留落魄士子,这些手段朕都看在眼里,至于向清雪求亲…”乾帝双目直视唐震,一字一句道:“清雪绝不能嫁给老二。” 唐震又岂会不明白乾帝的意思,点头笑道:“老夫向来不喜欢掺和进这些勾心斗角中去,不过清雪和苏羽的确走的颇近,想来有苏羽盯着,清雪也不会被牵扯进去。” 乾帝便放心了许多。 虽然他还摸不准苏羽的手段到底有多高明,但能肯定的是,这小子古灵精怪的,肯定不会吃亏,也不会让身边的人吃亏。 这一点,从当日东宫中,苏羽戳穿李氏就能看得出来。 “说起来,朕自从坐到这个位置上之后,便总觉得自己如孤家寡人一般,能说话的人越来越少,你算是一个。朕不希望,连你这个与朕相识最久的人,也走到和朕无话可说的地步。” “陛下放心便是,老夫只对打仗感兴趣,其余的事情,老夫不会过多掺和。”唐震自顾自的喝酒吃肉,有些郁闷的吐槽道:“你这宫里什么都好,就是没有牛肉,那吃着才带劲呢。” 乾帝对这位老友的性子已经熟悉,却还是哭笑不得,心说自己可是皇帝,不许宰杀耕牛这种事就是自己下的命令,难道自己还要偷摸违法吗? 唐震又嘀咕道:“陛下以为,苏羽那小子说,等边军攻破目辣部边境之后,会有其他势力牵扯边军力量,此话可否当真?” 这其实才是唐震现在最放心不下的事情,因为苏羽当时说的太过认真,而此事又颇为重要,在分不清真假之前,唐震始终不敢掉以轻心。 乾帝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叹道:“虽然这小子很像是胡说八道,但朕也得承认,这极有可能。不过你尽管放心打仗便是,如果真让苏羽说中了,朕自会有应对。” 他想了想,又道:“至于苏羽所说的神兵利器,你无需放在心上,反正那小子不也说了么,他也造不出太多那东西。” 唐震心里已然明了,乾帝这是另有了对策,不需要苏羽帮忙。 “这小子不过区区四品官,却什么事情都要考量一番,当真是操碎了心。”乾帝哑然失笑:“如今朝中局势,这小子竟是能看的清楚,也颇为不易。” 然后又十分郁闷的摆了摆手:“喝酒喝酒,今日是朕为你践行来着,怎的全在讨论那臭小子的事情。” “哈哈哈,陛下说得对,那就不提这臭小子了。”唐震一坛子酒已经喝的差不多了,又问道:“陛下怎的不将那上好的西风烈拿出来,喝了那酒才好壮胆。” “好你个唐震。”乾帝面对这种明目张胆讨酒喝的行为也不介意,笑骂道:“那西风烈可不能现在拿出来,朕得留着待你凯旋之日,摆庆功酒。” “陛下这分明是知道老夫就馋那一口西风烈,好让老夫有个念想。”唐震笑呵呵的:“既如此,那老夫定不负陛下所望,非得喝到这西风烈不可。” 这一对君臣挚友在宫中一直喝到天色擦黑,这才各自道别。 等到唐震离去之后,已经等了有一阵的陈安忙是进来报信:“陛下,今日那苏羽在得月楼中摆了酒席,宴请了不少京城名门闺秀。” “哦?可是当日在东宫中的那些人?”乾帝看似醉眼朦胧,其实说话的时候压根儿听不出醉意,颇为感兴趣的问道。 陈安点头称是。 乾帝却又感到疑惑:“这小子怎么动作如此之快,说起来,朕命你去调查城外流民,可有结果了?” “这……”陈安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让乾帝看的直皱眉:“怎么,你还想瞒着朕不成?” 陈安两腿一软,吓得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答道:“陛下,当日苏羽在朝堂上汇报此事,奴婢就命人去查过,当时城外的流民大概千人,但这几日到来的流民越发增多,已经达到了三千人,而且每日都有流民到来,这几日每天都有至少五百流民抵达京城。” 砰! 刚才送别唐震时,脸上还带着笑意的乾帝,突然一拍桌子,让陈安身子又是一颤。 “好一个孙武建,当真是狗胆包天。”他面色阴沉如水,沉声道:“给孙武建传朕口谕,今年积压的案件,在本月之内统统给朕查明,不然朕决不轻饶。” 随后又想起,关中流民的根源,还是因为去年胡人叩关所致,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再道:“给唐震送去消息,命他处置好家中事务后,尽快出发,朕希望新春之时,能收到他凯旋的消息。” 第73章 群嘤云集 “诸位可知,今日请诸位前来所为何事?” 得月楼天字号包房中,苏羽正面对一群小姑娘们的大眼睛。 在他身后,放着一块白板,手中抓着一根炭笔。 这些小姑娘们都没出声。 如果说此前她们交钱给李氏,用的只是她们自己家的零花钱,那这一次来,就都带着家里的意思了。 那位举手投足间便可引动千金归来的苏羽再度出手,原本只是一群小姑娘们发善心想救人的事情,就变得不太寻常。 而苏羽在朝堂上向乾帝讨要西山,以及卢子恒、崔元安上门得到的消息,都足以证明苏羽的意思。 他这次会有大动作。 一笔估值千万两白银的生意,棠溪卢氏和清河崔氏的面子都不给,其他人非但不生气,反而闻到了背后代表的巨大利益。 所以他们这次等同于带着任务来的,无论苏羽这次要做什么,他们都尽可能的入一份股。 也正是因此,这些小姑娘们反而不敢再乱说话了。 他们要做的,只是按照苏羽的交代去做就好。 见到长中鸦雀无声,苏羽反而感觉压力山大。 不管是和朝堂官员勾心斗角,还是和各方大佬打机锋,苏羽都不怕,但面对眼前这些小姑娘们,苏羽感觉自己就好像课堂上的老师,还得勤勤恳恳的给他们讲课。 “各位可知,我手中拿着的是什么东西?”苏羽挥了挥炭笔。 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率先起身:“我知道,这是木炭。” “错了,这是煤炭。”苏羽摇了摇头,微微一笑,又伸手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 需求。 供应。 随后又继续道:“今日请大家来,是苏某想做一门生意。而做生意最核心的,便是这两者。” 小姑娘们似懂非懂,但都不住点头,卖力的想把苏羽说的话记住。 “所谓煤炭,世人称之为鸡肋,而我却认为这是金子,黑色的金子。” “如今临近冬季,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寻常百姓,家中都需要生活做饭,也需要烧炭取暖,京城百万人加在一起,所需要的炭加在一起,将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但百姓们生产的木炭显然不够,这就是供不应求,也正是因此,木炭的价格才会居高不下。” 众人茫然的看着苏羽,感觉似懂非懂。 苏羽感觉有些无奈,但发布会的流程该走还是得走。 因为他要做的,不只是这一单生意,而是建立一整个体系,让人们明白发布会和上市的概念。 哪怕现在人们听不懂,日后也能想明白,其他人也可以照搬自己这一套规则。 “京城无数百姓都需要购买取暖之物,这就是需求,而我们如果能出售比木炭更便宜的取暖之物,这就是供应,同时我们也会推出送货上门服务,这将会是我们的一大特色。我们西山煤矿集团的理念,就是送货到你家,温暖千万家。” 好说歹说,这一场发布会总算开完,面对一群水汪汪的大眼睛,苏羽感觉很无奈。 他清了清嗓子,问道:“接下来是自由提问时间,各位还有什么问题?” 之前答过话的那位黄裙姑娘率先举手:“苏公子,你和潘姑娘当真是一对吗?” 人群后面的潘莹玉顿时俏脸一红。 准备喝口水润嗓子的苏羽更是差点被呛死:“抱歉,这个问题恕不回答。” 又有人举手提问,是个鹅蛋脸还有点婴儿肥的少女:“苏公子,听说你和唐家小姐关系也颇为亲密,那以后潘姑娘和唐小姐谁是正妻?” 苏羽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又心虚的朝着潘莹玉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小潘姑娘脸颊涨红,已经是红温了。 “如果姑娘愿意嫁给我,你来做正妻如何?” “不行,我爹说了,你就不是和好东西,跟着你赚钱可以,但绝不能被你骗了感情。” “敢问令尊是?” “家父户部尚书。” 苏羽又咳嗽了一声,把打算继续调戏的话咽了回去。 没办法,自己解决了五军营和边军的军饷,其实就相当于在抢生意,和户部老仇人了。 接下来又是一连好几个问题,没一个是问正经事的。 看来哪怕是这些大家闺秀,心底也是很八卦的,平日里单独出没还好,现在凑在一起,就开始无法无天了。 苏羽无奈之下,只好敲了敲白板,喝到:“肃静!” 一群小丫头们果然安静了下来。 苏羽又道:“现在是西山煤业第一次招股发布会,禁止询问与发布会无关的问题。” “那没什么想问的了。”户部尚书家的鹅蛋脸少女表态道:“爹爹已经说了,如果要出钱的话,一切听公子安排。” 苏羽心说,这群人还真是心大,也不怕自己把他们的钱坑了。 他无奈叹了口气,招呼一声,苏白便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书发放下去。 苏羽介绍道:“这是合同文书,你们按照各自的需求填写入股数量,并按下手印,今日可只付一成订金,余下部分三日之内交齐。” 黄裙子小姐姐率先开口:“不必了,我家入股十万两,银子已经备齐,公子知会一声,自会有人送来。” 鹅蛋脸小姐姐也紧随其后:“我家入股二十万两,银两也同样备齐。” 苏羽愣了一下,又看向在场其他人,小心翼翼的问道:“各位莫非,都已经备好了银两?” 姑娘们齐齐点头。 苏羽顿时扶额,看来自己折腾出的经济模式,对这个时代的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这让他压力颇大的同时,又松了口气,看来这些人对自己的信任程度比预想的还深。 那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就好办了。 如果说此前苏羽帮唐震还有五军营赚钱,是为了拉拢武将,那这一次出手,就是打算塑造一个利益共同体,让更多的人和自己捆绑在一起。 乾帝不让他在朝堂上和别的官员有更紧密的联系,可没说不许拉着别的官员一起做生意。 正琢磨着,余光瞥见苏白正盯着那群小姑娘们发愣,眼睛都看直了,于是抬手一巴掌就抽了过去。 第74章 郑若之的反击 “看什么看?混账东西,信不信把你眼珠子给挖了?”苏羽一声斥骂,吓得苏白脸色惨白,却并不是害怕苏羽责罚,而是反应过来这些可都还是未出阁的女子,他们跟苏羽见面,那是对苏羽的信任。 可他不过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去看这些大家闺秀的真容,若是传出去,那些女子会被人指点,他肯定也要被问责。 苏白目瞪口呆的样子,惹得一群小姑娘花枝乱颤,鹅蛋脸更是咯咯笑道:“莫怕,你家少爷不是什么好人,别理他就是了。” 苏白忙是挠了挠头,憨笑道:“各位当真是好大手笔,我还没见过那么多钱呢,一时失态,还请各位姑娘见谅。” 随后又向苏羽赔罪,这才匆忙告退。 这下反倒是苏羽惊讶了,心想这苏白好快的反应,好敏锐的洞察力,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又将自己的失态归咎为见钱眼开,不仅没了唐突,反而多了几分憨傻。 这小子有点东西,值得好好培养。 且说苏羽忙着收钱,得月楼外,几辆马车正远远停着,车厢中可以隐约瞧见几颗脑袋鬼鬼祟祟。 “传言果然不虚,苏羽当真是在今日拉拢各家。” “看这阵仗,苏羽似乎拉拢了不少的人啊。” “那是自然,如今京城谁人不知,苏公子的计策那就是能变银子的聚宝盆,只要能跟苏公子打好关系,荣华富贵就会滚滚而来。” 几个公子哥低声议论着。 郑若之却嘴角带着冷笑。 为了给苏羽添乱,他这几天专门研究了煤炭取暖,发现根本行不通,又磨着掌管家业的叔叔,筹备好了一家炭铺,只要苏羽的煤铺一开张,他立马在对面开个铺子打对台。 他苏羽不是要招人去挖煤么?那自己就招人烧炭,反正木炭这东西不愁卖不掉,自己招了人同样是在给灾民一条生路。 “哼,不过是被忽悠了而已,等他们发现苏羽这所谓的煤炭根本卖不出去,到时候有他们哭的。”郑若之一副董哥表情,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现在给苏羽捧场的人越多,到时候砸场子的人也就越多。 但今日的场面的确让郑若之笃定心思,一定要找二皇子罩着自己,不然这么多人被自己砸了场子,凭他郑家如何顶得住? 这时,得月楼中陆陆续续有人走了出来,当那群公子哥们看清那些人后,都顿时惊呼出声。 那分明是一群如花似玉的女子,个个霓裳彩裙,花枝招展,虽然脸上带着面纱,却并不妨碍他们的美貌。 苏羽被那群莺莺燕燕围绕着,正和众人有说有笑,离得老远都能听到阵阵悦耳的笑声。 突然一个公子哥红了眼:“我靠,那是老子未过门的妻子!” “苏羽你这丧尽天良的混账,那是我娘子,竟被你拐出来了,我要杀了你。” 几个公子哥都发现了自己或是已经定亲,或是心仪的女子,一个个气得脸色涨红。 “郑兄,你那炭铺可还需要资金?我愿助郑兄一臂之力!” “我也愿意!” “算我一个!” “不对,你压根就没有定亲,你凑什么热闹?” “奶奶的,那群娘们儿都看不上老子,却都跟苏羽那么亲热,老子心里不爽。” “……” 这群公子哥们个个气急败坏,都表示一定要让苏羽的生意干不下去。 这样的变化,使得郑若之心情大好,仿佛只要他们凑在一起,就能轻易决定苏羽的命途。 “各位稍安勿躁,我这就去皇子府,与二皇子商议合作之事。”郑若之兴奋离去。 此刻他已经不在意什么唐姑娘,只想斗赢苏公子。 二皇子府上。 李氏正趴在二皇子身旁嘤嘤啼哭:“妾身做这些还不都是为了殿下,那得来的银子,可都是给殿下招揽幕僚所用。” “行了,孤还不知道你的心思?那些钱有多少给了孤,有多少被你送回娘家,真以为孤是傻子?”二皇子有些不耐烦。 听到这话,李氏哭的更伤心了。 二皇子被吵的一阵头疼,这李氏出身蜀中李家,但只是旁系嫡女,日子过得不咋样,本以为嫁给二皇子能享受一下荣华富贵,结果这位殿下一心和太子争名,被皇帝任命官职,为了表现自己高风亮节,不仅不捞钱,甚至旁人的孝敬都不要。 只靠宗正司的那点例份,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李氏才想出了这个法子。 结果今天,皇帝一道圣谕传下,让李氏身为外戚莫要掺和国事,又提醒她希望办的事有颇多漏洞,以后要严密行事。 这话听着只是劝诫,可实际上已经等于警告。 如果李氏再不老实,下次再来的可就是罪状了。 “父皇如今有意扶持苏羽,孤又能奈他何?如果真撕破了脸,他背后有唐震撑腰,定是安然无恙,反而大哥肯定是高兴坏了。” 二皇子语气极为郁闷,他明里暗里做了许多事,只为了父皇能多看自己一眼,可那位皇兄分明什么都没做,储君之位依旧安如泰山,仿佛只要是嫡长子就该拥有一切。 “殿下,妾身可以不在乎那些钱财,可这关乎殿下颜面啊,若是不给苏羽点颜色看看,日后满朝文武会如何看待殿下?” 李氏这番话,说中了二皇子的心坎。 可他也没办法,那苏羽行事手段高明,不漏丝毫破绽,还有唐震护着,别说是他,就是太子也动弹不得。 正凝眉思索时,下人匆匆来报:“禀报殿下,门外来了位郑公子,说是来拜访殿下,可替殿下解决眼下最想做的事。” “郑公子?哪位郑公子?”二皇子有些不解,他几乎不怎么跟世家子弟接触,这是为了避嫌,反而很朝中官员往来颇多。 唯独没想起有什么姓郑的人跟此事有关,尤其下人还是以公子称呼,说明对方年纪不大。 “对方自称晋中郑家之子。” 二皇子这才恍然大悟,此人有些印象,但其实没什么来往,现在突然来找自己,还说能解决自己的心事,着实有些突兀。 第75章 暗里从贼 二皇子带着不解,命人将郑若之唤了进来。 这种场合李氏自然不好再待下去,于是告罪一声便离去。 二皇子则是坐在偏厅等着郑若之到来。 很快,面容有些微胖的郑若之匆匆进门,纳头便拜:“晋中郑氏郑若之,拜见殿下。” “请起吧。” 二皇子对郑若之没什么好感,俩人压根儿不熟。 “方才你对孤的下人说,可以解决孤的心事?” “殿下明鉴,当今朝廷谁不知殿下乃是最为贤明的皇子,年少时就文武双全,此后更是以皇子之身入朝为官,且政绩斐然。这是多少人终其一生都做不到的事情。” 郑若之进门不说事,而是先给二皇子扣高帽。 二皇子敏锐感到有些不对劲,但好话谁不爱听,他也难免有些飘飘然起来:“闲话莫要多说,你只管说今日寻孤有何要事?” “正所谓成家立业,殿下如今事业风生水起,却少了个枕边的贴心人,草民以为,那唐家的清雪姑娘便与殿下是良配,可唐姑娘如今却被苏羽那小人蒙蔽。” 郑若之一边说,一边打量着二皇子神色,果然见到二皇子眉头一皱,忙又找补道:“此事并不怪唐姑娘,实在是那苏羽太过狡猾,就连太尉都遭他蒙骗。若他只是骗些名声也就罢了,如今他却想谋财害命,草民哪敢眼睁睁看着他得逞?” 自从二皇子试图敲打苏羽不得之后,他就对苏羽一直心怀芥蒂,之后又有李氏被苏羽戳穿谎言,更让二皇子损失了一大经济来源。 二皇子做梦都想把苏羽收拾一顿,现在听郑若之说苏羽要谋财害命,立马来了精神:“此话当真?快快说来,若他真有不轨之举,孤绝不会轻饶。” 郑若之心下一喜,心说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看来这位二皇子殿下还真对苏羽心怀芥蒂,尤其是听他提到唐清雪的时候,眼睛都快红了。 “殿下可知前几日苏羽在朝堂上怒斥京兆府尹孙武建?” “此事孤自然知晓,父皇已经查明,京城外的确有大批来自西北之地的流民,却被官府逐出城外难以为生,那苏羽也是借此发难,逼得孙武建在朝堂上认错。而且那苏羽还从父皇手里要走了西山,用作赈济灾民。”二皇子虽然不聪明,但也不傻,立马就明白了郑若之的意思:“你莫非是说,苏羽赈济灾民的法子有问题?” “没错,据我所知,苏羽是准备让那些流民卖煤为生,殿下可知这煤如何能用,那烧起来烟熏雾绕,没人会买。就算真有人买了,那也是被苏羽强逼的。到时候流民卖不掉煤,岂不是只能挨饿?而被苏羽逼着买煤的人,买回去又没法用,这岂不是在谋财害命?” “而且苏羽今日已经在得月楼中召集各家代表,虽不知他们谈了什么,但肯定有钱财交易,这不就是在欺骗那些人的钱财?” 郑若之说得十分笃定。 原本二皇子还觉得,郑若之只是想找个借口栽赃苏羽,现在听他这语气,分明就是已经拿到了苏羽确凿的证据。 “此事当真?”二皇子顿时一拍桌子,神情气愤,语气却颇为兴奋:“当真是岂有此理,父皇对苏羽如此信任,他却蝇营狗苟,将父皇视若无睹,孤定要去参他一本。” “好,草民这就去搜罗证据,定让那苏羽万劫不复。” 郑若之也颇感兴奋,如果有二皇子帮忙,弄死苏羽简直是板上钉钉。 二皇子却在这时一拍大腿:“不对,此事着急不来,你且先回去等孤的消息,待孤想好如何行事之后,自会通知你。” “是。”郑若之也不计较。 不管这是不是在拖延,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位二皇子的确很想对付苏羽,而且对此事颇为急切。 他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去。 二皇子在郑若之离去之后,又将鱼宏唤来,将刚才的事情给鱼宏讲了一遍。 “先生以为,孤是否可以去上本参奏?” “不可!”鱼宏毫不犹豫就否定了他的想法。 让二皇子不由一愣,有些不甘的问道:“先生,那苏羽分明在谋财害命,难道孤这还不能找他的麻烦?” 鱼宏语重心长的说道:“殿下,那郑若之也说了,苏羽不仅在陛下面前夸下海口,而且还拉拢了许多人做靠山,今日在得月楼召集的那些人便是证明。” “如果殿下这时候弹劾苏羽,只会引起那些人的反弹,到时别说是殿下了,就是陛下也顶不住这压力。” 二皇子顿时恍然大悟,不由得一阵失落:“难道孤当真要放过苏羽?” 鱼宏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在下只是说殿下不可轻举妄动,却没说苏羽不能动。” 二皇子刚刚黯淡下去的目光立马有明亮起来,看着鱼宏等待下文。 鱼宏果然没让他失望。 “有些事,殿下不可为,但旁人可以做。那郑若之不是想和苏羽对着干么?那便让他去做就是,殿下只需口头给些承诺,那郑若之并非朝堂官员,就算真对付苏羽,也没法传到陛下耳朵里。无论是给苏羽捣乱,还是在城中散播言论,苏羽背后那些人也不可能因为此事就和人翻脸,等消息传开,形成规模后,殿下再借机将此事告知陛下,到时苏羽背后那些人想保他也无能为力了。” 鱼宏这一番言论,属于三十六计中的釜底抽薪,分明是拿捏了苏羽的要害,只要能在暗中堵死苏羽的退路,再将这些事情摆在明面上,苏羽就算是神仙也百口莫辩。 到那个时候,等待他的就是身败名裂,众叛亲离。 二皇子听到这里,顿时眼前一亮,激动的抓着鱼宏得手:“能得先生辅佐,实为孤三生有幸啊。” 如果让苏羽听到他这番言论,肯定只会感到好笑。 他们这一番计策的确天衣无缝,唯一的破绽就是,如果苏羽当真能将煤变成和炭一样可以日用的物品,他们的所有轨迹,都不会是苏羽的对手。 第76章 发行股票 苏府。 今日休沐。 苏远忠的心情却并没有因为休沐而高兴起来。 因为从一早开始,家中的访客就络绎不绝。 不过门房的心情却不错。 这些门房大都是牙行出身,平日里自然也有同行聚会。 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难免会讨论各自主家的事情,这些门房能聊的无非就是那些事,譬如谁家看着风光,其实压根儿没什么人来,谁家谁家平日里来往的人不少,但那些客人压根儿就不客气。 每当这种时候,苏家的门房就压根儿插不上话。 因为自家根本就没什么人来,少爷的名声实在太差了,那些上门拜访的狐朋狗友每次都会被老爷撵出去,至于老爷的朋友,苏远忠原本是军伍出身,按理应该会有不少好友,奈何他们得知苏家有个败家子之后,就很少再来往了。 不过最近这几天,苏家突然又火了起来,每天都有许多人来拜访少爷,而且递上来的名头都大的吓人,某某朝官的侄子,某某世家的子弟,还个个都十分恭敬。 门房也难免挺直了腰杆。 这不,眼前又有人前来拜访。 “且慢,不知两位公子是找我家老爷还是我家少爷?” 看着眼前两位玉树临风,锦衣华服的公子哥,门房不由自主的挺直腰杆,声音都大了几分。 两人被门房拦住,态度十分客气:“棠溪卢氏卢子恒,携友崔元安登门拜访苏公子,还请通报则个。” “抱歉,公子今日一早便出门了,如今不在家中。” “哦?不知苏公子去了何处?” “说是去了西山,公子说近几日都不会回来,两位若有要事,我可转告给公子。” 卢子恒有些惊讶,没想到苏羽动作这么快,竟然已经有动作了。 但想想也就不奇怪了,这位苏公子的动作从来都是迅雷不及掩耳,当初发行皇家宝券是如此,之后帮五军营赚钱也是如此。 而且苏羽的主要任务是赈济流民,眼看就是十月中旬,已经到了初冬,如果再不有所动作,大雪一旦降下,那些流民可就要遭殃了。 想通这个关节,两人也就不再意外,对视一眼之后,和门房告辞。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批拜访苏羽未果的人了,这几日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拜访,当然都是无功而返。 但消息也很快在京城传开,那位日进斗金的苏公子,不知又研究了什么名堂。 京城。 大乾钱庄。 自从皇家宝券的发行之后,钱庄在京城就已经颇有名望,但实则生意却不怎么样。 因为对那些商人来说,除了皇家宝券外,这只是一家普通钱庄,并没有任何独特之处。 而且大乾钱庄只有京城这一家铺子,并没有在别处开设分行,商人们行走四方,把钱放进钱庄换成银票,不就是为了可以在别处兑换? 既然大乾钱庄没有分行,那他们也就没必要在这里存钱了。 不过没有生意,不代表商人们不关注这里。 当初的皇家宝券十两银子一张,如今价格已经翻了三倍,还有价无市。 而近些日子,商人们发现,大乾钱庄又有了新动作。 准确的说,是钱庄又盘下了相邻的另外一处房屋,成立了一处所谓的交易所。 一群商人们闻风而至,来到交易所却发现,这里的格局和钱庄很像,只有一个柜台,内外隔绝,几个账房打扮的男人坐在后面,此外已经有些商人早已经到来,正在交易所提供的座椅坐着,互相讨论着什么。 那些新来的商人忙是上前询问:“几位劳驾,不知这交易所是个什么名堂?” 那个早已经到来的商人正喝着茶,闻言抬头瞥了他一眼:“苏公子的西山煤行开始出售股份,一股作价十两银子,共计发售五百万两,如今还剩二百万两。” 提问的商人咂摸了一下滋味,顿时眼前一亮:“这股份二字当真传神,苏公子不亏高才。” 不要觉得古代的商人智商都低,他们只不过没听过这些新鲜词汇而已,但稍加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那这西山煤行的股份,买回去有什么好处?莫非是有朝廷庇护?”那人心里想着,上次买了皇家宝券的人,都得到了唐太尉庇护,如今走到哪里,都没人敢招惹。 只可惜当时消息不灵通,他们反应太慢,等想买的时候已经迟了。 这次苏公子经营西山,据说是受了陛下旨意赈济流民,那岂不是比上次的好处更多? 一早到来的那位商人看白痴一样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能有什么好处?入股的意思很难懂吗?就是合伙做生意,如果苏公子赚了钱,你也能有分润。而且这股份还可以转卖,若是西山煤行赚了钱,股价自然能增长。” 来人顿时愣住,才发现这股份和他预想的并不相通,并不能给他带来太多益处,若是如此,大把的银子砸进去,恐怕并不划算。 甚至保不齐,如果苏羽亏了钱,他们也会跟着血本无归。 可他又不甘心离去,因为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紧随其后,来到交易所的人越来越多,这些商人自然也在打探股份的消息,可当他们得知了股份的意思之后,也都感到犹豫。 聚集在交易所的人越来越多,但始终没有人当真去买股份,他们都在等,想知道这股份是不是还有隐藏的便利。 就在这时,门外一个下人打扮的仆役匆匆进门,凑到最先到来的那个商人跟前恭敬道:“老爷,钱都准备好了。” 那商人突然起身,来到柜台跟前:“我要买股票。” 账房抬头瞥了他一眼,淡定问道:“买多少?” 商人答道:“一万股。” 在场许多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此前已经得知,一张股票就是十两银子,一万股那可是十万两白银。 哪怕在场许多商人都腰缠万贯,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十分庞大的数字。 “交易所中只收现银,银子可准备好了?” “早已备齐,就在门外。” 第77章 蜂窝煤 还有许多人不信邪,非要眼见为实,于是跟着商人一同出门,果然看见许多辆马车正停在门外,钱庄的下人在一箱一箱的往外搬银子。 一直到交易所的下人验收完了所有的银锭,那商人将几大车的银子换成了一箱股票,又和钱庄的账房签下契书,众人才如梦初醒。 “此人是个生面孔,可有人认识?”一个商人有些担忧的问道。 对于未知的事物,他们总是警觉的。 这人掏钱掏的太干脆,他们难免会怀疑其中有诈。 这时一人突然出声:“此人我认识,他叫钱有才,原本是江南人,据说此前因为购买皇家宝券搭上了太尉的关系,将自家的粮食都卖给了边军,借此发了大财。” “竟还有此事?莫非他得了什么消息?” “那我等要是不买,岂不是亏大了?” 有反应快的,已经命下人赶紧去准备现银。 他们只觉得这是钱有才得了承诺才肯花钱,却不知这根本就是他对苏羽的极度信任。 此时的钱有才正坐在马车上。 和一个多月之前相比,他现在的马车越发豪华,用的上乘的木料,连马车上的布料都用的是上好的丝绸。 “老爷,这可是十万两银子我们当真就这么给出去了?” 钱有才身旁,他最信任的下人有些担忧的问道。 自家老爷什么性格他最清楚不过了,何曾见到过老爷这样一掷千金的时候。 钱有才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已经跟在我身边十年了,怎的还是没有长进?今日那账房可是说的清清楚楚,这西山煤业共发售五百万两白银的股份,但能卖给我们的只有二百万两,你觉得余下的三百万两去哪儿了?” 那下人挠了挠头,突然醒悟过来:“老爷,您的意思是说,这三百万两已经被人买走了?” “没错,而且买下这些股份的人,肯定是京城中的名门望族。因为今日到场的全都是商人,你可曾见到哪个世家派人来了?” 下人摇了摇头:“别说世家派的人,就连替世家做事的商人都没有见到一个。” “那不就对了,这说明那些世家肯定已经提前买下了股份,他们愿意掏钱,足以说明苏羽肯定能赚钱,那我们就绝对不能落于人后。” 说到这里,钱有才感到一阵惋惜,他自从和军方搭上关系之后,就在江南大批收购粮食这些粮食不仅卖给了边军,还打着这个招牌在京城中认识了许多粮商,给他们供货。 这个时代做生意最大的问题是信任,而一位能给边军供应粮草的商人,这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如今生意越做越大,钱有才干脆押上大半身家,把手里的现钱全都拿来买粮,这次能一口气掏出十万两银子,除了棺材本之外,还向别人借贷了不少。 如果能再过半个月,等他江南收购的粮食全都运到京城,都卖出去之后,他手里的现银还能再翻一番,如果全都拿来买股票,只会赚得更多。 交易所中,虽说还有许多商贾是在观望状态,但也有一部分商人按捺不住,出手购置了不少股票,原定二百万两股份,第一天就卖出去了一百五十万两,而且钱有才还不是买的最多的那个,另一名商人一口气购买了十二万两的股份。 有关于西山煤行的消息,在京城各大家族和商人中传开,人们议论纷纷,都在讨论苏公子这股份,讨论日后是不是能赚大钱。 但最初出钱支持苏羽的各大家族开始有些慌了,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能说出,西山煤行到底是干什么的。 因为苏羽才刚刚讲他的第一个产品成功生产出来。 西山,一间破烂的草屋中。 苏白苦着脸,在苏羽的要求下,将第一个蜂窝煤做了出来,此刻他身上和手上全都漆黑一片。 “少爷,我们到底要做什么?” 刚追随少爷的那两天,苏白感觉自己风光极了,跟着苏羽会见城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去五军营中巡视百姓的情况,甚至还一口气见到了十几个身份尊贵的大家闺秀。 但在两天前,他突然被苏羽拽到这里,将他之前准备好的那些锯末、黄泥等等杂物跟煤球混合,再用一个特殊的模具压制成奇怪模样,少爷说这叫蜂窝煤。 过程中,苏羽不断让他更换比例,再进行燃烧试验,把苏白累得够呛。 “别苦着脸,这一批应该就能挑选出最佳比例了,此物做好之后,我们的计划就能正式开始。” 苏白只好老实的按要求,将新做出来的几块蜂窝煤放在火堆旁,等它们被烤干。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几块蜂窝煤都已经干燥变硬,苏羽又将他们全都丢进火堆里,观察他们燃烧的状况。 随后终于点头道:“不错,将第三块蜂窝煤的比例记下来,以后我们的产品就按这个比例来做。” 苏白好奇的凑过去,果然瞧见自己刚做出的蜂窝煤正在火焰中燃烧,火苗跳跃着,他突然兴奋起来。 这两天只顾着按苏羽的要求做事,现在突然回过神来,顿时心头狂喜,因为按照少爷所说的法子,当真能让煤炭在燃烧的时候,没有半点烟雾散发出来,甚至连那种刺鼻的味道都没有。 这蜂窝煤完全可以代替木炭,而且看燃烧的时间竟然比木炭更加持久。 他惊呼出声:“少爷,我们岂不是发财了?” 来到西山之后,苏白才发现,这里的煤炭比他预想的更多,甚至地面上都能捡到,以前人们只会可惜,这么大一片地方被祸害的不能种地,可如今知道蜂窝煤的做法后,苏白却觉得,这简直就是无本的生意。 苏羽微微颔首,虽然整个过程都在他的预料之内,但能顺利完成还是让他心情大好:“不错,日后苏家发财了,少爷给你记一功。走,回城,少爷带你吃顿好的。” 苏白这才想起,蜂窝煤的比例可是自己按照少爷的要求,一点点尝试出来的,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 第78章 潘莹玉的少奶奶范 回到城中,已是傍晚时分,苏羽带着苏白直奔得月楼,让潘莹玉紧着店里最好的饭菜端上来。 潘莹玉的表情不太友善:“哟,苏公子这一走就是好几天,是去陪哪个狐媚子了?” 苏羽指了指苏白:“你说的狐媚子在这儿呢。” 苏白满头大汗,连忙解释道:“少奶奶,少爷这几日可是在忙正事呢。” “什么正事?你家少爷没带你去体验一下花前月下?”潘莹玉还在阴阳怪气,上次苏羽突然离开,只留下消息说去了西山,结果许多找苏羽的人找不到他,都跑到得月楼来,可把潘莹玉累得够呛。 苏羽一边夹起一块儿卤牛肉送入口中,一边道:“至少和你说的东西已经做出来了,不出意外的话,煤行这几天就要开张了。” “当真?那效果如何?咱家的生意能好吗?”潘莹玉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粉腮一热:“我是说,我家投的钱能赚回来吗?” 苏羽哈哈一笑,解释道:“当然能了,我已经探查过西山煤矿的储量,不出意外的话,咱们卖煤就能卖个几百年的。” 得月楼中毕竟人多眼杂,虽然也不是人人都关注苏羽,但总有那么几个相关的人在,所以苏羽回来的消息很快传开,潘莹玉还没来得及跟苏羽多说几句话,就有客人望风而来,苏羽只好让潘莹玉再多备酒菜,又把位置换到了厢房里。 “自己不会动手?说得好像这酒楼没你份似的。”她嘴里嘀咕着,但还是转身去给苏羽准备酒菜。 “苏公子,不知西山煤行准备的怎么样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就是。”率先开口的是卢子恒,虽然他问的是苏羽有什么需要,其实就是在变相催促他快点动作。 其他人也都看着苏羽,眼神中满是期待。 “诸位放心,西山煤行的股本已经凑齐,产品也已经筹备完毕,接下来只需要生产就行,这次回京,最多两日之内,我就会开始筹备赈济流民事宜。” 苏羽举杯,带着淡然自信的笑意:“那么,预祝我们旗开得胜。” 众人忙是起身举杯,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等重新坐下,苏羽突然又道:“说起来,倒还真有一件事需要各位协助。” 另一名襄樊世家的士子拍着胸脯:“苏公子有何需要,尽管说便是。” “其实也并非什么难题,只是城外流民这几日已经破万,要赈济他们,就需要准备大量的棉衣和粮食,我一人毕竟分身乏术,还请各位协助,至于购物的花销,我会正常结算给诸位。” 另一名世家子也笑了起来:“苏公子为国为民,大义凛然,我等虽没有苏公子的本事,但出点力气又算得了什么?” 很快,众人就纷纷承诺,最多三日之内就能把苏羽所需的物资筹备齐全。 而另一边,郑若之也已经收到苏羽回来的消息,原本正在青楼中跟一群公子哥花天酒地的他立马来了精神。 “立刻给我盯紧苏羽的一举一动,不管他有什么动作,都立马汇报上来。” …… 且说苏羽陪一群世家子们喝酒应酬,直到宵禁才各自散开。 潘莹玉虽然嘴上不满,却始终陪在他身旁,听着席间众人大言炎炎,苏羽始终保持低调,只有让人问到他时,他却总能一针见血的给出点评,让人不由得心生敬佩。 这些公子哥们虽然并非家中主脉,但年纪轻轻却没有在外花天酒地,而是被家中派出来做事,就足以证明他们的能力,简单几句交谈后,立刻就明白这位苏公子几次能成功,都绝非偶然,而是有真本事在身,与他交谈时也多了几分请教的姿态。 让潘莹玉看在眼里,不由得心生悸动。 她是家中独女,并无兄弟姐妹,所以自幼就接触潘万金的产业,各种青年俊彦也不知见了多少,此刻突然发现,那些曾经见过的,包括对她大献殷勤的公子哥们,竟然都远比不上苏羽。 看着苏羽独自坐在主位,凝眉沉思,也不知在想什么,她缓步凑了过去,那边苏白还打来热水,准备帮少爷擦脸,被潘莹玉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立马自觉的放下水盆,逃也似的溜了。 苏羽打了个酒嗝,正要起身让苏白搀扶自己去休息,一抬眼就看到潘莹玉拿着手帕凑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手帕捂住了脸。 “分明不能喝酒,还要喝这么多,当真是不自量力。” 她嘴里埋怨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帮苏羽把脸擦干净,又想去扶他起来,但终究不过女子,还是颇为吃力。 “我自己走吧。”苏羽眯着眼睛道。 “废话少说,看你醉成这样,待会儿撞坏了什么东西我还得花钱去修,老实跟着我。” 苏羽也不再反抗,一边扶着墙,一边跟着潘莹玉出了房门。 现在已经宵禁,苏府是回不去了,不过得月楼本就有客房,腾出一间给苏羽住着也无妨。 途中苏白几次想帮忙,都被潘莹玉用眼神瞪开了,奈何她的力气实在不够,一路上磕磕绊绊,看的苏白直咧嘴,只能在心里祈祷少爷能活着到房间里。 等苏羽被潘莹玉搀扶到客房时,已经不止被磕碰了几下,潘莹玉有些心虚的吐了吐舌头,一把将他丢到床上,苏羽直接就躺了下去,把潘莹玉气得不行。 “起来,衣服还没脱。” 苏羽又挣扎着想起来,结果起到一半就扑通躺了下去,让潘莹玉好气又好笑,骂道:“混账,还得老娘亲自伺候你不成?” “潘姑娘,这种活要不还是让我来吧?”苏白在门外听到动静,小心翼翼的问道。 原本潘莹玉还有点犹豫,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去去去,姑奶奶自己能行。你给我滚远点,不许偷听。” 门外的苏白心中为苏羽默哀,心说少爷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潘莹玉见苏羽没了动静,试探性的喊了两声,苏羽都只是嗯了一声,胆子就大了起来。 她翻身上床,把苏羽腰带扯开,又喊道:“伸手!” 第79章 同塌而眠 迷糊中的苏羽下意识抬起胳膊,潘莹玉又帮他把袖子拽了出来。 “翻身!” “抬腿!” “张嘴!” “呸呸呸,臭死了,把嘴闭上。” 潘莹玉一阵摆弄,玩的不亦乐乎,就好像在摆弄一个大号的玩偶。 好一阵后,才终于停下动作,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没好气的在苏羽肩头拍了一巴掌。 见苏羽始终没有动作,她突然大着胆子戳了戳苏羽的脸颊,定神看去,突然发现这厮竟也有一副好皮囊。 以往只觉得苏羽是个金玉其外的草包,哪怕长得再好看也懒得多看,现在却突然发现,这分明是个玉树临风、才高八斗的公子哥,不由得心跳加快。 手掌顺着脸颊往下,又触碰到胸膛,稍加用力便传来结实有弹性的触感,让潘莹玉只觉得口干舌燥。 “不行,我怎能被这登徒子的皮囊欺骗。”她下定决心不看,起身准备出门,结果走到门口还是停下了脚步,忍不住回眸多看了两眼,嘀咕道:“听说有醉酒之人半夜呕吐,结果被呛死。” “况且你喝多了,又不知道我在这里睡过。” “对,明日我早些起床就是了。” 潘莹玉自我安慰一阵,这才挪到床边,背对着苏羽躺了下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苏羽只感觉头痛欲裂,干渴难耐,睁开眼正想找水喝,手掌摸索着去找床头柜上的水杯,就感到肩膀上沉甸甸的,入手是一片温热柔软。 他低头看去,就看到一蓬乱糟糟的长发,分明是个女人正抱着自己,自己的手还抓在人家胸口。 苏羽顿时被吓了一跳,心说不会是昨晚上喝多之后,那群公子哥带自己去了什么不干净的地方吧。 这一动弹,潘莹玉也醒了过来,原本还想伸个懒腰,猛地想起自己还跟苏羽躺在一张床上,也被惊醒,映入眼帘的是苏羽疑惑的目光。 自己竟然正趴在苏羽的肩头。 “啊!登徒子!”她跟弹簧一样跳了起来,一脚踹了过去,苏羽猝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哎呦!”就摔下床。 潘莹玉这才想起昨晚的来龙去脉,有些愧疚的看着苏羽:“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会跟你睡在一起!” “我还要问你呢。”苏羽艰难的爬起身:“不应该是苏白在照顾我吗?为什么会是你在这里?” 又伸了下胳膊腿儿,只感觉全身酸痛,皱眉问道:“你是不是趁我喝醉之后打我了?” “我没有…”潘莹玉有点心虚,梗着脖子道:“明明是你喝多了之后走路不稳,自己摔的。” 苏羽虽然很怀疑,可没有证据,只能自己爬起来坐到床边,看到潘莹玉脸色阴沉,小心翼翼的解释道:“我…我刚才不是故意乱摸的…” 潘莹玉柳眉倒竖:“你还说?” “那…” 这可不是后世,那些姑娘们结婚之前就被人站起来蹬了。这个时代的女子,成婚之前跟男子多说几句话都要被传谣言,甚至已经订婚的男女,在婚期到来之前都不能见面。 苏羽搂着人家姑娘睡了一晚上,还顺手摸了一把,这要是传出去,潘家肯定会被人戳脊梁骨。 “摸就摸了,我都不在意,你这是什么意思?”潘莹玉双手叉腰,恶狠狠的说道:“反正你得对本姑娘负责,不然本姑娘天天去你苏府门口闹,看你能撑多久。” 见到苏羽还在发呆,潘莹玉突然乐了:“不是说你是花丛老手吗?怎么,莫非你还是…” 她没把苏羽是雏儿问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咳咳,今日之事我会为姑娘保密。” 苏羽胡乱应了一声,灰溜溜出了门,潘莹玉这才松了口气,看苏羽最后的意思,似乎没打算不负责。 然后又想到,苏羽看起来身材文弱,其实还挺结实,看他那窘迫的神态,分明和女子的接触也不多,那外界的风评肯定是讹传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心底一松,看来爹爹说的没错,以往苏羽花天酒地,只是在藏拙,自己当真是选对人了。 她很清楚苏羽不可能只有自己一个女人,甚至自己都做不了正妻,但那和花天酒地不是同一个概念。 至于此前去苏家退婚,其实生辰八字都没还,也没宣扬出去,只要苏羽有心,大可以不认账。 另一边,苏羽狼狈离开房门之后,在隔壁的客房找到了还在熟睡的苏白,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苏白踹醒过来,骂道:“狗东西,你就是这样照顾你家少爷的?” “啊?少爷你怎么了?” 苏白揉着眼睛,茫然的坐起身。 “你这狗东西昨晚跑哪里去了?少爷差点就失身了你知不知道?”虽说苏羽从一开始,就决定要拿下潘莹玉,但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跟女生一个被窝睡觉,难免有些紧张。 上辈子从进入大学就被特别培养,从军之后一路高升,权利越来越大,然后成为S3总指挥,哪里有时间考虑儿女情长。 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现在的确还是个楚南。 “少爷,冤枉啊,那是潘姑娘说完照顾您的。”苏白心说,那说不定就是以后苏家的少奶奶,自己哪里敢得罪? “行了行了,废话少说。”苏羽白了他一眼:“快点起来,既然弄明白了蜂窝煤的生产工艺,今天我们也该去招工了。” …… 皇宫。 太极殿。 今日不用上朝,乾帝翻看着递上来的奏折,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 这几天递上来的奏折里,有两三成都在弹劾苏羽的动作,其中提到最多的,就是说苏羽打算卖煤,但煤这种东西根本不能烧,苏羽这么做是在谋财害命。 还有一部分是在说苏羽拉拢各家的人入股,分明是在结党营私。 当然,结党营私这种事乾帝是不会信的。 西山煤行总值一千万两,发售的股票只有五百万两,余下的五百万里,苏羽自己占了四成,还有一成早早就被送到宫中。 要说苏羽结党,那乾帝也是他党羽中的一员。 可对于弹劾苏羽卖煤之事,乾帝还是有些担忧。 第80章 招募人手 “陈安啊,苏羽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陈安答道:“陛下,前几日苏羽去了一趟西山,却不知做什么去了。昨晚回了京城,在得月楼宴请西山的各位…股东,席间说今日要开始招募人手。” “宴请股东?朕分明也是西山的股东,为何没通知朕?” 陈安心说您要是去了,那股东大会还不得变成朝会? 当然他没敢说出来:“陛下,那些赴宴的都是各家派去做代表的小辈,陛下九五之尊,与小辈同桌,难免有失身份。” “嗯。”乾帝突然想到,其实自己也有儿子,但还真不能派去代表自己,不管派谁,都肯定会掀起波澜。 “苏羽今日要去城外招工?朕倒是要看看这苏羽是怎么行事,若他当真如弹劾中所说,朕决不饶他。” “奴婢这就去准备车轿卫队。” “不必了,昔有始皇帝微服私访,今日朕也效仿先贤,只带几名侍卫就可。” …… 此时的苏羽还不知道,今天的面试场地会有大佬要来视察。 如今城外聚集的百姓,已经达到了上万人,黑压压一片聚在一起,远远看去,除了少许老人孩童外,大多人都正值壮年。 这些流民大都神情麻木,看着来往路人,却毫无动作,他们只是各自瑟缩在一起,连动弹都不肯,因为太冷太饿了。 其实官府也做了些措施,虽然苏羽接手了安置流民的责任,但迟迟没有动静。孙武建可不觉得如果苏羽把事情办砸了,乾帝当真会只找苏羽的麻烦。 所以这几日,他也让手下的人发放了一些粮食,还提供了些木柴稻草,可以搭建棚屋,也可以生火取暖。 然而这远远不够。 苏白看着那些流民,不由得暗中咋舌:“少爷,这么多人,咱们全都招回去,当真不会浪费粮食吗?” “无妨,这些人全部都是青壮,而且大都是善良之辈,就算不让他们挖煤,也有的是事情给他们做。” “少爷怎么知道他们是善良之辈?” 苏羽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其实道理很简单,这些流民的故乡大都在潼关到萧关这一路,来到京城最近也有走上千里,能够一路走到这里,那些体弱多病的,早就倒在半路上了。 至于说他们善良,因为如果是奸邪之辈,大可以啸聚山林落草为寇,但他们忍饥挨饿到现在都没有从匪,足以说明他们心里有良知。 这个道理很残酷,苏羽不想告诉苏白,如果他能自己领悟就罢了,如果理解不了,他也不想培养一个心狠手辣之人。 谁知苏白突然叹了口气:“唉,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现在看来,他们光是想讨口饭吃,都要万骨枯,当真可怜。” 苏羽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苏白,没想到这小子的悟性比自己预想的还高,看来当初果然没选错人。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笑声:“苏公子最近做得好大事啊。” 回头看去,才发现是南城兵马司指挥张贺良骑马赶来,身后还跟着数百名五军营的粮食,以及一辆辆马车。 “哪里哪里,将军如今带领手下负责城管职责,也是功高劳苦啊。” 两人吹了几句彩虹屁,张贺良又道:“苏公子,你说的粮食,我已经命人送来了,就在身后。” “有劳将军了,不知将军可否将这些兄弟们也借我用些日子,我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兄弟们帮忙。” 没等张贺良答应,已经有五军营的士兵笑道:“我们能有钱喝酒吃肉,可都是苏公子的功劳。公子有什么需求只管说就是,只要别让我卖命,我肯定义不容辞。”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低笑,但谁也没有反驳。 如今苏羽在五军营的声望,已经仅次于褚虎和他们直属的指挥了。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如果苏羽再去当纨绔子弟,和之前一样跟人争风吃醋的话,光靠着五军营的关系,就能打遍城中无敌手。 “也不需要你们卖命,只是这些流民数量太多,除了给他们登记之外,还要给他们施粥放粮,请各位来只是维持一下秩序。”苏羽笑道。 被五军营运来的粮食被放下,一口口大锅支起来,白米被倒进锅里,生火煮粥。 苏羽搬来几张桌子,又让从京兆府调来的文书做好准备,在周围用拒马围出一块巨大的场地。 负责干活的基本都是被喊来帮忙的城中各帮派成员,五军营的士兵只需要再旁边排成列队,就足够吓唬人了。 “招人了,西山煤行招人了啊,只要肯卖力气,保管你有吃有穿有房子住,现在登记报名,还可以吃一顿白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吆喝声传开,那些流民立马激动起来。 “当真有饭吃?” “只要肯卖力气就能有饭吃吗?在哪里?” “我只要吃住就行,不要钱都可以,您行行好,收了我吧。” 一些个饿的受不了的汉子立马围了上去。 一名帮派成员把他推开,喝道:“莫要问我,看到那边围起来的地方了吗?只要过去报上姓名籍贯,自然能有饭吃。” 于是众人一窝蜂冲了过去。 拦在场地之外的士兵立马将他们拦住:“停,都给老子排好队再过去,谁要是乱来,别怪老子不客气。” 但这些灾民们都饿过了头,而且以往全都是混乱无序的流亡,哪里有排队的概念。 一群士兵焦头烂额的,压根儿没办法控制场面,答应了给苏羽帮忙,不好甩手走人,想发怒制止,又担心坏了苏羽正事。 这时苏羽突然走了过来,指着距离最近一人喝道:“给我站在这里,不许动。” 那人叫苏羽穿着华贵,气度威严,吓了一跳,忙是按苏羽所说站着不动。 苏羽又指向另外一人:“站他后面去。” 很快,那些士兵和流民就明白了苏羽的意思,一路按着苏羽的规划排成一条条队伍。 只是在人群中,却也有心眼子多的,眼看自己排在后面,顿时抓耳挠腮,吆喝道:“兄弟们,莫要在这里磨蹭了,在不快点冲进去,可就轮不到我们了。” 第81章 国之栋梁 排在后面的流民就有些着急,听人这么一说,更耐不住性子了,拥挤着就想往前。 原本已经整齐的队伍,立马又被冲乱。 苏羽面色一寒,指着起哄那人道:“给老子滚出来。” 那人没想到苏羽竟然注意到了自己,立马一缩脑袋想溜,但周围的士兵动作更快,立刻冲上前将人群围住。 “将他抓过来,赏银十两。”苏羽再度开口,起哄那人心底一沉,不由得加快脚步,奈何周围人影幢幢,让他寸步难行。 待他被扔到苏羽跟前,还在不断挣扎。 “你这狗官,还敢欺凌我等,当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兄弟们,还不快动手,你们也想被这狗官抓起来吗?” 人群中一阵骚动。 周围的五军营士兵也如临大敌,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那就是上万人的动乱,只靠他们几百人哪里控制得住? 一些反应快的已经做好准备,随时要去喊人。 啪! 苏羽一巴掌抽在他脸上,直接把他抽倒在地,哇的一声吐出几颗碎牙。 无论流民还是士兵,无不被吓了一跳。 苏羽眯着眸子看向流民,声音不大,却能清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谁再不好好排队,就是他的下场。” 五军营士兵立马反应过来,十分配合的抽刀相对。 至此,流民们也终于明白了苏羽的要求,再不敢有丝毫混乱。 等一支约莫有百人的队伍排好,苏羽这才点头:“好了,都随我进来吧。” 一支队伍进入场地,打头的是个面容憨厚的青年。 苏羽瞥了他一眼,问道:“姓名,年纪,籍贯。” “俺叫张二黑,今年十七岁,俺家是关中人,去年被蛮子入关,为了避祸没了收成,今年有闹旱灾,家里的存粮吃完了,没法子才跑到京城。” 苏羽提笔记下,又问道:“你家可有别的人?” “没了,俺爹去年去打蛮子没能回来,俺娘跟着俺逃难,半路上饿死了。”说着他眼眶就开始泛红。 苏羽面无表情,继续记录。 借着是第三个问题:“你可有什么技艺傍身?” “俺会点把式,都是跟俺爹学的。” 这一次,苏羽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张二黑神情紧张,不知苏羽是什么意思,就听苏羽道:“打我一拳。” “啊?” “我让你打我一拳。” 啪。 张二黑生怕自己丢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握拳打出,直奔苏羽面门,也没敢使太大力气,心想如果这个小官人躲不开,自己就赶紧收拳,结果苏羽抬手就格挡住了他的手臂。 张二黑眼前一亮,变拳为掌顺着苏羽手臂下滑,同时手臂再度前探,目标是苏羽的咽喉,眼看要得手时,手指突兀弯曲,又变掌为爪。 普通人这一下如果吃结实了,肯定也不好受。 苏羽稍感意外,手掌扣住张二黑小臂,轻轻一翻,就将他控制住:“不错,有些门道。” 虽然张二黑被自己接下招式,但那是力量不够的缘故,这是可以练的,交手时这几下变招却实打实的。 张二黑挠挠头,憨厚一笑:“俺祖父以前是给地主老爷当护院的,后来那个老爷欺男霸女,祖父就不给他干活了,一身武艺却传了下来。” “不错,以后你就留在西山做个护院吧,你可以去吃饭了。”苏羽另拿了一块木片:“你可以多加一根鸡腿。此外,待会儿吃完饭后,就到后面马车处集合,会有人带你去干活的地方。” “多谢小官人!多谢小官人。”张二黑没想到这么顺利就通过了,而且还有肉吃,觉得喜出望外。 接下来又考核了两人,都没有什么特长,但也被苏羽招募,只不过他们当然没加餐了。 “为什么我们不能吃肉?”那人颇为不服。 苏羽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因为你没本事。” “当然,你以后可以学。” 苏羽放下笔,正色道:“在西山,只要你们有本事,就可以吃肉。现在没本事也无妨,以后你们每日只需干活四个时辰,余下的时间都可以学艺。” “学武的,可以做护卫队,读书识字的可以做账房,哪怕你会打铁,会务农,甚至会绣花裁衣,都能算本事。” 苏羽记录完此人,这才起身让原来的文书坐下。 他原本只是给文书做个样子,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模板来,结果最后那段话却炸了锅。 为了能吃肉,这群流民把自己的本事吹嘘的五花八门,甚至连很会扣鸡蛋这种事都能拿出来说。 给文书们做了个模板,苏羽又来到场地之外,对着那些流民道:“诸位,今日只招收一千人,但这时因为时间不够,你们尽管放心,只要是来到京城的百姓,不管有多少我都要。” 不远处,乾帝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感叹道:“看来这苏羽果真大才,唐震是为朕找到了一个未来的国之栋梁啊。” “陛下圣明。” “陈安,你说苏羽这拿捏人心的手段,若是放到军中,能否担任一员大将?” 作为皇帝身边最为亲信的手下,陈安说起话来就没那么多顾忌了,点评道:“陛下,这只是一群流民,尚且能被苏羽安排的井井有条,且不说他能否担任将领,至少让他去练兵的话,肯定是一把好手。” 乾帝满意点头,又朝着四周看去,突然眉头一皱。 因为在不远处,同样有几辆马车停下,学着苏羽的样子摆上桌子,支起大锅,也开始吆喝起来:“招人啦!招人啦!郑氏炭行招人啦,每月五百文的工钱,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啊。” 在桌子后面,还站着个白白胖胖的公子哥,就是郑若之。 他打量着苏羽的方向,压低声音让手下的人去打探消息,看看苏羽招人的待遇如何。 那下人忙是匆匆跑过去,这会儿消息已经传开,哪怕是没进场地的人也收到了消息,所以不多时,下人就跑了回来,将问来的结果告诉了郑若之。 郑若之顿时一阵嗤笑:“干活就只给吃饭,还得有本事才能吃肉,却连工钱都不肯给,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第82章 打对台 “嘿嘿,要说大气,还得是少爷您啊。” 下人吹捧着。 郑家这次来招工,摆明了是跟苏羽打对台的,跟着来的家丁都分散开来,跑到流民群里一阵宣传,因为这边给的待遇更高,所以那些流民自然更愿意来郑若之这里。 而且有了前车之鉴,这些流民也不敢再乱挤了,都老老实实的排成长队,看的郑若之满是得意。 “哼,只看这两边人数多少,就能知道谁更得民心了,那苏羽连工钱都舍不得给,能成什么大事?” 郑若之背着手,一副挥斥方遒,天下英雄谁敌手的寂寞神态。 跟前的手下却有些慌了:“少爷,我们可要不了那么多人啊,这来的人也太多了。” “怕什么,招人的时候严格一些不就好了?” 郑若之并不在意,只是交代下去后,就一步三摇的走到苏羽的场地旁,笑道:“苏兄果真是大手笔啊,竟然有这么多人前来应募。” 苏羽瞥了他一眼,只是平静笑笑。 郑若之见苏羽毫无波澜,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又继续发难道:“苏兄,小弟也筹备了一家炭行,已经准备择日开业,不过在我家炭行的对门,还有个铺子挂着西山煤铺的牌子,不知是否和苏兄有关啊?” “正是在下的产业。”苏羽微微点头,算是做了回应。 郑若之又道:“今后你我也算是对门邻居了,苏兄可要多多照拂。”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大放厥词?”苏羽还没开口,一旁的张贺良就按捺不住了,对着郑若之破口大骂。 “无妨,和气生财嘛。”苏羽拦住张贺良,依旧笑眯眯的对郑若之说道:“那就提前祝弱智兄生意兴隆了。” 郑若之脸色一沉,他最听不得的就是苏羽对自己的这称呼,冷哼一声:“任你牙尖嘴利,等到时你的骗局败露,我看你如何收场。” 说完扭头就走,不给苏羽再骂他的机会。 临走前,还不忘凑到正在排队的几个大汉旁边,笑道:“几位不妨来我家的炭行做事?这煤铺不过为了应付差事,才招纳流民,我家的炭行可是诚心广纳贤才,几位和这些乡野村夫凑在一起,恐怕屈才了吧?” 他的确觉得这几个人身强力壮,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同时也是为了恶心一下苏羽。 看着郑若之趾高气昂的模样,张贺良气的咬牙切齿,义愤填膺道:“苏公子,为何不让我去教训他一顿?公子放心,以我和指挥使的关系,就算真揍他一顿,也顶多挨几下板子。” 苏羽微微摇头:“做生意嘛,无非是各凭本事,让他说几句又算得了什么,何必喊打喊杀?” “可是…”张贺良原本想说可是这也太嚣张了,但琢磨了一下苏羽话里的意思,立马明白过来。 “懂了,公子已经有办法对付这混账了,如果他应对不来,那就是他自己没本事?” 苏羽只是笑而不语,张贺良却越发笃定自己的判断,心说那些文官用笔杀人比刀还利索,看来苏公子也是这样的人啊。 其实郑若之那番话说对了八成,苏羽招纳流民更多是为了完成任务,他们郑家招人才是为了赚钱,所以苏羽来者不拒,郑若之精挑细选。 但苏羽并不在意,因为在他眼里,郑若之失败已成定局。 不远处,乾帝远远看着郑若之的神态,有些疑惑:“此子是谁?” “陛下,此乃晋中郑氏的晚辈,他叔父是如今工部左侍郎郑伏先。” “不过一个四品官的后辈,竟敢挑衅苏羽?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想来此事并非苏羽和郑家的恩怨吧?”乾帝也同样被气得不轻。 他在乎的并非是有人和苏羽抢人,而且此子意图给苏羽捣乱,可若是苏羽的计划真落空了,城外上万流民,难道让郑家去擦屁股吗? 陈安被吓得脸色微变,乾帝最后一个问题,问的是和苏羽做对的人到底是谁,反正肯定不是郑家,而是另有人跟苏羽过不去,郑若之只不过被退出来的一个门面罢了。 “怎么,你还敢有事瞒着朕?” 乾帝一眼看出陈安的心思,冷喝一声:“你都知道什么,还不快说?” “这…陛下,据说郑若之这几日频繁拜访二殿下。” 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跟苏羽过不去的并非旁人,正是二皇子。 他的动机也十分充足,不管是和唐清雪的关系、揭穿李氏带来的恩怨,都是他对苏羽发难的理由。 “逆子!”乾帝神情恼怒,他并不在意下面的人明争暗斗,甚至这就是帝王术的一部分,二皇子入朝为官,拉拢朝中大臣,私底下豢养落榜的读书人,这一切都是为了和太子争权,乾帝从没阻拦。 但二皇子给苏羽使绊子,乾帝却难以容忍。 因为苏羽在座的是正事,而且除他之外没人去做,若是因为私人恩怨影响到流民的生计,乾帝定然无法忍受。 “陛下,兴许二殿下只是觉得苏公子的法子不行,所以也想试试…” 陈安还想替二皇子辩解,话说到一半,就被乾帝瞪了回去。 “此事朕自有决断,无需再提。接下来你多派人盯着这里,如果苏羽碰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暗中相助。” “嗻。”陈安噤若寒蝉,不敢怠慢。 乾帝转身离去,苏羽和郑若之的争斗还在继续。 原本被郑若之忽悠过去的那些流民,这会儿也察觉到了不对:“这位爷,怎的和您签契约,还有这么多条款?” 一名汉子狐疑的看着眼前这慢慢几页纸的入职条款。 郑若之很是理直气壮:“这恰恰说明,我们是真心想要用人,才会对下人严格要求。若是能合格的,自然会毫升对待。” 他又指了指苏羽的方向:“你看那群人,他们连一份雇佣契书都没有,保不齐哪天就把你们抛下不管了,你难道还看不明白,谁才是更有前途的那方吗?” 那名汉子犹豫许久,终于将信将疑的在契书上按下了手印。 第83章 前线告捷 萧关。 总兵府。 唐震正坐在主位上喝茶,一边喝还一边骂骂咧咧的。 “奶奶的,这出征半月,连口酒都没得喝,嘴里都要淡出鸟来,当真是不爽利。” “呸呸,这茶水还没老子撒泡尿有味道,喝到嘴里还有渣子。” 陪在下手位的北庭府总兵李江嘴角抽抽,欲言又止,手里端着杯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可怜这上品的雪毫银尖,在京城一两能买五十两银子的稀罕之物,在唐震口中只落了个这般评价。 “太尉若是想喝酒,京城不还有陛下的酒等着呢嘛,不只是太尉,想来兄弟们也都想尝尝这皇家的酒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嗯?你怎知老夫和陛下说好了要喝他的酒?而且谁说要带着其他人了?” 李江嘿嘿笑道:“太尉与陛下临别之前,曾在宫中对饮,还约好凯旋之日,陛下要将他珍藏之佳酿拿出来,为太尉接风,犒赏全军呢。此事如今在军中,已经传为佳话。” 唐震明白了,这是陛下在借此事振奋军心呢。 从离京至今已经过去半个月,唐震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在三天前到了边关,其实边境备战的消息比他来的更快,军中士兵们早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出兵。 目辣部原本与塔塔部相同,都是草原游牧民族,居无定所,想要主动出击并不容易,但自从攻陷姜国后,已经开始习惯在城市中居住,所以和他们交战,只需要攻城即可。 对于这一战,唐震还是颇有信心的,虽然目辣部和塔塔部曾经都极擅长攻城战,可守城战对他们来说,却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相比之下,边军的儿郎们就要占不少便宜。 昨夜唐震就组织了第一批奇袭,现在和李江坐在这里淡定喝茶,其实就是在等前军的消息。 “报!” 一道人影匆匆而来,在两人面前恭敬跪地:“太尉、总兵,前线已传回战报。” 正在扯淡的两人立马严肃起来,唐震颇为急切的看过去:“快念!” “报,昨夜前线大军一万人夜袭安下城,城头守备薄弱,城中夜巡人手空虚,我军以五百人的先锋部队登上城头,与目辣部士兵短兵相接,趁夜夺下城门,杀入城中。 待城中守兵察觉不对时,我军已攻入敌营,杀声震天。 是夜,我军共计歼敌七千人,己方伤亡五百人,大获全胜。” “好!”唐震一拍桌子,两眼放光:“我军首战告捷,此乃天佑大乾啊。” 他激动道:“快,立刻派红翎信使快马入京,将消息告知陛下。” 红翎信使,是专门传递捷报的信使,和寻常信使不同,后者是专走官道,快马加鞭一路不停,目的是将消息最快传递到目的地。 红翎信使却是每到一地都要穿城过巷,将消息传递到沿途每个地方。 “大捷!大捷!萧关先锋军首战告捷,我军全歼安下城七千人,己身伤亡五百,大获全胜!” “大捷!大捷!……” 消息已极快的速度传播出去,哪怕是传到千里之外的京师,也只用了三日。 其实对大乾的百姓来说,朝廷和北蛮开战,他们是最不想看到的。 根据往年的经验,大乾的士兵和北蛮交战,往往是输多赢少,就算赢了也是极为惨烈,只有这几年唐震做了太尉后,情况才好转些许。 其实输赢和后方百姓并无太多关联,他们真正在意的,是每次朝廷打了败仗,就会给百姓加税,让人苦不堪言。 如今得知朝廷取胜,百姓们自是喜闻乐见,而且据说现在官府也不需要百姓们缴纳征讨钱了,所有的军饷都被那位叫苏羽的公子给一力解决。 红翎信使传信的速度自然不如快马加鞭,这边的红翎信使还在半路上时,边关的战报已经抵达京城,最先送进皇宫之中。 当然,也有许多消息灵通之辈,也已经得到了风声。 东宫。 太子楚承乾正端着手中书信阅读,这封书信来自张家下人今日一早送来,说是来自张相。 “唐太尉当真是国之栋梁,区区目辣部,根本不是我天朝大军的对手,若是还要负隅顽抗,迟早自取灭亡。” 说话的是东宫少詹事,这位被乾帝派来辅佐太子的状元,此刻正豪情大发。 楚承乾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孤却以为,此事应当给苏羽记首功,以往边军与北蛮大战,往往战事惨烈,根本原因在于后勤不足,虽说朝廷也会竭力筹备军粮,但往往是陆续运达,时常会因为后勤不利延误军机。” “但此番大战,唐震一口气调动上万人出手,说明如今边军的仓库里,随时可以拿出供应一万人的粮食,这一切,都得靠苏羽那皇家宝券啊。” “太子明鉴,属下佩服。” “不过,此战胜之易尔,但难免会引起其他部族,尤其是塔塔部的反应,应当早做应对才是。” 太子起身:“来人,备好车马,孤要去一趟相府。” …… 同时收到消息的,还有苏羽。 虽说这几日西山煤行的事情忙的热火朝天,但苏羽反而很是轻松,因为他只需要出谋划策就好,并不需要亲自出手。 这也是苏羽要拉拢各大世家的缘故,有了这些人帮忙,苏羽做许多事都能轻松不少。 不仅可以借助各家的力量,还能直接管他们要人,诸如擅长打造模具的工匠,精通账房的先生。 “苏白,陪我出门一趟。” “好嘞,少爷要去哪儿啊?” “边军打了胜仗,自是应当去唐家拜会一番,你去准备些礼物。” 苏白立马来了精神。 虽然如今的少爷在京城中已经颇有名望,不管走到谁家都是座上宾,但真要说对少爷最重要的人,还得是唐太尉。 现在少爷要带自己去唐家,说明什么? 说明自己被少爷重视啊。 这些日子家中有许多仆役肠子都悔青了。 以前要说让谁去少爷身边伺候,家中下人肯定是避之不及,可谁也没有想到,少爷一夜之间性格大变,他出息了。 第84章 拜访唐家 “少爷,近些日子各家都送来了不少贵重礼物,我这就去将礼单拿来,您瞧一眼?” “不必了,那都是老子以后娶媳妇的老婆本,给唐家送的礼物,路上买就行了。” 苏羽整理好衣服,带着苏白一同出了门。 半路上路过国子监,进去买了一套笔墨纸砚,又特地绕道去了一趟自家的煤行,让人搬出来一个大箱子,这才直奔唐府。 如今唐震和唐家几位兄弟都不在,唐清雪又不方便待客,所以迎接他的人正是唐澈之。 “澈之兄别来无恙啊?”苏羽大咧咧的往偏厅一坐,打量着这位唐家唯一的读书种子。 要说唐家人性格其实都挺糙的,可能遗传自唐震,只有唐澈之是个老实孩子,听说苏羽到来,忙是热情殷切的迎了上去。 “有劳苏兄挂念,一切都好。”唐澈之很是客气的给苏羽倒茶,又让下人端上糕点,待客之道虽然很客套,很公式化,但挑不出毛病。 苏羽又把带来的笔墨纸砚礼盒套装给唐澈之推了过去,笑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苏公子当真是客气,人来就好了,还带什么…”唐澈之一边客套,一边看了一眼袋子里装的东西,顿时语塞。 苏羽依旧云淡风轻:“说了薄礼而已,不值钱。” 唐澈之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苏兄真是有心了。” “唐兄客气,今日前来拜访,一是听说老大人在前线打了胜仗,特来祝贺,二是听说清雪姑娘近来身体抱恙,我特地带了些礼物赠与,不知可否叨扰?” 唐澈之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货哪里是来拜访的,压根儿就是来找姐姐的,还身体抱恙,这借口未免也太拙劣了。 他又不敢反驳,如果自己从中作梗,就算苏羽不收拾自己,让唐清雪知道,肯定也饶不了他。 “家姐正在休息,我这就让下人去通传。”唐澈之站起到一半的身子被苏羽按住。 “不必了,我去她院子里看看就好,门外的马车上有个箱子,可否借些人手搬进来,那是我送给唐姑娘的礼物。” 唐澈之脸都黑了。 心说好好好,给姐姐送礼就一箱一箱的,给我送礼就是一两银子一套的文房四宝,不是说姐夫都得拉拢小舅子吗?怎么这不太对啊。 他还没想好该说点什么呢,苏羽已经迈着四方步去了唐家后宅。 正常来说,别人家的后宅一般是不给进的,不过唐家没关系,因为老唐是个老光棍儿,两个儿子也都是小光棍儿,不算唐清雪的院子,全加起来也凑不出半个女人。 “小姐,听说那位苏公子最近在京城可威风了,还听说前几日他在得月楼设宴,款待各家千金,据说他们离场的时候莺莺燕燕好不热闹,城里那些汉子都看花了眼呢。” 一个小丫鬟正在给唐清雪打理头发,嘴里还叽叽喳喳的,分明是在替唐清雪打抱不平。 “而且他找了那么多人入股,却唯独没找咱们家,你说他这是不是忘恩负义?亏老爷和小姐还对他那么好。” 小丫鬟约么十四五岁的模样,个子不算很高,比唐清雪矮了半个脑袋,穿着一件淡青短褂,淡粉长裙,长得像个瓷娃娃一般。 唐清雪对小丫头颇为宠溺,哪怕她嘴上说着苏羽的坏话也不生气,只是笑道:“他是做大事的人,又怎能总想着儿女情长,只要心里有我就好。” 小丫头皱着琼鼻,颇为不满:“小姐,你总是这样说,那人要是做了负心汉,不娶你了怎么办?” “娶了你家小姐,你也得陪嫁过来哦。”一个带着几分轻佻的男人声音突然响起,吓得小丫头一个哆嗦,连忙循声看去,就看到院墙头上趴着个男人正,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小丫头脸一下就红了,叉着小腰凶巴巴的瞪着苏羽:“谁要陪嫁给你?我…我是小姐的丫头,又不是你的丫头。” “对对,所以你家小姐不方便的时候,你这丫头也是得陪床的。” “那…那我也是小姐的人,不是你的人。” 小丫头脸红到了耳根,耳垂晶莹剔透,像极了一颗红葡萄。 原本唐清雪听到苏羽说要娶自己,还有些羞赧,又看到苏羽逗小女孩儿玩,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怎的还和一个丫鬟过不去?”唐清雪似嗔似怨的瞪了一眼苏羽,又对小丫头道:“雀儿,你去备些茶水点心来。” 苏羽翻身从墙头跃下,背着手打量了一圈周围,小院和唐家粗犷大气的格局截然不同,显得秀气内敛,院子里有一小方花圃,里面种着一片牡丹,这会儿已经凋谢,却不显得破败,打理的井井有条。 “今日前来道贺,唐姑娘恭喜了。”苏羽拱了拱手,一点儿也不客气的在唐清雪对面坐下。 唐清雪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不走正门,如果是旁人敢翻院墙,我肯定让人把他打出去。” 苏羽一挑眉一瞪眼:“谁敢?谁敢翻你这院墙,我找人打断他的狗腿。” 噗嗤。 唐清雪没忍住笑出声来,觉得这人当真是有意思极了,明明正经起来的时候不输给任何一个世家公子,荒唐的时候却胡说八道信口拈来,连当街下药绑人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又想到刚才雀儿说的话,突然问到:“最近很忙吗?” 苏羽颔首,叹了口气:“事情的确不少,尤其是答应了陛下要安置流民,说起来简单,其中门道还是不少的。” “的确,旁人想把那些女子聚在一起,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苏羽顿时愕然,话被卡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口。 他没想到唐清雪竟也有这般幽怨的神情。 忙解释道:“没有没有,其实这也是各家的考量,毕竟当初就是这些女子和李氏合伙,后续也该让他们出面才对,不然皇家的面子就不好看了。” 看他慌张解释的样子,唐清雪只觉得好笑又心安,其实他不说唐清雪也明白,但他愿意解释,就说明在乎自己的感受。 第85章 铁炉 “来的路上看见有卖糕点的摊子,就买了一些,算是礼物了。”苏羽变戏法似的摸出来一个油纸包,打开之后,里面是各色糕点。 唐清雪瞥了一眼,发现都是自己在苏家时常吃的。 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苏羽的确记住了她的喜好。 她也不客气,伸手拈起一块糕点轻轻咀嚼,又哼了一声:“你打算用这点东西就想把人给忽悠了?” “哪儿能呢,我还给澈之也带了礼物。” “哦?你能送他什么东西?我警告你,澈之可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你不许把他给带坏了。” “哪儿能呢?”苏羽义正辞严:“我给澈之送了一套文房四宝,督促他要好生读书,莫要辜负了老大人的期望。” 唐清雪给了他一个白眼:“你这人,当真是厚脸皮,难怪连爹爹都拿你没办法。” 一旁,雀儿看着这两人笑谈,不由得鼓起粉腮,心说这人当真是厚脸皮,骗人家姑娘还这么理直气壮。 又暗道自家小姐真是没出息,以小姐的才气样貌,想把她娶回家不得金山银山才行。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随后是唐澈之的声音:“姐,请问苏公子在吗?” “啊?澈之,你有什么事吗?”唐清雪有点慌,在自家院子里和心上人幽会,哪怕是自己的亲弟弟,她也难免心虚。 苏羽轻声道:“无妨,是我让他来的。” 又对雀儿吩咐道:“开门吧。” 雀儿扬着下巴,对苏羽的态度极为不满:“我为什么要听你吩咐。” “你要不听我的话,等你陪嫁到我家,我就不给你饭吃。” 唐清雪无奈的瞪了一眼苏羽,又柔声对雀儿道:“雀儿乖,去开门吧。” 小雀儿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心说小姐真是偏心,这都还没嫁过去呢,就把他当姑爷了。 院门打开,门外是唐澈之和两个家丁,旁边还放着个两尺高的箱子。 唐澈之让家丁把箱子搬进院子里,见到自家姐姐跟苏羽坐在那里,心里就觉得火大。 唐清雪好奇的看了一眼那箱子,苏羽已经开口介绍道:“这是送你的东西。” “这…不必送太过贵重的东西。” “倒爷不算贵重,不过是一些小玩意儿罢了。” 苏羽指了指箱子:“澈之兄,打开看看。” 唐清雪还在纠结呢,心说苏羽要真送自己一堆金银财宝,自己要不要收呢? 她并非爱慕虚荣的女子,但这毕竟是心上人送的东西,哪怕是价值千金她也乐意。 心里正这么想着,箱子已经被打开,里面装着的却并非什么金银,左边整齐的码放着四排黑色物件,东西呈圆柱形,上面还有许多窟窿。 右边是一个铁皮打造的圆筒,圆筒中间还有一个通到底的圆洞。 唐清雪眨着眼睛,看了一阵没看明白是何物,正琢磨呢,苏羽已经将东西取出来,介绍道:“这两样东西,我称之为火炉和蜂窝煤。” 唐澈之在一旁瞪着眼,原本是想看看苏羽会送姐姐什么东西,结果看到是这东西后,顿时神情诡异。 苏羽又对唐清雪道:“你此前不是问我你能做些什么事吗?我这倒的确有些事需要你来帮忙。” “好你个苏羽,请我姐帮忙,就这个态度是吧?”唐澈之不满的嘀咕道。 唐清雪眉毛一挑:“闭嘴,你再打岔,就给我出去。” “咳咳,虽说是帮忙,但也不是白帮。”他想了想,找到了个切入点:“小雀儿,院子里平日烧水,很费力气吧。” 雀儿乖巧点头:“是啊,烧水可麻烦了,而且到了冬日要用热水的地方又多,给小姐洗衣裳,洗漱,有时小姐身子不舒服了,还得给她灌汤婆子。” “闭嘴!”唐清雪脸一下就红了,心里暗骂这死丫头,刚刚还要跟自己诉苦呢,怎么一转身就什么话都往外说了? 苏羽嘿嘿一笑:“那我要是帮你把烧水变得轻松,以后你陪嫁过来,得给我捶背捏腿怎么样?” “我才不。” “当心我不给你饭吃。” 小雀儿急得咬牙切齿,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唐清雪终于听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还是先说正事儿吧。” 苏羽指着蜂窝煤介绍道:“此物乃是西山日后主营的东西,用它来生火,比用寻常木炭生火更快更方便,而且价钱还要更低。” 又指了指火炉:“这火炉是和蜂窝煤配套的东西,所以价钱不能太贵,但西山现在没有现成的铁匠铺子,所以需要有专门的铁匠来做此事。” 唐清雪和唐澈之面面相觑,有点茫然,心说你西山没有铁匠铺,难道我唐家就有了?你找我们帮你做铁炉,还不如找工部呢。 苏羽看出两人疑惑,笑问道:“如果我没猜错,当年和老大人一起驰骋沙场的那些老兵中,还有不少人衣食无着吧,若是让他们做铁匠,专门打造这炉子,也算是一门营生。” 这下两人明白了,正要答应,苏羽又道:“说起来,其实要经营铁匠铺,唐家并非最好的选择,但还需要考虑其他事情。清雪你放心,我并非让你们白帮忙,日后这铁炉的经营就交给你了,等蜂窝煤开始售卖,百姓们要用蜂窝煤,肯定要买炉子,销量绝不会小,赚来的钱也统统归你。” “不过我只有一个要求,这铁炉的价钱不能超过一百文,也不能克扣铁匠的工钱。” 唐澈之虽然是个老实孩子,但不代表他是书呆子,只是平时不爱跟那些纨绔花天酒地。 现在听苏羽说要开铁匠铺,立马就想到了其中好处,整个京城就有几十万户的人口,就算一家一个铁炉,他们每个炉子只赚十文钱,也有上万两银子。 还能帮老爹解决他一直担心的,老兵们的生活问题,的确是一份大礼。 唐澈之觉得,自己在家里吃了十几年闲饭,现在总算能干点正事了,顿时豪气干云,拍着胸脯保证道:“苏公子放心,我一定好生打理铁匠铺,不会让公子失望。” 第86章 我要奖励 苏羽嘿嘿一笑:“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这是给你姐准备嫁妆呢。” “你…”唐澈之被噎得说不出话,指着苏羽眼睛瞪得滚圆。 唐清雪无奈的看着两人:“行了,都老实点吧,苏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此事我还真不能自己做,须得以爹爹的名义,才能让那些老兵信服。” “澈之,还不快去命人备好酒菜,今日不仅是爹爹捷报传来,还有苏公子送的礼,于情于理都该庆贺一番。” 说是备宴庆贺,但唐家本就没几个人,最后也只是弄了些家常小菜,边吃边聊。 吃完饭,唐澈之都已经做好了送客的准备,却看苏羽一溜烟又凑到姐姐身旁,把他气的牙根发痒。 “如今城中那些老兵的情况,我还当真不清楚,贸然去寻恐怕他们也不会给面子,不如唐姑娘随我同去?” “也好。”唐清雪哭笑不得,知道苏羽打的是和自己幽会的名义,却也没有拒绝。 去往城外的马车上,苏羽和唐清雪聊着西山之事,小雀儿听得昏昏欲睡,抱着腿脑瓜一点一点的,还真像极了麻雀啄食。 “听外界传闻,如今西山已经有许多流民安置过去,煤行这是准备开张了?” “没错,就在这几日了。”苏羽突然道:“你此前问我,有没有什么事可以给你做的,其实这次的铁匠铺只是给你练手,若铁匠铺子开起来,我还有事情要交给你。” “嗯?还有何事?”唐清雪一脸好奇。 苏羽嘿嘿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这次我也算给唐家帮忙了吧,你不打算给点奖励?” “奖励?可我也没什么钱财,要不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去爹爹书房里找找?” 苏羽嘴角抽了抽,心说要是让老唐听到这话,也不知会不会被黑心小棉袄伤透了心。 “何须那些杂物,这世间最好的宝物,不就在我眼前么?” 唐清雪脸一下子就红了,只觉得心跳加快,都能听到声音。 她抿了抿嘴,紧张兮兮的问道:“那你要什么奖励?” 苏羽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下巴一扬。 正在打瞌睡的小雀儿悚然一惊,忙抬头看着两人,正要出声,突然被一只手按住脑袋,强行扭到一旁:“小孩子不许偷看。” 唐清雪脸上跟火烧一样,看向苏羽含着笑意的眼睛,又抿了抿嘴,小心翼翼的凑上前,却并没有觉得抗拒。 那边的小雀儿还在跟苏羽较劲,唐清雪深吸口气,鼓起勇气凑了上去,在苏羽嘴唇轻啄一口,正要分开,突然感觉腰上一紧。 紧跟着,她就被拽进一个滚烫的胸膛,苏羽蛮横霸道的追上双唇,粗犷的气息传来,唐清雪脑袋里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反抗,就感觉贝齿被一条舌头顶开,恣意攫取香津。 良久,唇分。 唐清雪脑袋里空空一片,粗重的喘息着,小雀儿已经被惊得小嘴微张:“你们…你们…” 对一个小丫头来说,这画面实在太刺激了。 唐清雪一下子就慌了,抬手在苏羽肩膀狠狠打了几下:“你做什么?” “不是说了嘛,这是给我的奖励。” “可这也太…太…” “太刺激了?没事,多亲几次就好了。”苏羽笑眯眯的,让唐清雪脸颊更红了。 “谁要和你多亲几次?”她捂着脸,无地自容:“呜呜,这还怎么见人啊?” “待会儿带上纱巾不就好了。” “我不管,反正你得对我负责。” 苏羽一听就乐了:“还有这种好事?” 然后腰上就被人狠狠拧了一下。 小雀儿感觉自己好可怜,不仅要被人按着脑袋不能偷看,还要在这里吃狗粮。 正打闹间,马车已经停下,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姐,到地方了。” 这里是火盆街,前朝就已经存在,据说原本的名义不是这个,因为这里有许多铁匠铺,所以取了个外号,久而久之,原来的名字也就没人用了。 唐清雪已经收拾好着装,除了脸色还在发红之外,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天色初晴。 眼下虽是正午,空气中依旧有清冷之意,街面上人流并不多,不少铁匠铺虽然开着门,却大多都无事可做,只偶尔能听到有叮叮的打铁声传来。 白雪铺成的路面并没有被破坏太多,只偶尔能看到一些煤渣撒在路面。 唐清雪今日穿着一身烟青软烟罗交窬裙,腰间束着一根石青暗花绫束带,身披玄色妆花缎斗篷,她身材本就高挑,行走间轻盈如无物,好似一缕青烟随时会飘向天际。 一旁是还在和苏羽斗气的雀儿,这会儿正和唐清雪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还不时瞪一眼苏羽,让苏羽不禁莞尔。 他和唐清雪并肩走着,只觉得岁月静好。 三人在一间铁匠铺门外停下,铁匠铺并没有招牌,火盆街上也不需要招牌,一个老汉坐在门口,双手揣在袖子里,正看着雪景。 “陈叔。”唐清雪盈盈喊了一声,那老汉抬起眸子,看清来人后眼前一亮,已经布满皱纹和胡茬的老脸上露出笑意:“清雪丫头啊,今儿个怎么来了?” “快进来,前些日子听说将军去边关打仗了,我还在琢磨着你一个人在京师会不会不方便。” “有劳陈叔挂念,家里还有澈之在呢,也不算我一个人。”唐清雪丝毫没有大小姐架子,进门之后就在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 “陈叔见谅,澈之平日里要读书,爹爹不在,我还得操持家里的事情,不便来拜访陈叔。” “哪里哪里。”被称作陈叔的男人忙是摆手道:“你能记得我这个老骨头,我就已经很欣慰了。” “说来惭愧,其实清雪今天来,是有事想劳烦陈叔。”唐清雪看了一眼苏羽,苏羽将火炉的纸样取出来,递给陈叔。 “不知陈叔能否打这样的炉子。” 陈叔满是老茧的手接过图纸,看了两眼之后笑道:“这个简单,半日功夫就能做出来,你若是急用,我待会儿就开炉,晚上让陈权给你送过去。” 第87章 陈叔 只见陈叔对着后院吆喝了一声:“陈权,你个小兔崽子在干什么,还不快滚出来?” 一个身材魁梧,面相憨厚的少年从后院出来,看到唐清雪时眼前一亮:“清雪姐,你怎么来了?” 然后目光一转看到苏羽,脸色一下子有些难看。 这一幕落在苏羽眼里,不由得露出玩味的笑容。 “臭小子,你清雪姐要打东西,快点去开炉。”陈叔骂骂咧咧的。 唐清雪连忙制止了他:“陈叔误会了,我要的可不止一件。” “清雪姐你放心,只要你交代一声,不管要多少,我都给你弄出来。”陈权飞快接过话茬,还不忘警惕的看一眼苏羽。 苏羽笑眯眯的说道:“既如此,第一批我要五万个,半个月之内要全部交付,陈叔以为如何?” “这…”陈叔表情一下子僵住:“小子,你拿老夫开涮?” 他打量着苏羽,眼神里有点恼火,之前唐清雪没介绍苏羽的身份,他也不敢问,结果这年轻人一开口就要五万个炉子,这不是摆明了糊弄人吗? 苏羽却没接话,而是突然一拍大腿:“雪儿,你来拜访长辈,怎的不带些礼物来?快,去买点酒菜来,这算没空手登门了。” 唐清雪脸腾一下就红了,明明出门的时候还记得路上要买的,结果被苏羽要奖励,后面就脑袋空空,全忘完了。 她嗔道:“还好意思说,还不是都怪你?” 苏羽又对着陈叔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道:“前辈稍等。” 然后拉着唐清雪的手,走到门边低声问道:“这位陈叔是什么身份?” “他是爹爹当年手下亲兵队的旗官,不过在军中交游甚广。” “原来如此,你先去买些礼物,我和陈叔单独谈谈。” 唐清雪警惕的盯着苏羽:“你要做什么?” “我还能坏了你的事不成?”苏羽劝说几句,让唐清雪放下心,这才把他送走。 随后又回到陈叔对面,笑道:“前辈,现在的生意不好做吧?” 原本陈叔还觉得,苏羽是唐清雪带来做生意的,看到两人关系这么亲密,立刻明白自己误会了。 他打量着苏羽,一边琢磨他的身份,一边答道:“哪里是现在,生意不一直都不好做么。” “所以我现在有一笔大单子,这五万只铁炉只是第一步,不出意外的话,后面的订单只会越来越多。” 陈叔没好气的瞪着他:“臭小子,你当真不是来拿老夫开涮的?你看我这铺子,半个月能打五百个都算神速,五万只铁炉,我半辈子都打不完。” “又不是让前辈一个人做,我听清雪说,城中还有不少太尉当年的旧部也在做铁匠,如果前辈能把他们都动员起来,这笔买卖不就能吃下去了?我可以替清雪做主,将联络的事宜全部交给前辈负责。” “这…还是算了吧。” “前辈当真不答应?如果经营的好,赚的钱至少后面几年不开张都不愁吃喝。” 陈叔还是沉默,陈权突然开口了:“有钱了不起?谁稀罕你的臭钱。” 苏羽抬头瞥了一眼陈权,这小子稚嫩的脸上满是敌意,颇有种大丈夫宁死不跪的桀骜。 苏羽只觉得很好笑,他很欣赏有傲骨的人,但一味仇富,一方面抱着天生我才必有用的心思,一方面又觉得经营钻机令人不齿,好像什么荣华富贵都得自己送到面前,等生活过得不如意了,就大呼此世不公,这就不叫傲骨,叫没有脑子,治好了也流口水。 “你喜欢清雪?”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陈权为之一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苏羽又道:“你想娶她?” 陈权只觉得自己被羞辱了,梗着脖子反问道:“那又如何?” “你不配。”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让陈权立马红了眼,陈叔眉头紧蹙,盯着这个初次见面,就大放厥词的年轻人。 “我…我早晚有一天能出人头地。” “早晚是多晚?十年还是二十年?你凭什么让人等你?”苏羽突然笑了:“你以为你那叫喜欢?不,你只是见色起意。几日之前,我曾在得月楼接待十几名富家千金,相信其中任何一个挑出来,都能让你夙夜难眠。” 陈权不说话了。 但苏羽并没有停下,继续道:“你说我有钱了不起,你错了。世家千金和落魄子弟的故事从来只在话本之中,即便当真有哪个千金看上你,人家的吃穿用度你都未曾见过也就罢了,随口说的见闻都是你从没听过的,你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也听不懂她说的话,你凭什么觉得你们能一起过日子?” “那我就…我就…”少年张了张嘴,就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苏羽淡然道:“文学才气,金银珠宝,你哪样都没有,却又不肯动脑子,只觉得旁人瞧不上你是旁人的错,你又算什么东西??” 那一字一句极为诛心。 苏羽叹了口气,幽幽道:“也罢,我与你说这些,你也听不明白。” 他起身要走,陈叔突然开口了:“站住!” 苏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只见陈叔直勾勾的盯着他,神情冰冷,苏羽也丝毫不惧,与之对视。 突然,陈叔咧嘴笑了起来。 “你是苏羽?” “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你和将军当真像极了,也难怪将军会如此欣赏你。”陈叔看着天,似乎是在回忆:“当年我初入伍时,将军曾问我们,承不承认自己是一辈子的窝囊废,不想承认的,就不要惜命,才能出人头地。” “刚才你那番话,其实是说给我听的吧?不过我已经从别处听过这些话了。” “不敢,刚才是小子失礼,请前辈见谅。” 苏羽拱了拱手,也不着急离开,他知道,这老头肯定还有下文。 果然,只听陈叔又道:“你说得对,当年追随将军,我不如将军那般舍命,也不肯动脑子,所以落得今日下场,清雪那丫头把机缘送到我面前,我瞻前顾后不敢接,不光害了我自己,也是害了身边的人” 第88章 说服 “前辈言重了,其实这是晚辈的意思。”苏羽依旧打着官腔:“晚辈只是觉得,前辈与前辈的同僚们,都是曾经为大乾出血卖命的好汉,日子过得不该这么艰难。” 陈叔走到苏羽身旁,摆了摆手打断他:“行了,废话少说,我答应你就是了。你说的那东西造起来也不难,想来我那些老兄弟们只要肯学,吃个饱饭肯定没问题。” “那就有劳前辈了。”苏羽松了口气。 他将这些事交给退伍老兵去做,除了的确有帮他们一把的想法之外,还另有考量,虽然自己去招铁匠来做也不麻烦,可那些人终究不靠谱。 现在这些老兵和自己之间,还有一层唐震的关系在,除了打造铁炉之外,日后苏羽还想做些别的东西,用起来也放心。 砰! 陈叔突然一脚踹了过来:“虽然你说的很对,但我还是对你的话觉得很不爽。而且你骂我而已是吧?” 苏羽一愣,下意识后退闪避,陈叔一脚落空,又是一脚,结果还是落空。 唐清雪已经按苏羽所说,买了些酒菜肉食,正走到不远处,就看到陈叔和苏羽正一追一跑,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臭小子,你给老子站住,老子今天不踹你一脚就不解气。” “老东西,你别太过分我告诉你,我可是会还手的啊。” “苏羽!”唐清雪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苏羽和陈叔闹矛盾了,连忙喊了一声,苏羽下意识回头,结果就被陈叔一脚踹中,哎呦一声在雪地里趟出去老远。 “小兔崽子,还敢跟我横?”陈叔骂了两句,这才转身往回走。 唐清雪连忙把手里的东西塞给雀儿,又快步跑到苏羽跟前把他搀扶起来,有些担忧的问道:“你怎么和陈叔打起来了?” “没事儿,就是他被我说服了,觉得丢了面子,气急败坏才和我动手,不过本公子向来大度,不和他计较就是了。” “嘿,小兔崽子你还敢说?” 陈叔骂了两句,才对唐清雪道:“这小子说的法子不错,晚上我就去联络当年的那些兄弟,现在京城中能找来的,大概有千余人。” “那就有劳陈叔了。” 唐清雪又狐疑的看了一眼苏羽:“你和陈叔说什么了?” “我跟他说,以后你是要嫁给我的,帮你就是帮我,他大概觉得我玉树临风才高八斗,心生嫉妒了。” “呸,你当真不知羞。”唐清雪被说的玉面生粉,不再搭理苏羽。 之后又跟陈叔交代了一下铁匠铺的注意事项,苏羽才告辞离去。 离开之前,却瞧见陈权坐在角落里发呆,苏羽还真怕一番话把这小子说自闭了,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呢,你现在年纪也不大,男儿成家立业就在此时,只要你跟着你爹好好干,以后肯定能有出息。” 陈权将信将疑的看了一眼苏羽。 其实他原本是不服气的,但得知苏羽的身份之后,却立马就蔫了。 如今在京城中,苏羽已经成了别人家的孩子的代表,一个纨绔子弟,因为自身有能耐得到赏识,在极短的时间里升到四品大官,而且还受到陛下重托,这样的例子可谓绝无仅有。 在这样的人面前,少年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自负根本不堪一击。 “当然了。”苏羽认真点头:“太祖十七岁时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公子哥,唐太尉二十岁才当上什长,你现在开始努力还不晚。”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清雪你就别想了,那是老子的女人。” 说完也不等陈权反应,转身就走。 …… 月来楼。 江仙儿的院子里。 不大的小院奇花绽放,中间有一座亭台古色古香,江仙儿正端坐在一张石桌前拨弄琴弦,不过听琴声时断时续,就能得知她心思根本没在这上面。 一个穿着一身白的小丫鬟匆匆赶来:“小姐,我已去了东宫三次,都没见到太子,据东宫门房所说,太子一早就出门了,要不奴婢晚些再去看看?” “不必了。”江仙儿摆了摆手:“想来应该是去了相府,北疆前线首战告捷,太子不想看唐震坐大的话,肯定会和张相商议。” “可乾国皇帝肯定想开疆拓土,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唐震,要是太子再不兑现承诺,整个姜国故土可都要变成大乾的土地了。等到那时,就算太子有心帮小姐,也无能为力啊。” “我答应他的事,不也没兑现么?无妨,若是当真回不去了,那就是姜国气数已尽。其实我做的这些事,或许也只是徒劳。”江仙儿语气幽幽的望向西北,手指无意识的在琴弦上拨弄,心乱如麻。 “我看那太子就不像什么好人,觉得拿捏了小姐,就不肯真出力了。”一身白衣的小丫鬟气愤的说道。 江仙儿摇了摇头:“那又如何?我如今不过无根浮萍,有用的只是曾经那个身份,根本没资格去和太子谈判。落雪,此事你无需多说,我自有分寸,如果大事不成,就在乾国的京城了此残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被称作落雪的小丫鬟嘴里嘟嘟囔囔的,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小姐,太子不是说让您去接近那位苏羽苏公子吗?你何不试试?” 江仙儿又想起当日在东宫中和苏羽的短暂交流,有些自嘲的笑笑:“你是让我去以色侍人?那苏羽心高气傲,志存高远,就算真做了他的红颜知己,他也不会被我牵绊。当日他在东宫中写下的玩闹之作,其实说的不错。” 她脑海中浮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的词句,心生颓然。 落雪却颇为理直气壮的说道:“小姐怎能以色侍人?你不是说了吗,苏羽并非是好色之辈,只凭姿色是没法接近他的。但越是如此,就越说明此人值得信任。” “小姐要当真成了他的知己,他肯定愿意为小姐出力,更何况以小姐的身份,便是做个皇后都够格,他苏羽一个五品官员之子,有什么可傲气的?” 这一番话,却让江仙儿陷入了沉思。 第89章 煤炭之争 天气渐渐转冷,冬茬的麦子已经种下,天地都变得寂静下来。 百姓们也停下了一整年的忙碌,开始修身养性。 朱雀大街作为京城最核心的街道,这里每天都在上演着不同的故事。 唐震在北地取胜,牵动了许多人的神经,但这件事和绝大多数的百姓无关。 要说如今城中街头巷尾,最常见的话题,就是那位从陛下手里要走了一座山,要治理流民的苏公子。 两个月前,苏公子当过一次朱雀大街上最靓的仔,但那一次和许多百姓无关,他们并不清楚筹措到一百五十万两银子的军费,代表着什么,只知道有位公子哥卖一种叫皇家宝券的东西,大赚了一笔。 而这一次,那位苏公子再次出手,要卖的东西却从皇家宝券变成了煤炭。 西山。 大批的流民已经被调动过来。 钱有才远远望着那些热火朝天的流民,心中越发断定,自己的判断绝对没有出错。 不久前,他一口气掏出十万两银子,买入了西山煤行的股票,但在那之后,就有许多传言开始散播。 有人说,苏羽这只是借机敛财,根本不可能赚得到钱。 也有人说,苏羽至少侥幸成功,这次飘飘然了,敢买西山煤行的股票只能打水漂。 关于苏羽的负面评论满天飞,所有买了西山煤行股票的,无论是商人还是那些世家,心里都是七上八下。 其中的核心因素都围绕着同一件事。 苏羽想卖煤,但傻子都知道煤和木炭不一样,烧起来是有毒的。 之后,此前曾卖粮食给军营的钱有才突然从京城一位好友口中得到消息,说是西山正在大批求购粮食,而且是现货现款。 钱有才立马就前来报道,因为他手中还有许多从江南运来的粮食,也联系了不少江南的粮商。 之后他发现,西山压根儿不像一棍子买卖,那些被招募来的流民来到西山后,三分之二的人被拉到了山上去,据说已经开始挖煤,还有三分之一的人留在山脚,开始修建房屋。 而且修建的规模并不小,除了人住的地方外,还有配套的学堂、医馆等等。 虽然从那些流民口中得知,这些房子他们也不是白住的,还得花钱买,他们每天干活都有工钱,但会扣除一部分作为买房子的资金。 但钱有才算过了,就算去掉百姓们买房子的钱,西山也得再砸五十万才能盖起这一片房屋。 他能肯定,那位西山背后的苏公子肯定是认真想做事的,至于人们口中所说的,西山要卖煤,而且煤根本不能用,钱有才觉得这不是问题。 苏公子又不是傻子,难道不知道煤不能烧吗,他还是要卖煤,说明他肯定有办法解决。 但苏公子一直不表态,肯定另有目的,这种时候,越是坚定站在苏公子身边的人,日后的收益越大。 想到这里,钱有才觉得心情大好。 就是不知道如今城中流言四起,苏公子到时候会怎么翻盘。 难道他已经有隐藏的后手了? 当然有了。 朱雀大街上。 郑氏炭铺门口,一群穿着崭新衣衫的小厮正忙碌着招揽客人,这些都是郑若之从城外招来的流民。 “这位大爷,您快过来看看,我们郑氏炭行这上好的木炭,一斤只要二十蚊了啊。” “这还贵?如今城中谁家的木炭不得卖到三十文一斤?” “你说对面的西山煤行只要十文钱一斤?开什么玩笑,他那是煤炭,烧了会起烟的。等会儿,你怎么知道他们家的煤炭十文一斤?” 被小厮拉着聊了半天的老头儿不耐烦的甩甩手:“说了不买,你这人怎么这么多事?” 那小厮却心不在焉,直接甩开老头往回跑去,匆匆赶到柜台旁。 其实郑氏炭行的确来了不少生意,当然其实没赚到钱,因为郑若之为了抢顾客,把木炭的价格压的跟成本价差不多。 如今郑氏炭行每天要送出去的木炭就有上百斤,而且势头还在不断猛涨。 郑若之只感觉心情大好,已经开始想着等苏羽的西山煤铺开张之后,门可罗雀的样子,到时候自己这边每天都门庭若市,也不知苏羽会是什么表情 正想着,就看到一名小厮匆匆跑来,不由得皱起眉头:“跑什么跑?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老爷,我刚才收到消息,那西山煤行的人似乎暗中也有所行动。” 他将自己刚才和那个老汉的对话说了一遍:“那老汉竟然知晓西山卖煤的价钱,这背后定有蹊跷。 “还有此事?”” 郑若之眉头微蹙,面色凝重。 “苏羽莫非明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已经在卖煤了?” 他虽然一副不把苏羽放在眼里的态度,却也不敢当真小看,立马安排人手暗中去调查此事,如果发现苏羽已经开始暗中卖煤,立马得和苏羽抢生意。 这也提醒了郑若之,除了在店里卖炭之外,还可以直接派人去田间地头,把货物送到别人门口。 但他却不知,苏羽早已经派人在京郊各处宣传,之所以选在京郊,也是有门道的。 西山煤行位于京城中,城外的百姓大概不会知道消息,这是最难宣传到的一批用户。 但他们也是最有可能成为苏羽客户的一批人。 能住在城中的百姓,就算日子再怎么困苦,也不会为了日用发愁,木炭就算价格再高些他们也能买得起,在木炭和煤炭面前,他们肯定选择更常用的木炭。 但城外的百姓不同,他们是真的用不起木炭,如果见到比木炭价格便宜大半的煤炭,肯定会想试试。 所以在城中关于西山煤行各种谣言满天飞的时候,苏羽压根儿一点都不着急。 但他不着急,有人却急了。 苏府,苏白正懒洋洋的坐在门口晒太阳,一辆马车在门外停下。 车上下来了个年轻人,正准备去拍门,见到苏白在,绝味有些惊讶,不解道:“苏管事为何坐在这里?” 如今的苏白已经换了身份,不再只是苏家的家丁,还在西山担任了煤炭生产部的主管,有了这层身份,他如今出门在外行走时,腰杆都硬了不少。 第90章 玉龙溪诗会 “原来是卢公子,可是来找我家少爷的?少爷今日不在家中。” 卢子恒面色有些难看,追问道:“不知苏公子何时回家,我寻他有事相商。” “少爷有言,如果是来询问煤行之事的,只管放心。我家少爷已安排妥当,三日之后就可开张,至于城中流言蜚语,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此话当真?”卢子恒还是面露担忧,苏白没好气道:“昨日到今日,已有不低于十人来询问此事了,我家少爷还能骗人不成?” “如此甚好。” 卢子恒总算松了口气,苏羽在城外圈地招募流民时曾说,每日招收一千人,如今已过去七日,西山的流民加起来都有七千人了,每日光是管他们吃饭就是不小的一笔钱。 更不用说苏羽还掏钱给他们盖房子,给他们添置衣物。 这钱跟流水一样往外花,却始终不见有进账,他们怎么能不急。 如今得知苏羽已有准备,他们也强行把心里的担忧压下去,想看看苏羽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份请帖,递给苏白:“等苏公子回家后,烦请将这份请帖交给他。” 苏白正要接,就看见街角处一辆马车行驶过来,于是笑道:“不必了,你还是亲手给少爷吧。” 果然马车在苏府门口停下,苏羽神清气爽的从马车上下来,见到卢子恒站在家门口,忙是上前招呼道:“卢兄怎的来了,快快进门。” 卢子恒有些尴尬的挠挠头:“不必了,我来本是想问煤行的事情,既然苏兄已经有了准备,我也就不再多问。” “原来如此,那我就不多留了。”苏羽拱了拱手,正要进门,又被卢子恒拦住:“苏兄,这封请帖乃是受人所托转交给你,还让我转达,说是仰慕公子才学已久,请公子务必赴宴。” 苏羽疑惑的接过请帖,看了一眼,表情更古怪了,因为写这封请帖的人,竟然是江仙儿。 见苏羽要说话,卢子恒摆了摆手打断道:“苏兄不必多问,此事我也并不知情。” 说着竟当真半点不客气,转身离去。 苏羽捏着那张请帖看了好一阵,请帖的内容倒是简单,是请苏羽明日前往京郊一处名叫玉龙溪的地方,参加一场诗会,请苏羽务必赴宴。 苏羽感觉颇为不解,自己和这位江姑娘似乎只见过一面,而且当时的气氛还有点尴尬,照理来说,她就算不对自己心生反感,也该从此不再接触了才对。 苏羽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这娘们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别发呆了,去换身衣裳,晚上随我去玉龙溪赴宴。” …… 暮色降临。 京郊,玉龙溪畔。 此地据说是大乾太祖入京称帝前,最后停留的地方,溪流从一座山上蜿蜒而下,溪水另一头直指京城。 整条溪流蜿蜒曲折,形似一条飞龙,溪畔又遍布白色的石灰岩,因而得名玉龙。 最令人惊奇的是,这玉龙溪中的溪水乃是天然的热泉。 因为此地颇有神话色彩,所以朝廷明令禁止溪上泛舟,更不允许常人下水,但在溪畔聚会却并不禁止,所以这里也时常作为士子们举办诗会之地。 等苏羽到来时,这里已经有不少士子到来,但当他们见到苏羽后,却都不由得面色微变。 自从唐家和东宫两次诗会之后,苏羽已经恶名远播,大有种谁不服就干谁的架势。 怎奈何人家的确有拿得出手的事迹,不久前才刚刚得到陛下信任,去安置城外流民,而且还写得一手好诗,至今所流传的每一首诗都堪称佳作。 这样的人,轻易还是不要得罪的好,但也没人愿意和苏羽接触,于是反而成了一副奇景,周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苏羽却独自坐在场中无人问津,也让他哭笑不得。 但他也不计较,只是远远听着众人议论,顺道看看那位江仙儿到底有什么事。 他有种感觉,这位江仙儿或许和太子之间,有不一般的关系。 今日江仙儿找自己,不出意外的话,也和太子有关。 但江仙儿到目前却还没有丝毫表态,只在苏羽到来时跟他打了个招呼,之后就一直在陪一群士子们饮酒说话。 苏羽听了一会儿,也听明白了今天的主题。 竟然是庆祝唐震在边关取胜。 这让苏羽越发觉得,江仙儿背后是太子在操纵,不然谁家好女人举办诗会,是个一群士子讨论边关沙场啊。 “少爷,这群人也太瞧不起人了。”苏白有些愤愤不平的为苏羽说话。 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柔媚似水的声音:“他们可不是瞧不起你家少爷,恰恰是怕了他,才不敢与他说话。” “切,那你还请我家少爷来作甚?请他来吹风的吗?”苏白也不管江仙儿是谁,反正在他心里,少爷就是世上最有能耐的人,就不该受这样的委屈。 江仙儿嫣然一笑,还没开口,身旁一个一身白衣的小丫鬟先说话了:“我家小姐请你们来,那是看得起你们,如若不然,多少公子哥想见小姐一面还见不到呢。” “你这话说的,难道我家公子就是谁都能见的吗?你个小丫头片子不知道我家少爷的厉害,就少说话。” “嘿?”落雪顿时急了,手里原本还端着酒壶,劈头就朝着苏白泼过去。 苏白侧身躲过,指着落雪骂道:“你有种再泼试试?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不打你啊。” “泼你怎么了?”落雪抬手又泼,又被苏白躲过。 “你真想挨打?” “你动手试试?” 这俩人吵的激烈,让苏羽和江仙儿嘴角抽了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无奈。 苏羽也不好指责苏白,毕竟他是在维护自己,只能咳嗽两声:“苏白,再去拿壶酒来,然后去旁边待着,莫要失了礼数。” “是,少爷。”苏白立马换上笑脸,麻溜的去拿酒壶了。 江仙儿就严厉了许多:“落雪,谁准你这样说话的?” “可是…” “没有可是,去亭外站着,没我吩咐,不许乱跑。” 落雪眼眶一下子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第91章 亡国公主 “苏公子,近来做得好大事?”江仙儿在苏羽对面盈盈坐下,笑道:“西山煤行的名头,如今可已经传遍京城了。” “算不得什么大事,商贾手段,让姑娘见笑了。”苏羽微笑应答。 “好一个商贾手段,可谁说商贾就不能做大事了,此番唐太尉在萧关大获全胜,背后不就有公子的功劳?若非公子筹措出军粮,只怕此番作战没那么容易取胜吧。” 苏羽眉头一挑,上下打量着江仙儿:“姑娘还懂兵事?” 江仙儿的手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微微一笑:“不懂,但有所耳闻,以往边关虽也总能取胜,却少有这般大批人马出击的情况,想来也是因为这次粮草充足,所以太尉出兵时无需瞻前顾后。” 苏羽心说这娘们儿果然和太子有一腿吧,这不就是来替太子打探自己对此战看法的吗? 其实他能有什么看法,唐震取胜本就是理所应当,要说是在草原奔袭还好说,游牧民族在这方面的能力从来不差,得出什么样的奇迹团都不奇怪。 但目辣部既然控制了姜国的故土,就说明他们已经从游牧民族向着半游牧半农耕的形式转化,尤其是他们的主要生活地方,已经变成了城市,这些常年在草原上四处游荡的牧民,真要打起巷战来,总归差了些味道。 但苏羽并不打算跟江仙儿聊这些。 “原来如此,姑娘这么说来,我倒是立下大功了,看来太尉凯旋之日,我得去讨酒喝了。” 气氛有些尴尬,江仙儿想了想,转移话题道:“苏公子何不作一首诗?公子诗词向来气魄雄浑,巍峨大气,如今以此种气魄题诗庆贺此战大捷,想来也颇合时宜。” 苏羽却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心不在此,只怕难出佳作。” “哦?那公子之心又在何处?” “要说的话,应当是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江仙儿眼前一亮:“好诗,可还有下阕?” “算不上诗,不过有感而发。” “听公子的意思,这西山煤行恐怕是得赚大钱了,不过实在可惜,当时本想派落雪去买些股份,结果落雪嫌人太多,就错过了。” 苏羽摇了摇头:“姑娘若是感兴趣,我也可以做主分些给你,十万两银子以内,姑娘随时给钱,我随时兑现。” 江仙儿先是错愕,随即若有所思,最后噗嗤笑出声来:“公子好意我心领了。” 苏羽心说这啥意思,所以其实不打算要好处对吗?只是试探一下自己的态度?还是嫌少了? 凉亭外。 夜色下冷风嗖嗖。 落雪蹲下一块儿背风的石头旁,小嘴儿撅着,眼角挂着泪珠,小脸上写满了不甘、倔强和委屈。 自己竟然被一个不知所谓的下人给顶撞了,小姐还不帮自己说话。 还有苏家那个下人,气势汹汹不说还牙尖嘴利,半点都不懂的要让一让女子的吗? 心里正愤愤不平的想着,突然看到一只手伸到自己面前,手里还抓着一把点心果子:“吃吧,我刚从那边偷来的,没有别人吃过。” 苏白咧着嘴,带着几分讨好的笑。 落雪白了他一眼,撇过脸去:“谁稀罕?” 苏白顿时僵住,有些不知所措。 他哪里知道,落雪其实真不稀罕这些吃的,再早十年,什么样的山珍海味她没尝过,哪怕是留在江仙儿身边,也没受过委屈,至少吃穿用度就没缺过。 苏白挠了挠头,小心翼翼道:“这位姑娘,刚才是我不好,不该和你吵架的,我这人没什么教养,和人吵嘴惯了,你不必放在心上。若你还气不过,那我不还嘴,任你骂几句。” 落雪更气了:“你当真以为我吵不过你?我又不是因为和你吵嘴生气,是气小姐竟然不向着我。” “唉,其实我家少爷也一样,平日里总对我凶巴巴的,前几天还踹我呢。” 刚刚还委屈巴巴的落雪,眼睛立马亮了起来:“还有这种事?那他为什么踹你?” 苏白想起当日情形,还是很从心的没把当时的情景说出来,只道:“就前几日在得月楼,我家少爷喝醉了酒,第二天醒来时我没伺候好,就踹了我一脚。” “唉,其实我也好不到哪去,不久之前还被小姐敲脑袋呢,就因为…” 这俩人各自背后蛐蛐着自家主子。 凉亭中,苏羽和江仙儿暗中勾心斗角,话题一再转移,不知怎的就停在了萧关之事上。 “当日你写滚滚长江东逝水,如今大乾边军攻陷目辣,姜国往事也去东去江水一般,一去不复回啊。”江仙儿突然感慨一声。 苏羽有些惊讶,不解问道:“姜国不是十年前就已被灭国了吗?为何是被大乾攻破之后才一去不回?” 江仙儿笑道:“公子有所不知,当年姜国灭亡时,姜皇与其亲人皆被目辣部所杀,却有一位公主在旁系宗亲的护持下逃亡,不知所踪。若是那位公主还活在世上,见到如今的局势,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竟还有此事?”苏羽是当真不知道,姜国还有一位亡国公主,顿时感觉颇为戏剧化:“这剧情当真去话本一般,但要我说,那位公主大可以在国中打着故国难舍的旗号聚集势力,无论是相信姜国旧皇的百姓,还是曾经属于姜国的势力都可以利用起来,以此作为筹码,可协助大乾里应外合攻破目辣。” “等到目辣部灭亡之后,也可以作为筹码来和大乾谈判。” 苏羽得意道:“若是让我来写话本,我定会这样写,那些儿女情长的哭哭啼啼,着实烦人。” 苏羽话音刚落,就看到江仙儿眼前一亮,神色颇为激动,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暗道不会吧。 但在接下来的交谈中,江仙儿却始终显得心不在焉,他咳嗽两声:“江姑娘,时候已经不早了,在下明日还有要事,就不叨扰姑娘了。” 这会儿江仙儿的心思根本不在和苏羽的交谈上,听苏羽这么说,下意识点点头,有些歉意道:“今日身子有些不适,怠慢了苏公子,改日单独请苏公子赴约,苏公子万勿推辞。” 第92章 失策 苏羽轻笑,不置可否。 正此时,苏白和落雪俩人正躲在凉亭外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后面,越讲越起劲。 “我跟你说,你别看我家小姐平日里总是温柔似水,其实私底下可凶了。” “凶点好,我就觉得我家少爷总是太心慈手软,每次收拾别人都放一马,真不爽利。” 啪! 砰! 这俩人一个脑门儿挨了一下,一个直接被踹了一脚,都是悚然一惊,忙回头看去,就看见苏羽和江仙儿并肩而立,两人都面带寒霜。 “怎的,这是对我很不满咯?要不改日给你换个主子?” 江仙儿的话冷冰冰的,落雪忙是嘿嘿赔笑:“哪里哪里,小姐你打的好,你不打落雪,落雪怎么能有长进呢?小姐,刚才那一下就好像醍醐灌顶,要不您再多打落雪几下?” 落雪倒不像有什么心理负担,这也并不奇怪,江仙儿是五年前出的教坊司,如果落雪是那时候跟着她的,这五年的主仆情意,总不至于这么脆弱。 反而是苏白心里咯噔一声,心说自己这是鬼迷心窍了啊,竟然背后议论主子,这可是做下人的大忌,虽说做下人的多少都会议论,但被主子当面撞见,赶出家门都是轻的,一家规矩严苛的家中,说不定还得被打断腿。 “走了。”苏羽并没有如江仙儿那般斥责,只是淡淡两个字,就让苏白感觉浑身过电一般,连忙跟上前去。 苏羽一声不发的径直走向马车,在车上落座,苏白小心翼翼的陪在苏羽身后,这会儿连话都不敢说了。 一路无话,直到临近苏府的时候,苏羽突然道:“废物!” 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苏白扑通一声就跪地上了,诚惶诚恐道:“少爷,我错了,我不该背后说你啊。少爷,你打我一顿吧,就是打死我,我也绝无怨言。” “哼,这会儿嘴上倒是利索,早干什么去了?”苏羽冷冷瞥了他一眼,苏白已经额头上冷汗直冒。 “其实比起背地里说我坏话,你可知我最恼火的是什么?” “啊?”苏白有点懵,他以为苏羽是因为自己背后碎嘴才生气呢,结果另有原因,想了一阵,还是茫然摇头:“少爷,我不知道啊。” “我恼火的是你竟然这么没志气,一个女人就让你把什么都说了,你又怎么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苏白傻眼了,他之前的确没想到这一层,还想说点什么,就听苏羽骂道:“行了,今晚你就滚去西山,筹备好开业事宜,要是把事情搞砸了,我饶不了你。” “是。”苏白如蒙大赦,心中大喜,少爷还肯用自己,那自己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马车在苏府停下,苏白下车后立马出门,没有半点停留,直奔西山而去 苏羽回到卧室,心情却很是郁闷。 虽然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他,今天在江仙儿面前说错话了。 他哪里是生苏白的气,不过是下人背后嘀咕几句,那番话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随即一想,这么做似乎也并非最坏的办法。 张建是铁定要跟唐震过不去的,只不过是找麻烦的方式不同。 反正都要找麻烦,不如自己给些引导,让事情变得可控。 他拍了拍脑袋,理清思绪之后也不再多想,干脆倒头准备睡觉。 而另一边。 月来楼中。 “小姐,我可以起来了吗?”落雪委屈巴巴的跪在角落里,眼角还有点泪花,看样子回来之后被江仙儿收拾得不轻。 “起来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江仙儿语气冷冰冰的瞪了她一眼。 落雪如蒙大赦,连忙站了起来,还用小手拍了拍膝盖,但雪白的长裤上难免留下两团黑乎乎的印子,所在的位置极易让人想歪。 “小姐,人家还不是为了你嘛。”她噘着嘴,理直气壮的说道:“人家是想从苏羽的随从嘴里套点话出来。” “那你套出什么了?”江仙儿瞥她一眼,落雪吐了吐舌头,显然什么都没问出来,反而是她对自家小姐的吐槽被套出去不少。 落雪对小姐的脾气了如指掌,也知道她并非真的生气,嘿嘿笑了两声,凑到江仙儿身旁:“话说小姐和苏羽似乎相谈甚欢,莫非看上他了?” “你还敢胡说?”江仙儿瞪她一眼,顿了顿道:“不过此人的确颇有本事,所谓盛名之下无虚辈,想来就是如此。” 她将苏羽给支的招讲了一遍,落雪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拍手道:“好啊,好办法。” “但他似乎从我的话语中听出了什么,至少对我起了疑心,却还是给我支招,我总觉得这背后另有深意。” 江仙儿回想起苏羽两次带有深意看向自己的眼神,若有所思。 落雪却毫不在意:“那又如何?总比那位太子强吧,那个太子可只会盯着小姐的身子,还总是画饼,连口水都不给喝。” “而且苏羽这个法子也不错,如今大乾势大,复国总归是不可能的,就算现在成了,日后也会被大乾吞并,不如一开始就别想着复国,只要以百姓的意志为筹码,要求大乾给姜国一些特许待遇,让百姓们不要忘了姜国,也算不负列祖列宗了。” 没错,这位美若天仙的原青楼头牌,身份正是她此前对苏羽所说的,那位从姜国逃出去的公主。 苏羽的猜测其实从一开始就错了,从当年逃离姜国开始,她就一门心思想着复国,而她和太子楚承乾之间,也并非从属而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太子需要江仙儿背后的势力来提高自己的声望,江仙儿需要来自协助自己复国。 其实她也很清楚,复国是几乎不可能的,所以她和太子交易的内容,实际是江仙儿嫁给太子,并给两人的后代封王,封地为当年姜国的故土,并世袭罔替。 但这有个前提,那就是打退目辣部,不然连领土都是别人的,凭什么封赏出去? 可太子当初答应江仙儿,会推动朝廷对目辣部出兵,却迟迟没有动静。 第93章 煤行开张 这次唐震总算出兵,攻破了目辣部边城,照这个势头,打退目辣部并非不可能,可唐震是什么人,那可是乾帝麾下头号大将,以他的立场,只会在攻破目辣部之后占领姜国故地,到时候再想复国就不可能了。 所以江仙儿急切的希望,太子可以在此事中掺上一脚,奈何捷报传回之后,她几次求见太子,太子都避而不见,江仙儿又想起此前,太子曾让她接近苏羽,于是才将主意打到了苏羽身上。 却没想到,这次苏羽的确给她出了个不错的主意。 “住口!你再敢胡言乱语,别怪我不客气。” 落雪的话让江仙儿勃然大怒,其实她自己也很清楚,姜国在想复国几乎是不可能了,可作为自己身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她不想从落雪口中听到这些话。 关于姜国的勾心斗角,其实都还是虚无缥缈之事,相比之下,苏羽更在意西山煤行的开张。 同样在意此事的,还有郑若之和二皇子。 因为这一次,二皇子也投了不少钱。 皇子府。 郑若之跪在二皇子身前,战战兢兢。 自从上次一名街头老丈都能说出西山煤行煤炭的价钱后,郑若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立马让人去暗中调查。 调查到的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 苏羽并没有在朱雀大街打广告,而是将人手派到京郊各个村落,对村民们广而告之,告诉他们有一家西山煤行,这里有便宜的煤炭可以买,一斤只要十文钱。 最让郑若之郁闷的是,这种骚扰式的宣传,却并没有引起太多人反感,因为西山那群人都是打着扶持百姓的名义去的,专门调查取暖情况,还特么顺带帮忙扫地。 在这样铺天盖地式的宣传下,只要不是瞎子聋子,都肯定会听说过西山煤行这个名字。 “殿下啊,不是我做事不给力,实在是苏羽太阴险啊。” 郑若之委屈极了,心说西山和别人抢生意,无非是在门口吆喝,要么互相压价,手段再脏一点的,就是去别人门口泼大粪,谁特么见过这样宣传的啊。 这下可好,苏羽的西山煤行还没开张就名声大噪,他开的郑氏炭行赔本赚吆喝,本赔了不少,知道的却没几个。 “废物,苏羽能想得到,你为何想不到?”二皇子气得跳脚,他一口气拿出来的,是他这些年所有的私房钱,足足八万两银子,结果现在什么都没捞着,他又怎能不气。 更何况,还有他和苏羽之间的恩怨。 就如郑若之一般,苏羽和二皇子的恩怨也已经不单纯是抢女人那么简单,而是面子之争。 尤其是对二皇子这种有身份的人来说,面子可比女人重要多了。 “孤不管,孤可是将钱给你了,你若是办不好事情,孤唯你是问。” 二皇子骂骂咧咧的,就差上去踹他两脚了。 郑若之心里苦,面上还只能陪笑:“殿下,其实事情也没糟糕到那个地步。” “怎么,难道你还有办法翻身?”二皇子将信将疑的看着郑若之,他之前有多信任这货,现在就有多失望。 郑若之连滚带爬的凑近了些,突然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殿下,此前是草民鬼迷心窍,竟然想着跟苏羽比手段,才会有今日地步。” 郑若之是真的后悔,巴掌都抽得格外用力,心说苏羽光是卖皇家宝券的手段,就够天下商人学一辈子了,自己还妄图跟他斗法,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又道:“其实苏羽就算玩出花来,也还有个巨大的破绽。” 二皇子顿时来了精神,斜靠在座椅上问道:“什么破绽。” “殿下别忘了,苏羽要卖的是煤,煤是不能烧的呀。” 郑若之也考虑过,苏羽肯定有办法应对这个问题,但他认为,无非是将烧煤的危害性减小,或者让煤炭只能用于某些途径,比如烧水,这样煤炭的弊端就能避免开来。 只要用不死人,那些没钱烧炭的百姓肯定会硬着头皮买。 他把想法讲述一遍,又道:“等苏羽把煤卖开之后,我们就想办法夸大煤的害处,到时候百姓们人人自危,他的名声就跟着臭了。” 二皇子顿觉有理,点了点头。 “不错。” 随即又面色一沉:“所以你在耍孤?既然给苏羽栽赃就行,为何还要让孤掏大把的银子给你做营生?” 郑若之冷汗直流,忙道:“殿下误会了,譬如那野菜,谁不知味道不好,或者稍有不慎就可能中毒,百姓们还是会吃,因为穷啊。而且此事已经约定成俗,所以那些许坏处就被无视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形成一股势,让苏羽从一开始就没什么生意,然后再宣传煤的害处,自然就不会有人去买。不然那些百姓买了一堆煤回家,就算知道有害,还能舍得不用?” 二皇子的脸色才总算缓和些许,又问道:“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殿下明鉴,草民还需要些银子,在苏羽开业当日,亏本卖炭,到时百姓们肯定只买炭不买煤,就能让苏羽再起不能。” 一听到又要钱,二皇子面色阴冷,眯着眼睛看了他许久,终于冷哼一声:“孤再给你一次机会,若你再给孤办砸了,孤把你这一身肥肉剐了喂狗。” 郑若之如蒙大赦,仓皇离开。 西山煤行开张的日子,转眼就到。 为了能在苏羽事业起步的初期,就给他狠狠一击,二皇子这次豁出去了,先是去几个侧妃的娘家找老丈人借了笔钱,又抵押了几件乾帝赐予,但不那么重要的宝物,最后又找几个有求于自己的官员,明里暗里收了点好处,几乎是砸锅卖铁的凑了五万两银子。 在西山煤行开业的当日,郑若之底气十足的坐镇店中。 他已经知道了苏羽的套路,就不可能再给苏羽翻身的机会。 这次他豁出去,将木炭的价格压到了十五文钱一斤,还派人满大街的宣传,甚至直接把人拉进店里。 此外,京郊各个村庄,他也设计了摊位,堵死了苏羽的宣传渠道。 第94章 他竟然送鸡蛋 虽然这样砸钱很让人心疼,但一想到苏羽吃瘪的表情,郑若之就觉得浑身舒坦。 而且这笔钱也不是打水漂了,只要能把店铺的名气做大,亏出去的钱早晚还能赚回来 “老爷子您瞧,这可是上好的松木炭,烧起来不仅有香味,还能养心安神、延年益寿嘞。现在只要十五文钱一斤,这价钱您上哪儿找去?” “当真十五文一斤?” “我还能骗你不成?您家远不远,只要还在城中,我就派人给您送到家里去,您老也就不用劳累了。” “好,我买,买二十斤。” 老汉激动的掏钱购物。 一上午的功夫,这样的交易少说已经发生了上百次,虽然没卖出去一份货,就要亏一笔钱,但郑若之却颇感欣慰,他就不信这样苏羽还能做成生意,难道别人买了木炭,还会再跑去买煤不成? 上次被二皇子臭骂一顿,郑若之这次不敢再有所怠慢,为了到时候能对二皇子有交代,他今天干脆亲自坐镇,负责算账。 一上午的功夫忙的头昏脑涨,等到午饭时分,他终于扛不住了,让原来的文书接替干活,自己则是溜达到门外,想看看苏羽那边门可罗雀的景象。 可他刚走出门就傻眼了。 在西山煤行门外,黑压压的一片人影,人头攒动,隔着人群还能听到店里人声鼎沸,似乎是在交谈着什么。 郑若之顿时慌了,连忙喊过来一名小厮,询问怎么回事。 那小厮也懵逼,他们从早上一直忙到刚才,饭都没吃两口呢,哪里有精力关注对门的情况。 “你过去看看什么情况,不…我亲自去看。” 他径直走到人群中,臃肿的身子不断往里挤,结果刚挤了两下就被人拽了出来。 “给老子老实排队,再敢插队,小心把你抓去五军营。” 说话的是个凶神恶煞的官兵,身材魁梧,竟然比郑若之块头还大。 郑若之顿时怒了,他看出来这不过是个五军营里的普通小校,这样的人以前他压根儿不放眼里。 “混账东西,老子可是郑氏…” 啪! 郑若之还想自报家门,结果话没说完脑门儿就挨了一巴掌:“我管你郑氏八氏的,这西山煤行可是陛下钦点的要务,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此放肆?” 郑若之被打得七荤八素,脑瓜子嗡嗡的,却已经清醒过来。 是啊,苏羽有陛下撑腰,西山还有那么多大家族入股,还有五军营镇场子,恐怕只有二皇子这样的身份来了,才敢往里挤吧。 万般不愿之下,他只好老老实实排队,一点点跟着人流往前挤。 虽然现在是冬季,但今天是晴天,而且郑若之穿的也厚实,这挤了一会儿,就浑身冒汗了。 而是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他只觉得两眼发黑,直冒金星。 刚才收拾郑若之的那个士兵远远见到这一幕,不屑的笑出声来。 “就这身板,还想往里挤?怕不是会被挤死哦” 他们乐的看这些公子哥们出丑的样子,也压根儿不怕报复,因为这是他们的指挥说的。 既然是指挥说的,就算得罪了人,也有指挥撑腰。 其实这位指挥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苏羽找他借人,就是为了维持秩序,所以哪怕得罪点人,只要能交好苏羽,肯定受益良多。 至于得罪不起的人?真到了那种身份,就不可能亲自来排队,肯定直接走后门找苏羽去了。 郑若之并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他头晕目眩的跟着队伍往前走,好一阵后,终于看到了店门外的景象。 “各位乡亲父老,各位兄弟姐妹们,快来看快来瞧啊。” “西山特产煤炭,不冒烟无异味,持久耐烧,一块煤能烧一整天了啊。” “这位大爷,恭喜您完成任务,这就送您一斤煤,您慢走哈。” 一个穿着大红衣裳的汉子正站在店门外吆喝。 门口还摆着整十个造型奇特的炉子,里面喷吐着火焰,火炉上面放了口大锅,里面装着水,正在咕嘟咕嘟的翻滚着。 店门口有几个大框,装满了鸡蛋,锅里也同样有鸡蛋。 郑若之刚走到对于最前面,就被那个汉子拽了过去:“这位小哥一看就是懂行的,专程来看我们家的蜂窝煤。” “小哥,只要您能一口吃完一个蛋,咱就送您一斤咱家的蜂窝煤,怎么样,您要不要试一试?” 说着从另外一个凉水盆里捞出来一颗鸡蛋,三两下敲开蛋皮,塞到郑若之嘴里,郑若之晕乎乎的,这会儿又累又饿,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把整颗鸡蛋塞进嘴里,艰难的嚼了好几下,才终于咽下去。 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叫好声。 “厉害啊,这位小哥当真了不得。小哥有没有兴趣,看看咱家的蜂窝煤,这蜂窝煤不冒烟没异味,一块儿能烧一整天,我们先送您一斤,您要是觉得好,随时再来买。” “小哥这边请,柱子,给这位小哥拿一份奖品。” “好嘞。” 另一个青衣小厮答应一声,拽着郑若之就往店里走,直到现在,郑若之才终于看见西山煤行的煤长什么样子。 那是一个个圆柱,中间有好几个窟窿,整体黑漆漆的,样式比木炭还规整。 所谓的奖品就是这玩意儿,一斤有四块儿,用草绳扎着,被塞到郑若之手中。 “客官,您要不要再看看我们家的蜂窝煤,这蜂窝煤不冒烟没异味,一块儿能烧一整天。” “不看了不看了,让我走吧。” “好嘞,您往这边,从后门出去。” 郑若之迷迷糊糊的往后门走去,出门之前,还有一个小厮对他鞠了个躬:“客官别忘了,我们家的煤不冒烟没异味,一块儿能烧一整天,您要喜欢下次再来啊。” 终于走出后门,郑若之明明热得不行,心里面却是如坠冰窟,脑瓜子里嗡嗡的,那句‘不冒烟没异味,一块儿能烧一整天’的话还在脑子里盘旋。 他终于没忍住,转过身对着店里破口大骂:“苏羽!你他妈太卑鄙了,你他妈竟然送鸡蛋!” 第95章 郑若之遭殃 他拎着蜂窝煤看着四周,身旁就站着两个老汉,一个手里空荡荡的,另一个也拎着一挂蜂窝煤,正在打招呼。 “哟,你有点东西啊,竟然真能一口吃一个蛋?” “嘿嘿,这算什么,他要是再给我俩,我还能吃。” “你说这蜂窝煤当真能用吗?我怎么听说这是用煤做的?” “不知道,兴许人家有什么秘方?而且我看他们煮鸡蛋用的也是这蜂窝煤,可没闻到什么味道啊。” 没领到奖品的老汉不屑道:“净是汗味儿了,还能闻到别的味道?” 然后又压低声音,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诶,你这蜂窝煤能不能分我两块儿,我拿回去试试,如果真好用的话我也买点,这十文钱一斤,可真是便宜。” 另一人颇为大方的答应道:“中,听说他们这里买三十斤以上可以打折,还能送到家里,你要是觉得好用,咱们就一起买。” 类似的对话还在各处发生。 不知为何,这场商战虽然才刚开始,郑若之却觉得自己已经完蛋了。 他又如何知晓,苏羽这领先几百年的营销组合拳,完全可以将他降维打击。 先是一口一个蛋制造噱头,其他人参加了肯定会聊几句,然后难免会聊到蜂窝煤上,又会好奇蜂窝煤的产品质量,正巧还送了几块,可以拿来试用。 而三十斤打折的规定,又让百姓们自助发起拼单,一家买不了那么多的,就几家一起买,或许有一部分是已经见识过的,可总有没听说过蜂窝煤是啥玩意儿的被亲朋好友一顿安利。 在这样的套路面前,郑若之就彻底成了路边一条。 他快步跑回店里,立马让手下的人去城郊,去各处摆开的摊位查今天的账。 消息很快就传回来了,今天的销售情况很不错,几乎每个摊位都卖出去了上百斤,可手下还传回来另一个消息。 西山煤行在各个村子里都设了点位,流程也是一样的吃鸡蛋领蜂窝煤,还请了戏班子唱大戏,顺道用蜂窝煤给他们生火取暖,让他们近距离体验使用效果。 “好!好你个苏羽,当真是心狠手辣啊。”郑若之感觉自己完了,前两天才在二皇子面前拍胸脯保证,这次一定要让苏羽完犊子,转眼他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就算自己想传播谣言,这会儿谁会放心上呢? 店里的小厮们也感到不对劲,干活儿都没上午卖力了,甚至还有几个人偷偷去对面凑热闹,还吃了个鸡蛋。 正在此时,一名老汉从门外探头探脑的走了进来。 “那个,俺上午在你们这里买了五十斤木炭,俺还能退不?” “什么?”郑若之顿时就炸了。 他赌上下半辈子的前途,亏那么多钱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打压苏羽,顺便打响名气。 就算苏羽生意当真红火,他卖煤,自己卖木炭,也互不冲突,结果现在就有人要退货了,那岂不是要连炭行都开不下去了? “去去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哪里来退货的道理?” “嘿,你这人是什么意思?我上午在你这里买的木炭,你们都还没给我送过去呢?凭什么不能退?” “说了不能就是不能,你再敢闹,当心老子打断你的腿。” “那你来打啊!我就不信了,天子脚下朗朗乾坤,还有你们这种做黑心生意的。” 郑若之差点没被气死,他为了口碑着想选的都是上好的木炭,连边角料都没有,还是亏本买卖,结果到这老头嘴里就成了黑心生意。 这还有天理吗? 本来就火大的郑若之一脚踹了过去,那老头哎呦一声,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打人啦,打人啦!救命啊,打死人啦。” 其实以郑若之的家世,就算真欺男霸女了,只要没出人命,都可以想办法解决。而且他本来也没想要人命,只想把这老头儿揍一顿消气,大不了事后打发几两银子。 但他却忘了,今天在西山煤行外面镇场子的,正是五军营的人。 而五军营本来就有缉盗擒贼的指责,一听到这边喊大人,立马就有士兵跑了过来,刚进门就看到郑若之对着一个老头猛踹。 “住手!” 一个士兵大喝上前,看着郑若之还要动手,一脚就踹了出去。 郑若之本来就只是个四体不勤的公子哥,平时走路都嫌累,怎么跟这些天天都要拉练嗯士兵们比,这一脚下去,郑若之直接飞了出去,啪叽一声摔在地上,摔出一个油印。 其他人则上前把老头儿搀扶起来,关切问道:“老丈,您没事吧?” 老头灰头土脸的,伤势倒不严重,毕竟大冬天穿得厚,可能还没有郑若之挨那一脚狠。 但他嘴里却是哀嚎连连:“哎呦!哎呦!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几个士兵对视一眼,立马心领神会。 “抓起来!” 随着一声吆喝,郑若之被五花大绑的,捆的严严实实。 店里的小厮也不敢阻拦,只有一个机灵点的管家见势不对,赶紧从后门离开,去找人了。 傍晚时分,郑若之终于被人从五军营的大牢里捞了出来,足足赔了一百两银子,给那老头儿乐得,走路都打蹦,郑若之却是挨了一顿板子。 可他连发火的功夫都没有,就急匆匆的直奔皇子府去。 二皇子果然已经收到消息,见到郑若之到来时,脸色一片铁青。 “狗东西!” 他一脚就踹了过来,直接把郑若之踹翻在地,二皇子还不解气的骂道:“滚起来!少在孤面前做戏,今天你要是不给孤个答复,孤就把你剁了喂狗。” 可怜郑若之上午被五军营士兵踹那一脚,还在疼着呢,又被二皇子来了一下,嘴唇都在发白,只能哆嗦着爬起来:“殿下,殿下,听我解释啊。” 他竟然膝行到二皇子跟前,伸手抱住他的腿,哀嚎道:“殿下莫要激动,我们还没输呢。” “那苏羽只是借着名头卖煤,可谁知道这煤是好是坏,我已经命人去买了一些,只要找到这蜂窝煤不好之处,定能让苏羽身败名裂。” 第96章 长春公主 郑若之说话都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如果不能扳倒苏羽,就算二皇子不收拾他,光是开店花的钱都足以让他喘不过气。 他并非家中嫡子,并没有那么大的权限。 在被抓进五军营之前,郑若之就已经让人从西山煤行买来一些蜂窝煤,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 数九寒冬的日子,两人并排坐在皇子府的院子里,眼巴巴的望着火盆里燃烧的蜂窝煤,就为了找到蜂窝煤的缺点。 可他们却万万想不到,任凭他们如何苛刻,这蜂窝煤竟没有任何缺点,只要燃烧起来就没有异味,也没有烟雾,燃烧的时间更是极为持久,一直等到天亮,蜂窝煤才终于燃尽。 看着火盆里的两块灰白色的煤渣,两人心底欲哭无泪。 奶奶的,这连燃烧之后的产物都比木炭干净。 “阿嚏!殿下,我们恐怕真不是这苏羽的对手啊。”郑若之哆哆嗦嗦的说着,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得。 二皇子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问道:“现在,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我…我…”郑若之都快哭出来了。 他哪里想得到,苏羽手段竟然这么狠,这直接是断了他们的后路啊。 “混账东西,孤一共给了你十三万两银子,一月之内给孤凑齐,你可明白?” 郑若之还想挣扎,可一见到二皇子那凌厉的目光,顿时被吓得浑身哆嗦,哪里还敢多言,只能逃也似的跑了。 “废物!一群废物!连一个未及冠的小屁孩都搞不定,难道要他骑在孤的头上拉屎吗?” 二皇子一脚踹翻火盆,破口大骂。 刚巧来上值的鱼宏进门,见到眼前场景,立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笑道:“殿下何必动怒?” “孤怎能不动怒?那苏羽一再挑衅孤,真以为孤拿他没办法?他不是想做事吗?孤就让他做不成!”二皇子都急红眼了,看那架势分明是要不计后果收拾苏羽。 鱼宏连忙劝道:“殿下不可!” “怎么?连你也觉得,孤斗不过苏羽?” “殿下,苏羽这西山煤行虽是开业便吸引了大批客人,却不代表他这生意就可以顺当做下去。” 这下轮到二皇子感到疑惑了,此前他就想过暗中对苏羽动手,一番分析之后却认为,苏羽如今背后的势力太多,就算是自己也难以得手。 连自己都没法对付的人,难道还有其他人能对付不成? 鱼宏笑道:“殿下想想,苏羽这次成功,是因为他步子迈的太大了,这必然会得罪许多人,就算有人护着他,群起而攻之,苏羽又如何能应付的来?” 二皇子若有所思,明白了鱼宏指的是什么。 如今的京城之中,出售木炭的可不是一两家那么简单,郑若之降价出售木炭,没人会找他的麻烦,因为这是在亏本做买卖,不可能长久。 苏羽却不同,任谁都知道,西山的煤炭是没人要的,不像木炭那样还要砍树开窑烧炭,苏羽只要把工人的饭钱赚出来就足够了,可以将他的成本压的足够低。 如果任由苏羽继续把生意做下去,所有卖木炭的店面都得倒闭。 “原来如此,是孤心急了。”二皇子顿时大喜。 他立刻让人去暗中调查和苏羽有关之事。 接下来的几日,事态发展果然如鱼宏所说,西山煤行的生意红红火火,一发不可收拾。 最初的时候,百姓们还对这种新出现的,可以用来代替木炭的事物带着几分警惕,毕竟都说这是用煤炭做的,而煤炭本身是有毒的,这是人所共知的常识。 但随着西山煤行的‘送鸡蛋大法’不断生效,当越来越多的人尝试过蜂窝煤之后,就立刻爱上了这种新式燃料。 各大炭行里,有不少往日的老客户突然不再下单了,甚至还有些囤积了木炭的人家前来退货。 苏羽也再次成了人们口中津津乐道的话题,这位苏公子出手,又是发了一笔横财。 所有人都在猜测,苏公子这次又赚了多少。 而此时的苏羽,却在忙着下一步的发展计划。 今日,得月楼天字包厢所在的一整层楼,从早上就被承包下来,有好几个纨绔亮身份砸银子,都没能说服掌柜将包厢让给他们。 因为今天这里会有一位重要的客人到来。 天字一号包厢中。 苏羽和潘莹玉早早便等候在此,见客人还没有来,潘莹玉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不解问道:“你老实交代,要我将长春公主请来做甚?我警告你,可不许打她的主意。” 今日要见的客人,正是长春公主。 作为当今陛下最疼爱的女儿,长春公主虽然是女子,却也在京城颇有影响力,乾帝不仅给了她可以随时调动五军营兵马的特权,据说还给了她不少的产业。 以至于有许多人都在说,只要能将这位公主娶回家,这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虽然公主今年才十六岁,皇家女子大都成亲较晚,可在京城的婚恋市场中,她绝对是最顶级的香饽饽,也难怪潘莹玉会再三提醒。 毕竟苏羽可是敢把唐清雪下药迷晕了,再扛回家的混货。 苏羽给了她一个白眼:“我今日寻殿下自然是有正事要做,何来打她主意一说。” 他心说,古往今来皇帝家事都是最复杂的,如果自己无所求也就罢了,以现在的身份去做个驸马,只会让自己卷入太多没必要的纷争之中,就算那位小公主想嫁,他还不肯呢。 当然这话没说出来。 不多时,房门被人推开,因为长春公主不想惊动普通人,所以出行只坐着寻常车驾,并没有摆出乾帝赐给她的仪仗,进门之后也是直奔天字号包房,寻常人根本认不出她的身份。 “恭迎殿下。”苏羽连忙起身,对长春公主行了个礼。 长春公主颔首道:“起来吧,在本宫面前无需多礼。” 她自顾自找位置坐下,一边说道:“我从潘姐姐口中听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你是个有才华的人。今日求见本宫,是有事要本宫帮忙?” 第97章 郑家的担忧 苏羽这才有空观察这位长春公主,不得不说,如今皇室这一家子,颜值都是很不错的,这位长春公主生了长圆脸,琼鼻秀口,双眸明亮有神,神态间也并没有其他皇室成员那般倨傲,反而嘴角带笑,神情平和。 “殿下果真蕙质兰心,今日请殿下前来,的确有两件事。” 苏羽看了一眼潘莹玉,潘莹玉心领神会,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木盒取出,笑道:“第一件事,就是想送殿下一件礼物。殿下万勿推辞,此物乃是西山百姓所制,并不贵重,还请殿下笑纳。” 长春公主身边的太监上前将木盒接过,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一件衣物,但和寻常衣物不同。 这个时代,不管是百姓还是富贵人家,其实冬天都没什么能御寒的衣物。 最常见的就是各种皮衣,有钱人可以穿狐裘、鹿皮、虎皮等等,穷人就只能用猪皮、驴皮代替。 内衬则是各种襦子、夹袄,同样有钱人用的是丝绸,穷人则是用葛布、麻衣。 实在穷苦的百姓,则是以柳絮、芦花作为填充物,做成衣服。 但眼前这件衣物的材料,却并非以上任何一种,能看得出它是以线织成,但入手感觉极为扎实。 “这是何物所做?” “此乃毛衣,以动物皮毛为原料,主要是羊毛,殿下可以请这位公公试穿一下,其抗寒效果颇为出色。” 那老太监的表情一下变得可怜巴巴:“殿下,这…老奴身子孱弱,受不得风寒呐。” 苏羽又补充道:“公公,您客气殿下的心腹,我这是敬重公公,才请公公先尝试这好东西,公公何必顾虑?” 长春公主盯着苏羽看了好几眼,都没看出什么问题,又觉得苏羽没必要对付自己身边一个老太监,这才颔首。 老太监脸色比哭还难看,又不敢反抗,只好委屈巴巴的走到屏风后面,将那件毛衣穿在了身上。 “公公不如到门外走走看?至于稍加尝试,自然知道我是否吹嘘了。” 老太监将信将疑的往门外走去,几人也紧跟其后,刚一出门,就有一股冷风迎面吹来,两名女生都同时打了个哆嗦。 谁知那老太监走了几步,竟然毫无察觉,又在风中呆了一会儿,发现那点冷风不仅不让他觉得冷,反而身子渐渐有点燥热,不由得惊奇道:“呀,这毛衣当真神物啊,只穿一件毛衣,便不需要那些夹袄襦子了。” “那是自然,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苏羽把众人又请回厢房,笑道:“今日请殿下来的第二件事,则是想为西山百姓讨一份营生。” 这下长春公主更疑惑了:“如今西山煤行的生意如火如荼,据说光是卖蜂窝煤就赚的盆满钵满,苏公子莫非还嫌不够?” “殿下误会了,无论是煤行,还是我接下来说的事,都是为了西山百姓,何来我嫌不够的说法?” 长春公主盯着苏羽看了好一会儿,想看出他的真实想法,苏羽毫无畏惧之色,与长春公主四目相对,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长春公主只好收回目光:“哦?那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 长春公主来到得月楼,一路都是低调行事,所以认识的人不多,但并非没有。 尤其是这几日盯上了苏羽的人,都在暗中观察苏羽的行踪。 长春公主和苏羽刚刚进入天字号包房,门外立马有人匆匆离去,各自赶回家中报信。 郑府。 郑若之能开起一间煤行,当然不是他自己的能耐,除了二皇子出的钱之外,还有家中的家产。 郑家的长房郑在功如今官居工部左侍郎,乃是三品的京官。 听起来好像不咋地,实则已经颇为不易。 朝堂上的二品官,只有六部尚书,司礼监掌印,秘书省主官秘书令,各路边军主将。 再往上的从一品,如今朝中只有唐震一人。 至于一品官,一般都只是虚衔,诸如太傅、太师等。 所以郑在功这位三品侍郎,其实官衔已经颇高。 而他主管的,恰恰是军用物资,这木炭也是其中之一。 郑家的炭行,就是借此机会开起来的,而且规模颇大,在整个辽东一带都有分行。 所以当郑家得知,苏羽竟然开了一家煤行,可以将煤炭制成能燃烧的蜂窝煤,而且亲眼见识过了蜂窝煤的质量后,郑家立刻就不淡定了。 “兄长,那苏羽分明是奔着撅我们根子来的啊。若是让着蜂窝煤推广开来,只怕今后再不会有人买木炭了,这可让我们怎么活呀。”郑在文神情悲愤,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说话都带着颤音。 售卖木炭占了郑家四成的收入来源,对郑家举足轻重,让人不敢怠慢。 郑在功又岂会不明白其中道理,却无奈叹道:“为兄又怎会不知此事重要,可如今苏羽如日中天,对付他需要从长计议。” 郑在文没来得及再说话,已经有下人匆匆到来,汇报道“:“老爷,我按您的意思去盯梢苏羽,却发现他今日竟暗中与长春公主接触。” 这两兄弟一下就不淡定了,几乎同时起身惊呼:“什么?” 郑在文眉头紧蹙,随即对下人挥挥手,让他出去,这才看向郑在功:“兄长,何不早做决断,这苏羽和长春公主接触,分明是奔着我们来的。” 这话说的有点没道理,但郑家自己心虚啊,郑若之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他们不可能当看不到。 可总不能主动登门道歉,那就得先过过招再说。 一般遇到这种事,都是朝中大臣上奏弹劾,来刁难对方,再不济也得给对方制造点阻力,可西山煤行的背后,最大的支持者可是当今陛下。 郑在功不清楚西山煤行的股份有没有乾帝一份,可就算没有,光是拯救百姓这一点,就注定了乾帝一定会帮着苏羽。 郑在文突然道:“兄长,其实我们大可以不用弹劾蜂窝煤本身,而是直接弹劾苏羽。” 郑在功更加不解了。 光是弹劾蜂窝煤就已经很不现实了,再去弹劾苏羽,岂不是痴人说梦? 第98章 朝堂暗流 郑在文却颇为自信的说道:“苏羽将蜂窝煤的价钱压的那么低,背地里谁知道有没有克扣百姓们的衣食住行?” “只要认真去查,这世上就没有查不出漏洞的事情,我就不相信那苏羽当真如此干净,一点问题都没有。” 郑在功还在犹豫。 自家弟弟说的这番话不无道理,可就算当真有问题,乾帝最多把苏羽训斥一顿,勒令苏羽整改就是,自己却因此得罪了苏羽,实在是得不偿失。 郑在文好似看出了兄长的担忧,继续道:“更何况,我们也没必要自己出手,京城中出售木炭的人家可不止我们一家,我们如果能拉拢别家的人一同弹劾苏羽,他苏羽就是神仙也挡不住。” 郑在功顿时眼前一亮,立马判断出了此事可行。 “如此甚好,你且先去,我这就去拜访几位同僚,和他们一同上奏弹劾苏羽。” 他显得很着急,也没有办法不着急,若再让苏羽推广几天蜂窝煤,到时候京城可就没人买木炭了。 与此同时,苏府。 苏羽刚回到家中,就看到自家老爹眉宇间带着担忧,正坐在大堂中思索什么。 见到苏羽现身,立马将他叫住:“臭小子,给我过来。” 苏羽这才停下脚步,笑问道:“爹,今日下值如此之早?” 他倒是感到颇为疑惑,正常啦说,老爹至少要等到天黑才会下值,谁知今日这还没到晚饭时间呢,就在家里了。 苏远忠瞪了他一眼,冷哼道:“怎的,你真以为自己在朝中已经做大做强,无人敢惹了是吗?” “父亲此话怎讲?” “此话怎讲?”苏远忠表情越发凝重了:“你可知如今朝中的人背后怎么议论你?你那蜂窝煤的确是好东西,价格低廉、便宜好用,可如此大范围的售卖,会得罪多少人你想过吗?” 他语重心长的劝说道:“无论是为官还是经商,道理都是一样的,要多交朋友少树敌,不然就算你能把煤炭变成金子,这买卖也做不下去,你可明白?” 苏羽一下就明白了,不是明白了苏远忠讲的道理,而是明白了朝中的动静。 看来西山煤行的出现,已经触及了不少人的敏感神经。 而且他树敌可不只这一次了,此前发售皇家宝券、整顿京城帮会,都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只不过苏羽这几件事都做的无可指摘,让人说不出话来。 这一次,以往积怨的那些潜在敌人肯定会集结在一起对付自己。 见到苏羽发呆,苏远忠有些恼怒:“你听进去了没有?” “爹,你放心吧,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若要对我玩儿阴的,尽管来就是,我何惧之有?” 说着便拱手回房去了。 “嘿,你这臭小子。”看着苏羽离开的背影,苏远忠气的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秦氏从门外走了进来,笑盈盈的说道:“好啦,你说你和孩子置什么气?” “这臭小子,当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以后早晚有他吃亏的。” 秦氏柳眉倒竖:“你说什么?” 她伸手便揪住苏远忠的耳朵,冷哼道:“有你这么说你儿子的吗?我哄你两句,你还当真了?你真当羽儿是傻子吗,那他此前几次做事,为什么没人去找他麻烦?” “哪能找麻烦啊,第一次出售皇家宝券,是给太尉做事,第二次是帮五军营,旁人想找他麻烦,还不得先过了唐太尉和褚指挥使这关?” 他本想说这次不一样,这次是苏羽给自己赚钱,结果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 因为这一次,苏羽也同样不只是自己赚钱,安抚流民是在为皇帝做事,而且在西山煤行的背后,还有许多权贵的影子,这些事情,苏远忠都是看在眼里的,只不过之前对苏羽的前程感到担忧,所以一时间疏忽了。 现在看来,旁人想要对付苏羽,恐怕没那么容易。 大乾的朝会是三日一次,此外还有小朝会,也就是几位重要官员和乾帝坐在一起议事,这就没有固定的频率了。 自苏远忠提醒过苏羽之后,转眼又过了三日,又是一次大朝。 太极殿外,百官林立。 郑在功站在人群中,身边还围着不少官员。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在京城乃至大乾各地,逗有出售木炭的产业。 虽然木炭的生产方式看似简单,只需要弄个煤窑,将木材砍伐之后晾干,再丢进煤窑里封窑加热,可真操作起来却不简单。 光是那么多木材要从哪里弄,这就是个难题。 几乎各地有大面积树林的山头,都是有主之地,而这些土地的背后,真正的拥有者可不就是这些站在朝堂最顶上的官员。 这几天时间里,郑在功可没少东奔西跑,到处联络,如今光是已经确定,会跟自己一起弹劾苏羽的盟友,就不低于十个人,而且在朝中的品级不低,这样的阵仗别说是弹劾一个小小四品官了,就算是弹劾唐震,他也得掂量掂量。 正思考着待会儿陛下上朝之后,自己该如何发言,郑在功余光突然瞥见人群最外围的地方,一道挺拔身影缓缓走来。 分明是苏羽。 以往苏羽如果没什么事情,可是从不会出现在朝堂上的,看来这次也收到了风声。 可那有什么用?难道他人来了,自己的弹劾就不奏效了? 正思考间,午门已开。 朝堂官员一窝蜂的涌入那气魄雄浑的太极殿中。 苏羽来的最晚,走在人群的最后方,等他走到太极殿门口的时候,朝堂中已经站满了官员。 苏羽精致往前走去,身旁的官员纷纷让开道路,看向苏羽的眼神中有好奇、欣赏、恼怒等种种神情,不一而足。 不知为何,郑在功心头悚然一惊,苏羽在朝堂上的崛起速度太快,如今已然成了一个不容小觑的庞然大物。 不说别的,光是他那一手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哪个部门不希望自己在经费短缺的时候,能得到苏羽的帮助,环节燃眉之急呢? 陈安已然来到龙椅旁,扯着嗓子吆喝道:“皇上驾到!” 第99章 满朝弹劾 “吾皇万岁!” 文武百官齐齐鞠躬,神态肃穆。 乾帝满面红光,阔步走到龙椅旁落座。 近些日子外界多有传闻,据说乾帝在得知唐震在边境打了胜仗之后,龙颜大悦,如今看这神色果然不假。 “众爱卿平身。” 他抬了抬手,百官这才直起身子。 紧跟着,郑在功就第一个从朝班中走出,朗声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郑爱卿有何事啊?” “陛下,臣要弹劾苏羽,此人假借赈济百姓之名,行中饱私囊之事,暗中克扣西山百姓衣食所需,为求贤名,又将西山煤行出品的蜂窝煤价钱压得极低,只为能得到百姓赞誉,殊不知此乃西山无数百姓衣食所系,此心可诛矣。” 龙椅上,乾帝眉头紧皱。 朝班中,议论声不绝于耳。 这还是苏羽第一次在朝堂上被当中弹劾,就算此前有人弹劾苏羽,也只是递上奏章,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可不止一星半点。 站在人群中的苏羽顿时听乐了,郑在功这番话翻译出来,就是在弹劾苏羽把蜂窝煤卖的太便宜了。 至于为什么便宜你别管,反正这就是太便宜了,所以此獠就是别有用心。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朝着苏羽看了过来,想看看这位初入朝堂就飞速崛起的年轻人,第一次面对弹劾时,会如何应对。 苏羽依旧老神在在,置若罔闻,因为他知道,这次要弹劾自己的肯定不止一人。 郑在功却有些着急,他知道苏羽此人颇有文采,想来嘴上辩驳的功夫也不差,为了能彻底扳倒苏羽,他和同僚们研究了整整三天,无论苏羽从任何角度给自己解释,他都有办法反击。 可苏羽不说话,他反而拿捏不准了。 这是打算干脆摆烂? 还是早已有了底牌。 正此时,乾帝突然颇有兴致的问到:“听说苏卿弄出的这蜂窝煤,乃是不错的燃料,甚至可以替代木炭,不知此事当真?” 话音落下,立刻有人站出来反驳,乃是户部右侍郎:“陛下,那煤炭乃是毒物,苏羽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烟雾隐藏,可若是长久使用,谁知那毒物是否还会害人?” 又有翰林院的翰林官站出来道:“陛下,苏羽将大批百姓聚集在西山挖煤,理应由朝廷派遣官员前去治理,否则谁知会闹出什么乱子?” 所有人都在盯着苏羽,想看看他什么时候站出来,又要说些什么。 和苏羽对立的,是在等着苏羽反驳,然后再抛出自己的观点说服。 愿意支持苏羽的,也在等着苏羽开口,这样自己才好帮他。 越来越多的官员陆续走出人群,各自发表观点,无一例外的,都在弹劾苏羽此举有多少不合理之处。 但从始至终,苏羽都一语未发,低头垂眸,仿佛周围发生的事情都和自己无关一般。 直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叟起身拱手道:“陛下,那蜂窝煤上有颇多孔洞,分明是在暗示我大乾将要千疮百孔,此子用心歹毒,罪该万死啊。” “狗东西,我看你应该找五军营的人帮你看看嘴。” 这是苏羽第一次开口,周围不少人都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倒是褚虎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他听明白了,如今五军营的业务之一,就有粪行。 苏羽这是说那老东西满嘴喷粪呢。 那老叟也反应过来,兴许是没听过这么恶毒的咒骂,顿时一张老脸变成了猪肝色,想骂回去又发现自己词穷,只好颤巍巍的对乾帝行了一礼:“陛下……” “你再说,老子回去就让西山所有人把你的名字刻在蜂窝煤上,看你会不会千疮百孔而死,再被一把火挫骨扬灰。” 老头不敢再说话了。 他能从这个点来弹劾苏羽,说明他自己对这些事情是很相信的,如果真被人在蜂窝煤上刻字,再捅出一堆窟窿,最后还要被丢进火里烧,他还真害怕了。 眼看他终于闭嘴,苏羽这才上前拱手:“陛下。” 他却没有再说下去,似乎是在等乾帝的下文。 “苏卿有什么看法啊?” 乾帝还是第一次看到苏羽骂人,觉得很有意思,一手撑着脑袋,上下打量这他。 苏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陛下难道就不好奇,臣往日无事从不上朝,进入却为何主动上朝了?”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 “陛下,臣今日前来,乃是为了领赏。” 这话一出,刚刚还在弹劾苏羽的众人越发怒了。 大家可都记着呢,苏羽在接手西山之前,乾帝曾在朝堂上许诺,只要苏羽能将城外流民给解决了,就将西山赏赐给苏羽作封地。 苏羽这话的意思,就时在说自己已经将西山治理的很好了。 其他人的弹劾,他压根儿没放在眼里。 这下所有人都疑惑,就连乾帝都感到颇为不解:“苏卿的意思是,已经将西山治理好了?” 郑在功等人更是眼珠子等的滚圆,心说苏羽你怎么不按套路来啊,现在是要讨论西山治理的有没有问题的时候吗? 难道不应该是,我们弹劾你,你辩解,我们反驳,如此拉扯,最后双方各退一步,达成共识吗? 苏羽却淡然道:“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好与不好,诸位何不与我一同,去西山看看?” “陛下,苏羽定是已经提前做好了样子,只等陛下前去巡视,陛下万不可信他的胡说啊。”郑在功哪里知道西山的情况如何,他们一群人商量对付苏羽的时候,可没有真的去西山实地考察,刚才弹劾苏羽的那些说辞,不过是他们臆想捏造,也就是所谓的风闻奏事。 若当真去了,就算苏羽自己的屁股不干净,可只要乾帝发现他们弹劾的内容不实,哪里还会再信任他们? 苏羽撇了一眼郑在功,反问道:“诸位现在去不就好了?阁下既然是早朝上弹劾我的,难道我还能未卜先知,提前做好准备?” 也有人感到不服:“那你若是早有准备,就等着陛下巡视呢?” 第100章 巡视西山 “若当真如此,就说明我一直在伪装,既然我能从开始装到现在,尔等刚才弹劾我的种种罪行,又是从何而来?” “这……” 方才被苏羽骂了一顿的老头儿还要开口,却被乾帝打断:“有意思,有意思。” “朝中官员每年都要进京述职,在真的面前,个个都将自己说的劳苦功高,却少有人如苏卿这般,直接和朕说百闻不如一见。” “既然苏卿对治下的西山如此有信心,朕倒还真想去看看,你这西山到底是个什么场景。” 这下,谁也不敢再劝了。 陛下既然说这是去巡视,那就是在关爱百姓,难道他们还敢阻拦不成? 苏羽又道:“臣今日邀请的不只是陛下,还有满朝诸位同僚,今天陛下将西山交给臣,臣便理应做这西山的地主,诸位同僚也当来做客,让臣一尽地主之谊。” “好。” …… 苏羽说要宴请满朝文武前往西山,皇帝欣然答应。 这个消息并没有传开,因为乾帝竟然直接宣布今日早朝结束,拉着所有人直奔西山而去。 不过苏羽还是让人提前去西山送了消息。 自从上次赴约江仙儿的诗会之后,苏白就被苏羽给撵到了西山去,如今全权主持西山各类事宜,堪称西山大总管。 在得知乾帝竟然要亲自前往西山巡视之后,当时就被吓傻了。 前来送信的太监见到苏白那紧张的模样,露出温和笑意:“苏白总管不必担心,平日里西山是怎么样就怎么样,陛下本就是为了看西山的真实情况,弄虚作假反而不是好事。” 话虽如此,可苏白又怎能没有半点准备。 半个时辰之后,乾帝就已经摆开圣驾,来到了西山山脚。 一路上,满朝文武都在四处打量,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挑刺的地方。 如今正是隆冬时节,整个西山都被白雪覆盖,离得老远就能瞧见,有一条黑色的道路蜿蜒直上,延伸到西山深处。 再细细看去,就能发现这条路上铺满了稀碎的黑色煤渣。 在道路入口处,可以瞧见有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西山欢迎您’五个大字。 “苏卿此举,意欲何为啊?莫非日后西山还能成为观光赏景之地?” 乾帝指着那块木牌询问。 苏羽心说,当然了,等我以后弄出了农家乐,再造几座园林,不光让你们来观光赏景,还得让你们花钱呢。 当然现在还不到时候,自然不能这么说。 苏羽顿时一拍手,乐道:“陛下当真远见卓识,竟有此番寓意,臣代西山百姓,谢过陛下了,” 乾帝一愣,不解道:“为何谢朕?” “陛下有所不知,臣原本立此木牌,只是为了告诉那些背井离乡的百姓们,他们来到西山,就可以将这里当成家,就如同远行游子回乡,家中人会热烈欢迎一般,西山也永远欢迎他们。” “如今听陛下这么一说,臣却觉得这标语颇有深意,希望日后西山能成为山清水秀之地,北境鱼米之乡,陛下高瞻远瞩,臣不及也。” 一群文官都傻眼了。 心说他妈的马屁还能这么拍? 好你个苏羽,要不说你能成事呢,都不提那所谓的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光是这拍马屁的功夫,就够人学一辈子了。 果然见到乾帝龙颜大悦,也在狐疑自己真是这么想的吗?但片刻之后就肯定,自己的确是这么想的。 毕竟他问的是西山能不能成为一个景点,可一片荒草枯木加上一堆破烂石头,总不能当个景点吧。 “好!苏羽,朕的确由此念想,不知你可有自信做到啊?” “陛下既然想看,臣便是赴汤蹈火,也定不负陛下所望。” “陈安呐,将苏羽这话记下来,回去之后命人打造一座石坊安放在山门口,正面就写这‘西山欢迎您’,背面将今日苏羽与朕的交谈写上。” 文官们眼睛都红了。 石坊啊,那可是石坊啊。 如果只是寻常石坊自然算不得什么,可不要忘了,乾帝已经答应过苏羽,要将西山赐给他做封地,也就是说,苏羽这是直接在苏羽的家门口立了一座牌坊。 作为文官,如果要说一辈子的个人追求是什么,除了位高权重,无非就是名留青史了吧? 苏羽拍两句马屁就能赏他一座石坊,这简直跟天上掉馅儿饼似的。 “臣多谢陛下恩典。” 苏羽忙不迭的拜谢。 “好了,你在朕面前就少摆这些架势,有这个功夫,不如快带朕与诸卿上山才是。” 文官们此刻对苏羽的怨恨更浓了。 一个个都死死盯着苏羽,只等着带会让上山之后,无论如何也要找点茬让苏羽不自在。 一行人沿着煤渣铺就的小路上山,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后,远远就瞧见一群人站在道路中央。 之前就对苏羽感到极为不满的文官们立马来了精神,怒喝道:“苏羽,你这山中莫非还有剪径蟊贼不成?” 说话的正是之前被苏羽骂了一顿的老头,翰林院编撰许茂。 这老头一辈子皓首穷经,学问水平不知道怎么样,但文人习气却极为严重,而且他知道自己已经是一把老骨头,眼看就要活不久了,这辈子别说青史留名,就是在史书上被记下几件做过的事都难。 苏羽今日不过拍了几句马屁,就留下一座石坊为后世敬仰,这样的落差让他如何不感到愤怒? 苏羽没好气的给许茂一个白眼:“我说老头,你眼神不好就早点退休,回家带娃不香吗?” 他指着不远处那群人道:“你们见过那个剪径蟊贼能把队伍排列的这么整齐?” 被苏羽这么一说,立马有人发现,那一群人果然排列的整整齐齐,而且一个个精神抖擞,要不是身上穿的衣服实在简陋了点,他们恐怕都会以为,是御林军来这里客串了。 许茂被苏羽说的老脸通红,嗫嚅了几下嘴唇也没说出话来。 正此时,人群中一道人影快步跑了过来,护持在乾帝身旁的侍卫们立刻打起精神。 第101章 主仆情深 却见到一个年纪不大,但穿着十分得体,美颜清秀的少年来到众人跟前:“草民西山总管苏白,叩见陛下,见过各位大人。” “姓苏?你是苏羽的什么人?”有人立马敏锐察觉到问题,想要询问苏白的身份,只要苏白说他是苏羽的亲信,那他立刻就弹劾苏羽任人唯亲。 虽然这里本来就是苏羽的地盘,苏羽爱用谁也和他们没关系,可这总归是个弹劾的理由。 苏白恭敬道:“大人,草民乃是苏家下人,这苏姓是老爷赐下。” “你一介下人,如何能治理的好西山?” 那官员还要发难。 苏白却依旧不卑不亢,反问到:“阁下可会制作蜂窝煤?” 那人摇头。 苏白又问:“阁下可会修建房屋?可会搭建灶台?可知如何开挖煤窑?” 那人不屑道:“奇技淫巧,不足为道。” “那阁下可知城中哪里的米粮最为便宜,哪家盐铺可以买到大批的官盐,谁家的工匠手艺最好?可曾有过当街叫卖的经历?” 苏白又扔出一连串的问题。 那官员感觉自己如同受辱了一般,怒道:“当街叫卖这般下流之事,我怎会做?” “可我会做。”苏白的语气铿锵有力:“我可以教会西山百姓们如何生产蜂窝煤,甚至这世上第一块蜂窝煤就出自我手。” 说这话的时候,他昂首挺胸,仿佛是莫大的荣耀一般。 “我还知道怎么能让人们愿意买我家的蜂窝煤,将百姓们的产出换成真金白银。” “我更知道怎么修建房屋,去哪里买来足够的柴米油盐,知道如何修建房屋,帮百姓们抵御严寒。” “有这些,还不够吗?” 那官员挥了挥手,不屑道:“不过些许小聪明,何足道哉?自是远远不够的” “那阁下认为,如何才能治理好一方百姓?”这一次提问的人却是苏羽。 “自然是要读过圣贤书者,才可大治天下。”那官员回答的理所应当。 苏羽突然转身向乾帝拱了拱手:“陛下,臣向做一件不妥的事情,可否请陛下免了臣的罪?” 乾帝看着这两帮人吵架,没想到苏羽突然提到了自己:“卿要做什么?” “来人!将他给老子拖到山上去,给他将城中所有圣人书籍都买来,老子倒要看看,他能不能看着圣贤书盖出一栋房子?” 那官员当时就傻眼了。 心说这不过只是读书人用来遍地普通人的套话,怎么你还较上真了呢? 脸上却一片惨白:“大胆!陛下面前,你这是想造反不成?” “哈哈哈哈!”乾帝被这一幕逗得大笑出声,随后脸色突然一沉:“混账东西!朕给你发放俸禄,就是让你这样对待百姓的?我看着为苏总管就说的很不错,圣贤书要读,但民生也要懂,你乃翰林官,日后或将外放一地,难道就打算这样闭着眼睛治民?” 那官员懵逼,没想到陛下竟然会帮苏羽说话,这岂不是将他们读书人说的一无是处? 可那一腔愤懑,终究只能化作一个看向苏羽的愤怒的眼神。 “臣知罪!”他不敢顶嘴,只能老老实实对着乾帝作了个揖。 乾帝却压根儿没工夫看他,反而有些好奇的看向了苏白:“你叫苏白?很好,朕有意将西山单独划分出来,你可愿做西山的主官啊?” 苏白人都傻了,没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被赏了官:“陛下,草民从小没读过书,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恐怕难当此任呐。” “无妨,朕特许你前往国子监读书,一切钱粮皆免,鉴于你还要处置西山诸事,准你延期毕业。” 这可是天大的恩赐啊,今日到场的除了朝堂正官,还有许多专门负责做笔记的文史官,翰林院的辅佐官,毕竟苏羽说的是请所有同僚来西山参观。 这些人大都是不入流的杂官,再不济能有个八九品就不错了,这会儿对苏白可谓眼红至极。 要知道,如今国子监的规定,最多进入其中读书三年,就必须参与科举,不管中没中进士,都必须从国子监离开。 乾帝给苏白的这承诺,却相当于允许苏白一直待在国子监里读书,直到什么时候考上进士为止。 如果他当真能学有所成,乾帝肯定还会重用。 众人都以为,苏白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谁知他却极为光棍的摇了摇头:“陛下恕罪,草民才疏学浅,如今在西山管事,也都是听少爷安排,实在担不起陛下厚望。” 苏羽都有点受不了了,没好气骂道:“狗东西,陛下今日之赏赐,你可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你还敢拒绝?休要不知好歹。” 苏白竟然眼眶一红,连忙扑到苏羽身旁:“少爷,你不能这样啊。小的只愿追随在少爷身边,尽心竭力为少爷做事啊。” 说着竟然嚎啕大哭,鼻涕眼泪全都淌在苏羽的裤腿上,给苏羽恶心的直皱眉头,一脚把他踢开:“不走便不走,何必这般惺惺作态?我平日里怎么教你的。” “是!”苏白顿时笑逐颜开。 心说傻子才去什么国子监呢,看这群文官一个个鼻孔朝天,真要去了,还不得天天被他们排挤。 至于当什么西山的主官,陛下可是说过了要将西山赐给少爷作封地,少爷事务繁忙,还有那么多红颜知己,日后肯定没空管理西山的事情。 自己又对西山了如指掌,等封地赏赐给少爷后,这西山大内总管的职位,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就算陛下朕派个主官过来,肯定也得看少爷和自己脸色。 但旁人可不知道这货心里的小九九,只觉得这是主仆情深,还有人甚至唏嘘感慨起来。 苏羽可是知道这是个什么货色,咳嗽两声道:“陛下,既然已经进了山,不如再往前走走看?” 乾帝其实心里也有点后悔,他原本只是想给苏白一个机会,又担心他起点太低,跟不上别人,所以才会说出可以延期毕业的话。 但回过神来也觉得不妥,这么做岂不是代表他至少也能当个进士,这恩荣未免太大。 第102章 吃肉才能有力气 见到苏白和苏羽这主仆二 吃肉才能有力气 见到苏白和苏羽这主仆二人舍不得分开的场面,他除了心中感慨之外,也难免松了口气。 不然让自己收回承诺,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也好,苏白,你在前面领路。” 众人继续往前,已经来到了迎宾方阵跟前,正此时,郑在功突然指着那群百姓们道:“你们身上穿的这么少,难道就不冷?” 循声看去,果然看见那些百姓们身上,只穿着一件件单薄的外衫,冷风吹过,衣摆飘动。 乾帝面色一沉,上下打量着苏羽问道:“苏爱卿,你不打算给朕解释一下吗?” 郑在功心情颇为激动,之前他就想弹劾苏羽克扣西山百姓,但没有证据,没想到苏羽竟然自己就把证据暴露出来了。 竟然让百姓们穿的这么少来接驾,当真是胆大包天,郑在功心里想着,这天气要是再冷一点才好呢,最好直接在这里冻死几个,让陛下看看姓苏的是什么嘴脸。 谁知苏羽压根儿不急,只笑着对最前面一名西山百姓招了招手:“你,过来。” 那汉子连忙小跑过来。 虽然在乾帝面前还有些紧张,可对苏羽恭敬的态度却遮挡不住。 苏羽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公子,在下张二黑。” “我问你,你在西山可饿着肚子了?可有受冻?” 张二黑连忙摇头:“苏公子乃是我的大恩人,不仅管我填饱肚子,还不受风寒。” “哼,不可能,你连厚实的衣服都舍不得给百姓发,这些百姓怎么可能不饿肚子?”郑在功冷笑一声,只觉得是这些百姓畏惧苏羽,在给他打掩护。 苏羽瞥了他一眼,反问道:“要不我把你也饿上三天,看你能不能有二黑这气色?” 被苏羽这么一说,众人才反应过来,注意到张二黑红光满面,哪里像是挨冻挨饿的样子? “不可能!” 郑在功快步上前,扯了扯张二黑的衣袖:“只穿的这么单薄,如何能抵御寒冷?” 但他随机就愣住了,因为这一抓就抓住了张二黑的手掌,才发现他的手掌温热,哪里像是受冻的样子? 张二黑顿时挺胸,将自己的袖子撸起来,露出里面一件贴身内衬,对郑在功说道:“大人您看,此乃苏公子发明的毛衣,只穿这一件毛衣,就足以抵御严寒,效果比皮衣还好呢。” 乾帝也被他这么一说勾起了兴致,朝他招了招手:“张二黑是吧?你且过来让朕看看。” 张二黑连忙跑到乾帝跟前,跟刚才一样抬起胳膊,乾帝伸手拽了拽那毛衣的袖口,发现这毛衣不仅十分扎实,而且还带着弹性,紧紧贴在身上,看来他并没有吹牛。 “此物名叫毛衣?朕怎的未曾听说过?” 张二黑挠了挠头:“咱以前也没听说过,是来到西山之后,苏公子交给我们的织法。” “不错不错。”乾帝倒是并未放在心上,他只觉得这是一种新式衣物,但对坐拥天下的皇帝来说,一件新衣服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从出山到现在,苏羽给了他太多惊喜。 继续朝着山里走去,等来到半山腰时,他们远远就瞧见,一群汉子正忙着修建房屋,苏羽跟个导游一样走在人群的最前面,给众人做着介绍。 “陛下,这里是西山的居民区,我打算让百姓们日后都在西山定居,他们从西北而来,一路流离失所,若是能给他们一座自己亲手搭建的房屋,他们肯定会对这里更加认同。” 乾帝四处打量着,有时候还会驻足观察,看看那些百姓们搭建房屋的工序。 百官各有心思,其实大多数人到了现在,都已经对苏羽大为改观,此前认为苏羽只是为了名望和钱财的人们,现在也不再这么想了。 就在这时,一群女子笑盈盈的来到众人跟前,手中端着盘子,苏白笑着在一旁介绍道:“臣将西山的男女分开,除了原本就是一家人的,其他女子和男子并不会住在一起,但也会积极撮合他们成立新的家庭。有了家人之后,那些汉子们自然会加倍认真干活。” “但眼下还有一个问题,这些女子中有许多都是孤身一人,可他们也得吃饭,所以臣就让他们专职负责做饭、洗衣、洒扫等工作,虽然人数有点多,许多时候她们干的活也不足以让臣支付那么多工钱,但臣还是以百姓为主,尽量给他们较为安逸的生活。” 乾帝听的大为欢喜:“不错,朕知你是有能耐的人,不必靠着这点小钱过活,他们都是可怜人,能多帮一些总是好的。” “多谢陛下,其实臣已经在摸索,如何让他们能够多赚些钱,至少能养得活自己。” 正此时,一个小女孩手里端着饭碗,突然从家里跑了出来,她身后还有个女子在匆忙追赶。 那农妇知道今日是陛下巡查,见到女儿从乾帝身前跑过,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跪倒在地:“小女年幼无知,冲撞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刚才还在和娘亲淘气的小女孩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向自家娘亲,猝不及防摔了一跤,手里的饭碗滚落在地,她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那农妇更是被吓得浑身颤抖,跪在地上跟筛糠一样。 百官都停下脚步,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乾帝却并不生气,背着手踱步往前,缓缓蹲下身,沉着脸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小女孩被吓得也不敢哭了,弱弱答道:“我叫虎妞,我……我八岁了。” “八岁了还不懂事?竟惹你娘亲生气?”乾帝冷着脸,语气严肃,却是在教训小孩,听的身后一群官员哭笑不得。 虎妞小心翼翼道:“陛下,我错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乾帝又露出温和笑容,看着刚才滚落在地的饭碗,又看了一眼碗里的饭菜,有些惊讶道:“你这里竟然还有肉吃?” “嗯……苏大恩人说,人要吃肉才能有力气,所以每过三天,就会做一次肉给我们吃。” 第103章 西山见闻 “说得对,只有吃肉才能有力气。”乾帝突然伸手,将小女孩拦腰抱起,这小女孩今年八岁,虽然身形瘦小,粗略估计也有四五十斤,被乾帝单手抱在怀中,竟然面无表情,着实令人惊讶。 不过再想想,他当年可是十七岁就跟唐震在边关杀敌,比拼谁杀的多的猛人。 能有这样的臂力也不奇怪了。 “看到没,朕就是天天吃肉,力气才这么大的。” 虎妞这会儿也不怕了,伸手搭着陛下的脖子,好奇的问道:“陛下,他们说你家的锄头是金子做的,是真的吗?” 人群中顿时一阵哄笑。 乾帝笑的格外开心:“朕家里可没有锄头,朕也不会锄地。” “那陛下哪里来的粮食?” 乾帝一时间被问住了,如果让他和官员们议论朝政,甚至去国子监里讲一讲治国之策,他都能滔滔不绝的讲半天。 可她不能对一个小女孩讲这些,也羞于去讲这些。 皇帝的粮食从哪来的? 还不是天下百姓们一点点缴纳的赋税,才让他能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可他却没能庇佑这些百姓。 对皇帝来说,天天吃肉是多简单的事情?可眼前这些百姓,三天能吃上一顿肉,就已经感恩戴德。 甚至在不久之前,他们将要被活活饿死。 苏羽突然出声:“虎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譬如煤窑里的叔叔们,他们的任务就是挖煤,种地的伯伯们,就负责种地,此外还有织布的、行医的等等,大家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能有饭吃。” 刚刚还在想着该如何回答虎妞的文官们,不由得眼前一亮,心说苏羽这番解释还当真有道理。 谁知苏羽又道:“譬如我身后的这群官员伯伯,他们的任务就是为天下百姓谋福祉,让人人都能有饭吃。” 刚刚还在暗中赞许苏羽的官员们,顿时脸色一沉。 好端端的,怎么就扯到他们身上了? 虽然明知道苏羽说的没错,可总觉得他是在讽刺自己,是为什么呢? 虎妞看向乾帝:“那陛下的任务是什么呢?” 乾帝一时哑然,不知该怎么讲述、 就听苏羽道:“陛下的任务是监督天下所有人,谁要是把任务完成的好,就奖励谁,谁要是完成的不好,就揍谁。” 虎妞点点头,若有所思:“陛下,苏大恩人的任务完成的可好了,陛下要奖励他才行。” 乾帝顿时笑出声来:“哈哈哈哈,苏羽,这莫非是你教的?” “陛下,臣没有啊。”苏羽也有点懵,只觉得自己真没白照顾西山这群流民。 “不过虎妞说得对,你的任务完成的好,朕就该奖励你。” 他没说具体要奖励苏羽什么,反而刮了一下虎妞的鼻子,笑道:“你可有入学堂?” 虎妞眨着大眼睛,摇头道:“陛下,苏大恩人说,西山未来会修建学堂,到时候大家都要去西山上学,但现在学堂还没修起来,所以我们可以现在家里帮着干农活。” “好!读书就该从幼时学起,程锦同何在?” “臣在。”一名老叟从人群中走出,对着乾帝恭敬行礼。 乾帝微微颔首:“你为礼部掌事,曾担任国子监教习,想来对于教书之事有些心得?” 程锦同颔首:“陛下明鉴,臣确有过在国子监教书的经历。” “好,回去之后,你从国子监挑选五名教习,由你带领,在西山讲学。” 周围不少人都面面相觑,心说程锦同好歹也是六品朝官,那是有资格入朝议事的,难道还要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讲学。 不管怎么看,这都太折辱人了。 程锦同却不以为意,反而颇为诚恳道:“微臣定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如此甚好。” 正此时,苏羽突然道:“陛下,依臣看,不如从国子监中挑选一些学子来担任此事?” “哦?此意为何?” 乾帝觉得,这苏羽每每行事,总有特立独行之处,却又总能发人深省。 果然,苏羽道:“今日请诸位同僚来西山见礼,却能看出许多同僚并不了解百姓们如何生活,虽说这怪不得他们,毕竟他们身为读书人,从小不说锦衣玉食,至少也是衣食无忧。可他们乃是大乾嘴核心的官员,如果连他们都不了解百姓疾苦,谁又能了解?唯有了解了百姓所需为何,才能知晓如何治民利民。” “国子监的读书人,无论未来是否能中举,都总是要做官的,若是让他们知民事,未来肯定也能造福一方。” “好,苏卿此言有理,那就按苏卿所言,程卿,你回去之后便从国子监的学子中选人吧。” “是,陛下。”程锦同毫无怨言,好似自己做这些事都是理所应当一般。 但在场官员却有不少人都感到脸红,譬如之前曾嘲讽苏白会的那些事情不足以当官的郑在功。 从山脚一路走来,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也有不少人都肚子饿了。 眼看天色到了正午,恰逢西山百姓们正在吃饭,于是苏羽便提议道:“陛下,既然臣为这西山主官,今日请诸位同僚前来也是为了尽地主之谊,不妨今日午饭就在这山上用如何?” 乾帝自然无不答应,但有不少官员却犯了难。 他们平日里吃的是什么,那都是山珍海味,如何能跟这群乡巴佬一起吃饭,那不是折磨人吗? 反而是乾帝显得颇为兴奋。 苏羽立刻让人去准备饭菜,席间,乾帝倒是吃的津津有味,他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战场上的军粮滋味可不好,哪怕是主将,也吃不到什么好东西。 但不少官员却吃出了痛苦面具,还不敢抱怨,君不见陛下都在大口吃饭,你们却吃不下,难道你们比陛下还尊贵? 只是原本一路兴致勃勃的乾帝,在一顿饭吃完后,不知为何心情却格外低落。 一直到苏羽带着他们,来到西山蜂窝煤的制造厂。 看着那些有条不紊,忙碌着各个工序的百姓们,他的眉头才舒展了些许。 第104章 西山见闻(二) 不过最让苏羽觉得有意思的是,官员中有不少人都在瞪大了眼睛观察,分明是想偷学蜂窝煤的制作过程。 其实苏羽也没觉得这种工艺能隐藏多久,但赚这些钱是为了造福西山百姓,那当然是多藏一日是一日。 而且只要他们学不会如何给煤炭脱硫,就算把其他所有工序都交给他们,他们也造不出蜂窝煤来。 所以苏羽对此倒是并不在意。 众人原本预定的行程,是吃过午饭后再溜达一圈就准备回家,谁知乾帝却始终没说要走的话,一直到天色逐渐暗淡,陈安一番劝说之后,才打道回宫。 下山之前,乾帝拍着苏羽的肩膀,鼓励道:“卿做的很好,往后当再接再厉,若是有什么不便之处,尽管告诉朕便是。” 回家的路上,苏羽的心情显得格外不错,一路上嘴角都带着笑。 苏白在一旁吹捧道:“殿下当真神机妙算,竟然能将陛下都给忽悠来。” “住口!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苏羽脸色一沉,喝道:“什么叫连陛下都能忽悠来,难道陛下是我能忽悠的吗?” 苏白连忙给了自己两嘴巴,笑道:“少爷恕罪,是小的说错话了,应当是少爷竟然能说服陛下,来西山走这一遭。” 苏羽没去跟苏白计较,深吸口气叹道:“是啊,陛下这次可当真是帮了大忙了,今日之后,西山再想做点什么,旁人可就不敢再捣乱了。” “少爷说的是。”苏白嘿嘿一笑,狗腿子味道十足:“少爷,那我们是否要准备下一步的计划了?” “那是自然。”苏羽微微颔首,西山煤行属于西山,但西山不可能属于西山煤行。 虽说有了唐震出兵目辣部,西北的局势已经逐渐稳定,但根据五军营带来的消息,城外还是有许多流民不断涌来,保守估计这个数字最终会超过十万。 苏羽不打算将所有人的衣食全都寄托在煤炭上,他还要发展更多的行业。 在离开西山之后,苏羽精致去了一趟潘府。 说起来,自己和老潘也有些日子没见面了。 谁知刚进潘府,就看到老潘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一把揪住苏羽的衣领,恶狠狠的问道:“小兔崽子,你办得好大事?” 苏羽一愣,有些不解的问道:“老泰山这般暴怒是何故?” “何故?你还好意思问我?你可知如今西山的股票涨到什么地步了?” 说到这里,潘万金就火大。 对于自己这个准女婿的能力,潘万金其实十分认可,所以苏羽在筹备西山煤行的时候,潘万金就想过要入股,而且是一口气掏出一百万两拿下一成。 但苏羽却拒绝了,他告诉老潘,煤行其实赚不到什么钱,他要做的是将大乾钱庄给照看好。 结果就是,今日早晨乾帝带着满朝文武去了西山,退朝之后,立刻就有许多官员派人,前去大乾交易所收购西山煤行的股票。 任谁都看得出,陛下对于西山煤行格外关注,而且西山煤行存在的意义可不只是为了赚钱那么简单,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是安抚流民。 也就是说,只要大乾没有灭国,西山煤行就会一直存在下去,除非苏羽想不开做点什么不该做的事。 大量的哄抢,也导致西山煤行的股票价格飞涨,短短半日的功夫就从十两银子涨到了十五两,给老潘看的眼睛都红了。 问明白缘由之后,苏羽不由得笑道:“老泰山何必动怒,难道躺着赚交易费不香吗?” 其实潘万金也知道,苏羽说的的确没错,按照交易所的规矩,凡是在交易所经手股票,每一笔交易交易所会收取百分之一的手续费,这笔钱看似不多,在今日之前,潘万金也没把这笔钱当回事,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股票买回去就是等收益的。 可是股价的疯涨,却让交易的数量大幅增加,交易所可谓赚的盆满钵满。 但潘万金却还是感到不满:“怎的,难道老子入股了西山煤行,就不能收手续费了?” 苏羽突然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收敛。 潘万金不由得一愣,以往每次见到这小子,他都是笑呵呵的,仿佛什么事情都胸有成竹一般。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苏羽如此神色,不由得心里一紧,暗道难道西山煤行有什么问题? 正思索着,苏羽突然开口了:“老泰山,虽说我和盈玉还未成亲,但你既然肯信任我,掏钱助我开大乾钱庄,那我就愿意信任您。” 潘万金神色更加凝重,感觉到了有些不对。 苏羽又道:“难道老泰山没想过,我成立钱庄的目的是为何?我要做的,是一个体系,让所有人都信任大乾钱庄这个体系,在这个体系中交易,作为这个体系的实际控制者,我们如何能亲自下场?” 潘万金不解:“此话怎讲?” 苏羽答道:“就如同陛下作为朝堂之主,掌管着满朝文武,难道他还要去和朝堂官员抢大官做不成?” 苏羽一番话,吓得老潘脸色苍白,骂道:“混账东西,休要胡说八道。” “唉,老泰山何必如此激动,我不过是做个比喻,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行。”苏羽摆了摆手,这里又没其他人,他才敢说这种话。 不过潘万金也明白了苏羽的意思:“依你之见,日后大乾交易所还有其他业务?” “那是自然,而且业务也会越来越多,譬如接下来,我就已经有了新的计划,而且执行这个计划的人,非老泰山莫属。” 潘万金将信将疑的看着苏羽,不解问道:“你刚才不是还说,让我尽量不要掺和进要发售的股票中吗?” “不错,所以我打算让玉儿去做此事,不过行走在外难免要打着你的名号,还望老泰山见谅。” 潘万金突然就明白了,忍不住骂道:“混账东西,日后玉儿嫁给你,产业不还是你的?说的冠冕堂皇,还不是想让老子给你赚钱?” 话虽如此,他却放心了许多。 第105章 姜国旧民 老潘明白,苏羽这举动看似在利用他,其实是在让他安心。 此前潘万金就曾派人去苏家议亲,议的是苏羽和潘莹玉的婚事何时举办,但苏远忠却以苏羽尚且年少为由推迟了。 潘万金心里也没底,毕竟潘莹玉可是曾经去苏家闹过退婚的。 如今苏羽却将大乾钱庄交到老潘手中,将接下来要进行的计划交给潘莹玉去做,就是在告诉老潘,如果他不娶潘莹玉,损失的将会更多。 虽然老潘就这一个闺女,现在的局面看似是苏家和潘家的合作,日后还不都得落到苏羽手里。 但潘万金反而松了口气。 就在这边的翁婿俩勾心斗角的时候,西北,原姜国故土境内。 唐震最近的心情很是不错。 从攻破安下城至今,过去了不到半个月,陇右军已经连下三城,这般神速,哪怕是当年收复北庭府时,都未曾达到这般进度。 被目辣部称为北荔城的城池中。 姜国曾经作为大乾的藩属,许多制度都和大乾类似,譬如每座城池都设府衙,不过姜国被目辣部灭国之后,目辣部酋长蒙挞儿就将城池按照部落划分给封赏下去,各部落的大小头目于是将各个城池原本的官府当成了自己的城主府,实行的还是部落的那一套。 这反而方便了唐震,现在他攻破城池,只需要第一时间占领城主府,就能迅速控制城中事务。 北荔城城主府。 原本居住在这里的小头目,在城门失守时,就仓皇逃窜。 目辣部在占领姜国之后,压根儿没把姜国原本的百姓当人,而是将原本的族民和姜国原住民分开,让那些原住民为奴为仆,所以原住民本就对目辣人恨之入骨,随着大乾军队进城,他们不仅没有丝毫抵抗,反而协助王师唯独目辣人,使得唐震入城压根没有半点阻力。 城主府中。 原本属于城主的专座上,唐震坐在上面,四下打量着,不由得骂道:“这群狗日的还真是会享受,这城主府比老子的太尉府还舒坦,当真该死。” “太尉英明,这北荔城城主不过胆小鼠辈,只听闻些许风声便望风而逃,合该太尉立下此功。” “就是,太尉英明神武,区区目辣部鼠辈,不过须冉破之。” 众人都显得颇为兴奋,半个月破四座城池,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太尉如今已是武将之首,当朝国公,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这些功劳自然会落到他们的头上。 唐震也被吹得老怀大慰,摆摆手笑道:“行了,少在这里放屁。” “唐满!” “末将在。”和上次在唐府面见苏羽时相比,唐满又瘦了不少,脸颊明显的熬了下去,却显得越发竟敢,双目如电,身子笔挺。 唐震颇为满意的看着自己这个侄儿:“这北荔城乃是敦煌以南的平原中,最北的一座城池,短时间内,我们不可能继续北上,如今应当先治理内政,将这四城的百姓登记造册,就从这北荔城开始。” “此事就交给你做了。” “遵命!”唐满拱手一礼,退出城主府。 唐震点点头,这次为了磨练唐满,他刻意将唐满安排成先锋军,几次冲锋陷阵都是由他打头,这小子也做的颇为不错。 接下来,应该让他接触一些军中文官该接触的政务,到时就可以向上提拔。 让唐满离开之后,唐震又指了指几个心腹将领,笑道:“都快去给老子找些酒肉来,打仗这些日子不能喝酒,可憋死老子了。” 几名将领笑呵呵的遵命离开,很快就找到了几头牛羊,也顾不上什么烹饪手法,就这么简单的杀牛宰羊,割下一大块肉放在火上炙烤,一边用小刀将烤熟的肉切下来下酒。 就在众人宴饮正欢的时候,突然有军中文书匆匆来报:“太尉,不好啦!” 唐震不由得眉头紧皱:“怎的了?那群蛮子还敢卷土重来不成?” “不是!是唐满校将和城中的百姓们争吵起来了,看那架势,随时都要动手。” “什么?!” 唐震被吓了一跳,一把摔下手里的烤肉,骂道:“混账东西,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好,亏得老夫还对他寄予厚望。” 动作却不敢耽搁,这里毕竟是刚刚占领的城池,若是激起民变,事情就大条了。 在那名军中小将的带领下,唐震匆匆赶到事发现场,结果老远就瞧见唐满正和一群百姓争吵。 唐震凑近了一些,就听到唐满怒气冲冲的声音:“荒唐!那些目辣部的将士全都是被我们打跑的,这里怎就不是大乾的领土了?” “哼,我们本就是姜国子民,如今公主殿下不曾现身,却不代表我们就忘了故土。” “那你们的公主殿下又在何处?更何况,那不过是一名女子,还能登基称帝不成?” “公主殿下说了,会回来带我们重建家园。” “那你们的公主殿下又在何处?你连面都没见过,就知道她说过这话?” 和唐满争吵的那汉子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却不肯退让半步。 唐震倒是听明白了怎么回事,想来应当是这些姜国旧民难舍故土,不肯更改国籍。 其实这种事情最是让人头疼,譬如西南之地,那些归化的苗蛮,不也时不时的会造反一下,哪怕朝廷用尽千般手段拉拢安抚都不行,让唐震和唐满这些糙汉子来做这种事,的确是太为难他们了。 唐震无奈叹了口气,上前拉过唐满,瞪了他一眼,又笑呵呵的跟刚才的和唐满争吵的汉子解释道:“阁下何必如此激动?我等只是大乾的军队,如今前来是为了对付目辣人,至于这里是姜国还是大乾,不是你我所能决定。” 他看了一眼后面黑压压的百姓,笑道:“更何况,此事对大家都有好处不是?大乾陛下有旨,我们攻破城池后,会收缴被目辣人搜刮的金银粮食,你们只要愿意登记造册,这些钱财就有你们一份,如何?” 那汉子果然犹豫了一下,见状唐震心里一松,心说看来自己的劝说是奏效了。 第106章 楚承乾的威胁 谁知那汉子稍加思索之后,却还是摇头:“不行,那本就是我们的东西,凭什么还要你们来分?那你们这不是和目辣人一样吗?” “况且公主殿下说了要归来,在没有殿下指示之前,我们决不能擅作主张。” 唐震又是好一番劝说,可这群百姓始终油盐不进,把他气的差点当场动手。 强忍住怒火,回到营帐之中,原本准备分发出去的钱粮也不发了,唐震立刻将此事上报朝廷,请求定夺。 京城,月来楼。 江仙儿的院子里,小侍女落雪正在给自家小姐汇报情况。 “小姐,今日北境传来消息,说是当年的百姓们得知小姐要回去,无不精神振奋,已经有许多人都表示,只要小姐回去,他们绝不会听从乾军的安排。” 将消息念完之后,落雪很是高兴地说道:“小姐,看来当年的百姓们,都没忘记您呢。” 江仙儿显得兴致缺缺:“唉,此计虽然有用,却是出自他人之手,这般用计,只觉得心下难安。” 落雪撇了撇嘴:“那又怎么了,他们记挂的还不是小姐,不然百姓怎么不盼着大乾王师去救呢?” “这些话和旁人说说就是了,用来自欺欺人,显得可笑。”江仙儿并不应答,为了获得百姓信任,她派去的人还四处散播谣言,声称大乾的军队个个都是吃人的怪兽,只有追随姜国公主才能过上好日子。 这种靠着欺诈得来的信任,总让人觉得不踏实。 主仆二人一番争执,正此时,门外的龟公快步来到院外,恭敬道:“江姑娘,那位钱公子来了,正求见小姐呢。” 江仙儿一愣,这钱公子并非旁人,正是太子楚承乾的化名,此前北境捷报传来,江仙儿几次求见都未曾得逞,今日太子却突然登门造访,难免让人感到费解。 江仙儿颔首:“请他进来吧。” 不多时,钱公子匆匆而入,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惯常的笑容:“江姑娘,别来无恙啊?” 江仙儿低着头,佯装整理桌面茶具,也不抬头去看太子,只是淡淡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大忙人。” “唉,太尉领兵出关,前线大获全胜,后方也不能出岔子,孤身为太子,理当辅佐。”太子一副我也不想的表情,面带为难的向江仙儿解释。 江仙儿却并不领情:“所以,公子这是辅佐完了,才想起我了?” “姑娘哪里的话,当初姑娘与孤立下约定,孤帮你收复姜国故土,你便嫁给孤,你与孤的长子,将会被封为姜王,孤可都记在心里。”太子上前两步,想要去扶江仙儿的肩膀,却被江仙儿躲开。 他却显得十分淡定,继续道:“如今姜国故土已被破大半,最多再有半月,太尉就能攻破敦煌。江姑娘此前的诺言,是否该先给些利息了?” 他说着伸手去抚摸江仙儿的脸颊。 但就在手掌将要触及到江仙儿脸庞的时候,忽听她一声嗤笑,问道:“难道殿下没收到消息,太尉在目辣部境内的举动,并不顺利?” 楚承乾为之一惊,手掌也就此顿住,直勾勾盯着江仙儿:“那是你做的?” 他已经收到消息,唐震在北荔城中登记造册时受到了阻力,据说是一些姜国旧民依旧心系故土,不肯承认自己是大乾的子民。 乾帝已经将此事在朝会上拿出来言说,但满朝文武却无一人能想出对策。 太子本以为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如今听江仙儿这么一说,却开始不淡定了。 江仙儿嫣然一笑,曾被称为花魁的绝色容颜顿时显露无疑。 “不错,殿下不想知道我做了什么吗?其实告诉殿下也无妨,我命人前往姜国故土散布消息,说我即将回到姜国,会带领百姓光复旧土,还告诉百姓,大乾赶走目辣部之后,一样会对他们极为严苛,你说百姓们愿意相信谁呢?” 楚承乾想了想,突然觉得江仙儿说的没错,姜国在灭国之前,对境内百姓一向十分宽厚,而且姜氏一族对姜国的控制力极强,不同于乾帝想做点事,就必须在世家、勋贵、朝官之间斡旋,姜氏想做什么,当真是毫无阻力。 奈何姜国并不生产马匹,而目辣部的骑兵实在太过强大,根本不是姜国所能阻挡,即便如此,最后一代姜皇也依旧镇守敦煌,与国同休。 这般豪杰人物,哪怕姜国已经灭国十年,依旧时常有百姓祭奠。 若江仙儿说她会回去带领百姓复国,百姓们毫无疑问会选择信她。 “你……何至于此?” 楚承乾面色涨红,已然盛怒。 江仙儿却依旧平静道:“殿下,这不过是小女子一点自保之计罢了,若殿下愿意善待妾身,届时妾身在姜国的名望,还不都归殿下所有?” 楚承乾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问到:“那你若是裹挟民意,拥兵自立呢?” 江仙儿一双美眸看着楚承乾,带着几分楚楚可怜之意,用柔弱的声音道:“难道殿下连这点信任都不肯给妾身?” 楚承乾默然,他的确不信任江仙儿,从始至终都不信任,所以他要的并不是跟江仙儿合作,而是彻底的控制。 利用江仙儿从姜国带出来的财富与旧臣控制姜国故土,再将她收入后宫作为禁脔,若是江仙儿肯配合,他不介意给江仙儿一座黄金打造的鸟笼,让她做一只天底下最美艳的金丝雀。 可现在,这只原本该被他随意玩弄的鸟儿,却逐渐要失去控制。 “哼,别以为那些许民意就能要挟孤,待大乾雄兵消灭目辣部,到时我看你还怎么跟我横。”楚承乾显然气得不轻,胸口剧烈的欺负着,拂袖而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落雪不屑的撇了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小姐当年也被人称为殿下呢。” 江仙儿不禁莞尔,拍了拍她的脑袋:“好啦,当年之事无需再提。” 但她的笑容稍纵即逝,此刻的心情却颇为沉重。 因为楚承乾离开之前放的话,她不得不慎重以对。 第107章 驱虎吞狼 她并不怕楚承乾对她怎么样,楚承乾所做的事,不被人知道还好,若是传出去,他自己都没法解释清楚。 但楚承乾却有办法对付姜国百姓。 正如他所说,一旦大乾雄兵攻破敦煌,将目辣部赶出姜国故土,到时自己在姜国百姓心中的地位,还能保留几分?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清秀脸庞,那是个年纪轻轻,却在朝堂上如星辰般升起的年轻人。 虽然分明比她还小几岁,但江仙儿总觉得,苏羽说不定是个老妖怪,因为他行事往往能一招制敌,每每切中要害。 若是向他求助,他能有办法吗? 肯定有的吧,毕竟这次的缓冲之计就是出自他手。 那他愿意帮自己吗? 江仙儿不知道,她感觉苏羽肯定有自己的立场,此前给自己出谋划策也只是为了利用。 可姜国百姓集结起来,对他有什么好处,那唐震不还传闻是他的岳父吗? 江仙儿顺着线索分析下去,突然眼前一亮,想通了什么。 苏羽是在和太子作对,但一国太子早晚都要登基,跟他过不去有何意义?况且开疆拓土,还能对他有什么坏处不成? 那他就是因为别的缘故和太子过不去。 江仙儿并不清楚朝中那些官员如何做事,自然也想不透其中关键。 但她意识到,苏羽能帮她,只要自己给出一个合适的价码。 比如说…… 江仙儿抬头看向落雪,忽然问道:“雪儿,若是让你选,你愿意留在我身边,还是愿意留在大乾?” 落雪并不知道小姐心中经过了多少道弯弯绕绕,但听出了她弦外之音:“小姐要离开大乾?” “嗯,我打算做些事,但只要做了,就可能再也回不到大乾了。” “那我要跟着小姐一起去。”落雪回答得毫不犹豫。 江仙儿只觉得心头一暖,又问道:“那你难道就不怕,若是跟我一起走了,甚至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我不怕,若真要说,我只想死后能和小姐埋在一起就好。” “噗嗤!”江仙儿原本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总算露出笑容。 另一边,微服出宫的楚承乾正坐着马车回宫,脑海中一直在想着江仙儿最后的话语。 其实他不觉得江仙儿能折腾出什么浪花,当年苗蛮的苗王也不可一世,照样被大乾击溃,最后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苗蛮全部归化为大乾的百姓。 至于他们时不时会造反,那是因为苗疆太过荒僻。 只要能攻占姜国国土,那些百姓们早晚会归顺大乾。 楚承乾真正在意的,是自己的名声,若是跟江仙儿闹翻,自己所做的事情极有可能暴露,哪怕父皇再信任自己,也有可能将储君之位交给二皇子楚泰。 可姜国百姓又岂是那么容易拉拢的。 正此时,一辆马车和他相对而过,楚承乾撇了一眼,却瞧见车中一张人脸,只觉得眼前一亮。 车上坐的人正是苏羽。 苏羽此人每有奇思妙想,而且总能奏效,若是让他负责此事,恐怕还真能成。 奈何他一早就有拉拢苏羽的心思,却始终没能得逞。 不过这一次的主将是唐震,苏羽和唐清雪关系匪浅,或许可以从这上面入手。 楚承乾见到了苏羽,苏羽同样也看到了楚承乾,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月来楼,突然对驾车的苏白道:“改道,先不去月来楼了,去二皇子府。” 当二皇子得知苏羽来访的时候,神情显得很是古怪。 他没想到苏羽竟然还有胆量来找自己,但当他听下人汇报,说苏羽言明要和二皇子商讨郑氏炭行的时候,二皇子还是答应了。 不过他立马将鱼宏请来,让他就留在身边旁听。 苏羽气定神闲的来到自己面前时,二皇子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冷声问道:“此前孤派人去苏府送请帖,被你拒绝,今日怎的想到来孤的府上了?” 苏羽淡淡一笑:“微臣得知殿下想要协助西山流民,特来助殿下一臂之力。此前不知郑氏炭行是殿下开办,与炭行的掌柜起了些矛盾,还请殿下见谅。” 二皇子心中一动,暗道这是不是苏羽在对自己服软? 就听鱼宏追问道:“怎的,苏公子莫非是来示威的?” “非也,今日前来,其实是我想从殿下手中买走郑氏炭行,但我与他们的掌柜弱智兄有些龃龉,所以想请殿下做个中间人,让我与弱智兄能化干戈为玉帛。” 二皇子有点不太信,总觉得苏羽还能这么亲密的称呼郑若之,两人一点不像有矛盾的样子。 鱼宏突然好奇问道:“苏公子打算出什么价钱买走炭行?” 二皇子立马明白了,鱼宏这是在看苏羽的态度,如果他往下压价,就说明不是奔着和好来的。 苏羽想了想,答道:“十五万两。” “十八万。”二皇子心中一喜,试探性的往上提了些许,谁知苏羽竟然毫不犹豫的点头:“成交!” 二皇子顿时笑逐颜开,他此前为了让郑氏炭行能开起来,一口气掏了不少钱,这些钱可都是借的。 郑若之有心想还,可压根儿还不上。 眼看几位债主就要来催债了,苏羽突然说要收购郑氏炭行,简直是解了燃眉之急。 “苏公子今日前来,只是为了这郑氏炭行?”鱼宏突然发问,打断了相谈甚欢的两人。 “自然不是,其实我今日前来,也是想与殿下化解些误会。”苏羽微微一笑:“我是太尉一手提拔起来的,与太守关系自然亲密。但此事起因是我得罪了唐姑娘,所以时至今日,我与唐姑娘的关系都并不融洽。” 二皇子一愣,又带着深意打量着苏羽:“公子的意思是说,你与唐姑娘并无瓜葛?” 苏羽幽幽一叹,有些落寞道:“或许应该用郎有情、妾无意来形容更加准确。” 这下二皇子楚泰乐了:“所谓大丈夫何患无妻,京城中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也不少,若是公子对哪位有意,我可代为引荐。” “那就多谢二皇子了。”苏羽满脸欣喜,仿佛解开了心结一般。 第108章 出谋划策 但他的表现却显得有些突兀,让楚泰和鱼宏都难免不解,并不是因为苏羽和唐清雪的纠葛,而是因为苏羽为何会来向二皇子服软。 鱼宏还想继续试探,就听苏羽主动开口:“其实我觉得,二殿下与唐姑娘才是绝配,只是唐姑娘不明白二殿下的心意,若是殿下能做出证明,或许唐姑娘就能回心转意了。” 二皇子也顾不上去看鱼宏表情了,连忙追问道:“孤该怎么做?” “殿下可知,太尉在北荔城大败目辣部,可姜国旧民却始终不肯归顺大乾?” “没错,据说他们声称,会有一位姜国公主带领他们复国,可笑那姜国已经亡国十年,所谓姜国旧贵也不过是丧家之犬,他们竟还如此冥顽不灵,若是孤在北荔城,定要将敢反抗之人统统斩首示众,我看他们怕是不怕。” 鱼宏朝楚泰使了好几个眼色,示意他不要继续这个话题,奈何楚泰看都没看他。他知道殿下这是已经上头了,任谁也劝不住,干脆闭目养神不再发言。 苏羽只觉得这位二皇子还真是可笑,难怪他在朝堂里上蹿下跳,太子都始终没把他放在眼里,看来是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根本不是对手啊。 他对二皇子的想法不予置评,只是继续道:“奈何殿下如今没法上战场,也不能让姜国百姓见识殿下的雄风,但殿下若是能给太尉解了这燃眉之急,想来太尉和唐姑娘定会对殿下刮目相看,甚至连陛下都会对殿下更加信任。” 这几句话可谓说到了二皇子的心坎上,他最渴望的是什么,不就是能拉拢唐震,又能压过兄长。 但他眉头紧蹙:“此事何其难哉?他们亡国十年尚且不忘旧主,怎能一朝一夕之间改变他们的想法!” “很简单,只要我们伪造一个姜国公主不就好了?” “嘶!” 两道抽冷气的声音同时响起,是鱼宏和二皇子都被吓了一跳。 苏羽这想法当真太过大胆,若真这么做了,那可就相当于欺骗天下人啊。 “我已命人查过姜国宗亲府的记载,姜国灭国之前仅有三位公主,其中两位都已死在目辣人之手,最小的那位公主当时才不过十一岁,正巧在省亲,才逃过一劫。” “十年过去,哪里还能有人记得当年那位公主的模样?只要殿下找个年龄相近,又了解姜国往事的女子,那谁也看不出其中真假。” 这下心动的不只是二皇子,就连之前带着担忧的鱼宏都不淡定了,苏羽说的办法不仅有可行性,而且很高。 “恰巧下官也认识一位女子和姜国公主年纪相仿,是当年从姜国逃出来的官员之女,她父亲是姜国朝中大员,她也和那位公主见过不止一面,我愿助殿下说服于她,助殿下成就大事。” 那最后四个字,说的铿锵有力,二皇子全身如过电一般打了个哆嗦,他总觉得苏羽说的不只是拉拢唐震,甚至可能是扳倒太子。 “此言当真?公子莫要被她蒙骗了。”鱼宏有些警惕的问道,这可不是件小事,他们当然不能听苏羽一面之词。 苏羽神秘莫测的说道:“我说的人,两位肯定也听说过。并非旁人,就是曾经的得月楼花魁,江仙儿姑娘。” “她不是与皇兄…” 楚泰被吓了一跳。 苏羽嘿嘿一笑:“这件事我只能说懂得都懂,不懂的说了也没用。利益牵扯太大,水太深,这里面的门道旁人根本接触不到,殿下也别多问,对自己没好处。” 这一刻,二皇子看向苏羽的眼神是清澈而迷茫的。 但他还是茫然点头。 苏羽也不再跟二皇子墨迹,笑道:“既然殿下已经明了,那我也就不再叨扰,告辞了,不过我建议殿下在行事之前,可以先向陛下奏请此事。” 苏羽离去,二皇子傻愣了好半天,也不知道脑补了多少江仙儿和太子之间的事情,随后猛的睁眼:“快,快取纸笔来,孤要向父皇上奏。” 出了皇子府,苏白还在等着,见到苏羽出现,连忙狗腿上前“少爷,咱们现在回家吗?” “不,去燕来楼。” 坐在车上,苏羽的心思有些飘忽。 许多人都以为,苏羽得到了唐震的支持,现在背后站着的是乾帝,其实他压根儿没想过站队。 只是他很清楚太子和张建要做什么,更知道那是错误的选择,所以他必须出手应对。 不管江仙儿暗中行事,是得到了太子的默许,还是自作主张,苏羽都不在意。但太子既然出现在江仙儿府上,就说明他已经得到消息,并且会做出应对。 苏羽要做的,是不给太子任何机会。 马车在月来楼门口停下,苏羽刚从马车上下来,立马有老鸨上前迎接:“哟,好生俊俏的公子哥,却是个生面孔,这是第一次来?” 老鸨还想试探苏羽的底细,这些以男人为生的女人对这一套最为熟稔,苏羽直截了当的打断了她,扔过来一叠银票:“我要见江仙儿。” 老鸨有点懵,心说这江仙儿莫非是狐狸精转世?都一把年纪了早该过气才对,怎么还有这么多男人给她花钱。 不久前才来了个钱公子,这会儿又来了个唇红齿白的小郎君,没看出来她平日里傲气凌神,竟然喜欢老牛吃嫩草的调调。 只可惜啊,那位钱公子给的实在太多了,自己哪敢惹钱公子不高兴。 “哎呦,可真是不凑巧,江姑娘今天身子不适,怕是不方便待客了。” 苏羽理都没理,又扔出一叠银票,看得老鸨头晕目眩,只恨自己生早了二十年。 “公子海涵,江姑娘今日实在不便待客,我们月来楼也有不少其他姑娘,公子要不也看看?” 苏白察言观色,立马上前两步,骂道:“大胆,你这老寡婆可是我家公子是谁?怠慢了我家公子,信不信让你这月来楼开不下去?” 原本还笑脸相迎的老鸨脸色一拉,冷笑道:“好大的口气那你倒是说来听听,是哪家的小公子,能让我月来楼开不下去啊?” 第109章 失身 “瞎了你的狗眼,我家少爷姓苏名羽,便是五军营指挥使褚将军见了,都会喊声贤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家少爷跟前摆架子?” 老鸨人都傻了,她之前只觉得苏羽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没怎么放在眼里,没想到人家自己就有能耐,那就不得不重视了。 回想起苏羽的种种事迹,苏羽所谓点石成金的手段,她其实并不在意,真正害怕的,是苏羽和五军营的关系。 五军营借着整顿帮派的契机,将自己的权力范围扩张到了京城各行各业,想对付个青楼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连忙换上衣服笑脸,恭敬道:“原来是苏公子当面,是贱妾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公子恕罪。” 苏羽摆了摆手:“废话少说,你去通知一声江仙儿,就说苏羽来访,若是江姑娘不见我,我走就是。” “好嘞,公子稍等。”老鸨赔着笑离开,嘴里还嘀咕着,以前有那个钱公子庇护,自己就不敢得罪江仙儿,现在又多了个苏公子,自己怕不是要把她供起来。 苏羽没有等太久,就见到了江仙儿,这位身份神秘的昔日花魁正坐在一座亭台中抚琴,落雪在一旁伺候着。 见到苏羽进门,江仙儿微微欠身,眼神显得很是紧张,下意识就想和苏羽错开。 苏羽心中暗笑,当初忽悠老子帮着出谋划策的时候,怎么不紧张了? 他径直来到江仙儿对面坐下,还没开口,就听江仙儿说道:“公子稍坐,仙儿去给您泡茶。” 然后在苏羽懵逼的目光中,拉着落雪跑开了。 一路到了茶房,江仙儿才压低声音对落雪叮嘱道:“待会儿你守着院门,不管谁来都不许让他们进。” “为什么?”落雪好奇问道。 江仙儿一时不知如何解释,结果落雪自己就给出了答案:“懂了,小姐和苏公子要讨论的事情很重要,所以不能泄露出去。” “不错,是关于姜国的事,所以你千万要把门看好了。” “小姐放心,哪怕一只苍蝇我都不让它飞进来。” 落雪蹦蹦跳跳的跑去院门坐着,又从远处好奇的打量着苏羽,总觉得这位苏公子当真好生厉害,小姐苦恼了那么久的事情,被他三言两语就给化解了。 就是他家的下人太讨厌,总是拐着弯儿的讥讽人,上次骗自己说小姐的糗事儿,还被小姐罚了打屁股。 苏羽好奇的打量了一圈院子,姜国以佛教为国教,国中上下都信仰佛教,这院子里果然也见到不少佛教的影子,看来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 江仙儿端着茶盘走了过来,如今天寒地冻,也不知她身上穿的衣服是什么料子,弯腰倒茶的时候,还能看到曼妙玲珑的曲线。 “妾身这茶是托友人买的金骏眉,但是第一次请外人平常,也不知合不合公子口味。” “能让公主殿下亲自倒茶,我已是不胜荣幸,哪里还敢奢求?” 江仙儿手一抖,茶水都从茶杯里溅落,她不动声色放下茶壶,在苏羽对面坐下,笑道:“中原说人离乡贱,从前的事情早已是过往云烟。” “可你不也没放下么?” “我…”江仙儿语塞,她明白苏羽说的是自己暗中挑拨姜国旧民和大乾之间的关系:“所以公子怪我吗?” “我倒是更好奇,难道太子不怪你吗?” 苏羽盯着江仙儿的双眸,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 江仙儿瞳孔微缩,那分明是被说中心声的反应。 苏羽轻笑一声,继续道:“其实怪不怪也没什么区别,太子从始至终,都把目辣部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前线战事他肯定会从中作梗,不让唐震拿下,日后当成自己的功绩。 我不清楚他是想得到你,还是将你当成工具,但姜国已然不可能复辟。” 苏羽正说着,却诡异感觉脑袋有些晕,正想说点什么,就看到江仙儿突然跪下,竟已是泪眼婆娑:“公子教我。” “你在茶里做了手脚?”苏羽面色阴沉。 江仙儿并不答话,只是低头啜泣。 “你难道就没想过,若我在得月楼出事,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江仙儿忽然抬头,泣声渐止,深吸了口气缓慢起身,竟然一步步朝着苏羽走来:“公子就没想过,那茶妾身也喝了,妾身怎会谋害公子?” “只是仙儿身无长物,所能给的,只有仙儿自己。” 声音缥缈空灵,如泣如诉,江仙儿缓步而行,轻解罗裳,素白外衫顺着肩头滑落,露出里面同样纯白色的亵衣,行走之间带起阵阵香风。 江仙儿已经来到苏羽面前,双手环过他的腰身,身子紧贴在一起,贴在苏羽耳畔轻声呢喃道:“公子,随我进屋可好?” 一旁,落雪眼珠子都瞪得滚圆。 翌日,清晨。 小落雪坐在江仙儿卧室门外打着盹儿,脑袋一栽一栽的,眼圈还有些发黑,分明昨晚一夜没有睡好。 正此时,院门被人敲响。 落雪猛然惊醒,打开院门才发现,是月来楼的老鸨带着苏白来到了门外。 苏白进门就冲着落雪喊道:“把我家少爷交出来。” 落雪当时就急了:“你什么意思?难道是我把你加少爷给绑起来不准走不成?” 说这话的时候,其实落雪是有点心虚的。 “我不管,少爷是在你这院子里吧?”苏白有些着急,作为少爷把马车停在门外,就进了青楼,他觉得少爷应该不会待太久,就一直等着,谁知等了一整夜都没见人,后来青楼关门,他连找人都找不到。 好不容易到了天亮,苏白才总算看到个早起出恭的老鸨,直接把老鸨拽过来询问,吓得那老鸨裤子都没提好。 老鸨心里腹诽,这下人还真是不懂事,一大清早的你家少爷能起得来吗?昨晚江仙儿的院子里,那动静可是折腾了一晚上的。 不过门外的喧闹,倒还真吵醒了房间里的苏羽。 他微微睁眼,就瞧见身旁光溜溜的躺着个钗横鬓乱的美人儿,正趴在他肩头睡得正香。 第110章 摊牌 “喂,醒醒,该起床了。” 在苏羽的喊声中,江仙儿缓缓睁眼。 其实她早就醒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苏羽,昨夜本是想着以自身作为筹码束缚住苏羽,迈出那一步后才发现,这事情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痛苦,反而还有点…舒服。 “嗯…”她轻吟一声,装模作样的睁开惺忪睡眼,正对上苏羽的眼睛,下意识想要挪开目光,就听苏羽道:“昨夜坦诚相见时,你分明比我还要主动,怎么现在却害羞了?” 说话的时候,又不禁想起某人在上面时,汹涌澎湃的雪白。 “你还说。”江仙儿俏脸血红,神态中多了少女含春的娇羞,在苏羽小腿上踹了一脚。 苏羽哈哈笑了两声,这才起身披上衣衫,推开房门朝外看去。 就见苏白和落雪在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 “行了,你们都消停点。” 少爷交代一句,又重新关上房门,转过身看着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的江仙儿:“殿下,我们是不是该谈谈了?” 江仙儿怔了怔,没想到苏羽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也收敛起娇羞表情。 两人一时无言,不管是江仙儿还是苏羽,都觉得这一夜太过荒唐。 江仙儿身为亡国公主,一门心思想着复国,原本把所有希望都放在太子身上,就算不能让姜国复辟,至少能给自己儿子谋一个姜王的封号,让世人不至于忘了世上还有个姜国。 昨夜被苏羽那一番话点醒,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太子从始至终都没打算当真帮她,只是将她当做一件工具。 至于信任苏羽,那更是突发奇想,觉得苏羽能帮自己一次,就能帮第二次,奈何自己并无任何能打动苏羽的筹码,只能以身相许。 现在想来,觉得自己脑袋被驴踢了,且不说苏羽能帮自己做什么,他难道当真愿意信任自己? 正思索间,苏羽开口了:“你背后应当还有姜国旧贵在支持你?” 江仙儿默默颔首。 苏羽又道:“所以你自己就有复国的资本,而不是依靠谁的力量。姜国乃是佛国,百姓时至今日,依旧怀念故国,这才是你最大的资本,利用好这股力量,才有资格与大乾博弈。” 江仙儿错愕,随即自嘲一笑:“所以,你还是不打算帮我?” 苏羽觉得这女人脑子真是瓦特了,忍不住骂道:“你怎么总想依靠他人帮助?难道让别人帮你,就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吗?就算有朝一日姜国复辟,你又如何保证不会受到他人控制?” 说到这里,又看见江仙儿神情哀怨,不由得心里一软,声音也温和了几分。 “我会给你提供一些建议,但不会亲自出手,日后姜国是被大乾吞并,还是复辟独立,都与我无关。但要我说,太尉很难把目辣部赶尽杀绝,姜国完全可以趁机独立,再向大乾称臣。” 这一次江仙儿听懂了:“就像安南或者高丽那般,成为藩属国,但本质并非大乾的国土?” “不错,姜国被目辣部摧残几十年,根本没有独立的能力,大乾又不想一边收拾这个烂摊子,一边还要对抗目辣部的骚扰,两者本身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苏羽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已经说的够多了,如果江仙儿到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做,那他觉得还是别去想着复国的好,干脆好好待在京城养老。 “但眼下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如何面对大乾军队的压力,以乾帝的宏图大略,不可能放过开疆拓土的机会。”江仙儿面带担忧。 昨夜楚承乾现身,给她的压力实在太大,也让她意识到,就算唐震没法让姜国旧民归心,乾帝也完全可以派兵强压。 对一位帝王来说,开疆拓土的诱惑力不亚于世间任何美人,乾帝大可以只要土地,而不在乎那片土地上的人心。 正是意识到了自己计划的不完整,她才会病急乱投医一般押注给苏羽,因为这计划本就出自苏羽之手,所以他肯定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与大乾对抗,而是变成合作的关系。” 江仙儿眼珠子睁得滚圆,觉得苏羽简直是在说梦话,且不说自己有什么资格跟乾帝合作,只说两人的身份冲突,就注定不可能合作,难不成让乾帝帮自己复国,或者自己带领姜国百姓归顺大乾? 苏羽见她神情惊愕,微微一笑:“如果只是姜国复辟,作为大乾藩属,这个结果也在乾帝能接受的范围之内,但最大的问题在于,乾帝会将你当做不可控的因素,若是你让乾帝相信你可以控制,又当如何?” 他将自己和二皇子所说的那一番话,给江仙儿又讲了一遍,随之而来的是长久的沉默。 江仙儿觉得这计划实在是荒谬,但细细一想又觉得苏羽说的没错,只有这样,乾帝才会真正相信她在可控的范围内。 最重要的是,这么做也能得到大乾的支持,比起空口白牙就说要复国,不知好了多少。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苏羽跟二皇子提起这个计划的时间,是在昨晚之前,也就是说,哪怕没有自己主动献身,他本就打算帮助自己。 心想至此,她忽然觉得自己好亏。 最重要的是,她原本只想着将此作为一场交易来交换苏羽的帮助,可现在的情况,她后续分明还要苏羽的支持。 那两人的关系,又该如何自处? 苏羽似乎看透了江仙儿的想法,突然问道:“你是愿意做笼中雀,还是想毫无牵绊的做事?我大可以给你一个名分,对你悉心照料,但若和我扯上关系,送去姜国假扮公主的人,就不是你了。” 江仙儿点了点头,突然笑道:“哼,反正就算不给我名分,你也不敢忘了我,保不齐我现在肚子里,已经有你苏家的种了呢?” 回想起昨夜的疯狂,江仙儿脸又红了。 苏羽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不过就算不考虑这重因素,他也不可能对江仙儿弃之不顾, 第111章 初次下场 江仙儿起身下床,往前走了两步,突然不动了。 一旁正在穿衣的苏羽眉头微皱,问道:“怎么了?” 江仙儿摇摇头,却还是不动,苏羽便朝她走了过去,结果刚来到江仙儿身旁,就听到她凑到自己耳畔,压低了声音道:“我感觉你还在里面。” 苏羽只感觉歘一下就热血上头,伸手就要去搂她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准备梅开二度白日宣淫,结果被江仙儿打开手掌。 “嘻嘻,总得给你留些念想,省得你把我忘了。” 江仙儿又往前走两步,这次却是觉得两腿发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最终还是被苏羽搀扶着,才在梳妆台前坐下。 两人在房间里折腾了许久才走出卧室,在门外互相瞪眼了许久的苏白和落雪这才哼了一声,各自起身迎接自家主子。 “等时机到来,我会通知你。”苏羽给江仙儿叮嘱一声,便带着苏白走了。 落雪看看离去的苏羽,又不明所以的看看自家小姐,很想问问自家小姐和苏羽究竟发生了什么,又觉得不好开口。 倒是江仙儿主动道:“行了,把东西收拾收拾吧,我们应该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落雪怔了怔:“小姐,我们要去哪?” “当然是去复国了。” “啊!”落雪不由得想起,自家小姐原本和太子接触,就是为了借太子的力量复国,甚至做好了委身于太子的准备,不过最近好像谈崩了。 看这意思,昨夜小姐和苏羽颠鸾倒凤,莫非也是为了复国做出的牺牲? 但落雪总觉得这么做,太过委屈了小姐。 江仙儿一眼就看出她的心思,嫣然一笑:“怎的,替我觉得不值?谁告诉你我这是被他给玩了?” “那昨晚…”落雪想问昨晚的声音怎么回事,结果没说出口。 江仙儿得意一笑,反问道:“谁说只有男子能玩弄女子,就不能是我把他给玩了?” 落雪绣口微张,总觉得自己小脑瓜都要烧了。 离开得月楼,苏羽坐在马车上,感觉腰子隐隐作痛。 此刻他的心情极为复杂,在今日之前,其实苏羽极少涉及朝堂之事,为的就是将自己从混乱纷争中摘出去,就算需要出手,譬如暗中协助唐震,那也是接住他人之手。 可是昨夜被江仙儿这意外的下药,也就代表着从现在开始,他要真正下场了。 正此时,车厢外苏白的声音响起:“少爷,您要的几样东西都已经备好,是否可以按计划行事了?” “速度这么快?既然都准备好了,自然该有所行动了。” “可是少爷,这么做当真不会被人说三道四吗?”虽说苏白向来对自家少爷颇为信任,可想到少爷让自己做的事,还是难免有些担忧。 苏羽瞪了他一眼,反问道:“本少爷都不怕,你倒替少爷担心起来了??” 又见他眉头紧锁的模样,不禁笑道:“难道会被人阻挠就不去做了?那百姓们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 苏白不说话了。 心里却在腹诽,虽说少爷每次做的事都利国利民,但他自己也同样赚的盆满钵满,也不知是少爷真想造福百姓,还是借机赚上一笔。 当然这话他没敢说,怕被少爷揍。 作为大乾做大的布商之一,潘家的布料一直都十分畅销,相对的,潘家也没有做过成衣,那是跟其他服装铺子抢活干,是在砸自家的饭碗。 但是这两天,潘家突然挂出了牌子,声称过几日将会有成衣出售,价格低廉,着实让许多原本靠贩卖成衣过日子的铺子有些慌了。 潘家自己就有染坊,生产出的布匹都是成本价,如果真要出售衣服跟他们抢生意,他们肯定不是对手。 但当这些成衣行的掌柜到了潘家,出声询问之后,得到的只是潘万金让他们放心的承诺。 按照潘万金的说法,潘家的确打算做成衣,但做的跟他们的不一样,换而言之,潘家并不会跟他们抢生意。 话虽如此,但众人还是觉得惴惴不安。 直到三日之后,潘家原本挂着的出售成衣预告牌子被摘下来,换上了内有成衣的告示牌。 最先跑来看商品的,却并非城中百姓,而是各大成衣行的掌柜。 当他们见到潘家出售的成衣后,却都惊讶发现,这是一种他们此前从未见过的款式。 “各位掌柜请看,此物名叫毛衣,乃是以毛线纺织而成,这毛线则是用的羊毛纺成,保暖透气,只需穿这一件,就能抵得上三四件麻衣。”店里的小二卖力的给众人做着介绍。 有人持怀疑态度,但在亲身体验了一下之后,立刻就激动起来。 “掌柜的,这成衣你们卖不卖?” “没错,只要掌柜的答应潘家不再卖这毛衣,你们有多少货我们买多少。” “要我说,大家都已经合作多年,潘掌柜何必给大家难堪呢?” 潘家定下的售价,是每件毛衣两百文钱,这个价格可谓低廉至极,寻常随便一件皮衣,不得要个一两银子起步? 若是质量上乘些的,那就上不封顶了。 现在有了毛衣,谁还去买皮衣啊? 只要潘家愿意将毛衣的出售权交给他们,他们定能大赚一笔。 但小二却只是笑着拒绝:“掌柜的说了,如今这毛衣的存货也不多,现在只是预售,大家要是想进货,得等过些日子。” “那你们这里有多少货,我全都买了可以吗?” “不行,掌柜的还说了,不管是谁,每个人只准买一件。” 各家成衣行的掌柜们急得抓耳挠腮,却只能悻悻而去,而潘家布行有毛衣出售,不仅保暖请便,价格还便宜的吓人,这个消息也很快在城中传开。 潘家这次准备了一万件毛衣,只用了短短两天,就全部售罄,没有买到毛衣的,也在四处打听,毕竟这两百文一件的毛衣,质量足以比得上上好的皮衣了,如今已是十一月初,也是时候开始筹备年货了。 新年穿新衣,谁不想买一件毛衣回家,高高兴兴的过年呢? 第112章 皇帝召见 潘家。 苏羽正跟潘姑娘凑在一块儿算账,老潘则是坐在一旁喝茶。 “错了错了,你这颗珠子拨错了,既然进了十,就该往前进一位。” “哎呀又错了,我之前教你的口诀你都忘了吗?” 苏羽一遍看着潘莹玉算账,一边指指点点,把潘莹玉气的银牙紧咬:“苏羽!你给我闭嘴!”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分明是你学不会打算盘,还冲我发火是吧?” 潘莹玉恶狠狠的瞪着苏羽:“谁知道你发什么疯,明明以前的算筹就能算账,你非要用什么算盘,难道不嫌麻烦吗?” “你这就不懂了吧,如果能学会珠算,以往四五个人才能算过来的帐,现在一个人就能算清楚,这岂不是能省下不少雇人的钱?” 这一点潘莹玉不得不承认,苏羽说的没错,而且用算盘的准确率比算筹更高,几乎很少出错。 但突然学习一种新的算术方法,对她来说的确有难度,而且还要配合苏羽弄出的那鬼画符一般的数字技术,就更让人头晕了。 “行了,你给我闭嘴,让我自己算!”潘莹玉终于忍无可忍,给苏羽下了最后通牒。 苏羽嘿嘿一笑,也不再捣乱,坐在潘莹玉身旁笑意盈盈的看着她,少女依旧是一身火一般的大红色长裙,里面罩着的是苏羽声称亲自织出来,其实是亲自安排人织出来的毛衣,两人的距离凑的极近,能看到少女脸上还未褪尽的细微绒毛。 鼻尖萦绕着一阵淡淡的芍药香,比世间任何味道都要好闻。 潘莹玉似乎是不肯在苏羽面前露怯,此前还有些生疏的珠算法,在被苏羽指点一通后,竟然越发熟练。 不到两刻钟,那厚厚的账簿就全都被清算完毕。 “没想到啊,这几家铺子里最赚钱的,竟然是看似利润最低的煤行。”潘莹玉翻看着最后算出来的结果,啧啧称奇。 苏羽倒是并不意外:“没什么好奇怪的,薄利多销嘛。” 随着西山煤行的铺开,百姓们已经很快接受了有一种能替代木炭,并且价格更便宜的燃料,蜂窝煤在城中的销量越来越好,如今在使用蜂窝煤的人家,少说已经有十万户,以至于西山煤行时常会忙不过来。 潘莹玉又翻看着其他的账簿,念念有词:“近些日子没管得月楼的事情,没想到生意越发的好了。这布行的生意倒是差了些,大概是被你那毛衣抢了客人。” “给我把布行的帐算仔细了,这可都是你的嫁妆,要是把钱算少了我岂不是很亏?” “呸!跟你有什么关系?”潘莹玉颇为不满的反问道:“我可没说要嫁给你。” “好吧,我倒是不介意找个外室。” “你还想让我做外室?” “那我换个人?”苏羽贱兮兮的笑着。 潘莹玉一把揪住苏羽的耳朵,恶狠狠的问到:“你还想找外室?哼,那你以后别想进家门了。” 虽然嘴上始终不肯答应和苏羽亲热,可自从当日在得月楼中,和苏羽同塌而眠之后,潘莹玉已经开始带入苏家主母的身份,不管大事小事都要管一管。 老潘在一旁乐呵呵的看着,还不时对苏羽挤眉弄眼。 心说还得是自家闺女,连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都能收拾,随即又想到自己这些年挣下的家业,还不是得便宜这小王八蛋,又觉得心塞。 “行了,你们别闹了。”老潘出声打断了两人:“你要是真想打情骂俏,就让你爹上门下聘,把这丫头娶回家里,想怎么着都随你。” 苏羽知道,这是老潘在试探自己,压根儿没接茬,而是转移了话题:“明天我会再送一批毛衣来,同时毛衣的股票也可以发行了,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如果那些股民闹事,动静恐怕不小。” 老潘心说这小子是不是属泥鳅的,怎么就是不上套呢。 虽然从目前来看,苏羽身边的女人除了唐清雪外,就只有自家闺女了,但他觉得以这小子的性格,以后的红颜知己肯定不少, 正妻的位置他不敢想,但偏房也分长幼有序不是?早点把婚事定下,也就早点安心,结果不管自己怎么暗示明示,苏羽都压根儿不接茬,难不成自己还要主动去苏家提亲? 老潘琢磨着,是不是该给女儿点暗示,让她下次主动点把生米煮成熟饭,自己也好趁机拿捏这小兔崽子。 至于苏羽所说的正事,老潘却并不在意,他行商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所谓的交易所其实就是把买卖换了个形式而已,他有的是办法应对。 潘莹玉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这会儿有些小脸红红。 语气却越发高冷起来:“毛衣的事,我会请公主殿下帮忙,你莫要出问题就好。” 苏羽拍了拍手:“既如此,那就没什么问题了,玉儿走,咱们亲热去。” “谁要跟你亲热!我还得去西山呢。”潘莹玉冷着脸,起身就走,就是离开的时候步子有点慌乱。 “唉,可怜啊,可怜没人爱啊。”苏羽哀叹了两句,在老潘骂骂咧咧的声音中离开了潘府,回到了自己的家中,结果刚进家门,就看到一个白面无须的宦官坐在大堂中,自家老爹正在接待。 苏羽想着,不要打扰老爹的谈兴,于是绕开大堂准备会自己的小院,谁知那宦官却叫住了他。 “苏公子,今日可有空闲啊?”老太监笑眯眯的问到。 苏羽怔了怔,回道:“公公说笑了,下官一直都有空闲,不知公公是?” 照理来说,宦官寻常不会出宫,更不会出现在另一个官员的家里,他来自己家肯定有事,看这样子应该不是找老苏,那就是来找自己的。 果然,那宦官道:“苏公子,陛下让咱家来请您,去乾清宫中议事。” 苏羽顿时吓了一跳,那乾清宫可是乾帝书房所在之地,一般能出入那里的,至少也是三品官,自己虽然在乾帝那里留了个好印象,可还不够让陛下他老人家亲自召见的程度吧? 第113章 陛下你别试探了 “臭小子,你又惹什么祸了?这位可是司礼监掌印陈公公,此去万不可失了礼数。”苏远忠带着担忧的对着苏羽一阵呵斥。 闻言苏羽只觉得哭笑不得,心说自己能惹什么祸,让乾帝亲自召见,不过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在老苏忧心忡忡的目光中,苏羽跟着陈安一同去了皇宫,果然刚到乾清宫,就看到乾帝已经在等着自己。 “来了?”乾帝正坐在书桌旁批阅奏折,见到苏羽到来,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低着头书写。 陈安给了苏羽一个带有深意的笑容,就自顾自的回到乾帝身旁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苏羽感觉自己腿都麻了,暗暗佩服陈公公身板好生结实,他陪在乾帝身边,不仅需要整天站着,还要弓着腰,这几十年下来也不知有没有腰肌劳损。 心里正胡思乱想着,乾帝终于放下毛笔,靠在椅背上打量着苏羽,用有些冷意的声音问道:“你对姜国故土的归属很感兴趣?” 苏羽啪嗒一下就跪在地上,恭敬道:“陛下何出此言,臣只是个胸无大志之人,一生所求不过安稳度日,绝不愿参与进这些纷争之中。” “好一个胸无大志,你那首行路难,如今还被士子们广为流传呢。怎的,觉得你的志向太过远大,大乾都容不下你了?”乾帝又是一声厉喝,语气比之前再度加重几分,让苏羽身子一颤。 “陛下明鉴,臣此举也只是希望大乾北境安稳,绝无二心,臣的志向并非位高权重,只愿多造福些黎民百姓,西山流民便是臣志向的佐证。”苏羽心说这皇帝不讲武德啊,正常来说不该是旁敲侧击一下吗,怎么一上来就给压力上正戏了。 乾帝被这话噎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幽幽开口:“朕自然知道你有心造福黎民,不然去请你的人就不是陈安,而是御林军。撺掇二皇子,推举你的人去他国控制民心,只这一点,朕便可治你谋逆。” “微臣不敢!” “抬起头来。”乾帝再次开口,苏羽抬头,正对上乾帝那灼灼目光,仿佛要看穿他心思一般,他的目光却始终不闪不避,和乾帝对视。 许久之后,乾帝叹了口气:“起来吧。” 苏羽心头一松,知道乾帝这是已经信任自己了。 他连忙起身恭立。 乾帝却觉得有些恍惚:“朕听说,你现在才十七岁?” “回禀陛下,臣还有两月便要十八岁。” “十八岁啊,十八岁,朕十八岁的时候,还只知与蛮子争勇斗狠,朕不如你。”乾帝皱着眉,他在思考苏羽的表现是当真坦坦荡荡,还是藏着心机城府,如果是前者最好,若是后者,那未免太过恐怖。 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他终于不在纠结,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那江仙儿不是与太子关系匪浅么,怎的又愿意听你安排了?还是说,这是太子的意思?” “陛下明鉴,江姑娘原本的确与太子有些联系,但具体情况臣并不知晓,臣与江姑娘是在东宫结识,后与江姑娘也只是几面之缘,但从江姑娘口中得知她曾是姜国贵胄,又听说了许多姜国之事。这次太尉大人在姜国故地遇阻,臣便想到了她。” “那你如何保证,她会听你的安排,而不是被你提醒后,以原本的身份回到姜国?” 这下,苏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乾帝还真是水深啊,看来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装傻而已。 “何必惊讶,若是朕不知她的身份,一个所谓犯官之女,还生得花容月貌,如何能在教坊司中留下完璧之身,又凭什么能离开教坊司?”乾帝语气带着几分调笑,忽然觉得心情大好,苏羽的反应越大,就越证明刚才他那番话是真心的。 至于心情好的缘由,也不知是因为苏羽真心想造福百姓,还是因为苏羽并非那城府阴沉之人,亦或者兼而有之。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苏羽觉得已经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便道:“陛下,太尉对臣有提携之恩,而张相又要对付太尉,臣不可能袖手旁观。而江姑娘原本是被太子殿下控制的一张底牌,若是能让江姑娘脱离太子掌控,也能少给太尉大人造成些阻力。” “你是觉得这样和唐震绑定,对你有好处?” “陛下,臣只是站在对的一方,张相要针对的并非太尉,而是所有武将,臣觉得张相这么做不妥,才会帮助太尉。”苏羽琢磨着,该怎么让乾帝明白自己的想法。 就见乾帝微微点头:“军政分离嘛,朕听唐震说过,不曾想你年纪轻轻,却对家国大事洞若观火,实属难得。” “你的做法也的确符合这四个字,士兵只需要打仗,其他的事情交给庙堂,但庙堂也不可插手军队之事。”乾帝做了简短的评价后,又若有所思。 “说起来,这次你却是立了大功,那江仙儿若是愿意听话,大可以继续做她的公主,若是不愿听话,大可揭穿她的身份,换个公主就是,” 苏羽忽然觉得,凡是有雄才大略的皇帝,恐怕都是腹黑男,二皇子和江仙儿听过之后都感到颇为吃惊的计划,怎么这老皇帝一眼就给看穿了呢。 “臣为国家计,尽绵薄之力,不敢称功。” “废话少说,有功就是有功,朕并非吝啬赏赐的人。”乾帝深深的看着苏羽,突然道:“不如朕就为这江仙儿免去戴罪之身,赏赐给你如何?” 苏羽猛然抬头,面露惊愕。 可乾帝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挥了挥手:“朕乏了,你且下去吧,此前答应你的千户侯与西山,朕也会在圣旨中一并提及。” 这一句话,就断绝了苏羽所有反驳的念头。 他只好无奈苦笑,作揖告辞,只不过刚走出乾清宫的书房,身后就再度传来乾帝大笑的声音,苏羽心说,这声音用声震瓦砾都不为过,哪里有半点乏了的样子? 又叹了口气,只觉得这陛下当真是目光如炬,有个如此精明的皇帝,也不知是福是祸。 第114章 西山纺织厂 西山。 如今从西北而来的流民已经达到了十万,但大量涌入的人口却并没有让西山变得拥挤,反而这座曾经荒凉的山丘因此变得生机勃勃。 因为整个西山的北面都是煤矿,所以流民们居住的地方位于西山南面,这里如今已经有了数十个村庄,一砖一瓦都是百姓们亲手搭建。 而对于这些自己亲手建立起的村落,百姓们是打从心底爱戴的。 一些曾经在城中另谋生计的流民,听到消息也投奔了过来,其中甚至好包括此前被郑若之招揽过去的那些人。 最初他们还有些不满,觉得西山给的工钱太少,只有郑家给的一半,可当他们真正入住西山后,就改变了看法。 在郑家做事时,郑若之动辄对他们打骂,事情做的稍有不好就是一顿训斥,不给饭吃甚至扣钱都是常有的事,虽然赚的钱多,却总让人觉得颇为压抑。 但在西山,他们完全可以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村民们一起上工,一起下班,一起吃饭,苏羽还从京兆府调来了一些书吏,给每个村子配了村长,如果遇到问题,都可以去找村长解决。 倒不是这些书吏有多高尚的情操,而是苏羽给他们制定了严格的考核制度,如果管理的村子不出乱子,就有奖金,如果出了错,不仅没钱拿,还会挨板子。 因此,每当有村民向村长求助时,那些村长都显得颇为热情。 近些日子,各个村子的村学也修建好了,每隔一天就会有士子前来教书,而且不收学费,只需要管饭就行。 如果有天资聪慧者,就能进入尖子班,这是苏公子专门提出的计划,那尖子班的班主任乃是程锦同老先生,据说他还给当今皇帝讲过课,能做他的学生,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如今村中谁家孩子能进尖子班,那他家爹娘说话声音都要大几分,不过这也给一些小朋友带来了苦恼,那就是天底下所有人都逃不过的,别人家的孩子。 总之,随着村庄的建设不断完善,百姓们都觉得,生活和以前不一样了。 现在的生活依旧贫穷,最多就多了能吃肉的机会,但依旧住的破屋子,穿的破衣裳,但在他们的心底,多出了一种东西,名叫希望。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那就是西山能干的活实在太少,最主要的工作是挖煤,这个工作全都是男人在做,此外还有为上工的汉子们做饭、洗衣等琐事,会交给妇女们去做,可这些小事哪里需要那么多人? 以至于妇女们时常为了抢活干而争吵,甚至扯头发都不奇怪。 不过近些日子,妇女们也不用抢活干了,因为苏公子在山脚下又建起了一座工坊,让山上的妇女们在这里纺纱、织衣。 毛衣还是样新鲜玩意儿,其实连毛线他们以前都没见过,现在足够让这么多人用,还全都仰赖唐清雪。 唐姑娘召集父亲当年麾下老卒,本以为有个百来人就差不多了,结果一口气来了近千人,而且他们来的目的还不是赚钱,而是听说太尉需要他们做事便来了。 反而让唐清雪颇为担忧,觉得自己是给苏羽添了麻烦,一口气上千名铁匠,就算给西山每个人都打把锄头,那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啊。 谁知苏羽反而大喜,认为唐清雪正巧替他省了麻烦,随后又给那些铁匠交代了一个任务,打造纺纱机。 上千人紧赶慢赶,用了半个月的功夫,总算做出了五百台,勉强足够开工。 苏羽原本是想做出初始版本的珍妮纺纱机,但发现哪怕是最简陋的版本,所需要的工艺对这个时代来说都太过超前,只好退而求其次,将现有的纺纱机改造一番,提高了不少效率。 如今五百台纺纱机日夜不停,纺出的毛线足够让西山所有妇女都来织毛衣。 毛衣现在在京城可是新鲜事物,谁家有一件毛衣,都可以去跟旁人炫耀,但在西山,却是每个人都有一件。 “诸位可还记得,当日在东宫时,诸位说要给这些流民捐钱,苏羽却说百姓们需要的不是钱。”纺织厂里,潘莹玉带着一群姑娘们正在参观。 这些姑娘都是此前入股西山的股东,不过这些小股东虽然花了钱,却还未曾见过自家的产业长什么样,毕竟煤矿里都是男人,他们也不方便去看。 但纺织厂里全都是女人,他们来看自然也无妨。 “我记得,苏公子说,他们需要的是希望。”此前几次出场,都有专门描写的鹅蛋脸小姑娘率先发言,小姑娘名叫黄玉莲,性子最是活泼跳脱,而且对什么事都充满好奇心,却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姑娘,人缘十分不错。 另一位姑娘也跟着点头:“不错,他们要的不是一时的富足,而是一直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哪怕日子过的贫苦一点也无妨,至少是靠着双手挣来,而非施舍,书中嗟来之食的典故,想来也是这个道理。” 少女们叽叽喳喳的,在车间里到处溜达。 在这里干活儿的妇女都戴着口罩,只能看得到眉眼,严寒冬日,额头上都有汗水渗出。 黄玉莲在一名女子身旁蹲下,好奇的打量着那纺车转动,突然问道:“我能试一下吗?” “小姐,您可金贵着哩,咋能让您做这种事?”那女子笑呵呵的说着,手上的动作并没停下。 黄玉莲噘着嘴:“姐姐这话可说的不对,大家都是人,姐姐能做的活儿,我当然也能做。” 她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楚楚可怜的哀求之意,任凭眼前的是个女子,也终究于心不忍,只得道:“这纺车其实不难,就是要手能跟上眼睛。” 说着介绍了一下操作流程。 黄玉莲听了一遍,觉得的确不难,于是兴冲冲的上前,结果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手指反而还被纺车上的铁片打了两下,疼的直咧嘴,却还是倔强的要继续学。 “小姐,要不还是让俺来把。”干活儿的妇女看的有点着急,想要劝说。 第115章 美少女广告团 “要不让我来教?”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顿时引发一阵惊呼。 众人这时才发现,原来是苏羽不知何时进了门,正笑吟吟的看着众人。 黄玉莲嘻嘻一笑,反问道:“苏公子准备怎么教我呀?” “我手把手教你好不好?” 他坏笑着,周围一群小姑娘都咯咯直笑,黄玉莲反而并没有害羞的意思,只是道:“我倒是愿意,就是不知道玉儿姐姐愿不愿意了。” “玉莲妹妹若是喜欢,让你玩玩就是。” “那我可不敢,既然是姐姐家的,当然是姐姐先用过了,才轮到妹妹用。” “我看呐,不如让苏公子自己决定给谁用好了。” 两个女孩子一唱一和,反倒让苏羽一时语塞。 周围更是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苏羽感觉,在场的这些姑娘们加一块,都够拍个军团作战了。 “咳咳,刚才我检查了一番,纺织厂中的通风和防火措施都做的不错,你们千万要切记,不要因为一时的省事就疏忽了这些关键细节,让你们做这些对我没有任何好处,这是在保护你们的性命。” 见苏羽说起正事,那群纺织女工们便连连点头,他们才刚从苦难的日子里走出来没多久,可不想因为这些本能注意到的事情而丢了性命。 “苏公子好厉害呀,什么都懂。” 黄玉莲在一旁充当捧哏。 虽说这话有几分起哄的成分,其实他们内心中的看法也的确如此。 这些姑娘们对钱没有概念,并不清楚苏羽在京城点石成金的名头有多么响亮,也不清楚苏羽在官场是怎样的风生水起。 但无论是得月楼的火锅,还是西山的蜂窝煤和毛衣,都是她们没见过的东西,自然就会觉得苏羽厉害。 “那是,我当然厉害了。”饶是以苏羽的心性,被一群小姑娘夸赞着,个个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个中滋味也难免让人飘飘然。 潘莹玉有些看不下去了,清清嗓子:“今日让我将姐妹们都喊来,到底有什么事?你若是不说,我们可就走了。” “当然是有正事了。”苏羽又看向一群小姑娘们:“这次,你们有没有兴趣在纺织厂里参一股?”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他们其实对参股没概念,只知道参股能赚钱,其实具体能赚多少都不清楚,可那种自己亲手赚钱的感觉,让她们很有成就感。 “真的吗?苏公子这次想要筹集多少股本?” “上次是一千万,这次怎么也得两千万吧?” “那我家能出十万两银子,苏公子什么时候要啊?” 面对这群主观能动性拉满的少女,苏羽无奈摇了摇头:“不需要那么多,这次的纺织厂只是个小生意,我打算将整个纺织厂的价值定在十万两银子,我自己出资五万两,余下的五万两大家凑凑。” “啊?才这么点?”黄玉莲皱着眉,感觉大失所望。 苏羽哭笑不得,心说二百文一件的毛衣,如果要筹集两千万两银子,这毛衣岂不是得畅销全球了? “各位可以用自己平日存下来的钱入股,这些钱可以日后用来当做嫁妆,也可以拿来当私房钱,总之呢,纺织厂其实成本并不高,毕竟这毛衣是用羊毛做的,整个大乾的羊加起来都没多少,羊就更少了,就算想把生意做大也难。” “苏公子,那我要是嫁给你,这嫁妆能不能私藏呀!” “没错,我可不想自己存的钱,未来还得交给夫家。” “苏公子这么有钱,要不我们全都嫁给你吧,你肯定养得起。” “咳咳,要不要嫁给我的事情另说,我还有另一件事需要你们帮忙。” 苏羽神情肃穆,对众人沉声道:“我需要你们给毛衣打广告,也就是告诉身边的人,这毛衣是出自西山纺织厂女工之手,一针一线都灌注了他们的心血,只要买了毛衣就是大善人,是在帮西山的流民过上更好的日子。” 上次开发布会时,那位穿着黄裙的姑娘,今天换了一身豆绿,用手指戳着下巴,不解问道:“可是,毛衣如今在城中很有名了,几乎人人都知道,干嘛还要打广告呢?” 没等苏羽解释,另一位姑娘就帮忙给出了答案:“那还用说,虽然大家现在都知道毛衣,但总觉得毛衣便宜,所以是穷人才穿的。如果我们让有钱人也肯买毛衣,那不就能把毛衣卖的更贵,我们也就赚的更多呀。” 苏羽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心说这姑娘是谁家的种,怎么这么有生意头脑,一问才知道,感情是上次三司会审时,那位刑部侍郎吴钊的闺女,名叫吴柳儿。 虽然这个解释和苏羽的目的毫不相干,但还真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苏羽也懒得另外编借口,干脆就顺水推舟承认。 随后又跟众人订好了正式签订入股协议的日子,这才带着众人离去。 倒是纺织厂的那些女工们,听了吴柳儿的讲述,都觉得大有奔头,毕竟毛衣卖的贵了,他们的工钱也能多些吧,再不济,伙食也能改善一下。 几个妇女叽叽喳喳的凑到一块,开始嘀咕起来。 正所谓八卦是人的本性,不管是谁,都逃脱不了这个定理,此前这些流民对苏羽的接触不多,只知道那是他们的恩公,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后来又见到苏羽在皇帝面前还能被夸奖,又觉得公子好生威风,今天倒是见到了苏羽的另外一面。 “要我说,这苏公子还真是有本事,什么事情到他手里,三下五除二就给搞定了,旁人可没这个能耐。” “那是,苏公子可是连陛下都赞赏的人,能没本事吗?也就是我家闺女小了点,要不然我肯定要托人去说媒。” “得了吧,苏公子能瞧得上你家女儿?没看到刚才那些大小姐们,个个围在苏公子身边,都恨不得自己能嫁给他呢。” “要我说,苏公子身边的下人,那个叫苏白的,长得还算清秀,还挺受公子器重,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第116章 你听说过安利吗? 一万件毛衣在潘家布行只用了一天就卖断货,京城许多百姓四处打听,又得到了一条消息。 这两日潘家布行马上会再有一批毛衣出售,而且数量只会越来越多。 各家成衣行的掌柜开始越发慌了,一些和潘万金关系好的,甚至直接拎着礼物上门,让他说个清楚。 如果潘家真要做这行生意,他们自知不是对手,干脆果断退出。 潘万金被他们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心说难道老子不想早点按规划把生意做起来,还不是那个臭小子非要装神弄鬼? 不过这一手的效果还真不错,按照苏羽的计划,当日各家前往西山参观的姑娘们,都开始自发的宣传起了毛衣。 除了苏羽说的那段,毛衣对西山百姓的意义,还包括毛衣本身,毕竟和这个时代的服装比起来,毛衣无论是保暖性还是舒适性都要碾压一大截。 他们并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有一句话叫“你听说过安利吗?” 不过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他们几乎逢人就是一句:“你听说过毛衣吗?” 在这些姑娘们的卖力宣传下,现在追捧毛衣的已经不只是寻常百姓,还有京城的上层,苏羽也配套弄出了一堆噱头。 毛料精挑细选?得加价! 花纹精美?得加价! 款式和旁人的不一样?也得加价。 但也正是如此,反而人们越发感觉毛衣当真是好东西,不只是穿起来舒适,而且还能体现出他们身份尊贵。 但随着毛衣走进越来越多人的视线,事情也的确如苏羽所预料的一般,走进了某些人的眼里。 老潘总觉得,苏羽简直是天生做生意的料,譬如王婆卖瓜这样的典故并不稀罕,但还从没人能和苏羽那样将这种规律总结出来,并且针对性的布置,还将它称之为炒作。 其实他不知道,同样的感觉其他人也有,然而苏羽是一箭双雕,除了炒作毛衣本身之外,还有其他的目的。 宰相府。 最近这些日子,太子总是前来拜访,而且每一次来时兴高采烈,去时面色阴沉。 今天就更特别了,来的时候就垮着脸。 府中下人自然没人敢拦,太子一进门,就怒气冲冲的去了张建的书房。 “殿下何必如此心急?无论发生何时,都应当先稳住自身,再谋而后动。”张建正在看书,还不忘语重心长的劝说着太子。 太子顿时冷笑出声:“稳住?呵,你可知父皇给苏羽赐婚了?” “赐婚?唐清雪吗?此事本就在预料之中。” “不,是江仙儿。” 这下,张建的手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他终于放下书卷,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孤哪里知道怎么回事?”太子叉着腰,深吸口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能正常说话。 “当初让我撺掇江仙儿去接触苏羽的,正是张相,如今这两人搅合到一起,又当如何应对?” 张建垂眸,一语不发。 楚承乾又道:“一个女人,孤不在乎,但在姜国故土搅风搅雨的人是她,如今又被赐婚给苏羽,两者之间定有关联,这唐震当真是好狠的手段,知道孤要给他捣乱,先自己给自己找点麻烦,再将之化解。好啊,真是好。” 张建摇了摇头:“以唐震的脑子,恐怕想不出这样的计策,此事应当是那苏羽所做。” 太子怔了怔,有些意外的问道:“苏羽?他竟还有此等算计?” 张建已经平复情绪,淡淡道:“当初他发售皇家宝券,就足以看出此人野心颇大,且极擅长调动他人之力为自己所用,皇家宝券如此,五军营如此,如今的姜国之乱同样如此。此人计谋深沉,断不可留。” 太子眯着眼睛,伸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看那架势,分明是要将苏羽灭口。 张建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行,想要对付他,只有让他身败名裂,以此人的心计,肯定已经安排好了后手,况且他如今备受陛下信任,真要动了他,陛下不会轻饶。” 楚承乾面露难色。 苏羽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从他第一次出手至今,每次都各有名头,最重要的是,他总能让自己站在大义的一方,毫无破绽。 这样的人想让他身败名裂,比杀了他还难。 “无妨,我已有应对之策。”张建将刚才看的书收起,取出毛笔,又拿出一份空白的奏折。 “近些日子他在折腾的毛衣,虽能利国利民,却是出自女子之手,我听闻那苏羽竟将西山所有女子聚在一起做事,岂非五伦颠倒,四民失序?” 在这个时代,礼法的严苛远超常人想象,大乾的风气其实已经十分开放,比如女子也可以出门游玩、参加宴会等,但也只能出现在人多的地方,若是听说哪个女子和男子私下接触,那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当然,实际情况并没有这么上纲上线,比如苏羽和潘莹玉就算私下相处,大家都知道人家是一对儿,就算还没成亲,也无可指摘。 但张建弹劾的角度的确没错,而且苏羽还没法反驳,因为这是出自礼法的规矩。 礼法维护了皇权,所以皇权必定会维护礼法,这一点,就算是皇帝也无法动摇,因为那相当于在动摇皇权的根本。 以此为切入点,只要操作的好,说不定能直接把苏羽赶出朝堂。 一个没有官职的年轻人,就算有再多的钱,再多的人脉也无济于事。 楚承乾立马明白了张建的用意,笑道:“那苏羽目无纲常,实是无君无父之辈,这样的人,就应当人人得而诛之。” 这句话多少带着几分个人恩怨,除了打乱张建的计划外,苏羽更是抢走了楚承乾觊觎已久的女人,让他如何能不恼怒。 “孤这就去拜访朝中诸官,相信凡是有良知之人,定不能容忍苏羽的所作所为。” 他眼里有怒火隐现,仿佛已经看到苏羽被千夫所指,失魂落魄离开朝堂的模样。 少年有为?哼,昙花一现罢了,今日之后,谁还认得你? 第117章 股市传奇 北境,姜国故土。 北荔城。 自从将这里攻破之后,唐震就让大军停下,原地驻扎。 如今已是冬月,关外大雪纷飞,雪大的时候一晚上就能把人竖着埋掉,这样的天气显然是没法继续作战的,目辣部族人早已适应了这样的生活,但汉人不行,哪怕是大乾最北的燕山,也没有冷到这个程度。 更何况,唐震也没法继续北伐,因为被他攻下的四座城池,还没有被完全占领。 按照常理,这种攻城略地的战争之后,紧跟着的就是登记造册,再留下一些人接手城防,整个过程其实都和百姓没太大关系,无非就是城中原本的势力和新来的势力之间能不能融洽相处。 但唐震感觉自己这次遇到鬼了,北荔城的百姓直到现在,都不愿意归顺大乾,咬死了说自己是姜国的人,着实把他气得不行。 虽说现在百姓还没有动乱的迹象,可如果领兵离开,回头城池被他人接手,自己这仗岂不是白打了。 好在他将消息传回京城之后,很快就收到了回信。 “哪里?陛下的批奏在哪里?” 唐震急匆匆的赶到临时成立的驿站,一把从信使手中夺走了奏折。 可当他回到书房,将奏折第一页的内容看完,表情立马变得几位古怪。 这手段绝非出自陛下之手,但为何这么熟悉呢? 翻到第二页看完,唐震就释然了,果然是苏羽这个小王八蛋。 “混账!趁老夫不在,竟然暗中和异国之女勾勾搭搭,等老夫回去,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不过这计策当真妙哉,也不知道年纪轻轻就这么阴险,到底是跟谁学的,苏远忠那货看着老实巴交的,也不像能教出这样儿子的人啊,莫非大奸似忠?” 他嘴里嘀咕着,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正此时,唐满和唐傲兄弟俩回了营帐,都在拍打着身上的积雪,见到唐震看过来,不由得面露羞愧。 “爹!(伯父),孩儿(侄儿)无能,这次出去,只劝动了十几位百姓。” 此前战事受阻,唐震又不敢对城中百姓妄下杀手,只好一边休养生息,一边派手下的人去城中劝降。 当然,也没忘把这次在各个城池中缴获的金银财物押送回京,这样就算不能攻下城池,好歹也有保底的收益。 唐震自己都没发觉,他已经学会了苏羽的思考模式,在做一件事时,尽可能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京城。 前线大军的捷报已经传回来近十天,但就在三天前,西山钱庄突然传回消息,北伐大军在关外缴获了大批金银,这笔钱除了用来偿还皇家宝券的债务之外,会拿出一部分作为分红,分给当初所有买了皇家宝券的人。 同时,大乾交易所中。 从交易所成立开始,柜台旁就一直有一块巨大的白板,每过一刻钟,就会有人将最新的股票成交价格写在上面。 只不过这白板面积颇大,上面却只有一行字。 “西山煤行今日开盘价十二两最新成交价十二两三钱。” 许多人一直都感到不解,觉得交易所简直是大材小用,但在今天,这白板上出现了皇家宝券的交易价,被另起一行,上面还写着硕大的‘债券’两字。 此外,西山煤行的正上方同样多出了‘股份’二字,还多出了一支新股,西山纺织厂。 短短一个上午,皇家宝券的价格就从原本的十两银子被抬升到了十一两一钱,但这只是挂单价格,目前还没有成交,所有人都觉得,太尉带领的边军肯定能势如破竹攻下敦煌,如果战争所获可以分红,那皇家宝券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到了下午时分,皇家宝券的价格再次攀升,竟然一路飙升到了十二两五钱,也陆续开始有人出手。 皇家宝券的行情狂热但被压抑,而这样的行情,却蔓延到了其他地方。 大家都觉得皇家宝券的价格还会继续涨,不甘心现在就出手,但入手的人又想继续压着价,双方来回博弈中,倒有人对另外两只股票动了心思。 这西山纺织厂是今日新发的股票,但商人们早就得到消息,京城中最近大热的毛衣,就是出自这里。 这下许多关于潘家的谜题就解开了,潘家怎么可能自己折腾出这样的好东西,看来又是那位能点石成金的苏公子出手了。 也难怪潘家没有大批量出售毛衣,也不打算把毛衣卖给其他成衣行,看来是他们自己也做不了主,在等苏公子发话呢。 不过纺织厂的股份并不多,只有五万股,每一股售价一两银子,有不少盯着皇家宝券价格,暗中博弈的商人,便顺手买了一些,原本只是打算试试看,结果这不试还好,在有人开了个头之后,大乾迎来了它历史上的第一次股票疯涨。 苏羽的确给股市设置了保护机制,但涨停板并非百分之十,而是百分之五百。 此前一直没人把这条款当回事,但在今天,今天他们见证了一个奇迹。 早上开市时,西山纺织厂还无人问津,股价始终停留在一两几钱,到了傍晚收市时,价格已经飙升到四两五钱,只差些许就要涨停。 就连西山煤行的股价,也从十二两涨到了十七两,甚至有人一天进出场两三次,手里的银子翻了好几倍。 这一晚,京城沸腾。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有人在交易所里,一口气赚了三千多两呢。” “那算什么,江南的席胖子早上带着一千两银子入市,晚上就变成了四千两,原本只带了两个下人搬银子,回去的时候差点被银子压死。” “现在西山纺织厂的股票可谓一票难求,还好我在收市之前挂了笔顶格的买单,买到了一百多股。” “这银子当真靠谱吗?现在涨的这么厉害,以后肯定会跌回去吧?” “管他那么多,明天只要一涨我就卖掉,白捡的钱谁不要呢?” 得月楼里,几乎每一桌都在讨论今天交易所的盛况,赚钱的沾沾自喜,没赚到的羡慕不已,仿佛每个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第118章 又弹劾 京城各处酒楼中,到处都是议论股票的声音,仿佛苏公子真能点石成金,他们把一两银子送进去,立马就能变成数倍。 连带着青楼姑娘们都遭了殃,几乎每家青楼都多了几位身材臃肿痴肥,出手挥金如土的富商,这一晚京师摇动,也不知有几分力气用给姑娘,几分用来摇床。 但他们并不知道,已经成为他们心中神话的西山纺织厂,正是今日早朝的主角。 大乾的早朝卯时开始,天蒙蒙亮,太极殿外就站满了文武百官。 张建站在大臣最前方,神色平静的看着地面,仿佛四周的种种都和他无关,还有不少官员都做着同样的动作,不知在想些什么。 也有些提前收到风声的官员,正四下打量着,却并没有见到预想中的人,让人颇为失望。 苏羽的快速崛起,让许多郁郁不得志的官员羡慕嫉妒,自然也有许多人想亲眼看看,他被弹劾时的表情。 上次苏羽在朝堂上被弹劾,干脆当场发飙,而且从当日的表现来看,他肯定提前收到了消息,照样现身朝班,可是今日,苏羽却没敢来,难道说是他怕了? 肯定是了,他自知自己做的太过,也得罪了太多人,所以避而不见。 既如此,那就再也别见了吧,大家已经能预想到,当众人一起弹劾苏羽时,陛下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太极殿正门打开,金甲将士并列两次,朝阳从天边升起,照在盔甲上带着金光,将这大乾的权利中心照耀的如此耀眼。 百官进殿,乾帝驾到。 今日最先发起进攻的,正是张载。 这位与陛下同年入朝,在陛下登基第二年就被提拔为宰相的重臣,已经许多年不曾亲自出手弹劾谁,因为谁要是找得到他,都不需要他亲自出手,自然会有无数想巴结他的人群起而攻之。 但今日,他亲自出手了,那分量就可想而知。 “陛下,臣有事启奏。” 乾帝依旧高作龙椅,声音沉稳。 “陛下,臣闻《易》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礼》有明训:\"男不言内,女不言外。\"……今有苏羽,恃其狡狯,僭越本分,聚闾巷女流于市廛,开织造之肆,行商贾之事。 臣不胜骇异,谨陈三弊以闻: 其一悖礼乱序。周官三百六十,未闻妇人司职;汉律九章所载,明禁女子入市。…… 其二伤风败俗。今市井男子若购其织物,是使闺阁脂粉之气沾于外男之身。彼等衣妇人之手泽,寤寐之间,焉能不起邪思?…… 其三僭越本分。《尚书》有云:\"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臣职司风化,目击时弊,不敢缄默。昧死以闻,伏候圣裁。” 朝堂肃穆,只有张载的声音回荡其中。 一番话说完,他躬身静立,等着乾帝的回复。 但乾帝依旧沉默。 正此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冷笑:“焉能不起邪思?只穿个女子织的衣物,如何能起邪思?反正老夫不会,难道说,宰相大人起了邪思?” 众人循声看去,发现说话的人竟然是五军营指挥使褚虎。 张载并不回答,依旧朝着皇帝恭立。 眼看乾帝不出声,又有老臣上前,朗声道:“陛下,臣弹劾苏羽使闺中弱质执梭引线于大庭,抛头露面于街衢,非但污损清操,更令内外无别,阴阳倒置。” “陛下,臣也弹劾苏羽……” “陛下……” 声音接连响起,矛头都指向同一个人。 褚虎眉头紧皱。 他对苏羽是极信任的,知道苏羽虽然手段颇多,但是个有分寸的人,绝不会做败坏风气的事,何况张载弹劾的理由也太荒唐了,只穿着女子做的衣物就起邪思,那真在街上看见条母狗怎么办? 可随着弹劾苏羽的人越来越多,他也逐渐意识到了情况不太对劲。 “这小子干嘛了,怎么跟刨了这些人祖坟似的。” 褚虎口中嘀咕着,有点弄不明白情况。 龙椅上,乾帝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疼,要是现在没人,他非得把苏羽给拖过来打一顿,这小子实在太能惹事了。 “你们说他这纺织厂种种不是,可有实据?” “陛下,京中如今盛传,那毛衣都是出自西山女子之手,而那西山纺织厂,正是苏羽一手督办。” 砰! 乾帝抄起一本奏折就砸了过去:“盛传!盛传!朕问的是可有实据,你是在拿朕寻开心?” 那官员被砸了个劈头盖脸,灰溜溜的低着头不敢说话。 张建嘴角抽了抽,觉得这简直是猪队友。 他上前一步,又道:“陛下,女子大肆聚集本就不妥,此事理应明察,奈何官府差役和五军营士卒皆是男儿,入不得西山纺织厂,旁敲侧击所得,不敢称为实据。” “臣请陛下派遣宫中宦官,前往西山纺织厂,查明真相。” “卿觉得,应当派谁去啊?” “陛下,掌管织造局的刘公公或可担此大任。” “好,就让他去,朕倒要看看这苏羽如何四民失序,五伦颠倒。” …… 西山纺织厂。 女工们正在忙碌着各自的工作。 “翠花,快带几个人来,把新到的羊毛搬进去。” “莲儿,今天的衣裳好了吗,那边在催着要了,莫要误了时辰。” 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子手里拿着小册,在车间里走动不听,女子名叫方珍,因为能认字,而且有把子力气,所以被苏白选为纺织厂的主管。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有几人走了进来,领头是个锦衣华服的男子,白面无须,进门之后便四下打量起来。 原本还在干活的女工们,立刻停下动作,朝着男子看了过去。 方珍更是眉头一皱,快步拦在几人前方。 “都把手中的活计停下来。”男子开口说话,却是尖细的公鸭嗓,一群姑娘们顿时一愣,觉得有些不对劲。 刘公公清清嗓子,继续道:“咱家是皇宫织造局的管事,今日奉陛下旨意前来巡查,你们平日可有受委屈啊?都给咱说说,咱给你们做主。” 第119章 乾帝震怒 众人听到来人自报身份,得知是宫里的太监,这才松了口气。 方珍忙是笑道:“公公说笑了,我们得恩公赏一口饭吃,哪里还有什么不满之处?要说也是我们承了恩公的情,怎会是恩公欺压我们?” 谁知那刘公公依旧板着脸,冷冷道:“咱家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懂不懂规矩?” “公公见谅,我们确实没受欺负。” “哼,你就是这纺织厂的管事?我看你分明就是和苏羽一伙的。”刘公公冷哼一声,又看向另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你呢?那苏羽可以对你起过什么欲念,可有对你做过什么不齿之事?” 小姑娘都被吓坏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恩公对我们可好了。” “看来这苏羽淫威颇重啊,竟唬得你们不敢说真话?” 这下,方珍察觉到不对劲了,一下子沉着脸:“公公有话不妨直说,我们皆是受苏公子恩情,没有苏公子,就没有我们这条命。” 其他女工也意识到问题,纷纷起身,站在方珍身后。 刘公公听明白了,对方压根儿不打算配合,便冷笑一声:“来人呐,给我拿下!” 宫中人外出行走,往往眼高于顶,身边也会有士卒随行,稍有不对就立刻动手。 但刘公公忘了,他进来的时候,身旁只有两个小太监,其他的士兵全都守在门外,所以这一声拿下,根本没人搭理。 眼看着自己被落了面子,刘公公气急败坏,抬手就要给方珍一巴掌,却被方珍扣住手腕,他久居宫中,养尊处优,如何是方珍这种从北方一路流亡过来,什么苦都吃过的人的对手,手掌一时受制,动弹不得。 “来人呐!来人呐!造反啦!”刘公公剧烈挣扎着,声音惨烈的跟杀猪一般,门外听到动静,原本守在门外的御林军听到动静,立马就冲了进来。 但进门看到一群黑压压的女人,一时有些无措。 “快走,你们立刻回山上去,将这里的事情告诉苏管事,他们不敢动我的。” 方珍大喊着,那些姑娘们都是生死之间摸爬滚打出来的,个个都十分机灵,扭头就跑。 “你敢!”御林军领头军官气急败坏,上前就要去抓方珍。 方珍也是个彪的,竟然冲了上去:“来啊!来抓我啊!你敢抓老娘,老娘立刻就把衣服脱了,告你猥亵老娘!” 说着当真要去伸手扯衣领。 军官人都麻了,心说谁要看你啊,这乌漆嘛黑的,真看两眼还不得做噩梦。 场面竟一时僵持住了。 眼看那些女工要跑,刘公公急了,跳脚骂道:“你们都是吃屎的吗?还不快动手抓人!” 军官这才回过神,喝道:“通通拿下。” 话虽如此,这纺织厂中原本有上千人,最终却只有十几人被留了下来。 …… 乾清宫。 自刘公公走后,乾帝便让官员们留在太极殿中等候结果,自己则是回到乾清宫的书房中歇息。 这会儿越想越气,忍不住破口大骂:“好一个苏羽,是一天也不肯消停,给朕找多少麻烦了?” 陈安在一旁噤若寒蝉,但还是壮着胆子道:“陛下,奴婢以为,苏都督此举也是为了安置流民,那些女子其实大多都孤身一人,自家丈夫只怕早已成了白骨,若是不出门做事,如何养活自己?” 一句话把乾帝噎住了。 其实乾帝怎会不知其中缘由,只是觉得恼火,他也明白发火解决不了问题,于是幽幽一叹。 正此时,乾清宫门外一阵喧闹。 刚才被派出去调查西山纺织厂的刘公公匆匆赶了回来,进门就在乾帝脚边跪下,嚎啕大哭:“陛下!不得了啦!不得了啦!” “那苏羽在纺织厂中,竟是将那些女子视为玩物,还强令他们不许外传,更是在其中安插眼线,奴婢想要那人,那些眼线便要对奴婢动手啊!” 乾帝打量着他,冷冷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呀陛下,奴婢怎敢欺瞒陛下,那纺织厂中领头的有一健妇,臣说要那人,她便抓着臣的手,阻拦御林军将士,御林军的将士们都可以为奴婢佐证啊。” “好,很好。”乾帝依旧神色冷峻,起身出门。 跪在地上的刘公公见到乾帝离开,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手掌不动声色的在衣袖中搓了搓,那是一叠厚厚的银票。 太极殿中,两个小太监正在和众人汇报情况,说辞和刘公公刚才的说辞一般无二。 和乾帝冰冷的表情相比,这些官员们的表情,却显得颇为兴奋。 “陛下,那苏羽竟是将西山当做自家后院,将投靠他的流民视为猪狗,此人罪行罄竹难书,应当杀之而后快!”一名官员上前,声音铿锵有力。 又一名官员道:“陛下,苏羽此人安抚流民是假,借此牟利为真,应当禁止他再掌管西山诸事,由朝廷另设衙司接手。” 众人七嘴八舌,就差给苏羽的祖宗十八代都判个罪名。 正此时,门外有将士匆匆来报:“陛下,西山方向有百姓自西门入城,沿着朱雀街,正直奔东直门而来。” 朝堂突兀的寂静下来,刚才还在给苏羽定罪的众人,突然不敢说话了。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该如何表态。 乾帝微微颔首,道:“既是来东直门,便是求见朕的。” “诸位爱卿不是说苏羽将西山百姓视为猪狗,不如与朕同去,听听百姓们的冤情。” “陛下不可!”此前附和张建弹劾苏羽的老臣连忙跪下:“陛下,西山聚集的皆是自西北而来的乡野刁民,若是冲撞了圣驾,恐会动摇国本啊。” “陛下,臣愿代陛下与灾民相见,定将他们的冤情差个水落石出。” “陛下三思啊!” 一群人匆忙劝慰。 乾帝却压根儿理都没理,径直从龙椅后走出,朝着太极殿正门外走去。 那些官员见状,顿时慌了,竟然齐齐跪倒,拦住了乾帝的去路。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乾帝竟视若无睹一般,一脚踩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大臣的头上,身形稳如泰山,从他身上踩了过去。 第120章 求死 众臣骇然。 就连张载都不由得瞳孔微缩,他突然发现,自己这次要对付的,恐怕不只是苏羽和唐震,更有陛下。 “陛下,这……”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乾帝也压根儿没搭理他,就这么径直往外走去。 张建无奈,只好跟着乾帝的脚步一同出门,其他大臣见状,也不再跪了,纷纷起身紧随其后。 一行人来到东直门,正准备出门时,却见一道人影拦在途中。 乾帝脚步停顿,众人也随之停下,齐齐朝前看去,才发现阻拦众人去路的并非旁人,竟然是苏羽。 见到乾帝到来,苏羽竟然缓缓跪地,将头顶乌纱帽取下,放在地上,朗声道:“陛下,臣犯下大罪,愧对陛下与太尉提拔,今日臣请辞官,望陛下恩准。” 众人一愣,心说苏羽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乾帝心头一沉,问道:“苏羽,你何罪之有啊?” “臣不知。”苏羽的声音依旧洪亮,清晰传进在场的每个人耳朵里。 乾帝被逗乐了:“不知?你既不知何罪,又怎知有罪?” “陛下,满朝文武皆说臣有罪,那臣便是有罪。” “哦?”垮了一早上脸的乾帝终于露出笑容:“这么说来,满朝文武弹劾你的罪状,是真的了?” “假的。” “那你便无罪。” “不,臣有罪。”苏羽目光从乾帝身后跟随的那些官员身上扫过:“亦或者说,他们有罪。” 大臣们面色铁青,有人上前怒喝:“大胆苏羽,你既知自己恶贯满盈,还不伏诛,何必来此悻悻作态?” “这位大人是?” “在下吏部尚书,陈越琅。” “原来是尚书大人,下官来此只有一是,便是请问下官之罪,该如何定处?”苏羽依旧跪着,满朝文武站着,可他的身子跪的笔挺,不少官员却开始缩着身子,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陈越琅皱了皱眉,总觉得这苏羽另有图谋,没有接茬:“既然你肯认罪,理当交由刑部发落,若是刑部难以定夺,便有三司会审,还不快快让开?” 苏羽依旧纹丝不动,淡淡道:“刑部没人告我,告我的人,是大人您啊。” “哦对了,还有张相。” 张载身子猛地一颤,直觉告诉他,苏羽这是动真格的了。 这个从初露头角就耀眼无比的官场新秀,这次恐怕要使出浑身解数,来和他们所有人作对了。 “钱大人,也有您吧?郑侍郎?还有……”苏羽一个接一个的点名,每点到一个名字,那人就身子一颤。 一口气二十多个名字点完,竟然占了满朝文武的三成。 乾帝一语不发,那表情就好似再说,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表演。 “诸位,西山纺织厂共计有女工一千三百二十六人,也就是说,下官淫辱女子一千三百二十六人,按律当斩首一千三百二十六次。下官殴打一千三百二十六人,按律当杖刑一万三千二百六十杖,下官还强取民财……” 苏羽一样一样的报着罪名,每一项都被他单独计算,然后乘以人数,那些官员们觉得眼前这一幕滑稽至极,却又笑不出声。 他们明白苏羽要干什么了,这是要反告。 他们如果承认要告苏羽,那苏羽所说的这些刑责,就要加倍落在他们身上,如果不承认,那事情就更严重了,一群人诬告一个清白的人,这就是在结党营私。 众人一时不知所措,只好朝着张载看去,见张载一语不发,又看向乾帝,就见乾帝笑呵呵的看着眼前景象,虽是穿着龙袍气度威严,但那架势,跟街边穿着大裤衩挽着袖子,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热闹的老大爷没什么两样。 “诸位,下官已将自身罪责算了个明白,诸位是否该给下官下搜查令了啊?”苏羽虽然跪着,却在笑,露出一口洁白牙齿,显得很是阳光,却让被他点过名的官员感到毛骨悚然。 “苏羽,你休要胡搅蛮缠,今日之事或有偏颇,本官自会查明之后再行判决。”张载叹了口气,依旧很装逼的用深沉的语气说话,不过看表情快要绷不住了。 苏羽不由得暗道,宰相到底是宰相,业务能力就是强,这短短一句话,就把结党营私的大罪,变成了查案不明这种小事。 可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跟他们爆了,就是要整波大的,又怎会放过他们? 正此时,身后传来阵阵喧哗,原来是自西山而来的百姓到来。 领头的人是苏白,行走间昂首挺胸,在他身后是西山纺织厂全体女工,个个神情严肃,再往后的是西山没有去矿里上工的所有男人,两侧则是五军营的士兵。 一群人径直来到东直门前,早就严阵以待的御林军立刻上前,将他们拦住。 乾帝瞪了一眼苏羽,又往前走去,御林军自动分开,他来到人群前方,终于开口:“汝等来此,何故?” “陛下,臣等为求死而来。” 苏白率先开口。 乾帝差点没忍住,想回去给苏羽一脚,可戏都已经到了这里,总得继续演下去,他只能深吸口气道:“求死?” “草民听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草民虽非陛下臣属,想来也是一样的道理,陛下既不让我们活,我们便请陛下赐死。” 这可谓把话说绝了,哪怕苏白早知道真相,这会儿也是汗流浃背,生怕皇帝说一句‘好。’ 却又觉得格外刺激,没想到自己小小一个下人,不光能见到皇帝,还能在皇帝面前演戏。 一名女工走了出来,扑通跪地:“陛下,草民无能,没资格贪赃枉法,不曾坑蒙拐骗,也不会栽赃陷害,便没资格活在这世上,不如一死了之。” 更有人直接掏出家里的菜刀:“陛下只需一言,草民立刻自刎当场。” 乾帝脸黑的跟锅底一样:“谁说人活着,须得会这些?” “今日来纺织厂视察的刘公公说的。” 乾帝皱眉:“来人呐,将他带来。” 陈安领命,带着几名御林军士卒离开,去捉拿那位刘公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