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幻想14：暮晖之主》


 序章 灵灾

    乌云密布的天空中传来巨石崩碎的声音，无数火球从乌云之后显现，带着长长的火尾砸落在艾欧泽亚的大地上。而在火球迸发的源头，一颗占据半个天空的红色星球正携着极强的压迫感缓缓降落，即将为整个世界带来毁灭。

    森林之都格里达尼亚早已是狼藉一片，火光冲天。被火流星引燃的森林和建筑熊熊燃烧，无情地炙烤着一切。街道上到处塞满了慌乱逃窜的民众和趁火打劫的歹徒，也有人定定看着正飞速向森林飞掠而来的火流星，眼中充满了绝望。

    “请大家不要慌乱！跟着我们有序进入幻术师行会的总部老树冥想窟避难！幻术皇大人正在加尔提诺战场为我们而战！我们不能在这里拖她后腿！幻术师行会会带领大家渡过难关的！”一位头顶上长着犄角，面容年轻的大魔法师在一群法师的簇拥下站在街道旁的一块大石头上，一边指挥着城市卫队“神勇队”疏导民众，一边声嘶力竭地向无头苍蝇一般乱窜的民众高喊道。

    但被火光照耀得赤红一片的大街上已经没几个人听他们的了，城内已经陷入了完全的混乱，人们的惨叫声、烈火炙烤一切的噼啪声、房屋和参天古木崩塌的巨响声盖过了一切。

    “可恶，嘉恩艾大人能联系上吗？她不能只关注着加尔提诺战场那边啊！老家都乱成一锅粥了！”领头的长角男性对身后的人焦急道。

    他身后的人捂着耳朵听了一会，摇摇头道：“抱歉，嘉恩艾大人说那边目前战况激烈，她实在分不出精力来帮助我们。她要我们撑起城邦护盾，保护格里达尼亚不受火流星袭击。”

    长角男性沉重地点了点头，他拎起长长的牧杖，准备回到老树冥想窟布置大护盾。一转头却看到一名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正躲避着人们的大脚。在拥挤的人潮中，她被踢倒在地上，绝望而无助地哭泣着，身上满是脚印，看样子马上就要葬身于逃命民众的脚下了。

    “可恶！能救一个是一个，你们在这稍等片刻！”长角男性恨恨地跺了跺脚，一个箭步冲上去，施展护盾魔法隔开了人群，把小女孩抱了起来。

    小女孩已经被踩了好几脚，已是奄奄一息，嘴中涌出鲜血。长角男性对其进行紧急治疗术后，惊讶地发现她头上也有一对显眼的黑色大角。

    “怎么回事，这小姑娘也是角尊？你们听说过这么小的角尊吗？”长角男性抱着小女孩回到大石上，疑惑地向同僚们问道。

    “艾斯密雅恩大人，这小女孩除了长角以外，脸上还有鳞片，身后还有尾巴，我猜应该不是角尊，而是哪个少见的种族……”

    “算了，不管了，我们先回老树冥想窟，拉雅奥和阿卢恩两位幻术皇已经就位了，既然嘉恩艾去管理加尔提诺战场了，那她的空缺就由老夫来填补！”

    艾斯密雅恩回到洞窟，把昏迷的小女孩交给助手护理，自己则独身一人来到了格里达尼亚的行政中心——芙蓉圆桌。这里是整个城市的地脉核心，是以太最充沛的地方。

    艾斯密雅恩看着四周空无一人的席位长叹一声。

    “在这样艰难的时刻，这些官员们居然都跑光了……”

    艾斯密雅恩将牧杖立在身前，撑开双手，一道一人粗的宝蓝色魔法光柱以他为中心射向高空。

    “阿卢恩，拉雅奥，你们二位准备好了吗？”

    城外显现出两道相同的蓝色光柱，一男一女两道清脆的声音在艾斯密雅恩耳朵上挂着的通讯珠中响了起来：“准备完毕！艾斯密大人，请您发布开始指令！”

    艾斯密雅恩点点头，高声道：“大元灵啊！请听我一言！如今黑衣森林正处于危急存亡之中！请您赐予我们力量，让我们打开格里达尼亚城邦级护盾！我会向您献上祝福与飨祭！”

    三道蓝色光柱瞬间展开，变成了半球体的绿色光幕，将整个格里达尼亚牢牢保护在无边的翠绿之中，纷纷扬扬的翠绿色以太从天而降，熄灭了城中大部分失控的火灾。而在护盾外，无数天空中降下的火流星击打在护盾上，引发剧烈的爆炸，却无法撼动护盾分毫，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阵粼粼的波光。

    艾斯密雅恩长长呼了口气，淡淡道：“这一次灾难，不知道算不算得上‘灵灾’级别……”

    “绝对算吧！那可是卫月啊！月球的卫星啊！卫月都掉地上了，这次加雷马帝国可把事情玩大发了！”一阵活力满满的女声从艾斯密雅恩的通讯珠中响起。

    “拉雅奥姐姐你少说两句吧……”一个柔弱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那颗卫月可还没坠落在地上呢……灵灾可是灭国级的灾难，靠我们是不可能抵挡住的……”

    艾斯密雅恩透过芙蓉圆桌层层叠叠的枝杈，看向辽远的高空：“希望那颗卫月不要引出更大的灾难就好了。”

    但事实的发展往往事与愿违，就在此时，血红色的卫月忽然变得明亮无比，照亮了整片天空，随即发生了剧烈的爆炸。艾斯密雅恩视力极好，一眼就看到卫月下方有一柄利剑一般的事物脱离卫月，向地面率先冲去。而卫月本体则伴随着恐怖的爆炸声四分五裂，无数更加庞大，速度更快的火流星带着无匹的气势向四周冲去，这些流星砸在护盾上，使艾斯密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他感到护盾有些撑不住了。

    “怎么回事……艾斯密大人，您那还好吗？”

    “我还行……不知道卫月发生了什么……”

    爆炸中心的耀眼光辉逐渐消退，一头背生双翼的黑色巨龙从爆炸中心骤然出现，发出令艾欧泽亚全境都颤抖的咆哮。

    艾斯密雅恩的瞳孔一下子缩成了一个点。

    “那是……什么……”

    漆黑的巨龙愤怒无比地咆哮着，身边携着极大量象征着灾祸的流焰，以庞然的气势向远方飞去。

    巨龙喷射出的龙炎点燃了整个黑衣森林，大护盾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般瞬间被击碎，艾斯密雅恩惨呼一声，手中牧杖寸寸碎裂，他本人则被巨龙掀起的气浪重重掀翻在地上。

    虽然给森林造成了如此可怕的影响，但巨龙的目的地并不是格里达尼亚。它在点燃了整片大陆后，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瞬间消失在地平线尽头，为其他地方带去了惨重的灾难。

    三人的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但谁心里都清楚，这就是真正的“灵灾”。

    在辽远的古代给艾欧泽亚带来过六次毁天灭地的残酷灾难，被幸存者们冠以“灵灾”之名的恐怖灾难，就这样在所有人面前毫无花哨地发生了。

    不需要证明什么，除去恐怖的灾难外，三人都感受到空气中的以太含量正在急速下降，照这个速度，马上他们就什么魔法都用不出来了。

    “卫月爆炸的地方是加尔提诺平原中心！”拉雅奥神纳嘶声叫道，“嘉恩艾姐姐还在那！我联系不上她！”

    艾斯密雅恩死死咬着嘴角，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继续维持护盾！无论如何，要保住格里达尼亚！”

    就在此时，嘉恩艾神纳，格里达尼亚的统治者，号称幻术皇的女性终于发来了信息：

    “祈祷吧！发动所有民众祈祷！为了艾欧泽亚的和平祈祷！我们需要所有人的力量！”

    事实上，完全不需要由她特别说明，就在此刻，从森林之都格里达尼亚到沙漠之都乌尔达哈，从海洋之都利姆萨罗敏萨到山岳之都伊修加德，整个艾欧泽亚都被巨龙点燃了。无数意识到逃跑无用的民众们已经纷纷跪伏在地上，双手合十紧扣，无助地哭泣着，祈求艾欧泽亚十二神能够拯救自己，祈求这可怕的灾难能快点结束。

    在艾欧泽亚，祈祷是能在现实维度展现出效果的。在上千万艾欧泽亚民众的共同祈祷下，十二尊巨大的神圣符号从艾欧泽亚的边缘浮现，如同十二把利箭同时飞向正在耀武扬威的巨龙，将飞掠而来的巨龙牢牢束缚，随后以巨龙为中心，圆球状的卫月重新组装，将巨龙封印在内。

    “成……成功了吗……”躺在地上的艾斯密雅恩无力地抬起头，他衷心希望十二神的力量能将这可怕的怪物封印起来。

    但巨龙的力量依然超越了人们的信仰，它冲破了封印，十二神符号就如同玻璃制品一般碎裂开来，在封印破坏的爆炸火球中，巨龙再次君临在天地间。

    艾斯密雅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看来，所有人都逃不掉这次灵灾了。

    事情的转机总是突如其来，正如人们没想到他会突破封印一般，只见十二神的符号再次显现，组合成一面足以将天空覆盖的超巨型魔法阵。一道几乎贯穿半个天穹的蓝色激光从法阵中心激射而出，穿透巨龙的身体，向辽远的高空隐没而去。巨龙悲惨地咆哮一声，身上难以计数的巨量以太从它体内迸发出来，洒落在艾欧泽亚的大地上，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章 无家可归的少女

    萨图雅睁开眼睛，感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床上，眼前是陌生的石壁。从陈设看，这里应该是一处病房。一位面部线条十分柔和的女性坐在我身边。

    “小妹妹，你终于醒啦。”她恬静地笑了笑道，“你昨晚运气真好，遇到了艾斯密大人，要不是他，你可就死在人群中了呢。”

    萨图雅眨眨眼睛，潮水般的记忆从脑海中浮现。是了，昨天晚上，我居住的房子着火了，我逃出房子，在大街上被人撞来撞去，然后好像被什么人一把捞了起来，再之后记忆就就到了现在。

    再往前，萨图雅记得有一个疼爱自己的母亲，父亲不知道是谁，可能是和母亲有一段露水情缘的双蛇党士兵，也可能是在魔女咖啡厅喝醉后强暴了她的什么酒鬼。

    对了……母亲！

    “姐姐，我母亲是一名死灵法师，她也加入了双蛇党，请问您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吗？”萨图雅焦急地握住她的手问道。

    她一听双蛇党三个字，惊讶与悲伤的感情从眼睛中一闪而过，她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道：“小妹妹，你先安心在这里养伤。我会帮你找到你的母亲的。”

    说着，她站起身，离开了这小小的病房。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她刚才的眼神很怪。萨图雅费力地爬起身，凑到门边，那位女性好像正在和谁说话。

    “……玛代勒？你找我有什么事？”

    “艾斯密大人，您救下的那位小女孩，她的母亲好像是双蛇党的士兵……”

    “什么？哎，双蛇党伤亡太大，十不存一，我也不好确定她母亲是否还活着。你知道那个小女孩的名字吗？我也许可以让双蛇党的干部帮忙查一查……”

    “萨图雅，她的名字叫萨图雅·浩特革。她身上有一张写着自己名字的小木牌。”

    “奇怪的名字。嗯，我知道了，你先好好照顾她。”

    “艾斯密大人，他们头上长着角，请问……”

    “哦，我让嘉恩艾阁下问过大元灵了，她不是角尊，应该只是某个特殊的种族吧。”

    听着他们的对话，萨图雅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双蛇党十不存一？那岂不是意味着母亲她……

    病房门被打开了，萨图雅抬起头，透过眼泪模糊地看到了两个人的身影。

    艾斯密雅恩尴尬地搓着手道：“孩子……我也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你母亲在什么地方……要不这样，你先回家去，我这边有消息了一定会告诉你的。”

    萨图雅的家早就被烧得一干二净了。她站在只剩一片焦黑废墟的房子前，感到心里空落落的。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不是阿答嘉家的妹子吗！”一位长相粗豪的汉子走到我身边道，“哎呀，破坏得可真是严重，不过昨天晚上整个格里达尼亚都被炸得差不多了，你家这种情况也不在少数。哎对了，你家大人呢？”

    这位大爷叫巴斯卡隆·斯塔克斯，是鬼哭队的枪兵。他今年就要退休了，所以并未被征召去加尔提诺平原打仗，而是负责本地街道的治安工作。

    萨图雅看着他脑袋上渗血的绷带疑惑道：“巴斯卡隆大叔，你怎么还受伤了？”

    巴斯卡隆无所谓地摆摆手道：“嗨，昨天晚上有几个蟊贼跑到这想抢东西，被我打跑了，不是什么大事。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在你家的废墟里翻来翻去，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重要的东西？萨图雅的家里很穷，除了一些生活用品也没别的了。不过母亲有一个小匣子，这个匣子只有她们母女俩知道，而且母亲从来不让萨图雅动。

    “我想起里面应该有一个小匣子，大叔，我自己没法找，您能帮我找找吗？”

    “哈哈，都是街坊邻居，客气什么，你这么可爱的小姑娘都求助老子了，那我当然要倾力相助！”

    他招呼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三下五除二就把废墟上的木头搬了个干干净净。萨图雅走进去找了找，在床下的暗格里找到一个精致的棕色小盒子。

    “就是这个了。”她用手扫了扫盒子上的灰，礼貌地向灰头土脸的众人鞠了一躬。

    灾难过后就是大量的重建工作。萨图雅静静坐在废墟中，双手抱着大家给的干粮小口吃着，看着人们肩扛手提重建新房的热闹场景。

    她的心中充满了迷茫。如果母亲真的不在了，那我今后应该怎么办？

    有些事情萨图雅从来没告诉过母亲和任何人。在她记忆最深处，在记事之前很久很久，她的记忆是错乱的。那里充满了各种光怪陆离的东西，有些甚至荒诞到梦境都不可能复现出来的程度。那些记忆就像玻璃碎片，支离破碎又坚固无比地扎根在她心中最隐秘的地方。萨图雅意识到，那可能就是她的前世了。

    因为拥有这份记忆，萨图雅从小体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再加上脑袋上这一对黑色大角，她没少被人误解成角尊过。人家角尊可是尊贵的法师之王，我只是个长相有点奇怪的，年仅十岁的贫苦人家女孩。现在甚至连家都没有了。萨图雅自嘲地想。

    母亲会一些死灵魔法和其他奇奇怪怪的戏法，本来是个在魔女咖啡厅卖艺的女人，知道加入军队能挣钱之后，就义无反顾加入了双蛇党。没想到还没加入多久就遇上了这种事情。萨图雅只能暗叹，我们母女俩是真的倒霉，从小到大运气就没好过。

    一队双蛇党士兵来到了繁忙的建筑工地上，向正在给房子钉钉子的巴斯卡隆询问着什么，然后他们的目光齐齐向萨图雅看来。

    萨图雅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双蛇党士兵走到萨图雅眼前问道：“请问是阿答嘉·浩特革的家属吗？”

    萨图雅点点头。

    “很遗憾地通知您，您的家人阿答嘉·浩特革，在加尔提诺战役中壮烈牺牲。这里是抚恤金和阿答嘉女士的骨灰盒，希望您节哀顺变。”双蛇党士兵从身后拿出一个被格里达尼亚国旗包裹着的小盒子，郑重递交给她。

    萨图雅的手颤抖了起来。她愣愣地接过盒子，把它放在了腿上。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中滚落，滴在鲜艳的旗帜上。

    “喂！你这混蛋！你这是给这么小的小女孩说这种话的方式吗！”巴斯卡隆看不下去了，一把拽住士兵的衣领咆哮道。

    “松手。本次战役双蛇党死亡的士兵总数超过了三万余人，其中家破人亡的多半有余。你想让我给每个人都郑重地办一场葬礼吗？”双蛇党士兵冷冷道。

    “是谁杀死了我的母亲。”萨图雅抬起头，语气凌厉道，“告诉我。”

    双蛇党士兵似乎被她的语气吓到了。他已经去了上百家殉国战士的家庭，家属们痛哭失声者有之，咬牙切齿者有之，但年纪这么小还能冷静地问出这个问题的人，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俯下身体，摸了摸萨图雅小小的脑袋道：“是加雷马人。加雷马帝国对我们发起的残酷战争，杀死了您的至亲。不过，她是牺牲在战场上的，希望您能对她无畏的牺牲感到荣耀。”

    加雷马！萨图雅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一丝杀意。

    荣耀？荣耀有什么用？再大的荣耀，能有家人重要？

    “对了，艾斯密大人说要见您一面，请您准备好了就过去一趟。”双蛇党士兵临走前道。



 第2章 天赋异禀的少女

    双蛇党的人走后，萨图雅继续坐在废墟中央，打开了双蛇党给她的盒子。

    里面分为两层，第一层是她的母亲阿答嘉留下的遗物。萨图雅看到里面有母亲的正牙士军徽，还有一柄精致的小钥匙。第二层则是她的骨灰。

    萨图雅拿起小钥匙，打开了那个她从来不让我动的小盒子。

    里面除去她存着的数百枚金币外，还静静躺着一个奇怪的笛子。

    这是什么？萨图雅拿起笛子，从笛子的空隙里掉出来一小张纸。

    这是一封信，文字并不是艾欧泽亚通用的语言，而是一种只有萨图雅和母亲两个人知道的奇怪语言。这种语言是母亲手把手教给她的，只告诉她要牢牢记住它，至于是哪里的语言，母亲却从来不说。

    想到和母亲相处过的点点滴滴，想起母亲把自己抱在怀里，一点一点教她这种奇怪的陌生语言的温馨场景，萨图雅不禁鼻子一酸，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小萨图雅，如果你看到这封信，那就意味着我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个角笛是我给你最后的礼物。我希望你能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但如果以后你真的有机会，我还是希望你能找到这支角笛的归属。”

    萨图雅把角笛用绳子串起来，挂在脖子上。

    双蛇党给战死者家属的抚恤十分丰厚，到了正牙士这一级别，抚恤金足足有两千余枚金币。足够萨图雅重建家里的房子了。

    萨图雅把钱交给巴斯卡隆，让他帮自己主持重建工作，然后向老树冥想窟走去。

    “是吗……我为你的遭遇感到难过。那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听了萨图雅的叙述后，正在享受难得的休息时间艾斯密雅恩敲着桌面缓缓道。

    “我没有什么能力和长处，但人总要吃饭。我知道格里达尼亚对雇佣童工有着严厉的惩罚，所以别的我也干不了，唯有当冒险者这一途了。

    萨图雅淡淡道，“希望您能够允许我进入幻术师行会学习。如果需要入会金的话，我会去凑的。”

    艾斯密雅恩皱着眉头道：“你才十岁，当冒险者也太小了。其实现在最适合你的地方是儿童福利机构，不过看你好像并不想去那种地方。好吧，看你也可怜，而且在灵灾中咱们也算是有缘，最重要的是加尔提诺战役刚刚结束，现在到处都需要治疗师，我就破例一次，你可以进入幻术师行会进修，但能不能离开格里达尼亚，那要看你的实力如何。而且，你必须在学习过程中参加伤员救治，没有酬劳。如果你没有幻术一道的天分，我就会把你送到孤儿院去，明白了吗？”

    萨图雅点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老树冥想窟最深处，有一处开阔的广场。上百名等待加入幻术师行会的人盘腿坐在这里，听着艾斯密雅恩的讲解。

    “……所谓幻术，实际上就是一种借助自然之力，创造出变化的魔法。根据其魔力性质的不同，效果也会不同。我们格里达尼亚的幻术，主要作用是灌注生命力，治疗创伤，保护身体，一般在战场上充当救治者的角色。当然了，幻术还可借助土、风、水等自然之力，引起破坏，发动攻击。虽不及以破坏见长的咒术师，但威力也因人而异，对于天赋绝佳的人来说，破坏力也是不可小觑的。要做到这些，需要靠领悟自然、接纳自然……”

    理论课听得人昏昏欲睡，远没有后面两个人咬耳朵有意思。

    “前面这个小姑娘，年龄也太小了吧，她是怎么进来的？”

    “不知道啊，啧啧啧，这么小的年纪，要是战死在哪个迷宫里，那也太可惜了……”

    听着他们谈话间，艾斯密雅恩已经结束了理论讲解。

    “接下来，我要各位平心静气，闭上双眼，感受元灵的气息。如果你能听到一些额外的声音，或者看到一些光点之类的东西，那就说明你们成功了。”

    萨图雅闭上双眼，默默感受着。

    在无边的黑暗中，她的意识仿佛在迅速下坠。坏了，该不会是睡着了吧。正这么想着，她看到有一些蓝色的丝带在眼前飘荡。萨图雅伸手去抓，发现它们是由无数光点组成的。

    她想转头看看这些丝带的来源在哪里，但只听得“咦”的一声，她与这片空间的联系被骤然斩断，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萨图雅有些脱力地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已经被汗水沾满了。

    广场上有她这样反应的人不在少数，另一部分人正便秘般拧着眉头，好像还没抓到要领。

    “好了，第一堂课已经结束了。还没感应到自然之力的人，你们目前暂时还没有能掌握幻术的能力，很遗憾，下次再努力吧。”

    没能跟自然共鸣的人带着无限遗憾的心情，离开了冥想窟。

    经过这一轮筛选，场上只剩十余人，瞬间空了许多。

    艾斯密雅恩满意地扫视一圈道：“嗯，你们能够很好的沟通自然，已经被证明有着成为合格幻术师的潜质。那么接下来，我会教你们如何借助自然之力。继续进行冥想，跟随你们刚才的感觉，试着发动自己身上的以太去引导它。”

    萨图雅再次陷入冥想，这次，除了弥漫的蓝色丝线以外，她的面前还站了个穿着白袍的男人。

    萨图雅看不清楚他的面貌，冥想还能想出个人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你的灵魂看上去既不像古代人，又不像现代人，感觉甚至不像这颗行星孕育出来的……创造魔法也创造不出你这样的家伙，嗯，真是太有意思了。”

    “你是我冥想出来的存在吗？”萨图雅出声问道。

    “嗯，你这么想吗？那你要这么想也不是不行。”白袍男子咯咯笑了两声，“我是‘无影’，在你们的世界观里，是天使，是神的使者。今天本来是想过来看看母水晶的情况，没想到遇到了你这个怪胎，想入侵你的灵魂却发现我俩的波形不匹配……嗯，先留你一命，我有点想看看，你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多大的混乱……”

    萨图雅还想再说些什么，白袍男子却再次斩断了和萨图雅之间的联系。

    她再次醒来，刚才看到的画面像流过指间的沙子一样飞速流逝。很快那个模糊的黑影就彻底消失在了她的记忆中。

    萨图雅有点不甘心地再次冥想，这次却没有了蓝色丝线，只能看到一丝丝土黄色的游丝在空中飞舞。

    萨图雅尝试着抓住它，于是——

    “萨图雅，你在干什么！”

    随着一阵惊呼和艾斯密雅恩的大叫，萨图雅睁开了眼睛，只见一道厚实的土墙伫立在她周围，几个人被顶在墙上，眼神慌乱。

    艾斯密雅恩挥动幻杖，消除了土墙，随后向大家道：“各位，这就是与自然沟通过了度的情况。请大家务必要控制自己的以太融合量，不要再出现这种情况。”



 第3章 幻术师

    “萨图雅，你的天赋很不错，甚至超过了这一期的大部分人。最重要的是，我察觉到你体内的以太量要远远超出其他人。我很奇怪你为什么是这样的体质，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就不问了。综上所述，我打算提前教给你飞石和治疗两个术式。”冥想结束后，艾斯密雅恩把萨图雅单独叫到他的办公室郑重道。

    “感谢艾斯密大人。”萨图雅俯身施了一礼。

    “嗯。首先飞石是我们幻术师最基本的攻击技能。这年头出门在外没有个攻击手段那是万万不行的。”艾斯密雅恩递给萨图雅一根烂笤帚一样的破幻杖道，“这根幻杖你先用着，别看它其貌不扬，却是最适合新手的武器。它的杖身是山榉木，杖芯是鞣制的熟牛筋，虽然输出魔力比较少，但胜在输出功率稳定，非常适合你这种出手没个轻重的初学者使用。你要多用用这根幻杖，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魔力。”

    萨图雅举着幻杖，模仿艾斯密雅恩教给她的咒语和手法，对房间尽头的训练假人发动攻击。

    “飞石！”

    空气中凭空出现几块石头，狠狠砸在训练假人的身上，把它砸出好几个凹坑。

    “看见了吧，这种攻击效果，只有身强力壮受过训练的投石兵才能砸成这样，你动动幻杖就做到了。魔法是不是很神奇？”艾斯密雅恩有点得意道。

    萨图雅其实是有点不满意这个效果的，这跟普通人扔石头也没什么区别啊。不过一想也有可能是自己刚入行实力不济的原因，也就释怀了。

    “接下来我教你治疗术。这是你作为幻术师保命和干活的核心技能。”艾斯密雅恩紧接着道，“这个魔法需要你与空气中的元灵进行沟通，脑海中构建术式，加入你自己悲悯、善良的情感，最后咏唱咒语。你试试。”

    对于这种基础魔法，萨图雅学的非常快。在成功治愈了那个假人后，艾斯密雅恩满意地点点头道：“不错，你掌握这治疗术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那么，你从明天开始加入医疗队，去救治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吧。”

    萨图雅有点意外道：“这就开始了？我不用在冥想窟里进修什么的？”

    “实战才是最好的进修。相比坐在洞里睡大觉，去尽快通过伤兵熟练你的技巧才是更好的修炼方式。”

    呵，不就是找了个免费的劳动力吗。萨图雅腹诽着艾斯密雅恩雇佣童工还不给钱的行为，向他行了一礼，离开了洞窟。

    回到自己家，萨图雅发现头上裹着一片纱布的巴斯卡隆已经把烧焦的废墟清理干净，在原址上打好了坚固的石头地基，正吃力地把一根巨大的木梁架在两根木柱之间。

    “大叔！”萨图雅开心地冲他挥了挥手。好不容易学会了治疗术，她决定把巴斯卡隆当做第一个实验对象。

    巴斯卡隆放好木梁，循着声音看来，大笑道：“哈哈哈，小丫头回来了？在艾斯密大人那呆的怎么样？”

    他看了看萨图雅腰间其貌不扬的幻杖道：“不错嘛，居然都已经成幻术师了。以后我们有什么头疼脑热可就要找你啦。”

    萨图雅点点头，抽出了幻杖。

    “治疗！”她释放出基础治疗术，一道柔和的绿色微光笼罩了巴斯卡隆受伤的脑袋。

    数秒后，巴斯卡隆疑惑地摘下绷带，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伤痕消失了。

    “哎嘿？咱格里达尼亚幻术师的治疗术是好使啊。小姑娘，你不是角尊，却这么小就能这么自如的地使用幻术，以后成就不可限量啊！”

    萨图雅甜甜地笑了一下。随后道：“大叔居然没有把我这区区一个小女孩的钱全部弄走，你人也确实很不错嘛！”

    巴斯卡隆摇了摇手道：“先不说双蛇党对打烈士遗孤财产主意的人惩罚有多残酷，我首先原则上就不可能干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小姑娘，你说这话可有点伤大叔心了哦。”

    “大叔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萨图雅抱住巴斯卡隆的腿蹭着脑袋撒娇，逗得他哈哈大笑，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温柔地摸了摸萨图雅的脑袋。

    有了这样一个惹人喜爱的小女孩加入，巴斯卡隆带着小伙子们修建屋子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到了夜晚，伴随着最后一根木梁轰然到位，房子的骨架全部架设完毕，看样子明天就能住进去了。

    男人们累得精疲力尽，在地上横七竖八地坐着，大口吃着晚饭。萨图雅像一只花蝴蝶一样在人群中飘来飘去，给劳动过程中不慎受伤的人治疗，时不时说几句俏皮话，逗得大家大笑不止。

    晚上，巴斯卡隆邀请萨图雅在他家暂住一晚。巴斯卡隆有一妻一子，儿子在制革匠行会工作，妻子曾经和巴斯卡隆一起在鬼哭队工作，一次事故后负伤退役，目前在家磨炼烹调和酿酒技术。

    巴斯卡隆的妻子盛情接待了萨图雅，在听巴斯卡隆说到萨图雅的事迹后哭得稀里哗啦，抓住她的手道：“别担心孩子，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女儿了，只要有我们两个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知道了吗？”

    巴斯卡隆很慷慨地把他许久未归的儿子的房间收拾出来供萨图雅居住。晚上，他的妻子体贴地帮萨图雅洗完澡，把她抱到了床上，还细心地掖好了被子。

    “阿姨，您不用干这么多的，我自己能行……”

    “说什么呢小萨图雅，你还是个十岁的小孩子呢，别家孩子这么大还在跟父母撒娇，可你以后却只能靠自己了……唉，你吃的苦已经够多了，今天什么都别想，就这样好好睡一觉，乖。”

    森林之都的夜晚万籁俱寂，连躁动的元灵都沉寂了下来。萨图雅望着窗外缀满星光的夜幕，一想到从此以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就只剩孑然一人，一阵巨大的孤寂感瞬间如海啸一般压在了她的身上。

    萨图雅无声地哭泣着，咬住被子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卧室外，巴斯卡隆夫妇静静地听着萨图雅压抑的哭声。

    巴斯卡隆的妻子红着眼圈一遍一遍默念着：“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

    巴斯卡隆叹息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第七灵灾后的艾欧泽亚，满目疮痍。此时，从西方艾欧泽亚所在的阿尔迪纳德大陆到东方的奥萨德次大陆，整个星球上正有无数个家破人亡的家庭饮泣着，向已经前往无光之海的家人送上衷心的祝福。

    他们的祝福与祈祷穿破寂静的夜空，在整颗星球周围形成一股璀璨的力量，迅速恢复着被灵灾摧残的大地。在他们身后，辉煌的第六星历正在逐渐远去；在他们面前，第七星历命运多舛的画卷正在徐徐展开。



 第4章 干活

    第二天，萨图雅背着破烂的幻杖，依照艾斯密雅恩的命令来到了芙蓉圆桌旁的伤兵营。

    这里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可怕。还没进门的时候，萨图雅就看见一个士兵脸上盖着白布被抬了出来。

    伤兵营里的情况更加吓人，放眼望去，无数缺胳膊少腿的士兵躺在病床上扭曲着身体，发出凄惨的哀嚎，手提牧杖的幻术师们脚不点地地跑来跑去，给士兵们疗伤、敷药。

    这些士兵已经算幸运的了，因为在病房更深处，还有许多伤兵身上长着奇形怪状的肉瘤、结晶、灰白色角质等猎奇的东西，看得萨图雅一阵犯恶心。

    “怎么回事？谁把这小孩放进来的！快把她弄出去！”看到萨图雅呆呆站在门口，伤兵营的负责人一拍脑门，朝四周大叫道。

    萨图雅指了指腰间的幻杖道：“我是被艾斯密大人派遣到这里帮忙给伤兵治疗的。”

    “开什么玩笑，你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在这么残忍的地方干活？艾斯密大人疯了吗？”

    此时，一个柔和的女声从两人身后响起：“让她进去吧，我也有点好奇，这么小的孩子能把治疗术运用到什么程度。”

    负责人急道：“幻术皇大人！可是……”

    萨图雅一回头，呼吸瞬间一窒。

    一位一袭白袍，容貌绝美，气质清丽高雅的女子静静站在萨图雅身后，她金色的秀发被高高束在脑后，与白色双叶头饰和一对精致的角融为一体。她握着一根比她身高还高的一看就很贵的纯白牧杖，绿宝石色的双瞳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

    嘉恩·艾·神纳，幻术三皇之首，神纳家的角尊，元灵评议会主席，站在森林之都顶点的女人。虽然已经看过她的脸无数次了，但还是能被她绝世的容颜惊艳到。

    “小妹妹，我听艾斯密大人说过了，你的幻术天赋好像还不错，露一手给我们看看吧。”嘉恩艾神纳一扬小巧的下巴，指向一个正被诅咒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士兵。

    幻术皇出的这题是不是有点难了？萨图雅忐忑不安地举起幻杖，对着士兵释放了治疗术。

    很神奇，在自然之力的滋润下，士兵的诅咒开始慢慢消退，他的呻吟声也逐渐减小，整个人慢慢平静了下来。

    嘉恩艾神纳看见这一幕，嘴都合不拢了。她只是出于开玩笑的心态随口一说，没想到这小女孩这么实诚，当场就上去给大家整了个活。

    要知道那个士兵感染的诅咒必须得用中级幻术师才会的救疗术才能拯救，但是这个小姑娘仅用基础治疗魔法就让他的病情缓解了，虽然没有治愈，但一定程度上遏制并缓解了病情。这说明她灌注了超量的以太，强行扭转了士兵体内病态的以太结构。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小姑娘体内的魔力极为充沛，能够引动更多的自然力量。只是这施法过程太浪费了一点。看着她头上的黑色大角，要不是已经问过大元灵，嘉恩艾神纳都忍不住要认为她是个没被发现的角尊了。

    萨图雅治了半天，发现屁用不顶，看上去恢复了，但只要减少魔力输出量，诅咒马上又会卷土重来。

    这下完蛋了，这怎么都治不好啊！说不定现在幻术皇的脸色已经臭得可以腌豆汁了。萨图雅有点焦急，难道我的修行之路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这幻术皇也真是的，闲着没事干老往伤兵营跑干什么？

    感到有些脱力，她结束了治疗术式。回过头不安地转着手指，看着嘉恩艾神纳面无表情的脸。

    “你觉得怎么样？”幻术皇问负责人道。

    “还行吧，马马虎虎，要不放我这再观察一段时间，刚好缺个助手。”负责人挠挠头。

    嘉恩艾神纳点点头，随手治愈了那个被萨图雅反复折磨的伤兵，翩然走进重症区，发动治疗术式开始治疗那里病情更加严重的伤员。她的魔法看上去并不花哨，但萨图雅却从那柔和的光华中真切感受到了一股无可匹敌的伟大力量。就像在远眺一座山脉，看着不高，却难以攀登。

    负责人看了萨图雅一眼道：“幻术皇大人经常来这里治疗重伤员，没什么稀奇的。你跟我来，我给你大概讲解一下这里的工作。”

    加尔提诺战役结束后，战场上的伤兵不分敌我全被嘉恩艾神纳带回了格里达尼亚救治。这很好理解，全艾欧泽亚治疗师最多的地方就是格里达尼亚，只是苦了这里的幻术师们，每天从早到晚都在不停地干活，晚上还要加班，有时候还要通宵值守。

    伤兵是无穷无尽的。虽然大战结束了，但根据那些伤兵们所说，现在还有一些残余的帝国兵在负隅顽抗，各地的蛮族们也被第七灵灾吓破了胆子，纷纷收集水晶准备召唤蛮神。三大城邦的军队和这些蛮族殊死搏斗，伤亡非常惨重。

    在伤兵营的工作又无聊又繁重。作为助手，萨图雅不仅要治疗轻伤员，还要帮忙给幻术师们干杂活。从撰写材料、洗衣拖地到采购物资、倒水打饭，甚至帮别人通宵值班，基本上能干的杂活她都干了个遍。虽然格里达尼亚禁止雇佣童工，但幻术皇雇佣的童工不在此列，更何况还不给工资，因此这就不叫童工。

    好在吃的不错，幻术皇给伤兵营幻术师们的伙食包含各种好东西，从鲜美多汁的肉类到格里达尼亚特色的姆恩图伊豆汁应有尽有。十岁这个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萨图雅一个人的饭量顶别人三个，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她每天干的体力活多的原因。

    在伤兵营待了半年，萨图雅的幻术能力和身高体重都在突飞猛进，原本瘦弱的身体变得丰腴，胸脯开始隆起，身高也比半年前高了一个头，她甚至提前来了月事。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身体的这一变化时，她惊慌失措地朝着自己不断释放治疗术，在女性幻术师群体中传为笑谈。

    现在萨图雅的身材已经出现了优美的线条，不再像以前一样前胸贴后背的像个带鱼，因此甚至被人起了“小诺菲卡”这样的外号。看着幻术师行会大玻璃上印着的体态丰腴的艾欧泽亚十二神之一——丰饶之神诺菲卡，她不禁暗暗心惊，绝对不能吃成这样。



 第5章 出勤

    在伤兵营的半年让萨图雅都有点麻木了，每天繁重的工作让她根本没空想别的。因此，当萨图雅被批准离开伤兵营时，她的心里空落落的，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艾斯密雅恩再次把萨图雅叫到了他的办公室。他上下看了萨图雅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吃胖了，看来伤兵营的伙食不错。”

    萨图雅有点脸红。

    “没关系，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正是能吃的时候。现在是这样，你对自然之力的运用已经非常熟练了，所以我决定给你教授一些新的魔法。掌握这些术式后，我认为你已经有了去探索城邦以外世界的资格。萨图雅啊，你的成长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跟你同期的学生甚至有些人连治疗术都运用的不熟练。”

    艾斯密雅恩教会了萨图雅两个新的魔法。“医治”与“疾风”。医治是群体性术式，能紧急治疗身边队友的伤势，不过作用有限，只能用于急救，这是战场幻术师最基本的必备魔法。

    而疾风则相反，是在身处围攻时施展的强大攻击魔法，通过运用风的力量，对敌人施加持续不断的伤害，削减敌人的体力。与早已学会的飞石结合，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好了，现在我要给你发布幻术师行会的第一个任务了。我呢，有个好朋友叫诺拉内尔，他是一位男性精灵，住在北部林区，他告诉我那边有点小麻烦，我交给你去处理。这家伙一般白天都会在元灵幼树那里工作，你去过以后就能理解，幻术师的工作可不只是救死扶伤。”

    萨图雅拿着艾斯密雅恩给的路费领命告退，乘坐格里达尼亚的陆行鸟客运专线，从格里达尼亚西大门黄蛇门出发，前往北部林区。

    这是萨图雅人生中第一次以外勤人员的身份正式离开森林之都，在激动中又有些忐忑。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魔物，但在鬼哭队卫士们的守护下，没有任何一个魔物敢窥视她乘坐的这辆车。车上拥挤不堪，各种臭味混合在一起直窜鼻子，不过这些人里应该不乏身手高强之辈。甚至有的人比鬼哭队士兵们还强大。因此安全是不用担心的。

    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魔物，萨图雅突发奇想，这些魔物的材料不知道能拿去市场卖多少钱？

    现在她身无分文，离开伤兵营后连吃饭的地方都没了，虽然现在一直在巴斯卡隆大叔那蹭饭，但人情债难还，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大叔已经退休，据他所说马上要搬家去东部林区了，他在那里开了个酒馆，以后能见面的机会也不多了。

    因此萨图雅现在非常非常非常缺钱。

    元灵幼树很近，萨图雅小睡了一会就到了。给车辆管理员交了钱后，她跳下空气污浊的车子，抱着幻杖左右看了看。

    一株散发着灵力的小树苗在微风中愉快地摇晃着。树下有两个人，一位是个带鱼身材的小女孩，比萨图雅矮一头；一位身材极为高挑，一看就是精灵族的人。这位应该就是艾斯密雅恩说的法师诺拉内尔了。

    萨图雅上去礼貌地鞠了一躬道：“您好，请问您是诺拉内尔大师吗？”

    高挑的男性精灵转身看了这个新来的少女一眼，温和道：“是我，你是？”

    “我叫萨图雅，是艾斯密雅恩大人派我来的，他说您这里有点小麻烦需要帮助。”

    诺拉内尔拍了拍脑袋道：“哦哦，没错，确实是有这么个事情。艾斯密大人告诉我，让我教你有关镇抚元灵的事情。希尔菲，你也给我好好听好好学。”

    名为希尔菲的少女冷哼一声：“哼，我不需要听那些无聊的东西，幻术师的本职不是救死扶伤吗？我学这个有什么用？”

    哎呦，年纪不大，脾气不小。

    对于这种听不进去别人话的人，萨图雅一向持鼓励态度。

    “希尔菲小姐说的也有道理，这种杂活还是我去干吧。”

    诺拉内尔高兴了起来：“嗨，终于有年轻人愿意干这事了。因为第七灵灾的关系，现在大环境越来越不好了，这种下苦的活没几个年轻人愿意干，全是一些老家伙在满黑衣森林地跑来跑去……不说这个了，你知道吗，我们幻术师的职责除了拯救人类的生命以外，还应当负起责任来拯救元灵和自然的生命，这是从五百年前格里达尼亚建国开始就传承下来的规矩。

    “如果你听过艾斯密大人的以太学理论课，就知道维持自然界运行的以太主要有火风雷水冰土六大元素。而六大元素的运行是需要互相调和的，这一点我再仔细跟你讲解一下……”

    萨图雅发现了，这家伙一旦开始讲解东西就会废话连篇，简单总结一下就是，离元灵幼树不远的地方有个地脉节点，这里有时候会有元素异常的现象。元灵们对元素变化很敏感，如果元素异常就会躁动，给来往的行人造成麻烦，附近的魔物也会增多。所以镇抚元灵是幻术师很常见的治安工作。这也就是艾斯密雅恩所说“幻术师的工作不只是救死扶伤”的用意所在。

    确实是个脏活累活，怪不得希尔菲不愿意干。

    萨图雅与两人道别，很快到达了元灵躁动的地方。

    她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这里的以太流向确实有点奇怪，土之力在这里占了大部分，按理来说不应如此，各属性以太都应该均衡流动。

    萨图雅按照诺拉内尔传授的术式，开始对此地的以太进行梳理，并运用自然之力镇抚元灵。感知到镇抚魔力的不断灌注，土属性以太变得狂暴了起来，一道宛若实质的土属性以太疯狂流动，最终变成了一个看上去很厚实的魔物。

    “这玩意就是土元精啊……”萨图雅提起幻杖，先发制人咏唱攻击术式，一道翠色疾风从土元精身边骤然出现，不断削减着它身上的土属性以太。土元精就像一个扔进水里的泥娃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小。

    土元精暴怒了，它携千钧之力向萨图雅冲来，挥起砂锅大的拳头带着强劲的拳风狠狠向她砸下，眼看着就要把她小小的身体砸成齑粉。

    萨图雅狼狈地跳到一边，以狗啃泥的姿态趴到了地上。土元精扑了个空。萨图雅趁它旧力未消新力未生之时，迅速翻起身咏唱飞石魔法，把它本就不结实的身躯打得伤痕累累。

    “我靠……这玩意怎么这么难打……”萨图雅口中镇抚元灵的咒语一直未断，就在此时，异变陡生。原本耀武扬威的土元精身体迅速崩解，重新分解为土属性以太，消失在空气中，一颗土黄色的小晶核掉在地上。

    萨图雅捡起正在空气中逐渐消散的晶核，闭上眼感受了一下，原来是平静下来的元灵发力了，确切的说，是附近的元灵幼树发力了。由于萨图雅镇抚了元灵，让元灵幼树有机会影响她附近的以太，从而获得最终的胜利。而这颗晶核中蕴藏的土属性以太则会慢慢回到大自然中，重新参与正常的物质循环。

    萨图雅灰头土脸地回到元灵幼树旁边，一眼就看到看到希尔菲一脸讥讽地瞥着她。

    萨图雅心头怒火腾地就猫起来了，抬起手正准备开骂，只见少女抽出幻杖，随意一甩手，萨图雅身上的所有伤势都瞬间被治愈，效果甚至比她自己施展的治疗术还好。

    “诺拉内尔大人，您看，我会这招就够了。”



 第6章 行会之耻

    诺拉内尔脸色就跟吃了苍蝇一样，十分难看。

    “你这家伙，幻术师的职责可不只是救死扶伤，如果不能很好地领悟自然之力……”

    “大师，我不想重复第三遍，我不需要那些东西。”希尔菲高傲地看了两人一眼，自顾自离开了。

    “你他……对不起，我不该说出这种话。”诺拉内尔指着希尔菲的背影，一句娘入老子就要骂出来，好在及时收住了。

    “这家伙比你小两岁，但是已经被破格收进了幻术师行会。真奇怪，难道是灵灾的影响？怎么最近这么多你们这种小不点变成幻术师的。”诺拉内尔挠挠脖子道，“那家伙有着超凡的幻术天赋，但她从来没引动过自然力量，全靠自己体内丰沛的以太。这样下去不行啊，个人力量再强也有极限，她要是再这样下去，要出大事的。”

    萨图雅认为这关我屁事，因此礼貌地鞠了一躬道：“大师，您今天的指导对我很有意义，感谢您无私的教导，我会记住幻术师的职责，以后多加练习的。”

    诺拉内尔点点头道：“好，那你回去向艾斯密大人汇报吧。真是的，希尔菲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不会这么伤脑筋了。”

    萨图雅一路走了回去，沿途干掉了不少低等级魔物，收获颇丰。她决定把这些战利品拿到市场上卖掉，换些好吃的。今天战斗了一天，肚子都有点饿了。

    虽然不想变成诺菲卡那样的身材，但饥饿的胃一直在逼迫她向那个方向滑落，真是太糟糕了。

    回到格里达尼亚，萨图雅先去商店街出掉了一背包的魔物零件，挣了几十个金币，用这些钱买了一大堆美味的食物。饱餐一顿后，她才打着嗝去找艾斯密雅恩。

    萨图雅向他汇报了在北部林区的所见所闻。听到希尔菲的事情后，他牙痛般吸了口气。

    “怎么又是她……”艾斯密雅恩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跟她说了多少遍，作为一名幻术师，她的做法是不可取的……唉，明明是个天才般的孩子，真替她的才能感到可惜。因为幻术师和自然的关系是密不可分的。不去领悟自然，却依旧使用幻术的话，这力量迟早会歪曲……我所担心的就是这个。萨图雅，你对此怎么看？”

    萨图雅无所谓道：“我母亲曾经说过一句话，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就是我的看法。”

    “是吗……你还小无所谓，我们这些当老师的最看不得的就是学生走上歧路。我已经活了两百多年了，今年算是比较开心的一年，因为连续出了你和希尔菲两个虽然年龄很小但潜力很大的人才，以后的成就绝不会低。你其实和她很像，体内的以太都很丰沛，只不过你比她更能理解幻术之道。我想，你们两个人的相遇，也是元灵的指引吧。如果能再次遇见她的话，请你教导她，让她去倾听自然之声。”

    麻烦的任务来了啊……萨图雅正想拒绝，只见艾斯密雅恩从角落里搬出了一个不算小的箱子。

    “我知道你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这些东西是我此次给你的报酬。希望你善加使用。”艾斯密雅恩把箱子交给了萨图雅。

    “我可以打开吗？”萨图雅眼中冒着星星问道。

    艾斯密雅恩笑着点了点头。

    萨图雅打开箱子，只见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套希尔菲同款的白色幻术师制服，一根精致的幻杖，还有五十枚金币。

    “这支幻杖的杖体由枫木制成，杖芯是用植物成长剂柔化的风、雷碎晶粉末，施法能力和你现在手里那个垃圾不可同日而语。还记得你击败的那头土元精吗？匠人们会趁它的晶核还未消散时将其固化，磨成粉末，这就是所谓的碎晶，是高等级武器必备的原材料……我给你的这套装备是行会内幻术师的标准配置，恭喜你正式入会，成为格里达尼亚六百名幻术师之一。”

    萨图雅狂喜地接过这一大堆装备，连连感谢艾斯密雅恩的大方，然后飞奔回家就准备换上这套看上去能让她脱胎换骨的装备。

    新房子早就造好了，考虑到萨图雅只有一个人住在这里，巴斯卡隆他们特意把房子造得比较小，只有必要的两间卧室、卫生间、厨房等房间，帮萨图雅省下了一大笔钱，对一个孩子来说，这样的房子已经足够了。

    萨图雅冲进浴室，换掉身上已经旧得令人发指的衣服，换上了崭新的法袍。

    这套法袍是棉麻制作的，穿在身上十分舒适。更重要的是，它十分宽大，完全遮住了她已经开始发育的身材。要说艾斯密雅恩也是个体贴的人，知道萨图雅一直在为这种事情发愁，为了能让她少点心理压力，特意把她的衣服订大了一号。

    幻术师的生活是枯燥的。自从不在伤兵营里干活后，萨图雅每天的时间就充足的离谱。平时没事干的时候就满城市跑，当赤脚医生挣钱，有时候甚至会跑到格里达尼亚之外的森林里；有事的时候就接受幻术师行会的任务，干干镇抚元灵或者别的什么委托。

    又是半年过去，萨图雅也攒下了不少钱，其中一大半都变成食物进了肚子，于是她的个头变得更高了，身材也更像诺菲卡了，宽大的长袍甚至已经有些显小了。

    在此期间萨图雅还和希尔菲一起出了几次任务，现在两人的身高已经有了明显的差距，看希尔菲完全是俯视的角度，导致她非常不喜欢跟萨图雅共事。萨图雅出于应付艾斯密雅恩的委托，礼貌性地告诉希尔菲不要太把自己体内的以太当回事，结果一般都是以两人互相问候对方的亲妈结束。反正两个人都没有，这样的骂词毫无杀伤力。

    又是一天出任务结束，两个人礼貌地在幻术师行会门口的丰饶之神祭坛下道别，声音之大，引得路过的人们纷纷侧目，连站在行会柜台后的行会接待员玛代勒都忍不住用两只手捂住了脸。

    艾斯密雅恩正在老树冥想窟里教导新一批学员，远远听见两个少女娘如老子互相问候的声音，学员们一个个全都结束了冥想，尽力捂住嘴，身体抖得像筛糠。艾斯密雅恩脸色发青地看着洞口的方向，嘴唇不住地抖动，两只手不断地张合。

    “这两个幻术师行会之耻！”



 第7章 训诫

    艾斯密雅恩作为现存最古老的角尊，已经守护了森林之都格里达尼亚长达两百七十余年，是黑衣森林的活地图，是芙蓉圆桌的活历史，是森林之民心中宽厚的长者，是幻术师心中仁爱的导师。

    这位儒雅的老人，此刻正站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破口大骂。

    萨图雅和希尔菲则垂头丧气地坐在他对面。

    “你们以后对骂到别的地方去！不要在老树冥想窟门口丢老夫的脸！对面就是芙蓉圆桌，幻术皇说不定就在里面，你们就给她留下这么个印象？”

    萨图雅知道这个时候一句话都不说是最好的，但希尔菲不这么认为，她指着萨图雅道：“老师，明明是她先……”

    萨图雅捂住了脸，大姐，你为什么要送死啊。

    艾斯密雅恩一脚踹飞桌子上的墨水瓶：“小东西还敢顶嘴！老子已经忍你很久了！你老子娘怎么死的还用我跟你慢慢解释一下？上次我让你们两个去处理风元精镇抚元灵，怎么养蜂场的伍尔夫尤告诉我只有萨图雅一个人去了？你又放所有人鸽子！你现在正在走上你老娘的老路，你是不是还不明白？到底要老子给你说的多清楚？”

    希尔菲倔强地仰着头道：“我不会的！我的天赋远高于我的母亲！而且，我已经学会了复活术式！”

    艾斯密雅恩呆住了，他随即抄起幻杖狂暴道：“我要杀了你这个叛逆！免得劳烦你自己动手……”

    萨图雅见情况不对，飞身上前抱住艾斯密雅恩大叫道：“老师！你冷静！冷静啊！玛代勒小姐！玛代勒小姐快来帮忙啊！艾斯密大人发疯了！”

    几个人冲了进来，联手制住了艾斯密雅恩。他放下幻杖，喘着粗气道：“希尔菲，你这个臭丫头给我听着，如果让我知道你用复活术式，老子立马把你逐出幻术师行会，听到没有！”

    希尔菲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是被吓到了，大大的眼睛噙满泪水：“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学会了复活术式，您就这么生气……”

    艾斯密雅恩胡乱摆手道：“滚！全给老子滚！”

    屋里所有人都圆润地滚了出去，萨图雅走在最后，即将带上门的时候，只听艾斯密雅恩喘着粗气道：“萨图雅，你先进来。”

    那怎么办？只能重新进去乖乖坐好。

    “你知道，我刚刚为什么发那么大脾气吗？”艾斯密雅恩白皙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重重坐在办公桌后疲惫道。

    “您刚刚说她母亲……”

    艾斯密雅恩沉重地点了点头：“她去世的母亲也是名幻术师，而且和希尔菲一样，只使用治疗魔法。希尔菲一直在追寻着她的母亲的足迹……你们两人的母亲都是伟大的人物，不应该成为你们互相对骂的武器，此为其一。

    “无须借助自然之力，就能治愈他人……这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才能，不过，这绝非‘合理的幻术’。按理说，以她那样的方法，是无法使用“复活”的，体内以太量终究有个限度。这样下去，她就会像她母亲那样……此为其二。”

    萨图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唉……连一个弟子都管教不好，看来我的修行还远远不足。你先回去吧，我会找机会慢慢再跟希尔菲说清楚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幻术师行会报告，东部林区又出现了污浊的元精，急需镇抚。艾斯密雅恩就像铁了心要把希尔菲错误的观念扭转过来，他又派遣两个闹别扭的小姑娘去执行任务。

    两人的等级已经可以乘坐幻术师行会专用的陆行鸟了。这只陆行鸟是双人的，背上的陆行鸟鞍十分宽大，两个少女就像好朋友一样坐在一起，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们之间的低气压。

    一直走到东部林区的霍桑山寨，两人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霍桑山寨的法师若阿桑热情接待了这两位都城来的幻术师。

    “欢迎欢迎，两位，呃……幻术师，你们还好吗？”

    两人异口同声道：“说任务！”又相互瞪了一眼，别过头去。

    若阿桑擦了擦脑门上的汗道：“两位，情况是这样，我们这里的地脉节点是镜树。最近几日，镜树周边的水元素忽然变得极为狂暴，经过我们初步断定，应该是出现了污浊元精。恳请两位幻术师对其进行讨伐，并镇抚镜树周边的元灵。”

    萨图雅点点头，对希尔菲道：“这次你要是敢跑，我就对艾斯密大人说你对着一只食花果鼠用了复活魔法。”

    “……我为什么要对着食花果鼠用复活啊？我有病吗？”希尔菲当场就要发作，见萨图雅已经把手按在了耳朵上，瞬间蔫了下来，只得愤愤地跟她身后向镜树走去。

    镇抚元灵这种事情对两人来说已经跟喝水一样简单了，但此次镇抚依然是由萨图雅一个人完成的。她吭哧吭哧干完活，见希尔菲抱着手一脸无所谓地靠在树上，心中一股无名火腾地就冒了起来。

    “你来这看风景的是吧！”

    “你有病吧？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萨图雅一把扔掉幻杖，上去冲着她的脸就是一拳。

    希尔菲被打得愣住了。她摸了摸嘴角流出的鲜血，随即表情狰狞地扑了上来。

    两个屁大点的小女孩打架实在没什么看头，无非就是扯头发挖脸撕衣服那几招。等若阿桑带着人赶到镜树时，我们两个人已经酣战好几分钟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头发上身上全是草叶子，衣服被撕得一绺一绺地，身上还有被指甲抓到的血痕。

    若阿桑被眼前夸张的一幕吓呆了。他颤抖道：“两位别打了！一群羚羊受到了不明原因的惊吓，冲击了若斯兰哨塔，现场伤亡惨重，请您二位火速营救！”

    听了他这话，两人谁都顾不上谁，飞快地爬起身，用幻术简单治疗了一下身上的伤势，不顾自己叫花子一样的造型，跟着若阿桑冲向若斯兰哨塔。

    现场极为惨烈，好几个哨兵被羚羊顶得肠穿肚烂，眼看是活不成了。其他人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你去救轻伤员，我去救重伤员，速度要快！”萨图雅命令道。

    希尔菲不满地看了我一眼，但事态紧急，根本没时间拌嘴。她飞奔到一位奄奄一息的士兵身旁，开始发动治疗术式。

    萨图雅正好这几天先希尔菲一步学会了救疗，这是她治疗重伤员的底气。只需要把一位伤员的肠子从地上捡起来胡乱塞进腹腔里，然后发动救疗魔法，在柔和的翠绿色光芒中，贯穿整个腹部的伤口就会开始迅速愈合，一个士兵的命就基本上保住了。

    “坚持住大哥！坚持住！”萨图雅连着救了好几个快死的家伙，感到有些疲惫。

    “啊……我好像……我好像看见丰饶之神了……”士兵迷离的眼神朝我看来，眼中迸发出奇异的光彩。

    “啊？”萨图雅左右看了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在说自己。

    “你这家伙，这个时候还敢开这种玩笑。”萨图雅轻轻一拳砸在他脸上，他看上去清醒了点，伤口恢复的速度也变快了。

    忽然，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随后就是一阵惊呼。萨图雅不禁回头看去。

    只见希尔菲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眼看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第8章 小麦果汁

    希尔菲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这种情况靠治疗魔法是没用的，萨图雅屏神静气，将自己体内的生命力化作以太直接灌注给了希尔菲。

    她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缓，看样子是恢复过来了。萨图雅拍了拍她的脸：“喂，还活着吗？活着的话比个耶。”

    希尔菲艰难地抬起手：“耶……”

    “你怎么回事？突然就跟快死了一样？”

    “我……我好像使不出魔法了。不管做什么都使不上力了……”

    萨图雅忽然想起艾斯密雅恩说的话，难道这就是不沟通自然的结果？

    强行用自身的生命力来催动魔法，就会导致体内以太枯竭，是这个道理吗？

    希尔菲喃喃道：“原来是这样……难道艾斯密大人生气，是因为他知道会变成这样吗……艾斯密大人说过我会跟妈妈一样……妈妈也是这样变得无法使用魔法……然后……”

    她空洞的眼神看着天空，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滑落。

    她抓住萨图雅的手，语气前所未有的绝望。

    “我……我会死吗……不要……我不想死……”

    萨图雅摇摇头道：“你不会死的。不过你要是再这么下去那可就不好说了。”

    眼看着四周的伤员们都恢复的差不多了，萨图雅向若阿桑道一声告辞，背着虚弱的希尔菲飞快地回到了幻术师行会。

    艾斯密雅恩见到陷入昏迷的希尔菲，不禁大惊失色。

    “什么情况？希尔菲的魔力难道已经枯竭了？”

    萨图雅有些疑惑：“为什么不沟通自然就会变成这样？元灵的惩罚？”

    艾斯密雅恩摇摇头道：“我曾告诉过你，幻术是借取自然之力的本领。其中的‘治愈之力’也不例外。治愈之力是从自然之中借取生命力，并将此生命力灌输给他人的魔法，但是，希尔菲却不是这么做的。”

    萨图雅恍然大悟：“这家伙的治愈之术是削减自身的生命力，并将之灌输给他人，而人的生命力是有限的？”

    艾斯密雅恩点点头，一脸沉重地抱起希尔菲道：“我一直在担心这种事情，没想到还是发生了。她的母亲在不借助自然之力的状态下，持续使用治愈之力，最后离开了人世……希尔菲在幻术上的天赋超过了她的母亲，因此，她的魔力可能会更早消耗殆尽。放任不管的话，她便会重蹈覆辙。我作为行会长，决不能让这种滑稽的悲剧再次发生！”

    萨图雅点点头道：“老师，拜托您了，一定要治好她啊。”

    艾斯密雅恩叹了口气，向办公室走去。他边走边道：“萨图雅，你已经掌握了幻术师所需的土、风、水三大元素之力，你已经出师了。说不定，你也能听到来自元灵的声音……仔细去体会吧。”

    与希尔菲的冒险只能算幻术师经历中一个小小的插曲。艾斯密雅恩说的对，如果能掌握倾听元灵的能力，那么自己就有资格成为所谓的“法师”，地位比幻术师更为超然。为了达到这个目标，萨图雅再次游历在黑衣森林的各个地区，寻找着艾斯密雅恩所说的元灵的声音。

    遗憾的是，在经过数十日的倾听后，萨图雅依然什么都听不见。可能这东西真的需要极强的天赋吧。

    无比郁闷之下，她决定去探望一下巴斯卡隆退休后开的小酒馆。

    巴斯卡隆的酒馆位于黑衣森林南部林区，这里已经是格里达尼亚统治范围的边境了，再往南就是萨纳兰的无边瀚海。因此空气也要比城里干燥一些。

    “哈哈哈，小姑娘，好久不见了，你居然跑这么远来看我，大叔我真是感动得要哭了。”巴斯卡隆激动地握着萨图雅的双手道。

    “哈哈，那我们就一醉方休！”萨图雅心情也还很不错，毕竟是给自己帮过大忙的恩人，许久未见还是有些想念。

    “那可不行，你今年才十二岁吧，虽然看着个子长了不少，但你还不能喝酒哦。”

    “那算了，给我来点小麦果汁吧。发酵葡萄汁也行。”

    “你个小滑头，从哪听来那么多黑话。等着哈。大叔给你去拿最好的小麦果汁！”

    萨图雅坐在吧台上环顾四周，忽然看到一个非常眼熟的纤细身影。

    她蹑手蹑脚走了过去，猛拍了一下那个身影的肩膀。

    “好久不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利的叫声响彻整个酒馆，弄得一大堆粗豪的汉子抄起武器左顾右盼，还以为是来了什么可怕的魔物。

    “别叫了，是我。你怎么在这？”

    “啊，萨图雅姐姐，你吓死我了……”

    萨图雅很欣慰，希尔菲大病一场后变得有礼貌了，居然都知道管自己叫姐姐了。

    希尔菲正抱着一本比她头还大的书在看，因此刚才完全没注意到我的靠近。

    “你这个小家伙学坏了啊，居然都敢来酒馆了，知道这地方干什么的吗？”

    “哎呦，你们二位认识啊。”巴斯卡隆端着两杯“小麦果汁”来到两名少女身边。

    萨图雅拿起一杯啤酒啜饮一口，眼睛亮了起来。

    “嗯！大叔你家小麦果汁味道不错啊！一点都没有那种涩不拉几的口感，真好喝！”

    巴斯卡隆摸着自己的短须得意道：“嘿嘿，我家那位的酿酒技艺就是这么高超，大叔我喝的太多最近被禁酒了，只能到你这偷偷来一口。”

    说着他端起另一杯啤酒咣当倒进肚子里，脸上舒服得抽在了一起，而准备伸手去拿啤酒的希尔菲则僵在了原地。

    “小孩子家家的喝什么啤酒，大叔，给这位小姑娘来一杯姆恩图伊豆汁，加糖。我请了。”萨图雅把希尔菲的手打下去道。

    巴斯卡隆点点头准备去了。萨图雅双手撑在桌子上悄声问道：“希尔菲，艾斯密大人用通讯珠联系我了，说他到处找不着你，说让我只要看见你就把你抓回去。跟姐姐好好说道说道，你是怎么想的？”

    希尔菲点了点手里的书，左右张望一下，见无人关注这里，小声道：“萨图雅姐姐，我病愈以后，接受了艾斯密大人的委托，集齐了三项元素之力的试炼。然后您猜怎么着？我居然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那些声音虽然很嘈杂，但我很奇怪地能理解那声音的意思！你说奇怪不奇怪？嗯？萨图雅姐姐你怎么了？”

    萨图雅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元灵之声？”

    混蛋啊，人比人气死人，自己找了不知道多久都听不到的元灵之声，这家伙一掌握元素之力就听到了。

    “然后啊，我从冥想窟里偷到了这本书。这本书是母亲的治疗记录，这里面说发生战争后，幻术师们使用幻术，但此举惹怒了自然，因此伤者增多了。”

    “……哈？”

    希尔菲变得伤感起来：“母亲之所以不向自然借取力量，是因为害怕自然……避免激怒自然吧。我还是认为应该相信母亲。我决定放弃幻术，不需要自然之力了！”



 第9章 元灵之声

    虽然希尔菲各种惊世骇俗的言论已经让人见怪不怪了，但这番话还是相当的石破天惊。

    “嗯，无法想象你挥舞着枪或者弓箭去鬼哭队上班的景象啊……”萨图雅狐疑地看着她，“你不当幻术师了？”

    希尔菲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就算是成为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都不会去伤害这片我和母亲都深爱着的大自然！”

    忽然，她皱起眉头，好像在认真倾听什么的样子。

    无视萨图雅有些嫉妒的眼神，希尔菲焦急道：“我可听到了！元灵正在哀鸣！一定是幻术师们过度使用幻术，破坏了自然的以太流动！”

    她一口抽干杯子里的豆汁，冲出了酒馆大门。萨图雅只得站起身无奈地找巴斯卡隆结清酒钱，跟着冲了出去。

    “你不用付账！这杯算大叔送你的！……哎真是，这么客气干什么。”巴斯卡隆无奈地把钱收了起来。

    希尔菲在森林里漫无目的地跑着，至少在萨图雅看来是这样。

    忽然，她抱住脑袋痛苦地蹲了下来。

    “啊……好可怕……你听得到吗……那声音就像……自然之怒爆发了一样……”她颤抖着声音道。

    “啊真好呢。让我看看……”萨图雅抬起头寻找着附近不同寻常的东西。

    只见之前我找过的诺拉内尔、伍尔夫尤、若阿桑三人正结成阵型，对抗一群鼻涕一样黏糊糊的魔物。魔物看上去没有固定的形状，在草地上缓慢地蠕动，所到之处留下黑色的粘液，接触到这粘液的植物都纷纷枯萎了。虽然看上去不强，但攻击力着实不低，它呕吐出的粘液速度极快，粘在身上就能带走一大块皮肉，几个法师身上都出现了明显的伤痕。

    “好恶心啊，这啥玩意啊……”萨图雅感到肚子里翻江倒海。

    “萨图雅！你来的正好！快来帮帮我们！我顶不住了！”诺拉内尔大叫道。

    “喂，起来干活了。”萨图雅拍了拍希尔菲的肩膀，“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不当幻术师了，那你先自己待会，我干完活回来咱们继续。”

    几位法师虽然法力高强，但防御可以说是根本没有，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破烂烂，穿跟不穿区别不大了。

    萨图雅先发动了一个群体大治疗术，翠绿色的光华笼罩了四周。在富有生机的以太灌注下，几位法师身上的伤口快速愈合，不禁精神大振，好歹是稳住了局势。

    萨图雅透过黏糊糊的魔物们，看到了目前为止见过最大的污浊元精，几乎和她的身体一样大了。见到这可怕的景象，她不禁开口问道：“那玩意就是你们这次要净化的对象？”

    若阿桑百忙之中回答道：“是的！我们吸引魔物，你去毁掉它！”

    萨图雅点了点头，一发崩石精准地砸在了污浊元精的脑袋上。

    萨图雅现在的攻击魔法跟刚开始不可同日而语，借助土元素释放的术式更强力了，不再是一个一个的小石子，而是一大块从天而降还会自己爆炸的石头，在魔物看来估计跟第七灵灾的火流星差不多。

    污浊元精岂能束手待毙，它发出了尖利的叫声，这是众人第一次听见这玩意叫。

    森林里传来轰隆隆的声音，随即像什么树人、沟鼠、蝙蝠之类的野兽和魔物们受到惊吓，纷纷朝众人跑了过来。

    “真好啊，哈哈，我们都要死在这啦！”萨图雅怒极反笑地大喊道。

    “别说风凉话了！希尔菲在那干嘛呢！让她也来帮忙！”伍尔夫尤怒道。

    那我指挥不动，我们自求多福吧。萨图雅心想着，继续向污浊元精释放大量攻击魔法，顺手向三个命悬一线的法师释放治愈法术，一次次把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随着四周的魔物越来越多，局势开始迅速恶化，萨图雅感到自己的魔力要枯竭了，而三位法师也是精疲力尽，施法速度慢了许多。

    这下出大事了，不出意外的话，几个人都会死在这里。

    就在此时，萨图雅好像听到了什么空灵的声音，一个冰蓝色的圆球从天而降，发出神圣的光辉。

    “元……元灵！”希尔菲惨叫道，“元灵过于愤怒直接现身了！要发生更恐怖的事情了！”

    更恐怖的事情确实发生了，只见元灵浑圆的球体中释放出无数道光芒，顷刻间就把魔物全部打倒。而污浊元精承受不了元灵神圣的光辉，几乎是眨眼间就被彻底粉碎。

    元灵在死尸遍地的战场上巡视了一圈，满意地哼了两声，随后就像它突然出现一样突然消失了。

    “那是啥啊……”诺拉内尔喃喃道。

    “希尔菲说，那是元灵……那就是说，我不仅能听见元灵，还能看见它？啊哈哈哈！我终于能听见元灵之声了！”萨图雅变得开心了起来。

    “别做梦了，刚才元灵现身我们都看见了。”若阿桑鄙夷道。

    希尔菲缓缓走上前：“怎么回事……元灵不仅没对我们发怒，反而还帮助了我们？”

    萨图雅耸了耸肩道：“我猜，你听到的元灵发怒是真，但它发怒的原因只是你自己的臆想。它真正发怒的原因，是这些污浊元精在破坏环境，因此对于拯救自然的我们来说，它愿意帮助我们。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希尔菲开心了起来：“自然竟把力量借给了我们……也许，自然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可怕。”

    “嗯，你能幡然醒悟这件事我很开心，那接下来怎么办？你该不会还要继续游荡吧。”

    伍尔夫尤上前正色道：“希尔菲，我们所有人都接到了艾斯密大人的委托，见到你之后必须把你带回幻术师行会。希望你能主动回去，向艾斯密大人认错。”

    希尔菲点点头道：“好的，我这次会主动回去的，不劳各位费心了。”

    很快，众人回到了老树冥想窟，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艾斯密雅恩。

    “哦？你们两个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们都忘了自己是森林之都出去的人了呢。”行会长办公室里，艾斯密雅恩头也不抬地批阅着文件。

    希尔菲率先发言道：“老师，让您担心了，真的很对不起！”

    非常的坦率，非常的光棍，最重要的是非常有礼貌，艾斯密雅恩惊讶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嗯，安全回来就好。那你这次有什么收获吗？”

    “我遇到了萨图雅姐姐，和她在一起后，我发现自然并不可怕。母亲之所以不借取自然之力，或许是为了保护自然，让自然不受伤害。”

    艾斯密雅恩放下笔，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原来如此……你那位能听见自然之声的母亲，她也深爱着自然呢……那么希尔菲，困扰你的疑惑已经消除了吗？”

    希尔菲重重点头道：“嗯！我知道母亲并没有厌恶自然！”

    “嗯，回答得很好。你还须认清一件事情，那就是你自己。”艾斯密雅恩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眼神严肃道，“你应该能听见元灵之声了吧。”

    “我自己？”

    “萨图雅，你听见了吗？”

    “让老师失望了，我屁都没听见。”

    艾斯密雅恩眉头一皱：“知道你带着气，以后说话文雅点，不知道的因为你是格斗家行会出来的。希尔菲，你呢？”

    希尔菲激动道：“嗯！我、我真的听见了。让我想想……那是欢快的声音！欢快地叫喊着……”



 第10章 旅行

    艾斯密雅恩欣慰地笑了。

    “希尔菲。其实，那是你所拥有的才能。幻术师可以通过感受自然，从而借取自然之力。但却无法听见这种‘声音’。那就是元灵之声。如果能听到它的声音，那么就已经达到了比幻术师更高的层次，也就是法师。一般来说，只有角尊才会成为法师，不过也有例外。

    “你或许拥有与我们一样的才能，有能力成为‘法师’。当然，在此之前你必须好好学习幻术。你虽有才能，却毅力不足。你得好好学习一下你的萨图雅姐姐，可不能再放弃修行了哦。”

    希尔菲开心道：“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绝不会让老师失望！”

    希尔菲离开了。艾斯密雅恩定定地看了萨图雅一会，突然呵呵笑了起来。

    “呵呵呵，好啦，别摆着那副臭脸。这事你只能怨你自己没得到元灵眷顾，和任何人无关。当然，你也不用生自己的气，一饮一啄自有定数，既然元灵没让你走这条路，那肯定是对你有别的安排。”

    萨图雅翻了个白眼，他这话还不如不说呢。

    不过有些事她很在意：“老师，事情有点不太对劲。这次在南部林区平息的污浊之物，比我之前遇到的所有污秽都不一样，相当巨大。而且我们遇到的那个黏糊糊的魔物，从来没听说过森林里有那种东西。”

    艾斯密雅恩点点头道：“嗯，我知道了。我会向元灵打听此事，并进行调查。你和希尔菲就先努力学习吧。”

    接下来几天，两名少女泡在图书馆里，如饥似渴地阅读着各类文献，希望能找到有关污秽元精的资料。但很可惜，什么都没有。倒是在里面看了很多别的东西，比如希尔菲偷偷塞给了萨图雅一本禁书，教她学会了复活术。

    “十二神在上，你怎么总能在图书馆里找到这些禁忌的东西？”

    “呵，咱可是能听到元灵说话的人，什么时候潜入图书馆合适我可是最清楚不过了。”

    平静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当萨图雅看到希尔菲开始频繁表情严肃地倾听着什么，脸色也慢慢变差时，她就知道又来活了。

    果真，没过多久，艾斯密雅恩就又把两人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我问过元灵了，这是一场巨大的阴谋。现在森林各地都出现了污秽的痕迹，元灵相信有巨大的污秽潜藏其中，我现在需要你们前往森林各处消除这些污秽，并做好准备迎战隐藏幕后的大污秽，消灭他们，恢复森林正常的以太运行。希尔菲，你现在暂时用不了幻术，你觉得自己可以做到吗？”

    希尔菲坚定道：“我可以的！我很努力地去学习、领悟自然了！还把诺拉内尔老师的长篇大论全部听完了！我听见了森林痛苦的呻吟声。我们必须为森林做点什么！”

    艾斯密雅恩点点头道：“萨图雅，你擅长镇抚和战斗，希尔菲擅长倾听元灵，我希望你们两位精诚配合，完成我交给你们的最后一堂课业。这将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旅程，我将那只双人陆行鸟送给你们，给养已经在上面准备好了，我代表幻术师行会，祝你们一路顺利。”

    两人从格里达尼亚出发，自北向南顺时针绕着黑衣森林开始了旅程

    我们白天消灭污秽元精，晚上露营在无边的森林之中，在吃完了带出来的给养后，萨图雅就会提着幻杖到处打猎，将打到的猎物剥皮拆骨后架在火上烤着吃。虽然生活很艰苦，但两个人在一起有说有笑，也冲淡了艰苦的旅程带来的辛酸。

    森林中的污秽数量远超想象，仅仅在北部林区，这样的污秽就有数十处，而且离城镇越远数量越密集。两人从格里达尼亚出发已经过了一个月，也只清理干净了中央、北部和东部林区。

    一个月后，两人进入了南部林区的石场水车管辖区域。

    “希尔菲，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我家曾经在南部林区，母亲去世后，我就一直在幻术师行会里住……曾经的房子应该已经被别人占掉了吧……”希尔菲的表情有些落寞。

    “那你干脆搬到我家来住吧。”萨图雅拍拍胸脯道，“我家只有我一个人住，不过房间还够住一个人。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把那间空房子腾给你住。”

    不管是多小的房子，一个人住时间长了总会寂寞的。在出发之前，萨图雅总是会做噩梦，那场灾难总是翻来覆去地在她的梦境中显现。因此她有点渴望能多一个舍友，这样房子里至少能有一点人气。

    “哎……真的可以吗？”

    “当然啦，我会帮你把东西置办全的。”

    “耶，谢谢萨图雅姐姐！”希尔菲开心道，“不过好奇怪，进入南部林区以后，我就再也没听到过元灵的声音，难道在这里就结束了？”

    听到这话，萨图雅眯起了眼睛：“不对劲！如果结束的话，你应该能听见元灵欢欣快乐的声音，而不是什么都听不见！这地方有问题！希尔菲，你仔细听！”

    希尔菲拼尽全力倾听着，但元灵的声音就像在这里凭空消失了一样，她甚至都怀疑自己聆听元灵之声的能力是不是消失了。

    “不对……这里是污秽最大的地方……”希尔菲失声叫道，“萨图雅姐姐！就是这里！这里是所有污秽的核心！”

    不用她说，萨图雅已经看到远处一股颜色诡异的黑烟正袅袅升起。如果说之前那些污秽只是小火苗的话，这次的污秽就是足以焚烧整个森林的熊熊大火！

    “这？靠咱俩？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搬救兵？”萨图雅目瞪口呆道。

    “来不及了，萨图雅姐姐，这片污秽已经开始扩大了！我们一来一回的时间太长了，它会吞噬掉半个南部林区！”

    萨图雅咬咬牙，没办法了，只能上了。

    两人迅速靠近那团污秽，走近才发现它居然是一个传送门。传送门对面不知道有着什么可怕黑暗的东西，总之已经有一个长着四条腿的眼珠子扒着传送门钻了出来。

    “这玩意长得可真是挑战人类审美啊……”萨图雅不禁感慨道。

    “萨图雅姐姐！别看它！”希尔菲尖叫道，“那个是虚无界的怪物！好像叫什么病邪之眼！直视它的眼睛会被变成石头的！”

    “嗯？你怎么知道？你也是从那什么虚无界里钻出来的？”

    “我……我看了书……”

    两人谈话间，大眼睛已经朝两人攻了过来。只见一道黑光闪过，两人狼狈地分开闪避，躲在了树后。

    “好嘛，不看它我怎么瞄准它？不瞄准它我怎么击败它？”萨图雅狼狈地躲避着大眼睛发射的激光怒道。

    “我想想……我想想……一定有办法的……”希尔菲绞尽脑汁地来回踱步，搜寻着自己能想到的一切知识。

    “对了！它石化人也是需要吟唱的！让我来看看……”希尔菲抓起一只青蛙，躲在树后开始寻找病邪之眼吟唱魔法的契机。

    病邪之眼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死死跟在萨图雅身后，一道道致命的激光从她身旁嗖嗖地穿过。萨图雅被这该死的大眼睛追得上蹿下跳，命悬一线，而就在此时，希尔菲发现了。大眼睛每次想释放法术时，都会停下来微微闭上眼睛，眼皮不断颤抖着，经过四至五秒后，就会释放魔法。

    “萨图雅！看它的眼皮！没有抖就是安全的！它停下来开始抖就转身！”希尔菲扔掉被石化的青蛙大喊道。

    “收到！”萨图雅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大眼睛不抖了，于是立刻转身站定。

    “你个丑陋的狗东西，马上老娘就让你知道马王爷为什么有三只眼！”



 第11章 毕业

    这虚无界来的畜生没有灵智，完全靠本能行动，招式也就那三板斧，它甚至连施法顺序都不变一下，永远是石化-激光-猛冲。掌握它的攻击模式后，接下来的时间就纯属虐杀了。

    希尔菲也抽出幻杖道：“我也来试着引动自然之力！”

    萨图雅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小姑娘终于开窍愿意借助大自然的力量了。

    虽然两个小幻术师的攻击力不强，但蚁多咬死象，在两人绵密的攻击之下，它的生机不断被削离身体，最后哀嚎一声，重重落在地上，再也没了生息。

    “我又能听见元灵的声音了！希尔菲激动道，“它很开心！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个了！”

    萨图雅没空理她，长时间的战斗几乎抽干了她的魔力。她无力地靠在树上喘息着，又哈哈大笑起来。

    此时，艾斯密雅恩也带着从双蛇党借调的援军姗姗来迟。萨图雅看了他一眼，笑道：“老师，您来迟了，这里的异变已经彻底被我解决掉了。”

    艾斯密雅恩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向两人竖起了大拇指。

    “老师，话说回来，你们来的好快呀。我还以为你们要好几天才能赶过来呢。”希尔菲蹦蹦跳跳跑到艾斯密雅恩身边背着手笑道。

    艾斯密雅恩没好气地看了两人一眼道：“以太之光！这么好用的东西你们怎么不用？还在深山老林里一跑就是一个月，你看看你们两个，都成野人了。”

    萨图雅恍然大悟：“哦——就是那个用一次花掉我一个星期饭钱的东西啊，用不起用不起。”

    艾欧泽亚存在遍布全境的地脉，这些地脉可以转瞬间将人连着自己的随身物品传送到远处。而地脉虬结的地方以太充沛，被称作地脉节点。人们在此处设立专门的传送装置，只要在使用前输入目的地的坐标，就可以瞬间转移过去，十分的方便。唯一的缺点就是十分昂贵，从格里达尼亚传送过来至少需要两百多金币，没有力量的普通人一个月也挣不了这么多。

    艾斯密雅恩无视了萨图雅的吐槽，柔和地问希尔菲：“希尔菲，你好像已经学会如何借取自然之力了呢。引动自然之力战斗的感觉如何？”

    希尔菲开心道：“借取自然之力的感觉真棒！自然之力似乎能将一切化为可能！我现在明白了，自然其实并不可怕，我好想把这件事告诉母亲！”

    艾斯密雅恩点点头道：“这样就足够了。其实借取自然之力无需任何理由，只要你能诚心接纳自然，自然也会给你回报。你们两位，回格里达尼亚洗个澡，好好收拾一下，准备迎接你们的毕业典礼吧！”

    两个叫花子一样的野人回到了森林之都。已经没人能认出来这两个小野人了，萨图雅站在家门口掏钥匙的时候邻居还以为她是小偷，大喊着要向鬼哭队报告。

    两个人钻进浴室，烧了一大桶热水，好好洗了个澡。

    “萨图雅姐姐，你的身材可真好呀。”希尔菲羡慕道。

    “哼，你要多吃饭，只有多吃才能长成我这样。”萨图雅挺了挺胸脯。

    两人的袍子已经彻底烂的没法看了，于是萨图雅干脆把烂袍子扔掉，翻箱倒柜找出两件长得跟麻袋一样奇丑无比的衣服，给两个人随便一套，就提着幻杖向幻术师行会走去。

    因为洗的干干净净，丑陋的衣服也掩盖不了两人明艳的面庞。两个白白净净的小女孩套着灰扑扑的麻袋衣服，昂首阔步地走进了老树冥想窟。

    “今天是几位幻术师晋升高级的日子！在前几日的元灵震荡事件中，有两位少女挺身而出，主动讨伐了污秽，镇抚了元灵，维护了森林的安全与和平。她们两人年龄加起来也比在座大部分人小，却做出了如此惊天动地的伟业！”艾斯密雅恩正站在广场中央，向密密麻麻的人潮慷慨激昂地演讲。

    “因此我决定，破格将她们两位晋升为高级幻术师！众所周知，这一称号在整个森林之都也只有五十余位，我希望她们能在今后漫长的人生中，以此为依托，给艾欧泽亚带来更大的贡献！”

    他热情地宣讲完，转头看到了两个穿的跟逃难的一样的小家伙，表情一抽。

    “你们两个也太穷了吧……给，这是行会赐予你们的高级幻术师长袍，先找个没人的地方穿上再来。”

    两人对视一眼，耸了耸肩，拿着衣服去隔间换去了。

    不多时，两位亭亭玉立的少女终于出现在大众面前。

    两人都穿着制式的长袍。这套衣服同样是白色的基色，但上面多了许多水晶铸就的花纹，在施法的时候明显能够更容易引动自然力量。这套长袍甚至还更加凸显腰身，气质卓然，将萨图雅发育良好的身段衬托了出来。

    两人缓缓走到艾斯密雅恩身旁。他郑重取出两根长长的原木色牧杖道：“到了高级幻术师这个级别，你们就不再使用单手幻杖，而是双手牧杖，施法输出更强，也更能凸显身份。我现在将这两柄胡桃木牧杖赐予你们。”

    这是一柄足足相当于萨图雅两人高的牧杖，但拿在手里十分轻盈，很好挥动。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两名少女抱着牧杖，向人群深深鞠躬。萨图雅看到人群中形形色色的表情，有高兴，有怀疑，有嫉妒，有释然。里面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

    行会接待员玛代勒轻轻拥抱了一下两人，将高级幻术师的徽章别在两人的胸口。艾斯密雅恩看着大换样的两人满意地微笑道：“高级幻术师即便是在我格里达尼亚也是寥寥之数。成为高级幻术师，意味着你们可以独立承接冒险者行会发布的委托了。我说的是正规小队，而不是那些懂了点皮毛就敢组队闯迷宫的乡野之民。你们将成为援助艾欧泽亚重建，探索未知领域的急先锋。我十分期待你们的成长！”

    两人面对艾斯密雅恩盈盈下拜：“感谢艾斯密老师栽培！”

    欢呼的海洋在安静许久的老树冥想窟中回荡，久久不息。

    晚上，两人在魔女咖啡厅难得放肆了一次，点了一大堆平时想都没想过的美食，坐在桌旁幻想着未来。

    “希尔菲，今后你打算怎么办？”萨图雅啃着一块多汁的肉道。

    “萨图雅姐姐，我打算继续游历黑衣森林，还有好多地方我们还没去过，我想深入了解这片森林，更好地倾听元灵之声。”希尔菲吸溜着一串缀满大块肉、蔬菜和水果的烤串道。

    “怎么还在黑衣森林转悠啊……外面的世界可是更精彩啊！”萨图雅咽下嘴里的食物道，“我打算去摩杜纳，那里是冒险者的天堂。我要去闯一闯，看看外面的世界是否有我想象的那般波澜壮阔！”

    “不过，只要转累了，就回到格里达尼亚的家里来吧。钥匙我已经给你了，随时可以回来！你回来的时候可一定要通知我啊！”



 第12章 摩杜纳

    两人狂欢到大半夜，喝了不少发酵葡萄汁，醉醺醺地结伴回家，路上还用崭新的牧杖徒手干翻了一些想对她们图谋不轨的混混，惹得几名本打算施以援手的双蛇党士兵目瞪口呆。

    回家后一觉就睡到了下午。萨图雅睡眼朦胧地起床。窗外传来孩子们玩闹的声音，金色的夕阳暖暖地透过窗户照在床头上，床头贴着一张字迹娟秀的字条。

    “萨图雅姐姐：本来约好了要住在一起，现在却又要分开了，希尔菲心中实在是舍不得。但是老师说的对，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我们就此别过，今后如果有缘，那就一定会再见的。愿元灵指引我们前进的路。希尔菲。”

    哎，走了啊。真是的，连个招呼都不打。萨图雅笑着摇了摇头，却发现有几滴水滴在了信纸上。

    真是的，又是一个人了啊，这可真是……好寂寞啊。

    萨图雅独自一人默默骑着双人陆行鸟，离开了这座养育她十二年的城市，一路向南，朝那座冒险者的天堂前行。

    身上别无长物，唯一人，一鸟，一杖而已。

    摩杜纳位于黑衣森林西南方，从黑衣森林中部林区一路向西即可抵达。此地位于风景如画的银泪湖畔，在第六星历时期是一座着名的的观光康养小城，也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的自治市，艾欧泽亚诸城邦对此地没有附加任何政治影响，完全由摩杜纳各商会的商人组成市议会来管理城市。

    在出发之前，萨图雅已经大量研读了有关摩杜纳的知识。知道现在摩杜纳的情况不算好。先不说西侧虎视眈眈的帝国中央堡，四年前的银泪湖空战导致湖水蒸发，地面大量结晶化，第七灵灾引发的大地震更是导致摩杜纳周边妖雾弥漫，昔日美丽的风景被完全摧毁了。不过也同样是由于大地震，使得摩杜纳东侧出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水晶之塔，已经有许多冒险者去探索了。

    萨图雅在崎岖的道路上走了三天，两侧树木逐渐减少，五颜六色的水晶却越来越多。当路边终于一棵树都没有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就要到目的地了。

    视线左侧可以远远看到一座细长的蔚蓝巨塔伫立在群山之间，塔尖直插天际。而正对着的则是波光粼粼的银泪湖，湖水在紫色妖雾的反射下显现出五颜六色的光彩，即便是现在也一眼望不到边，还能依稀看出曾经的美丽景色。而另一座相对矮胖但实际上也高耸入云的椭圆形巨塔缠绕着龙的残骸，直插在湖中央。

    四年前的银泪湖空战是加雷马帝国旗舰阿格里俄斯号飞空战舰和众龙之首尘世幻龙之间的残酷战斗。最终，双方同归于尽，身躯被烈火燃烧殆尽的幻龙将飞空战舰头朝下倒插在湖底，战舰装满青磷水的燃料箱泄露，彻底改变了这一带的生态环境。现在，他俩的残骸被称作密约之塔，与水晶塔遥相对立。

    加雷马，又是加雷马！萨图雅咬牙切齿地看着毁灭这片风景秀丽的地区的元凶，再想到距离这里不远的帝国中央堡，加雷马帝国强横的国力和赤裸裸的威胁终于在如此近的距离直观的展现在她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今后我一定会和帝国干上，而且会和他成为相互缠斗的宿敌。

    萨图雅摇了摇头，把脑内奇怪的想法赶了出去。每个艾欧泽亚人都和帝国有着深仇大恨，有这样的想法不足为奇。她一夹鸟鞍，陆行鸟欢快地向摩杜纳的核心建筑群丧灵钟跑去。

    丧灵钟有着高高的城墙，尤其是朝着帝国中央堡的那边，城头上甚至还有也许是缴获来的魔导巨炮。城市里此时热闹极了，到处都是衣着奇形怪状的冒险者，大街两侧则挤满了兜售商品大声叫卖的商人们。道路上摩肩接踵，路边的商店里人流如织，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活力，和宁静的格里达尼亚完全不同。

    在给了守卫几颗金币，顺利进城之后，萨图雅决定先去酒馆里打探打探情报。

    丧灵钟最大的酒馆叫第七天堂。当她推门而入时，明显感觉到嘈杂的声音安静了一些，酒馆里喝酒打屁的顾客们看到进来一位治疗师，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

    这都是一群什么人啊……有一脸不善的人族双剑士，有脸上两道狰狞伤疤的鲁加族战士，有脸被兜帽遮得严严实实浑身散发不详气息的拉拉菲尔族魔法师，还有虽然身着长袍戴着眼镜手里拿本书看上去很知性但是一脸戾气的猫魅族女性。总之看上去没有一个好惹的。

    冒险者群体中治疗师很稀缺，但萨图雅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受人瞩目。她才刚坐好，就有一个山岳一样的鲁加族巨人坐在了对面。

    “哎，小妞，你是治疗师吧。老子是这一带最强的冒险者，加入我的小队，老子让你吃香喝辣！”

    这人长得实在是太粗暴了，萨图雅的身高只能够到他的大腿根，只见他一脸络腮胡遮住了半边脸，小小的眼睛里露出猥琐的神色。虽然背上背着一面大盾，但气质根本不像是一个正气凛然的剑士。

    “你他妈强个屁！被人干趴好几次的烂角色。小姑娘，你的治疗水平怎么样？要是过得去的话，在我手底下干怎么样？我是丧灵钟排的上号的冒险者，你可以去到处打听打听。”

    一名头顶猫耳、背着长枪的猫魅族男性顶开鲁加族剑士，热情地看着萨图雅道。

    “你找茬是吧！”鲁加族剑士当场就要跟他打起来，但在酒馆老板凌厉的注视下，只得悻悻地出去约架了。

    看着不断围上来的冒险者们，萨图雅有点不知所措，只能尬笑着不断推辞。

    “你们几个！没看见人家小姑娘已经很为难了吗？会不会看眼色！”一阵凌厉的声音响起，众人就像躲瘟神一样纷纷散开了。只见一位身材高挑，衣着华丽的人族女性站在人群尽头。

    “请问您是……”

    “嗯，本地的冒险者真的很没礼貌，明明掂量不住自己的斤两，还敢来找高级幻术师的麻烦。”高挑女性无视别人，坐在萨图雅对面伸出手道，“我叫罗薇娜，欢迎你来到摩杜纳。”

    萨图雅看了看那些躲她像在躲什么怪物的冒险者们，一挑眉头道：“你好，我叫萨图雅。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那帮家伙这么躲着你，想必你应该有什么能让他们恐惧的过人才能吧。”

    其他人的反应太奇怪了，这个女人应该不是什么易与之辈。对于这种人，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哈哈，没什么，他们只是欠了我的钱而已……”罗薇娜爽朗一笑，“不过，你这话说的很有哲理，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句话真的很棒，我记下了。”



 第13章 罗薇娜的投资

    罗薇娜带着萨图雅上了第七天堂二楼的雅间，给两人各上了一杯上好的饮料。

    “小姑娘，我看你年纪不大，但已经在胸前佩戴着高级幻术师的徽章了，据我所知，这可是格里达尼亚最顶尖的群体，一般情况下根本见不到。因为这些人早就被三大城邦的各种要害部门抢去了。所以你今天来到这里会被各路冒险者疯抢。冒险者是死亡率很高的职业，一不小心就会在某个迷宫里不为人知地死去，因此治疗师在一个四人小队中作用极大，可以说治疗师能力越高，小队的生还几率越大。别说你这样的超级精英了，普通的治疗师在这里也很受欢迎。”

    罗薇娜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后，似乎是有点渴，猛灌了一口饮料后接着道：“让我猜猜……你没有去政府任职，应该是因为年龄不到吧。三大城邦规定未年满十六岁者不得担任政府公职，你虽然个子不小，但看上去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我说的可对？”

    萨图雅目瞪口呆，这位眼光毒辣的女性三下五除二就把她的底细说了个七七八八。

    “是的……我本打算加入双蛇党，但是被拒绝了……说是年龄太小。”

    “哈哈，所以你才来当冒险者了？”罗薇娜捏着下巴道，“但冒险者的危险性不比加入大国防联军低，嗯，甚至有可能更高。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冒冒失失地跑来这里，很有可能会死掉哦。”

    萨图雅正坐起来：“愿闻其详。”

    罗薇娜点点头道：“首先，你需要一些在迷宫里足以保命的东西，比如结实的装备，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的武器，足够敏锐的视力和洞察力等。软实力可以后天训练，但装备只能老老实实一点一点挣出来，比如你现在的装备，牧杖看着没什么问题，是格里达尼亚制的精良武器，可你的衣服一点防御力都没有，那些迷宫里的魔物可不比野外，抓一下你就死了；再比如那些必备的药品，比如恢复魔力的以太药，补充生命力的生命药，提高战斗力的精力药等，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其次，迷宫并不是何时何地都会有。这里的冒险者公会每星期会在任务版上更新任务，有些是新发现的迷宫，有些是每周都要进去清理的迷宫，还有些是恶名精英，也就是在异常以太下孕育出来的超规格个体，非常难打，而且往往拥有灵智，很狡猾。酒馆里这么多人，实际上就是在等任务版更新。每周二更新后，那些钱多事少不容易死的任务会先被抢的一干二净，接下来就是那些比较难的，或者没什么钱的任务了。小妹妹，你有信心打过其中的任何一个迷宫吗？

    “最后则是你自己。我认为，到了你这个程度，你不应该去跟随一楼那些野路子的冒险者，他们要是足够强大，就不会在这里傻等着了。你应当自己作为队长，去选择那些经验丰富、实力强大、还很好相处的家伙。这种人很少，但绝不是没有，因为你的身份，他们也会很乐意与你共事。前提是你不要在迷宫里拖他们的后腿。”

    罗薇娜滔滔不绝地发表着长篇大论，酒都喝没了两桶，而萨图雅的眼睛已经开始冒圈圈了。

    十二神在上，她只不过是想当冒险者积累经验，攒点外快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多门道？

    罗薇娜笑的就像一只狐狸：“不过呢，小妹妹，有些时候经验不足可以用别的手段来补足，比如说金钱。”

    “可是我很穷……没有钱……”萨图雅有点不好意思。

    “我知道，我看得出来，你虽然衣着和装备都很新很华丽，但一看就是格里达尼亚政府制作分发的制服，属于你自己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刚才在下面你也只点了最便宜的饮料，所以我看出来你肯定没什么钱。”

    罗薇娜停顿了片刻，喝了口水后话锋一转：“但没关系呀，摩杜纳遍地是黄金，你这样潜力无限的人才注定是会发光的。只要你勤劳肯干，再加上一点点运气，发大财并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情。而姐姐我呢，也可以给你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虽然已经彻底被绕进她的话术里了，但萨图雅还是保留了一丝清明，一听这话立刻警惕了起来：“您的意思是……跟您借钱？”

    好家伙，怪不得下面的人跟躲鬼一样地躲着她。看来今天之后自己也得绕着她走了。

    罗薇娜豪爽地一摆手：“哎——怎么能叫借钱呢？我这叫投资！姐姐给你帮助，但并不是要你把给你的钱还给我。你知道，第七灵灾之后，很多地方的以太属性都发生了变化，所以大量沉寂在地下的古代迷宫浮上地面。其中有些迷宫非常特殊，可能是墓葬，可能是古代实验室，可能是宫殿遗存。

    “这些迷宫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拥有大量现在这个时代没有的神奇古董，有些甚至还能使用，是重要的研究素材。我希望你能把这些东西带给我，不用全给我，一周给我一件也行。那种东西你拿着一点用都没有，但我有门路，可以把它变现，然后继续支持你的冒险。怎么样？这笔买卖是不是很值？姐姐专门给你的福利哦~”

    听着确实不错，但萨图雅总觉得其中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罗薇娜姐姐，那我要是一直找不到这类东西呢？”

    “哼哼，如果你拿着我的赞助混吃等死，一直不攻略迷宫，那我就会停止对你的赞助，并要求你按十倍赔偿我的投资。我是商人，在商言商，亏本生意我肯定不做。”

    原来如此，老狐狸终于露出了她的獠牙。

    “明白了，那么罗薇娜姐姐，您能给我提供什么样的帮助呢？”

    “我有一些路子，可以把你获得的东西变成装备、武器一类的东西，还能帮你维修它们。姐姐看你顺眼，可以给你免费提供一套十分强力的装备，这可是姐姐第一次下这么大的血本哦。但你要保证下个星期的这个时候要向我提供足够让我满意的货品，否则……哼哼。”

    萨图雅打了个寒颤，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来自社会人士的压迫感。

    “我对你可是特别优待了哦，免得被别人说欺负小孩子。不过话说回来，你虽然年龄小，但能力应该已经超越了一楼绝大部分庸碌之辈，我相信对你的投资是正确的。”



 第14章 桑克瑞德

    罗薇娜递给萨图雅一张写有她联系方式和地址的名片，然后翩然离开了。萨图雅呆呆坐在酒吧二层的雅间里，四周嘈杂的人声似乎变得很远很远。

    过了许久，她突然用力一锤桌子：“上当了啊！”

    这个女人一开始用帮萨图雅解围的方式骗取信任，然后讲了些一些花点时间打听就能了解到的大路货知识让萨图雅进入自己的语言圈套，最后甩出诱人的条件引诱其上钩，把萨图雅成功绑上了她的战车。

    原本应该轻松愉快的冒险，硬生生变成了给这个该死的资本家打工。

    萨图雅没想过爽约跑路会怎样，一楼那么多英雄好汉都没这么做，她不认为自己比他们强。

    萨图雅失魂落魄地走出酒馆，只听一道富有磁性的男声在我身旁道：

    “居然敢跟摩杜纳着名的母狐狸聊天，你确实是心够大的，或者应该说经验不足？”

    萨图雅转头看去，只见一位年轻帅气的白色短发男性正靠在门柱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您是……”萨图雅现在已经不敢信任任何人说的话了。

    “嗯，我叫桑克瑞德，一个普通的双剑士。”男人用匕首擦了擦头发，露出脖子上的刺青，“不过嘛，虽说普通，我可是很自信这座城市里能打得过我的人不多。看你也是个美人胚子，却什么都不知道就来当冒险者。我可是最看不得美女香消玉殒的，多美的女子变成尸体那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所以我决定给你帮帮忙，免得暴殄天物。”

    萨图雅警惕地后退一步：“你又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桑克瑞德耸耸肩：“你还太小了，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我只是在这里闲得无聊，想帮助一个刚被骗了的可怜女孩。而且我也想找一个暂时能一起合作的治疗师。我虽然认识一位很厉害的幻术师，但她目前在利姆萨罗敏萨，我也联系不上。看你实力应该也不错，可以凑合一下。”

    萨图雅一脸狐疑地盯着他。现在任何人无缘无故向自己抛过来的橄榄枝都被她看作是即将被吃干抹净的预兆，于是她又后退一步道：“你要是要对我图谋不轨，那我可要喊人了。”

    桑克瑞德笑了笑：“看来我不透一点自己的底是不行了。我来自知识之都萨雷安，是大贤者路易索瓦大师的徒弟，目前在拂晓血盟干活，这些你没听说过没关系，正因为你不知道我才敢放心大胆地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我正在为了组织的扩张和艾欧泽亚的和平而奔走，所以需要尽可能多地认识像你这样的技艺高超之辈。怎么样？就当又被骗了一次，我帮你找齐小队成员，我们先一起攻略一道迷宫试试？”

    萨图雅想了想，这似乎确实比自己慢慢找要好一些。这位帅哥虎口粗糙，指节粗大，看上去确实是耍刀的好手，说不定确实是一位能力出众的战斗精英。

    于是她点点头道：“那就交给桑克瑞德大哥安排了。”

    两人交换联系方式后分开了。萨图雅顺着罗薇娜名片上的地址找了过去，发现居然是一个小摊位，一名戴着面具的猫魅族雇员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摊位后玩自己的尾巴。这让她被骗的感觉加深了。

    “你……你好，罗薇娜小姐让我来这里领装备……”

    “啊？哦！好。”

    猫魅族雇员放下尾巴，从身后取出一个脏兮兮的包裹扔给了萨图雅，从头到尾只说了三个语气词，然后继续玩自己的尾巴去了。

    还有这么做生意的？

    萨图雅翻了个白眼，有些不忿地提走包裹，在酒馆里订了一间房，关上所有的门窗后这才把包裹放在床上打开。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副轻盈的带甲长袍。和之前穿过的长袍相比，这件长袍的肩部、胸部、肘部和腰部上都增加了一些防护用的金属甲片，看上去十分结实。

    萨图雅迅速脱下自己的制式法袍，换上罗薇娜送的带甲长袍。这件长袍穿着倒是非常舒适，那些甲片并没有硌到皮肤。

    在原地跳了两下后，她又想起罗薇娜的话：“如果你不攻略迷宫，我可要索要赔偿哦~”

    萨图雅打了个寒颤，必须尽快找到可攻略的迷宫，把下周的差交了！

    收拾完装备的事情，萨图雅立刻跑去第七天堂找桑克瑞德，但愿还能有适合我们攻略的迷宫，她想道。

    桑克瑞德正和一位身材高大的人族剑术师以及一位英姿飒爽的猫魅族男性在一起聊天。

    桑克瑞德看到萨图雅后招了招手道：“喔！你来了啊。这两位就是我介绍给你的新队友。这位剑术师叫阿雷恩瓦尔德，是阿拉米格人，别小看他哦，他可是有超越之力的人；这位是阿·阿巴·提亚，是一位技艺超群的格斗家。两位，这个小姑娘名叫萨图雅，是一位出色的治疗师。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阿阿巴提亚上下瞅了萨图雅两眼道：“就这么个小不点？要当我们的治疗师？靠谱吗？”

    阿雷恩瓦尔德拍了拍猫魅族男性的肩膀笑道：“说什么呢，这可是桑克瑞德介绍的人，他认可的人我认为肯定没问题，年龄小不代表不厉害，英雄出少年嘛！你说是不是，桑克瑞德？”

    桑克瑞德耸耸肩道：“并不是，我只是看到她胸前有高级幻术师的徽章，而且罗薇娜也对她很感兴趣，所以认定她的能力应该差不到哪去。萨图雅，你也看到了，这两位对你的能力并不是特别信任，所以你要不要给我们露一手？”

    萨图雅点点头，举起牧杖，开始吟唱自己目前掌握的最高等级治疗魔法——

    “医济！”

    这道魔法是毕业时艾斯密雅恩传授的最后内容，其原理是在目标体内塑造以太凝结核，使其缓缓吸收自然能量，化为生命力和精神力，源源不断地恢复对方的体力，在作战过程中，这一魔法能够让队员在轻伤状态下自行治疗伤势、恢复体力，而不需要治疗师额外施法，及其实用。

    三人在接受到这一魔法后，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正在不断增长，就像雀跃的鸟儿一般欢欣地鼓动，让人有一种忍不住要立刻去打一只魔物回来的冲动。

    “这太神奇了！”阿雷恩瓦尔德看着自己的双手震惊道，“我从来没有感到体力这么源源不断过！以前任何一个治疗师都没达到过这样的效果！”

    阿阿巴提亚紧皱眉头看着自己的右拳，随即向空气中猛然击出，只见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离体而去，劈断了数米外的一棵树。

    “这是多么的……”他的独眼中充满了震撼。

    桑克瑞德满意地点了点头，走上前揉了揉萨图雅的脑袋道：“我就知道我桑克瑞德不会看错人！”



 第15章 古代遗迹欧文庄园

    确定队伍后，萨图雅对桑克瑞德急道：“桑克瑞德，我们要赶紧去找个好搞的任务！不然要被人抢完了！”

    桑克瑞德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你说的对啊，再不抢好干的任务可就全没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晃了晃：“指望你还不如指望食花果鼠。我有自己的门路，早就跟委托人商量好了，虽然是没人探索过的新遗迹，但是我已经提前踩过点了，好打。要是按你现在这个速度去接任务，那肯定是吃那什么都赶不上热的。”

    萨图雅当场抽出牧杖就打算跟他拼命，被阿雷恩瓦尔德拦住了：“小丫头别生气啊，桑克瑞德大哥虽然嘴毒了点，但是心是好的。这不是帮咱们解决了大问题吗。”

    确定好任务后，几人乘坐陆行鸟篷车朝着水晶塔的方向缓缓走去，这座被称作“欧文庄园”的古代遗迹就在水晶塔的附近。

    “萨图雅，除了纯粹的剑技以外，任何需要以太来发动的技能都是有迹可循的，就比如你吧。你在释放魔法前，是不是需要吟唱？是不是需要确定自己的施法位置？牧杖会不会亮？这些都是迹象。那些魔物也是一样，它们在攻击前会有明显的以太集聚痕迹，只要能察觉到这一点，就可以轻易地避开魔物的攻击。”一路上，桑克瑞德在向萨图雅详细地讲解攻略迷宫的正确方法。

    阿雷恩瓦尔德则介绍着他的身世：“我的母亲是阿拉米格人，父亲却是加雷马人，他强暴了我的母亲，从而有了我。母亲从小怨恨我的存在，甚至用刀刺伤我的第三只眼，最后终究还是抛弃了我……我在乌尔达哈阴暗的街巷里艰难生存着，直到第七灵灾前夕，我做了那个天降流星的梦，从此觉醒了超越之力，被介绍进入拂晓血盟，人生从此改变了……萨图雅，你是怎么年纪轻轻就成为高级幻术师的？”

    萨图雅撇撇嘴道：“我母亲死于第七灵灾，我一个孤儿没处去，总得找地方吃饭吧，于是就去了幻术师行会学习，处理了几件事之后就被破格提拔成了高级幻术师。完毕。”

    阿巴巴提亚大笑道：“哥们，我就说用这招俘获不了小姑娘的芳心吧。小姑娘，你如果知道我们猫魅族的传统，就知道我为什么叫这名了。猫魅族是母系社会，男性如果在家族内担任职务，那就叫努恩；而像我这样在外游荡的自由人，则叫提亚。”

    萨图雅对这些人的人生经历一点兴趣都没有，她勉强笑了笑道：“我很高兴你们能向我分享你们的人生经历，如果你们能告诉我你们擅长什么那我就更高兴了。”

    阿雷恩瓦尔德点点头道：“我是剑术师，使用剑和盾战斗，擅长在战斗中保护各位。”

    阿巴巴提亚晃了晃耳朵道：“我是格斗家，擅长用高速出和引爆斗气拳来击倒敌人，也擅长用简单咒语提高治疗师的治疗效率。”

    萨图雅点点头道：“我擅长的领域是单体治疗、群体治疗，当然我的战斗能力也不是没有。”

    她简单一扬手，路边一个正在啃水晶的魔物被散发土黄色光芒的巨石当场砸死。

    几人发出小小的惊呼，纷纷鼓起掌来。萨图雅得意地扬扬下巴：“桑克瑞德，你说整个摩杜纳没几个打得过你的，那你擅长什么？”

    桑克瑞德嘿嘿笑了一下：“我擅长啊，嗯，我擅长刺杀，潜行，以上。”

    “完了？”

    “完了。”

    萨图雅一巴掌拍脑门上：“你说的这句话哪里体现出没几个人打得过你了……”

    说话间，目的地已经到了。

    说是庄园，实际上就是一座大宅而已。是与银泪湖大地震一道浮上来的一座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豪宅遗迹。

    “从建筑风格看，有点像第五星历时期的建筑，不确定是隶属于无限城还是玛哈……”桑克瑞德捏着下巴道，“只能进去找证据了。”

    阿巴巴提亚抚掌运气，一道红色的劲风环绕着他腾空而起，只见他屏气凝神，一掌击碎了结实的门扉。

    萨图雅不禁鼓起了掌。

    阿巴巴提亚傲然笑了笑，让出身位，只见在萨图雅的护盾魔法加持下，阿雷恩瓦尔德浑身被蓝色的微光缠绕。他解下背上的鸢盾护在身前，小心翼翼向黑洞洞的屋内走去。

    萨图雅给大家施展了一道医济魔法，三人紧随阿雷恩瓦尔德身后进入大屋。

    屋内没有光源，无限的黑暗就像择人而噬的怪物，随时准备将四个闯入者吞噬。

    黑暗中传来诡异的咕哝声，四个人瞬间神经绷紧了。

    数个眼睛冒着红光形似干尸的怪物冲了过来，阿雷恩瓦尔德大喝一声，剑光舞动，怪物们被吸引过去，在阿雷恩瓦尔德的身体上留下几道爪痕。

    萨图雅急念咒语，翠绿色光芒照耀在阿雷恩瓦尔德身上，让他的伤口迅速恢复。

    阿巴巴提亚低吼一声，欺身上前，连续打出眼花缭乱的斗气之掌，打得怪物们嚎叫不止，几个怪物甚至直接化为灰烬。

    剩下的怪物们正狂暴地攻击着阿雷恩瓦尔德，忽然一个个倒地死亡。只见桑克瑞德从阴影中浮现，好整以暇地擦了擦刀。

    “这些魔物是木乃伊，他们的主人将其制作出来守卫这里。看来这不简单啊，并不是单纯的豪宅。”

    四人继续深入，见到好几个房间，里面有着木乃伊、腐尸、尸妖、骷髅等各种恶心的不死怪物。作为冒险者的初战，萨图雅觉得这有点太考验她的眼睛了。

    “呕——”打死一只浑身掉渣的腐尸后，萨图雅实在忍不住，扶着墙吐了起来。

    “支棱起来！以后你要攻略的迷宫多着呢，少不了这些东西。”桑克瑞德收起匕首，不满地瞥了萨图雅一眼。

    “不是，这也太恶心了。难道就没有稍微符合正常人审美一些的迷宫吗？”萨图雅擦着嘴道。

    “你说呢？他都叫迷宫了魔物了这些一听就不妙的东西，你还指望它长得多好看？”桑克瑞德冷笑一声。

    “好啦好啦，桑克瑞德，不要对这么小的孩子要求太高。只要她能正常发挥作用就可以。这一路上她的治疗魔法确实很强力不是吗？”阿雷恩瓦尔德上前打圆场道。

    桑克瑞德揉了揉眉心：“不好意思，是我着急了。那我们继续往里探索吧。”

    萨图雅吐完之后，余光里瞥到角落里的桌子上有一本书。她好奇地走过去，拿起书看了看道：“这好像有本书，上面的文字我不认识，你们谁能解读一下？”

    桑克瑞德拿过书看了看：“这是玛哈的文字，我看看……大部分不认识，不过上面写着这座房子叫欧文庄园。”



 第16章 大魔导师欧文

    这就能解释的通了，只有使用黑魔法的玛哈人才能控制这些恶心的怪物为己所用。

    “书上说这位欧文先生是玛哈的大魔法师，主业是研究怎么对抗无限城的白魔法技术。其他的我就看不懂了。”桑克瑞德把书扔给萨图雅道，“这书没什么用，扔了吧。”

    萨图雅摇摇头道：“这玩意算古董，交给罗薇娜小姐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桑克瑞德悲悯地看了萨图雅一眼：“让你不要跟她扯上关系……不过现在说这个也晚了。”

    越往里走，各种乱七八糟的怪物就更多。甚至还遇到两个实力比一般怪物强很多的精英，非常难打，如果不是萨图雅的医济和救疗两大王牌魔法，小队估计要出现伤亡。

    “这个迷宫比我想象的困难。”桑克瑞德把匕首从死掉的巨型丧尸身上抽出来擦了擦，神情凝重道，“幸好萨图雅小姐治疗魔法超群，要是个普通的治疗师，我们可能都要折在这。”

    萨图雅跑到散发着恶臭的丧尸身边，捡起它身上一块纹路华丽的长方形石头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三个人都摇了摇头，表示没见过这东西。

    “或许罗薇娜小姐知道。”萨图雅把石头塞进背包。她的背包里现在已经被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装满了。什么奇怪的石头，破旧的书，生锈的武器，散发着诡异光芒的水晶，应有尽有，就像一个小小的杂货铺子。

    “你装太多东西了，等会跑都跑不动。”阿巴巴提亚皱了皱眉头。

    “问题不大，我是治疗师，本来就不需要怎么跑。要是到了需要我跑的时候，那我跑多快都已经没什么用了。”萨图雅耸耸肩无所谓道。

    谈话间，众人进入了这座房子的中央，即谒见圆厅。大厅顶部的水晶灯散发着昏暗的光芒，将大厅内的物品笼罩上一层恐怖的昏黄色彩。非常奇怪，这里一个魔物都没有。

    “一个魔物都没有的意思是……这里有极其强大的怪物吧。”阿雷恩瓦尔德紧张道。作为小队的盾，他受到的伤是最多的，一直在挨打。虽然有治疗术加身，但受到的疼痛是实打实的。

    “我觉得应该先把那盏灯点亮。”萨图雅说着向水晶灯投射了一股魔力，整个大厅瞬间亮堂堂的，阴森的气息被一扫而空。

    众人这才发现这个大厅四周摆满了书柜，书柜上的书满满当当，有些还挣扎着想跳出来。

    水晶灯上溢出一些黑乎乎的液体滴在地上，很快凝聚出了一具形体，看样子是个披着华丽的漆黑斗篷的老人。他的面皮形容枯槁，就像披着一层人皮的骷髅。

    “没想到老夫沉睡这么久，居然有人来做客了……”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啊？”

    “第七星历，你的玛哈已经灭亡了一千七百年了。”桑克瑞德淡淡道。

    “那就是说，我的祖国没能挺过第五灵灾是吗……”老头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如你们所见，我是一个研究如何将死灵与妖异融合的魔法师，我的基础研究已经完成，本来想将成果献给祖国，但现在却无人能欣赏……那我就给你们展示一下吧！”

    “不，我并不想看你展示……”萨图雅出声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老东西抽出法杖，脚下法阵亮起，六个浑身长着眼睛的泥巴团升了起来。

    “如果你们能通过老夫的试炼，这座大宅内所有的东西都归你们！但如果不行，那你们就成为老夫的施法材料吧！”老混蛋须发虬张，状若癫狂，关节扭成不可能的角度，尽情挥动着法杖。法杖所到之处出现六个紫色的魔法阵，六个泥巴怪从法阵中现身，发出粘稠的水声同时向众人冲来。

    “阿雷恩瓦尔德！结盾阵！萨图雅！上群体治疗术！阿巴巴提亚！用你最强的群体攻击掌法！”桑克瑞德一瞬间向所有人发出命令，然后敏捷地踩着墙上的书本，化作一道残影杀向老头。

    泥巴怪攻击力极强，撞在阿雷恩瓦尔德身上时后者铠甲寸寸龟裂，鲜血迸出，要不是萨图雅及时施加的治疗魔法有镇痛效果，他怕是要疼到失去意识。

    阿巴巴提亚的掌法至刚至烈，打得泥巴怪粘液飞溅，萨图雅再辅助施加烈风魔法，狂风一寸寸削减着泥巴怪的血肉。

    老头周身有一层很强的紫色护盾，桑克瑞德已经搁那砍半天了，护盾丝毫没见受损。老头狂笑道：“小娃娃！你想擒贼先擒王？我可是和玛哈首席魔法师乖萨尔齐名的大魔导师欧文，我的黑魔法护盾坚不可摧！”

    眼见泥巴怪被消灭，欧文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这个时代的人居然能做到这个程度。那接下来的怪物你们能否应对呢？”

    他脚下的法阵再次亮起，又是六个更强的怪物出现了。

    “不行！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迟早会召唤出把我们全干掉的怪物的！”阿巴巴提亚焦急道。

    “那怎么办！桑克瑞德又砍不到那个老东西本人！”阿雷恩瓦尔德格挡住怪物狂暴的攻击叫道。

    有没有办法！有没有什么能翻盘的办法！萨图雅咬牙看着大厅四周，突然福至心灵地看向水晶吊灯。

    老东西刚刚从这下来的，他也一直站在水晶吊灯底下没挪窝，所以……

    “阿巴巴提亚！用极限技！攻击那个该死的吊灯！也许那是他的本体”她冲猫魅男大喊道。

    “……所谓极限技，就是我们所有人在战斗过程中，以太波动在配合中逐渐波形相近。当波形基本吻合时，你就可以调动所有人的以太，施展出远超你本人实力的术式或斗技。我这么说有点抽象，你在实战过程中会领悟到的。”

    桑克瑞德的话在三个人心中如炸雷般响起，阿巴巴提亚闭上眼睛，感受着四周向自己体内汇入的远超自身的以太，在身体即将被撑破的同时猛然睁开眼睛爆喝一声：“最终天堂！”

    他朝着水晶吊灯的方向大力挥拳，拳头凝结出一柄实质的以太光剑。光剑化作一道白光激射而出，贯穿了本就不坚固的吊灯。

    老头在听到萨图雅的话时就开始着急，但桑克瑞德死死拖住他的动作，直到吊灯被毁，他凄厉地叫了一声，身上的护盾和脚下的法阵当场消失。

    “嘿嘿，老头，你还有什么东西，拿出来让我们见识一下呗。”几个人不怀好意地靠近欧文老头。

    “哼，你们以为我玛哈的立国之基是什么？除了黑魔法，自然还有更强大的东西！”老头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出来吧！大妖异夺心魔！”

    “魔你老母！”桑克瑞德一刀劈飞了老头的头颅，诡异的是头颅在半空中飞的时候还发出咯咯咯的笑声。随即老头的肉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嘴上长着四根触手，身着布满黏液的紫色长袍，手持法杖的怪物。他所持法杖的尖端有一只血红色的眼睛，带着惊悚的目光四处乱看。

    这玩意萨图雅在希尔菲给她的妖异百科全书中见过。其名为五阶妖异——夺心魔。这头怪物是以吞噬人类脑髓为乐，靠心灵力量控制有灵智生物的可怕妖异。

    “嘻嘻嘻……居然能被召唤到主世界，我可是要好好吃一顿。”夺心魔看着几个冒险者，就像看着死人。



 第17章 分赃

    夺心魔飞到空中一挥法杖，剧烈的头痛席卷了四个人的脑海。

    “医济！”萨图雅忍痛向四人施展了治疗魔法，昏沉沉的头脑瞬间被治疗得清清爽爽。

    “有两下子，那这个呢！”夺心魔瞬移到阿巴巴提亚身后，张开嘴部的四根触手向他脑后咬去。

    没人敢想象他咬下去会有什么后果，只见桑克瑞德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夺心魔，一刀劈断了它的四根触手。夺心魔捂住嘴凄惨地嚎叫起来。

    “趁此机会！阿巴巴提亚！用你的近身掌！”桑克瑞德吼道。

    阿巴巴提亚心领神会，双手运气，红色的掌风拍向夺心魔的腹部，夺心魔一个后跳，飘逸地离开了阿巴巴提亚的攻击范围。

    但是……

    “我可就在这等着呢！”夺心魔跳到了萨图雅的攻击范围内，于是她高举牧杖，大喝一声，“救疗！”

    俗话说我之蜜糖，彼之砒霜。对于妖异来说，治疗魔法就是最可怕的攻击魔法。在圣洁的光辉下，夺心魔的皮肉被一寸寸削减着，它的惨嚎声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地碎末。

    “呼，这家伙可真危险啊。”阿雷恩瓦尔德走过来拨拉了一下夺心魔的余烬，有些后怕道，“这次可真的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桑克瑞德收起匕首道：“现在大宅里应该没有什么怪物了。大家分头去寻找大宅里值钱的东西，十分钟后这里集合。”

    要说这宅子里的好东西可真不少。首先有一大堆玛哈的钱币，这东西现在没法流通，作用不大，萨图雅象征性装了几枚。

    其次是各种水晶、卷轴、装备武器等等，应有尽有，萨图雅找到了一些等级很高，还能使用，而且很适合小队成员用的武器。

    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抽屉里，萨图雅还找到了一种奇怪的宝石，只有指甲盖大，但散发着澎湃的力量，上面还有一些玄奥的花纹，颜色更是五颜六色什么颜色都有。

    十分钟后，四人在大厅见面。

    “萨图雅，我找到一柄非常不错的牧杖，你看看能不能用。”阿巴巴提亚递过去一把闪耀着白光的牧杖。

    “啊，谢谢你，我也找到一些战斗大师用的装备……”

    四人各取所需，至于其他的财产则按功劳均分。

    “桑克瑞德大哥，你看看这是什么？”萨图雅把几枚宝石珠子排在地上。

    “这是……魔晶石？这可是好东西。”桑克瑞德笑道，“这东西不错，可以收集大气中的以太增加武器装备的战斗力。你之后可以找个镶嵌魔晶石的工匠镶到你武器或者衣服上。”

    本次每个人光在洞里的收入就突破了一千金币，这可是一笔不菲的巨款，等会给罗薇娜看战利品的时候不知道还能顶多少钱。

    “全是垃圾！”罗薇娜给大家千辛万苦拿的东西下了定论。

    桑克瑞德按住了即将暴走的阿阿巴提亚，冷冷看着罗薇娜大放厥词，他很想知道这个奸商会给自己的战利品开出什么价格。

    “这书是什么？艾欧泽亚风物志！只不过是第五星历的人写的，对现在半点作用都没有！这是什么，水晶？你想召唤蛮神？玛哈古钱？现在都不流通了。还有这些装备，都烂成什么样了……这些魔晶石一个能卖五十多金币，倒是有点实用性……等等，这是什么？”

    她拿起那块长方形石板翻来翻去地看。

    “这玩意倒是有点意思，可以给你们开点价，我想想，该开多少钱呢？”罗薇娜用石板敲着脑袋，似乎很是纠结。

    “喂喂喂，你虽然是个奸商，但看在我们队里还有个小姑娘的份上，别坑人坑太狠啊。”桑克瑞德敲着桌子道。

    罗薇娜皮笑肉不笑道：“说话注意点，老娘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

    桑克瑞德呵呵两声，冷冷道：“第五星历的艾欧泽亚风物志，你要拿给那些博物学专家，那他们肯定愿意花大价钱买；水晶的用途多了去了，又不是什么违禁品，而且现在市面上本来就有公允的价格；玛哈古钱这可是真正的古董，你不是古董商吗？肯定有人愿意收藏这个啊；还有魔晶石，人家市场上卖两百块一个，你五十收，是不是太黑了？女人，你可不要仗着你貌美就胡乱要价啊。”

    桑克瑞德一番话把罗薇娜的老底都揭完了。看着罗薇娜铁青的脸色，萨图雅忽然觉得桑克瑞德人还不错。

    “书按一百金币一本，水晶和魔晶石均按市场价80%收，玛哈古钱一枚五十金币，这下你满意了？”罗薇娜咬着牙恨恨道。

    “你开玩笑吧，这书你卖给博物学家的价格要是少于一千金币，我把头给你。”桑克瑞德一拍桌子，“五百金币！不收的话我直接去找博物学家卖了！”

    “不行！三百最多了！”

    “那就四百！”

    “你个混蛋……算你狠，四百就四百！”

    萨图雅站在路边目瞪口呆，看着两人激烈的交锋。四周早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在那叽叽喳喳议论着。

    罗薇娜感到面子有些挂不住，最终还是把东西全部盘下，给了小队一万三千余金币，萨图雅则获得了其中的三千五百金币。

    “给，这是你的一千金币。”萨图雅把一个袋子交给桑克瑞德道。

    “给我干嘛？”

    “刚才你费了那么大劲，讲到这个价格，我真的很感谢你。”

    桑克瑞德一挑眉头，从袋子里随手抓了一把：“这些就够了。哼，罗薇娜那个老狐狸，今天这个价格我敢保证她还能赚两倍的利。”

    看着他潇洒的背影，萨图雅冲他深深鞠了一躬。

    罗薇娜把石板拿走了，她说那东西有大用，可以将其打造成武器或者装备，让萨图雅再等一段时间。

    看着腰间鼓鼓的钱袋子，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充溢了胸间。

    这是萨图雅真正意义上靠自己挣得第一笔大钱！属于自己的钱！

    她先去第七天堂大吃了一顿，然后定了一间最好的房间住了进去。

    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萨图雅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服地躺在床上过了。

    第二天，罗薇娜找上了门。

    “你猜这是什么？”罗薇娜激动道，“这是第三星历时期亚拉戈帝国记载信息的一种设备！名字叫做神典石！我认识的人说了，你只要多收集一些这个东西，他就能破解其中的奥秘，给你制作亚拉戈级别的精良武器！”

    感受到又一股坑人的气息传了上来，萨图雅迟疑着问道：“打造一身装备需要多少神典石？”

    罗薇娜掐着指头算了一会道：“至少二十个。”

    萨图雅摇摇头：“不可能，一套装备而已，我只会给十个。”

    “你这小妮子，天天跟人往坏里学，十五个，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不做了。”

    “好吧，十五个就十五个。”鉴于自己这边底牌太少，萨图雅还是妥协了。



 第18章 大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萨图雅每周都会和桑克瑞德三人一同前往新的迷宫进行探索，随着四个人的配合越来越紧密，攻略迷宫的难度也迅速下降，三个月后，四人已经加入了摩杜纳最先锋的开拓团，专门攻略那些难以攻克的大型迷宫。这个地方确实遍地都是黄金，萨图雅在这里不仅财富迅速增长，也渐渐有了知名度。由于她对找上门来的伤患几乎是来者不拒，而且手艺高超，因此基本上每个在摩杜纳待了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了摩杜纳有一个治愈力超强的少女。

    经过数月的迷宫挑战，萨图雅也集齐了足够的神典石交给罗薇娜。奸商小姐消失一段时间后再次出现，给了萨图雅一套看上去十分炫酷的装备。这套装备和她以前见到的所有装备都不一样，首先服装的白色面料平滑又紧密，颜色干净又耐脏，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面料织出来的；黑色的护甲有着浓重的加雷马风格，上面有大大小小的炫酷蓝色圆灯，让萨图雅一度怀疑罗薇娜是不是在和帝国人暗通款曲。整套衣服穿上又舒服又修身，长长的裙子也很神奇地既不影响行动又不会走光。而牧杖就更神奇了，它通体由金属制成，杖体呈银白色，雕刻着繁复的华丽花纹，在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华。杖顶是一套流线型的自动化设备，像闭住的鹰嘴，在施法时会打开，露出里面水晶头的杖芯。

    这一套东西让萨图雅感觉自己赚了，直到探查回来的桑克瑞德告诉她，给罗薇娜的神典石足够她造五套一样的东西，而且已经卖给了另外四个人。

    什么叫买的不如卖的精啊。

    “这玩意是加隆德炼铁厂利用你给的神典石鼓捣出来的新东西，已经量产了，不过话是这么说，能装备上的肯定还是少数人。”桑克瑞德把玩着他的新匕首，看着他匕首灯光闪烁的熟悉风格，萨图雅有理由认为这家伙也买了一套。

    幸好萨图雅现在已经不差钱了。充足的钱给了她很好的涵养，让她不至于当街骂娘。

    “自从我来到摩杜纳，已经过了一年了啊。”萨图雅坐在第七天堂的雅间里，喝了一口饮料道，“感觉跟做了一场梦一样……”

    一年过去，萨图雅的年龄也正式跨入十三岁，已经是个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了。她的长相更加成熟柔美，身段也更加婀娜娉婷。用桑克瑞德的话来说，这叫“长开了”。

    “这一年我们遇到的各种迷宫太多了，甚至还有亚拉戈时代的实验室。”桑克瑞德咂咂嘴，“你知道吗，我本来是有任务在身，拂晓血盟的老大委托我在这里收集有关自由冒险者的情报，寻找有能力又人品好的家伙，充实拂晓血盟的规模。”

    “所以你找上了我？”萨图雅一扬眉毛。

    “是的，而且就这半年的情况来看，你比我找的任何人都要更适合加入拂晓血盟。怎么样，如果你能加入的话，一定会有更加光辉的未来的。”

    萨图雅捂住脑袋道：“你等等，你从来没告诉过我这是个什么组织，万一是个跟帝国暗通款曲的组织怎么办？”

    桑克瑞德哈哈大笑：“哈哈哈哈！确实，这一点是我耽误了。”

    在他的娓娓道来下，萨图雅终于知道了拂晓血盟这一组织的来历，它的存在居然和这片大陆上所有人都息息相关。

    拂晓血盟的前身是由北洋知识之都萨雷安的大贤者路易索瓦创立的救世诗盟和乌尔达哈进步人士敏菲利亚创立的十二神调查会合并而成的无国界组织，其目标是拯救艾欧泽亚，主要工作内容是调查蛮神活动，为艾欧泽亚各国提供咨询服务。

    在第七灵灾时的加尔提诺战役中，正是救世诗盟挺身而出，说服三大城邦结盟对抗加雷马帝国，并领导民众召唤十二神击败卫月中的龙神巴哈姆特。这是萨图雅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了解那场残酷战争的事实。

    至于巴哈姆特是怎么被击败的，众人的记忆都十分模糊，只能用灵灾导致的以太混乱来解释。从那之后，路易索瓦失踪，敏菲利亚扛起大旗，合并两大组织，以拂晓血盟的身份活动到今天。

    “那么，蛮神就是蛮族召唤出来的那些神只？你们打得过？”萨图雅好奇道。

    “老实说，打不过，所以必须把召唤过程掐灭在萌芽状态，这就是我们拂晓血盟的任务，哪里有蛮神出现的端倪，我们就去哪里摧毁召唤祭坛。”桑克瑞德的眼神难得的认真，“这一年你会发现我经常人不见了，那就是我接到老大的指示去干蛮族了。”

    “我……我再考虑考虑。”萨图雅心乱如麻——这样一个肩负着整个世界兴衰的组织，我加入后能承受得住吗？

    “不着急，我给你思考的时间。”桑克瑞德笑道。

    忽然，第七天堂酒馆的门被人猛地打开，酒馆里坐着的人纷纷看去，只见一位衣着华丽的猫魅族女性焦急大喊道：“圣寇伊纳克财团急聘顶尖冒险者二十四人！有意者到丧灵钟以太之光下集合！圣寇伊纳克财团急聘顶尖冒险者二十四人！有意者到丧灵钟以太之光下集合！财团正在调查水晶塔遗迹！参加调查者将给予丰厚的奖励！”

    听了这爆炸性消息，酒馆里的冒险者们窃窃私语起来。

    “水晶塔？第七灵灾以后西边那个冒出来的高塔？噫，我过去看过，那附近全是看上去就不好惹的怪物，天知道里面有什么，不去不去，奖励再丰厚没命拿算什么。”

    “怕个屁！本来就是刀尖子舔血的冒险者，不怕死怎么能挣大钱！”

    有些人按捺不住，起身出门，另一部分人则决定坐下来看看形势再做决定。

    “怎么办，我们去吗？”萨图雅悄声问桑克瑞德。

    “去啊，为什么不去？那可是圣寇伊纳克财团啊，专门研究亚拉戈文明的调查团。要是能跟着他们进一趟，说不定对亚拉戈的理解能上一个大台阶。”

    说走就走，两人一边向以太之光进发，一边联系阿雷恩瓦尔德和阿巴巴提亚。

    以太之光下已是人满为患，熙熙攘攘，叫骂声不绝于耳。刚才那个衣着华丽的猫魅族女性满头大汗地登记着。

    “什么？你的徽章是初级？那你去个屁啊，我都说了只要精英冒险者，后面待着去。”

    “您是高级咒术师？好的，没有问题。”

    “啊！您居然拥有灵魂水晶！我们竭诚欢迎您的加盟！”

    四个人都拥有高级行会徽章，看来要进去也不难。

    “哦哦！您就是最近那个声名鹊起的小冒险者啊！”猫魅族女性看见萨图雅后开心了起来，“有你的加入，这次调查就更有把握了！”

    摩杜纳人才济济，要凑二十四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这二十四人要分成三队，每队一个防护职业，两个治疗职业，那就有点难了。

    招募员到底还是招齐了所需的人手，二十四位冒险者乘坐着圣寇伊纳克财团的陆行鸟篷车前往前方的考古营地。等待着他们的，将是艾欧泽亚自第七星历开始最大的考古谜团。



 第19章 水晶塔

    圣寇伊纳克财团是一支极为官方的财团，由艾欧泽亚三大城邦和北洋萨雷安四国政府联合出资赞助，以七百年前发现亚拉戈帝国第一个遗迹的圣人圣寇伊纳克为名，派遣救世诗盟联合创始人之一的拉姆布鲁斯·扎塞尔提尔辛为会长，唯一的任务就是在银泪湖附近发掘亚拉戈帝国古遗迹。

    要说这个亚拉戈帝国，那可不得了。众所周知，人们所居住的这颗名为海德林的行星，曾经发生过七次世界级的灾难，也诞生过七次辉煌的文明。其中在距今五千年前的第三星历时期，存在过一个几乎统治全世界的超级帝国，其文明水平也发展到了相当高的层次。举个很简单的例子，第七灵灾中坠毁的卫月就是亚拉戈帝国发射到太空中的造物。也许是天妒英才，这样伟大的帝国最终却毁于第四灵灾，直到现在也没有国家能达到亚拉戈的高度。

    圣寇伊纳克财团深耕世界各地的亚拉戈遗产数百年，已经积累了极其丰富的知识，仅在萨雷安魔法大学入库的相关论文和研究课题就有数千篇。而这些研究成果如今由财团主席，一位年长的萨雷安鲁加族学者——拉姆布鲁斯·扎塞尔提尔辛先生给大家进行的专题讲座中深入浅出地进行了说明，以便让这些精英冒险者们了解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样的谜题。

    自财团成立以来，此处的考古团队已经基本上发掘完了所有的民居、宫殿、庄园等，并确定水晶塔附近就是当年亚拉戈帝都所在地。但如果想更深一层了解亚拉戈，那么就必须从它的核心水晶塔着手，至少得能进去才能开始正式的研究。

    可水晶塔作为当年亚拉戈帝国的要害，想进去谈何容易，现在这个营地已经是财团能够到达的极限了，从这里开始向水晶塔外侧庭院的大门水晶门，这中间有大量等级极高的魔物生活，仅靠财团自己的力量是万万不可能过去的。至于水晶门内有什么，那就更不得而知了。

    因此圣寇伊纳克财团才会就近取材，选择请摩杜纳的冒险者来帮忙。

    “诸位，经过勘测，我们发现水晶门需要同时启动三个不同的装置才能开启。我猜这可能是因为当年的水晶塔作为亚拉戈帝国的要害设施，需要三个不同的部门同时确认才能开启……时过境迁，原来的办公楼已经消失殆尽，但开启装置则保留了下来。这也就是我们要把你们分成三个队伍的原因。”拉姆布鲁斯先生站在一个箱子上，对在场二十多号人高喊道。

    “居然需要这么多人……这次任务不简单啊。”桑克瑞德跟萨图雅咬着耳朵。

    “管他呢，先听听他怎么说。”

    拉姆布鲁斯给了在场冒险者们每个人一个专用通讯珠道：“水晶塔附近信号干扰很严重，这是我们特制的高解析度通讯珠，你们的队内通讯及联络财团总部都靠这颗通讯珠进行。只是借给你们哈，用完了要记得还回来。”

    财团给所有人尽可能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和干净舒适的帐篷，尽力让大家休息好，以最佳的状态迎接明天的正式行动。

    萨图雅被分到了第一队，这一队是主攻队，也就是说万一遇到需要二十多号人一起打的超强力怪物，这一队将直接承担来自怪物的正面攻击。对于防护职业和治疗职业来说压力极大，因此这一队基本上全是精英。她即将治疗的这位防护手是一名来自乌尔达哈银胄团的骑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自称骑士而非剑术师，但从他身上看着就很精良的蓝白相间铠甲来看，他的等级和实力应该都不低。

    而另一位治疗师是一位喜欢用鼻子看人的猫魅族秘术师，她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大书，一直在要求别人叫她学者而不是秘术师。

    “别他娘的再叫老娘秘术师了！老娘是学者！你们这帮土包子，听说过灵魂水晶吗你们？”

    她用鼻子看了萨图雅一眼，高傲道：“再厉害的幻术师也只是个幻术师，有没有灵魂水晶那是质的区别，就像猴子和人类之间的差距一样。你等会辅助我就行了，明白了吗？”

    萨图雅皱了皱眉头：“这位姐姐，我知道你很强，但第一队高手不少，等一下还要合作呢，还是不要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人吧。”

    学者当场指着萨图雅的鼻子就要开骂，但随即有一只铠甲包覆的手伸了过来，把学者的手压了下去。

    骑士冷哼一声道：“这么大个人了，还掌握着灵魂水晶，心胸却还不如一个孩子。有灵魂水晶很了不起吗？这次的调查团至少有七个人拥有灵魂水晶，仅这第一队就有四个，那边的黑魔法师和吟游诗人都是，第二队的战士和第三队的赤魔法师也是。这位小姑娘只是缺点运气而已，论治疗水平不比你差，你在秀什么优越？”

    学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愤怒地走开了。

    “唉，明明是马上就要携手闯关的队友，却为这种事情吵来吵去，我作为防护手还得罪了治疗师。这位小姑娘，让你见笑了。”骑士长叹一声道。

    “我无所谓，不过她说的灵魂水晶我倒是很感兴趣，攻略完毕之后我一定要跟你们好好问问。”

    “这小姑娘好心机啊，居然一句话就把她们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升级到整个小队，让小队所有人都孤立了那个蠢货，着实可怕。要是拿到灵魂水晶，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黑魔法师走过来笑道，“那家伙的傲气我能理解，和骑士这样可量产的不同，我们二人的能力都来自于数千年前的第五星历，在这世上可谓是仅此一份别无分号，我的导师是已经死了好几千年的玛哈大魔法师瑕托托，那家伙应该是机缘巧合师承了第五星历的尼姆海兵队。在咱们艾欧泽亚，从坟里刨出远超当下水平的遗物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当然啦，仅此一份并不代表强力，只能说确实比普通职业要好一点。小姑娘，你可要好好努力找到自己的灵魂水晶啊！”

    萨图雅耸耸肩道：“海德林会赋予每个人应得的命运的，这事强求不来。既然你们都是掌握灵魂水晶的强者，那我们可就要多多仰仗各位的强大实力了。”

    第二天，三队二十四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一路斩妖除魔，向三个不同的方向走去。对水晶塔大迷宫的攻略自此正式开始。

    开启遗迹有三处，零散分布在水晶塔周边。经过圣寇伊纳克财团工作人员的破译，众人得知一处叫“中央计算机控制中心”，一处叫“分列式设备控制中心”，萨图雅这一队向拉姆布鲁斯所说的“启动核心控制中心”遗迹走去。不得不说圣寇伊纳克财团为了亚拉戈遗迹真是下了大力气，他们仅依靠从地里刨出来的只言片语的文献和古籍，就基本把古亚拉戈文字还原了70%左右。

    水晶塔周围以太含量极为充沛，因此吸引来了不少凶恶的魔物，但这对于二十四名顶尖冒险者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最终，一道密布繁复蓝色流动纹路的黑色大门出现在眼前，此次要突破的迷宫到了。



 第20章 攻略开始

    “那么问题来了……这玩意怎么开？”骑士用剑敲了敲结实的大门道。

    “圣寇伊纳克财团根本没抵达这个位置，所以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开。”桑克瑞德上前也一起摸索了起来，“像这种门，一般开启机关都在内部，外部是必然打不开的。但再厉害的迷宫也要通风换气，所以对外的风井一定是开着的，经过五千年的年久失修，说不定上面的防御措施也脱落了。所以我们应该找的是通风口。”

    看看，这就是天天偷鸡摸狗的专家得出的专业性极强的结论。

    桑克瑞德摸索了半天，突然对着一片空地一脚踩下去，随后敏捷地跳开。只见原本平整的地面骤然裂开，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地下管路。

    “我去……牛逼啊盗贼，你是怎么找到的？”黑魔法师看了眼黑漆漆的洞口羡慕道。

    “很简单，这附近的地形全都歪七扭八的，就这平的跟什么一样，你们就想不到为什么？”桑克瑞德转着匕首道。

    骑士冲着桑克瑞德竖了竖大拇哥，然后就打算往里跳。桑克瑞德制住了他的冲动，把一块石头用点燃的纸条包裹住扔了进去。只见洞穴骤然被冲天的火光照亮，桑克瑞德拉住骑士的后颈退出五星码远，须臾之后暴烈的火龙就从洞口直射而出，喷了足足五分钟才渐渐止息。

    但凡桑克瑞德慢一步，骑士都会被火龙烤熟。

    骑士捋了捋前额被烤焦的头发，脸色发白地看着洞口：“什……什么情况？”

    “蠢啊，年久失修的地下迷宫里有各种各样的魔物生存和死亡，必然充满了易燃气体，或者就是一点空气都没有。我扔着火的石头下去，如果爆炸了，那说明底下有易燃气体，要让他多烧一会；如果熄灭了，说明下去就会窒息而亡，要多通通风。很简单的道理。”桑克瑞德冷笑一声道。

    大火渐渐熄灭，众人用绳子慢慢下降到风井里。这里是一处供地下设施自然通风的井道，十分宽阔，而且一路向下。

    “核心部门肯定在最深处，大家跟我来！”骑士举起鸢盾，带领众人向前跑去。

    往下走了不知多久，通风管道走到了尽头，再往前走就是主风机房已经损坏的设备。众人从风道跳出，一处宏伟的房间出现在眼前。

    “这个房间看上去跟宫殿一样，居然只是个机房……难以想象本体的实际大小。”精灵族的吟游诗人抬头望着高高的天花板，忍不住感慨道。

    走出房间是一条直直向下的大通道，各种电缆线束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穿行。无数圆球形和带腿的自律机械在通道里走来走去，维护着大通道内的墙壁上镶嵌着的五花八门看不出作用的机器。

    “哥们，你觉得这些机械会让我们过去吗？”骑士偏头咨询着桑克瑞德的意见。

    “我持悲观态度，总之先上吧。”桑克瑞德抽出匕首，神情严肃。

    自律机械们看到乌泱泱一大群人杀将过来，指示灯立刻变得血红，放下手上的活计向人群冲去。一时间放电的，开炮的，抽出斧头准备砍人的，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骑士大喝一声，举盾上前顶住了自律机械们毫无章法的攻击：“别闲着！所有攻击单位快上！”

    学者唤出一个绿油油的小精灵，命令它去给骑士治疗，然后沉溺于轰炸敌人不可自拔。拜她所赐，骑士的抵抗非常艰难，萨图雅只能跑到骑士身边，用尽力气治疗他身上不断出现的伤势，在此期间还解救了两名濒死状态的队友，其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闻声而来的自律机械越来越多，吟游诗人一边释放密密匝匝的箭雨一边用弓弦弹奏含有激励魔法的乐曲；桑克瑞德一柄匕首上下翻飞，他的身影每出现一次就会带来一只机械的爆炸；黑魔法师站在旋转的紫色魔法纹路里，吟唱着毁天灭地的强大魔法，每次爆炸都会让无数蜂拥而来的自律机械变成一地零件。除这几位攻击力强悍的精英以外，其他队员也拼尽全力减少着机械的数量。

    但敌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打到后面，地上几乎铺满了机械的残骸，而四周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奇形怪状的敌人。

    “这不对劲！黑魔法师！用你的核爆！”骑士大吼。他眼看着要撑不住了，身上和鸢盾上满是伤痕，萨图雅的魔力也见了底。

    “学者！你在干什么！快来帮忙！”黑魔法师受不了了，哪有治疗师不治疗光打架的。刚才两个倒地的队员全是那个小女孩拉起来的，她还在尽心尽力地治疗骑士，哪个好人都撑不住这么高功率的魔力输出。

    黑魔法师大吼一声，天空中凭空出现一枚太阳一般的圆球，散发着红黑相间的不祥光芒。

    “所有人离开战斗范围！”黑魔法师一挥法杖，“核爆！”

    队员们连滚带爬跑出黑魔法师的攻击范围，骑士强行支撑了一会，等到所有人撤离后虚晃一剑，朝背后拔腿就跑。

    吟游诗人伸手捂住萨图雅好奇地乱瞥的眼睛：“别看！会瞎的！”

    只听轰隆隆的一声，众人的耳朵开始鸣响，随即所有人都被一阵强烈的气流吹得飞了起来，在飞出去十数星码远后狼狈地摔在地上。萨图雅艰难爬起身向爆炸的方向定睛看去，只见一团焦黑色的火球充斥着整个通道空间。

    “这就是破坏魔法啊……”萨图雅钦佩地感慨一声。

    “学者！你他妈的在干什么！”骑士气急败坏地爬起身，此时他的样子狼狈不堪，身上的蓝色披风只剩一点布条，亮银色铠甲和英俊的脸部被熏得漆黑，一道鲜血从额头上汩汩流下。

    学者轻哼一声，翻动书页，一道亮蓝色法阵出现在精疲力尽的众人身下。随即人们身上的伤势开始迅速恢复。

    “现在你们知道没有学者不行了吧。”学者轻笑道，“没有我，你们早就死在这里了。在刚才的那场核爆中，我吟唱了大护盾保护了所有人，否则在这小通道里引发爆炸魔法，这里的人休想有一个人活下来！”

    骑士把剑捏得咯吱咯吱响，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学者，盯得她心里发毛。

    萨图雅上前拉住骑士的胳膊道：“大哥，大局为重。”

    骑士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卷披风向前走去。

    “看见了吧，这学者应该是刚从学院出来的，什么都不懂还倔得很，接下来可有好戏看了。”桑克瑞德俯下身子悄悄跟萨图雅说道。

    “呵，最后的好戏就是我们这一队全部死在迷宫里。”萨图雅冷笑一声。一个小队里只要防护手和治疗师开始争斗，那就是覆灭的开始。



 第21章 控制中心

    团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吵了起来，这无疑把队伍的士气拉低到了极点。八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在极度压抑的气氛中慢慢走着。

    吟游诗人实在受不了队伍里的低气压，弹着弓弦唱了起来：

    旅人啊勇敢地向未知进发

    旅人啊从容面对世界崩塌

    遗憾啊未能找到心所挚爱

    遗憾啊辜负了同伴的信赖

    “别唱了，你这词儿怎么越听越不吉利。”黑魔法师皱起眉头。

    在哀伤的曲调中，小队抵达了一处满溢岩浆的大殿。这座大殿的高度极高，根本看不到天花板在哪，地板就像漂浮在岩浆上的几座孤岛，孤岛之间有细长的道路连接。

    “大殿门牌上的字符和我们要找的字符一致。”骑士看着手中的字条道，“就是这里，我们的目的地，启动核心控制中心。”

    “根据拉姆布鲁斯的说法，需要另外两队成功启动他们那里的装置，我们这边才能开始操作。”桑克瑞德左右看了看，“这里根本没有控制台，我猜是需要等他们完成自己的任务之后，这里的岩浆下降，才能露出我们的目的地。”

    骑士点点头：“那我们就在这里原地休整，等另外两队完成任务后启动装置。”

    经过刚才的战斗和连续的走路，大家也确实都累了，纷纷席地而坐，掏出干粮开始啃。有些人甚至拿了水煮蛋，把凉掉的蛋插在签子上放在岩浆上方炙烤。

    “看见了吗，人一多就不好带，尤其队里有精英的情况下。除非领导者有绝对权威，否则谁也不服谁。这位骑士是个好人，但他太烂好人了，面对学者和黑魔法师的不断挑衅却什么反应都没有，看来他在银胄团里也属于边缘人物。不过也是，不是边缘人物就不会被发配到这里了。”桑克瑞德啃着面包悄声道。

    “啊？学者我能理解，黑魔法师一直语气挺温和的呀。我感觉他人还挺好。”萨图雅看了眼正大口吃肉的拉拉菲尔族黑魔法师，矮矮的看着很喜庆。

    “这家伙我刚好认识，她叫菈菈伊，是乌尔达哈阿内达斯圣柜堂的祭司，也是咒术师行会里唯一的黑魔法师。你可能看不出来，她是个女性。这俩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不断试探骑士的底线，一点点削减着骑士的权威，导致现在整个队伍都对他作为队长的能力抱有怀疑。这个菈菈伊比那个学者更加阴险，她在暗中索要骑士的话语权。”

    桑克瑞德的论断深深震撼了萨图雅。没想到一直在说好话看上去像好人的家伙才是最坏的。

    不久后，正如桑克瑞德所言，滚烫的岩浆开始缓缓下降，露出了底部被高强耐热玻璃保护的错综复杂的管网结构。之前露出来的那些大平台则是一个个房间的屋顶。这几个房间的底部是连通的，可以直接从大台阶进去。

    “看来另外两队成功了。”骑士起身道，“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众人走下台阶，进入了最大的那个房间。房间里有一个不大的控制台，上面有一个红色按钮。看来这个就是启动键了。

    但是控制台前方有一个黑色的圆球，圆球表面还有复杂的紫色以太流路。

    “这玩意叫什么来着？防御系统？”萨图雅挠了挠脑袋，这东西好像拉姆布鲁斯说过，非常难缠。

    防御系统感应到有人进入，首先呲里哇啦地叫了一通，发现没人理它之后，身上的紫色流路瞬间变红。已经对亚拉戈造物比较熟悉的冒险者们一下子就知道它这是要准备开打了。立刻摆好阵型准备迎接它的冲击。

    防御系统又嗡鸣几声，往地上重重一顿，众人立刻感到一阵极强的酥麻感瞬间从脚底直冲脑门，大脑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除了骑士和桑克瑞德两人肉体力量较强还勉强站着外，其他人全部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好强的电流！”桑克瑞德把哆嗦个不停的萨图雅从地上拉起来，“快治疗大家！”

    萨图雅打着摆子，颤颤巍巍地举起牧杖吟唱群体治疗术式，被涌上嗓门的呕吐感打断了好几次才把魔法释放出来。

    一阵翠绿的清风拂过，众人这才感觉好了点，一个个从地上爬了起来。

    “注意！它又要攻击了！”骑士举盾大喝道。

    防御系统的身体分裂展开，从体内伸出数个枪管。枪管转动，从中无情地喷射着火舌，在地面和墙壁上打出无数个小洞。

    “鼓舞激励之策！”学者一翻书页，一道翠绿色防护罩把众人包裹在内，飞过来的子弹几乎被全部弹了回去，把圆滚滚的防御系统打得趔趄几下，暂时停止了动作，似乎是被打懵了。

    “趁此机会！所有人开始攻击！”骑士一盾敲在眩晕中的防御系统身体上，命令众人开始攻击。一时间飞沙走石，水火齐出，众人使出了自己最强的杀招，力争要把这个该死的圆球一次性解决。

    不多时，圆球体内的嗡鸣声逐渐减弱，无力地掉在地上，表面的以太流路也渐渐消失了。

    “亚拉戈的造物真是一个比一个难打……”骑士喘着粗气，踹了防御系统两脚，“那么，我要按下去了。”

    他按下红色按钮，整个房间的地面微微震颤起来，随即地面开始上升，把所有人抬向高空。

    脚下的岩浆重新填满，但地面并没有停下的意思，萨图雅看到了另外两个平台也在飞速上升，上面正是另外两个团队的成员。

    平台上升速度越来越快，平台上方的极高处终于显现出了天花板的样子。

    天花板就是水晶塔的底部。透过半透明的蓝色水晶，可以隐约看到塔内的华丽装修。

    但平台的目的地并不是水晶塔的内部，它变换路径，开始斜向上飞，最终，平台把众人带到了水晶塔大门前的一道又长又宽的庭院里。大家终于是再次来到了室外。

    甬道两侧各矗立着四尊高大的持剑者石像，持剑者们将手中长剑拄在地上，神情威严，气势磅礴，使整个庭院产生了无比的庄严肃穆之感。

    “八剑士前庭……”桑克瑞德喃喃道，“那本古籍里说的是真的。”

    “什么古籍？”萨图雅转头问道。

    “就是你卖掉的那些古籍里的一本，记载了水晶塔附近的地理风貌，你三百金币卖掉以后，罗薇娜以八千金币的高价将其卖给了圣寇伊纳克财团，财团将其奉为至宝。”

    萨图雅被这恐怖的价格差吓到了，但她马上就见识到了更恐怖的东西。



 第22章 八剑士前庭

    八尊雕像动了。

    八个巨大的石头人把石头脑袋齐齐转向众人，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眼中还闪耀着奇怪的光芒。

    饶是见过这么多迷宫的萨图雅也被吓到了，但常年混迹于各种迷宫机关内的本能让她的身体迅速做出反应，飞扑到了一旁。说时迟那时快，石头人眼中爆出致命的光线，有几个人被石头人眼中射出的激光炸到，陷入了濒死状态。

    好在这次队伍里的治疗师可不止学者和萨图雅两个人了，因此他们被很快救了起来。但石头人的攻击频率也开始上升，三位防护手在队伍前面艰难地抵挡着，虽然冒险者队伍人多势众，但在狂轰滥炸的激光面前就像随时要倾覆的小船。

    更糟糕的是八剑士手中的石剑开始微微震颤，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剑气从剑尖传出，全方位向人群砍杀而来。

    “这迷宫有病吧！不给人活路啊！”学者终于失去了她矜持的仪态，连滚带爬地在地上艰难躲避着致命的攻击。她滚过的地方下一秒就会被剑气扫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凶险无比。

    “二队去打最前面三个石剑士！三队去打中间两个！一队跟我打离我们最近的三个！”骑士判断出需要砸碎石头人才能逃出生天，于是下令道。

    可惜现在已经根本没有人听他的了，因为场面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自诩为精英的冒险者们被激光驱赶得到处乱跑，彻底失去了阵型，只能各自为战。

    “骑士兄弟！这些石头人打不碎的！材料太坚固了！”桑克瑞德从一个石头人脑袋上跳下来道，“应该有什么别的办法！它肯定有控制台！我去找找！”

    桑克瑞德从石像背后的悬崖上翻了下去，而剩下的人则在石头人的狂暴攻击下苦苦支撑，原本平整的广场被轰击得坑坑洼洼，风化的石板下露出复杂的纹路。

    “这些管路的走向是有规律的！”黑魔法师大叫道，“它们都汇聚在一处！我猜那里就是石像们的控制核心！我们往那边走，让石像刻意轰击那里！”

    她说着向广场靠水晶门的一侧跑去，两座石像意识到她的行动，转过头去朝她轰击起来。三位防护手也从善如流，带着三支队伍向黑魔法师所在的位置移动。

    果然如黑魔法师所料，石像的狂暴攻击掀开了这里的地板，露出了一颗血红色的核心——样子与我们遇到的防御系统一模一样。

    “干他！”随着骑士一声令下，各种攻击手段都倾泻在了防御系统上，防御系统感知到攻击行为，腾空而起，也向众人源源不断地发射着激光进行回击。

    萨图雅眼角的余光看到防御系统所在的位置下方居然是一个被水晶包裹着的控制室，而桑克瑞德正在里面跑来跑去，躲避房间内各种防御设施的无情轰击。

    “盗贼在控制室里！”眼尖的骑士也发现了，“大家多多吸引火力！减轻他的压力！”

    事实确实如此，可能是这一防御设施的以太量是有定额的，外面的攻击越强，室内的攻击越弱。桑克瑞德压力大减，成功接近控制台，经过一系列操作后，终于关掉了防御设施。

    看着八个剑拔弩张的剑士石像又停了下来，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学者跑上去踹了停住不动的石像一脚：“去你妈的，什么玩意都不给还差点把人弄死。”

    萨图雅知道她在埋怨这个迷宫里少得可怜的战利品，根本不够所有人分的，大家心里也都清楚这一点，所以都期待着这次财团能给大家什么报酬和补偿。

    学者正面向众人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本次来这趟有多不值，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一道庞大的阴影遮挡了。冒险者们恐惧地看着学者身后重新激活的八尊石像，慢慢后退着。

    “不对劲，这八个石像没开始攻击，好像在酝酿什么。”骑士死死攥着手中的长剑和鸢盾，语气极其沉重。

    “地、火、水、风……”黑魔法师握住法杖，“空气中出现了几个元素的紊乱现象，我好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学者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她面含恐惧地慢慢向后看去，只见八尊石像纷纷举起长剑，剑尖指向天空，而天空中出现了一颗四种元素杂糅在一起的以太球体。球体里失控的以太横冲直撞，似乎要破球而出。

    “这是什么……”学者喃喃道。

    “不管是什么，要是砸下来我们的结果应该不会太好。”萨图雅举起牧杖，“所有治疗单位！把你们最强的护盾和治疗手段都拿出来！这次抵挡不住，我们可全都要玩完！”

    圆球很快就暴涨到一个离谱的大小，以它现在的尺寸，也许就算在丧灵钟城内都能清晰地看到这个散发紫色不详光芒的球体。只见球体开始缓缓下降，并且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就如同一颗陨石一般带着破风声向众人狠狠砸来！

    “野战治疗阵！”学者疯狂翻动书页大叫道，她的脚底出现一面翠绿色法阵，恢复着所有人的生命力。

    “圣光幕帘！”骑士将长剑插在地上，半跪下来大喝一声，一道巨大的蓝色半圆护盾在他周身展开，将所有人套在护盾中。

    “光阴神啊！礼赞我们的战斗吧！”吟游诗人弹奏着悦耳的乐曲，每个人的身上都出现一道黄色光华，形成一道微小的防护罩。

    “医济！”萨图雅高举牧杖，所有人的生命力和以太量开始快速提升。

    能做的都做了，人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末日般的火球呼啸着重重向地面砸来。一如三年前的第七灵灾一般令人感到无力。

    只见一道白光亮起，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失明。

    “那是什么……”拉姆布鲁斯被冲击波吹得躺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水晶门后腾空而起的黑色蘑菇云，它携带的狂暴风压掀翻了营地里所有的帐篷，吹得所有人站不住脚。

    “这是他们搞出的动静？这也太吓人了点。”拉姆布鲁斯身旁，一位红色眼瞳的猫魅族男性跳起身挑了挑眉头。

    黑色蘑菇云渐渐散去，显露出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八剑士前庭和躺满一地的残缺尸体。

    不，很多人还在艰难地蠕动，在各种护盾的保护下，许多人只是陷入了濒死，但也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萨图雅艰难地推开骑士的尸体，摇摇晃晃地拄着牧杖站了起来。她感觉不到自己的眼睛，摸了摸眼眶，里面是空的，眼睛大概是刚才被烧掉了；她的耳朵听不见声音，里面有粘稠的液体在不断流出来。

    萨图雅想起刚才爆炸发生前最后一刻的事情，骑士把离他最近的治疗师，也就是萨图雅死死抱在怀里趴在地上，对着她大吼道：“老子豁出这条命帮你活下来！你要用极限技！爆炸之后用你的极限技！把所有人都复活！”

    萨图雅喘着粗气，张开失去牙齿的口腔喃喃道：“好安静啊……难道只剩我一个活着了？”

    她感受着四周游离的以太，颤抖着咏唱起极限技术式，身上每一寸地方都像是被皮肤被生生撕下来一般疼痛无比，但还是忍耐着吟唱了出来。

    “生命鼓动！”

    萨图雅感受到一股清凉的风包裹住了她所有的伤口，被灼烧殆尽的眼球、耳膜、牙齿开始迅速重组。重获视力后，萨图雅向四周看去，只见各种被炸得奇形怪状的队员们分散在各处，身上凄惨的伤势开始迅速恢复。

    一部分人爬了起来，但另一部分人，他们的灵魂已经离体而去，永远无法复活了。



 第23章 拂晓血盟

    八尊石像彻底失去了动力，缓缓降下了手中长剑，而远处原本紧闭的水晶门豁然洞开。

    圣寇伊纳克财团的人们冲了进来，看着八剑士前庭中凄惨的景象，忍不住吸了口气。

    骑士死了；学者被吓疯了，披头散发地坐在角落里不断发抖，嘴里说着胡话；赤魔法师决定跟火球硬碰硬，结果渣都没剩下来。除去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十几个人以外，剩下的人就像丢了魂一样，失魂落魄地看着进来的财团工作人员。

    “有十一个人我没救过来，看你们是官方部门，我相信你会给他们妥善的安排的。”萨图雅冷冷地对着拉姆布鲁斯道，“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们这里的危险性，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们在这送死是吗？”

    拉姆布鲁斯叹了口气：“连你们这样位于艾欧泽亚顶尖地位的冒险者都这样死伤惨重，如果我们自己来或者随便找什么人，那我们就永远无法勘破这座塔的奥秘了。你放心吧，财团会给所有人应得的补偿和抚恤的。”

    圣寇伊纳克财团给每个人都给了五万金币作为补偿，死亡的人则按三倍抚恤交给他们的家人。但对于财团来说这并不是最惨重的损失。钱没了还能再挣，名誉扫地了，再想拉起这样的队伍就难了。

    摩杜纳的顶尖冒险者在水晶塔伤亡近半的消息不知怎么的就传遍了整个丧灵钟，进而全艾欧泽亚都知道了水晶塔是个顶尖冒险者进去都有去无回的死地。于是不管圣寇伊纳克财团提出多优厚的条件，都没人敢再接受他们的委托了。

    水晶塔的探索一时间陷入僵局，圣寇伊纳克财团只能继续进行文字性的工作，并期望在风波过后再出现一些不怕死的家伙来应聘。

    但这跟萨图雅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她最终还是答应了桑克瑞德的建议，同意加入拂晓血盟。桑克瑞德听到后高兴得跳了起来，立刻带着她前往艾欧泽亚南部的萨纳兰。

    “我们拂晓血盟是无国界组织，灵灾后更是被加雷马帝国盯上了。所以我们的总部一直比较隐秘，离以太之光也比较远，希望你不要介意。”

    桑克瑞德带着萨图雅从帝国中央堡偷渡，穿越整个萨纳兰，来到了一处繁华的海港。这个地方叫黄昏湾，从这里坐船去利姆萨罗敏萨只需要一百二十金币，对于现在的两个人来说实在是不算什么。

    “行啊兄弟，咱这算不算大隐隐于市？”萨图雅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实在想不到该怎么把一个跨国组织隐藏在这种地方。

    桑克瑞德得意地笑了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跟我来。”

    两人进入一处不起眼的房子，跟坐在里面的一位穿着粉衣服的拉拉菲尔族女士打了个招呼。

    “嗨塔塔露！最近沙之家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吗！”

    “桑克瑞德先生！好久不见，还带着一位小情人回来啦？”

    萨图雅玩心大起，脸一红靠在桑克瑞德胳膊上咯咯笑道：“这位姐妹眼睛可真尖啊~我正在和桑克瑞德先生交往哦~”

    桑克瑞德脸色煞白地甩开萨图雅：“离我远点！你今年才十三！我可不想被抓进监狱！”

    他喘匀气后对塔塔露解释道：“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那位很厉害的幻术师，这段时间一直和我一起在摩杜纳行动。今天我带她回来正式加入拂晓血盟。”

    塔塔露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欢迎来到沙之家！我叫塔塔露·塔露，是拂晓血盟的接待员！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伙伴了！”

    萨图雅微笑道：“塔塔露小姐还真是个妙人啊。我叫萨图雅·浩特革，是拂晓的新人，以后还请多关照啦。”

    寒暄一会后，桑克瑞德带着萨图雅走进了这间房子的地下室。在地下室的尽头有一扇没有门锁却关的很死的门。想必这才是拂晓血盟真正的入口了。

    “记住了，暗号是‘野玫瑰’。”桑克瑞德刚说罢，那扇门就神奇地打开了。

    里面是一道长长的走廊，左右分散着不少门扉，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有几个拂晓血盟的工作人员靠在墙上聊天，看到桑克瑞德，纷纷站直身子亲切地冲他打招呼。

    “你在这里混得好像还不错？他们对你貌似挺尊重的啊。”

    “呵，别看我这个样子，哥们可是拂晓血盟的核心成员之一。”

    在走廊尽头有一扇更加华丽的大门。桑克瑞德指着那扇门道：“那是拂晓之间，老大，或者说拂晓血盟的盟主敏菲利亚·沃德就在那里。我这就带你去。待会要说盟主，别跟我一样老大老大的叫。”

    拂晓之间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办公室中央有一张占满整个房间一半面积的方桌，艾欧泽亚的地图平整地铺在上面。一位穿着粉色小背心和黑色工装裤的年轻女性正英姿飒爽地站在桌后，长长的金发简单束成马尾披在身后。

    “喔，桑克瑞德你回来了啊，正好，我有事情要找你。”年轻女性抬起头笑了笑，然后疑惑地看向萨图雅：“嗯？这位是……”

    “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高级幻术师，名字叫萨图雅·浩特革，怎么样，看上去还不错吧。”

    年轻女性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你啊！桑克瑞德一直在跟我说起你的事，说你是个很有潜力的幻术师。你好，我叫敏菲利亚，是拂晓血盟的盟主，欢迎加入拂晓血盟！对了桑克瑞德，你先去把其他在沙之家里的核心人员叫过来，我和小萨图雅有点话要说。”

    桑克瑞德领命告退，敏菲利亚看着萨图雅笑道：“一路上辛苦了，请坐吧。”

    萨图雅找了个椅子坐好，敏菲利亚给她倒了杯水，坐在办公桌后的主位上调了个舒服的姿势，双手支在桌子上缓缓道：“桑克瑞德经常跟我说起你，说你的治疗能力不输雅修特拉。现在我们十分缺核心成员，但事关整个艾欧泽亚的和平，此事我认为宁缺毋滥，所以你的考察期长达一年。对了，你的另外两个队友，阿巴巴提亚和阿雷恩瓦尔德也是拂晓血盟的人，也就是说，你的考官实际上有三位。祝贺你通过考验！加入拂晓血盟后，你会有固定的工资，也会不定期地与艾欧泽亚的高层交流，这对于你的成长十分有利。更重要的是，你会经常参与我们制止蛮族请神、探索未知遗迹的行动。我知道你们刚刚在水晶塔摔了个大跟头，所以你肯定明白一个固定队伍的重要性。”

    萨图雅点了点头道：“我已经听桑克瑞德大哥说过你们组织的性质了，我其实确实很有兴趣，不过我在担心我能否和你们一道承担拯救艾欧泽亚这样重的任务……”

    “哈哈，这你不用担心，虽然目标很宏大，但其实都是由一些微小的事情构成的。只要一步步把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做好，回过头你会猛然发现自己已经跨过了很长的距离。”

    “敏菲利亚！目前在沙之家的贤人有于里昂热和雅修特拉，伊达和帕帕力莫还在黑衣森林监控巴埃萨长城呢。”桑克瑞德打开拂晓之间的大门，带着一男一女两人走了进来。

    萨图雅定睛看去，桑克瑞德身后是一位被穿着长袍带着兜帽的高挑精灵族男性，他身旁则是一位白发绿瞳，容颜清丽的猫魅族女性。

    “桑克瑞德来的路上和我们说了，这位就是新人是吗？”猫魅族女性上下打量了萨图雅一眼道，“居然也是一位幻术师，不过倒是没见过头上长这么大角的种族。你好，我叫雅·修特拉·路尔，是拂晓的贤人，今后我们两个幻术师可要多切磋切磋了。”

    精灵族男性则操着富有磁性的男低音道：“这位女孩……体内的以太十分充盈，看来是个可造之材……你好，我叫于里昂热·奥居雷，你的命运，似乎笼罩在迷雾之中……”



 第24章 恐怖的消息

    萨图雅礼貌地向二人打了招呼，她发现这两人的脖子上也有和桑克瑞德一样的刺青，可拂晓其他人却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仿佛是看到了萨图雅的疑惑，敏菲利亚笑道：“在意他们的刺青吗？这是他们作为萨雷安顶层的学者——‘贤人’的印记。你知道，我们拂晓血盟就是建立在当年萨雷安救世诗盟的基础上，有许多贤人在此工作也很正常。”

    萨图雅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因为都是萨雷安人，所以能够以局外人的身份毫无芥蒂地介入艾欧泽亚本地的事务，是这样吗？”

    敏菲利亚点了点头，对桑克瑞德道：“老桑，你接下来需要去趟乌尔达哈，据称那里发现了无影的痕迹，我想让你去调查一下。”

    “包在我身上。”

    “雅修特拉，我需要你去利姆萨罗敏萨。那里出现了不明原因的绑架案，我怀疑和蛮族近期的请神活动有关，麻烦你去调查一下。”

    雅修特拉点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于里昂热，你得继续去和各国加强沟通，大国防联军在第七灵灾后受损严重，我发现很多城邦高层都显现出拒绝恢复三国同盟的态度。你需要去向他们讲清利害，告诉他们要抵挡帝国军，不合作是不可能的。”

    “谨遵盟主之命……”

    三人接到任务离开了，敏菲利亚苦笑着对萨图雅说：“看到了吧，我们每天的工作都是如此繁重，但不做不行，路易索瓦大人为了这里的平安和兴盛拼上了一切，我作为继任者，已经发了誓要守护他所爱的这片土地。你暂时没有什么要做的，就到处逛逛吧。”

    其实萨图雅已经有活了，就在刚才，幻术师行会的行会长艾斯密雅恩向她发来紧急通讯，命令她迅速返回格里达尼亚。

    萨图雅老老实实地告诉敏菲利亚自己在幻术师行会的工作，敏菲利亚听罢温柔道：“没关系的，这里的很多人一年到头都在外面，你先去做自己的事情吧，有需要你的地方我会联系你的。”

    萨图雅鞠躬感谢了敏菲利亚的大度，毕竟上班第一天就请假确实有点不是那么回事。

    然后她启动传送术式，直接返回了格里达尼亚。现在的她已经是手握八万金币的小富婆了，跟两三年前穷得叮当响的境遇已经是云泥之别，区区以太之光的费用完全出得起。

    不得不说摩杜纳确实是个赚钱的好地方。

    萨图雅急匆匆回到幻术师行会，没进门就听见艾斯密雅恩在发脾气。

    “他们两个是不是有病！先不说大元灵两个人能不能镇抚住，他们怎么连个护卫都不带？怎么？他俩很擅长战斗吗？你们几个也是，他俩让你们回来你们就回来，真他妈听话啊，啊？老夫告诉你们，要是他们两个出了什么事，你们几个全得被嘉恩艾阁下扔去挖矿洞！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萨图雅敲了敲门：“老师，我能进来吗？”

    艾斯密雅恩冷冷道：“进来！”

    萨图雅走进办公室，见艾斯密雅恩正气咻咻地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站着几个垂头丧气的鬼哭队队员。

    “怎么了这是？”萨图雅疑惑道。

    “你们先出去！”艾斯密雅恩摆了摆手，让几名垂头丧气的鬼哭队队员们离开了办公室，随后一脸凝重对她道，“你还记得你和希尔菲的镇抚之旅吗？”

    那是萨图雅和希尔菲建立深厚友谊的开始，自然不可能忘记。她点点头道：“是的，那场旅行有什么问题吗？”

    艾斯密雅恩叹了口气道：“我当时心想你们肯定有没照顾到位的元灵，所以派人又重新勘测了一番。你猜怎么着？同去的神勇队队员们在距离镇抚元灵的地方不远处发现了其它人类活动的痕迹，从时间上看并没有比你们露营的痕迹早多少。”

    一股恶寒顺着萨图雅的脊背不断往上爬。

    “难道……”

    “是的，那次元灵之灾，我们高度怀疑是有人故意引起的，而且你们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紧随他之后。扰乱元灵需要极高的以太学造诣，你们和实力远高于自己的敌人仅仅错开了一个前后脚。”艾斯密雅恩有些后怕道。

    萨图雅的脸上早已是苍白一片，冷汗不断顺着下巴滴落。

    “意思是，我和希尔菲距离被人弄死只差一步之遥……但凡我们稍微走快点……”

    艾斯密雅恩似乎还有更多猛料：“不仅如此，你击败的那只病邪之眼，它是虚无界来的怪物，可虚无界之门不会自己打开，只会被人强行撕裂。并且在黑衣森林这样以太丰富的地区，虚无界之门存在的时间很短，短到一杯茶都喝不完。”

    “所以，当我们在战斗的时候，其实那个罪魁祸首并没有走远，甚至可能就在旁边看着我们的战斗……

    萨图雅害怕得颤抖起来。

    “你们击败病邪之眼后，我们立刻就赶到了。那个未知的凶手知道打不过这么多人，可能立即潜逃了。”

    萨图雅简直都不敢想下去了，如果艾斯密雅恩来的稍微晚一点……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经过这几年在摩杜纳的锻炼，我相信你已经成为了一名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和两年前不可同日而语。现在的你遇到那家伙也不会差到哪去。”仿佛看出了萨图雅的不安，艾斯密雅恩出言安抚道。

    “那您这么着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

    “嗯，你听好，接下来我要说重点了。刚才你应该听到了，我格里达尼亚的国家元首幻术三皇其中的两位——阿卢恩神纳和拉雅奥神纳两人，无视我和鬼哭队的劝阻，去强行镇抚位于长老树的大元灵了。我不知道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可既然时隔这么短元灵就再次躁动起来，说实话，老夫活了两百多年都没见过，更何况这次躁动的还是所有元灵的首领——大元灵。老夫猜测，那个凶手可能再次出手了。这正是我担心的原因，镇抚元灵时需要全身心放在元灵上，无暇关照其他地方。如果在这种时候凶手出现，他们两人就算是贵为幻术皇也难逃毒手。”艾斯密雅恩的脸色阴沉得几乎可以滴水。

    “所以，您想到了具有丰富冒险者经验的我，希望我带领鬼哭队队员们去援救两位幻术皇大人？”萨图雅想了想，发现这活还真就只能她来干，幻术师行会里现在除了艾斯密雅恩，应该没有战斗经验比她更丰富的家伙了，“不过，嘉恩艾大人呢？她难道对此事没说什么？”

    “嘉恩艾神纳最近在忙着筹备三国同盟的事情，根本没空管这些‘小事’。”他把小事两个字刻意念的很重，看来是被气得不轻，“哼，人一被权力浸染就慢慢变得不像她自己了，连自己本职工作都要忘了。”



 第25章 长老树

    长老树位于黑衣森林中央林区的常影区，据说是整个黑衣森林里最古老的植物，距今已有超过一千年历史。能活这么久的树自然已经成了精，现在元灵之首，人称大元灵的始祖元灵就栖息在长老树中，为整个黑衣森林带来无穷无尽的自然能量，也成为了和人类沟通的桥梁。据说人类和大元灵互相帮助治理森林的传统从第六星历早期就开始了，那时候这地方甚至还不叫格里达尼亚，而是叫做格尔莫拉。

    两位幻术皇在禁止任何人跟随的情况下自行去了长老树附近，这本来没什么，都幻术皇了自保能力肯定是有的。但现在未知身份的犯人在四处引起元灵暴走，那他俩的处境就不是那么妙了。

    萨图雅带着数十名精锐的鬼哭队士兵迅速前往常影区，内心不断祈祷最好别在长老树附近看到他们俩冰冷的尸体，否则她和这几位鬼哭队队员一个都别想活下来。

    在距离长老树还很远的位置，众人就已经听到了魔兽的怒吼和魔法破碎的声音。萨图雅心中暗道不好，带领士兵们加快了脚步。

    凑近长老树的时候，萨图雅果然在树下发现了两道身着洁白法袍的身影。一位梳着金色的短马尾，另一位则留着傻乎乎的锅盖头，厚厚的刘海连眼睛都遮住了。

    两人正是幻术皇拉雅奥神纳与阿卢恩神纳姐弟俩。这两人虽然看上去气质高贵，实力强悍，但此刻却无比狼狈地被一大堆奇形怪状的魔物追得四处乱窜，命在旦夕。

    两位幻术皇虽然用尽浑身解数，但毕竟缺乏实战经验，被这么多魔物追赶却用着单体攻击魔法，十分浪费魔力。

    几位鬼哭队队员一着急就要上去帮忙，却被萨图雅拦住了。

    “怎么，刚刚挨得骂还不够多？还想再挨一顿骂？”萨图雅冷哼一声道。

    队员们都被搞懵了，为什么去救人反而会被骂。

    “动动脑子啊，幻术皇大人不让你们来，那肯定是有原因的，我们就这样冒冒失失跑上去，就算是解了围他们也会对我们大发雷霆，责问我们为什么不听指令跑过来，这些魔物靠他们自己就能解决云云，说不定功不抵过，真把咱们拉去挖矿，那可就太不值当了。我们要在他们快顶不住的时候再挺身而出，这样幻术皇大人才会有被救驾的感觉，咱们才能好交差。明白了吗？”

    这帮兵都是一群吃军饷混日子的老兵油子，论专业性和对幻术皇的忠诚程度到底比不上双蛇党。听着萨图雅这一大通狗屁不通的分析，居然一个个豁然开朗地点了点头。

    萨图雅是本着尽量不把自己卷进麻烦的态度来的，因此出手时机确实非常重要，当她看到那位女性角尊身上被划拉了好几道口子，眼看着就要被大树精一脚踩死的时候，倏然冲出阴影边释放攻击魔法边大叫道：“该死的魔物！离我家幻术皇大人远点！”

    这就是出战的信号，只见鬼哭队队员们嗷嗷叫着也跟着冲了出来，立刻就吸引走了一大群魔物，两位幻术皇的压力骤减。

    阿卢恩神纳今天一整天都处于极度倒霉的境地之中。

    作为神纳家唯一的男子，自己本来在府邸内安安静静地看书，突然就被长姐嘉恩艾神纳叫去参加什么三国同盟会议，理由是二姐拉雅奥神纳在看管无限城遗迹无暇离开，而且他作为男人不能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干，要多跟人交流，分担大姐的政治工作。

    本就不擅长和人交往的阿卢恩神纳烦透了那些繁文缛节，还因为不会说话在会议上出了糗，弄得自己和嘉恩艾神纳都没面子。被嘉恩艾神纳臭骂了一顿并被命令滚回黑衣森林后，他又被空出手来的二姐拉雅奥神纳拉住，声称大元灵正在躁动，要尽快去镇抚。

    真是活见鬼了，自己才是对元灵最敏感的，大元灵躁不躁动，对大元灵没什么感应的二姐能有号称历代幻术皇中与元灵联系最紧密的阿卢恩本人清楚？但拉雅奥根本没给他辩解的机会，拉着他就往黑衣森林中央林区境内位于常影区的长老树跑。

    路上拉雅奥才跟阿卢恩说了自己的计划。原来拉雅奥在查阅资料时发现了艾斯密雅恩对两年前元灵暴乱事件的总结性卷宗，立刻意识到有人在其中捣乱。考虑到这段时间元灵异常的事情依然层出不穷，拉雅奥认为贼人一定还在森林境内没有离开，所以她决定拿自己当诱饵，前往长老树假装镇抚元灵，把贼人勾引出来。既然贼人的目标是整个黑衣森林，那沟通元灵的幻术皇作为森林代言人必然也是他攻击的对象之一。

    这就是两人不带护卫的原因，人一多就容易把贼人吓跑。阿卢恩对二姐缺乏考虑的拍脑门战术简直无话可说，但他更担心拉雅奥的安全，所以不得不跟了过来。

    而拉雅奥的战术非常成功，简直是有点过于成功了。大元灵确实被某种污秽的力量激怒了，不知道是出于自保还是什么原因，附近十里八乡的魔物几乎全部被召唤到了长老树附近，把两人团团围困住，两人作为专职治疗和镇抚的幻术皇，并不擅长战斗，因此渐渐落入了下风。

    就在此时，一大群鬼哭队队员在一位幻术师的带领下杀入了常影区，正式宣告诱饵作战彻底失败，自己的一天白过了。

    鬼哭队不愧是专业猎杀魔物的队伍，在他们的联手绞杀下，场地内的魔物不多时就被清空了大半。拉雅奥神纳激动不已，边给士兵们呐喊助威边进行治疗。

    而长老树感应到魔物迅速减少，被气得发出了震天的嗡响，这次连无法沟通元灵的萨图雅都听见了，而四周也接连冒出了更多的魔物。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阿卢恩，准备开始镇抚术式！”拉雅奥对着弟弟大喊道。

    “不行！二姐，大元灵的镇抚需要三个人！我们才两个人怎么镇抚啊！”阿卢恩都快疯了，自己这一天遇到的都是什么事啊！现在好了，大元灵真的要暴走了。

    “那不是有个幻术师吗！把她叫过来！”

    “姐姐，那就是个冒险者，怎么能让外人插手我们的事情！”

    “她是个屁的外人！我刚刚认出来了，她就是两年前镇抚森林中所有污秽的那个人！艾斯密雅恩大师座下就数她厉害了，我都想不出这附近还能有谁能代替这一工作！那边的幻术师！你闲着没事的话过来！”

    萨图雅正在怪物堆中杀得兴起，忽然听见幻术皇在树底下叫自己，见战场局势还没到很危急的地步，她脱离战团，小跑着去了两位幻术皇那边。

    “见过两位幻术皇大人，请问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是的\/没有！”姐弟俩同时说道。

    那个个头最小的幻术皇好像对自己意见很大。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萨图雅已经能肉眼看到长老树上出现了不详的以太波动，大元灵马上就要暴走了。



 第26章 白魔法师

    “你！站那边！”拉雅奥神纳指着一处空地让萨图雅过去。

    “二姐，真的要让一个幻术师干这活吗？”阿卢恩神纳有些不安地问道。

    “没别的办法了，上吧！那边的幻术师，把你所有的镇抚术式都往长老树身上扔就行了！”拉雅奥神纳说着举起牧杖，向长老树激射出一道温和的翠绿色光华。

    “咱们两个负责供应以太，阿卢恩负责沟通元灵！很快的，马上就好了！”拉雅奥神纳呲着牙叫道。

    萨图雅很快就知道为什么拉雅奥神纳呲着牙了，因为长老树正像一个无底洞一样疯狂吸收着她的魔力，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漏水的袋子一样被迅速抽干。萨图雅暗叫一声不好，再这么下去就要走上希尔菲当年差点走上的结局了。为了让自己不要那么快死掉，她尽力控制着自己的魔力输出。

    大元灵似乎是对萨图雅抠抠搜搜的输出感到不满，向她这边猛晃了一下，只见一个白色的亮点朝萨图雅飞来，落入她空闲的手中。

    一块通体洁白，上面篆刻着形似牧杖的不明符号的三角形水晶静静躺在她手心里，散发着温暖的气息。萨图雅攻略过水晶塔，所以这玩意她可太熟悉了——这是一块灵魂水晶。

    “别碰那个东西！”阿卢恩失声叫道。

    已经晚了，本着别人给的好东西第一时间就要用掉的原则，萨图雅果断朝里面注入了自己的以太。

    灵魂水晶骤然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超大量的以太和无穷无尽的知识强行灌注入萨图雅的身体，她感到自己的脑子似乎正在被揉碎了重新改造，在极度的晕眩与疼痛下，萨图雅两眼一黑，直挺挺朝后倒去，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再睁开眼睛时，萨图雅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身边是幻术皇之一拉雅奥神纳。

    萨图雅嘣地一下弹了起来：“长老树呢！大元灵暴走了没有？”

    随后剧烈的头痛占据了萨图雅所有思考的空间。她痛苦地趴在床上，抱着头扭来扭去。

    “嗯，醒来第一时间居然想着大元灵的事，忠勇可嘉，是合格的森都人。”拉雅奥朝萨图雅竖起了大拇哥，“你可真他娘的敢想敢干啊，长老树塞给你的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就敢乱用？知道那是什么吗？”

    虽然知道那是灵魂水晶，但萨图雅还是装作不知道，捂着脑袋痛苦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只是感到……身体里好像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拉雅奥叹了口气道：“你听好了，那东西叫灵魂水晶，是承载了特殊的战斗记忆、技巧、术式和历任先代的思念汇聚成的东西，在这世间可谓是极为稀有。只要拿到这东西，你的个人能力就会上一个巨大的层次，从此一切都会不一样了。你真是好运气啊，大元灵居然能赐予你灵魂水晶。我和阿卢恩检查过了，确认这是先代白魔法师阿·托瓦·坎特的遗存。”

    萨图雅眨眨眼睛：“白……魔法师？”

    拉雅奥揉了揉鼻梁：“唉……你沉静下来检查一下自己的记忆，看看是不是多出来了一些新掌握的魔法？”

    听她这么一说萨图雅才意识到，自己不间断的头痛是因为脑海里有一大批实质般的知识在脑子里横冲直撞。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耳边有一千个无趣的老师在叽叽喳喳一样，但当她把注意力放在知识上面的时候，它们反倒听话地排列在一起，进入了脑子里知识的海洋。

    “您这么一说……还真是。”萨图雅感应着新学会的这几道闻所未闻的魔法，喃喃道。

    “本来呢，这种魔法只能由我们角尊来掌握。不过你眼疾手快地已经把灵魂水晶据为己有了，我们也没法抢夺过来，只能捏着鼻子认定你是格里达尼亚继幻术三皇之后又一位白魔法师。嗯，说不定现在应该叫幻术四皇比较合适了。再说了，这颗水晶是大元灵给你的，说明大元灵认可你的力量和意志，给你安排了这条路。对于大元灵的选择，我们向来无法指责。不过阿卢恩那小子不怎么想，他觉得大元灵把白魔法师的灵魂水晶交给一个不是角尊的人简直是疯了。他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这一事实。”

    拉雅奥絮絮叨叨地说着，看样子已经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去了。

    “白魔法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治愈技能，它来自于第五星历的无限城，具体情况我不便多说，总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白魔法成为了禁忌之术，只有对自然抱有敬畏的角尊才有资格修习，如果让心怀不轨的人拿到，就会对森林造成极大的破坏。我想阿卢恩可能主要因为这样才给你眼色看的。”

    所谓角尊，就是一些被元灵看中的人类。他们头上长出了一对形似元灵的长角，拥有极强的幻术适性，不需特殊训练就可以和元灵沟通，是人类和森林之间的纽带和桥梁，也正因为如此，格里达尼亚的中央统治机构一把手基本上都被角尊占据着，如幻术师行会长艾斯密雅恩，元灵评议会议长嘉恩艾神纳等。而白魔法自然只能由这些角尊来继承。

    拉雅奥和萨图雅交换了联系方式，她要先去安抚和元灵一样暴怒的阿卢恩，之后有事会和萨图雅联系。于是萨图雅先一步回到了阔别许久的家中。

    家里三年没有人打扫，已经积攒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有些木制家具甚至都开始腐烂了。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现在老娘有钱！萨图雅找了个做家政服务的家伙帮忙打扫，她本人则来到院子里试验从灵魂水晶中新获得的魔法。

    如果说幻术是礼貌地从自然那里借取力量，那么白魔法显然就是一种对自然的掠夺。施展白魔法对自然力量的消耗非常大，幻术的以太用量就像一缕溪流，而白魔法则像奔腾的江河。萨图雅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就像一个抽水马桶，在疯狂抽取四周环境中的以太。可能这就是角尊们不愿意增加白魔法使用者的主要原因。这种魔法如果用的人多了确实会对自然产生极大的破坏。

    但其术式效果和对以太的使用效率也不是幻术能比的。就拿白魔法最基础的治疗术式“愈疗”来说，其作为群体治疗术，治疗效果比幻术师的单体治疗魔法“治疗”还要强力，但使用的以太量几乎一样，可以说效率极大提升了。

    萨图雅不由想起那个可怜的已经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学者在还没疯的时候说的话：“有没有灵魂水晶那是质的区别，就像猴子和人类之间的差距一样。”

    当时觉得她在吹牛，现在看来，还真是说的他娘的十分贴切。



 第27章 幻术皇

    萨图雅又尝试了其他几种白魔法师的魔法术式。

    神圣，是一种直接运用以太对身边一切敌人进行范围攻击的魔法，威力极强，但比较消耗以太，会降低身边以太浓度，想再次施法只能等到以太浓度恢复至合适的范围。

    法令，这个术式就很神奇了，只要事先用医济标记好敌我，该魔法不仅可以范围攻击敌人，还能对己方队友进行群体治疗，一举两得，当然其以太消耗量也非常大，同神圣。

    再生，替换医济，可以在队友体内生成以太凝结核，让他的体力持续恢复到凝结核被消耗光为止。

    庇护所，这个术式有点像萨图雅在水晶塔见到学者施展的野战治疗阵，施法成功后，地面上会出现一道范围相当大的治疗法阵，外围还有坚固的护盾笼罩。所有踏入这道法阵的队友都会收到元灵祝福开始恢复体力，治愈伤势，是一道解放双手的美妙魔法。

    神祝祷，这一术式可以产生以自己为中心的一道防护罩，这个没什么好说的。

    天赐祝福，这道魔法就非常厉害了，不管受术者的身体素质如何，一旦发动这套术式，只要他还活着，那么他身上的一切病痛都可以绝对恢复。是白魔法师最强大的治疗术式，但对以太消耗量极高。

    治愈之心\/苦难之心\/狂喜之心，这个术式自萨图雅成为白魔法师之后就已经启动了，从此以后不管干什么它都会一直运行，持续到她死亡为止。该术式的原理是回收施法后逸散的废弃能量注入牧杖中的魔力核心，当集聚到一定程度后就可以利用核心中的能量施法，不消耗任何魔力和以太。治愈之心只能治疗一个人，狂喜之心能够治疗一大群人，而苦难之心则会对附近所有的敌人发动攻击。这道魔法可以说是把能量回收做到了极致。

    除此之外，白魔法可以不用吟唱全部魔咒，只需念咒语的第一个字母就可以，这虽然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术式效果，但大大提升了施法效率，让施术者可以做到高速咏唱。这可太有用了。

    其余还有更强力的术式，似乎还隐匿在头脑的迷雾中，无法使用，也许以后就会慢慢学会吧。

    过了两天，拉雅奥把萨图雅叫到了她的老巢，位于南部林区的恬静路营地。当萨图雅把自己的发现告诉拉雅奥时，她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只拳头。

    “啊？你居然一下子就掌握了这么多魔法？那岂不是说你比我还厉害？”

    “哈哈哈怎么会……”

    “怎么不会！我到现在都没掌握这么多魔法！倒是比你多一个攻击术式……我现在比你强的也就只剩下体内的以太量了，真是不甘心。不行，我必须找阿卢恩说清楚，我们捡到宝了！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阿卢恩现在坚定地认为萨图雅是窃取了大元灵的力量，而非大元灵主动赐予。毕竟他没法拿大元灵出气，那样会有生命危险，所以只能找萨图雅这个软柿子捏。

    诞生新白魔法师的消息也传到了嘉恩艾神纳那里，她此时再也顾不上什么三国同盟的事情，立刻返回格里达尼亚召集弟弟妹妹们讨论关于这位新晋白魔法师的问题。

    非常的无理，明明在讨论自己，却把自己排除在外，她们三人在芙蓉圆桌吵得不可开交，萨图雅却只能蹲在丰饶神祭坛旁边等结果。这让她感到非常的不忿。

    “大姐！那家伙从长老树那里窃取了白魔法的力量，我让她不要动那颗灵魂水晶她非要注入以太！此獠贪心不足，如果收纳进幻术皇序列，绝非我格里达尼亚之福！”老三阿卢恩敲着桌子咆哮道。

    “你闭嘴吧，要不是她吸收了灵魂水晶，导致其中一部分以太逸散出来导入长老树中，大元灵暴走就已经发生了，整个黑衣森林都要完蛋，还有机会让咱们仨在这讨论来讨论去？”老二拉雅奥抱着手无奈道，“姐姐，你也说句话啊。”

    嘉恩艾神纳眉头紧皱，她四年前在伤兵营视察时就知道这个小丫头将来成就不凡，听艾斯密雅恩说她无法沟通元灵时还颇感惋惜，认为是大元灵对她不公平，没想到大元灵居然主动挑选了她，让她走上了白魔法师的道路。

    “这也是大元灵的启示吗……”嘉恩艾缓缓道，“她并非角尊，按照格里达尼亚的传统的确不能让她进入我们的统治核心，一个连元灵都无法沟通的人，起不到纽带的效果。”

    阿卢恩笑了，嘴巴张得老大：“是嘛，我就说……”

    “但是，也不能对她不管不顾，毕竟让她成为白魔法师是大元灵的选择，我们不认可这一点就是对大元灵的违逆。你们知道违逆大元灵是个什么结果。所以我的意见是，给她该给的荣誉依然要给，既然她是这个时代第四位掌握白魔法的人，那她也应当是统领森林之都所有法师的‘幻术皇’。虽然没有实权，但这个名头我们必须要给。”

    阿卢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而拉雅奥则捏着下巴沉思片刻道：“给在艾欧泽亚富有名望的冒险者一个没有实权的虚职幻术皇，可以通过这个身份来宣示我森林之都格里达尼亚在艾欧泽亚的地位。嗯，不愧是大姐，这还真是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策略。”

    嘉恩艾点点头笑道：“没错，而且我们幻术三皇在森林里待的时间太长了，很多外界的事情都不了解，我们急切需要一位能够帮助我们在外界打探情报、处理境外事件的高等级外勤人员。据说萨图雅好像在摩杜纳待了好几年，有丰富的冒险者经验，我认为让她来负责这些事情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阿卢恩，你去把萨图雅小姐请进来。”

    阿卢恩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脸：“啊？我？”

    “怎么，你有意见？”

    阿卢恩抽了抽脸皮，无奈道：“谨遵大姐之命。”

    萨图雅呆呆地望着丰饶神祭坛上金发碧眼、身着绿色长袍，在万顷麦浪中元气十足挥舞镰刀的诺菲卡。自己马上就要十四岁了，但她的身高已经基本不长了，只有胸围和臀围一天比一天大。这让她感到有些恐慌，难道我以后就只有这么高了吗？以自己现在的生长趋势，到底是应该多吃还是应该少吃？

    “萨图雅！你跟我进来。”一阵难听的公鸭嗓从我右侧传来，只见阿卢恩冷着脸招呼着萨图雅道。

    “居然能受到幻术皇大人亲自邀请，在下不胜惶恐。”寄人篱下，多给点好脸色好吃饭。萨图雅无视了他恶劣的态度，毕恭毕敬地躬身道。

    阿卢恩的神色好看了点，他挥挥手道：“跟我来吧，嘉恩艾姐姐有事找你。”



 第28章 白魔法的过往

    萨图雅还是第一次进入芙蓉圆桌这一格里达尼亚的权力中心。

    和她想象的不同，芙蓉圆桌的装修极为普通，不如说根本没有装修。四周密不透风的参天巨树限定出一个小小的空间，周围的小溪汇聚在这里，形成一片晶莹剔透的小湖泊。一座原木色的朴素平台显露在湖泊上，平台上则有一张暗色木制的圆桌。两位容貌相仿、一袭白袍的绝世美人正俏生生地立在圆桌旁。

    萨图雅不禁有点好奇，难道平时高官们都是在这站着或者席地而坐开会的？

    “在大会期间，嘉恩艾姐姐会用法术凝结出可从土里生长出来的植物座椅。平时则维持着这里的整洁。”仿佛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走在前面的阿卢恩淡淡道，“每个第一次来芙蓉圆桌的人都会疑惑为什么没有坐的地方，我相信你也有类似的疑惑吧。”

    “哇，你们真的太厉害了，这种事情也能做得到吗？”萨图雅用极为崇拜的语气大拍阿卢恩的马屁。

    阿卢恩才十八岁，这个年纪的男生有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崇拜就会飘得不知所以。听到萨图雅滔滔不绝的夸赞，阿卢恩骨头都轻了三斤，整个人瞬间变得清爽了起来。

    “毕……毕竟我们是幻术皇嘛，没什么做不到的。”不善言辞的阿卢恩酷酷地道。

    “怎么回事，感觉他们两个关系变好了？姐姐，这也是你的魔法吗？”拉雅奥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地从门口走来，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嗯，我是有让他们两个加深理解的想法。但效果这么好，怕不是那个小狐狸精一样的女孩两句话就把阿卢恩迷得团团转。”嘉恩艾叹了口气，“唉，没接触过除了自己姐姐以外的女孩子就会变成这样……你也是，你接触过阿卢恩以外的男孩子吗？”

    “打住！姐姐！我们今天不是来讨论这个的！”

    萨图雅跟随阿卢恩来到了圆桌旁，嘉恩艾温柔地看着她道：“拉雅奥告诉我新晋了一位白魔法师。这可是大事，我作为森林之长必须亲眼见证。我还以为是谁，果然是你这小家伙。”

    “很荣幸能谒见幻术皇大人，自三年前伤兵营一别，今日再见，大人风采更胜往昔，在下不胜欣喜。”萨图雅恭敬道。

    “你这小姑娘，人虽然不大，嘴倒是很甜。”嘉恩艾笑道，“那时我就觉得你以后应该会前途无量，但没想到你居然获得了大元灵的认可。我们几个在经过讨论之后，决定打破常规，将你纳入我们幻术皇的行列。”

    萨图雅大惊失色：“嘉恩艾大人，这怎么可以，我记得幻术皇只能由角尊担任……”

    嘉恩艾摇摇头道：“第七灵灾已经向我们展现了墨守成规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我这两年一直在为艾欧泽亚同盟的建立而奔走，已经见证了在第七灵灾后各国为应对灾后重建所做的努力——在乌尔达哈，女王娜娜莫陛下已经将权力大量下放至民众，在稀释沙蝎众权力的同时让更多的人民参与政治；在利姆萨罗敏萨，梅尔维布提督为了专心应对蛮神与蛮族问题，正在积极与几个大海盗和谈，促成海上同盟，消弭曾经的敌对关系。萨图雅，第七星历是创新的时代，我们不能再墨守成规，而让你成为幻术皇就是我的一个实验，我要看看向来以封闭、神秘、不可接近闻名于世的格里达尼亚，能否在你这个冒险者出身的非角尊幻术皇横空出世之后，也可以迈向新的未来。”

    到底是站在城邦顶点的女人，一席话说得慷慨激昂，把在场所有人都置到了相当高的层次。一听自己的责任如此重大，萨图雅连连摆手道：“嘉恩艾大人，我就是个普通的冒险者……现在可能没那么普通了，我实在难以扛起您说的如此大任啊。”

    拉雅奥哈哈大笑道：“哈哈！没说让你干什么，只是说你这样的人成为幻术皇对于城邦来说是一项伟大的尝试。对于我们来说，这项决定有利于说服那些顽固派，增加更多在以前看来大逆不道但对城邦有好处的条文法令；对你来说，顶着这个名头出去闯荡，会有更多的精英追随你，会有更多的人仰慕你，也会有更多的情报流到你这里，不仅对你个人的发展好处多多，也能让我们更多掌握外界的情报，这是双赢哦。”

    “但是，有的事情可以商量，有的事情不容更改。”已经沉默很久的阿卢恩抬起头道，“白魔法是禁忌的魔法，幻术皇这个名号也是负担了格里达尼亚上百万民众生命安全的重要职位。把它就这样传给一个还不到十五岁的普通冒险者，我依然觉得不妥。我还有要事在身，告辞。”

    阿卢恩向两位姐姐行礼后，瞪了萨图雅一眼，径自离开了芙蓉圆桌。

    “唉……那孩子虽然年龄小，但古板得不可思议啊。”拉雅奥一巴掌拍脑门上，语气极为无奈。

    “他有这样的疑虑我其实很能理解。毕竟阿卢恩也是在尽力为格里达尼亚考虑。”嘉恩艾转向萨图雅道，“萨图雅，你知道白魔法的来历吗？”

    萨图雅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白魔法来自第五星历的无限城，也就是现在南部林区的那个由于第七灵灾而重新现世的魔物横行的危险遗迹，目前拉雅奥的主要工作就是监视那座遗迹，不要有什么危险的魔物跑出来。”嘉恩艾向妹妹点点头继续道，“在数千年前，那里被称作无限城，曾经是白魔法师之都，大量的白魔法被那个城邦用于工程、生活，以及战争。白魔法和同时代玛哈的黑魔法、尼姆的军事学者三足鼎立，撑起了第五星历的辉煌时代。”

    第五星历？萨图雅突然想起黑魔法师说的话，学者和黑魔法都是从第五星历遗产中挖出来的古董，难道白魔法也是？

    嘉恩艾继续道：“白魔法虽然便利，但你也感受到了，它对以太的运用是掠夺性的，而和它对立的黑魔法也是如此。第五星历时期，玛哈和无限城分别用这两种魔法展开魔大战，直接导致艾欧泽亚的以太环境彻底崩溃，引发了第六灵灾，三个城邦被同时毁灭。所以，阿卢恩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他担心白魔法的传播会滥用以太，导致第六灵灾的惨剧再次发生。有这层原因在，我希望你能不要计较阿卢恩对你的态度，他也是为了森林的未来考虑，绝无个人私情的因素在其中。”



 第29章 委任状

    嘉恩艾神纳每天政务繁忙，她承诺向元灵评议会正式递交申请让萨图雅成为第四位幻术皇，并保证会平安通过后，再次发动传送术消失在原地，忙自己的事去了。

    “姐姐承诺的事情一般不会有什么差池，你就耐心等着自己的委任状吧。”拉雅奥耸耸肩道，“说起来，你的灵魂水晶是来自于阿托瓦坎特大人，这可是一位传奇人物呀。”

    萨图雅立刻来了兴趣：“是吗？拉雅奥大人麻烦给我介绍一下呗。”

    拉雅奥怀着崇敬的语气道：“阿托瓦坎特大人是活跃在一百多年前的一位伟大角尊，他和其他所有白魔法师都不一样，他声名远扬，不为成规所束缚。他热爱旅行，离开森林，展开了治愈人类和自然的的旅程。此行为很伟大，可惜十几年前他却在旅途中去世了。所以至今都未出现阿·拓瓦·坎特大人的继承人……而这时你却出现了，这实乃上天的旨意！”

    原来如此，热爱旅行吗……萨图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是和自己冒险者的身份很匹配，说不定就是因为如此才能和他的灵魂水晶高度共鸣。

    拉雅奥接着道：“我个人是觉得你很适合来参加镇抚仪式啦……不过嘉恩艾姐姐刚才跟我说你从未参加过镇抚大元灵的行动，可能会比较生疏。所以我特意给你找了一个供你练手的机会。这段时间黑衣森林各处的元灵幼树正在发脾气，估计是当地的元灵又出问题了。我知道你对此事已经非常熟悉了，我们划分片区一起去把这些元灵安抚了吧。只要能成功安抚幼树，那安抚大元灵就不是什么问题。这可是我们幻术师的主业，不可怠慢哦。”

    萨图雅没想到，在两年前的元灵暴乱平息这么长时间之后，那个始作俑者再次开始袭扰黑衣森林。这次的目标不再是普通的元灵，而是直指元灵幼树和他们的老祖宗长老树。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犯人的水平也在提升，此次镇抚存在着和当年一样的危险性。

    敌在暗我在明，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当幻术皇委任状下来之后，萨图雅决定申请一些鬼哭队士兵作为私人卫队使用。对于幻术皇来说，这很合理。

    “经元灵评议会全体审议通过，兹委任法师首领幻术皇一位，名萨图雅·浩特革，年一十三岁，为大元灵赐福致荣膺白魔法师之职。该幻术皇有经元灵评议会许可后的招募私人卫队、处理境外事务、协助镇抚元灵之权力，无参加元灵评议、决断城邦政务、与各城邦高层对话之权力。望勠力奋行，不负职位所在，尽心报效国家。”

    萨图雅正在前往一棵元灵幼树的路上。她坐着自己的双人陆行鸟，把委任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这个幻术皇的名头除了听着响亮点屁用没有。

    参加不了元灵评议会，进不去芙蓉圆桌，没有高等级外交权，那这个元首当的属实是一点意思都没有，真是的，哪怕能旁听也行啊。而从她能参加的事务上来判断，嘉恩艾八成是把自己当做了一个能以国家元首身份干干苦力、收集情报的角色。

    不过无所谓了，萨图雅相信嘉恩艾一定在评议会上和议员们进行了极其激烈的交锋，我不仅不是角尊，甚至还没满十六岁，别说幻术皇这种国家元首了，普通的国家公职人员正常情况下都是禁止担任的。能有现在这样的局面，可能也是双方权衡的结果。对于一个三年前还是孤苦伶仃的孤儿，此时只是个普通冒险者的萨图雅来说，能成为国家最高领导人之一，有这样的成就已经是人生巅峰了，谁管他是不是虚的。

    萨图雅的住宅也不再是那个小小的房子了，虽然先代幻术皇为了避免奢靡之风盛行主动从曾经的幻术皇官邸静语庄园搬了出来，但为安全起见，格里达尼亚的国家元首所居住的地方依然位于被双蛇党最顶尖的战斗部队重重护卫下的翡翠湖中。在接到任命后，萨图雅自动获得了翡翠湖畔的一座小别墅，紧挨着三姐弟的住所。

    然而，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萨图雅却连看自己新房子的时间都没有。原因无他，整个黑衣森林的元灵幼树都乱成了一锅粥，即便是在萨图雅和拉雅奥、阿卢恩姐弟三人的共同努力下，依然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今天镇抚了东部林区的元灵，明天南边林区又出事了，三人都为这犯人极强的执行力暗暗心惊。

    阿卢恩从芙蓉圆桌出来后马不停蹄地就去找异常的元灵幼树了。在他看来，镇抚幼树这种小事根本不用劳烦别人，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这一个月以来，他远远跑在那个新幻术皇的前面。那家伙因为怕死还纠集了一大群鬼哭队在身边护卫，实在是耻与为伍。

    阿卢恩的白魔法天赋是三姐弟中最低的，现在看来还得再下降一个排位，但他的元灵亲和性是历代幻术皇中首屈一指的，正常情况下，他不需要动用自然能量，仅靠话疗就能安抚暴躁的元灵。别人对元灵讳莫如深，但阿卢恩知道元灵其实就是一个小孩子，全凭自己的本能好恶行动，其他人认为元灵喜怒无常，阿卢恩认为这就是一个孩子的正常状况。只要懂得怎么哄小孩，那就懂得怎么哄元灵。

    看到又一株元灵幼树恢复正常，阿卢恩松了口气，舒展了一会筋骨，就打算去下一个地点。绝不能让那个幸进的家伙专美于前。

    就在此时，他的余光发现了一些不同以往的情况。在森林深处的阴暗角落，有一道不祥的色彩正蠕动着。

    阿卢恩眯了眯眼睛，决定去一探究竟。

    不祥的色彩一直与阿卢恩保持距离，似乎是想把他引诱到什么地方。察觉到这一点的阿卢恩猛地停下脚步，这才发现已经距离大路很远了，这里甚至连元灵的声音都变得模糊稀薄，似乎隔了一层厚厚的帷幕。

    “幻术皇大人居然这么简单就被引诱至此，看来也并非我们想象的那般厉害嘛。”一阵沙哑的嗓音响起，阿卢恩回头看去，只见几个丧尸歪歪扭扭地站在自己身后，堵住了回去的路。刚才的声音应该就是其中一具丧尸发出的。

    “你们费这么大周折，就是为了刺杀我们？”阿卢恩轻笑道，“那你们的如意算盘打的可太响亮了。”

    阿卢恩虽然是最菜的白魔法师，但毕竟还是白魔法师，实力层次和普通法师没有可比性。他一挥牧杖，一道冲天的绿色波纹瞬间向四周扩散而去。



 第30章 敖龙族

    法令的效果是创伤敌人，治愈自己。由于治愈之力对不死生物来说是致命的，因此仅此一招，实际上是攻击了两次，在强大术式的作用下，包围阿卢恩的数十具丧尸被瞬间消灭，形成了一个以阿卢恩为中心的大圆。

    “哦，不愧是幻术皇大人，这一套白魔法用的确实熟练，但很可惜，我们的军队数量无穷无尽，我想看看幻术皇大人能支撑到几时呢？”沙哑的声音戏谑道。

    从森林阴影的深处，再次出现了无数扭曲的不死生物，发出无意识的嘶吼向阿卢恩扑来。

    阿卢恩继续施展白魔法，冷哼一声道：“凭这些东西就想击倒我，你还早了一万年呢。要真的取我性命，不如你本人来此与我一战如何？躲在召唤生物后面算什么本事！”

    “哎呀呀，我还是畏惧幻术皇大人的武力，不敢现身呐。我的任务是刺杀，不是决斗，您只需死在这里便好了！”

    阿卢恩一把牧杖上下翻飞，整个人左右腾挪，不断攻击着源源不断的丧尸，也不断消耗着自身的以太。在这种大水漫灌的无尽攻击下，再充盈的以太也有耗竭的时候。

    阿卢恩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双手已经酸软不堪，身体也一阵阵的发虚。但眼前的丧尸依然如海浪一般狂暴地向自己一波一波扑来。他有些绝望了，难道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可恶……嘉恩艾姐姐……拉雅奥姐姐……快来救我……”阿卢恩终于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任凭自己的身体被丧尸撕扯。真的好痛啊，原来死亡是如此难受的事情吗？

    “阿卢恩大人！快醒醒！”只听高空极远处传来焦急的呼唤声，好熟悉，这声音是谁？

    阿卢恩眨巴眨巴眼睛，眼前的一切都在迅速模糊，他感到自己命不久矣了。可那道声音却由远及近，最终在他的耳边不断响起。

    “阿卢恩大人！你快醒醒啊！求你了！别死啊！”

    阿卢恩的眼前一片漆黑，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但他又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各部分都还好好的。于是他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张美丽的面庞。

    是那个讨厌的幻术师，她的脸在自己正上方，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珠泪涟涟，让人心疼。阿卢恩感到自己脑后温热柔软的感觉传来，似乎是枕在了她的大腿上。

    “啊……我……”阿卢恩脸一红，“我刚刚不是在打不死生物吗？这是怎么回事？”

    少女揉了揉眼睛：“不死生物？什么都没有啊。”

    萨图雅带着兵远远看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阿卢恩时，吓得心跳都漏了两拍，差点眼睛一黑就要晕过去。

    这可是幻术三皇之一啊！他要是死了，自己怕是跑都跑不出黑衣森林！嘉恩艾不管是个多温柔的人，都不可能留萨图雅的命在。

    在极度的恐惧中，萨图雅爆发出惊人的力气，跑得比那些常年穿越森林的鬼哭队队员还快，刹那间就跪坐在阿卢恩身旁。见他气息微弱，脸色发紫，脉搏一轻一重，更吓人的是有时候脉搏甚至就没了。这可太恐怖了，萨图雅抱起他的脑袋，发现他的身体状况都十分正常，但就是一股快死的样子。

    萨图雅手足无措地朝四周看去，看到了一股不详的紫烟。看来这就是罪魁祸首了，她一咬牙，提起牧杖就开始镇抚这股力量。

    “哎真麻烦，好不容易快搞定一个怎么又来一个……算了，正好把你们一并收拾了。”随着一道诡异的声音响起，萨图雅发觉到四周的森林变得阴森无比，而且身边空无一人，什么鬼哭队还是阿卢恩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森林深处，一些扭曲的影子正在蠢蠢欲动。

    “你要杀了我和阿卢恩？说说原因？”萨图雅抱着牧杖警惕道。

    “呵，那我就让你当个明白鬼，免得进入无光之海还浑浑噩噩的。告诉你，我的目的就是扰乱黑衣森林的元灵运行，激怒那个什么大元灵把格里达尼亚摧毁掉！我的说法好懂吗？”

    萨图雅恍然大悟：“哦——你就是那个两年前和现在到处引发元灵暴乱的家伙！”

    “什么？嗯……怎么看着你有点眼熟？那对角，好像不是角尊的角……原来是你！你个混蛋！两年前就是你在坏我的好事！”那道嘶哑的声音气急败坏起来，“妈的，怎么长这种角的家伙都这么难搞……刚好新仇旧恨一起报！我要杀了你！”

    阴影中一道颀长的人影骤然浮现，萨图雅定睛看去，好像是个背着法杖的精灵族男性。

    正主居然被气得直接跑出来了，看来是被两年前的镇抚行动气得不轻。但萨图雅更在意他另一句话。

    “都？你还见过其他长我这样的人？”萨图雅好奇道。

    “关你屁事！我要杀了你！”精灵族男性挥舞着法杖高声道：“死灵潜质！”

    萨图雅感到自己体内的以太正在被迅速污染，看样子这道魔法是把人转换成丧尸的邪恶魔法，要说这个魔法谁会，那萨图雅可太熟悉了。

    “你认识我的母亲？为什么会使用和她相仿的术式？”

    萨图雅还记得她的母亲阿答嘉是死灵术士，对于这种魔法使用得十分熟练。

    因为熟练，所以萨图雅知道只需要使用白魔法进行净化就可以拔除这道魔法。但她心思一动，决定先不净化，任凭污秽的魔力在自己体内肆虐，不多时萨图雅就痛苦地跪在地上，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你这小混蛋，坏了老子的大计……我花了那么长时间准备开启虚无界之门，居然就被你那样轻易地打倒化解了。对于我们来说，你是不安定因素，我于公于私都要除掉你！”精灵族男性走到萨图雅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求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懂得死灵术式……也好让我明明白白地死……”萨图雅虚弱地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乞求道。

    “哼，将死之人，告诉你也无妨。老子麾下也有一敖龙族，和你长得还挺像，不过你们敖龙族可能都长这样吧。我把她收服后，就得到了她的诡异术式。哎，要说那个女人可真奇怪……”

    敖龙族！这是萨图雅第一次听到自己种族的名字！她感到委屈极了。为什么？为什么母亲从来不告诉我这件事？

    从小到大，萨图雅都以为自己是个变异的人族，在别人问起时，她跟别人也是这么解释的。

    “嗯？你不知道自己是敖龙族？”精灵男阴笑道，“这可有意思了，艾欧泽亚境内的敖龙族虽然极其稀少，但并不是没有，算了，完了找个机会让你们两个在阴间去讨论自己的种族吧。”



 第31章 酷刑

    精灵族男性说完，就抬起法杖准备给萨图雅最后一击。

    “你这么个美人胚子，杀了实在是太可惜了……我会想念你的。”他狞笑着猛地挥下法杖，“地狱之风！”

    一道庞然的黑色气流直冲萨图雅面门而来，说时迟那时快，萨图雅在死亡的威胁下超越了身体极限，以闪电般的速度翻身躲开了必杀的一击，体内保存许久的医治核心骤然炸开，瞬间治好了所有被僵尸化的身体组织。

    精灵族男性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趁他没反应过来，萨图雅把牧杖猛地对准他，发动了杖芯中蕴藏许久的巨大能量。

    “苦难之心！”

    一朵巨大的紫色玫瑰骤然从牧杖中喷薄而出，迅猛而精准地击中了他，随即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炸得整片空间都晃动了起来。

    “原来是刻意设置出来的结界吗……怪不得看不见别人了。”看着被炸飞老远的精灵族男性，萨图雅趁他病要他命，再次一挥法杖，第二朵苦难之心也猛然发出，再次在他身边爆炸。

    哪个好人都受不了连续两次被以太炸弹命中。两发苦难之心过后，精灵男像个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四肢被炸断，看上去惨烈无比。

    “老子……老子小看你了……我还以为你只是个小小的幻术师……怎么可能比阿卢恩还强……”精灵族男性绝望地低头看着自己被炸得翻了个面的肚皮和里面汩汩流出的内脏喃喃道。

    萨图雅抄起牧杖，用撞角一下一个把他的四肢连根斩断，用镇抚术式彻底封印了他身上的魔力流路，然后开始治疗他的致命伤。

    “你先别急着死，我要问你的事情多着呢。”

    四周的幻术结界破碎，萨图雅拖着只剩躯干的精灵族男性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萨图雅大人！阿卢恩大人的生命体征好像平稳了，但还是不醒来。您……嗯？那个家伙是谁？”

    萨图雅把奄奄一息的精灵族男性往地上一扔：“这就是罪魁祸首，你们把他看好别让他跑了，我这就开始治疗阿卢恩大人。”

    鬼哭队面面相觑，这家伙四肢都被斩断了，还怎么跑啊。不过看样子，是被萨图雅大人用牧杖生生切断的，因为萨图雅大人牧杖的撞角还在滴着鲜血。不愧是冒险者出身，下手极为狠毒。

    萨图雅对着阿卢恩连着释放了好几个治疗术式，却什么用都没有，眼看着他的脸越来越白，萨图雅绝望地哭了起来，跪坐在地把他的脑袋放在腿上，不断地呼唤着他，希望能就这样把他唤醒。

    “哈哈哈，我的死灵术式可是绝对的！他心魔太重被我利用，已经不可能醒了！……什么？”

    看到阿卢恩虚弱地睁开眼睛，萨图雅不禁喜极而泣，抱住阿卢恩失声痛哭。鬼哭队队员们见到幻术皇大人苏醒，也一个个脱力地坐在地上，开心地哭了出来。

    妈的，小命保住了，换谁不激动。

    阿卢恩感受着后脑的柔软，有些羞涩道：“那个……大家都看着呢……”

    萨图雅连忙把他放开，有些不好意思地擦擦眼睛：“对不起，救驾来迟，让您受罪了。”

    阿卢恩吃力地站起身，对着萨图雅郑重地鞠了一躬。

    “救命之恩如同再造，为了擒住贼人，你应该也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战斗。我阿卢恩神纳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我对之前对你的无礼表示道歉。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质疑你对于继承白魔法的任何合法性，而且我会大力支持你在森林之都内的任何合法行动！衷心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阿卢恩一番话说得极为诚恳。

    萨图雅拉住他的手笑道：“没关系的，嘉恩艾大人也告诉了我你顾虑重重的原因，你是为了大义而非个人恩怨对我发难，这是你热爱森林、对元灵负责的证明，没什么可道歉的。我们今后可要为了格里达尼亚的美好未来携手奋斗哦~”

    被少女滑腻的小手牵着，阿卢恩的脸再次变得通红。他支支吾吾道：“我……我去向拉雅奥姐姐汇报……先失陪一下。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阿卢恩发动传送术消失了，萨图雅搓了搓指尖，慢慢勾起嘴角。虽然救他命确实是突发事件，但只要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救命之恩，再略施一点美人计，这样一来，自己最大的阻碍就消失了，反而会成为她最大的助力。少年慕少艾，青春期的男孩子嘛，一个个跟没见过女孩子一样，被这么一撩拨，说不定之后还会事事向着自己考虑。

    对于萨图雅这种没有任何根基的人来说，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这才是在政坛长久混下去的核心要义。既然名头已经拿到手，如果运作得好，未来进入芙蓉圆桌旁听甚至参政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当然加雷马那种敌人就没必要弄成朋友了，斩尽杀绝即可。

    见没其他事了，萨图雅走近那个精灵族男性，拍了拍他的脸道：“接下来的事情，我问，你答。我知道你想耍诈，如果让我听出来不对劲的地方，你身上就会随机少一个零件。当然我会用强大的白魔法把你治好，我是白魔法师嘛，救死扶伤，扶危纾困是天职。”

    看着萨图雅残酷的冷笑，连鬼哭队队员们也打了个寒颤。如此残忍的幻术皇，在格里达尼亚历史上或许从来没存在过。

    精灵族男性冷哼一声道：“老子又不是没被严刑逼供过，我就不信你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片子能把我怎么样。你问吧，爷看心情回答你。”

    “啧啧啧，这可不行啊。”萨图雅温柔地把手中的小刀一点一点捅进他的眼球道，“知道吗？白魔法中有一道可以增强身体感应能力的法术，这对于战斗来说这当然是好事，可有些时候就不一定了……”

    森林深处传来扭曲疯狂的惨嚎，持续了整整一天之后，连胆子最大的人都不敢从这条路经过了，森林深处有极为强大的怨灵这一传言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南部林区。

    精灵族男性已经彻底崩溃了，他身上没有任何破损，但流遍全身的血液显示着他之前遭受了多么可怕的劫难。

    五官、指尖、肝脏、生殖器……所有非致命的地方都被萨图雅缓慢无比的刀法割裂了一次又一次，在切碎之后又再次被白魔法恢复如初。为了让他痛得更加刻骨铭心，萨图雅特意把刀子磨得很钝，相信他现在的感受应该不会太好。

    鬼哭队队员们看萨图雅的眼神已经像看恶魔一样，有多远躲多远。

    精灵男涕泪横流，绝望地咆哮道：“求你了！让我死吧！我什么都说！我说完你就一刀把我杀了好不好！求您了！”



 第32章 狱门之键

    萨图雅的眼神阴森森的，就像九幽之下爬出来的恶鬼。这种表情放在十三岁的少女脸上，那就更吓人了。

    在精灵族男性的招供下，萨图雅知道了很多东西。他们是一个团伙，自称“最后之民”，是一个最近新崛起的邪教，崇拜给艾欧泽亚带来毁灭的卫月，致力于在艾欧泽亚诸城邦煽风点火，引起各种各样的灾难。前段时间给利姆萨罗敏萨的蛮族们提供水晶的神秘商队，在萨纳兰的艾玛吉娜矿山引发魔像暴乱的怪异教徒，在格里达尼亚无限城占据山头兴风作浪的贼寇，全部都是这帮人。

    这个精灵族男性算是里面的一个大头目，知道不少事情，而教导他死灵术式的敖龙族女性，据他说自称死之巫女，美艳绝伦，但其他信息一概不知。他曾经想强暴死之巫女，结果差点被杀掉，从此以后只敢和她平辈论处，根本不是他刚才吹牛所说的什么被他收服。

    这收获简直大得令人不敢相信。肆虐格里达尼亚两年，引发无数元灵暴乱的罪魁祸首，居然和整个艾欧泽亚的动乱都息息相关，而且就这样被萨图雅轻松抓获……也不算轻松。总之，这家伙不管拉去哪个城邦都是大功一件，他的人头估计会非常值钱。

    不过在此之前，萨图雅要保证自己的闺誉，不能让三姐弟知道她为了套消息弄得自己血次呼啦的。萨图雅淡淡看了鬼哭队队员们一眼道：“回去以后，不准提起这里的事情，俘虏的事我自会给嘉恩艾大人汇报，明白了吗？”

    被吓破胆的鬼哭队队员们连连点头，发毒誓表示自己绝不说出去。萨图雅满意地点点头，班师回到了格里达尼亚。

    最后之民的高层干部被俘虏一事在艾欧泽亚诸国领导层中掀起了轩然大波。最后之民从第六星历中期开始活跃，一度是整个艾欧泽亚最大的邪教组织，教众上万，是各国领导人都头疼的问题。现在虽然随着卫月的坠落，人数断崖式减少了，但这样一个邪教组织的高层，知晓的信息必然也是十分珍贵的。

    嘉恩艾特意赶回格里达尼亚带走了俘虏，并重赏了萨图雅五万金币。据说这是三大城邦共同的奖赏。

    “你可真是能给人各种意料之外的惊喜啊。我问过那家伙了，最后之民的残党里只有他一个人懂得扰乱元灵的秘术，看来以后不用再为元灵暴走这件事而发愁了。”嘉恩艾开心地揉了揉萨图雅的脑袋，“不过，阿卢恩那孩子最近怎么老一个人发呆，而且看见你就跑。你跟他发生什么了吗？”

    萨图雅摆摆手道：“没什么，我只是把他从最后之民头子的手里救出来罢了。他没什么战斗经验，不然这种等级的家伙怎么会逼得他差点死掉。”

    “死掉？怎么回事？那孩子根本没告诉我有这么凶险！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听自己弟弟遇到了生死危机，嘉恩艾的脸都白了，她不顾幻术皇的面子，抓住萨图雅的手急切道。

    发觉说错了话，萨图雅只得老老实实把遇到阿卢恩到和精灵族男性战斗的全过程给她说了个明明白白。嘉恩艾仔细听了萨图雅的汇报，真切感受到了那场战斗的凶险。她肃手站立，头一次向这个比自己小十二岁的女孩弯下了腰。

    “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救下了我唯一的弟弟。我不敢想象失去他会变成什么样……如此大恩大德，神纳家无以为报，我把我随身携带的这根牧杖送给你，希望你不要嫌我小气。”

    在萨图雅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嘉恩艾神纳把她高贵洁白的牧杖放平，双手呈递到萨图雅面前。

    “不……不不不……嘉恩艾大人，这使不得！我会被全格里达尼亚的人围攻的！”萨图雅慌了，连连摆手道。

    “你拿着吧。这根牧杖名为狱门之键，是用长老树的白化树枝制作的，杖芯则是妖精的头发，虽然稀有，但并不是绝版。除此之外，我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感谢你了。上次元灵评议会给你的委任状，我知道没什么用，但那已经是我尽最大努力的成果了。你就当是对没有给你实权的补偿吧。”她湖水般深邃的绿眸子定定地看着萨图雅，手中的牧杖再次向前递了一点。

    萨图雅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接过这根贵重的牧杖。随后抱着牧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道：“愿为幻术皇大人效犬马之劳！”

    嘉恩艾神纳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发动传送术消失在了原地。

    通体洁白的牧杖静静躺在萨图雅手中。这是一根相当轻盈的牧杖，虽然足足有萨图雅一个半个头高，如成人手腕一般粗，但挥舞起来丝毫没有沉重之感。

    萨图雅抱着牧杖，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芙蓉圆桌，手中的牧杖好像有千钧重。一路上，无数人都在看着她手中的牧杖，说不定有人会以为这个孩子干掉了嘉恩艾神纳。

    回到翡翠湖，萨图雅刚好看到了执勤回家的拉雅奥。她站在自家阳台上，穿着一身舒适的睡衣，高兴地打着招呼。但当她看见萨图雅手里的牧杖时，表情瞬间变得非常精彩。她震惊得指着萨图雅嗫嚅了半天，随后直接从阳台上跳了下来。

    “你……你你你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拿着嘉恩艾姐姐的权杖！”拉雅奥死死盯着萨图雅手中的牧杖，结结巴巴道。

    “是拉雅奥大人啊，好久不见。是这样的，在前段时间的镇抚过程中，我救了阿卢恩大人一命，所以嘉恩艾大人就赐予了我这根牧杖。”萨图雅晃了晃手里的牧杖道。

    “嗯？我说最近怎么老看见阿卢恩那小子坐窗户旁边脸红红的犯花痴流口水，难道是看上你了？”拉雅奥上下看了萨图雅一眼道，“看不出来啊，现在你都这么厉害了，说不定你现在是幻术皇中白魔法运用最强的一个。不过这是好事，我们格里达尼亚又多了一个顶级战斗力。话说如果你嫁给阿卢恩的话，就会正式成为我神纳家的人，好处多多哦，你们的孩子，甚至你本人都有可能直接成为角尊！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才十三岁……”

    “十三岁不早啦。你要实在介意，我可以让阿卢恩等你到十六岁。”

    萨图雅不明白怎么突然话题就从牧杖变成了自己的人生大事。她只能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跟拉雅奥继续聊别的事情。拉雅奥生性跳脱，很快就会忘掉自己曾经提过这么一茬。

    “对了，萨图雅。你现在既然已经正式继承了阿托瓦坎特大人的衣钵，我个人认为你应当试着去追随一下他的足迹，进行一场祈愿巡礼，以告慰阿托瓦坎特大人在天之灵，也能够提升你的白魔法领悟力。你不用问我需要去哪，你的灵魂水晶自然会引导你去该去的地方。”在进家门前，拉雅奥突然说道。

    萨图雅点点头道：“感谢拉雅奥大人提醒，我的确应该去感谢一下阿托瓦大人的慷慨馈赠。”



 第33章 莫古力

    萨图雅位于翡翠湖畔的幻术皇府邸她一直没有机会一看，现在没有诸事烦扰，她终于能感受一下这别墅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相比恢宏气派的神纳府邸，萨图雅的小别墅显得十分小巧玲珑，当然比起之前旧城区那套小房子来说还是大了不少。别墅依然是古朴自然的格里达尼亚风格双坡屋顶，斜度极大的红瓦屋面从屋脊一直垂到接近地面的位置。

    从玄关进入后，萨图雅发现这依然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但无论是客厅、厨房、浴室、卫生间，还是卧室，都比以前的小房子大了一倍不止，十分气派。家具也都是刻木匠行会精心制作的奢侈品，样式十分豪华，使用起来也很舒适。

    格里达尼亚的这帮高官，说是要生活简朴，其实还是蛮奢靡的嘛。萨图雅腹诽着格里达尼亚官员的腐败，把自己扔进舒适的藤条沙发，沙发上柔软无比的靠垫让她不禁舒服得呻吟出来。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柔软的靠垫。

    “快……快起来……莫古要被你压死了库啵……”一道微弱的声音从她屁股底下传来。

    萨图雅尖叫一声，当场弹了起来，抄起牧杖就准备给被压住的敌人致命一击。

    一个半人高的白色毛线团子从沙发垫子里晃晃悠悠地飘了出来。

    萨图雅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漂浮在空中的怪模怪样的小生物。只见它通体雪白，四肢不成比例地短小，头顶上还顶着一个和他身体一样大的粉色圆球。

    “你是啥啊。为什么在我家里？”萨图雅警惕道。

    “真是太没有礼貌了库啵，莫古只是在这里打个盹，你居然就想把莫古压死库啵。”小怪物气哼哼地说道。

    “不是，你到底是啥啊，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在我家打盹吗？不说的话我就要放攻击术式了。”

    “莫古是莫古力族，名叫库普恰·库啪，是拉雅奥小姐的好朋友库啵！我只是刚刚拜访完拉雅奥小姐，看这间房子没有人就进来休息一下库啵！说实话，你这样的初心者白魔法师，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莫古库啵。”库普恰晃动着小翅膀，不以为然道。

    萨图雅手中的牧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在干什么库啵？这可是珍贵的幻术皇权杖库啵！快捡起来库啵！”

    “拉雅奥！拉雅奥大人！我家房子闹鬼了！”萨图雅被吓疯了，她披头散发地跑出别墅，狂敲着神纳家大门大喊大叫，引得附近执勤的双蛇党士兵纷纷看了过来。

    “啊？啥？什么闹鬼了？哪个鬼胆子大到敢跑翡翠湖边上闹事？”拉雅奥一脸震惊地抱着枕头打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萨图雅身后扑扇小翅膀的库普恰。

    “哦哦，你说这位啊，这是库普恰·库啪，是一名莫古力族。你没听说过这个种族吧，它们可是森林诞生之初就住在这里的原住民，比我们人类还早呢！”拉雅奥一脸释怀道。

    萨图雅狐疑地看了库普恰一眼。

    “没事了？没事了我继续睡觉去了，如果不是第八灵灾降临就别吵我了。”被打扰了好梦的拉雅奥抱着她的枕头，烦躁地回到房子里重重关上了房门。

    “新人幻术皇，刚才莫古已经自我介绍过了，你不介绍一下自己很失礼的库啵。”库普恰飞到萨图雅眼前道。

    “唉……我叫萨图雅·浩特革，敖龙族，一个月前刚成为第四位幻术皇，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萨图雅？好土的名字库啵。”

    萨图雅当场就炸毛了：“你觉得你那什么啵里库几的名字很好听吗？”

    拉雅奥突然又打开房门道：“哦对了，这家伙会带着你去各地祭拜阿托瓦坎特大人的衣冠冢，要和它搞好关系哦，莫古力族的恶作剧你不会想体验第二次的。”说完她再次关上了门，这次里面是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怪了，既然你们在森林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我前十三年的人生里为什么既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你们的存在？”

    “莫古平时隐藏身形了库啵，只有在想让人类看到的时候才会显露真身库啵。”库普恰淡淡道，“当然，对于白魔法师这样法力高超的人来说，我们的存在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显库啵。所以你现在才发现我们库啵。”

    “那什么，你们的说话方式一定要在语句最后加个库啵吗？”萨图雅有点受不了它诡异的说话方式。

    “这是很平常的语气助词库啵，大概就像你们人类的啊，了，呢，吗之类的库啵。”库普恰有点生气了，“莫古不计较你对莫古名字的看法，这次也不计较你对莫古说话方式的看法，但你如果再对莫古的行为有意见的话，莫古就要对你恶作剧了库啵。”

    “啊好好好，我以后绝对一句都不多问。”萨图雅一向从善如流，拉雅奥说这家伙惹不起那就不要惹他。

    两人回到了小别墅里，开始商谈接下来的旅行计划。

    “接下来莫古要带你去几个地方，都是当年阿托瓦坎特大人的坟墓库啵。”库普恰手里拿着一个怪模怪样的果子边啃边道，“阿托瓦坎特大人是莫古们也知道的大人物，当年几乎游历遍了整个艾欧泽亚，非常的厉害库啵。”

    萨图雅点点头道：“那么我们首先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呢？”

    库普恰吃完果子，飞到空中叉起腰气势十足道：“首先，莫古们要去达观的墓碑！就在西拉诺西亚的海岸！”

    西拉诺西亚啊，那就是利姆萨罗敏萨的地盘。萨图雅还没去过利姆萨罗敏萨，不禁感到有些期待。

    于是一人一怪，这个奇妙的组合踏上了探寻阿托瓦坎特坟茔的道路。休整两晚后，萨图雅从格里达尼亚出发，来到拂晓血盟所在的黄昏湾，乘船前往利姆萨罗敏萨。

    在黄昏湾，萨图雅请求库普恰先暂住一日，已经很久没去拂晓血盟报到了，希望他们不会觉得自己是死了或是别的什么。

    “小萨图雅！你回来了啊，幻术师行会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敏菲利亚依然待在她的拂晓之间，看到萨图雅回来很高兴地问道。

    “抱歉，让盟主费心惦念了，我顺利完成了在幻术师行会的任务，并且获得了灵魂水晶，今后我可以更好地为组织服务了。”萨图雅恭敬道。

    “恩，有进步是好事，每天都和昨天不一样才是精彩人生的证明。”敏菲利亚点点头道，“你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来这里的话，莫非你要去拉诺西亚？”

    萨图雅点了点头，敏菲利亚的判断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准。

    “那刚好，雅修特拉也在那里，我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刚好去问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敏菲利亚给了我一张小纸条。

    “好的，在下一定不辱使命！”

    离开黄昏湾的船缓缓起航，萨图雅站在船舷上看着逐渐远去的港口。巨船踏风破浪，一路向大海中的威尔布兰德群岛驶去。



 第34章 利姆萨·罗敏萨

    海洋城邦利姆萨罗敏萨，位于艾欧泽亚西侧威尔布兰德群岛南部的拉诺西亚区域，被誉为“海洋之神利姆莱茵皇冠上的明珠”。利姆萨罗敏萨的人民用铁桥将散布在海湾内的无数小岛和岩礁连接到了一起，并以白垩为材料搭建了街道及各种建筑。

    城邦的主要收入来源为酿酒业、捕鱼业、船舶制造业、航运业等，着名的酒神葡萄酒就产自这里，口味醇厚，回甘无穷。萨图雅在摩杜纳喝过几次，惊为天人。

    目前，梅尔维布·布鲁费斯维因提督统治着这座城邦。按照委任状内容，萨图雅是不可能以官方名义去拜见她的，但这不代表她不会接见自己。毕竟萨图雅顶着那么大的名头，她如果不示以相应的尊重，必然会损害两国关系。

    对此，元灵评议会也对此做出了相应的指示。即普通会见即可，禁止谈论国政。

    随着大海上打着红色龙船旗的船只逐渐增多，萨图雅意识到目的地马上就要到了。利姆萨罗敏萨的现任提督梅尔维布禁止了针对艾欧泽亚诸国的海盗劫掠行为，并主动开拓了通往大陆的航道，也就是萨图雅现在乘坐的班船。她的一系列行为给海洋之都带来了全新的发展，是一位十分有作为的“钢铁提督”。

    对于这种狠人，萨图雅的策略是尽量放低姿态，但也不能弄得格里达尼亚没有面子。

    梅尔维布已经带着一帮黑涡团士兵在港口等着了。利姆萨罗敏萨的黑涡团同样是从底层军队中遴选出来的精英，和格里达尼亚的双蛇党与乌尔达哈的恒辉队不相上下，是艾欧泽亚大国防联军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加尔提诺战役中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作为海盗，他们的匪气倒是的确比别的地方更重一些。民众们围在提督周围，非常想看看今天到底是什么大人物值得提督亲自迎接。

    萨图雅轻盈地走下班船，向梅尔维布行了一礼道：“在下格里达尼亚幻术皇萨图雅，承蒙提督亲自迎接，不胜感谢。初次见面，提督光彩照人，真是不负其名，可睥睨天下英雄！”

    梅尔维布哈哈一笑道：“客套话我不太擅长，但既然是格里达尼亚的元首莅临海洋之都，我作为东道主必须好好迎接一下！请！”

    梅尔维布是一位身材高大，但容貌精致的鲁加族女性，以鲁加人的标准来说算是相当少见的大美女。她善使一把双发左轮手枪，据说是她老爹留给她的遗产。

    “这把枪陪着我走过了刚当上提督那会的艰难岁月，那时候很多大海盗对我禁止劫掠的政策意见很大，甚至还有人对我进行暗杀。这把手枪不知道处决了多少刺客和反对党。利姆萨罗敏萨辉煌的今天，建立在曾经的血腥之上。”梅尔维布带着萨图雅来到利姆萨罗敏萨议会大厦顶端的提督室内，摩挲着自己的左轮手枪感慨道。

    她看了萨图雅一眼道：“我知道你这个幻术皇只是虚职，但嘉恩艾告诉我你是逮捕最后之民首领的大功臣，所以我就有点想见见你，看看你长着怎样的三头六臂。”

    萨图雅谦逊地笑道：“如您所见，只是一个运气比较好的普通幻术师而已。”

    梅尔维布大笑道：“哈哈哈！我喜欢你这谦虚的品格！那么回到正事上来，我有事情想让你帮忙转达给嘉恩艾阁下……”

    “提督，我不掌握实权，您最好还是不要让我知道有关三国同盟之间秘密协定的事情。”

    “原来如此……你的确十分尽职尽责，恪守着不随意插手政务的基本素养。很不错，但我们利姆萨罗敏萨是自由的城市，我决定给你在本国自由活动、行商，不受各地关卡束缚的权力。你要知道，绝大部分外国人都只能在城区内活动，威尔布兰德本岛上十分危险，而且还有本国堪称命脉的几大产业，不得对外人开放。你有着自己的原则，我相信你不会做出那种背信弃义的事情……因此，欢迎来到利姆萨罗敏萨！好好享受海滨风光吧！”

    拿到梅尔维布亲自签名的关文，代表着萨图雅能够在整个拉诺西亚畅通无阻地通行。她能够理解利姆萨罗敏萨对关防如此在意的原因。毕竟拉诺西亚拥有全艾欧泽亚种类最多、数量最多、也最凶暴的蛮族，鱼人族和地灵族。和其他蛮族不同，这两个种族根本不愿意和人类对话，只要看到人类进入他们的领地就格杀勿论。对这些蛮族来说，利姆萨罗敏萨是七百年前才占据这里的后来者，因此有些脾气非常的正常。

    “莫古听说利姆萨罗敏萨是美食之都库啵！在干正事之前莫古建议先在城里到处转转玩玩库啵！”库普恰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萨图雅身边道，“这里是艾欧泽亚首屈一指的贸易港，因此是最富有料理传统的城邦国家库啵。”

    “哦？那我要好好尝尝这里的美食。”

    两人来到了利姆萨罗敏萨最负盛名的俾斯麦餐厅，据说这里是全艾欧泽亚最棒的餐厅。非常意外，听闻萨图雅是格里达尼亚来的贵客后，俾斯麦餐厅的老板立刻殷勤地邀请她去了二层的包厢，说提督已经预约了最好的位置。

    这位提督确实心细，很会照顾人。

    端上来的菜简直琳琅满目，闻所未闻。鲜润的色泽搭配诱人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用薰衣草油炒制多种蔬菜，再用鸡高汤慢慢熬熟的香烩时蔬浓稠的汤汁鲜美无比；快火烧烤的水蜥尾肉更是弹力十足，一口咬下去肉汁四溢，香嫩弹牙；更不用说还有来自山岳之都伊修加德的王冠蛋糕，松软可口，上面厚厚一层奶油吃了就让人幸福得恨不得昏死过去。

    “这他妈才是人生啊……”吃饱喝足后，萨图雅和莫古力小伙幸福地瘫坐在椅子上。格里达尼亚最好的食物姆恩图伊豆汁放在这连个前菜都算不上。萨图雅不禁感到十几年来今天才第一次有了活着的感觉。

    美食能够治愈人的心灵，而集市则能满足人的求知欲。这里的市场号称国际市场，规模比格里达尼亚的市集大了两倍以上。什么萨纳兰的金银，黑衣森林的树汁，库尔札斯的龙血，远东之国的刀剑和扇子。如果想要，这里甚至能买到加雷马帝国的军用级装备。毕竟针对加雷马帝国商船的劫掠是被允许甚至鼓励的。

    秘术师行会就在这里的海关隔壁。萨图雅忽然想起那个疯掉的学者，她应当就是在这里获得灵魂水晶，一飞冲天的吧……

    “什么？哦你说的应该是丝·碧妮尔大人吧，她曾经是我们这里唯一一个学者，可惜去参加了那个恐怖的水晶塔攻略，从那之后就精神不太正常……秘术师行会收走了她的灵魂水晶，她现在一直住在行会底层的休息室里。您是她认识的人吗？需要我引荐一下吗？”秘术师行会的柜台小姐很有礼貌地说道。

    “不用了，我当年也是参加过水晶塔攻略的人，她见到我说不定会应激加重病情。”萨图雅摇摇头道。当年那么骄傲的人物现在却落得这么个下场，实在是令人唏嘘。

    “你居然也参加过水晶塔攻略……”柜台小姐肃然起敬，“失礼了，看来您是一名相当厉害的人物呢。”



 第35章 突袭

    海洋之都的旅行令人心旷神怡，但过于沉溺在这座温柔乡里也不行。在利姆萨罗敏萨最好的旅馆沉溺海豚亭住了一晚后，第二天，萨图雅联系上了雅修特拉。

    “你好，我是雅修特拉，请问你是……”

    “我是萨图雅，上个月来的新人幻术师，目前正在利姆萨罗敏萨，来这里之前敏菲利亚要我问问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哦，是你呀。我最近正在调查绑架案。最近利姆萨罗敏萨周边的村落里总是出现人口失踪案，本来这不是我们拂晓血盟应当关注的事情。但前段时间我和一位偶然遇到的冒险者干掉了一支参与绑架案的混混，在逼问下发现他们似乎在参与倒卖水晶的行为。这问题就大了。如果你刚好没什么事的话，可以过来帮帮忙。我等会要去雨燕塔殖民地，我们在那里汇合。”

    萨图雅点点头道：“好的，我处理完我的事情就来帮你。”

    萨图雅研究了一会地图，发现阿托瓦坎特的墓碑刚好在去雨燕塔的必经之路上。这不巧了吗，根据库普恰的说法，拜谒墓碑还能学到新的白魔法知识。万一遇到雅修特拉后有战斗，那也能给自己多提供一些底气。

    阿托瓦坎特大师在拉诺西亚的墓碑名为“达观的墓碑”，但它所处的位置可一点都不达观。该墓碑位于鱼人族的领地内一处叫海蛇巢穴的地方。

    真是绝了，为什么阿托瓦坎特会跑到那地方去啊。萨图雅一边腹诽着大师的奇怪路线，一边绕过长相丑陋浑身粘液的鱼人族哨戒，悄悄潜入了海蛇巢穴。

    很快萨图雅就知道了为什么这里叫海蛇巢穴，答案非常简单，因为盘踞在这里的海盗就叫海蛇之牙。他们向鱼人族源源不断提供着有偿的以太水晶，因此能在这里和鱼人族们和谐相处，属于是一群人类的叛徒。

    这帮海盗不光长得恶形恶相，脸上还有狰狞的青色刺青。萨图雅发现他们的人员调动好像不太对劲，整个基地内人手少得不可思议，就仿佛大部队去参加什么战斗了一样。剩下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好像在讨论着什么。

    “上次那个该死的冒险者把我们的大计破坏掉了，希望这次能成功。”

    “没问题的，这次天使大人会跟着首领一起去，我相信天使大人出手那肯定是万无一失。”

    “希望吧，莫拉比造船厂的破事不能再出现了，我们已经没有别的精力来布置其他的破坏手段了。”

    萨图雅听得连连皱着眉头，他们说的冒险者是谁？好像对他们造成了很大杀伤的样子……天使又是谁？听上去似乎很强。

    “他们说的天使，应该是指无影。”一道突兀的女声出现在萨图雅耳边，吓得她差点叫出声。

    “嘘，镇定。”

    萨图雅回头看去，原来是雅修特拉，她居然也在这里。

    “世界可真小啊，是吧，雅修特拉姐姐。”萨图雅挠挠头，“您下次可别这么吓我了，会出事的。”

    “你在这里干什么？不是让你去雨燕塔吗？”

    “我不是说我有事来着，就是这个事。”萨图雅指着不远处阿托瓦坎特已经破损不堪的墓碑道，“我获得了白魔法师灵魂水晶，正在四处拜谒我死去的恩师设立在艾欧泽亚各处的墓碑，应该能获得一些新的知识。”

    雅修特拉点点头道：“恭喜你掌握灵魂水晶，那你现在说不定比我要强。去吧，路上小心点，我会在这里帮你放风的。”

    萨图雅悄悄跑到达观的墓碑旁，经过长年累月的风蚀和人为破坏，墓碑已经是斑驳破损，难以辨认。上面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涂鸦，应该是海蛇之牙的部众干的好事。

    萨图雅皱皱眉头，无论如何这也太不尊重一位逝者了。她拿出小手帕，开始慢慢擦拭着墓碑上的脏污。

    擦拭的时候，萨图雅好像感受到自己正在和墓碑共鸣，一些全新的白魔法术式从心底涌现出来。

    神名，一种比愈疗更加强力的单体治疗魔法。

    全大赦，一种可以在队友体内生成长效以太核心以提高治疗效果的非常棒的魔法。

    萨图雅震惊地睁开眼睛，原来四处巡游的目的是为了这个。不知道那几位从来不离开森林之都的幻术皇们是否会这几招。

    萨图雅潜回雅修特拉身边，雅修特拉瞥了她一眼道：“看样子是有所收获。”

    萨图雅笑了笑道：“哎，小道而已。雅修特拉姐姐，您监听到什么内容了吗？”

    “嗯，确实听到了，而且事态比较紧急。”雅修特拉一脸沉重道，“这里如此冷清的主要原因是海蛇之牙倾巢出动了，他们的目的地正是雨燕塔！我们尽快动身，剩下的事情我路上给你慢慢说！”

    两人迅速离开了鱼人族领地，进入了利姆萨罗敏萨的边境哨所骷髅谷大营，坐上萨图雅的双人陆行鸟就向雨燕塔狂奔而去。

    “情况是这样，我之前在拉诺西亚中部的海词洞窟遇到了一些海蛇之牙的成员，和一位能听到母水晶呼唤的冒险者一起打倒了他们。从他们的嘴里我知道了海蛇之牙最近在策划着对拉诺西亚周边进行破坏。那位冒险者挫败了他们打算引爆莫拉比造船厂新下水的一艘战舰的计划。海蛇之牙怀恨在心，决定今天突袭那位冒险者居住的雨燕塔殖民地，顺便把那地方夷为平地。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雅修特拉嘬着牙花子道。

    “等等，母水晶？”萨图雅又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

    “还记得和你组过队的阿雷恩瓦尔德吗？他就是梦到了这颗行星——海德林的意志，也就是母水晶，从此觉醒了超越之力。”雅修特拉在狂风中艰难张嘴道，“就我掌握的规律来看，那个冒险者八成也有超越之力，绝对是拂晓血盟拉拢的对象。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好像有些熟悉，就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一样……”

    “真好啊，我怎么就梦不到这些东西……”萨图雅咂了咂嘴遗憾道，“我连元灵之声都听不到……”

    “哈哈，知足吧，你现在可是拥有灵魂水晶的强者，在艾欧泽亚范围内算可以横着走的冒险者了，天下的好事哪能占全。”雅修特拉长笑一声。

    离雨燕塔殖民地渐渐近了，这里是一座以军垦农业为主要生产模式的村落，由曾经是海盗现在转职为农民的普通人和利姆萨罗敏萨的地方警卫部队黄衫队组成。

    村中心有一座被称作雨燕塔的大灯塔，为来往船只提供航运保障。此刻它正像个火炬一样剧烈燃烧，释放出熊熊的火焰和滚滚浓烟。激烈的喊杀声从浓烟底部传来。

    “该死，难道我们晚了一步，战斗居然开始的这么快！”雅修特拉紧咬银牙，在跨过殖民地围栏后身手敏捷地跳下陆行鸟，提着幻杖就冲向战成一团的人群。

    萨图雅把陆行鸟放在安全的鸟棚里，提着牧杖也跟了上去。



 第36章 无影

    村子里一片混乱，农民们早就跑得一干二净，只剩为数不多的黄衫队在抵抗凶恶的海蛇之牙部众。

    一道身着棉丝铁甲、手持血色巨斧的雄壮身影带领着黄衫队士兵，在敌军人群中大杀特杀。血红色的不祥气息缠绕着他的身体，显得极为醒目。海蛇之牙的强盗们在他手下几乎没有一个人能走出一回合。

    “喏，那家伙就是我提到过的有超越之力的冒险者。是不是看着相当的厉害？”雅修特拉用下巴指了指那个人，“他也拥有一颗战士的灵魂水晶，而且战斗技能十分熟稔，根本不像是一个新人冒险者。也许是哪个隐居的高手出山了吧。”

    根本不需要其他人出手，那个战士仅凭一人就打倒了几乎所有的敌人。萨图雅唯一一次出手是在他身上试验了新学会的神名的效果。结果令人很满意，他身上所有的伤势都被治愈了，效果比之前用过除天赐祝福外的所有治疗术式都要显着。

    “看吧，我就说他很厉害。”雅修特拉耸耸肩道。

    “不对，还有敌人没有打掉。”一阵极强的警兆突然在萨图雅心中出现。这样的警兆每当她遇到强敌时就会出现，每次都很准确。

    “无影！那个叫天使的家伙还没有出现！”萨图雅失声叫道，“那边的冒险者！小心点！”

    那家伙回过头疑惑地看了两人一眼，只见他身后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黑影，挥动镰刀就往他头上劈去。

    “可恶！崩石！”萨图雅高速吟唱攻击术式，一颗巨石在黑影头顶崩裂。黑影感受到了危险，身形急退，在石头爆炸后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烟雾之后。

    “原来如此……是光之力吗，这就是你力量的来源？难怪石人偶会失败。”黑影咯咯笑了两声道，“不过，这招又如何呢。”

    他摆起手高声吟唱道：“创世之道的哀叹声啊！请给予吾等指引！呼唤混杂于虚空之中的亡灵……出来吧，深渊悍魂！”

    一道熟悉的传送门被打开，里面钻出一个身披斗篷有六只手的丑家伙。

    “喔，这就是无影吗，好厉害，随手就能召唤出普通人两个月才能搞出来的虚无界之门。”萨图雅鼓掌赞叹道。

    “那个东西就是虚无界之门？你见过吗？”雅修特拉好奇道，“我以前只在书籍中学到过，原来现实中长这样啊。”

    “两位别再扯闲篇了！快来帮忙！我顶不住了！”战士用斧头艰难抵挡着怪物的冲击，朝两人大吼道。

    眼看着战士负伤倒地，就要被怪物一巴掌拍成肉饼，说时迟那时快，萨图雅举起牧杖开始高速吟唱治疗术式，一个呼吸间就治好了战士的所有伤势，将其恢复到了巅峰状态。战士险之又险地躲过怪物的巴掌，沿着它的胳膊欺身而上，再次对怪物的头部发起狂暴攻击。

    雅修特拉知道她的治疗术无法与萨图雅相比，转而去治疗那些受伤倒地的黄衫队士兵。另外一边，在萨图雅和战士两人的密切合作下，那头怪物总算是被艰难地打倒了。

    那个无影见召唤物被打倒，似乎是想跑，战士浑身肌肉虬结，绷紧身体将斧头飞速掷出，精确命中了正在吟唱传送术准备跑路的无影。

    “啊啊啊！竟然能打破……我们天使的……秘法……这不可能……”无影惨叫一声，被斧头的劲力带出去数十星码远，浑身化作雾气飘散了，只剩一件黑色的长袍和面具无力地掉在地上。

    “无影吗……今天亲眼见到的东西可真多啊。”雅修特拉走过去捡起面具道，“看来‘蛮族的背后藏有无影’这情报是真的。”

    战士突然痛苦地捂住脑袋，萨图雅还以为是什么战场后遗症，连忙对着他释放了几道治疗术式，却没什么用。过了一会，他抬起头看着雅修特拉道：“你是萨雷安人？你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追查无影的痕迹吗？”

    雅修特拉看着战士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是异国……为什么会知道我是萨雷安人？……不，你不必说了，这应该就是你的超越之力，能够看见别人的事情……”

    战士瞥了萨图雅一眼：“这孩子好像也有超越之力，是对警兆的敏感吗……”

    萨图雅摆摆手道：“不，你理解错了，我从来没有梦到过什么母水晶。应该只是一种久经战场养成的敏感性吧。”

    战士点点头道：“我叫艾博尔特，如你们所见是个战士。你们可能不会相信，在我身上发生过一些难以想象的事情……”

    “没关系，我们每个人都经历过，第七灵灾才刚刚过去不到五年嘛……”萨图雅摆摆手道。

    “不，是更……”艾博尔特欲言又止道，“哎，算了。实在抱歉，你们可以帮助我处理一下这的善后工作吗？我得赶紧回去向黄衫队的雷纳队长报告这里的事情。”

    “我们来处理吧，你先去忙你的事。”雅修特拉点点头道，“不过，你似乎被卷入了奇妙的命运造化之中，总有一天我会和你详细说明的。代我向雷纳队长问好。”

    艾博尔特走后，萨图雅与雅修特拉两人对在场还活着的伤员进行了救治。

    “那家伙是金子到哪都会发光，那家伙虽然刚来没多久，但现在已经在拉诺西亚小有名气了。”雅修特拉一边治疗着一位伤员一边道，“既然他有超越之力，那就是我们拂晓血盟的拉拢对象。不过真是奇怪，我明明没见过他，却总有一种亲切熟悉的感觉，嗯……”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既视感吧。”萨图雅抚摸着一位伤员的伤口笑道，“说不定你们前世或者梦里见过呢？”

    “哈哈，我倒是一向不相信这种似是而非的东西……”

    第二天，躺在旅馆床上的萨图雅接到了梅尔维布提督的一张请柬，邀请她去议会大厦主楼后桅塔参加晚宴。

    “哎……到了这地方真是想不参加政治活动都不行……”萨图雅无奈地捏着信纸的一角。

    “莫古认为你应该多参加参加这样的活动库啵！对你的人生道路很有益处库啵！”库普恰一如既往地突然出现，义正言辞道。只是他嘴角晶莹的口水出卖了他心里的想法。

    “唉，知道你是想去吃美食。算了，我也想，本来就没打算拒绝，那样也太不给提督面子了。我倒是得好好打扮一下……”

    “莫古认为你只需要打一点淡妆，穿上白魔法师的制服就可以，浓妆艳抹的反而会让提督看轻你库啵……”

    当天晚上，萨图雅从善如流地采纳了库普恰的提议，脸上略施粉黛，身着干净庄重的白魔法师礼服出现在会场上。长长的法师袍遮不住她清丽的容颜，不少人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位陌生的少女，猜测着她的来历。

    “今天的幻术皇阁下打扮得很漂亮嘛，看得出来是用心准备了。”梅尔维布走到萨图雅身旁笑道。

    “提督亲自邀请，这可太隆重了，我肯定要重视起来呀。”萨图雅掩嘴轻笑道，“不过，今天的主角应该不是你我吧，我能看出来您似乎有别的目的……”

    梅尔维布神秘一笑：“哼哼，你等会就知道了。”



 第37章 送信人

    萨图雅无奈地看着角落里抱着一猛盘子食物大吃特吃的库普恰。他使用隐身术把自己和盘子藏了起来，没人能看到他恶行恶相的样子。也许只有服务人员会疑惑为什么食物少得如此之快。

    大门被两名黑涡团士兵打开，从门外走进两位熟悉的人。

    一位是雅修特拉，这太正常了，她作为拂晓血盟的核心成员，致力于城邦之间的外交事务，因此能被国家元首邀请。但另一位是艾博尔特？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萨图雅感到有点意外，雅修特拉说他在这个国家闯出了一点名堂，没想到居然已经到了可以在国宴上登堂入室的程度。

    梅尔维布大笑着从主位上站起身，抚着艾博尔特的脊背亲切地邀请两人上座。一丝嫉妒的念头从萨图雅心中一闪而过，但随即释然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位战士要被安排麻烦的任务了。

    梅尔维布虚按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高洁的海洋子民们！这位冒险者，名为艾博尔特！是为利姆萨·罗敏萨鞠躬尽瘁的英雄！愿海洋与航海的女神利姆莱茵祝福这位英雄！”梅尔维布高声道，“脸上印有刺青的那些家伙是“海蛇之舌”海盗团的人，他们已经将身体和灵魂都献给了蛮神利维亚桑。为了增加利维亚桑的信徒，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绑走了无辜的人们。

    “鱼人族是多年来和我们敌对的蛮族……这些家伙居然给敌人当奴才，真是丢脸。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得知他们的动向。真的非常感谢。”

    梅尔维布致辞完毕，严肃的环节结束了，人们开始尽情娱乐。萨图雅则和雅修特拉与艾博尔特凑在一起聊天。

    “刚才我看见你的胸口闪了一下，那是什么东西？”雅修特拉好奇地看着艾博尔特道，“如果你感到被冒犯的话抱歉，我只是单纯的有点好奇。”

    艾博尔特耸了耸肩，从衣服里拿出一块蓝色水晶道：“我在看到母水晶的本体后，身上就出现了这个。这应该就是你们说的超越之力的证明吧。”

    “这是光之水晶。证明你受到了母水晶的祝福，正在收到她的加护。”梅尔维布走过来看了一眼道，“看来正如雅修特拉所料想的，你应该是拥有超越之力的人。就像曾经的那些光之战士……”

    “光之战士？”萨图雅皱皱眉头，又有跟她没什么关系的新名词出现了。

    梅尔维布点点头道：“没错。在艾欧泽亚的历史上，曾经有一些人与蛮神进行过战斗。他们参加了艾欧泽亚诸城邦设立的大国防联军，并且加入到对抗加雷马帝国的战斗中。他们还作为艾欧泽亚同盟军的成员，参加过五年前拯救世界的加尔提诺战役。”

    “但自从加尔提诺战役之后，这些英雄就再也没有出现……”雅修特拉接过梅尔维布的话头道，“我们这些幸存下来的人们，都记得英雄们舍身战斗的事情……他们确实在战场上英勇战斗过。可是，每个人都无法说出他们的名字，想要说时就好像翻开了变黄的书页一样，无法读出里面的内容……想要回想他们的面容时，头脑中出现的却只是光芒缠绕的轮廓。”

    “原来如此，所以管他们叫光之战士是嘛？”

    雅修特拉和梅尔维布两人严肃地点了点头。

    “那也就是说，你就是光之战士？”萨图雅看着艾博尔特道。

    艾博尔特沉默半晌道：“海德林作为星球的意志，用这块水晶亲自指引我，一定有她重要的意义……我要弄清楚她为什么将这力量托付给我！”

    艾博尔特举着水晶向前走了两步，忽然感到眼前一阵阵发黑，大脑就像被生生打开一般，身体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倒在地上。

    人群一阵骚动，所有人都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在一阵慌乱中，雅修特拉指着晕倒在地的艾博尔特道：“对对对！就是这个！他的超越之力发动了！”

    萨图雅狐疑地看了雅修特拉一眼，拨开看热闹的人群给艾博尔特上了两道治疗魔法，但毫无作用。

    “超越之力发动了，他此刻应该在观看回溯的某些记忆。看来他的确是拥有超越之力的人没错了。萨图雅，你帮我盯着点他，我要先回去向敏菲利亚复命！”雅修特拉拍了拍萨图雅的肩膀，随即发动传送术消失在原地。

    梅尔维布反应很快，她冲黑涡团士兵们命令道：“不要慌乱！尽快把这位冒险者送到休息室里去！”

    她安排完工作后苦笑着看向萨图雅道：“本来还想趁宴会的机会让他帮帮忙的，看来只能麻烦你了。”

    萨图雅后退两步道：“不会吧，他的工作我来干？”

    梅尔维布点点头道：“你是格里达尼亚人，而且与嘉恩艾阁下熟悉，所以我希望你能作为向导陪同艾博尔特去格里达尼亚，把他引见给嘉恩艾阁下。之后他会去萨纳兰，就不用劳烦你了。”

    只是陪同的话倒无所谓，萨图雅自己也还有一大堆问题想请教他。

    “好的，这个委托我接了。”

    艾博尔特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你醒啦，提督让我陪你去送信。”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艾博尔特费力地坐起身，看到一名美丽的少女正俏生生地斜靠在床边的柱子上。

    “萨图雅阁下？我们这是在哪里？”

    “你忘啦，你在宴会上晕倒了，就被送到了休息室，真是不成体统啊。本来提督想让你帮个忙，但是看你这样就只能让我代为转达了。”萨图雅从兜里摸出一封信丢给他，“喏，梅尔维布提督的亲笔信。不知道里面写的什么，总之指名道姓要你亲自交给嘉恩艾大人。休息好了吗？休息好了我们这会就出发。”

    萨图雅非常的激动，毕竟这是她头一回坐飞空艇。飞艇大厅的售票员看了梅尔维布的信函后就大方地把两人请了进去，安排在了一间装修豪华的客舱里。

    “哇……从这里能看到整个城邦哎。”萨图雅望着舷窗外壮观的飞艇坪，拍了拍艾博尔特道，“快来看！你怎么了？刚刚开始就心事重重的。”

    客舱猛地震了一下，飞艇启动了，壮美的海洋城邦从下方缓缓远去。随着高度不断爬升，只见天空中曾经可望不可即的云彩此刻就在飞艇身边掠过，就像一个个白色的城堡。它们的影子洒在晶莹剔透的海面上，展现出斑驳的色彩。

    “萨图雅阁下，你知道我的超越之力是什么样的吗？”艾博尔特定定地望着窗外连绵不断的云卷云舒淡淡道。

    “嗯……只知道你会晕倒，其他的不知道……”

    “是回溯。”艾博尔特回头看着萨图雅，眼中闪耀着奇异的色彩，“我能回溯曾经的历史片段。”



 第38章 战争的一部分真相

    飞空艇离开了威尔布兰德群岛的空域，进入了艾欧泽亚起起伏伏的群山地带。下方苍翠的森林就像深绿色的地毯一般，一直铺到天边。

    “我告诉过你，我的身上发生过不可思议的事情……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就对你直说吧，我没有从第七灵灾之后到现在这五年的人生经历。”艾博尔特的语气中带着一点忧伤。

    “什么？你是昏迷了五年吗？”

    “不……我被一股神秘的力量，从加尔提诺平原的战场上，直接传送到了上个月萨纳兰的浩瀚沙漠中。”

    萨图雅听得懵住了。

    “是不是很难理解？我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总之，我横跨了五年的时光，直接来到了现在。物是人非啊！连年代都变了，天上耀武扬威的巴哈姆特也消失了。三大城邦虽然还保留着被毁伤的痕迹，但也在缓慢恢复着……”艾博尔特的语气充满了沧桑，似乎是在为自己没能见证战争的结束而伤神。

    “你说加尔提诺平原……你参加过加尔提诺战役？”萨图雅震惊道。

    艾博尔特沉重地点点头：“我刚才昏迷时，看到了我曾经在加尔提诺平原作战的景象……当时，我作为队长，率领一支精锐的冒险者小队协助大国防联军正面迎击帝国军……就在卫月的正下方。

    “那时我们刚击败引发卫月坠落的元凶——‘白银的凶鸟’帝国军第七军团长奈尔·范·纳达斯，威名正盛。可依然抵挡不住已经成为定局的卫月坠落。因此，我们希望能在卫月坠毁前抵挡住帝国军的攻势，为让路易索瓦大师发动重新把卫月送回天上的超级魔法提供时间……”

    萨图雅已经听得嘴都合不上了。还有这样厉害的魔法？能把一个天体推回宇宙中去？

    “当然，如你所见，路易索瓦大师的尝试失败了。卫月爆炸，封印其中的蛮神巴哈姆特现世，给全世界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于是接下来他们转变思路，让全艾欧泽亚的民众祈祷，召唤出十二神的印记重新封印巴哈姆特？”接下来的事情萨图雅已经知道了，图书馆中有详细记载。十二神印记封印了龙神，巴哈姆特和大贤者路易索瓦就此消失，第七灵灾也莫名其妙地画上了句号。

    “事实肯定比这更离奇。我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找到这一事件的根源。”

    “这样的话，我倒是有个好建议。”萨图雅撑着下巴道，“路易索瓦大师的救世诗盟现在依然存在，只是改了个名字叫拂晓血盟。如果你能加入这个组织，就可以追随路易索瓦大师的脚步，探寻你想要的真相了。”

    艾博尔特眼睛亮了，他一把抓住萨图雅的手急切道：“此话当真？他的组织还存在？能给我提供帮助？”

    萨图雅抽出手，从座椅旁边的抽屉里翻出纸笔，给他写了个地址。

    “你去找这个地方。嗯，说不定你都不用刻意去找，以你现在的知名度，他们自会来找你。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愿水晶给予你指引。”

    艾博尔特郑重地接过纸条，感激地对萨图雅点了点头。

    传教成功，这就又忽悠了一个有超越之力的家伙加入组织。萨图雅对自己第一次拉拢人入伙的结果颇感满意。

    谈话间，飞空艇开始缓慢下降。这次从天空中回到了森林之都。高空中看自己的家乡还真是别有一番韵味。

    “真是美丽的城市啊……”艾博尔特看着舷窗外赞叹道，“虽然灵灾前我就来过这里，可直到现在也很难想象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的理念在这里被贯彻得如此和风细雨……”

    萨图雅带着艾博尔特走下飞空艇，轻车熟路地穿越格里达尼亚的大街小巷，一路上受到了诸多民众的关照。在他们一声声“幻术皇大人”的问候中，她感到自己的脚步变得愈发的轻快。

    “你居然在这里是这样的大人物，怪不得梅尔维布提督点名要你陪我来……”

    “哼，我可是这座城市的元首之一，虽然没什么权力就是了……”

    两人来到了芙蓉圆桌，萨图雅向守卫通报后，过了一阵，一名双蛇党士兵走出来敬了一个军礼后道：“萨图雅大人！冒险者大人！请进，嘉恩艾大人正在芙蓉圆桌等待你们的光临。”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芙蓉圆桌。嘉恩艾神纳依然在那张大桌子前，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

    “萨图雅，快向我介绍一下这位看上去英姿勃勃的冒险者吧。嗯……应该是没那个可能的……我总觉得您有点像我的一位朋友……”

    看着艾博尔特的脸上泛起肉眼可见的忧伤，萨图雅连忙道：“是，嘉恩艾大人，这位是艾博尔特，是在利姆萨罗敏萨帮助城邦解决了大问题从而受到梅尔维布提督关注的冒险者，很厉害的一个人。我们此次来是向您送一封信。”

    萨图雅退到一边，看着艾博尔特将信递交给嘉恩艾神纳。嘉恩艾拆开信读了起来。

    “嘉恩艾大人，那我告退了。”坚守不参与政治这一要求的萨图雅决定先行离开芙蓉圆桌。

    “萨图雅，你等一下，这件事情对你也很重要，你可以先听听。”嘉恩艾放下信道。

    “嗯？”萨图雅停下脚步，狐疑地看向那封信。

    “这封信的内容是，号召艾欧泽亚三大同盟国，召开加尔提诺烈士追悼大会。萨图雅，你的母亲也是作为战斗人员在加尔提诺平原牺牲的吧。”

    萨图雅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在第七灵灾和加尔提诺战役中，我们失去了许多子民与同伴。五年时间过去了，但大地和人们所受的创伤仍未愈合。但是，我们不能止步不前。

    “你们知道的吧，那场战争的事情……不，说到底，那样的战局称为战役并不合适。出现在加尔提诺的漆黑巨龙……古代蛮神‘巴哈姆特’进行了一场空前的破坏。最后，帝国军第七军团落败，艾欧泽亚同盟军也遭受重创，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惨状。

    “……但是，不知为何，我们幸存了下来。”嘉恩艾闭上了眼睛，“当我们决心玉石俱焚时，神圣的光芒包住了我们……那就是被召唤出的十二神的力量吧……当我们回过神时，蛮神巴哈姆特已经不见了，本应被燃烧殆尽的大地也发生了变化，救世诗盟的贤者路易索瓦如果还在的话，一定会告诉我们其中的缘由吧。可如今，知道真相的人已经不在了。”

    第七灵灾后，各国都遭受了巨大的损失，而现在各种蛮神骚乱、治安事件、帝国军威胁等事件源源不断地消耗着三大城邦的精力，人们根本没有闲暇去探究其中的真相。如果这种状况不得到改善，必然无法应对以后的战争。

    我明白了三国领导人的想法，他们是想借追悼会这一契机，加固三国同盟的关系，让那些分离势力无所遁形。

    嘉恩艾神纳闭上眼睛思考片刻道：“冒险者，我同意梅尔维布提督的提案，你接下来是要去乌尔达哈吧，我这就给你文书，请替我向乌尔达哈的劳班局长问好。”



 第39章 旅途的终点

    艾博尔特领命告退了，萨图雅却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还想事情呢？”嘉恩艾把手在萨图雅眼前挥了挥。

    “啊，对不起，嘉恩艾大人，我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办追悼会……”萨图雅想起自己的母亲，鼻子不由得一酸。

    “没关系的，我们在灵灾中或多或少都失去了一些东西，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嘉恩艾把萨图雅揽在怀里安慰道，“你的母亲是个很杰出的人物，我记得她在战场上作战十分勇猛，几乎没有一合之敌，所有碰到她的敌人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我们几位指挥官都为她离奇的魔法感到深深震惊。你作为她的女儿，能有如今这样的成就，想必她在天之灵也会感到宽慰的吧。”

    萨图雅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就像要把这数年的委屈一并发泄出来一样。嘉恩艾则慈爱地摸着她的脑袋，嘴里不断“乖，乖”地安慰着。

    在双蛇党士兵们异常的眼神中，萨图雅好好发泄了一通情感，随后离开嘉恩艾神纳的身边站定，整理了一下仪容，再次恢复了以往的表情。

    “感谢嘉恩艾大人，接下来我还要继续探寻阿托瓦坎特大人足迹的旅行，就先不逗留了，愿水晶指引您，在下告退。”

    “嗯，去吧。阿托瓦坎特大人是一位伟大的白魔法师，你能继承他的衣钵真是太好了。”

    走出芙蓉圆桌，萨图雅朝着空气漫不经心道：“库普恰，接下来我们去哪？”

    空气中传来回应：“莫古认为我们接下来应该去摩杜纳库啵，那里有个里面到处都是青蛙的沼泽，探求的墓碑就在那里库啵。”

    居然是摩杜纳，那地方萨图雅实在是太熟悉了，在丧灵钟以西的帝国中央堡旁边确实有个沼泽地。萨图雅衷心希望不要拜谒之后遇到帝国兵……

    沼泽地里的墓碑虽然没有遭到太大的破坏，但由于湿气太重，上面爬满了各种苔藓类植物，字迹已经被腐蚀地看不清楚了。

    这次萨图雅学到的是两个攻击类魔法，从此告别了用石头和风来对付敌人的历史。

    闪耀，这是代替曾经的崩石出现的全新攻击魔法，属性从土属性变成了无属性。对于这个无属性萨图雅不是很理解，但威力确实大大提升了，由于不需要借助土属性自然力量，也就是说在缺少土属性以太的地方它也可以全功率输出，非常的厉害。

    天辉，同样是不需要再使用风属性以太发动的持续伤害魔法。这道魔法虽然名称很光明正大，但效果十分残忍阴毒。魔法发出后，它会如同无数水蛭一般悄悄附着在被攻击的对象身上吸取力量，等到被攻击者感觉到自己身体不对劲时已经晚了。萨图雅个人倾向于认为这是一种暗杀术式。

    “阿托瓦大人可真厉害啊，也对，没个强力攻击魔法傍身，怎么可能毫发无损地游历天下呢。”萨图雅不禁感慨着。

    “莫古们接下来要去北萨纳兰的劳班缓冲地库啵，那里是流转的墓碑所在地库啵。”

    “那个，保险起见我想问一个问题，阿托瓦大人到底被分尸了几次……啊不对，到底有几个墓碑？”

    “就冲你这句失礼的话，莫古无可奉告库啵。”

    库普恰好像生气了，生气的结果就是恶作剧。接下来的几天里，萨图雅发现自己对以太的感知弱到了几乎没有的程度，接连几次被路边那些以往根本不放在眼里的魔物袭击，险些丧命。每次在她快被打死的时候库普恰就会适时地出现，干掉那些魔物，帮她化险为夷。

    “库普恰，我错了，你能不能不要给我整这么难顶的恶作剧，这两天我遭遇生死局的频率比我前十四年加起来还多。”拜谒完流转的墓碑后，萨图雅实在是受不了了，向空气中隐形的库普恰大爷哀求道。

    “哼，你作为阿托瓦大人的弟子，对阿托瓦大人毫无敬意库啵。这次就是给你个教训，下次莫古就不会让你这么简单地逃掉了库啵。”

    流转的墓碑给了萨图雅六个小戏法。是的，因为只需催动很小的魔力，甚至不用沟通自然，因此不能称之为魔法，只能称其为戏法，但十分有用。

    沉静，一种催眠术，能让敌人陷入短暂的睡眠。

    康复，一种医疗术，能治愈施加在生灵身上的中毒、眩晕、睡眠等状态。

    醒梦，一种恢复术，能在一定时间内持续恢复自己的魔力。

    营救，一种吸引术，能把某一生灵吸引到自己身边。

    “恭喜你，你已经拜谒完了所有的衣冠冢。”库普恰飞在空中开心道，“接下来我们就要正式去拜谒他的遗骨所在的主墓了库啵。”

    “什么？他不是死在火山口附近了吗？还会有遗骨？”

    “那是当然，一般传言是说，阿·拓瓦大人在拉诺西亚的奥·哥摩罗火山口附近失踪了库啵，但实际上，有一名阿·拓瓦大人的随员将遗体回收了回来库啵。”

    居然还有这么忠诚而胆大的随员，萨图雅不禁为他的壮举暗暗惊叹，只听库普恰继续道：“据说那个随员抱着必死的觉悟，带着阿·拓瓦大人遗体，突破了地灵族密集的奥·哥摩罗火山口库啵。总之，阿拓瓦大人的遗体最终得以回归格里达尼亚，后由随员安葬在了他生前热爱的土地之上，也就是北部林区的荣耀溪附近，名为启程的墓碑库啵。”

    萨图雅点点头道：“那我们就出发吧。”

    与北侧库尔札斯紧邻的荣耀溪是鸟人族的根据地，鸟人族和格里达尼亚也是字面意义上的敌对关系。据说当年鸟人族因为破坏环境被大元灵赶出了森林，而懂得沟通元灵的人类则取而代之。因为此事鸟人族一直怀恨在心，时刻要夺回自己的土地。

    荣耀溪一带是格里达尼亚与鸟人族作战的主战场，十分危险。在临近格里达尼亚一侧有着众多的哨塔与军事基地，驻扎着一大群时刻监视鸟人聚居区情况的军队。神勇队白羊师团的总部也位于这里。

    萨图雅作为幻术皇，虽然只是个虚职，但根据相关规定依然拥有双蛇党副牙将这一实权职位，拥有三百人的亲兵，甚至名义上能够调动一个战区的双蛇党驻军——实际上这没有操作性，如今双蛇党的军队全部被抓在嘉恩艾神纳一个人手里，不过说到底还是个军方大佬，不去镇里露个脸是不行的。

    “哎呀，幻术皇大人亲至此地，我们这里却没有什么像样的欢迎仪式，实在是抱歉喵。”神勇队白羊师团的师团长密娅·莫尔柯特热情地挽着萨图雅的手进了营地。

    这是一位看上去十分悍勇的猫魅族女性。她黢黑健美的身体被朴素却方便活动的轻甲包裹着，背后有一把比萨图雅还高出一个头的巨型硬弓。不过，虽然看上去身经百战十分厉害，这家伙说话却一口一个喵，甚至她自己都很难意识到。

    对于萨图雅这位年纪还没有自己一半大的幻术皇，密娅实际上是比较轻视的。这个毛都没长齐的臭丫头明明什么功绩都没有，居然就能爬到和自己同职阶的地位。难道真像传闻说的那样，这家伙是嘉恩艾大人手底下的红人？

    “哎，我是不想麻烦神勇队的诸位英雄的，你们明明承担着我国最复杂的边防形势，受着最大的委屈，还要来招待我，实在是过意不去啊。”萨图雅拍了拍密娅的手打着哈哈，“我这次来呢，是要处理一些机密任务，所以尽量不会影响到大家的正常防务。我就来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一听萨图雅不会仗着自己的军衔瞎指挥，密娅松了一口气，恨不得立马就把她送出军营。

    “幻术皇大人请说。”

    大名鼎鼎的阿托瓦坎特之墓在本地几乎是人尽皆知，十分的好找。婉拒了密娅派兵保护的建议后，萨图雅兜兜转转地在一棵元灵幼树下找到了这块名为“启程的墓碑”的小小黑色石碑。很奇怪，这块墓碑上面没有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四周也被打扫得很干净。

    不管生前多么显赫，死去之后能拥有的也就只有这一小方天地。

    萨图雅擦拭着墓碑，随着墓碑上的碑文一个个开始发亮，最后一道白魔法术式也向她敞开了大门。

    节制，这一魔法非常的华丽，能展开一道绚烂的光翼，保护住身边所有的队友不受伤害，也能给自己施加一层长达五分钟的绝对防护。

    最令人惊异的是，这一术式能赋予人长达五分钟的滞空时间，就如同真正的羽翼一般。

    召唤出光翼飞了一圈后，萨图雅收回光翼，蹲下身抚摸着墓碑道：“阿托瓦大师，我一定会继承你的遗志，走向更远的地方，进行更加惊心动魄的旅行的。”

    忽然，一道极强的警兆贯穿萨图雅的心脏。她本能地向右扑去，只觉身侧一阵狂风刮过，脚边的土地上传来噗的一声，似乎是什么被扎穿的声音。萨图雅战战兢兢回头看去，只见刚才待着的位置有一柄长枪正插在地上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鸣响。



 第40章 艾希娃

    看着比自己手腕还粗的长枪，萨图雅脸都吓白了。这玩意要是刚才没躲过，那她就死的透透的了，没有任何白魔法能救回来。

    萨图雅愤怒无比地跳起来向四周大吼道：“谁！搞偷袭算什么英雄！真是令人不齿，有本事就堂堂正正站出来决一死战！”

    “哼，一个盗墓贼居然敢说堂堂正正这个词，感谢你，你成功让我知道了愤怒的滋味。”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丛林之间。萨图雅定睛望去，只见一名眼睛很大，扎着高马尾，英气勃勃的人族少女扛着一杆大枪缓缓从林间走了出来。

    她的容貌算不上美丽，但配上她生动的表情显得十分活泼灵动。不过现在这活泼灵动的脸庞正因愤怒而扭曲。

    “你知道我在这等了几天吗？三天！三天时间终于让我等着了，你这个可耻的盗墓者。”她甩出一个漂亮的枪花，枪尖噌的一声对准萨图雅，“阿托瓦大人生前那么善良，告诉我，为什么死后还要被你们这种人打扰！”

    萨图雅气得鼻子都歪了，寒声道：“你嘴巴放干净点，最好跟我说清楚，我怎么就盗墓了？”

    “你没盗墓？那你鬼鬼祟祟在墓碑旁边干什么？我看你还鼓捣了一些东西，从墓碑后面拿下来了什么，怎么，你想说你没干过？”

    这家伙说话的语气实在是让人无法忍受，老娘现在可是幻术皇啊，虽然就是个虚职，但那毕竟也是个官儿，不是一个无礼的乡野村姑能质问的。所以萨图雅完全不打算跟她解释什么白魔法师之类的事情。

    “我只是受幻术皇委托来朝圣，如果你有疑问，可以直接找他们。”萨图雅冷冷道，“至于你，以武犯禁，袭击高官，我不找你麻烦你就偷着乐吧。”

    “哈！”枪术师少女仰天长笑一声，“你是高官？高官跑这干嘛？那我还说我就是幻术皇呢，你空口白牙的什么都没有，让我怎么相信你？退一万步讲，你是高官，跟你刚才的行为又有什么关系？”

    茅坑里的石头，厕所里的臭虫，说的就是这号偏僻乡下的人，简直是油盐不进。话是听不懂的，事实一定是建立在自己想象的基础上的，萨图雅跟这种人是一点废话都不想多说。反正目的已经达到，她决定直接传送回格里达尼亚，和这号人不再产生任何联系。

    “你不准走！我今天必须把你这个贼偷抓起来去见官！”萨图雅发动传送魔法，却看到她骂骂咧咧地提着枪冲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萨图雅及时中断了传送魔法，手中牧杖斜刺里向前挥出，艰难抵挡住了带着破空声蛇信一般杀来的枪尖。艾希娃顺势变换枪势，竖着的枪尖刹那间转横一挥转刺为砍，劈砍在了白色的牧杖上，发出金铁交击的鸣响。但艾希娃看到萨图雅手中的白色牧杖后却大惊失色，一个后跳离开了战团，惊疑不定地看着萨图雅。

    “这是……嘉恩艾大人的牧杖？你到底是什么人？”艾希娃走近后才发现萨图雅手中的牧杖非常熟悉，几年前嘉恩艾神纳曾经来过这里，她出挑的容貌与和善的语气给艾希娃留下了深刻印象。

    萨图雅把牧杖插在地上，龇牙咧嘴地甩着手，她感到自己两条胳膊从上到下都麻了。这家伙虽然嘴臭，但枪术确实很强，北部林区不愧是前线，民风彪悍啊。

    “我是什么人？我说这根牧杖是我抢来的你信吗？”萨图雅冷哼一声道。

    就在此时，只听森林北方传来一声巨响，无数黑色的鸟儿乌云一般从森林里升腾了起来，发出扑棱棱的声音。

    艾希娃脸色一变，转身向森林深处跑去。

    萨图雅耸了耸肩，这家伙来的快走的也快。不过结合刚才的动静，难道是北方哨所出了什么事？

    森林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静悄悄的，随即又是几声震天撼地的雷声响起，几股烟柱从北方升了起来。

    萨图雅眯了眯眼，情况不太对啊，难道是鸟人族入侵了？

    她唤出节制双翼，径直向北方飞去。

    荣耀溪与北部林区之间的欧金尼娅哨塔是格里达尼亚与鸟人族战争的最前线。这道前线此时火光熊熊，数颗爆弹怪产生的大爆炸点燃了此处干枯的森林，将空气都烧得扭曲了起来。

    “哈哈哈！本师团长最讨厌被人掌控主动权了喵！既然敢来侵犯我国领土，那就做好被打回去灭族的准备喵！”白羊师团首长密娅此刻正站在哨塔顶端哈哈大笑。她从背后抽出三根粗大的淬毒利箭搭在自己的强弓上，三根箭矢爆出不同颜色的以太光辉，随着三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璀璨光华从哨塔上射出，几个嗷嗷叫着向前冲的鸟人族应声倒地。

    “怎么回事？鸟人族入侵了？”萨图雅扑棱着光翼降落在了密娅身边。

    “喵！……啊幻术皇大人，您吓死我了喵，您这样我很容易把您当成敌人一起消灭掉的喵。”密娅叹了口气，“鸟人族每天都在进攻，不过我今天突发奇想想到了一个击退他们的好办法喵，那就是用爆弹怪把他们全部炸飞！”

    萨图雅点了点头看向战场。局势对己方可以说是压倒性的不利，数量让人头皮发麻的鸟人族正沿着狭窄的山谷向哨塔发起进攻，无数绿色的风属性魔法从鸟人族军阵中飞出，将密娅苦心营造的火焰防线冲开。神勇队的士兵们分成两路，身着轻甲的弓箭手们隐藏在山间的密林中袭扰鸟人族的进军，身着重甲的战士们则堵在山口艰难抵挡着鸟人族的狂暴进攻，脆弱的防线随时有被突破的危险。

    “神勇队到底是人手不够喵……所以我才突发奇想用爆弹怪来抵挡他们，不过看样子也到极限了。”密娅再次搭弓瞄准，“幻术皇大人，请您尽快回去向嘉恩艾大人请示，如果双蛇党不参战，鸟人族就要突破北部林区了！”

    “那你呢？”萨图雅淡淡道。

    “本师团长……战死在战场上也是一种荣耀！”密娅咬咬牙道。

    萨图雅无声地笑了笑，想用激将法恶心人也不需要使用这种办法。正好刚学会了几道攻击魔法发愁没地方练习呢，这不刚好就有机会了吗？

    萨图雅再次腾空而起，节制的效果还有最后一分钟。

    萨图雅挥动光翼，如闪电一般接近敌阵，她看到一位熟人。

    “哈！”

    艾希娃疯狂挥舞着手中的大枪，身体如风车般旋转，几只鸟人被打得飞了起来，在空中像肉串一样被长枪刺穿，遍覆鳞片的皮肤就像纸糊的一般被撕开。

    “这家伙也挺厉害的嘛……”萨图雅点了点头，挥动手中牧杖开始默念神圣术式，只见一道刺眼的白色光华在空中骤然变亮，无数纯净的光线在鸟人族密密匝匝的军阵中奔涌，他们的皮肤在灼烧，他们的眼睛在碎裂，他们的阵型陷入了混乱。

    艾希娃都看傻了，那个贼偷居然有这么强大的魔力，手中长枪不由得降低了速度。

    战斗中一刻的分神都是致命的，就在此时，一只鸟人族趁艾希娃不备，从背后一枪刺穿了她柔软的腹部。艾希娃惨叫一声，一只手死死抓住枪尖，另一只手倒转长枪横挥，将鸟人族的脑袋剁了下来。

    身后涌出无数神勇队士兵。他们把艾希娃保护了起来，结防御阵型抵挡着鸟人族暴风般的冲击。艾希娃无力地跪在地上，颤抖着抬起捂住肚子的手，手心鲜血淋漓，她的意识也一阵一阵地发昏。

    难道自己要死了吗？

    在朦胧的视野中，她看到一位重影的纯白色的身影好整以暇地走了过来。那道身影挥起牧杖，杖端爆出明亮的光辉。凡是她走过的地方，鸟人族们都像蜡烛一样身上冒出白色的火光，熊熊燃烧。

    那道身影来到了自己的身前。

    “需要帮助吗，有勇无谋的大姐？”



 第41章 追过来了？

    眼前一花，萨图雅又回到了熙熙攘攘的以太之光广场。到处都是友善而忙碌的普通市民和威武雄壮的双蛇党、鬼哭队士兵，和刚才兵荒马乱的边境战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回应着大家热情的招呼，萨图雅心情变得好了起来。她不由得再次想起荣耀溪的那场战役。

    根据密娅的说法，鸟人族的进攻基本上三天两头就得出现一次，只是这次规模比较大，如果不是提前用爆弹怪消耗了一批鸟人族的力量，哨塔极有可能守不住，到时候就只能借助驻守在北部林区首府林场水车的双蛇党的力量了。

    艾希娃在当地是一名很有名气的武者，拥有神勇队颁发的高级枪术师职称，一杆大枪使得出神入化，有着“灵妙之艾希娃”的称号。虽然没有加入神勇队，但在鸟人族的多次入侵中，她也自告奋勇承担了不少艰巨的战斗任务。

    也正因看到了她奋不顾身的战斗姿态，萨图雅对她的恶感减少了一些。救一个肚子上被捅个窟窿的人对现在的萨图雅来说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萨图雅蹲在奄奄一息的艾希娃身边，一边默念着救疗魔法一边淡淡道：“我呢，是格里达尼亚的幻术皇，这里的每个国民都值得我去救。但就我个人而言，我不希望再第二次看到你了，明白了吗？”

    艾希娃艰难地转头看向四周，见周围的士兵们全都半跪下来向萨图雅致意，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惹上了大人物，声音颤抖道：“大人……您这么有身份的人，为什么要大驾光临阿托瓦大人的坟茔……”

    萨图雅心头一股火当场就冒出来了。

    “你没完了是吧？”

    萨图雅一巴掌扇在艾希娃脑门上。

    “好痛……你干什么库啵！”

    熙熙攘攘的水车十字广场上，库普恰捂着脑袋怒道。

    “抱歉抱歉，想起了让人生气的事情。”从回忆中醒过神来的萨图雅吐了吐舌头，“我们回翡翠湖别墅吧，这趟旅行实在是太累人了。”

    萨图雅和库普恰舒服地瘫在壁炉两边的植绒沙发上，充分缓解着这趟旅途带来的压力和疲惫。

    “莫古觉得你刚才的处理有些不当库啵。既然对方有误解，你应当给她解释清楚库啵。”

    “库普恰大爷，您觉得刚才那情况，我有机会给她解释清楚吗？”萨图雅瞥了库普恰一眼。

    “你不是幻术皇来着……论战斗力莫古认为你应该能轻松制服她，先把她揍趴下再讲道理那不是很好吗库啵？”

    “我不觉得你这个办法好到哪去……”

    库普恰在拉雅奥那里还有别的事情，在这里待了一阵后就走了。萨图雅享受着独自一人待在家里的清净感，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这样一个人感受这孤独的氛围了。

    萨图雅闭上眼睛，缓缓梳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自从被艾斯密雅恩叫来处理元灵骚乱后，围绕着自己发生了一系列足以改变人生的大事。最重要的莫过于无意间掌握了白魔法这一无比神奇的技能，从此一飞冲天，不仅学到了一大批和幻术师相比堪称进化的魔法，还成为了名义上的格里达尼亚国家元首，并以此为契机和格里达尼亚与利姆萨罗敏萨的首脑建立了良好关系。但她认为这当中有一件无法被忽略的事情。

    敖龙族。

    这就是自己的种族名。虽说有了名字这一重要线索，但她遍览格里达尼亚和利姆萨罗敏萨的图书馆也没找到有关这个种族的描述。这就怪了，难道是从别的大陆来的？

    母亲从来没跟萨图雅说过和自己的族裔相关的任何事情，现在也永远问不了了。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以后说不定机缘巧合能知道一些更多的内容。萨图雅这么想着，慢慢沉入了梦乡。

    安逸的日子过得很快，几天后，萨图雅收到了艾斯密雅恩的通讯，要她去幻术师行会走一趟。

    该不会是有什么新任务吧……萨图雅懒懒地从床上爬起来，嘟嘟囔囔地换上衣服，走出家门往幻术师行会的方向慢吞吞走去。

    翡翠湖居住区和幻术师行会离得非常近，基本上就是对门的关系。萨图雅刚进艾斯密雅恩的办公室，就看到了一张熟悉到令人生厌的脸。

    “艾斯密大人，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是来找茬的话，那恕我不能奉陪。”萨图雅厌恶地看了一眼枪术师少女，语气冰冷道。

    艾斯密雅恩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萨图雅，对着枪术师少女道：“艾希娃，人我叫过来了，有什么事情你在这里说清楚吧。”

    艾希娃点了点头，首先向萨图雅鞠了一躬。

    “幻术皇大人，实在抱歉！那天不知道是您大驾光临，做出了失礼的事，请您原谅！另外，感谢您对我家乡的大恩大德！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艾希娃非常光棍，头埋得很低。

    这倒是把毫无准备的萨图雅吓了一大跳，已经准备好的一系列骂词被憋得胎死腹中。

    艾希娃说完后对着艾斯密雅恩道，“艾斯密大人，我作为阿托瓦大人坟茔的守护者，盘问任何接近坟墓的陌生人本就是我的分内之职。这没有问题吧。”

    艾斯密雅恩点点头道：“嗯，你守护阿托瓦大人的坟墓确实非常的尽心尽力，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越了你的祖父，这我们都看在眼里。”

    艾希娃继续道：“那么，如果你们当时能够提前告诉我幻术皇大人要来谒见坟墓，我就不会将她误解为盗墓者了，请问是也不是？”

    艾斯密雅恩面露难色：“这……我虽然是角尊，但不是白魔法师。我也不清楚谒见的事情。萨图雅，你谒见阿托瓦大人坟墓的事是谁吩咐你的？”

    开玩笑，嘉恩艾神纳早就嘱咐过了，白魔法师的事就算是艾斯密雅恩也不能透露太多，他问这事也不怕被报告上去。于是萨图雅谨慎道：“恕我暂时不能透露，这是我们幻术皇之间的事情。”

    艾斯密雅恩扬了扬眉毛：“嗯，我知道了。萨图雅，这位是艾希娃·其斯，当年阿托瓦大人随从的孙女。没错，那位拼死抢回阿托瓦大人遗体的随从就是她的祖父，虽然没有我等的魔法力量，但也是一名优秀的枪术师。”

    俗话说先入为主，第一印象是最重要的。这家伙第一次见面就差点把自己一枪捅死，对于这种脑子里缺点什么的人，萨图雅认为礼貌地保持距离才是最好的选择。

    “哦，这样啊，那叫我过来有什么事？”萨图雅漫不经心道。

    艾希娃有些激动道：“幻术皇大人，我听说您和当年的阿托瓦大人一样，是以白魔法师身份云游世界、帮助他人的冒险家！我……我也想追随祖父的脚步，和您一起……”

    “不行！”萨图雅断然拒绝。

    艾斯密雅恩不耐烦地敲敲桌子：“萨图雅！好好说话。”

    萨图雅冷笑一声道：“艾斯密大人，你不知道这家伙对我干了什么吧。当时她问都没问就把她的长枪朝我丢了过来，要不是我当过几年冒险者对危险有提前感知的能力，现在我应该和阿托瓦大人一样躺在坟里了。刺杀高官这么严重的事情，一个道歉就能轻轻揭过了？我是喜欢救死扶伤，但这不代表我脾气好。艾希娃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还挺手眼通天啊，居然还能找艾斯密大人帮忙。有本事就把我告到芙蓉圆桌去。”

    说罢萨图雅留下张口结舌的艾斯密雅恩和艾希娃两人，一摔门拂袖而去。

    “唉，当了官，脾气也见长啊。”艾斯密雅恩看着被重重关上的门，摇摇头苦笑道，“艾希娃，能力越强的人物脾气越大。你想跟她搞好关系，那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啊。”

    艾希娃摇摇头道：“萨图雅大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本心是好的。比起那三位寸步不离森林的幻术皇，她才更能担得起这一称号。阿托瓦大人和爷爷都是我憧憬的人物，为了追随他们的脚步，我会继续努力与萨图雅大人和解的。”



 第42章 重返拂晓

    萨图雅咬着后槽牙恨恨地朝家里走去。太过分了，居然还追到格里达尼亚来讨说法，虽然我没什么实权，但真当我软柿子好捏？

    告到芙蓉圆桌当然是扯淡的。那地方作为格里达尼亚最高权力中心，只有几位幻术皇和艾斯密雅恩那个老人瑞能随便出入，别说她一个小小的民间枪术师了，就算是议员也只能在大会期间得到双蛇党卫兵允许后进入。

    萨图雅不愿意跟他们多纠缠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拂晓终于开始大范围活动了，敏菲利亚一天前发来传讯，要求萨图雅只要有时间就立刻回沙之家报到。至于是什么事得到场了才能详细说明。

    找到库普恰帮忙安顿好格里达尼亚的一些杂事后，萨图雅直接传送到了黄昏湾。

    “哼哼～哼哼～哼~沙之小屋～开满了～鲜花~”

    一个粉色的小家伙坐在沙之家地下室门口的柜台上抱着一本书边哼歌边翻着。

    “塔塔露！好久不见！”萨图雅打了个招呼。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美丽的鲜花～是恋爱的～开始~我的心情～也随之绽放~”塔塔露好像没听见萨图雅的话，自顾自地拿着书自娱自乐。

    萨图雅敲了敲她的书：“姐们，我回来了。”

    “哇！”塔塔露吓了一大跳，然后有些生气地瞅着萨图雅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吃空饷的家伙回来了呀。终于想起自己是拂晓一员要开始干活啦？算了，本姑娘不跟你计较，进去吧，敏菲等你呢。”

    萨图雅抽了抽嘴角。半年没回来这里，等于说确实是吃了半年空饷，看着气呼呼的财政管家塔塔露，萨图雅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一个月只有六百金币的基本工资，但一段时间下来也是一笔不菲的数字。

    不过盟主敏菲利亚明显对此并没有什么怨言。也许在她看来有一位艾欧泽亚的领导人在组织里就是一副最大的金字招牌。

    敏菲利亚正在和一大帮人聊天。她看到萨图雅，高兴地挥了挥手道：“萨图雅！快过来，我有一些人要给你认识一下！”

    这半年不在组织里，拂晓内部的人手明显变得多了很多，而且什么奇人异士都有，各种战斗职业和后勤人员也很齐全。

    拂晓的贤人们基本上全部到场，桑克瑞德玩着他的匕首，笑着冲萨图雅打了个响指；雅修特拉和于里昂热正讨论着什么，两人看到萨图雅后淡淡点头致意。还有两个没见过的家伙，一位是拉拉菲尔族的中年男性，背着一柄量身定做的黑色法杖，杖端有一颗拳头大的金色圆球。另一位年轻女性元气满满，身着精干的拳法家装束，眼部被眼罩遮起来，看不到表情。拳法家女性看到萨图雅，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这两位应该就是在黑衣森林活动的帕帕力莫和伊达了。说来奇怪，虽然是格里达尼亚人，但这两位萨图雅是真的从来没见过。

    除拂晓的贤人们以外，还有一个背着大斧头的熟悉身影也在其中。

    “艾博尔特！你也在啊！”萨图雅高兴地向艾博尔特打了个招呼。

    艾博尔特转头看向萨图雅点点头道：“在利姆萨罗敏萨承蒙你关照了，我现在也是拂晓一员，今后还要多多仰仗幻术皇阁下的帮助。”

    “好了！既然都到齐了，那我就要开始说明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重点了！”敏菲利亚见人齐了，拍拍手道：“大家最近的调查卓有成效！尤其是艾博尔特他们经过走访调查，确定了艾玛吉娜矿业集团的水晶矿抢劫案和乌尔达哈贫民窟的人口诱拐案均与蜥蜴人有关！”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萨图雅看着好像恍然大悟的拂晓众人，脑子里一头雾水。

    “对不起……我才刚来，不太清楚情况。能问下到底是什么事情吗？”她有些紧张地举起手道。

    敏菲利亚笑了笑道：“的确，这里还有一些人不太清楚我们近期的行动，刚好复盘一下也不错。于里昂热，交给你了。”

    于里昂热点点头，缓缓道：“最近一段时间，乌尔达哈的精锐部队恒辉队向我们报告称，艾玛吉娜矿业集团的几支水晶矿运输队遭到袭击，矿工们无一生还……而乌尔达哈的贫民窟也经常出现民众被诱拐失踪的事件。虽然乍一看没有什么联系，但我们经过调查发现，这两起案件背后都是如今居住在火墙的蜥蜴人在主使。要知道，水晶和信徒都是构装蛮神的必要条件，所以我们认为，蜥蜴人们应该是打算用水晶和贫民们召唤他们的蛮神——火神伊弗利特。”

    敏菲利亚点点头道：“情况十分紧急。一旦他们召唤蛮神成功，那要消灭就是十分困难的事情了！无论如何一定要阻止他们！”

    随后，敏菲利亚开始给在场所有人分配任务，除了贤人们以外，其余成员准备物资的准备物资，调查情况的调查情况，做好战斗准备的做好战斗准备，沙之家内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所有单位都开始了全功率运行。

    蛮神这东西萨图雅只在图书馆里读到过。别的不谈，黑衣森林里就传说常年游荡着一个叫奥丁的重甲骑士蛮神，强大无比。黑衣森林边缘的鸟人族也召唤了他们的蛮神迦楼罗，守护在自己的领地中。如今居然就要直接开始跟这种传说中的玩意对抗了，这让她有点紧张。

    仿佛是看出来了萨图雅的心思，会后敏菲利亚把她和艾博尔特叫到了拂晓之间。

    “两位都是我拂晓血盟如今事实上的最高战力。一个最强之盾，一个最强治疗，有二位在，我认为此次任务成功率很高。”敏菲利亚笑道。

    萨图雅看了看艾博尔特，这家伙有那么强？

    “艾博尔特是参加过加尔提诺战役的人，而且领导过冒险者小队，再加上他掌握着战士的灵魂水晶，实力不可小觑。”敏菲利亚道，“虽然别人都忘了，但我还记得。毕竟我们都是有超越之力的人……当然啦，萨图雅小姐不知道可能只是单纯因为年纪小。”

    “盟主阁下，我有一个问题，如果他们真的成功召唤出蛮神怎么办？”艾博尔特面色严肃地问道。

    敏菲利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如果……蛮神真的被召唤出来，我们也许就只能用人命去堆了……”敏菲利亚语气沉重道，“你们两位，如果遇到了蛮神，我的建议是……跑，不要回头。”

    “为什么？”萨图雅不解道。

    “精炼。蛮神会把靠近它的人洗脑成自己的信徒，而且这个过程无法逆转。被洗脑成信徒的人，会成为下一次蛮神召唤的养料。“敏菲利亚垂下眼皮，“因此，被精炼的信徒只有一种下场，那就是被各国秘密处决……我不想看到你们变成那样，所以，这次任务一定要赶在蜥蜴人召唤蛮神之前完成，这是我作为盟主的命令。”



 第43章 锻造大师

    艾博尔特抬手道：“我们怎么完成任务是我们的事情，盟主阁下，你叫我们来应该不仅仅是说这个吧。”

    敏菲利亚点点头道：“的确，我刚才在会议中说到要对抗蛮神时，看到你们好像有些紧张。我作为盟主，虽然无法对你们的能力进行提升，但可以帮助你们获取更好的武器装备，这也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艾博尔特拍拍斧头道：“我的斧头已经陪伴我走过十几年了，虽然不是什么神器，但胜在用着顺手，就不劳盟主阁下费心了。”

    萨图雅也抚摸着牧杖道：“敏菲利亚姐姐，这根杖子你肯定见过，是嘉恩艾大人用过的牧杖，名为狱门之键，放眼整个艾欧泽亚应该也没有比它更好的牧杖了。”

    敏菲利亚笑道：“知道你们自己的武器用着顺手，我不是向你们推销装备的，而是让你们现有的武器装备更加强力的。

    “考虑到各位需要为今后的战斗做好预先准备，我想介绍个人给你认识。那是一位名叫‘缪塔米克斯’的哥布林族学者。”

    “哥布林族？”又是一个没听说过的种族。萨图雅挑了挑眉头。

    “哥布林族是一个对魔导科技和古代遗产都研究很深刻的种族，虽然其貌不扬但十分聪慧。”雅修特拉出现在萨图雅身后，“敏菲利亚阁下，我也对你要说的很感兴趣。”

    敏菲利亚继续道：“关于武器和防具的强化，他拥有一整套独特的精湛技术，而且也正在考虑将此技术推广给冒险者。他经常跟我说想要将未来托付给对哥布林族一视同仁的笃学之士。所以你们去找他的时候只要报上我的名号，那么他一定会协助你的。”

    “不错不错，哥布林的技术我也想研究一下。”桑克瑞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众人身后，“那家伙在哪？”

    萨纳兰中部的无望流民街是乌尔达哈周边无数个贫民窟之一。这里的贫民多给北方隶属于艾玛吉娜矿业集团的纳纳瓦银山当矿工干活。由于没有身份，他们每天干着繁重而有生命危险的活计，却只能从黑心矿老板那里获取只足以糊口的微薄薪水。整体贫困已经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因此一帮衣甲鲜亮容貌昳丽的家伙驾临此地时自然引起了绝大多数贫民的注目。

    “啥玩意啊，那位大师真在这？”萨图雅抱紧牧杖，警惕地注意着四周不怀好意的目光，“大师怎么可能住在这种鬼地方？”

    “哼哼，那是你不知道，大隐隐于市。越是惊才绝艳的大师，越喜欢这种荒僻的地方，因为这里能给他们最大程度的自由。”桑克瑞德哼了一声道，“据我所知你们黑衣森林也有一个锻造大师，生活环境不比这好多少。”

    萨图雅这才发现她对于自己的故乡真的是一无所知。什么上古时代的超级帝国遗迹啦，游荡的蛮神啦，生活在森林深处的妖精啦，不为人知的锻造大师啦，诸如此类的东西隐藏在茂密的绿色海洋中，等待着有心人去发掘。

    “我老家的事情等会再说，先找找在这里大隐隐于市的大师吧。”萨图雅耸耸肩。

    “不用找了，他就在那。”桑克瑞德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在冒熊熊蓝烟的帐篷道。

    “这算隐居吗……”雅修特拉皱眉道，“不过这么明显也确实不用找了。”

    一大群人挤进了本来就空间紧凑的帐篷。帐篷里浓烟滚滚，一个身高跟拉拉菲尔族差不多的怪模怪样的家伙正指挥着两个贫民吹炉子。他全身都被包裹在一件丑陋的由防烫布制成的衣服里，脑袋上戴着一顶防毒面具，看不出来本体长什么样。

    他们三个看到这么多人把帐篷挤得满满当当，瞬间僵在原地。

    “呼哧……呼哧……你们是谁？”怪模怪样的人语气有些颤抖。

    拂晓这帮贤人自己可能感觉不到，但他们在一般人看来确实挺凶神恶煞的。萨图雅叹了口气，越过人群站在最前面，用格里达尼亚人特有的温柔语气道：“大师不要紧张，我们没有恶意，是敏菲利亚阁下让我们来找您的。”

    一个温柔少女带来的亲和力自然是任何人无法比拟的。大师松了口气道：“啊是敏菲的使者呀？她的确是联系过我啊！她委托我，教授你们用魔晶石变得更强！我乃科学家缪塔米克斯！是魔晶石一道的大师！”

    “原来是魔晶石……这种东西确实很少见，不过也不是稀有到根本见不到。”艾博尔特拍了拍他的斧头，“我的斧头上就镶着一颗。”

    “呋呋呋你这颗魔晶石花了不少钱吧……”缪塔米克斯神秘地笑了一下。

    艾博尔特的脸抽了两下，不说话了。

    “哎……魔晶石这东西其实一点都不难搞，但是大多数人只能去花几百上千金币买一颗用。”缪塔米克斯笑道，“但是我！可以教你们怎么制作魔晶石！也可以教你们怎么镶嵌魔晶石！还可以教你们怎么把魔晶石从武器上抠下来！”

    魔晶石制造业是艾欧泽亚各国视若珍宝的重工业技术。一般情况下，魔晶石需要专业的工业设备来进行制造。首先收集大气中的以太，再用跟房子一样大的以太转化器转换为不同属性的魔力，最后灌注进无属性水晶，封装出厂。其生产困难，工序繁琐堪比加雷马帝国的青磷水裂解工艺，而且被艾欧泽亚各大矿业集团垄断，堪称无本万利的买卖。即便是艾玛吉娜矿业集团和加隆德炼铁厂这样的超级工业复合体，魔晶石年产量也不过一万余颗。

    缪塔米克斯则自己开发了一套全新的制作魔晶石的技术。他发现那些废弃的旧装备中存在着其主人的思念、战技等东西，虽然很稀少但的确是以以太的形式存在于装备中。于是他对这些装备进行提炼，最终成功从废弃装备中提炼出了魔晶石。这一技术过于石破天惊，一旦铺开势必会对现有魔晶石市场造成极大的冲击，这可能也是缪塔米克斯躲在贫民窟里的原因——如果他跑到外面去干自己的事业，被矿业联合体派人干掉只是个时间问题。

    为了不至于因为某一天被人干掉导致自己钻研了一辈子的心血失传，缪塔米克斯主动找到敏菲利亚，表示自己愿意将这一技术分享给拂晓。于是就有了拂晓众人来找他的这一幕。

    “呼哧呼哧……大家快看！这个武器变成魔晶石了！”缪塔米克斯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中中注入了一些以太，似乎是吟唱了一道魔法，然后长剑就像沙子堆成的一样悄无声息地碎掉了，从中出现一丝丝红色的光辉。这些微光缠绕在缪塔米克斯手心里的无属性水晶上，如同火焰一般舞动着，最终凝固成了一枚有着奇异花纹的红色宝石。

    “老天……真的是魔晶石！”于里昂热少有的失态了，他两步冲上前拿起缪塔米克斯手中的魔晶石仔细端详着，“嗯，品相很好，达到了五级的水平……不愧是大师，工厂里要造出这个品级的魔晶石至少需要一天时间……的确是石破天惊的技术……”

    缪塔米克斯得意道：“呼哧……老子能造出的最高品级魔晶石可是七级……”



 第44章 倾家荡产

    镶嵌魔晶石就很简单了，随便找一个匠人也会搞。只要在装备上镶嵌好魔力流路和镶嵌槽就可以。

    “呼哧……一般情况下，一件装备只能镶嵌两颗魔晶石，再多的话魔晶石的魔力就会冲突，珍贵的魔晶石就会碎掉。”缪塔米克斯一脸神秘道，“……但是也有例外。如果你们不在意大量失去魔晶石，可以尝试禁忌镶嵌。”

    “禁忌镶嵌？那是什么？”雅修特拉皱了皱眉头。

    “一件武器装备上镶嵌大量的魔晶石，需要特殊的工具强制性地装上。用秘术的话能够做到的。成功失败听天由命。挑战需要勇气，放弃也是一种勇气！”缪塔米克斯手心出现一道紫色光辉，语气非常严肃，“抱歉这个技术，我不能教给你们。有人想试试吗？”

    众人面面相觑。大家虽然号称贤人，但平时没什么收入来源，一个个全是穷鬼。

    “抱歉，我们不知道你说的这个禁忌镶嵌有什么用。我就不尝试了，给我镶两颗攻击珠子就行。”桑克瑞德耸了耸肩。

    其他人也表现出了不太想了解的态度。只有萨图雅咬了咬牙，上前道：“缪塔米克斯大师，如果要做禁忌镶嵌，至少需要多少钱？”

    “嗯……”缪塔米克斯沉吟半晌道，“一件装备最多能承受五颗魔晶石，如果再多，别说魔晶石，装备本身也会损坏。一颗魔晶石禁忌镶嵌成功概率只有3%，也就是说理想情况下毁掉三十颗珠子才有可能成功一次……”

    一颗八级魔晶石的售价是五千金币，如果三颗全部禁忌镶嵌，那么大概需要……

    “我……我会去攒钱的，我要镶嵌五颗八级魔晶石！”

    拂晓众人一脸震惊地向萨图雅看了过来。

    “萨图雅小妹妹！你要冷静啊！”雅修特拉一把抓住萨图雅的两个肩膀急道，“那可是五十万金币！我们拂晓血盟半年的活动经费也就这个数！说到底你真的相信镶几个珠子就能提升实力吗？”

    萨图雅脸色苍白地喃喃道：“我现在手上有十万金币……幻术皇的俸禄，拂晓血盟的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也有一两万……我的房子还能卖二十多万……对了！水晶塔！圣寇伊纳克财团给的报酬肯定不会低……”

    “雅修特拉，放弃吧，这孩子已经完全疯魔了。”桑克瑞德摇摇头道，“八级魔晶石的能力提升是指数级的，镶嵌五颗珠子？那么武器的能力会提升三十多倍，这孩子的牧杖可是全艾欧泽亚最好的牧杖，有钱的话的确可以拼一把。”

    缪塔米克斯取过萨图雅的幻杖看了一眼，意外道：“长老树枝做成的牧杖？呼哧呼哧……这不是幻术皇的武器吗？为什么在你身上……算了，我不问了，的确是大陆上少有的优良武器，上面好像还有两颗六级魔晶石……这样吧，我送你两颗八级魔晶石，一颗禁断镶嵌八级魔晶石可以算你十万金币……但是剩下的两颗就需要你自己筹钱了。怎么样？”

    萨图雅艰难地点点头道：“那……那就麻烦大师了。我现在身上只有十万金币，马上给您送过来。”

    “只有……我身上可是连一万金币都没有啊。”桑克瑞德羡慕道，“真是个小富婆。”

    “你算了吧，你一个经常出去跑外勤的，兜里没存下十万金币完全是因为你天天晚上花天酒地……”雅修特拉不屑道。

    萨图雅传送回格里达尼亚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卖掉自己的房子。

    当然不是翡翠湖那座别墅，那房子是国家财产，禁止买卖，就算不禁止也没人敢买。

    萨图雅要卖掉的是她自己的房子。那小小的一方天地承载了她从小到大所有美好的回忆，包括和母亲的，和街坊邻居们的，还有和希尔菲的……

    但再美好的回忆在硬实力前一文不值。对于魔晶石的效用，萨图雅有极为清醒的认知，那根被押在哥布林大师那的牧杖——狱门之键，其性能极为强悍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嘉恩艾神纳给它镶嵌了两颗六级魔晶石，使得狱门之键的法力比另外两位幻术皇的牧杖强大三倍以上。如果镶嵌五颗魔晶石，萨图雅就会成为整个艾欧泽亚最强大的白魔法师，治疗能力就不说了，攻击力甚至有可能比普通的咒术师还强。

    萨图雅在房子门口挂出了待售售价三十万金币的牌子，结果从早等到晚一个来看房子的人都没有，甚至很多人看到她挂的牌子后跟避瘟神一样快速走开了。

    “你这是怎么的了？为什么突然急着卖房子？这个世界上还有能把你逼到卖房子的事物？”拉雅奥神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房子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台阶下抱着膝盖发呆的萨图雅。

    “你要吗？”萨图雅抬头问道。

    “……我听说你去了一趟乌尔达哈，该不会是在那遇到放高利贷的奸商了吧？还是说你在金蝶游乐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拉雅奥神纳转了转眼珠，忽然厉声道，“你的牧杖呢？嘉恩艾姐姐送你的牧杖难道也被你卖掉了？”

    萨图雅嘿然一声道：“怎么可能，暂存起来了而已。”

    她娇小的身体被拉雅奥一把就拽了起来。拉雅奥神纳愤怒地把脸凑到萨图雅眼前，一字一句道：“你就是欠债了吧！还说什么暂存，是不是你当掉了现在要赎回来？你这个混蛋，那可是嘉恩艾姐姐最心爱的牧杖啊！”

    萨图雅波澜不惊地盯着拉雅奥神纳湖绿色的美丽瞳孔。缪塔米克斯跟萨图雅专门叮嘱过，不要把他的存在告诉别人。因此就算是被误解成出去赌钱了她也没法回嘴。

    拉雅奥神纳忽然安静了下来，眯着眼睛道：“不对，你不是这样的人……看来是真的遇到了有些事情被逼到走投无路了。你听好，我这些年也存了些钱，反正我也没地方用，我先借给你，你赶紧去把你的牧杖赎回来，这事我替你扛下来了，千万不能让嘉恩艾姐姐知道你把她牧杖当掉了，知道吗？”

    萨图雅的瞳孔不由得缩小了，满含震惊地看着拉雅奥神纳。

    “你当我是可怜你？我是可怜我那傻大姐。她听说你在卖房子，就托我过来问问。她每次都把人往最好里考虑，而你这样的行为只会让她受到伤害。明白吗？”

    拉雅奥神纳到底还是给萨图雅借了十万金币，一摞扎实的汇票被她狠狠拍在了房门口的台阶上。正如她所说，这座房子现在也是归属于幻术皇的财产，除了高门大户没人敢接盘。所以萨图雅的房子注定卖不掉。

    金钱债好还，人情债难还啊。萨图雅满面愁容地看着夕阳下缓缓离开的拉雅奥神纳的背影，她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就像一根要断掉的树枝。



 第45章 蜥蜴人

    萨图雅带给缪塔米克斯的二十多万金币一瞬间就被清空了。

    可能是运气不太好，一直镶嵌不成功。看着用钱买来的魔晶石毫无意义地哗哗碎掉，萨图雅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幸好，在她最绝望的时刻，传来叮叮两声，名杖狱门之键在仅剩十几颗珠子的情况下给了点力，成功镶嵌好了四颗八级魔晶石。

    “最后一颗魔晶石是最难镶嵌的，呼哧……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和足够多的钱。”缪塔米克斯甩了甩发抖的双手道，“呼，我也是第一次尝试镶这么多魔晶石……”

    萨图雅甩了甩牧杖，一股极为磅礴的魔力从杖中传出，简直就好像它有了灵性一般。

    牧杖的力量提升了无数个层次。

    萨图雅相信现在她已经能远远的把神纳家三姐弟扔到后面，稳居幻术皇第一了，因为无论是治疗术式还是攻击术式都与以往不可同日而语。为了测试牧杖的效果，萨图雅决定拿贫民窟里的病号们试试水。

    贫民窟里并不缺等死的家伙，萨图雅缓缓走出帐篷，用杖尖对着一个病的快死的家伙随手一指，他立刻脸色恢复了红润，从脏兮兮的病床上跳了起来。

    而萨图雅体内的魔力基本没有减少。

    这太吓人了！

    萨图雅开心极了。虽然花了很多钱，但这钱花的很值。她现在基本坐实了艾欧泽亚第一治疗师的宝座，说实话要不要第五颗珠子已经无所谓了，但出于有始有终的态度，萨图雅还是决定多挣些钱好把最后一颗魔晶石镶上去。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萨图雅的状态是完全赤贫，跟贫民窟里这帮吃不上饭的家伙们没有任何区别。带着悲天悯人和自怨自怜的态度，她治好了这座贫民窟里所有的病患，然后带着价值连城的牧杖离开了贫民窟。

    与此同时，桑克瑞德发来传讯，他已经锁定了蜥蜴人犯罪者的目标，正挟持着和蜥蜴人有染的商人前往交易地点。

    “交易地点是在以前的贝拉哈迪亚首都遗址吗……”萨图雅挂断通讯，拿起了萨纳兰全境的地图。贝拉哈迪亚是乌尔达哈以前的名字，已经随着它本身陷入了历史的尘埃之中，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确实很适合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事不宜迟，萨图雅唤出双人陆行鸟，向萨纳兰东部狂奔而去。

    经过两天一夜的不间断奔行，萨图雅终于跟上了商队的足迹，来到了遗址附近。她本打算直接进去，但就像发现了什么一样，忽然神情一凛，转身躲进一面倒塌土墙的阴影之中。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遗址周边存在着大量蜥蜴人。他们紧握着奇形怪状的武器，神情紧张地盯着遗址的中心。由于萨图雅反应快个头又小，侥幸没被他们发现。

    蜥蜴人身形高大，一个蜥蜴人顶萨图雅两个人高，虬结的肌肉被一层角质鳞片覆盖，头部则是常见的爬行类，一双金色的竖瞳眸子令人胆寒。他们擅使长枪与弓箭，是萨纳兰最令人头疼的蛮族。

    蜥蜴人性格暴烈如火，因此他们信奉同样热烈勇武的火神伊弗利特。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抢劫用于请神的水晶，又劫掠人口用于祈祷请神咒文，一切条件都已成熟，所以拂晓众人只能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考虑——这帮蜥蜴说不定已经成功召唤出了蛮神。

    忽然，那帮蜥蜴人动了，他们举起武器嗷嗷叫着冲向遗址中心。萨图雅忽然明白了这帮家伙在干什么，他们在袭击遗址中心的商队！

    商队里只有艾博尔特和一些恒辉队队员，他们不可能打得过这么多蜥蜴人战士的。萨图雅嘴角抽了抽，有些庆幸自己没跟着艾博尔特一起进去。

    萨图雅十分清楚此刻应该干什么，这个时候她应该先溜回沙之家，然后去找人帮忙。但刚一回头，萨图雅就发现更多的蜥蜴人正从远处跑来，她前后的路被彻底堵死了。更糟糕的是她躲藏的地方根本不算是个安全区域，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萨图雅暗叫不好，该死的，这帮蛮族什么时候人这么多了！她愤恨地咬咬牙，把身体往阴影深处挤了挤。那帮蜥蜴人还推着战车，萨图雅认为以她的体型，躲到战车底下不被他们发现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一个堂堂的格里达尼亚幻术皇，艾欧泽亚最强的白魔法师，现在却沦落到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还要钻臭烘烘脏兮兮的蛮族车底。一想至此，萨图雅不禁悲从中来。然而事急从权，由不得她多考虑，战车经过萨图雅身边时，她一个猛子扎进战车底盘，把牧杖卡在车轴上，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了牧杖上面。

    “嗯？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窜过去了？”一个蜥蜴人战士挠挠脑壳，瞅了瞅车轮子。

    “嗨，说不定是兔子什么的，别管了。前面该死的人类军队已经被全歼了，赶紧过去收尸才是正经！”

    听着蜥蜴人们的话，萨图雅意识到这辆车的终点是他们的老巢。这下麻烦大了，不仅逃不出去，还离危险的地方越来越近。

    蜥蜴人和拉诺西亚那群脑子缺点什么的鱼人不一样，他们有着高超的战技和堪比人类的战术水平，对兵法和守城也有一定研究。他们的老巢不悔战阵就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战争堡垒，从里面硬杀出来没有丝毫可能。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萨图雅感受到车上似乎被扔上来几个麻袋一样的东西，随后车子沉重了许多。

    说不定扔上来的是人。

    在萨图雅躺在车底听天由命的时候，桑克瑞德正在另一波蜥蜴人的营地中。

    “人类，你得说出个明确的理由让我帮你，如果你认为我们和炎牙众是敌人所以和你们人类是朋友的话，那我只能说你想多了。”

    说话的是一位坐在窑洞里的茅草上的像是首领的蜥蜴人。虽然语气温和，但说的内容一点都不客气。

    “确实如此，哈姆基大人，你们灰党应该十分憎恶请神的行为吧，据我所知，这应该也是你们和炎牙众为敌的原因。”

    蜥蜴人首领呵呵笑道：“你这家伙对我们蜥蜴人倒是足够了解。没错！我蜥蜴人族本来崇尚生而为战，死亦为战的信条，每一个蜥蜴人战士都发誓用一生来锻炼自己的灵魂，最终用劫火令肉体复归灰尘，带着这样的荣誉而生存下去……但炎牙众那帮混蛋，依附神灵而生存，实在是软弱不堪。”

    桑克瑞德笑道：“哈姆基大人的武魂信条实在是令人感动，和您相比，那些向伪神卑躬屈膝的蜥蜴人根本不配继承火焰之符文。”

    他表情一收，严肃道：“您可知炎牙众已经开始召唤火神？”

    哈姆基震惊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桑克瑞德颤声道：“什么？如果你敢说假话，灰党战士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桑克瑞德淡淡道：“最近，炎牙众不断抢劫我们的水晶矿，还掳掠我们的人口。这两个最重要的请神工具都到手了，我不相信他们会忍着不召唤……”

    “不能这样下去了！”哈姆基大喝一声，屋顶上的黄土扑簌簌地震了下来。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哈姆基愤怒地走来走去，忽然站定道，“现在还不算太晚，我要集结我的战士们，阻止他们疯狂的企图！”

    哈姆基匆匆出去了，桑克瑞德满意地看向他消失的方向点了点头，忽然从通讯珠中传来通讯请求，于是他捂住了耳朵。

    “桑克瑞德！你在啥地方？”

    “哦，是萨图雅啊，你们开始交易了吗？”

    “交易失败了，艾博尔特他们好像是被蜥蜴人抓起来了。我躲在他们的车底下，所有人正在往不悔战阵走，你在哪？”



 第46章 突袭不悔战阵

    哈姆基·夏有一个遥远的梦想。

    他希望自己能在战场上杀死最后一个敌人后力竭而亡。

    对于一个真正的战士而言，这才是武魂的极致：生于战斗，化身火神；死于战斗，零落成灰。何不快哉！

    在哈姆基还是个幼崽的时候，他亲眼见到了被族人召唤出来的火神伊弗利特。失控的蛮神不仅夺走了他父母的心智，还夺走了他父母的生命。从那以后哈姆基恨透了主张用蛮神对抗人类的炎牙众。他认为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把希望寄托在蛮神身上是软弱的行为。

    于是哈姆基以成为部族最强大的战士为目标开始了训练。长大后，他如愿以偿获得了“夏”这一蜥蜴人族最强战士的名号，从此以“哈姆基·夏”为名，担任不悔战阵的大将军，带领族人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然而作为蜥蜴人统治阶级的炎牙众渴望召唤蛮神的基本策略不是他一个人能撼动的，当炎牙众发现哈姆基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之后，给他罗织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打算把他下狱处死。哈姆基奋起反抗，带领一群和他志同道合的猛士们杀穿不悔战阵，在荒野上和炎牙众的部队大战一场后，最终定居在不悔战阵以北的群山之中。

    他取古代蜥蜴人信条的“生而为战，死亦为灰”之意，给自己的组织取名为灰烬党，发誓要与炎牙众斗争到底。

    “真是波澜壮阔的故事，那么他能杀穿不悔战阵的敌阵吗？”萨图雅坐在刚才趴过的车上，啃了一口果子，看着暴怒的哈姆基一枪挑飞了两个蜥蜴人，“哇，好厉害，蜥蜴人这种大家伙他居然能一次打飞两个……”

    “说动这家伙可是废了我一番口舌啊。”坐在我身边的桑克瑞德喝了一大口水道，“不过你也挺厉害，居然能就这样潜入蜥蜴人大本营。”

    “哎，你当我愿意啊……”萨图雅叹了口气，“来都来了，咱们得进去把艾博尔特他们救出来。你没发现敏菲利亚对他很重视吗，如果他死了咱俩可不好跟她交代啊。”

    就在萨图雅躲在战车下瑟瑟发抖的时候，桑克瑞德和哈姆基率领灰烬党大军凿穿了不悔战阵厚厚的前卫防线，杀进了山谷。

    从来没见过像哈姆基这样勇烈的人，在他的枪下和他体型相仿的蜥蜴人士兵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桑克瑞德把萨图雅从战车底下救了出来，然后两人坐在翻倒的车上开始看戏。

    哈姆基虽然有万夫不当之勇，但难免会受一些伤，更何况高处还有蜥蜴人的哨卫一直在给哈姆基放冷箭。在高烈度的战斗下，哈姆基被创数十处，失血过多，眼看着就要支持不住了。

    萨图雅叹了口气，站起身抄起牧杖给哈姆基治愈了伤势，然后给他上了一套盾。哈姆基冲两人点了点头，浑身肌肉坟起，手中长枪舞成一道残影，转瞬间就在敌阵中掀起一阵狂暴的腥风血雨，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空洞。

    桑克瑞德三步并作两步跳上悬崖翻身把一个蜥蜴人弓箭手一脚踹了下来，蜥蜴人士兵带着悠长的惨叫从天而降，摔在离萨图雅不远的石头上就像一个烂西瓜一样四分五裂。

    萨图雅用神祝祷给自己套了个盾，挡住了飞溅来的血水。她吟唱起节制术式，一对宽大瑰丽的纯白光翼自我的背后骤然生出。萨图雅拍拍翅膀，飞上天空，开始在密实的敌阵中滑翔。

    “神圣！”萨图雅高喝一声，神圣的白魔法在人群中不断炸开，无数蜥蜴人士兵惨嚎着倒在地上，身上散发出白色的火焰。

    灰烬党其余的战士们也终于杀透敌阵，来到了他们主帅的身后。哈姆基敲两下铠甲，戴着蓝头巾的灰烬党大军组成锋矢阵型，向不悔战阵最深处突进。

    萨图雅翱翔在他们上空，狂风吹拂着她的面庞，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呜吼吼！”萨图雅一收光翼，向不远处已经显现出轮廓的祭坛俯冲而下，桑克瑞德则在下方的悬崖峭壁上像一只猴子一样灵活地跳跃，速度居然不下于全速飞行的萨图雅。他甚至还有空抽出短刃杀死沿途的弓箭手。

    近了！很近了！两人甚至都能看见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艾博尔特。他被去除了铠甲武器，浑身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内衣，像个咸鱼一样头朝下趴在地上。

    忽然，一阵极为燥热的狂风直冲萨图雅面门而来，她不由得停下来悬浮在空中，艰难抵挡着来自前方的强大风压。

    “怎么回事……”萨图雅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下方地面上的众人也被狂风压制住了。前方的祭坛此刻混沌一片，但肯定是发生了极为恐怖的事情。

    “可恶！他们还是召唤成功了！”哈姆基朝天狂吼一声，带着人撤退了。

    撤退了？他不是说要战死在战场上吗？

    “会飞的小姑娘，还有桑克瑞德，老夫建议你们也赶紧离开这里！蛮神的威压你们承受不住的！”哈姆基冲着两人喊了一嗓子，然后又杀出了山谷。

    这里已经是山谷的最深处了，在蜥蜴人的文化中，不悔战阵的祭坛是他们最为神圣的所在。而现在，那个祭坛被火红色的迷雾之墙笼罩，看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是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很久，随着迷雾倏然散开，两人终于看到了祭坛上发生了什么。

    “我操……”桑克瑞德的嘴唇抖了起来。

    萨图雅轻轻落在地上，两眼发直地看着祭坛的方向。

    只见祭坛中央出现了一道极为伟岸高耸的身影。它就像一头营养不良的牛，脑袋两侧有两个雄壮的大角。它的皮肤就像熔融的岩浆，浑身散发着火红色的火焰，两只烧的白亮亮的眸子毫无感情地扫视着四周。

    那是掌控地狱之火炎的火神，伊弗利特。

    “老桑，问你个问题哈，那玩意怎么打？”萨图雅偏过头问道。

    “呵，没法打，你一接近它就会被精炼成信徒，永世不得超生。”

    “那艾博尔特还在那，岂不是说他要被精炼了？”

    “愿海德林能安抚他的灵魂……”

    萨图雅无语地看了眼脸色惨白的桑克瑞德，要是这玩意真的无法战胜，那蜥蜴人早就统治整个萨纳兰了，哪还轮得到自己这帮人类作威作福。



 第47章 火神伊弗利特讨伐战

    伊弗利特的脚下，几名衣着华丽的蜥蜴人祭祀正在高声吟唱着祷词。

    “神明啊，请聆听我等的祈祷……神明啊，请实现我等的心愿……神明啊，请赐予我等慈悲……身缠创世业火的勇猛神明！将‘战士之炎’赐予我等祖辈的尊贵神明！”

    伊弗利特点了点头道：“吾之子孙哟，吾回应了尔等的召唤……向吾祈祷吧！寻求吾之力量！”

    激动的蜥蜴人们跳着脚，请求伊弗利特把不遵从他命令的敌人焚烧殆尽。

    “愚蠢的人类……让吾用圣火烧净你们的灵魂！”伊弗利特的胸膛中传来令人耳膜疼痛的轰鸣，“成为吾之信徒，向吾祈祷！寻求吾之力量！你们的祈愿……你们灵魂的恸哭……将使吾之火炎更加旺盛！”

    萨图雅眼睁睁地看着几位极力挣扎的恒辉队士兵身上迸出一股微弱的火焰后，原本狰狞的表情安静了下来，恭顺地向伊弗利特低下了头颅。

    “我的天……这就是精炼？”她不禁目瞪口呆。

    “我们得尽快撤退了，要是把我们也精炼了可就坏事了。”桑克瑞德疾步后退，像猿猴一样灵敏地跳上了悬崖。

    萨图雅默念节制术式，准备展开光翼飞离这里，但她眼角的余光却看到艾博尔特挣脱了束缚他的绳子，跑到角落里抄起一把生锈的斧头，然后怒吼着冲伊弗利特冲了过去。

    “怎么可能……艾博尔特没有被精炼？”萨图雅大吃一惊，决定暗中接近他进行一些有限的帮助。艾博尔特武力高强，说不定能跟伊弗利特打个有来有回。

    “嗯？甚是奇怪……为什么你的灵魂没有被净化，没有变成信徒，也没有被精炼？！”一个蜥蜴人祭司目瞪口呆地看着双目血红的艾博尔特喃喃道。

    有此疑问的不止蜥蜴人们，伊弗利特也发出疑惑的声音。

    “奇怪……汝似乎是已经接受了其他神的祝福，也难怪吾之祝福无法传达给你……”伊弗利特用指头压制住艾博尔特的斧术攻势，轻松道，“可是，从你的灵魂中看不出其他神的身姿……不经请神就得到神之祝福，看来你就是天使们所说的无神祝福者……”

    艾博尔特暴躁地大吼道：“我他妈什么样跟你无关！受死吧蛮神！”他急转身形，斧头舞出一道幻影，在伊弗利特的手上砍出一道浅浅的裂痕。

    伊弗利特吃痛缩回手臂，怒道：“可恶……居然如此强大，为绝后患，吾要将你在此正法！永别了，眼中无神的人类之子！”

    艾博尔特和伊弗利特酣战不休，但艾博尔特明显处于下风。萨图雅左右看了看，发现他的装备和武器就堆在靠近祭坛左侧的杂物堆里。

    在艾欧泽亚，没有装备和武器，那实力连十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现在艾博尔特就能跟蛮神打得有来有回，要是全装备状态下那岂不是能赢？

    萨图雅受此鼓舞不禁精神大振。她悄悄跑到杂物堆旁边，吃力地抬起沉重的铠甲和大斧，把装备抬到一个小推车上，然后用尽全力把小推车朝艾博尔特推了出去。

    艾博尔特刚好被伊弗利特一巴掌扇飞，正朝着小推车的方向飞了过来。他看到推车上放着的装备不禁大喜，在天上飞的时候就把衣服脱了个一干二净，落到地上之后当即就开始穿装备。

    伊弗利特被突发状况搞得有点懵，随即他反应了过来，怒吼道：“小小蟊贼！居然敢坏吾大事！快快出来受死！”

    萨图雅一边偷笑一边逃跑。你爱喊啥喊啥，我又隐匿回了黑暗的角落，只要你找不着我，那你能奈我何？

    但马上萨图雅就发现自己似乎想的有点简单，伊弗利特身上再次散发出不祥的火焰，刚才精炼别人的火炎径直朝她所在的杂物堆蔓延了过来。

    “糟……”萨图雅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跑出杂物堆，但少女的速度还是太慢了，转瞬间精炼之火炎就弥漫了萨图雅的全身，不祥的血色火炎占据了她的一切，它们疯狂灼烧吞噬着萨图雅的灵魂和心智，要把她从这天地间彻底抹除！

    这下完了，我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完成，就要被精炼成傻子了……萨图雅绝望地思考着，却发现自己依然好好的待在原地。

    “怎么又是一个无法被精炼的人……”伊弗利特震惊地后退两步，他的世界观似乎都被摧毁了。居然一连冒出两个无法被精炼的人，这对蛮神的自信心造成了极为严重的打击。

    萨图雅看了看自己的手，眨巴两下眼睛。

    “萨图雅！你来的正好！”艾博尔特此刻终于穿戴好了他的装备，把斧头往肩上一扛道，“感谢你送来的装备，但现在不是闲聊时间！我们合作打倒那个蛮神！”

    萨图雅从无比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僵硬地点了点头，抽出牧杖站在艾博尔特身后。

    “可恶！蝼蚁之辈，妄想弑神？不能精炼你们，那吾就消灭你们！”伊弗利特大吼一声，身上冒出宛如实质的金色烈焰。紧接着地面上出现了即将爆炸的红色裂纹。

    这一看就是火山爆发的前兆，艾博尔特把萨图雅夹在胳肢窝里，迈动有力的双腿飞速逃离了红色裂纹的范围。两人只听身后传来霹雳一声巨响，一转头就看到刚才站立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道正升腾而起的巨大岩浆柱。

    “十二神在上啊……”萨图雅抽了抽嘴角，“这就是蛮神的力量吗？”

    艾博尔特的眼睛发出妖异的红光。他放下萨图雅道：“你来辅助我，我揍翻他！”

    他拖着斧头，整个人身上冒出黑色的光焰。被鲜血浸满的斧头上迸发出磅礴的杀气。伊弗利特见到艾博尔特的攻势，仿佛感受到了极大的危险，双手横在胸前格挡。

    “轰！”随着两人头晕目眩的爆裂声响起，艾博尔特的斧头带着紫红色的以太呼啸着重重砸在伊弗利特的胳膊上，生生把一只充斥着火焰的胳膊斩了下来。

    “骁勇善战……”伊弗利特看着自己断裂的手臂，上面赤红色的岩浆汩汩流下，“堂堂正正，吾之敌手，不愧其名！”

    伊弗利特似乎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很欣赏艾博尔特的武勇。但这一点都不耽误他下死手揍艾博尔特。几道烈焰从他口中喷薄而出，烧得艾博尔特身上焦白一片。

    萨图雅眯了眯眼睛，高高抬起牧杖道：“神祝祷！”

    一道蓝色护盾笼罩了艾博尔特周身，一时间伊弗利特的任何攻击都对他失效了。

    伊弗利特把视线转向萨图雅：“奇技淫巧……吾之子孙，听吾号令！”

    几名蜥蜴人祭司欣然领命，提着简陋的法杖向萨图雅冲了过来。看上去浩浩荡荡非常的吓人，但如今这帮人对于现在的萨图雅来说根本不够一锅烩的，她挥动牧杖吟唱道：“法令！”

    淡蓝色的以太光环以萨图雅为中心高速扩散出去，蜥蜴人祭司们惨叫着燃烧起来，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连带着伊弗利特身上的火焰都黯淡了一瞬。然而相对应的，萨图雅和艾博尔特身上所有的伤势都被治愈了。

    艾博尔特好像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巨斧舞出一道旋风，疯狂收割着伊弗利特的皮肉。

    伊弗利特愤怒了。他摆脱艾博尔特的斧势，飞上高空，仅剩的利爪直指天空中虚假的黑色太阳道：“兵贵神速……火焰之楔！施以审判！”

    黑太阳骤然变成了血红色，一道三人高的红色水晶之锚从太阳中喷出，重重钉在了地上。一阵透人心肺的恐怖心跳声从当中传了过来。



 第48章 辉煌的胜利

    “那是啥啊……”萨图雅震惊地看着牢牢嵌在地上的水晶锚道。

    “根据我这么多年的经验，这玩意要是不摧毁掉天知道会出现什么状况……”艾博尔特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抄起斧头重重砸在了水晶锚上。

    眼看着锚出现了一道裂痕，伊弗利特也有点坐不住了，他喊出更多的蜥蜴人士兵，试图阻止两人破坏这道锚。

    “艾博尔特，看来你猜的有道理。你专心破坏锚！我来解决掉这些杂兵！”萨图雅捏紧牧杖，这根杖子刚强化完就经受了如此高烈度的战斗，这可真是物尽其用啊。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萨图雅只能不断释放着范围攻击魔法，被杀死的蜥蜴人士兵们叠了一层又一层，形成了一道环形的壮观尸墙。

    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艾博尔特用斧头敲碎了水晶锚，伊弗利特愤怒的咆哮从天上传来。

    “永垂不朽……地狱业火！燃烧殆尽！”

    “庇护所！”

    在火神可怕的烈焰之雨降下的前一秒，萨图雅张开了大护盾，将两个人笼罩在内。那根破碎的锚化作炸弹，无数光焰碎片带着惊人的热量向四周飞去。

    看来烈焰之雨是原本要注入水晶锚的火之魔力，而锚本身的攻击就是这些光焰碎片。如果刚才没能打掉水晶锚，两人估计都得死在这子弹一般的光焰下。

    这似乎就是伊弗利特的绝招了。施展完这招后，头顶的黑太阳小了一圈，而伊弗利特也显得有点萎靡。

    趁他病，要他命！萨图雅和艾博尔特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随后双双大叫着向伊弗利特冲去。

    “原初之魂！”

    “闪耀！”

    两人祭出自己最强的杀招，艾博尔特的斧头化作山岳一般的巨型斧影重重砸在伊弗利特身上，而萨图雅的白魔法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穿心而入，在伊弗利特体内凶狠地炸开。

    伊弗利特惨叫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眼中的白色光焰开始消退。

    “不共戴天……祝福光芒……莫非命也……”

    火神的声音越来越低沉，随后它像个气球一样轻轻爆开了。

    火红色的火属性以太遍撒大地。

    当啷一声，艾博尔特的斧头掉在了地上。他失魂落魄地坐了下来，喃喃道：“居然能打赢蛮神……我居然击败了蛮神……”

    萨图雅无力地靠着拄在地上的牧杖，眼神呆滞。

    残存的蜥蜴人士兵们见自己召唤出来的大神居然就这样被消灭了，瞬间失去了一切的斗志，嗷嗷叫着逃往山谷外。不料山谷外忽然喊杀声震天。哈姆基带着大军又杀了回来。

    桑克瑞德也回来了。他一脸狐疑地看着两人道：“你们都是什么体质？为什么蛮神的精炼对你们无效？”

    萨图雅嗤笑一声道：“老桑你刚才也应该试一下自己能不能防住精炼。说不定我们拂晓众对此有特殊加成呢？”

    桑克瑞德摇摇头道：“我不敢干这种赌命的事情。你也真是的，刚刚太危险了，你怎么能直接跑进来……不过既然蛮神已经打倒了，那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现在山谷里炎牙众和灰烬党的战斗十分激烈，我们趁此机会逃出去。”

    萨图雅和艾博尔特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跟着桑克瑞德一路往外冲杀。

    山谷里满坑满谷都是蜥蜴人，戴着红色头巾的炎牙众和戴着蓝色头巾的灰烬党杀得难解难分。几个人一边干掉对自己有威胁的炎牙众，一边向大门逃窜。整个不悔战阵已经成为了人间地狱，不得久留。

    “桑克瑞德，我们不帮一下灰烬党吗？他们好像对我们是友好的。”逃亡途中，萨图雅忍不住问桑克瑞德。

    “哼，蛮族一家做大召唤蛮神只是迟早的事情，根本不是哈姆基一个人能阻止的。现在两者势均力敌对我们才最有利。”

    逃离了不悔战阵那个是非之地，萨纳兰干燥的微风吹在几人脸上，差点被伊弗利特震散的魂魄总算是归了位。

    “我们刚才居然干掉了一个蛮神……”萨图雅有些后怕道。

    艾博尔特哈哈两声道：“看来蛮神也没多可怕嘛……”

    经过这次共同面对强敌，两人似乎有了一种奇怪的默契。萨图雅和艾博尔特相视一笑，不再言语。

    几人灰头土脸地回到了沙之家，把看门的塔塔露吓了一大跳。

    “哇！你们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快进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塔塔露慌忙带着三个叫花子一样的家伙去了休息区，迅速给三人准备好了松软的床位和换洗衣物。

    “谢谢塔塔露，帮大忙了。麻烦你先去跟敏菲利亚通报一声。”桑克瑞德微笑着对塔塔露点了点头，随后对身后的萨图雅和艾博尔特道：“今天先休息吧，休息好了再跟敏菲利亚汇报。”

    萨图雅早就对自己身上被汗渍血渍和沙土浸满的法袍不满了。她进入自己的小房间，把自己脱了个干干净净，把衣服往门口洗衣篮里一丢就进了浴室，舒适地洗了个热水澡。

    门口的衣物篮似乎被收走了，应该是主管杂务的人帮忙换好了衣物。

    萨图雅擦着长长的秀发湿哒哒地走出门，看到门口摆着一套松软舒适的居家睡衣。她满意地掂了掂衣服，穿上睡衣后回到了沙之家的主厅。

    同样洗漱完毕的艾博尔特贴在拂晓之间的门口偷听着什么。看到萨图雅走近，他嘘了一声，示意她也过去贴门上。

    “……抱歉，敏菲利亚，明明有我跟着，还是让他们遇到危险了。不仅如此，还害得他们和蛮神伊弗利特战斗……能够解决这回的事件，这全都是艾博尔特和萨图雅的功劳，我先前还夸下海口说包在我身上，真是丢人啊。要是我也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就好了……”桑克瑞德的语气中充满了懊悔。

    “桑克瑞德……这不是你的问题……”敏菲利亚同样语气沉重道。

    这俩人居然会用这种语气，还真是新鲜啊。尤其是桑克瑞德，好像从来没见过他露出如此软弱的一面。

    “二位，既然来了就不要趴门口了，进来吧。”桑克瑞德忽然恢复了他痞里痞气的口吻。

    白了一眼龇牙咧嘴的艾博尔特，萨图雅大大方方推开门，拽着艾博尔特的手走了进去，泰然自若地向二人问好。

    “敏菲利亚，桑克瑞德，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两人似乎被萨图雅的无耻震惊了，呆滞地看着她拉着艾博尔特找好位置坐下后，敏菲利亚无奈道：“萨图雅，你们这次做出的成就极为卓越，听说你好像急需用钱，这次我决定给你和艾博尔特五万金币的奖金，以表彰你们应对蛮神的突出表现。”

    萨图雅一听喜形于色，就差给敏菲利亚跪下了：“感谢盟主大人！”

    没事敏菲利亚，有事盟主大人，无耻的政客把前倨后恭四个字运用的极为纯熟。



 第49章 蛮神的原理

    “不过，蜥蜴人族的目的果然是召唤蛮神伊弗利特啊……”闲聊结束后，敏菲利亚捏着下巴，眉头紧锁。

    桑克瑞德点点头道：“这回牵扯到了抢夺水晶和诱拐贫民这两个事件，但实际上，不光乌尔达哈出现了这些问题，虽然没有公开，但其实，在利姆萨·罗敏萨和格里达尼亚也发生了相似的事件。”

    一听格里达尼亚都有蛮族打算召唤蛮神，萨图雅马上坐不住了，连忙起身问道：“格里达尼亚也有？什么蛮族？我怎么没听过？”

    敏菲利亚摆摆手道：“萨图雅，稍安勿躁，先听桑克瑞德说完。”

    桑克瑞德继续道：“先来说说抢夺水晶事件。商队遇袭，水晶被抢，都是有原因的。蛮神需要相当于其生命源的以太才能得以活动，蛮神的力量越强大，所需的以太量也就越多。像蛮神伊弗利特这种级别的，大气中的以太不能满足其力量，因此蛮族才需要使用水晶。牵扯到蛮神的事件，都会多多少少和水晶有些关系。”

    桑克瑞德喝了口水，舔了舔嘴继续道：“再说说诱拐贫民事件……乌尔达哈贫民窟中的人被掳走，这也是有原因的。蛮神原本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也就是‘无形之物’，是盘踞在边境的蛮族所信仰的守护者。但蛮神的信者们打破了世间的伦理，通过“请神”让蛮神显形了。蛮神依祈祷和心愿生存，因此祈祷的力量越强大，蛮神也就越强大。为了使自己变得更强，蛮神就需要增加更多被‘精炼’的信徒。”

    “原来如此，我完全明白了。”艾博尔特沉思道，“那为什么我和萨图雅没被精炼呢？”

    桑克瑞德挠着头，牙疼般地吸了一口凉气，敏菲利亚长叹一声，对着艾博尔特道：“艾博尔特的情况好解释。你没受到蛮神精炼的影响，那是因为你拥有特殊的力量。像你我这种拥有‘超越之力’的人，就不会被蛮神精炼。虽然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我能感到，仿佛有什么在保护着我们。超越之力就是如此特别的力量。因此才说它是对付蛮神的杀手锏。”

    “可是小萨图雅的情况就令人头疼了……”敏菲利亚转向萨图雅道，“你并没有超越之力，按理来说绝对会被伊弗利特精炼才对。可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我想，你应该是有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力量……这种力量堪比超越之力。”

    萨图雅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很普通，就是个普通的小女孩而已。

    “哎，不深究这事了，艾欧泽亚奇奇怪怪的事情多着呢，也不差你这一件。”敏菲利亚一挥手道，“总之能抵抗精炼就是好事，更重要的是你们都平安无事，这就足够了。恒辉队会继续调查这件事的幕后关系。你们暂时可以安心了。你们三位辛苦了！请回去好好休息吧。”

    敏菲利亚下达了逐客令，于是几人只能离开拂晓之间。

    三人不约而同地离开了沙之家。桑克瑞德斜着眼睛看着艾博尔特和萨图雅道：“怎么说？”

    萨图雅一摊手：“事已至此，先来一杯吧。你们请客哈，我暂时没有钱……”

    艾博尔特爽朗地大笑一声道：“哈！怎么能让美丽的女士掏钱呢？要有绅士风度，对吧桑克瑞德。”

    经历了这么惊险刺激的事情，三人一致决定去乌尔达哈的酒馆流沙屋找乐子。

    流沙屋的女主人也是冒险者公会的老板，名叫莫莫蒂·莫蒂，不管是以拉拉菲尔族的视角还是其他种族的视角都是一位端庄标致的美人。

    “哎呀哎呀，几位居然联袂光临，还真是让流沙屋蓬荜生辉呀。”莫莫蒂语气柔柔的，“几位自便找地方坐吧，看样子应该是经历了什么不错的冒险？”

    萨图雅苦笑一声道：“哈哈，确实不错。我还是老样子，一杯小麦果汁，一块罗兰莓奶酪蛋糕。”

    “一瓶蒸馏酒，一碟葡萄酒蒸长须豹肉。”桑克瑞德懒懒地抬了下手。

    “我也要一瓶蒸馏酒，嗯，再要一碗清炖牛肉吧。”艾博尔特点点头道。

    “哇，你们都是肉食动物啊，那我也不要蛋糕了，我要烤盗龙肉。”

    “盗龙？？幻术皇大人居然会要这么重口味的食物，在下佩服……”

    三人坐在一间包厢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也就慢慢把话说开了。

    “打倒了火神伊弗利特！这事说出去谁信？哈哈，今后要不得了了啊！”萨图雅醉醺醺地指着艾博尔特大笑道。

    桑克瑞德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眼神却越来越清醒。

    “你们听着。”桑克瑞德停下酒杯道，“有一件事情，敏菲利亚故意没有说……其实在乌尔达哈，成为蛮族信徒的人都会被暗中‘处理’掉，你们懂我意思吧。”

    萨图雅用酒杯一砸桌子：“说的什么话！难道不应该是治好吗？”

    桑克瑞德冷笑一声道：“你擅长治病救人，要不你去试试？”

    萨图雅看着眼前吃了一半的盗龙肉，不说话了。桑克瑞德用这种语焉不详的语气把事情说出来，那说明精炼这件事完全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有可能根本无药可救。

    “唉，这是为了削弱蛮神伊弗利特的力量吧，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但是，但是实在是令人心痛……”艾博尔特猛灌一大口酒，两行热泪流了下来。

    “为了不再增加新的牺牲者，也为了钱……以后要多多狩猎蛮神啊……”萨图雅捂着脑袋道。

    桑克瑞德的眼睛也变得通红：“我的老师……路易索瓦老爷子，他曾经就像我的亲生父亲一般保护我。可他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因此我……我要变得更强大，强大到和他一样能够保护大家……你们知道吗，没有人在后面撑腰的感觉，很冷啊，周天寒彻！”

    压抑的气氛笼罩了三个人。杯子里的酒都失去了它的味道。

    “不说这事了！桑克瑞德，你接下来准备干什么？”艾博尔特把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顿道。

    “嗯，我打算去一趟拉诺西亚。据说那边的地灵族也在准备召唤蛮神，我得跟雅修特拉一起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地灵族信仰的是土神泰坦吧，那家伙麻烦程度可不下于伊弗利特啊……”

    “是啊，不过有你们这些能抵抗精炼的精英，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桑克瑞德转向萨图雅道：“你呢？萨图雅，你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萨图雅扬了扬眉头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收到消息，我这边收到芙蓉圆桌的通知，三国同盟决定两天后在加尔提诺平原正式召开第七灵灾烈士追悼大会。我作为格里达尼亚的国家元首必须参加。你们想来也行，我会找人帮忙给你们留位置的。”



 第50章 加尔提诺烈士追悼大会

    第七灵灾给艾欧泽亚带来了深重的苦难，发生在第七灵灾前夕的加尔提诺平原战役对于艾欧泽亚和加雷马帝国双方来说更是一场惨绝人寰的战斗。数十万鲜活的生命在那个血色的晚上野草一般消失，时隔五年依然令人扼腕。

    没人知道艾欧泽亚会走向什么样的未来。而三国同盟的元首也想找一个机会梳理一下迄今为止的形势，为今后的发展定下一个基本策略。因此，几位元首经过商议，定下了召开加尔提诺战役死难者追悼会的决议。希望以这样的形式，给艾欧泽亚的未来带来一股新风。

    第七灵灾是萨图雅最不愿意提起的伤疤，在那场灾难中，她失去了唯一一个亲人，这是任何成就都无法抚平的伤痛。对于去加尔提诺平原这件事，萨图雅是发自内心抵触的。无奈现在身份摆在这里，形势比人强啊。

    有萨图雅这样心态的人不在少数，当她抵达加尔提诺平原的会场时，发现在这里驻守的士兵和负责搭建会台的民众都面带戚容，压抑而沉重的氛围笼罩着平原。

    死难数十万人的古战场阴气森森，细细聆听甚至能听到鬼魅一般若有若无的哭泣声。虽然此刻人声鼎沸，无数三国同盟的旗帜在空中猎猎作响，依然无法抵挡这种深入骨髓的森寒。

    “萨图雅，好久不见。前段时间你怎么闹到要卖房子的地步了？”嘉恩艾神纳见到萨图雅，温柔地点了点头问道。

    “嘉恩艾大人见笑了，我前段时间买了一件很不错的装备，所以没钱了而已……”

    萨图雅和嘉恩艾神纳坐在角落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寒暄着。

    “萨图雅，我能看出来你并不喜欢这里，你的母亲就是在这片土地上牺牲的，因此我也不会多苛求什么，我只是希望你能从悲伤的阴影中走出来，就和这片土地一样……”嘉恩艾神纳垂下眼睛，语气有些沉重。

    “没关系的，嘉恩艾大人，我早就不在意那些事情了。倒是您待会可要做好情绪管理好好演讲啊……哎？梅尔维布提督到了！”

    身材高大的海洋之主面容威严地来到了会场，两人起身迎接。

    “哈哈哈！好久不见，两位幻术皇阁下真是风采如昔。希望等会的追悼会能顺利进行啊！”梅尔维布大笑着张开双臂道。

    “提督阁下声音洪亮，看样子最近过得不错。”嘉恩艾神纳点点头笑道。

    过了一会，一队盔明甲亮的士兵拱卫着一座巨大的銮轿抵达了会场。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黢黑的鲁加族剑士从轿子中翻身而出，随后恭敬地向轿子里伸出壮硕的左臂，只见一位衣着华丽、风华绝代的金发绿眸拉拉菲尔族女性坐在鲁加族剑士的臂膀上离开了銮轿，微笑着朝几位元首点了点头。

    “那位看上去孔武有力的鲁加族男性是三国同盟乌尔达哈分部的总长劳班·阿尔丁，坐在他身上的女性则是乌尔达哈第十七代国王娜娜莫·乌尔·娜莫陛下。”嘉恩艾神纳凑近萨图雅悄声道。

    “原来如此，两人看上去关系真好啊。”萨图雅淡淡道。

    “呵，乌尔达哈政坛就是一个巨大的粪坑，我劝幻术皇阁下少往里面掺和为好。”梅尔维布郑重其事地看着萨图雅说了一句诡异的话，然后走上前迎接娜娜莫去了。

    萨图雅奇怪地看了一眼嘉恩艾神纳，见她也严肃地点了点头，无奈地耸了耸肩，跟着一起走上前去。

    三国同盟的元首到齐了，意味着追悼大会马上就能正式开始了。

    会场周围大旗猎猎，恒辉队、黑涡团和双蛇党的旗帜与三国的国旗交错挥舞。会场内人头攒动，几位元首和高官正坐在主席台上，书记官则分列两侧。主席台最前方是花团锦簇的演讲台，此刻空无一人。

    这是一场极为正式的联合集会。

    在主礼官宣布大会开始后，首先开始演讲的是乌尔达哈的劳班总帅。只见他放下自己的女王，郑重地走上演讲台。

    “各位灵魂炽烈的勇敢者！我是乌尔达哈总帅劳班·阿尔丁。”

    听着下方乌尔达哈人狂热的高呼，他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道：“我来自黄金之乡乌尔达哈！众所周知，我国是艾欧泽亚闻名遐迩的商业中心，也是军事装备最为强大的恒辉队的所在地！在五年前的加尔提诺战役中，正是我国提供的财力，为艾欧泽亚同盟提供了极大的帮助！最终得以击溃加雷马帝国！”

    劳班的说辞相当的狂傲，就好像他们乌尔达哈是战役的主力军一样，因此场上有许多人表示了不服，但乌尔达哈籍的人们却挥舞着自己手中的国旗，疯狂地欢呼着。

    萨图雅翻了个白眼，端坐在嘉恩艾神纳身旁，眼睛的余光扫射着主席台下方的观众群。艾博尔特说他今天会来，但萨图雅到现在还没找着这家伙人在哪。

    “那场战争给艾欧泽亚带来了无法想象的损失，就现在的情况看，我们远远称不上获得了胜利，可有些人却搞不清楚情况，再次变得自私无比！”劳班的语气变得激愤起来。

    “面对战后源源不断的难民，我们的人却什么都没有做！有钱人不愿扶危济困，武人们也不愿为日益严重的蛮族问题出力，我们有什么资格面对那些在战役中失去生命的战友？各位，在这艰难的时刻，我们更应当携起手来，共渡难关！”

    不得不说劳班的演讲确实很有道理，虽然是以他的国家为出发点，但对其他国家也是很好的正向激励作用。看看下方狂热呼喊的人群就知道，劳班的演讲非常成功。甚至有很多非乌尔达哈人也在欢呼着。

    劳班退下主席台，再次把娜娜莫扛在肩上。娜娜莫对着劳班耳语几句，劳班带着她又上了演讲台。

    “那是娜娜莫陛下！”人群中有人大叫一声，随之爆炸般的欢呼再次突破天际。

    娜娜莫虚按双手，等人群安静下来后轻启朱唇道：“各位好，朕是乌尔达哈第十七代国王娜娜莫·乌尔·娜莫。朕要说的话不多，在我们乌尔达哈有一句名言，乌尔达哈的财宝，既非金银，也非宝石。而是人民！人民的智慧、人民的勇气、人民的笑颜，人民的生命，才是一个国家，乃至艾欧泽亚无与伦比的至宝。各位，请重拾艾欧泽亚的荣光，把我们艾欧泽亚人的骄傲播撒到全世界！”



 第51章 嘉恩艾神纳的演讲

    萨图雅终于看到了人群中的艾博尔特。他今天只穿着一套常服，所以一点都不起眼。两名身着劲装，发色银白的精灵族少年正站在他身后解释着什么。

    “艾博尔特，我看见你了，你今天打扮得可真普通啊。”萨图雅悄悄按住耳朵道。

    “嗨，别说了，我这两天要被这几个国家的征兵代表烦死了。他们一听我击败了伊弗利特，天天追在我屁股后面希望我加入他们。这两天正在发愁加入谁呢……为了甩掉他们，我只好打扮成这个样子。”艾博尔特的语气中充满了不耐烦。

    “哈哈，你干脆加入我双蛇党算了，这样我就算你的上司了，想想还有点激动……”

    “你可得了吧……”

    “话说我看到你在跟两个精灵说话，他们是？”

    “哦，这两位是阿尔菲诺和阿莉塞，他们也是萨雷安的贤人。他们正在给我讲解乌尔达哈的国内政局，你要不要也听听？”

    “行啊。”反正也是闲着无聊，看看这两位贤人能把刚才劳班的演讲赏析出什么花来。

    从通讯珠中传来一个语音稚嫩但语气老成的声音。

    “那边是和艾博尔特一起击败伊弗利特的幻术皇大人吗？嗯，我叫阿尔菲诺，我身边是我的妹妹阿莉塞，很高兴能为您讲解……”

    “嗯，你说你的，我在听。”

    “您二位应该也知道了，乌尔达哈和崇拜蛮神伊弗利特的蛮族蜥蜴人族的对立古来有之。乌尔达哈骨子里是个好战的国家，蜥蜴人族每次在伊弗利特即将被召唤出来的时候就会被打倒，情况实际上一直都算是在掌控之中。并且，蜥蜴人族其实也只是乌尔达哈国内为了稳固因多方对立而动荡的国内局势，作为共同的外敌所树立起来的靶子……

    “但是第七灵灾却让这情况发生了变化。来自北方的侵略者加雷马帝国的威胁，还有日益严重的难民问题……不过现状是各方都在进行观望，暂时应该不会引发全面战争。

    “另外，在蛮神的对应上也差不多到了极限。讨伐蛮神的过程中必然伴随着牺牲。而蜥蜴人族召唤出蛮神伊弗利特的次数却在增加。这样下去只会变成消耗战……啊，嘉恩艾大人开始演讲了。”

    萨图雅向身边看去，只见嘉恩艾神纳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步履轻盈地走到了演讲台上。

    “我是格里达尼亚的首席幻术皇嘉恩艾神纳，衷心感谢诸位能够来到这里共襄盛举。众所周知，在五百年前，人族与精灵族在与自然取得了协调后，终于走出暗无天日的地下洞穴格尔莫拉，在森林中建立起了格里达尼亚。格里达尼亚这棵大树，在黑衣森林这片平稳与协调的温床中，接受着大地与丰饶女神诺菲卡的光芒，逐渐繁茂起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国逐渐成为艾欧泽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嘉恩艾神纳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就像吹拂大地的春风一般有感染力。

    “然而，北方的加雷马帝国，却对我们引以为傲且深爱的艾欧泽亚全境发动了侵略格里达尼亚位于大陆北方，首当其冲。因此，我国在抵抗加雷马侵略的过程中表现出来惊人的责任与担当。而且，格里达尼亚所注重的平稳与协调，也促成了艾欧泽亚城邦军事同盟的实现，最终由我国牵头，成功建成了艾欧泽亚大国防联军。”

    劳班的演讲似乎起了个坏头，三国同盟领导人都开始吹嘘自己在战役中的成绩了。

    说到这里，嘉恩艾神纳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五年前的那场战役，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带来了巨大的牺牲……我作为格里达尼亚的最高元首，无时无刻不在为此感到痛心。”

    萨图雅握紧双拳，泪水滴到了手背上和面前的桌子上。五年前的伤疤被狠狠揭开，实在是令人痛彻心扉。她惊恐地发现，和母亲在一起的美好回忆，如同泛黄的油画，正缓缓从心中慢慢剥离。

    五年了！

    我已经独自一人五年了……

    不知道母亲在无光之海过得还好吗……

    “……第七灵灾对大陆造成了很大的创伤，即使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年，创伤仍然没有痊愈。森林的损害对大家的生活也造成了很深的影响，但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才更应该团结起来。

    “然而，由于无法忍受贫困的生活，越来越多的人堕落成为了盗贼和偷猎者。藏匿在森林深处的蛮族鸟人族，也依旧没有改变侵略森林的计划，他们仍然在夺取自然的恩惠，扰乱元灵的心神。

    “第七灵灾之后，我们的格里达尼亚，一直持续着这种无法安定的状态。加尔提诺战役是一场非常悲哀的战斗。让我们为牺牲的同胞们哀悼吧……”

    嘉恩艾神纳沉重地低下头，会场上的众人也纷纷握拳，祈祷着那些死难者。

    “一群都没有记忆的人，还对谁表示哀悼啊……”一道清脆的女声从通讯珠中传来，然后被阿尔菲诺严厉地打断了。

    “你有病吧，没听见通讯珠那头……”

    艾博尔特也听见了萨图雅压抑的抽泣声，不禁担心地问道：“萨图雅，你没事吧？”

    萨图雅抹了抹眼睛，深呼吸了几下道：“我没事。继续听演讲吧。”

    嘉恩艾神纳祈祷完毕后继续道：“但是，我们与加雷马帝国之间的战斗仍在继续。他们在森林中强硬地建立起了邪恶的堡垒。以我们艾欧泽亚现在这种不安定的状态，想要将帝国军驱逐出去无疑只是一句梦话。我们需要重新振作！在三国同盟的领导下团结起来！与加雷马帝国进行新的战斗！”

    加雷马帝国！刻骨铭心的仇恨再次吞噬着萨图雅的心灵，她紧紧抿住双唇，暗自发誓，迟早有一天要让加雷马帝国付出代价！

    “加尔提诺战役已经过去了五年，但战争仍未结束！让我们团结一心！忍气吞声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真心所在，必将无往不利！愿悠久之风与我们常在！也愿我们能为五百年后的子孙，留下一片繁茂昌盛的艾欧泽亚！”

    嘉恩艾神纳的语气罕见地慷慨激昂了起来。随着格里达尼亚人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欢呼声，她的演讲也就此告一段落。

    阿尔菲诺的声音再次响起。

    “幻术皇阁下应该比较了解，格里达尼亚目前必须要应对的蛮族势力有两个。一个是嘉恩艾大人刚才也说过的鸟人族。这是个崇拜蛮神迦楼罗的种族，还有一个是妖精族。虽然一直以来都对格里达尼亚持友好态度，但是最近却因为召唤雷神拉姆而使得关系僵化……”

    萨图雅在幻术师行会的学习中了解过这两个种族，鸟人族是曾经的森林居民，因过度破坏环境被元灵驱逐出了黑衣森林，因此人类和精灵能取而代之，在森林中建立都市。由于这个历史渊源，鸟人族对元灵和人类恨之入骨，两者没有任何建立和平的可能性。

    妖精族倒是个和格里达尼亚人一样平和的种族，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最近会召唤蛮神，完全想不到理由。

    “的确，我们格里达尼亚并不是好战的国家，但鸟人族却是个好战的民族，他们无时无刻不想夺回森林，这个矛盾我也很头疼。”萨图雅悄声解释道。

    “幻术皇阁下说的在理。格里达尼亚方面对妖精族那边是通过谈判来缔结协议，对鸟人族也只是击退来犯之敌，都没有采取进一步的措施。复兴黑衣森林，提高森林的不可侵犯性，格里达尼亚以为这样就能达成和平了。但是鸟人族是好战的蛮族。他们的蛮神迦楼罗不只力量强大，还本性凶残。总有一天，双蛇党和鸟人族要用一场大战来解决问题。即使这不是格里达尼亚的本意。”阿尔菲诺道。

    “是啊，真希望把你带到芙蓉圆桌，让那帮脑满肠肥的元灵评议会议员们好好听听，这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思维。”对于格里达尼亚的弊政，萨图雅也不满许久，可惜她没有参政权，只能咬着牙干看着。格里达尼亚过于收缩的军事政策已经在冒险者群体中变成笑话了，不知道幻术三皇对此有什么意见。



 第52章 梅尔维布的演讲

    利姆萨罗敏萨的国家元首，梅尔维布·布鲁费斯维因提督是最后一个上场的。

    作为压轴，她先是用压迫力极大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会场，看的所有人都毛骨悚然后才缓缓开始演讲。

    她霍然转身，右手戟指身后的龙船旗道：“听着！高傲的海上勇士们！你们还记得这面撼动心灵的旗帜吗？”

    听着下方利姆萨罗敏萨国民的高呼声，她闭上眼睛深呼吸片刻，然后睁开眼睛道：“七百年前，传说中的建国船加拉迪翁号漂流到这里，打下了利姆萨罗敏萨的坚实基础。我们都在海洋与航海女神利姆莱茵的指引下，作为海上的勇士出生成长！”

    利姆萨罗敏萨的国旗龙船旗，是一艘航行在红色血海中的黑色长船。红色代表牺牲的同伴的鲜血，黑色的长船则象征着利姆萨罗敏萨的立国之本，也就是海盗。

    “为了对抗侵略艾欧泽亚的加雷马帝国，我们响应各国的号召，组建起了自己的大国防联军黑涡团！五年前，在与帝国军展开加尔提诺战役之前，黑涡团还与各个海盗团体结成了同盟，签下停战协议，为了国家的未来联手进行战斗！可是，战斗的结果大家也都知道了……黑涡团和海盗势力都损失了很多人，他们在加尔提诺的战场上英勇地牺牲了。这是一场为了自由和正义的战斗，让我们为那些在陆地上苦战到最后一刻的勇士们表示深刻的哀悼！”

    梅尔维布带领众人哀悼的时候，阿尔菲诺的声音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自由吗……人类都是自私的。不过蛮族也一样，人类和蛮族说到底并没有什么区别。”

    萨图雅哂然一笑道：“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至少艾欧泽亚人确实是在为了自由而战斗。如果任由加雷马侵略，那可就真的没自由了，所有人都会变成加雷马人的奴隶。”

    阿尔菲诺嘿然一声，不再言语。

    “这五年来，我们艰难地将利姆萨·罗敏萨重建起来。第七灵灾带来的伤痛仍然没有痊愈。但是在我们的努力之下，利姆萨罗敏萨的光辉比以往更加耀眼，已经无愧于‘海洋女神的面纱’这一称号了！”

    充分调动起大家的情绪后，梅尔维布的语气骤然一转：“不过，现在却有人想要践踏我们的努力成果！那些信奉蛮神利维亚桑的鱼人族，他们终于到陆地上来了！”

    鱼人族萨图雅可太熟悉了。这帮家伙脑子虽然不灵光，但十分凶悍。

    “还有信奉蛮神泰坦的地灵族，也已经走出了奥·哥摩罗火山，开始南下扩张。这些蛮族，对于我们利姆萨罗敏萨今后的繁荣来说，就像是挡在面前的巨大墙壁。

    “而最为紧要的，是加雷马帝国！帝国军现在已经在利姆萨罗敏萨属地内筑起了堡垒。全面冲突只是时间的问题。我们现在正面临着来自三个方向的威胁。可是，由于国内还存在海盗的问题，我们内部也没有团结在一起。

    “可以说，我们现在犹如在风暴中航行！这场风暴中，我们能够行驶的航路只有一条！赶走蛮族！打败帝国！为了将利姆萨罗敏萨带向新的世界，我们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因此，在第七灵灾之后的今天，我们利姆萨罗敏萨将和整个艾欧泽亚化为一个整体，共同克服困难！

    “一切的不可能都是人为的。反过来说，一切的可能，也都是人为的！高傲的海上勇士们！把你们的力量、技术，还有知识，全都贡献出来吧！在当今这样艰难的形势下，我们所有人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在冲天的欢呼声中，阿尔菲诺的声音再次响起。

    “正如梅尔维布提督所说，利姆萨罗敏萨周边有两支蛮族，一支是崇拜水神利维亚桑的鱼人族，一支是崇拜土神泰坦的地灵族。利姆萨罗敏萨的局势很不稳定。受两支好战的蛮族所扰，帝国也在这里设有很大的据点。并且国内的海盗问题也依然未平息。”

    “也就是说，三国里就数利姆萨罗敏萨问题最严重咯？”萨图雅插嘴道。另外两国元首都在自夸，只有梅尔维布好像是在卖惨，这十分的神奇。

    “嗯，可以这么说。但最严重的问题是，面临着这么多的威胁和问题，他们的对策却一直都没有跟得上，现在已是难以为继的状态了。对利姆萨罗敏萨来说，为了驱除帝国，首先必须要解决海盗和蛮族问题，让国内安定下来。因此，黑涡团正无论如何都想要击溃蛮族，甚至不惜让龙船旗上的血色变得更浓。”

    血色更浓，说明利姆萨罗敏萨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这让萨图雅想起在伤兵营工作的时光，那时候的确是来自利姆萨罗敏萨的伤兵最多。他们给萨图雅介绍了这座海洋之都的各种美食，让她成为了一个彻底的吃货。说到底还有这层渊源在里面。

    演讲结束后，就是用餐环节了。这次来自利姆萨罗敏萨俾斯麦餐厅的大厨们亲自掌勺，大锅的炖肉和大桶的美酒流水一般被搬出来，参加大会的人们挤在排成几百列的桌子旁据案大嚼。

    元首们有自己的帐篷，但没人在里面待着。除了身娇肉贵的娜娜莫陛下外，不管是劳班，梅尔维布还是嘉恩艾神纳，都端着自己的餐盘跟民众们挤在一起，倾听着他们对这五年一切经历的诉说，和民众们共同分享着喜怒哀乐。

    萨图雅和两位面孔精致的精灵兄妹挤在一起。艾博尔特刚才被敏菲利亚发来的通讯叫了回去。看来他不得不面对那些如饥似渴的征兵官们了。

    “来都来了，不自我介绍一下？”萨图雅放下餐盘施施然道。

    “嗯？刚才我们不是介绍过了吗？”阿莉塞疑惑道。

    “我明白幻术皇阁下想问什么。我们俩的身份暂时不能向您透露太多，只能告诉您我们来自萨雷安，是刚拿到贤者身份来艾欧泽亚调查灵灾事件的学者，绝对不是什么加雷马帝国的探子。话说回来，幻术皇阁下还真是年轻，这就叫闻其名不如见其人吗……阿莉塞，这位大人应该跟你差不多大吧。”阿尔菲诺端着炖肉汤碗，用胳膊肘捣了捣搅着汤发愁的阿莉塞。

    “我今年十六岁……”阿莉塞扔下勺子道，“这肉这么大块怎么吃啊！”

    阿尔菲诺用手捞起一大块汁水淋漓的带骨肉块吃得津津有味：“你得拿在手里吃。这可是俾斯麦餐厅的作品，调味倒是不错，肉也炖得软烂可口，很合我的胃口。对了，你们觉得，艾博尔特会加入哪国的军队呢？”

    萨图雅用随身的小刀优雅地剃着骨头上的肉缓缓道：“反正我希望他加入双蛇党，我身上还挂着个双蛇党副牙将的职位呢，他加进来那我就把他塞进我的亲兵队，哈哈。”

    阿尔菲诺点点头道：“无论如何，今天过后，艾欧泽亚的天就要变了。”

    阿莉塞小口喝着汤，喝了一会突然道：“哥，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阿尔菲诺把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扔到桌子上疑惑道：“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阿莉塞愤愤道：“你也听到各国的演讲了，无论哪边都只是在讲自己国内的问题，外加一些漂亮话。但是他们根本就没有深究原因……简直就像忘掉了第七灵灾的事情一样……”

    萨图雅用勺子敲敲碗道：“说话注意点，我这个国家元首还在你跟前坐着呢。”

    阿尔菲诺用湿巾擦了擦手，沉吟片刻道：“的确，三国元首都在说些漂亮话，不过你注意到了吗，阿莉塞，各国的盟主都没有提到关于‘光之战士’的话题。”



 第53章 重返水晶塔

    “光之战士？”萨图雅的眼睛眯了起来。上次听到这个词还是在梅尔维布的宴会上，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听到。

    “光之战士是将艾欧泽亚从第七灵灾中拯救出来的英雄。因为灵灾结束后谁也想不起来他们长什么样，他们就像沐浴在光里一般看不清面容，也不知道名字，所以给他们起名叫光之战士。毫无疑问，他们是拯救艾欧泽亚的大功臣。”阿尔菲诺耐心讲解道，“没有提到这些英雄，就说明三国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进行摸索。艾欧泽亚被灵灾伤害得很深，可即使这样，这些国家也都在努力地走向明天。”

    萨图雅想起艾博尔特说过他是从五年前的加尔提诺战场上直接穿越过来的，于是摩挲着下巴道：“这么说，艾博尔特说不定也是光之战士？”

    “这也说不好，不过确实已经有人把他当作光之战士来看待了，毕竟是能打过蛮神的人。”阿尔菲诺继续道：“说到这些蛮族和蛮神，艾欧泽亚地区的问题仍然堆积如山。可如今有各国的大国防联军，再加上拂晓血盟，他们就是解决这些问题的钥匙。”

    他转向妹妹道：“听好了，阿莉塞。为了明天，为了未来，已经过去的第七灵灾就让它过去吧。”

    阿莉塞忽然狠狠一拍桌子，汤汁四处飞溅，把四周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过去什么？灵灾才过去五年，你看看这里的人都成了什么样子？祖父他不可能把未来托付给这些家伙的！也不可能把组织留给他们！”

    阿尔菲诺头疼一般扶着额头道：“阿莉塞，你先冷静一下……”

    阿莉塞的眼中泛出泪光：“我只是……我只是为祖父感到不值……想要寻找这里的未来，肯定有什么办法的，我要用自己的方式找到它，就像祖父一样……”

    “无论如何，我们和这里的人目标都是一致的，以后一定会互相理解的吧……”

    “能理解倒好了！”

    阿莉塞倏然起身向别处跑去，转眼间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你妹跑了，你不去追一下？”萨图雅看了看正在剔牙的阿尔菲诺皱眉道。

    “哎，已经不是一两次了……”他无奈地嘬着牙花子道，“就算是不行也一定要去理解的。这就是我们兄妹的命运。而且，钥匙的作用不仅是打开上锁的门。要将过去那些不想为人所知的真相封闭起来，也是不可或缺的啊。”

    “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想必你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萨图雅用手支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阿尔菲诺。

    阿尔菲诺苦笑道：“我这个冒失的妹妹啊，一着急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没错，我们两个人的祖父就是救世诗盟的盟主路易索瓦大师。这次我们来艾欧泽亚就是为了看看这片土地到底是因为什么值得祖父拼上性命去守护。”

    萨图雅闭上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你们的目的有点高傲了。”萨图雅睁开眼睛淡淡道，“不联系上下文，仅仅听你这句话感觉你们就像是进动物园参观的两个游客，说实话，我这个本地人感到很不舒服。我要提醒你们，既来之则安之，如果你们还抱着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在艾欧泽亚会过得很艰难。”

    阿尔菲诺怔怔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幻术皇。良久后才深鞠一躬道：“幻术皇阁下言之有理，在下受教了。”

    午餐会后，在数万参会军民和三大城邦国家元首的共同见证下，一座足有八十星码高的巨大纪念碑从空旷的战场上拔地而起。纪念碑是一座黑色的玄武岩长方形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加尔提诺战役牺牲者的姓名。而纪念碑的底座上则刻有加尔提诺战役的绝望画面。

    在纪念碑的顶端刻着一行大字——一切为艾欧泽亚牺牲的勇士永垂不朽！

    虽然看不见，但萨图雅知道母亲的名字就在其中。五年的创伤，终于在今天愈合了。

    看着吧，母亲，我会向加雷马帝国施行最残酷的复仇的。

    荒凉的大平原上，黑色的纪念碑参天屹立，艾欧泽亚的历史，自此翻开了新的一页。

    对萨图雅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解决没钱吃饭的问题。贵为幻术皇，现在当然不能靠打猎换材料这种既挣不到钱又累的商业活动。于是她再次来到摩杜纳，想看看有什么挣钱的活可以做。

    三年前的水晶塔惨案导致圣寇伊纳克高薪招募了三年都没招满人。由于长时间没有产出，各国政府甚至削减了圣寇伊纳克财团的预算。对亚拉戈遗产的发掘处于一种即将停止的危险境况中。财团主席拉姆布鲁斯每天愁得头发一把一把的掉，他们已经开出了只要参加就奖励五万金币，探索成功奖励二十万金币，身死抚恤八十万金币的赏格，但回应者依然寥寥。

    二十万金币啊！这是什么概念？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就来到了财团的前线发掘营地。

    萨图雅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籍籍无名的小冒险者了。如今她是格里达尼亚的幻术皇之一，是最强的白魔法师，前些日子还因为和艾博尔特合作击败了伊弗利特而名声大噪。再加上两天前她在加尔提诺战役死难者追悼大会上坐的位置比较显眼，可以说如今整个艾欧泽亚不认识萨图雅的名流显贵不多。

    在这种情况下，一听幻术皇要来帮忙攻略水晶塔，圣寇伊纳克财团主席拉姆布鲁斯眼泪都下来了，跟迎接自己祖宗一般把萨图雅迎进了营地。

    “幻术皇大人居然会来攻略水晶塔，这可真是荣幸之至啊！”拉姆布鲁斯把萨图雅安排到主位上，殷勤地倒着茶水。

    萨图雅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变得舒服了一点，把牧杖放在一边，拿起茶水啜饮一口，双手交叠在小腹上道：“我的事情先放到一边，听说你们最近过得不是很好嘛。”

    拉姆布鲁斯嘴一瘪，两米五高的一个鲁加族壮汉哭的像月子里的娃：“我——滴个幻术皇大人啊——”

    这人现在已经快被折磨疯了，根本没法有效沟通。对于圣寇伊纳克财团到底有没有这么多钱奖励萨图雅甚至都有了疑问。

    拉姆布鲁斯一边大哭一边道：“好叫幻术皇大人得知，你们那次出事之后，根本没人愿意再来继续下面的探索。甚至在摩杜纳说水晶塔三个字别人都会跟避瘟神一样躲开……我已经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如果今年我还无法启动水晶塔的二次探索，就得回萨雷安接受哲学家议会的质询了……圣寇伊纳克财团说不定也会解散……大人，求您了，帮帮我们吧！”

    萨图雅喝了口茶水淡淡道：“探索水晶塔本就是极为危险的事情，越是老练的冒险者越是惜命，这也是人之常情。如果无视里面的危险硬是拿人命往里填倒也有可能出成果，可这种灭绝人性的做法是加雷马帝国的作风，不是你们萨雷安的作风。如果你敢那么干，不用等到今年年底，明天你就会被抓起来。所以这件事很复杂，我也爱莫能助。抱歉。”

    “幻术皇大人此言差矣，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下认为现在只是赏格依然不够诱人而已。”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萨图雅定睛看去，只见一位身着红色坎肩，英姿飒爽的红发猫魅族男性走了进来。

    “初次见面，见过幻术皇大人。在下名为古·拉哈·提亚，来自萨雷安，是巴尔德西昂委员会派驻此地监督圣寇伊纳克财团发掘工作的贤人。”



 第54章 找人

    看着他脖子上的刺青，萨图雅感到神奇极了。

    “你们萨雷安的贤人是批发的吗？怎么我到哪儿都能碰见那么一两个？”

    这话自然是极其失礼冒犯的，不过古拉哈提亚对此一笑置之。

    “萨雷安的贤人总共也没多少位，而且大多有着强烈的使命感。如今艾欧泽亚刚经历过悲惨的灾难，大家不顾哲学家议会的禁令纷纷来这里为老乡们排忧解难，这是我们作为贤人应尽的责任。幻术皇大人既然已经见过不少，说明您和他们一样，都在为这片土地的复兴而奔走。我们应该是同志才对。”

    一番话说的实在是很有水平，不愧于贤人之名。

    “古拉哈先生高义，是我唐突了。”萨图雅坐起身子带着敬意道。这种品行高洁，心胸开阔的人，一般被称作高士，跟高士吵架就像跟猪在泥地里摔跤，摔到最后你会发现猪很享受。因此跟他们以礼相待才是最省心的沟通方式。

    “闲话就先不提了，我想知道你们现在已经召集了多少人，只会送命的庸人和不确定会不会参加的人就不要提了。”萨图雅轻咳一声，把话题引导到了正事上。

    “说实话，不是很乐观。目前确定要参加的高级战斗精英和魔法导师合计不过十一人，远远达不到二十四人的攻略标准。”古拉哈提亚面色也有点沉重，“我在萨雷安的主攻研究方向是亚拉戈历史，也因此获得贤人称号。本以为第七灵灾后横空出世的水晶塔是最值得探究的亚拉戈遗产，但如今连进都进不去，更别提什么研究了。”

    “嗯，也就是说现在只差十个人了。那好说，我会帮你们去找的。”萨图雅点点头道。

    “幻术皇大人？我刚刚说的是只有十一人。”古拉哈提亚不解道。

    “你，他，我，都算上，十四个了。”萨图雅指了指古拉哈提亚和拉姆布鲁斯笑道。

    古拉哈提亚还没来得及露出什么表情，拉姆布鲁斯扑通一声跪下来道：“我的亲姑奶奶啊！我只是个搞行政的，战斗我不行啊！”

    萨图雅皱着眉头道：“这三年你除了到处招人就没干别的？剑挥不动弓拉不开魔法学不会，你白长这么大个子了？”

    “鲁加族天生个子大，这不代表我们人人都能打啊……”拉姆布鲁斯苦着脸道，“我连普通迷宫都没攻略过，让我打水晶塔……”

    “幻术皇大人，放过拉姆布鲁斯吧。”古拉哈提亚哭笑不得道，“他是专攻考古学的贤人，虽然是救世诗盟的成员之一，但的确不擅长战斗。让我参加的话，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好吧。我只能尽量保证能找到近似足够的人手。你们也不要闲着。既然摩杜纳找不到人，那就去城邦里找，乌尔达哈，格里达尼亚，利姆萨罗敏萨，甚至伊修加德，多的是想找机会的好手。”萨图雅站起身道，“七日，我给你们七日时间，七日后无论人手够不够，都一定要开始强攻水晶塔！”

    “幻术皇大人，为什么是七日？”

    “开玩笑，那你们还想再拖多久？我看你们就是太懒散了，有了明确的时间节点，你们才会真正动起来。还有，如果我能找到人手，平均每个人头我要分八万金币的抽成！”

    说完也不管他们同没同意，萨图雅自顾自走离开。七天后就是她和拉雅奥神纳约定的还款时间了，这话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他们。

    萨图雅心中实际上已经有了一些人选。拂晓血盟里的贤人全部都是战斗的好手，除了深不可测的于里昂热外，艾博尔特，桑克瑞德，雅修特拉，伊达，帕帕力莫，阿巴巴提亚，阿雷恩瓦尔德都是优秀的战斗大师。除此之外，希尔菲天资聪颖，现在应该也成长到了极高的层次。

    此外，萨图雅还可以利用自己崇高的名望招募人手。水晶塔很可怕，但有了幻术皇参加的水晶塔攻略就会轻松许多。近几年罗薇娜的古董生意做得如火如荼，甚至鸟枪换炮，从流动摊位变成了深居摩杜纳城中心的高大会馆。有此重利诱惑，不愁没有追求财富和力量的冒险者来参加。

    回到拂晓血盟后，萨图雅发现这里又聚集了乌泱泱一大批人。

    大家众星捧月地围着艾博尔特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

    见到萨图雅进来，不知谁喊了一声“幻术皇回来了！”于是大家又跑过来打了个招呼后，乌泱泱散开了。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话说我怎么感觉又多了好多人？那边那个会飞的花椰菜是妖精族？”

    花椰菜生气了：“我不叫花椰菜呼啾！我叫诺拉克希亚呼啾！”

    这可太意外了，不仅从不世出的花椰菜跑出来参与人类事务了，人群中甚至还有一些很熟悉的面孔。

    “阿尔菲诺？你怎么也在这？”

    “幻术皇大人，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啊。”阿尔菲诺笑道，“我只是代表巴尔德西昂委员会来向盟主阁下确认一些事情。”

    敏菲利亚道：“萨图雅是自己人，没必要藏着掖着。萨图雅，这段时间我们都没闲着，艾博尔特去调查了妖精族的蛮神拉姆，在嘉恩艾大人的授意下和妖精族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还带回了诺拉克希亚阁下；其他人也带来了泰坦和利维亚桑的调查结果。”

    随后敏菲利亚一转话头道：“哦对了，这里有几个人我想介绍给你认识一下。阿尔菲诺好像和你认识我就不说了，这位鲁加族技师是现在的加隆德炼铁厂代理总工程师比格斯。在他的帮助下，我们拥有了飞艇，能迅速飞到各处以太之光顾及不到的地方。”

    萨图雅冲他点了点头道：“你好，比格斯先生。现在像你这样可靠的鲁加族实在是不多了。”

    比格斯满面狐疑地摸了摸脑袋，别扭地向萨图雅施了一礼。

    萨图雅随后对敏菲利亚道：“看来各位都挺忙啊。不过我也没闲着，我去调查了水晶塔，这次来就是希望敏菲利亚姐姐能帮忙出些人手。”

    “水晶塔？那是什么？”艾博尔特百忙之中抽空问道。

    “别吧，你真的要重新攻略那里？别忘了我们当时在里面有多狼狈。”桑克瑞德皱眉道。

    “这就是我这次来的原因。我们拂晓不缺战斗大师，如果我们的人能参加攻略，成功率一定会提高很多。”萨图雅笑道，“而且，这次圣寇伊纳克财团开出的条件很丰厚哦。”

    敏菲利亚缓缓道：“水晶塔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据说里面机关重重，十分凶险。抱歉，我不能把人手折损在那里。大家还要继续调查蛮神的事情，这才是当下最紧要的。”

    “话倒也不能这么说。”雅修特拉道，“今天过后，蛮神的事情可以先告一段落了，只有各大国防联军拿到可靠的情报后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行动。这个时间不会太早，因此大家应该都闲下来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几个都有着丰富的迷宫攻略经验，只要小心点，我相信攻略一个水晶塔应该不是问题。”

    敏菲利亚叹了口气，转头问艾博尔特：“你觉得呢？你想去吗？”

    艾博尔特挠挠脑袋：“其实我这人还挺喜欢战斗的，跟萨图雅一起战斗也让我感到很舒适。我其实是有点想去的。”

    伊达在一旁以拳击掌，跃跃欲试道：“走嘛！第七灵灾以后大家已经很久没在一起共同战斗过了，就当是趁此机会磨炼感情吧！”

    见大家都摩拳擦掌开心得不得了，好像不是去一个高难度迷宫而是去春游，敏菲利亚又叹了口气，捂住额头道：“那行吧……但你们一定要全须全影地回来。”



 第55章 重启调查

    最终，艾博尔特，桑克瑞德，雅修特拉，伊达，帕帕力莫，阿雷恩瓦尔德六人决定跟萨图雅一起去攻略水晶塔。

    七天后，拂晓众正式开拔。几个人坐在比格斯的飞艇上闲聊着。

    “小萨图雅，说实话，现在这个时期去打什么水晶塔确实有点不务正业。”桑克瑞德有些严肃地看着萨图雅，“我能感觉出来，敏菲利亚其实对你这种行为是有些不满的，不过你地位崇高，又是击败蛮神的大功臣，她本人又是个温柔的性子，所以不便于表现出来罢了。对了，雅修特拉，你刚才向着萨图雅说话，是因为我想的那个原因吗？”

    雅修特拉莞尔一笑：“没错，圣寇伊纳克财团的主席拉姆布鲁斯跟我是好友，我一直想帮他但苦于没有理由，要是这次小萨图雅没提出来，还不好帮啊。”

    桑克瑞德单手捂住眼睛：“果然如此啊……”

    加隆德炼铁厂的飞艇速度很快，从黄昏湾到摩杜纳如果在地上需要跑好几天，但坐飞艇半天就到了。

    圣寇伊纳克财团的营地内人声鼎沸，除了即将出征的冒险者们以外，还有数量庞大的后勤人员在忙里忙外，帮助冒险者们准备武器装备，灵药干粮等东西，准备工作远比上次攻略详细的多。

    可以看出古拉哈提亚他们确实下了大功夫，现在人不仅足够了，甚至还超出了一些作为后备队员。当然，他们也是有奖励的。

    为了这次探索，圣寇伊纳克财团可以说是下了血本。如果这次大家再团灭，说不定财团会直接关门大吉。水晶塔这么重要的地方不能让帝国染指，一旦让军方掌控这里，那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拂晓众的到来受到了财团工作人员和冒险者们的热烈欢迎。尤其是萨图雅和艾博尔特两个弑神英雄出现后，所有人的表情瞬间明亮了起来。

    “那是幻术皇大人和光之战士阁下！”

    “有他们两位加入，这次危险性大大下降了啊。”

    “是啊，我兄弟还不敢来，这次他亏大了哈哈。”

    拂晓的这几个人确实给了大家很大的鼓舞。一个士气高昂的团队才是攻略成功的根本。上次团灭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队内不和导致的。

    不过，队内还是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因素。

    “艾希娃？你怎么在这？”萨图雅眉头一皱，走上前正视着眼前标枪一般站着的女枪术士。

    艾希娃看样子似乎是做了极为充足的准备，穿着一套制作精良的轻甲，背后的长枪似乎是加隆德炼铁厂出品的制式装备，价格不菲。

    她抿住嘴，有些局促地左右看了看。

    “艾希娃阁下是格里达尼亚枪术师行会推举出来的精英，幻术皇大人认识她？”古拉哈提亚鬼魅一般出现在萨图雅身边。

    “认识啊，我们还是好朋友呢！”萨图雅热情地搂住艾希娃的肩膀，“她确实是个很厉害的家伙，你们还真是好运气，居然能找到她。”

    萨图雅亲密地拉着艾希娃来到一处僻静地，凑近她的耳朵轻声道：“我不知道你是来干嘛的，但最好别坏我大事。否则有你好看的。”

    艾希娃抽了抽嘴角：“我不知道您在这……单纯觉得挑战这个迷宫有种参与历史的感觉才来的……”

    其实是听说幻术皇在招人才来的，但这事绝对不能说出来。

    萨图雅长叹一声：“以往的事情呢，我可以既往不咎。水晶塔是难度很高的迷宫，上一次探索我差点死在这里，你能明白这其中的严重性吗？”

    “我……我保证不给幻术皇大人添麻烦！”

    “哎，这就对了，等下会分配队伍，你别跟我在一个队，懂我意思吗？”

    艾希娃点头如捣蒜。不知道为什么，萨图雅忽然觉得有些失望，她跑过来大吵一架都好过这样唯唯诺诺。萨图雅虽然讨厌她，但森林里那个举着长枪如元灵附身一般的少女却深深印在她心里。

    松开艾希娃，萨图雅向四周看了看，又看到一位故人。

    “希尔菲！我就知道你会来的！”萨图雅高兴地走了过去拉住希尔菲的手，“没想到分别后居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你都和我一样高了。不知道你的魔法有没有精进？”

    希尔菲经过几年的历练，已经成熟了许多。她嘿嘿傻笑两声：“萨图雅姐姐！我现在已经是超厉害的幻术师了！虽然比不上您这样的白魔法师，但也掌握了属于自己独特的术式，这次一定能派上用场！”

    不远处的古拉哈提亚正和比格斯说着什么。

    “水晶塔的机关来自古亚拉戈文明，我们需要加隆德炼铁厂的技术来对其进行解析……希望你们无论如何接受我们的委托。”古拉哈提亚看着眼前的一高一矮两个身着蓝色制服头戴工作眼镜的加隆德炼铁厂员工，轻轻摩挲着下巴。

    “哎，这事不好办呐。”比格斯苦恼地挠着脑壳，“我的技术领域是已知技术的开发，对付一下神典石那种小玩意还好说，对这种技术力远超我们的超古代文明遗产实在是无能为力……如果我们的老大西德·加隆德在就好了，他肯定懂这些东西……”

    另一边，拉姆布鲁斯走到人群中间高喊道：“诸位！马上就要进入迷宫了，我有几件事要向大家说明一下！”

    等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计看向拉姆布鲁斯后，他继续用自己的大嗓门说明起来：“首先，水晶塔很危险！字面意思上的！大家都知道三年前这里发生过什么，虽然今天的队伍实力比当年强大得多，还有光之战士和幻术皇两位强援，但依然不可掉以轻心！

    “其次，水晶塔外围有一座包围着它的古代遗迹，我们认为那是维持水晶塔运转的核心机构，我称其为古代人迷宫！要想进入塔内，得先突破那里才行！

    “最后，希望大家都能在里面满载而归，活着出来！”

    在众人一片士气高昂的应和声中，拉姆布鲁斯开始分配队伍。与上次相同，二十四人被分为三队，每队八人，均有防护职业一名，治疗职业两名，战斗职业五名。

    萨图雅如愿以偿地和拂晓的几位分到一队，除阿雷恩瓦尔德因为和艾博尔特都是防护职业所以去了别的队以外，治疗师雅修特拉，战斗精英伊达、桑克瑞德，魔法导师帕帕力莫，都在这一队。

    除此之外，古拉哈提亚也和萨图雅同队，而曾经攻略过水晶塔的黑魔法师菈菈伊也加入了她的队伍，可谓是人才济济。因此，这一队再次担起主攻位的责任。

    陆行鸟篷车缓缓启动，满载着二十四位冒险者们向水晶塔的底座行驶而去。人们带着激动而忐忑的心，眼睁睁看着自己距离这座宏伟的第三星历遗迹越来越近，距今近六千年前的亚拉戈古文明的最大秘辛正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第56章 古代人迷宫

    亚拉戈文明具有极高的科技水平和文明程度，这种水平在建筑等领域有着最直观的体现。古代人迷宫虽然只是水晶塔的外围结构，但其建筑之精美华贵语言完全不足以描述。

    无数根粗大的柱子从深不见底的幽冥深处直伸而出，消失在上空无限的宽广空间内，这是支撑整座水晶塔的基础结构，而无数的大厅、操作室、密室等围绕着这些基础结构而建。

    冒险者队伍此时正身处一座极为宏伟的大厅，地面上无数精密的以太脉流纵横交错，蔓延向远方。而脚下则有三条路，中间的路被一道土黄色的结界格挡起来。

    “诸位，这里就是古代人迷宫的中央大厅了，根据传说，大厅三条路分别通往三个不同的启动机关。”古拉哈提亚讲解道，“不过我们在这里不用兵分三路，因为另外两条路都是阶梯开放的，不打完开放的那条就无法进入封闭道路……”

    有着八剑士前庭惨案的例子珠玉在前，平时桀骜不驯的冒险者们此刻十分听劝，乖乖跟在古拉哈提亚这个精通亚拉戈文明的向导身后，避免自己的小命在这个未知的地方白白送掉。

    “你可真不愧贤人之名啊，这种从来没开放过的地方你都能如数家珍。”萨图雅缓步走在古拉哈提亚身旁，语气满含敬佩。

    “幻术皇大人过奖了，我可是专门研究这个的，为此我还学习了古亚拉戈语言和文字，便于去萨雷安的禁书库翻阅那些遗留的亚拉戈文献……”古拉哈提亚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亚拉戈文明灭亡后的第四星历是文明的黑暗时代，那时的人们不仅没记录下那个伟大的帝国，甚至还试图销毁记载亚拉戈帝国的记录。不过亚拉戈文明的造物十分坚固，还是有不少留存到了当代。”

    众人沿着连廊走到了另一座大厅。这座大厅里充斥着数量庞大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怪物，比如尖嘴猴腮的飞天石像鬼，浑身都是眼睛的泥浆怪，肌肉虬结的独眼巨人等等。

    “我天……我们要从这些怪物群中穿过去？”有人害怕了。

    “这些都是亚拉戈帝国生物研究的产物，都是些失败作，威胁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大。”古拉哈提亚摆摆手，指向怪物脚下高低不平的方格，“我们要小心的是那些平台。要是有什么机关就遭了。亚拉戈的机关一般都是自动化的，我们要小心附近的动静。”

    萨图雅深以为然，这座塔最危险的部分是各种致死的机关，上次的探索队就差点被机关团灭在八剑士前庭。

    艾博尔特拉下面罩，抽出巨斧冷哼一声：“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从这里穿过去，那不如现在就上去试试！”

    几位全身具装的防护手径直冲上前去，吸引了大批怪物的注意力，其余人也根据不同的职业组成进攻阵型，有条不紊地开始了对怪物群的猎杀。能进能退，手法十分专业老辣。

    古拉哈提亚没动，他眯着眼睛左右看着。

    “机关在什么地方……何时会发动……”他眯着眼睛观望着四周，忽然眼睛一亮，“这个大厅地面不平！有四处类似于孤岛的高出地板的位置，结合四周的岩浆的话……”

    他对着正打的热火朝天的冒险者队伍断喝一声：“诸位！站到台子上去！”

    大家从善如流，把怪物吸引到了高台上。只过了数秒，凹陷下去的地面就被岩浆灌满了。

    “我去……”萨图雅目瞪口呆地看着脚下汩汩的岩浆，这要是没有古拉哈提亚提醒，仅此一下所有人就都要被岩浆吞噬，再次团灭在这里。

    她此刻有些庆幸，把古拉哈提亚这家伙带来真是太有用了。

    其余人也反应差不多，但震惊归震惊，手底下动作一点不慢。大家杀招尽出，不多时就把看似凶残实则没什么战斗力的怪物们杀了个一干二净。

    很神奇，随着最后一只怪物哀嚎一声倒地死亡，脚下的岩浆又不着痕迹地消退了。

    “亚拉戈科技真神奇。”雅修特拉感慨一声，立刻获得了一大批人的赞同。

    之后又是两个相同的大厅。亚拉戈人的设计很巧妙，让入侵者在攻击怪物无暇顾及别处的时候释放真正的杀招。杀局之精妙令人拍案叫绝。

    最绝的是在走廊的尽头有一处比前几座大厅更大的空间。这处空间四周充斥着各种人类的骸骨，而一头只剩骨头的巨龙静静躺在大厅中央。

    “根据我无数次攻略迷宫的经验，这家伙应该就是这一处最强的敌人了。”看着那只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龙之残骸，萨图雅了然地点了点头。

    艾博尔特再次冲了上去：“到底什么样打了才知道！”

    “你请来的这位光之战士，是不是脑子不太灵光？”古拉哈提亚悄声对萨图雅道。

    “他就是这种喜欢战斗的性格，而且战斗力超群，所以不用太担心他。他被打倒了不还有我呢……”对此早已习惯的萨图雅淡淡道。

    果不其然，大批人马压上后那头骸骨龙忽然动了。它从地上爬起来，用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声音愤怒地咆哮着。

    随着龙的咆哮，四处的骸骨迅速组合起来变成骷髅兵，发出难听的硌喽硌喽的声音冲向人群。

    萨图雅高举牧杖，释放了一座笼罩所有人的回复大阵，众人被怪物切割出来的细微伤势迅速恢复。

    得到治疗的冒险者们士气大振，分队列对着骸骨龙乱砍一气，没过多久骸骨龙就哀嚎一声再次趴在了地上。但它死亡之后，附近所有的骷髅兵都发生了剧烈的自爆，冲击波带着一阵强烈的杀气，几乎击穿了所有人的心智和肉体。

    “希尔菲！雅修特拉！还有别的治疗师！快回复！它们不止炸一次！”看着重新站起来的龙，萨图雅大叫一声，高速咏唱咒语，开始使出自己最强的群体治疗术式。

    在治疗师们的共同努力下，原本有些散乱的战线重新稳定下来。这头龙不知道要被打倒几次才能彻底死去。在那之前，治疗师们只能用自己最大的能力不断治疗队友们，让他们不至于被骸骨龙一次次的复活和骷髅兵们一次次的爆炸弄死。

    水晶塔的敌人确实要比外面复杂的多。不过这对二十四名精英冒险者来说不是什么大事。骸骨龙的以太再多也是有极限的，被反复打倒数次后，它终于哀嚎一声，化作无数骨殖下雨般从高空落下。

    骸骨龙死了，这座大厅里的机关立刻光明大作，一阵沉重下轰鸣声从不知何处传了过来。

    “第一道机关解开了！我们回到起始大厅去，那里另一条路应该也通了！”古拉哈提亚兴奋地一挥拳头，“大家表现非常棒！照这个势头下去今天应该可以成功突破迷宫，正式抵达水晶塔下！”



 第57章 贝希摩斯

    在接下来的攻略中，不管是各种奇奇怪怪的妖异和魔物，还是令人眼花缭乱的机关消息，无不体现着亚拉戈帝国深不可测的技术水平。那些巨大的会旋转的螺旋楼梯，还有隐藏在岩浆下的道路，巧妙地隐藏在各种不起眼的角落，只有发动的时候，才展现出令人叹为观止的震撼效果。

    “这玩意到底是怎么运转的啊……”艾博尔特满眼震撼地看着脚下正一级一级从岩浆中浮现出的石板道路。

    这片地区位于一座一望无际的岩浆池中，沸腾的金色液体咕嘟咕嘟冒着青烟，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三条断头路延伸到岩浆池中央，每条路上各守护着一头形貌怪异的机械魔物。

    魔物本身倒并不是很强，可它们却被很好地保护在一道颜色各异的护盾中，众人杀进道路才发现每条路上的开关其实只能操控另一条道路的护盾，着实让所有人都混乱了一把。

    艰难的攻略持续了一整天，三条道路全部开放后，所有人都精疲力竭了。来到一处开阔的广场上后，古拉哈提亚下令所有人原地休整。

    空旷的迷宫中时不时传来奇怪的叫声和轻微的颤动，但所有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人们甚至在庆幸，幸好那些怪物不在自己的必经之路上，否则少不了又是一场恶战。

    艾博尔特拧动手中的木筒，随即一股浓烈的肉香气从木筒中传出。

    “尝尝这个，单兵自热羊肉汤，我从利姆萨罗敏萨的海盗那弄来的。”艾博尔特将手中的木筒递给萨图雅，“只要拧一下，里面的火属性水晶就会爆裂开，瞬间就能把食物加热好，还挺方便的。”

    萨图雅接过木筒尝了一口，肉类的鲜香与调味的咸鲜融合在口中，身上的所有疲惫和不适瞬间一扫而空。

    “哇，这个好吃哎。”萨图雅赞叹一声，“你还挺厉害，什么邪门东西都能搞到手。”

    艾博尔特无声笑了一下，拿起自己的饭食边吃边向四周看去。大家为了能在迷宫里混口饱饭可以说绞尽脑汁，有人带着腌制的烤肉，有人从背包里掏出五颜六色的粮食团子，甚至有人拿出各种原材开始料就地烹饪，看来还兼职学了厨师。

    整个区域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饭香味。

    “我说，这么浓的气味，该不会把魔物招过来吧。”桑克瑞德拿着一颗鸡蛋，边吃边用手肘戳了戳正费劲地和一根腌肉条战斗的古拉哈提亚。

    “哈，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迷宫里的魔物都是魔科学动力的，靠机关充能，不会觊觎我们人类的食物……”古拉哈提亚给自己灌了口水，把布条一样的肉丝灌了下去，“况且，这鸟不拉屎的迷宫都存在不知道多久了，生物肯定在这活不下去。”

    “我持保留意见……那野兽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早已用餐完毕的艾希娃像标枪一样站在队伍外侧，表情愈发严肃。

    不仅是艾希娃，许多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一些机灵的人三两下吃完手中的食物，抄起武器，警惕地看向四周。

    野兽的咆哮声似乎又远去了。整个迷宫内寂静无声，除了人们紧张的呼吸声和几个法师呼噜噜喝汤的声音以外再无其他。

    “哈，自己吓自己。”萨图雅把最后一点汤倒入口中，嗤笑一声。

    “吼！”

    一头肌肉发达、浑身冒着电光，形似老虎的紫色巨兽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两个冒险者躲避不及，被巨兽完全压在身下，血肉飞溅，惨死当场。

    “所有人准备战斗！”艾博尔特撕心裂肺地嚎叫一声，率先和巨兽缠斗在一起。

    “贝希摩斯……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雅修特拉声音都颤抖了。

    萨图雅一把扔掉手里的木筒，抄起牧杖一边吟唱群体护盾魔法一边朝雅修特拉大叫：“这家伙是什么玩意！挑重点说！”

    其他冒险者也纷纷抄起自己五花八门的武器全数压上，贝希摩斯沐浴在各种绚烂的魔法和战技中，显得十分的愤怒，眼珠子都是红的。

    “这家伙会魔法！它还召唤陨石！”雅修特拉趁着吟唱魔法的空档解释着，“大家小心头顶！”

    邪了门了，古代人迷宫虽然空旷，但好歹也算是室内，为什么会有陨石？人们抬起头向上看去，果然有数十道拖着长长火尾的流星正极速向场中众人袭来。

    “躲啊！”艾博尔特嚎了一嗓子，艰难格挡开贝希摩斯摧枯拉朽的爪子拍击，一个翻滚躲到一边，火流星们追着场地中上蹿下跳的冒险者们不断轰击在地上，很快整个地面都没法看了。

    萨图雅也在跑，但她的体力实在是太差了，头顶上的火流星越来越密集，四周都蔓延着熊熊大火，给她一种在被吞噬世界的烈炎追着跑的感觉。这可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慌乱中萨图雅一脚踩住了自己的裙摆，重重摔在了地上。她绝望地回头看去，只见一被火烧得发白的陨石正在眼前极速放大。

    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此时，她感到自己忽然被猛地向后拉扯，险之又险地离开了火流星爆炸的范围。陨石重重砸在地上，爆出橘红色的烈焰，把萨图雅的刘海都烤卷曲了。

    萨图雅回头一看，见自己正被艾希娃挑在枪尖上。

    “幻术皇大人，您没事吧。”艾希娃小心地把萨图雅放了下来。

    “居然是你……谢谢。”萨图雅收拾了一下狼狈不堪的长袍，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把掉在地上的牧杖捡了起来，“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贝希摩斯高高扬起整个上半身，恐怖的咆哮声在宽广的空间中四处回响。以它为中心，一道可怕的红色光晕正在极高处慢慢显现。

    “那玩意该不会也是陨石吧……”菈菈伊眼皮跳了起来，她想起了自己的极限技“苍穹破碎”，几乎和这个场景一模一样。

    苍穹破碎是黑魔法师最可怕的魔法，一旦使用基本上封闭空间里不会存在活人。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萨图雅咬着牙环顾四周，发现落下来的不少陨石并没有破碎，而是形成了一座座高低不一的废墟，斜着插在地面上。

    “陨石！躲到陨石后面去！”萨图雅指着那些废墟，“说不定能挡住！”

    死马当活马医，也没别的办法了，众人纷纷脱离战团躲在陨石后。

    萨图雅死死抵在还在散发热气的烫手石头上，只听陨石另一侧传来末日般的爆炸声，随即她两只手一空，原来是狂暴的冲击波直接震碎了陨石的废墟，残留的冲击波甚至将众人横扫一空。

    贝希摩斯发动了一次大招，似乎有些疲倦。它小小的眼睛贼光烁烁地扫描着四周，见某处地上撒了一地的肉片，它开心地跑过去舔舐了起来。

    “看，我就说它是被食物的气味吸引过来的。”桑克瑞德叹了口气，“那么多人聚在一起吃饭，这味道确实能把附近的野生动物吸引过来。”

    “它吃完就该继续跟我们干仗了。”萨图雅耸耸肩，“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桑克瑞德舔了舔自己的刀，嘿嘿阴笑了两声：“它的注意力被吸引住了，就是现在！”

    只见他闪出一道残影，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把贝希摩斯当做山脉攀登而上，手中双刀转了几个漂亮的刀花，狠狠插进了贝希摩斯的两只眼睛。

    “吼！”贝希摩斯痛不可当，咆哮着甩起脑袋，桑克瑞德趁机跳下贝希摩斯的背部，向众人怒吼道：“都在等什么！趁他病要他命啊！”



 第58章 提坦

    “亚拉戈人怎么这么厉害，贝希摩斯都能让他们抓进来当看门的。”艾博尔特气喘吁吁地站起身，踹了踹眼前已经没动静的紫色巨兽，把自己染满鲜血的战斧从贝希摩斯的脑壳上费劲地拔了出来。

    贝希摩斯据传是龙神巴哈姆特之子，是一种肌肉极其发达的肉食野兽。但如果看它的体型就认为它只是个空有蛮力的猛兽那会被他杀掉，死状凄惨。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家伙是会魔法的，它能够用魔力凝聚成陨石一样的东西砸下来，如果不是它为了测距会事先降下几颗小陨石，所有人都会被它的以太陨石炸死。同时，因为皮糙肉厚，也导致它极其难杀。

    在战斗过程中，队伍里甚至出现了几个重伤员，如果不是以萨图雅为首的治疗师团队全力输出紧急救护，他们恐怕就会死在这里。

    古拉哈提亚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道：“这家伙……应该不是亚拉戈人放进去的……可能只是以前附近觅食的时候掉进来的……”

    他疲倦地看向正瘫在地上衣冠不整的萨图雅：“幻术皇大人，不知道您有没有发现，亚拉戈人布置的怪物都是一些妖异，不管是一开始进来时遇到的骸骨龙还是之后遇到的能把人灵魂抽出来的无头骑士塔纳托斯，亦或是路上的各种魔物，全部都是来自虚无界的妖异……对了，您知道虚无界吗？”

    “知道……”萨图雅虚弱地点了点头，“怎么？亚拉戈跟虚无界还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古拉哈提亚神秘一笑，不再言语。

    “哎不是，你这说话说一半把人的好奇心勾起来然后就这么吊着的行为很不好你知道吗？”萨图雅恨恨地捶了一下地面，不再理这个谜语人，把目光转向一旁检查自己长枪的艾希娃。

    就是再倨傲的人，面对艾希娃的救命之恩也无法再臭着脸了，萨图雅走向艾希娃，拍了拍她的肩膀。

    “艾希娃，你曾经想杀了我，但今天你又救了我，我很想说我们的恩怨就此抵消，但你因为我受到的委屈我能想象到，我在此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傲慢，也希望我们从此以后能成为亲密的战友。”

    艾希娃公式化地笑了一下：“幻术皇大人哪里的话，我们不是已经是了吗？”

    萨图雅眯了眯眼睛，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疏离感。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换下去了几个体力不支或者心智崩溃的冒险者，补充了几位新人后，二十四人的队伍再次开始冒险，这次众人将向水晶塔的正门进发。

    打通三条道路后，广场中央出现了一座三层楼高的小型水晶塔，与本体不同的是它比较矮胖，上大下小。

    随着古拉哈提亚在上面一通操作，水晶塔轰然下降，只听得一阵机械轰鸣的声音后，整个广场开始骤然上升，带着所有人直升向高空。

    不知过了多久，广场终于停止了上升，接驳在另一处广场上。这次大家终于看到了支撑水晶塔的柱子顶端长什么样。这个更大的广场和上升的平台连接起来，而大广场尽头则是一座倒梯形的门。在门后，青蓝色的水晶塔正反射太阳光，散发着耀眼的光辉。看样子这就是水晶塔的正门了。

    不出所料地，水晶塔正门依然有一个巨大的怪物堵在门口。

    水晶塔宽广的前广场上，盘腿坐着一位无比高大雄壮的勇士，他几乎顶萨图雅八个人高，面容刚毅俊美，银色的长发随意披在身后，赤裸的上身画满了流光溢彩的符文，一道黑色披风披在身后 。一把寒光闪闪的弯刀十分有章法地摆在身旁，他本人则微阖双眼，似乎在假寐。

    “亚拉戈博物学家，你知道那是谁吗？”艾博尔特指了指怪物问古拉哈提亚。

    “那是什么奇怪的称呼……哎，算了。”古拉哈提亚揉了揉眼睛，“如果我没记错，那家伙的长相和特征有点像亚拉戈末期的一位起义军将领，名为——勇将提坦！”

    “啊？亚拉戈帝国那么强盛还有造反的？”萨图雅来了兴趣。

    古拉哈提亚嗤笑一声：“你以为亚拉戈强大他的国民就过得好吗？正好相反，在帝国末期由于人民生活困苦，不满皇族的支配，各种造反层出不穷，而提坦则是造反势力中规模最大的，一度逼近帝都，亚拉戈帝国的官方史书称其为‘恶鬼’。

    “不过提坦最后还是战败被俘，被帝国的魔科学改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一个反抗帝国的大英雄被帝国改造成了看门的鹰犬，实在是可悲可叹。”

    “也就是说，这是个被帝国技术改造的大英雄……”帕帕力莫有些头疼地摆摆脑袋，“众多加成之下，他有多强我都不敢想。”

    萨图雅抬起牧杖拦在又要直接冲上去的艾博尔特身前：“等着，这次可不能再没有脑子地冲上去了，你挨打还没挨够是吧。”

    此前打贝希摩斯的时候，艾博尔特一马当先冲进战场，结果受惊的贝希摩斯当场给他一尾巴打得骨断筋折，差点死掉。在我给艾博尔特进行紧急治疗的过程中，为了替代他，阿雷恩瓦尔德咬牙顶替了艾博尔特的主攻位，饶是以萨图雅的治疗能力也是使用了杀手锏天赐祝福才把他治好。

    “好好好，我这次听劝。”艾博尔特想起之前的窘况，停下了脚步。

    萨图雅挑起秀气的小鼻子轻哼一声，使用神祝祷在几位主攻手身上套了护盾后，这才示意他们上场。

    艾博尔特狂笑着挥舞着他的大斧头，状若疯魔。提坦听到动静，微微抬头，捡起弯刀随手挡住了艾博尔特几乎拼尽全力的一击。

    艾博尔特被震开，虎口崩裂。他有点懵住了，过去从来没有人能如此轻易地抵挡住他的全力攻击。

    眼看艾博尔特吃瘪，萨图雅向所有人命令道：“大家快上！不然都得死在这！”

    于是所有人再次结阵压上，开始对抗这一近乎无敌的古代英雄。



 第59章 古代核爆

    随着菈菈伊的一发大火球砸在提坦身上，二十四人的冒险者军团正式开始了对提坦的讨伐。

    桑克瑞德锋利的双剑砍在提坦石头般的皮肤上只能劈出一道白印子，各类攻击魔法打在他身上更是一点烧焦的痕迹都留不下。

    与此相反的是，提坦的随手一刀却需要萨图雅的护盾和艾博尔特的蛮力共同加持下才能堪堪抵御。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战斗，只是提坦个人的表演秀。

    “他的防御太强了！谁来给他来一发极限技打破他的防御！”艾博尔特艰难地举着他的战斧，斧刃和提坦的巨剑不断交击在一起，闪出明亮的火花。

    伊达大叫一声：“交给我的极限技吧！最终天堂！”

    只见她的右拳凝聚起规模庞大的魔力，那是所有人在战斗过程中积攒的庞大以太。以太浓度如此高，以至于她的拳头如同太阳般耀眼灼热，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声音。随即她整个人的身影瞬间虚化，化作一道闪电刺向提坦。

    提坦的神情终于凝重了一下，他放弃了对艾博尔特的攻击，朝向伊达的方向弓步出拳，弯刀横在胸前作为防御。

    闪电接触提坦的一刹那，恐怖的爆炸声带着磅礴的气浪向四周扩散。随即超量的以太化作光柱彻底包裹住了提坦，提坦难得发出吃痛的怒吼声。

    “成功了！”希尔菲高兴地跳了起来，其他人也面露喜色。这一发打下去，他不死也得脱一层皮，只要表皮的防御被击穿，那就会好打很多。

    光柱缓缓消散，遍体鳞伤的提坦出现在众人眼前。他此刻形容凄惨，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状伤口，紫色的血液从其中不断渗出。身后的披风也被刮得破破烂烂，丝毫没有了刚才的威风。

    趁他病要他命！众人再次祭出杀招向提坦冲去。提坦怒吼一声，手中弯刀向人群横扫而去。几位治疗师迅速吟唱大护盾将人群包裹起来。提坦的巨型刀刃层层攻破护盾，最终在萨图雅的军团魔法护盾“庇护所”上空被拦住了。

    刀刃和护盾短兵相接，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巨大的力道直接冲到萨图雅身上，她顿时感到胸中气血一阵翻腾，一道殷红的血液从嘴角溢出。

    萨图雅咬牙举杖，艰难维持着护盾，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快瞄着他的伤口打！”

    不用她说，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们已经绕着高大的提坦冲上前去，各种阴损招数都用上了，更有甚者有些近战精英爬上提坦的身体，冲着他的要害狂捅。

    “桑克瑞德这次是真发狠了。”萨图雅收起护盾魔法，啧啧称奇地看了看抱着提坦后脖颈用短刀疯狂刺下去的桑克瑞德，他的脸上甚至都粘上了紫色的血液，看上去癫狂无比。

    “不行啊幻术皇阁下，这样下去只能伤到他的皮毛，没法杀死他，我们最后还是会被他干掉。”古拉哈提亚射出一串连珠箭，脸色忧愁地冲萨图雅抱怨道。

    “你对他有什么了解？有没有什么克制他的办法？”萨图雅挥动牧杖打出一发攻击魔法问道。

    “他有什么弱点我不知道，但我倒是知道他当年作为叛军首领时时常作为杀手锏使用的一个超大型魔法。”

    萨图雅停下手里的动作，黑着脸问道：“你怎么不早说？是什么？”

    古拉哈提亚指着提坦手中正在变得越来越明亮的弯刀道：“赶紧叫我们的人都撤下，那就是他的超大型魔法，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子，但据说一发能毁掉一座城。其名为——

    “古代核爆！”

    “所有人快退！”

    两人暴喝一声，声音大到吵得所有人通讯珠里都出现了杂音。

    前面说了，这帮冒险者为了保命对于萨图雅和古拉哈提亚这两位组织者的任何意见都是从善如流。如今听到两人的声音都走形了，再看到两个人都是面色青白一片，哪还不知道这是即将发生极为可怕的事情的信号，纷纷脱离战团连滚带爬地向四周跑去。

    诡异的是，提坦双眼紧闭，完全不管敌人们的动向，这是准备憋大招的征兆，更加坐实了他即将发动超大型魔法的预测。

    “怎么办！怎么办！”萨图雅无助地瞪着艾博尔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希望找到救命稻草，“他的魔法能摧毁一座城，那这小小的广场上吃一发还能剩下活人吗！”

    “别激动！”艾博尔特面色发急地左顾右盼，“一定有解决办法的！我马上就能找出来！”

    忽然，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快步跑向广场角落里一个亚拉戈风格的操纵装置。

    “博物学家！”他冲古拉哈提亚大喊一声，“这是什么！上面有亚拉戈文字，你念念！”

    古拉哈提亚跟着跑了过去，皱着眉头翻译着装置上的内容：“护盾发生装置？”

    “对啦！就是这个！让所有人都过来！”艾博尔特激动地一拍大腿。

    “不行，这个装置在整个场地内有三座，必须得同时开机才行，误差不能大于0.5秒。”古拉哈苦笑着摇摇头。

    “这我们三个队的作用不就体现出来了？”在旁边偷听的桑克瑞德摊了摊手，“马上用通讯珠告知所有人，靠近三座护盾发生装置，然后同时启动！”

    古拉哈提亚点点头，捂住耳朵开始向所有人发布命令。

    “第一队来南边！第二队去西北角！第三队去东北角！等会我数到三，所有人一起开启护盾发生器！否则所有人都得死！”

    冒险者们纷纷向护盾发生装置跑去，紧紧凑在设备上，生怕自己被漏出去。

    “三！”

    提坦好像吟唱完毕了，他撑开自己的双臂，胸口一团白色的光焰极速放大。

    “一！按！”

    青蓝色的护盾瞬间拔地而起，几乎同时无比剧烈的爆炸就将整个广场笼罩住了，萨图雅有些害怕地看着眼前被护盾遮挡住的爆炸波，此刻它显现出赤红色的光华，如岩浆一般以恐怖的气势翻腾着，而其他人此刻的脸色也是一片煞白。

    如果没有这道护盾发生装置，这二十四个人别想有一个活着。

    “我要是喊了二，时间必定来不及。”古拉哈提亚阴沉着脸道，“提坦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爆炸渐渐消退了，提坦依然昂首挺胸地屹立在原地。但他的生机已然消失。

    他为了使出那道爆炸，献祭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

    艾博尔特走进被炸得一片狼藉的广场，有些伤感地抚摸着提坦的尸体：“提坦，你是反抗帝国的英雄，最后却为了保卫帝国遗产而死……真是令人悲伤的人生啊。不过现在已经不用再战斗了，你可以安息了。”

    忽然，他愣了一下，随后眼角流下两行热泪。

    萨图雅皱了皱眉：“怎么了？”

    艾博尔特转过头看着萨图雅，哽咽道：“提坦的最后一丝灵魂刚才困在其中……他问我帝国灭亡了吗，我说帝国已经不存在了，人们过上了自由的生活……了却心愿的提坦终于能回到无光之海了……”



 第60章 塔上的神秘人

    英雄和英雄总是惺惺相惜的，而一个悲剧性的英雄更是能让后来者为其鞠一把热泪。艾博尔特是一个硬汉，但硬汉的泪水总是格外动人。这种情感也许是萨图雅永远理解不了的。

    既然理解不了，萨图雅决定带着同样理解不了的冒险者们去已经处于安全状态的迷宫搜刮战利品。

    和上次不同，这一次在古代人迷宫里找到的战利品不计其数。除了大量珍贵的亚拉戈时代文献、卷宗外，还有亚拉戈时代的各种武器装备、服饰鞋帽、神奇工具、艺术作品等，有些已经腐坏，但还有一些状态还不错，进能卖个大价钱，退自己用也很炫酷。

    看样子，古代人迷宫在亚拉戈帝国的年代更是王公贵族们的居住区和帝国的行政中心。虽然由于在地下埋了五千多年，很多建筑已经倾颓，可依然能看出它们曾经有多么辉煌壮丽。

    此次探险，仅每人拿到的战利品，就价值数万金币，更不用说之后还会有圣寇伊纳克财团许诺的巨额赏金。因此所有人都忘记了刚才有多么凶险，只为马上要到手的荣华富贵欢欣鼓舞。

    二十四人乘坐陆行鸟回到了营地。财团主席拉姆布鲁斯箪食壶浆地迎接了这支战功彪炳的冒险者部队。

    “哈哈哈！真是畅快！各位真是立了大功一件！历史上对解明水晶塔这件事的记载里，肯定会留有诸位的大名！”

    拉姆布鲁斯恢复了他超然物外，沉着冷静的态度，果然人这个东西只要方向对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就会很棒。

    此次攻略，除中途退场的几名冒险者外，所有参加攻略的冒险者都分到了高达二十五万金币的赏金，以乌尔达哈金券的形式发放，童叟无欺。而中途退场的几位也得到了十万金币的赏金。更不用说少数几位牺牲者的家属也得到了大笔抚恤金。

    萨图雅邀请了六个人，所以她要求兑现每人八万金币的中介费用。在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后，最后以每人五万金币，合计三十万金币的数额成交。加上身上折合总计七万余金币的战利品，萨图雅再次从身无分文变成了怀揣巨款的小富婆。这次终于攒够镶最后一颗珠子的钱了。

    分赃仪式后，古拉哈提亚和拉姆布鲁斯两位财团首脑召开了总结会议。

    “水晶塔真的很壮观，不愧是曾经无比繁华的大帝国的造物。”拉姆布鲁斯感慨万分，“内部防御系统威力如何，相信诸位已经领教过了，水晶塔是一座挑战与机遇并存的迷宫。”

    “不过，从我们打倒了提坦这件事来看，守卫着水晶塔的是过去的伟人和英雄呢。大概是被亚拉戈的‘魔科学’复活并强化过的。”古拉哈提亚此刻显得满面春风，“突破了古代人迷宫这道前门，对我们来说是无可争议的第一步。诸位，我代表圣寇伊纳克财团，以及巴尔德西昂委员会，感谢各位的辛苦付出！”

    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对于愿意如期履约支付高额赏金的诚信甲方来说，给他多大的面子都不为过。

    “本次考察到的东西十分丰富，我们决定暂缓一段时间再进行水晶塔主塔——希尔科斯塔的探索。请诸位先解散休息吧，准备充足的时候，我们会再次发布通告，届时，希望还能看到各位的面孔！”

    随着拉姆布鲁斯一席话落下，水晶塔的第一阶段攻略也就此告一段落。萨图雅虽然现在不缺钱，但也对水晶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下次应该不会再有这么高的赏金了，但她还是想继续参加，作为历史的一份子揭开希尔科斯塔的神秘面纱。

    会后，冒险者们纷纷乘坐自己的坐骑离开了营地，拂晓的各位也一个接一个地回去了，萨图雅留在营地，等着古拉哈提亚他们兑现自己的额外赏金。

    比格斯和一位精干的洋葱发型拉拉菲尔族男士待在一起。

    “哦，是幻术皇阁下，这位是加隆德炼铁厂的另一位技术骨干，名叫魏吉。别看他个子小，各种尺寸超标的大型飞艇的设计图纸可都是出自他手！”比格斯骄傲无比地指着洋葱头，就好像他的功劳是自己的一样。

    魏吉看见萨图雅有些紧张，笨拙地施了一礼：“见……见过幻术皇大人！咱是魏吉！负……负责加隆德炼铁厂魔导产品的设计！”

    萨图雅摆出一个令人如沐春风的公式化微笑：“不用太紧张，魏吉阁下。我之前用过贵公司的产品，产品力相当过硬，我还要感谢你们呢。”

    几句客套寒暄后，比格斯切入了正题：“我们加隆德炼铁厂接下了圣寇伊纳克财团的委托，对已探明的亚拉戈遗产进行解析，推测或查明希尔科斯塔内部可能的机关构造。”

    “哎，要是西德老大在就好了，他肯定能干得比我们更好！”魏吉有些垂头丧气地看着远处碧蓝色的巨塔，“亚拉戈的古遗产技术难度太大了，分析其防御系统，寻找入侵塔内的路线，对我们来说是十分严峻的挑战。”

    “技术为自由而存在……这是加隆德炼铁厂的总裁西德·加隆德的名言吧。”古拉哈提亚和拉姆布鲁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萨图雅身旁，“这也是贵公司的社训啊，你们要有自己不比西德先生差的志气才行！”

    “话是这么说……这可不是一件易事啊。不知古代人迷宫的前面，还会有怎样的防御系统在等着我们。”比格斯挠挠脑壳，“不过，我们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的。”

    古拉哈提亚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萨图雅道：“幻术皇大人，刚才在古代人迷宫里，有一件事我很在意。不知道您对此怎么看，迷宫的防御系统显然都处在活动状态，还有亚拉戈的卫士们也在行动。”

    萨图雅有些困惑：“这不是很正常吗？哪个迷宫没有自卫手段的？里面没怪物那还叫迷宫吗？”

    古拉哈提亚担忧地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意思，从我说的这些迹象上看，水晶塔并不只是像之前研究所得出来的结论，因为地形的变动才重现于大地，而是因为某些理由，在数千年后被重新启动，自行浮上了地表。”

    重新启动这四个字忽然让萨图雅背后升起一股恶寒，很熟悉，之前艾斯密雅恩声称她和希尔菲距离凶手只有一步之遥时也是这个感觉。

    “不会吧……水晶塔里难道还有能控制它的人？啥人能活五千年？他就那样坐在塔里跟看耍猴一样看我们在古代人迷宫里打生打死？”萨图雅脸都白了。

    拉姆布鲁斯面色沉重地摩挲着下巴：“恐怕正是如此。幻术皇大人的说法说不定已经很接近希尔科斯塔的真相了，而这个真相恐怕就在塔内部……就算要把那个始作俑者封印，也有先去确认具体情况的必要。所以希尔科斯塔的攻略必须如约进行。”



 第61章 翡翠湖畔的异变

    给拉雅奥神纳还掉了钱后，萨图雅又花二十多万金币购买了大量八级魔晶石，和牧杖一起送到了缪塔米克斯的破帐篷里。

    “你的速度 还真快，这么多钱不是 一下子就能 收集到的。”缪塔米克斯看着满满一麻袋八级魔晶石和熠熠生辉的白色牧杖，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最后一颗魔晶石 镶嵌很困难，我建议你先把牧杖 和魔晶石放在我这里 我做好后 会给你发消息的。”

    萨图雅微笑着眯起眼睛，语气冷了下来：“放你这？你拿着我的牧杖跑了怎么办？”

    缪塔米克斯把手里的锤子一丢：“你当我是 什么人！我作为 魔晶石一道的大师，怎么会干 那种事情！”

    萨图雅摆了摆手：“哈哈哈，没有贬低大师的意思。只是我要防止万一。”

    她看向自己的几个护卫：“你们几个，在这里保护大师的安全。”

    作为双蛇党副牙将，萨图雅可配备最多三百人左右的双蛇党士兵作为亲兵。为了保证自己财产的安全，萨图雅在缪塔米克斯身边安排了十余位亲兵，监督他的工作进度。

    缪塔米克斯斜了一眼官气十足的萨图雅，不满地嘟囔几句，还是老老实实干工作去了。

    暂时没了牧杖，于是萨图雅只能从自己家翻出许久不用的加隆德炼铁厂出品制式牧杖，浓烈的亚拉戈风格总能让她想起不久前攻略过的水晶塔。

    真希望古拉哈提亚他们能快点解析，好让我进去看看呐。

    萨图雅想着自己的事情，又回到了沙之家。近期又没什么事了，所以她就待在沙之家里休息休息，顺手治疗治疗伤员什么的，日子过得很轻松。

    最近桑克瑞德情况不太对，老是一个人杵在角落里，问他在干嘛得到的回答一般就是“老子在研究东西，别烦我。”

    奇了怪了，研究东西的人见得多了，在墙角发呆搞研究的人还真是头一回见。萨图雅合理怀疑他是在古代人迷宫里搞出了战后创伤综合征，安慰了他好久，但他不为所动。

    而艾博尔特回来后连休息时间都没给自己留，又跑去调查什么无影的事情了。对于无影这种生物，萨图雅的印象还停留在雨燕塔的那个弱鸡的阶段，想不通那种等级的怪物怎么会劳烦如今已经有着光之战士名头的艾博尔特去亲自调查。

    艾博尔特最终还是选择加入危机重重的利姆萨罗敏萨，为黑涡团效力。得知此事的萨图雅有些失望，联想到他那个一定要给别人帮忙的烂好人性子，选择事最多的黑涡团好像也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

    期间艾博尔特回来了一次，还拉着萨图雅去石场水车找几个没名堂的家伙治了病。作为格里达尼亚的招牌，萨图雅治病向来是不分人的，只要不是加雷马人她就一定会施以援手，更不用说这些病患是来自自己祖国的了。

    说来萨图雅也是个烂好人性子，在治疗过程中还一直在询问病患受伤的原因。这些病人很奇怪，清一色的女性，身上表现出明显的营养不良的特征，按理来说只不过多吃两顿饭的问题，但诡异的是只能用魔法治愈。听艾博尔特说跟他正在调查的东西有关。

    平静的休息时间结束得总是突如其然。就在给艾博尔特帮完忙后不久，萨图雅忽然接到了来自元灵评议会的直接命令，要求她立刻返回格里达尼亚。

    这事就好玩了，不是幻术皇而是元灵评议会下达的指令，一方面说明事情可大可小，另一方面虽然嘉恩艾神纳肯定是知道，但并没有以她的名义联系，所以肯定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事情。

    萨图雅传送回格里达尼亚后，发现负责接待自己的是阿卢恩神纳。这小子现在得上了见到萨图雅就会脸红的毛病。话说回来，萨图雅现在也是半大不小的少女了，哪里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过这次他的表现有些不同。

    “达尔坦库尔议员你还记得吧。咱们还去她家玩过。”他脸色发青，一见面就开门见山地点明了主题。

    “嗯，好像有点印象。”阿芒迪娜·达尔坦库尔女子爵是名门达尔坦库尔家的家主，元灵评议会的上议院议员之一，她家跟萨图雅的翡翠湖别墅离得不远，是一座十分巨大还很烧包的庄园，现在被称作静语庄园，据说是从三任之前的幻术皇手里收下来的，可谓是格里达尼亚最大的豪门。

    阿芒迪娜是一位美丽和善的女性，在萨图雅和幻术三皇中年龄比较小的两位去玩时，她用相当豪华的阵容迎接了三个小家伙，可谓是宾主尽欢。

    阿卢恩神纳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恐惧：“前几日，我们发现静语庄园内出现了极强的魔物反应，因为这几日只有我在这里，我就打算去看看，结果差点把小命送掉。

    “刚好你们拂晓的艾博尔特过来调查，不知道从什么途径知道了达尔坦库尔议员变成了妖异的事情，紧急向元灵评议会进行了报告。我们认为需要一队精锐杀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翡翠湖作为达官显贵的聚居区，出现一座妖异巢穴很丢人啊！”

    确实是个不小的麻烦啊。萨图雅内心腹诽了几句，干笑了两声：“呵呵，普通的双蛇党士兵还不够格，所以把我叫来和艾博尔特他们一起进去调查？”

    阿卢恩沉重地点点头：“正是如此。”

    自己家附近变成妖异巢穴很令人不爽，萨图雅决定马上去看看。

    静语庄园已经被双蛇党彻底封锁，庄园门口围了一圈达官贵族们正在看热闹。

    “啧啧啧，达尔坦库尔议员这次麻烦大了啊……哎哥们，你不老说你是她的入幕之宾吗？有什么感慨？”

    “明明是那么国色天香的美人，那滋味我跟你们讲，啧啧啧，不足为外人道啊……”

    “她自从那次出门伤到脸之后就一直没出面过，议会的事务也是管家暂代的，该不会已经……”

    “噤声！萨图雅大人来了！”

    “适可而止啊，你们说我没有关系，反正我平时也见不着你们人，一个议员出事了你们不应该同病相怜才对吗？一个个揣着手看热闹算怎么回事？”萨图雅皱着眉头，有些不满地看向这群一天到晚除了嚼舌头就别无所长的达官显贵们。

    对于这位喜欢听墙根的幻术皇诸位议员实在是无话可说，纷纷行礼道罪后就一哄而散，跟老百姓拜艾欧泽亚十二神是一个道理，他们觉得反正萨图雅现在是高官，有事没事多拜拜总没坏处。

    萨图雅无可奈何地看着这帮缺乏底线的议员们远去，在卫兵们的带领下进入了庄园。艾博尔特正在大宅门口做准备工作，艾希娃也在一旁。

    “哦！萨图雅你来了啊。这位艾希娃小姐上次攻略水晶塔时给我留下了很不错的印象，所以我叫来了。你们是朋友吧。”

    萨图雅冲两人微笑着点了点头：“现在我们才三个人吧，是不是应该再找一个战斗职业？”

    艾博尔特十分自信地锤了锤胸口：“不需要，几位都是攻略迷宫的精锐，该有的队伍配置也都有了，就这样启动调查吧。”

    萨图雅转头看了看笼罩在诡异阴影中的巨大府邸，阴影中似乎有什么试图挣扎出来。

    “唉……你什么时候能改下你这莽撞的性子。”萨图雅叹了口气，“行吧，三个就三个，稳扎稳打一点就行。”

    两位双蛇党士兵帮助三人打开了府邸大门，其中一位郑重其事地双手交叉平举在胸前，做了一个标准的双蛇党军礼：“幻术皇大人，光之战士大人，还有枪术师阁下，格里达尼亚人民感谢各位的勇敢，愿丰饶之神诺菲卡保佑你们！”



 第62章 名门府邸静语庄园

    静语庄园作为曾经的幻术皇官邸，面积十分庞大，庄园内遍布绿植，青翠欲滴，屹立庄园中央的白墙蓝顶府邸更是雕梁画栋，华贵无比，即便是在翡翠湖畔也是能排进前三的豪宅。

    与别墅的雍容华贵截然不同的是，其主人，达尔坦库尔家现任家主阿芒迪娜·达尔坦库尔是一位极为随和的美女。

    在萨图雅刚当上幻术皇那段时间，她经常和拉雅奥神纳与阿卢恩神纳一起来这座府邸玩，阿芒迪娜在第七灵灾中不幸毁容，从此以后她就一直戴着面纱示人。

    从阿芒迪娜的声音和身段来看，她曾经一定是一位美貌无双的绝代佳人。不过她对此好像不是特别在意，反而对萨图雅等人好得让他们有些无所适从。

    她偶尔也会羡慕地看着几个年轻人道：“真羡慕你们能够治愈自己的伤，也真羡慕你们年轻的肉体啊……”

    我和拉雅奥也试过用治疗魔法治愈她的脸伤，但她的伤比较特殊，是失控的偏属性水晶割伤的，无法用魔法治愈，只能说造化弄人。

    但艾博尔特的调查结果却让萨图雅毛骨悚然。

    “你还记得我之前让你治疗的年轻女性吧，她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她们都曾经作为女仆就职于静语庄园……”

    在鬼气森森的庄园大厅里，艾博尔特的语气飘忽不定：“之后我又调查了一下，发现更多的少女被吸干血液，死在了荒郊野外……根据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女仆的说法，她们的伤势是阿芒迪娜造成的。

    “阿芒迪娜似乎非常喜欢用你这样的年轻女性的血液沐浴以治疗她的伤势。这么丧尽天良的魔法，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学来的，”艾博尔特随手干掉一个怪物，脸色凝重地看着被封印起来的通向二层的楼梯，“她居然没有对你们下手，可能是忌惮你们的实力吧……”

    萨图雅脸色煞白，她回想起了在府邸的经历。那段时间阿芒迪娜似乎非常想让自己这些人喝下她特制的红茶，喝完后她就一脸笑眯眯地盯着萨图雅等人看。

    现在想想，可能这个鬼女人是在等红茶里的药力发作，然后再把萨图雅身体里的血液抽干。毕竟幻术皇的血液肯定要远远优于普通人。但很可惜，作为白魔法师，幻术皇们对毒素有天然抗性，于是他们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就挫败了阿芒迪娜的阴险企图。

    静语庄园内有三个主厅和一系列小厅，一层左侧为红蔷薇厅，是接待客人的客厅，右侧为白百合厅，是用餐的餐厅。二层为紫玫瑰厅，是阿芒迪娜的卧室。对于这个地方萨图雅简直是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走，但现在她只后悔自己怎么跑来这么多次。

    幸好怪物都不是很强，只是些样貌丑陋的妖异。但令人不安的是其中还有些变异成魔物的女仆，虽然长相扭曲，但依稀能从她们的衣着和纹章上看出身份。

    “女仆都变成了这个样子……看来阿芒迪娜本人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啊。”艾希娃一枪捅死一只看样子像女仆长的强大魔物，这头怪物刚才释放了一种令人从心底散发莫名恐惧的雾气，但对几个资深冒险者来说丝毫构不成威胁。

    “这家伙刚才好像在守护着什么。”艾博尔特眯起眼睛向四周看了看，“萨图雅，你对这里很熟悉，你有什么头绪吗？”

    萨图雅摇了摇头，红蔷薇厅是一个十分宽阔的大厅，家具也没几个，没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

    艾博尔特冷哼一声：“你不知道是好事，因为我猜她要藏的东西你以前要是看到就离死不远了。”

    他一脚踹翻一座豪华的真皮沙发，一扇木活板门出现在刚才沙发的位置。

    艾博尔特双手抓住活板门的把手，双臂肌肉坟起，爆喝一声直接把活板门撕成了碎片，一条深不见底的地下通道出现在我们眼前。随后这位怪物级别的家伙礼貌地朝向萨图雅伸开手：“您先请。”

    这个时候就是您先请了。萨图雅嘴角抽动两下，钻进了黑黝黝的地下通道。她此前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这里还有地下室，既然隐藏得这么好，那肯定是有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待在地下。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地下室的光景还是远远超过了几人的心理承受能力，看着屋顶上挂着的一排排风铃一样的女性干尸，还有围绕着地下室布置的十几个牢房中正在啃食同类尸体的女仆魔物，萨图雅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我要是被阿芒迪娜抓住，是不是就会变成这样……”萨图雅脸色惨白地喃喃道。自从进了这座府邸后她的脸色就没好看过。也是，不管是谁知道自己曾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心情都不会太好。

    艾博尔特轻轻摸了摸萨图雅的脑袋：“明白了吧，所以一定要让阿芒迪娜那个混蛋付出代价！”

    “哎哟？居然有客人能找到这来？话说那边那位小姑娘不是萨图雅小姐嘛，我家主人对你的血液可是渴求很久了，今天居然自己找上门来……这次主人一定会好好奖赏我哈哈！”

    发出抠地板一般难听声音的家伙是庄园的管家，或者说曾经是庄园管家的魔物。他还是个人的时候是一位不苟言笑的体面绅士，带着萨图雅走遍了整个庄园。而现在他则主管着地牢，进行一切反人类的勾当。

    萨图雅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挥动牧杖当场释放了攻击术式。白色的净化之炎从牧杖的杖端迸射而出，直冲管家的面门。

    “你给我死去吧！”

    “哎呦呦，萨图雅小姐，怎么也得看看往日的情分吧，对着熟人就这么下死手？”管家躲开萨图雅的攻击魔法嘿嘿阴笑道。

    萨图雅气得发抖，颤抖着手再次举起牧杖：“你闭嘴吧！灭绝人性的东西不配和本幻术皇说话！神圣！”

    一道磅礴的冲击波从她身上轰然炸出，将管家吹飞，重重砸在了地牢的墙上。管家惨叫一声，口中喷出一大蓬黑色的血液。

    管家吃力地站起身，一双手对准萨图雅就要释放攻击魔法，就在此时，锋利的枪尖忽然从他的口中透脑而出，他嗬嗬地喊着，而在他身后，艾希娃握着长枪缓缓走了出来。

    “萨图雅，当主攻手的感觉怎么样？”艾希娃轻松地一挥长枪，管家就像肉串上被撸下来的肉块一样甩飞出去，撞在墙上没了动静。

    “还行，都说主攻手要想办法引起敌人的愤怒，现在看来在场最愤怒的人还是我。”

    艾博尔特在管家的尸体上找着什么，忽然他嘴巴一咧，翻出一颗小水晶。

    “哈哈！找到了！结界的钥匙！有了这东西就能破解通往二楼的封印了！”

    管家自然是管钥匙的，这块水晶是解开二楼封印的门锁。三人回到一层大厅，将水晶镶嵌在结界上之后，封印解除，通往阿芒迪娜卧室——紫玫瑰厅的长长台阶霍然出现在我们眼前。

    “走吧，让我们会会这个拿少女鲜血洗澡的狠人！”艾博尔特深吸一口气，向楼上走去。

    萨图雅也握紧拳头，打算去问问那个女人，她干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那么她的目的实现了吗？

    紫玫瑰厅是府邸的主卧，也是二层的中心。房间内到处都是紫色的玫瑰丛，各种各样的家具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

    一进门，萨图雅就看到一只眼球状妖异晃晃悠悠地冲向大厅尽巨大床榻上侧卧着的女性叽叽喳喳起来。

    柔嫩的肉色肌肤变成了石灰般的角质皮肤，原本比萨图雅高不了多少的躯体变成了三人高的巨大体型。阿芒迪娜已经变成了一具无比丑陋的行尸走肉。

    “小萨图雅，我现在治疗成功了，你看我美吗？”阿芒迪娜从床上坐起身，冲萨图雅莞尔一笑。

    萨图雅露出一个被恶心到的表情。

    “你丑爆了。”



 第63章 灵魂受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逆鳞。在实际交往过程中，只要双方保持礼貌的距离感，就会获得最好的社交体验而不至于打起来。

    阿芒迪娜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丑字，而萨图雅的评价就像一把利刃一般狠狠捅在她心中最脆弱敏感的地方，导致她几乎是瞬间就破防了。

    “你这个小贱人……仗着自己年轻漂亮就这样羞辱我……”一连串恶毒的话从阿芒迪娜的嘴里喷薄而出，“我现在这么完美！脸型甚至比以前更好！你怎么敢这么说！你那张可爱的小脸蛋会被地狱的火焰灼烧！你娇嫩的身体会被我挂在地牢里风干！你的血液会成为我变得更美的食粮！”

    萨图雅瞅了瞅她又青又硬的脸，眼睛还只有眼白，遗憾地摇了摇头：“我只是说事实，你现在真的挺难看的。再说了，地狱火焰我已经见识过了，你吓不住我的。”

    “从进府邸开始这里的人就只对你感兴趣。”艾希娃不满地看着萨图雅道，“简直毫无体验感！”

    阿芒迪娜见这几个混蛋对她没有丝毫的尊重，一股戾气从脚底板径直上升到天灵盖，只见她怒吼一声，眼睛里爆发出摄人的寒光。

    “不好！所有人别看她的眼睛！”艾博尔特悚然一惊，用臂甲遮住了眼睛。

    萨图雅和艾希娃也立刻做了同样的事情，只听阿芒迪娜爆发出令人耳膜发痛的尖叫，一阵犹如实质的狂风自前而后吹拂过去。

    “她居然也会妖异才会的石化技能。”艾博尔特凝重道，“两位小心了，她可能不太好对付！”

    艾希娃放下手臂，整个人化为流光，如同一杆光铸的长枪向阿芒迪娜欺身压去。

    猝不及防之下，迅捷的长枪在阿芒迪娜的胸口开了个洞。她愤怒地尖叫着：“啊啊啊！居然敢破坏我完美的身体！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墨汁一般深不见底的的恐惧之雾以阿芒迪娜为中心逸散开来。一回生两回熟，对于这道魔法，几人已经有相当成熟的解决方式了。艾博尔特将斧头舞出一个圆圈，以太构成的光环驱散了无边的迷雾，让大厅又变得明亮起来。而萨图雅默念净化术式，污浊的迷雾静静地消弭在空气中。

    排山倒海般的攻击仍然没有结束，只见阿芒迪娜背部向后弓至极限，她尖啸一声，释放出一阵雷电魔法，在被萨图雅的护罩挡住后飞向四面八方。

    “都怪你……都怪你！”阿芒迪娜无比怨恨地瞪视着萨图雅，“如果你当时能……如果你当时能成我所愿，我就能彻底恢复如初！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怪物的样子！如今你甚至还敢来讨伐我！”

    萨图雅撇了撇嘴：“这都要怪我？艾希娃！干他！”

    阿芒迪娜一愣，忽然意识到那个枪术师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一道矫健的黑影从阿芒迪娜身后一跃而起，手中长枪如同毒蛇的蛇信一般形成一圈难以目视的残影，几乎是瞬间就把阿芒迪娜的脑袋斩了下来。斗大的圆球在地上骨碌碌滚动着，撞到墙上停了下来。

    变成怪物的阿芒迪娜虽然攻击手段诡异无比，但实力比起提坦到底是差远了。

    阿芒迪娜被砍下脑袋后居然没有立刻死去。她的眼神乞求般望着萨图雅：“萨图雅！小萨图雅……求你了，求求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变美了……”

    萨图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冰冷无比：“你丑爆了。”

    阿芒迪娜的眼神霎那间变得无比绝望。她滴下一颗眼泪，慢慢闭上了眼睛。

    “人最美的是心灵，其次才是外表。把本末都倒置了，那毁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一道空灵的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三人小队顿时做好戒备姿态，迎接即将到来的敌人。

    两个身着黑袍的身影从空气中逐渐浮现出来。其中一人发出阴森森的咯咯笑声：“这座府邸还真是个宝地啊，我只是稍微帮了一点忙，居然就能培养出这么强大的黑暗……”

    “是啊是啊。”另一个黑袍人附和着，“这个女主人的执念太强大了，连我都要对此惊叹一下。”

    艾博尔特咬紧牙关，语气中充满了无限的愤恨：“无影……”

    “喔，你就是那个光之战士啊。”左边的无影高兴地一拍手，“你的成长远超乎我们的预料，看来是在面对水晶的过程中你变得更加强大，而你的强大又加快了光的显现……不愧是光之使徒。”

    萨图雅将牧杖横在身前：“想打架？反正老娘已经干掉过一个无影了，再来两个也是一样。”

    “哎呀哎呀，我们可不是来战斗的。”右边的无影哈哈笑了两声，忽然咦了一声，把视线钉在萨图雅身上，看得她浑身一片发麻。

    “奇怪，艾里迪布斯大人的手笔……你是什么人，值得他封印你的记忆？”

    “看看不就知道了……”左边的无影随意伸出右手，萨图雅只感觉到脑子嗡的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萨图雅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似乎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头发下面传来好闻的香皂味，头顶上则是明亮的魔力石灯。

    沙之家。

    昏迷前的记忆逐渐取回，萨图雅吃力地从床上坐起身，但尖锐的头痛感瞬间将她又击倒了。

    “萨图雅！你醒了，太好了！”敏菲利亚的脸出现在正上方，“于里昂热说你这次伤到了灵魂，得好好卧床休养，现在你就什么都不要想，乖乖待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那无影……”萨图雅终于取回了自己昏迷前的记忆，不禁有些发急。

    “放心好了，那两个是下位无影，现在已经被艾博尔特干掉了。他们两个直接对你的灵魂进行了搜魂术，所以导致你的灵魂有些受伤。”敏菲利亚耐心地解释着，“具体怎么回事我也说不太清楚，以太学和灵魂学方面于里昂热是专家，让他跟你解释吧。总之，这次你和艾博尔特的任务完成的不错！很棒！”

    萨图雅在幻术师行会学过，灵魂受创确实不是白魔法能治好的，只能等它自己慢慢修复。于是她只能无聊地躺在沙之家治疗室的病床上。

    “遇无影攻击而幸存，何其幸运……”于里昂热把一个怪模怪样的设备放在萨图雅头上，似乎是在诊断。

    “你的灵魂之前被另一个无影动过手脚……他比较厉害，没有伤到你的灵魂，所以应该是上位无影，听艾博尔特的汇报，这次静语庄园里的两个下位无影发现了你灵魂上的异变，出于好奇搜了一下……结果手脚不干净，痕迹清理没做到位，还是被鄙人发现了蛛丝马迹……”

    “我的灵魂被上位无影做过手脚？什么时候的事？？”萨图雅一听这话紧张的不得了，差点又从床上坐起来，“我昏迷前听他们说什么艾里迪布斯……难道那就是上位无影的名字？”

    于里昂热摇摇头：“不太清楚，但能确定的是那个叫艾里迪布斯的无影封印的是你的记忆，你有没有感觉忘记了什么事？”

    萨图雅把自己的记忆迅速过了一遍后，困惑地摇了摇头，除了三岁以前记忆器官还没发育所以没有记忆以外，剩下的时间所有事情都记得很清楚，毕竟她十岁以前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那就奇怪了……艾里迪布斯到底封印的是你的哪一段记忆……更奇怪的是无影为什么要对你做手脚……”于里昂热也陷入了烦恼。

    两人正愁眉不展时，敏菲利亚提着两个散发着浓烈香气的盒子走了进来。

    “两位！先别想什么头疼的问题了，看看我带来了什么？”

    萨图雅抽了抽鼻子，惊喜地再次差点从床上坐起来：“哇，是洛夫坦羊肉汤吗？”

    敏菲利亚揉了揉萨图雅的脑袋笑道：“小萨图雅果然是吃货，仅凭气味就能闻出来是什么菜肴。每人都有份哈。”

    于里昂热端着自己的汤碗，冲敏菲利亚行了一礼出去了。敏菲利亚坐在病床边，从食盒里拿出肉汤，用勺子一口一口地给萨图雅喂饭：“是不是感觉躺着无聊了？”

    萨图雅张大嘴巴喝了一口肉汤，无奈地点了点头：“的确，前段时间作为治疗师经历了那么高强度的作战，现在骤然变成了躺在病床上被别人照料的人，转变太快了反应不过来啊。”

    敏菲利亚吹凉了一块肉送进萨图雅嘴里笑道：“这段时间你太累了，休息一下是好事，再说了盟主亲自照料你还不开心？”



 第64章 绝望

    接下来的几天里，敏菲利亚有事没事就跑到萨图雅的病房里。两个人有说有笑，敏菲利亚经常会讲些拂晓的各位正在做的事情，萨图雅也会讲些旅途中见到的的奇闻异事逗她开心。

    “……也就是说，现在大家已经又全派出去了？”经过几天的调养，萨图雅已经能自如地坐起身了。

    “是的，毕竟蛮神问题最近越来越严重了。还是正事要紧。”敏菲利亚看了看窗帘外正在接受治疗的伤员们，“桑克瑞德在萨纳兰，伊达和帕帕力莫在黑衣森林，雅修特拉和艾博尔特在拉诺西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干。对了，艾博尔特他们现在可是被折腾得够呛啊。”

    萨图雅来了精神，把身体往起来坐了坐：“嗯？听上去很好玩的样子。”

    敏菲利亚咯咯笑了起来：“确实很有意思！他们在调查地灵族召唤蛮神泰坦的事情，刚好利姆萨罗敏萨有个佣兵团叫海雄旅团，在第七灵灾之前是专业剿杀蛮神的佣兵团，尤其是对付泰坦经验丰富。所以他们去找这个海雄旅团了。”

    “然后呢然后呢？”听别人的八卦太有趣了。

    “然后啊，噗，哈哈哈哈……”敏菲利亚好不容易止住笑，“他们先是被一个假冒海雄旅团成员的家伙支使着干杂活，又被一大堆正牌海雄旅团成员支使着干杂活。堂堂的萨雷安贤人和光之战士被指挥得满艾欧泽亚团团转，别提多好玩了。”

    “哈哈哈哈……”萨图雅也不由得大笑起来，笑得头都开始疼了。

    “哈哈……你先等会。”敏菲利亚抬手示意萨图雅先安静一下，接通了通讯珠。

    “啊，是艾博尔特啊，怎么了？什么？真的假的！祝贺你们啊！还好你和雅修特拉都平安无事

    “……说什么不用担心，我一直都很担心啊！那么你们就先回沙之家来吧，研究一下今后的方针。回头见！”

    敏菲利亚挂掉了通讯，一脸喜色地回头看向萨图雅：“艾博尔特他们成功讨伐了蛮神泰坦！这又是一次划时代的进步！”

    萨图雅一脸向往地眨了眨眼睛：“真好啊，这下艾博尔特的名气就更大了。我也想和他一起揍蛮神啊……”

    敏菲利亚点点头道：“以后肯定会有机会的，他们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敏菲利亚抓紧了自己胸口的项链，眼中涌现出点点泪光：“路易索瓦大师……您看到了吗……勇敢的冒险者正在将您的意志再次传播到艾欧泽亚这片大地上。”

    两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地感慨着，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休息区的大门直接飞了进来。

    萨图雅所在的病房实际上只是个被帘子拉起来的小隔间，整个病房区其实并不小，在病房区外还有正常的休息区，可以说这片空间是人最多的地方。此刻所有人都满面惊骇地看着门外。

    紧跟着门飞进来的是花椰菜诺拉克西亚。它重重地摔在地上，菜叶子摔得满地都是，绿色的血液在它身下流了出来。

    萨图雅震惊得差点站起来：“诺拉克希亚？你在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花椰菜艰难地抬起头：“快……跑……”

    一双穿着铁靴子的大脚一脚踩在花椰菜的胸腹上，花椰菜发出一阵尖锐的惨叫后，低下头再也没有了声息。

    铁靴子的主人是一个加雷马军官，身着纯白色铠甲，头戴白色牛角覆面盔，头盔上还雕刻着一位独眼女士的头像。她的双臂上有两把刀刃，刃尖上还有黑洞洞的枪口。

    “蛮族真恶心……”军官把脚在地上蹭了蹭，蹭掉了绿色的血迹。她随意地环顾四周，语气中充满了傲慢与不屑，“都给老娘听好了！老娘是加雷马帝国第十四军团军政官莉维娅·萨斯·尤尼乌斯！老娘听说那个打倒了蛮神伊弗利特和泰坦的冒险者应该就在这里！快给老娘出来！不然老娘就把这里的人都杀光！”

    萨图雅一伸手就抄起牧杖，惊人的意志力短暂超越了肉体的疼痛。她一打滚翻下床，对着那个一口一个老娘的混蛋和几名加雷马士兵径直释放了群体攻击魔法。

    “法令！”萨图雅艰难地挥动牧杖，一道翠绿色光华激射而出，作用在花椰菜身上，让它的生命力短暂地回到了体内。但其他的加雷马士兵则如同被点燃的火炬一样剧烈地燃烧，全身都被白色的火焰覆盖了起来。

    莉维娅急退两步，臂甲上的双刀舞出刀花，勉强格挡开了萨图雅必杀的魔法。

    萨图雅从成为幻术师至今，杀的全是怪物，如今亲手杀了好几个人，虽然都是她深恶痛绝的加雷马士兵，但看到几个活生生的生命在自己的魔法下和几根蜡烛一样熊熊燃烧，就如同几根被点着的野草一样蜷成一团倒在地上，身下甚至炼出来了黄澄澄的人油，萨图雅不禁跪在地上狂呕不止。

    “呵呵……身为尊贵的幻术皇却没杀过人吗……真是可笑。”莉维娅快步走上来，狠狠一脚踩在萨图雅的头上。

    “啊啊啊——”萨图雅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

    “你们想要什么直说，我会按你们说的做，请不要伤害这里无关的人。”敏菲利亚迅速冷静下来，咬牙直视着莉维娅。

    “哎呀？这不是拂晓当家的吗？我要那个击败蛮神的冒险者，他在哪？”

    “呵呵，他不在这里，你们白跑了一趟。”

    “不算白跑！”莉维娅得意洋洋地一挥手，“看你也不像是在撒谎，虽然这次没抓住冒险者，但是抓住了拂晓血盟的盟主和格里达尼亚的幻术皇，这个成果我很满意，其他人就随你们喜欢的搞吧。”

    如狼似虎的加雷马士兵们一听这命令，瞬间狂叫着冲向四周的拂晓成员。虽然大家拼死抵抗，但奈何人数过少，最后整个病房区被杀得一干二净，只留下趴在地上的萨图雅和痛苦地差点晕过去的敏菲利亚。

    萨图雅看着以往和她有说有笑的拂晓成员们一个个死状凄惨地倒在地上，目眦欲裂。她有心想做些什么，但在莉维娅的压制下，萨图雅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徒劳地在原地扑腾。

    “你们到底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敏菲利亚看着死了一地的拂晓成员，摇摇晃晃的差点摔倒，“难道……”

    “关你屁事？”莉维娅冷哼一声，“这两个人带走，收队！”

    萨图雅和敏菲利亚双手被反绑起来，被加雷马士兵拖着离开了沙之家。剧烈的头痛让萨图雅忍不住呻吟出来。

    “对她下手轻点，她还是病人。”敏菲利亚看着萨图雅的惨状，面露不忍。

    莉维娅停下脚步，面甲猛地凑近敏菲利亚：“区区一个俘虏要求还挺多，你觉得你有资格指挥我吗？”

    她一脚踹在敏菲利亚腹部，敏菲利亚像一只虾一样痛苦地弓起身子吐了一大口血。

    “敏菲利亚姐姐……别管我，我没事……”萨图雅忍着一阵阵的眩晕艰难地呻吟着。

    在即将晕过去时，萨图雅看到了几个拂晓的核心成员——塔塔露，于里昂热，还有回来述职的帕帕力莫也被绑了起来，几名俘虏被送上了帝国的飞空艇。

    当萨图雅再次悠悠醒转，发现自己正跟几名拂晓成员一起被关在一座监狱里。脏兮兮的墙壁上糊着可疑的暗红色，身下则是乱蓬蓬的杂草。一个看不出颜色的木桶被摆在距离众人最远的地方，散发出阵阵恶臭。

    “哟，你醒啦。”帕帕力莫落寞地坐在角落里，抬起乱蓬蓬的脑袋看了萨图雅一眼。

    “我们……现在在哪里……”我吃力地抬起身，忍着脑袋里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帕帕力莫惨笑两声，绝望地闭上眼睛。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帝国中央堡！”



 第65章 监狱

    帝国中央堡位于摩杜纳以西的山谷中，东侧是凶险的沼泽，西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两边被无法攀登的悬崖峭壁包围，可以说是最适合关押重要人物的地方。

    萨图雅从监狱顶端的窗口中甚至能看到水晶塔的塔尖，想到自己不久前还在那里意气风发地探索迷宫，现在却被框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不禁感慨世事难料。

    敏菲利亚双目无神地双手抱膝，蹲坐在牢房的角落。

    “灾难降临，天地同悲……”于里昂热虽然垂头丧气却依然没忘记掉书袋，“经此大难，不知拂晓和敏菲利亚还能不能再振作起来。”

    “还振作起来呢，我们先能活着出去再说吧。”塔塔露也失去了平时的欢脱，像被晒干的咸鱼一样平躺在脏兮兮的地上。

    监狱大门被人粗暴地打开，两个高大的帝国军士兵大步走进牢房，拖着敏菲利亚的头发就要把她带出去。

    “你们不准碰她！”萨图雅扑到敏菲利亚和帝国军士兵之间，像失去崽子的母狼一般啃在士兵的手上。

    士兵吃痛之下大叫一声，一脚把萨图雅踹到墙上。看着萨图雅无力地从墙上滑下去，拂晓众人惊呆了，纷纷愤怒地冲上前去要跟士兵拼命。

    “都他妈给老子安静！”士兵邦的一枪打在萨图雅脑袋旁边的墙上，“再闹下一枪我就打在她脑门上！”

    “都住手！”敏菲利亚制止了自己这边蠢蠢欲动的拂晓众，“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对吧，我跟你们去就是了。”

    士兵没管她，一脸邪笑地蹲在萨图雅身旁：“幻术皇啊，高岭之花啊，长得可太美了……身段这么诱人……气质这么优雅……”

    “你们要干什么！”敏菲利亚和其余拂晓成员一听这话立刻受不了了，试图挡在萨图雅身前，被另一个士兵拦住了。

    “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萨图雅抬起头轻笑一声。

    “怎么说？我先来？”蹲在萨图雅身边的士兵回头看向自己的同僚。

    “快点完事，老子也要干。莉维娅大人没给我们留太长时间。”用枪指着敏菲利亚等人的士兵十分不耐烦地催促着。

    “嘿嘿，没问题！”萨图雅面前的士兵把萨图雅扑倒在地就要准备办事。萨图雅没有反抗，只是一脸冷笑地看着他，被长发盖住的脸只有一只眼睛露出来，眼中散发出摄人的寒光。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士兵的脑袋整个爆开，无头的尸体跨过萨图雅的身体，难看地倒在地上。大片的红白之物倾洒在萨图雅身后的墙上，鲜花一般绽放开来。

    “我就说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原来在干这事，你们还真是悠闲啊。”已经在门口看了好一会的莉维娅走进牢房，厌恶地踹了踹无头尸体。

    莉维娅又斜了一眼双腿正在打摆子的另一个士兵，抬手就是一枪。

    “拂晓的当家的，叫敏菲利亚是吧。”莉维娅吹了吹枪口，回头看向敏菲利亚，“你好像也有冒险者的那种奇怪的力量，我要是把你献给盖乌斯大人，不知道他会怎么奖赏我呢……嘿嘿……嘿嘿嘿嘿……”

    萨图雅吃力地站起身。她算是发现了，加雷马帝国的人好像就没几个正常人，不是强暴犯就是痴女，真是奇怪。

    “至于你……尊贵的幻术皇阁下。”莉维娅向萨图雅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你是国家领导人，按理说应该作为国宾待在中央堡的谒见馆里，而不是待在这种臭烘烘的地方，可惜你是资助拂晓的敌国元首，我本来想直接杀了你，不过你的治疗术很厉害对吧。所以你还有点用。”

    “呵，怎么，你想让我治疗帝国军的人？你在开玩笑吗？”萨图雅拉了拉被扯乱的衣服嗤笑一声。

    莉维娅一脚踹飞了离她最近的塔塔露，塔塔露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小小的身体在地上滑行了很远。

    “我告诉你，萨图雅，老娘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如果你不干，那他们几个小命难保。”

    萨图雅脸皮抽动了两下，表情难看地望着半天爬不起来的塔塔露。

    “明白了？明白了就赶紧开始干活！”莉维娅掏出一根被磨损得光溜溜的单手幻杖，扔在了萨图雅脚下。

    “这玩意可施展不出我的治疗能力啊。”萨图雅弯腰捡起幻杖，随意挥动两下。

    “怎么，把你的武器还回来，好让你在中央堡大杀特杀？虽然我是不担心你会把我怎么样，但我担心盖乌斯大人会认为我管理不力。所以你就凑合着用吧。”

    萨图雅慢吞吞地蹲在地上，用幻杖治愈着重伤濒死的塔塔露。

    看到塔塔露惨白的脸上正在迅速恢复血色，莉维娅满意地点了点头，命令身后的士兵把萨图雅和敏菲利亚拽起来，大步离开了牢房。

    “你，带着幻术皇阁下去伤兵营。”莉维娅命令自己的一名女性亲兵，“给她件衣服穿，现在这个样子真是不成体统。”

    “至于你，敏菲利亚。”莉维娅语气阴毒地转头看向敏菲利亚，“你的超越之力是帝国所需要的。你必须告诉我们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用……哼哼，我的时间很多，可以和你慢慢聊……”

    敏菲利亚无所谓地闭上眼睛：“我怎么样无所谓，希望你不要伤害萨图雅，否则我就自杀在这里，让你什么都问不到。”

    莉维娅冷笑一声：“哈，你放心吧，她毕竟是国家元首，我们加雷马人可是文明人，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让手下对她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的。”

    莉维娅带着敏菲利亚走了，萨图雅则被带到了伤兵营参与伤兵的救治。

    萨图雅打心底不想救这些该死的加雷马士兵，但不救他们牢房里的诸位就会有危险，她别无选择。

    除此之外，虽然直接的强暴被莉维娅禁止，但趁机揩油并不算她所说的“出格”范围内。萨图雅每天承受着伤兵和守卫们对她的侮辱，以及言语上无休止的伤害，在这种情况下还要给他们治病治伤，萨图雅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敏菲利亚的情况则更悲惨一些。她每天回来的方式都是被加雷马士兵拽着头发粗暴地扔回牢房，几乎每次都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一开始萨图雅还给她治伤，但后来萨图雅发现，给敏菲利亚治好后第二天一定会被打得更严重，仿佛是莉维娅在故意试探她治疗能力的底线。

    于是为了让敏菲利亚少受点罪，萨图雅决定除致命伤以外，不再给她治疗。

    一个经受着肉体的摧残，一个经受着精神的蹂躏，两个少女变得极其脆弱与敏感，在白天遭受无休止的虐待后，两人只能晚上抱在一起痛哭不止。其他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的悲惨遭遇，却毫无办法。

    暗无天日，度日如年，很多时候萨图雅甚至都想一死了之，但刻骨铭心的仇恨正在心中不断累积，此等大仇未报，怎么能轻言死亡！

    仇恨！

    仇恨！

    仇恨就是萨图雅如今最好的食粮，是支撑她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第66章 艾博尔特的旅行

    这一天，格里达尼亚的飞艇坪降落了一艘怪模怪样的飞艇。

    飞艇看上去科技水平远远超过各国主流飞艇，但形容凄惨，浑身上下到处都在漏气，艇体上还有一道贯穿龙骨的狰狞裂痕。飞艇坪道负责人甚至根本不知道这样的飞艇是怎么能飞起来的。

    更令飞艇坪的工作人员没想到的是，飞艇上下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有打倒蛮神伊弗利特与泰坦之伟业的光之战士，艾博尔特。跟他一起下来的还有一位白发的精灵族少年和一位壮硕的人族男性。

    “光……光之战士阁下！您居然还活着！真是太好了！”飞艇坪负责人高兴得原地兜着圈子，“整个艾欧泽亚都在传言拂晓血盟已经被加雷马帝国彻底颠覆掉了，您和萨图雅大人也下落不明……我这就去通知嘉恩艾大人！”

    艾博尔特疲惫无比地点点头：“好的，劳烦您通报一下。”

    嘉恩艾神纳来的很快，神色极为着急。

    “艾博尔特阁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请问萨图雅和你在一起吗？”嘉恩艾不顾形象地抓住艾博尔特的手。

    艾博尔特抽回手行了一礼，面色沉重地摇摇头：“抱歉，嘉恩艾大人，我也不知道萨图雅她在哪里……敏菲利亚也不见了，我们认为她们应该不是死了，而是被帝国军带走了……”

    嘉恩艾神纳面色苍白地后退两步，险些跌倒。

    “萨图雅那么小的女孩子……落到帝国军手里……天哪……”

    嘉恩艾神纳在原地摇摇晃晃，眼看着站不稳了，她身旁的双蛇党士兵想要上前扶住她，被她抬手拒绝了。

    “艾博尔特阁下，你们现在想必正在进行拯救他们的努力吧。我作为格里达尼亚的首脑，会全力配合你们的行动。”嘉恩艾神纳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向艾博尔特深鞠一躬。

    艾博尔特慌忙回礼：“感谢嘉恩艾大人的理解和支持。哦，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精灵族少年是是萨雷安来的贤人阿尔菲诺，那位是这艘飞艇‘企业号’的主人西德·加隆德。我们需要借助格里达尼亚的飞艇坪对企业号进行彻底的修复，还希望您能帮我们一把。”

    艾博尔特想起一个月前看到的可怕场景，至今还记忆犹新。

    艾博尔特接到敏菲利亚的通讯后，先雅修特拉一步怀着激动的心情回到了沙之家，却在沙之家门口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沙之家的大门被用什么蛮力硬生生撕开，而内部则横七竖八地摆放着拂晓成员的遗体。

    据黄昏湾的人说，不久前有一大队加雷马帝国士兵乘坐飞空艇从天而降，武力控制了整个城镇，然后强攻了沙之家所在的公馆，从里面带出几个人后扬长而去。

    可靠的格斗家阿阿巴提亚死了，枪术高强的枪术师奥莉死了，沉默寡言的勤务员莉亚维娜死了，还有许多人也都死了，都是和艾博尔特关系很好的人。

    妖精族的诺拉克希亚还剩了一口气。

    “敏菲……托我……告诉你……呼啾……躲到……东萨纳兰的……圣阿达玛·兰达玛教会去……对不起呼啾……我没能……保护敏菲……和大家呼啾……请您……救救大家……”

    一句话还没说完，诺拉克希亚一口气没上来，就此溘然长逝。

    艾博尔特在没有活人的黑暗地下室里大哭了一场，然后和闻讯赶来的雅修特拉一起收殓了大家的遗体，找了一家丧葬公司送到了圣阿达玛·兰达玛教会。

    两人合计了一下，在废墟里没发现敏菲利亚、萨图雅、塔塔露、于里昂热、帕帕力莫几人的遗体，说明这几位或许还活着，只是被帝国军掳掠到了什么地方。

    雅修特拉当即决定兵分两路，艾博尔特去圣阿达玛·兰达玛教会，她则去调查敏菲利亚等人到底被带去了哪里。

    在圣阿达玛·兰达玛教会，艾博尔特巧遇了阿尔菲诺，并在那里找到了失去记忆的机械天才、加隆德炼铁厂总裁西德·加隆德。

    阿尔菲诺劝解了处于崩溃状态中的艾博尔特。他认为此时此刻拂晓灭亡的消息必然已经传遍了整个艾欧泽亚，这对艾欧泽亚的蛮神问题和各国政府的施政方向必然带来极大的冲击。没有拂晓血盟，各大蛮族一定会加强召唤蛮神的力度，各国政府也会更加保守。

    因此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让社会各界认识到拂晓血盟并未灭亡，而达成这一目标最快的方式就是再干掉一个蛮神。

    第七灵灾时，西德的飞空艇企业号坠毁在了北部伊修加德境内的库尔札斯高地，在合计了一下后，众人决定去一趟伊修加德，在取回企业号的同时顺手解决掉那里的鸟人族蛮神迦楼罗。

    伊修加德是闭关锁国的教会国家，跟这个国家的神经病们打交道自然是困难重重。但多亏了艾博尔特强大的人格魅力和阿尔菲诺高超的问题处理能力，历经磨难后他们到底是在被龙族占据的一个要塞里抢出了受损严重的企业号，经过简单维修后紧急升空，迫降在了格里达尼亚。

    格里达尼亚专门将飞艇维修场空出来供西德使用。接下来的几天，阿尔菲诺负责帮助西德维修飞艇的机械与电气架构，比格斯与魏吉听闻老大回归，也赶到格里达尼亚参与维修工作。

    艾博尔特则带着前来帮忙的鬼哭队队员们去寻找企业号的专属燃料——偏属性水晶。时间不等人，在所有单位的共同努力下，企业号仅用了十天时间就彻底整备完毕。

    企业号是由西德设计制造的高速飞行艇，它长三十星码，座舱宽度十星码，以太翼展四十星码，最大巡航高度达三万星码，最高时速可达一千五百星里每小时，是名副其实的超音速飞艇，技术力远远超过了加雷马帝国现役的任何空中载具。

    也只有这样的飞艇，才能穿越风之神迦楼罗制造的狂暴旋风，将艾博尔特等人送到迦楼罗身前。也只有这样的飞艇，才能突破帝国监狱密密麻麻的防空火力网，拯救被关押在那里的敏菲利亚和萨图雅等人。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企业号腾空而起，在离开格里达尼亚的空域后，启动超音速模式，带着剧烈的音爆瞬间消失在原地，向迦楼罗所在的鸟人族祭坛飞去。

    在路上，西德恢复了自己所有的记忆，想起了自己的加雷马人身份，想起了自己还掌管着一家以“技术为自由而存在”为口号的公司，也想起了自己曾经是艾博尔特的好友。

    迦楼罗是出了名的极度凶暴残忍，以虐杀猎物为乐。神随信徒，这也反映了鸟人族残忍的种族性格。

    当几人操作飞艇突破风之壁时，正巧撞到迦楼罗在吞吃鸟人族献给她的活祭品。

    这是一尊无比美艳，却又无比残忍的蛮神，她通体青白色，背后生长着两对纤瘦有力的翅膀，纤细苗条的身躯与兽化的粗壮四肢完全不成比例。

    迦楼罗用牙齿把一个人类撕成两半，舔了舔鲜血淋漓的嘴唇，抬起头不满地看着飞进祭坛的飞空艇。

    “无礼之徒……居然突破了我设置的大风壁。”迦楼罗振翅飞上半空，半眯眼睛瞪视着那艘飞空艇，“愚蠢的爬虫们，忘记你们卑贱的身份了吗？”

    “那就是迦楼罗啊……好强大的气场。”阿尔菲诺有些感慨地看着舷窗外耀武扬威的迦楼罗。

    “哼，管他是什么蛮神，都只能变成老子的斧下之鬼。”艾博尔特打开舱门，双腿发力，骤然消失在高空之中。



 第67章 暴虐风神迦楼罗

    只听迦楼罗张大嘴巴一声尖啸，狂风大作的祭坛上空几乎用肉眼就能看到一阵阵宛如实质的波纹以迦楼罗为中心四散开来。在这极度庞大的风压下，连西德的企业号都只能紧急抬升，避其锋芒。

    “这次我们可没有萨图雅阁下的治疗，光之战士阁下，你可千万要小心啊。”阿尔菲诺咬牙看向迦楼罗的方向，一个小黑点正在迅速接近那头几乎无敌的蛮神。

    “受死吧！你这蛮神！”艾博尔特怒吼着从高空坠落，手中战斧高高举起，紫红色的以太遍布斧刃，锋锐的斧势似乎要将迦楼罗斩为两半。

    “哈哈哈！你这蝼蚁居然如此大言不惭！”迦楼罗狂笑着一巴掌扇飞爆冲而来的艾博尔特，后者子弹一般被打进祭坛所在的地面，在坚固的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咳咳咳……”艾博尔特狼狈不堪地从坑里爬出来，只见迦楼罗狞笑着朝地上的艾博尔特俯冲而下，她抖动羽翼，无数羽毛脱离身体，变为杀人的利刃，雨点一般狠狠扎向艾博尔特！

    艾博尔特大惊，像个风滚草一样接连翻身，堪堪躲过了这必杀的一击。白色的羽毛深深嵌进坚硬的石头地面，这东西要是扎在身上……

    “蝼蚁就是蝼蚁，这就被吓住了？”迦楼罗狂笑着扇出数道龙卷风，“还是老老实实交出你的内脏，成为我的血祭吧！”

    这几道龙卷风简直就好像有灵智一般，不停追着艾博尔特跑。阿尔菲诺焦急万分地看着地面上狼狈逃窜的艾博尔特，转头问操纵飞艇的西德：“西德阁下！光之战士阁下很危险！我们得想想办法帮忙！”

    西德没理他，此刻他正在满头大汗地调试船上的火控系统。

    “调试俯角……计算诸元……空载试射……好了！”

    西德死死盯着面前复杂的仪表盘，头也不回地大叫着：“阿尔菲诺阁下！你来操作机炮！”

    “我操作机炮？什么意思？我操作机炮？”

    艾博尔特到底是跑不过强劲的风流，被一道惨绿色的龙卷风送上了天空。

    “哈哈哈哈……”迦楼罗抱着肚子指着被狂风凌迟得鲜血淋漓的艾博尔特狂笑不止，“真好玩！你是我见过最好玩的人类，我要把你玩到死！”

    从迦楼罗身体中又迸发出无数道避无可避的大型风暴，艾博尔特艰难地抬起斧头，斧刃与风刃交击在一起，居然发出了金属的声音。

    艾博尔特手中的战斧舞成一轮圆月，他且战且退，躲在一根石柱后面不住喘息着，迦楼罗给他的压力太大了，这个残暴的蛮神单论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火神伊弗利特和土神泰坦，无处不在的风刃收割着他的皮肉，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怎么办？难道我要结束在这里了吗？

    就在此时，一连串明亮的火光穿透被狂风填满的天空，一部分打在地上，掀起无数泥土，另一部分则打在了迦楼罗身上。第一次受此伤害，迦楼罗发出尖锐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你们这些蝼蚁居然敢伤害我！我要你们死！”

    迦楼罗陷入了极度的狂怒，她抬起头，只见企业号正保持着难以追视的速度，白色的光球从艇体上倾泻而下，形成了一层笼罩迦楼罗的厚实弹幕。

    “哈哈！西德阁下！这玩意可真爽啊！”阿尔菲诺操纵着飞艇底部的炮塔，连续高速发射的火球把整个火控室都照耀得亮堂堂的。

    “爽吧，等会就耗光了，得在那之前把迦楼罗干掉，至少让她别老飞在天上。”西德的声音从某处传了过来。

    在雨幕一般连绵不绝的弹幕下，迦楼罗终于是支持不住，身上被打穿数十处透明窟窿，翅膀也失去了滞空能力。原本轻盈的身体此刻就像个秤砣一样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干掉了吗？”阿尔菲诺有些紧张，死死盯着地面。

    “哈，怎么可能。”

    艾博尔特紧紧握住斧柄，看向尘土飞扬的方向。这个恐怖的蛮神当然不会因为这点攻击就死亡，他依然能感受到蛮神那股磅礴的生命力。

    “我……我是最强的蛮神……”

    迦楼罗愤恨无比的声音从扬沙中传了出来。

    “我要在萨纳兰掀起沙暴……然后在拉诺西亚刮起飓风……将格里达尼亚所有的树木连根拔起……”

    狂风吹散了漫天扬沙，迦楼罗再次出现在大地上。

    “我要把你们脆弱的头颅，轻薄的羽翼和手足……通通拔掉！”

    迦楼罗发出令人耳膜发痛的尖啸，四周的鸟人族绕在水晶四周不断祈祷着，让蛮神受到的所有伤害都消弭殆尽。

    “怎么会……”看着恢复如初的迦楼罗，阿尔菲诺失魂落魄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是那帮信徒！”西德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了过来，“你看下面！全艾欧泽亚的睡觉都跑这来了！只要那些信徒不停止祈祷，那我们永远击败不了迦楼罗！”

    企业号调转方向，朝鸟人族最密集的区域俯冲而下。机舱腹部打开一道缝隙，无数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爆弹怪在里面整装待发。

    鸟人族们正醉心于祈祷，忽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阵怪异的声音。他们纷纷抬头看去，只见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低空飞速掠过，无数爆弹怪雨点一般纷纷扬扬地落下，黑黢黢的身体在半空中就开始向橘红色转变。

    “跑啊——”鸟人族祭司只来得及说出这么一句，整个祭坛就被一连串剧烈的爆炸覆盖了。

    “我的……我的族人们啊啊啊——”迦楼罗看到这一幕，目眦尽裂地咆哮起来。

    企业号调转头部，转而轰炸那些翠绿色的水晶，由于大量的水晶被毁，迦楼罗散发出的暴风肉眼可见地削弱了。

    好机会！

    艾博尔特屏息凝神，眼珠子变成了红色，斧头上的以太也转化为黑红色的不祥气息。

    “受死吧！蛮神迦楼罗！”

    艾博尔特冲出石堆，化为一道黑色的流光，狠狠射向半空中的迦楼罗。

    “居然对我的仆人出手……那你就来成为我的仆人吧！一生一世敬畏于我！”

    迦楼罗凶狠地向艾博尔特伸出右手，见艾博尔特居然还在冲锋，不由得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次不信邪地伸出手去。

    “为什么……为什么不接受我的精炼！为什么不屈服于我！”

    迦楼罗崩溃了，它大吼大叫着，胡乱向四周散发着刺骨的风暴。但艾博尔特毫不惧怕，他冲到迦楼罗近前，一斧子砍掉了迦楼罗左侧的两个翅膀。

    迦楼罗再次无力地从空中坠落，无数羽毛纷纷扬扬地落下，在落地之前化为风之以太，消散在空气中。

    “可恶啊……我的身体……在消失？水晶之力流逝了？”迦楼罗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正在变得虚化的双手。

    艾博尔特浑身散发着黑红色的以太，提着战斧缓缓走向迦楼罗。

    迦楼罗的语气充满了愤恨与不甘：“为什么在你这只臭虫的面前……我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

    迦楼罗虽然凶悍，在已经杀了两个蛮神的艾博尔特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就在众人为击败蛮神而欢欣鼓舞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现了。



 第68章 漆黑的王狼

    “蛮神迦楼罗。你太让我失望了。”

    伴随着这句话，一个身穿黑色铠甲，头戴黑色头盔的雄壮男人从风暴深处闪亮登场，与他同时出现的，是高空中显现出的六艘加雷马帝国空中战舰，以及跟在男人身后数量让人头皮发麻的帝国军士兵。

    男人轻蔑地对着趴在地上即将死亡的迦楼罗啧着嘴：“枉你号称现存的最为邪恶凶暴的蛮神，结果就只有这么一点力量吗！”

    迦楼罗虽然连精炼人的力量都没有了，但嘴上依然不饶人，它无比怨恨地看了男人一眼：“我可是至高无上的神！你这区区人类，竟敢如此狂妄！”

    男人不再理会失去战斗力的迦楼罗，转头看向天空中正在缓缓下降的企业号：“好久不见了，西德。你从父亲身边逃走，从帝国逃走，又从我这里逃走……之后还准备从哪里逃走呢？”

    企业号驾驶舱中的西德后退两步，颤声道：“盖……盖乌斯？”

    阿尔菲诺脸色一变：“什么？他就是盖乌斯？”

    艾博尔特被团队频道里两个一惊一乍的人说蒙了：“盖乌斯？谁啊。”

    “加雷马帝国第十四军团长，盖乌斯·范·巴埃萨，绰号‘漆黑的王狼’，加雷马侵略艾欧泽亚的总司令……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企业号缓缓降落在地上，西德满面怒容地从艇舱内走了出来。

    “盖乌斯！你在这里干什么！”

    盖乌斯冷笑一声：“那我倒是要反问你了，西德，你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的？”

    “我……”

    “哼，说不出来是吗？那我告诉你我是为了什么来的。”

    他一挥手中枪刃，头顶的加雷马战舰腹部打开一道缝隙，大量的水晶和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地灵族和蜥蜴人族雨点一般落了下来。一台半人马状的庞大机器紧随其后从天而降，重重落在地上，激起无数飞扬的尘土。

    绝望的蛮族们在巨大数量水晶的加成下纷纷开始祈祷，召唤出了自己的蛮神。于是火神伊弗利特，土神泰坦，再次出现在天地之间。

    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同时打过三只蛮神。艾博尔特反应最快，他暴喝一声：“跑！”

    艾博尔特和西德两人向企业号跑去，早已在企业号上待命的阿尔菲诺等人上齐之后竭尽全力拉起操纵杆，流线型的船身腾空而起，眨眼间消失在天边。

    “又逃掉了吗……”盖乌斯看着企业号遁逃的方向摇了摇头，回头看到三只蛮神正带着庞然的气势向自己扑来。

    盖乌斯冷笑一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在迦楼罗以为他被吓傻了的时候，盖乌斯身后的巨型机械忽然启动，两只手平平无奇地伸出，一手一个抓住了无敌的蛮神泰坦和伊弗利特。凶暴的蛮神惨叫着被捏成碎片，变成无数光华被巨型机械吸收。

    迦楼罗见此光景吓得调头就跑，结果还没跑出几步就被巨型机械抓住，喂进了嘴里。

    “不！”迦楼罗惨叫一声，化作光点被巨型机械吸收了。

    “十二神在上啊……那是什么玩意……”西德举着望远镜，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尊屹立在大地上的可怕机械。

    “不管他是什么，接下来盖乌斯肯定不会把它当展览品放自己家里。我们要提早通知三国领导人，让他们早做准备。”阿尔菲诺眉头紧锁，“说不定，加雷马帝国的总攻就要开始了……”

    “一次杀掉三个蛮神……”艾博尔特抓紧舷窗，背上的白毛汗浸满了衣衫，“何等可怕的伟力……”

    众人将企业号停泊在黄昏湾，回到了沙之家。他们惊讶地发现沙之家变整洁了，虽然空无一人，但各种瓦砾和碎片都消失了，原本黑漆漆的地下室也被点亮，散发着温暖的黄光。

    “有人收拾了这里。”阿尔菲诺警惕地抽出武器，“是谁？”

    “是我们。”雅修特拉和伊达从休息区崭新的门背后走了出来，“我们两个把这里简单收拾了一下。”

    “阿尔菲诺阁下？光之战士阁下？”伊达看到几人，不禁惊喜万分，“居然还有西德？”

    西德挥手笑道：“嗨，好久不见。”

    伊达一下子哭了，她的眼泪从眼罩里不成样子地流了出来。

    “太好了，大家都平安无事啊……”伊达抽抽噎噎地擦着眼泪，“大家去讨伐蛮神泰坦的时候，我和帕帕力莫去了格里达尼亚执行任务。任务完成后帕帕力莫率先回来述职，没想到遭遇了这种事情……我要是和他一起回来就好了……”

    雅修特拉摸着伊达的脑袋叹了口气：“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诸位，我经过调查，知道敏菲利亚他们被关在哪了。”

    艾博尔特马上来了精神：“哪？”

    雅修特拉闭上眼睛停顿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摩杜纳的内地，帝国军的超级要塞……帝国中央堡！”

    沙之家大厅里的倒吸凉气声此起彼伏。

    “你确定？那可是帝国在艾欧泽亚最重要的堡垒，太难攻进去了！”阿尔菲诺嘴唇都开始发抖了。

    “无误，这就是我的调查结果。”雅修特拉无比确定地点了点头，“不过大家大可以不这么急躁。盖乌斯说我们是无能之人，相对应的，艾博尔特和敏菲就是有超越之力的人吧。加雷马一直对超越之力很感兴趣，所以帝国这个时候应该在专心研究敏菲利亚。在掏出足够多的成果之前，她跟萨图雅等人应该不会被杀掉。”

    “不过加雷马人居然知道沙之家的所在地，难道说是我方混入了敌人的间谍么……还是说……”阿尔菲诺摩挲着下巴，“不过不管怎样，帝国那边在行动着。我们想要重振拂晓，拯救艾欧泽亚，那就必须尽早把他们救出来！”

    自己在中央堡已经待了多长时间了呢……从第六天开始，萨图雅就再也没数过了，因为没有意义。

    这段时间，萨图雅一直在暗中观察中央堡的防御设施，试图从中找出一些漏洞，结果令人绝望——这里重兵云集，根本没有从这里逃脱的可能性。

    “于里昂热，你的力气大不大？”某天晚上，当大家聚在一起吃猪食一样的糊状晚餐时，萨图雅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嗯？在下虽然不擅战斗，但也比一般人强些。怎么了？”

    “你把我杀了吧，掐我脖子，求你了。”

    萨图雅淡定地吃了一口干硬的黑面包，就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轻描淡写地说道。

    “啊？”于里昂热的失态还真是前所未见。萨图雅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大惊失色地朝后跌倒，咯咯笑了两声。

    “萨图雅！你难道要放弃希望了吗？”敏菲利亚一把扔掉手里石头一样硬的面包，哽咽着抓住萨图雅的双肩，“要活下去啊！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得救啊！”

    萨图雅惨笑着摇摇头：“这样活着我已经过够了，一死了之也好过在这里天天提心吊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被凌辱致死的日子。于里昂热，你他妈的在等什么？”

    于里昂热跌坐在地上，倒着后退老远：“不……我不能……”

    萨图雅凄然一笑：“是吗？你连这个忙都不愿意帮我吗……也罢，那我自己想办法……”

    惊骇欲绝的敏菲利亚厉声命令在场所有人：“你们几个！别再一天到晚闲着了！从今天开始你们轮班照顾萨图雅！如果她有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敏菲利亚抱着面无表情的萨图雅失声痛哭；于里昂热都已经退到墙根了，两条腿依然在不停扑腾着；帕帕力莫慌乱地左右看着不知道该先帮谁。

    看着眼前一片混乱的场面，塔塔露再也受不了了，把头埋在膝盖里低声哭了起来。

    “艾博尔特先生……还有大家……快来救我们啊！敏菲和萨图雅已经疯了！”



 第69章 摩杜纳的大恩人

    萨图雅当然不是自己刻意要求死。

    萨图雅从进中央堡的第一天就已经决定了，不管受什么样的侮辱，只要没被帝国当场处决，她就要耐心等待离开的机会。

    但萨图雅这么想不代表别人也这么想，这段时间，萨图雅敏锐地发现，最近几天拂晓众人都或多或少出现了精神上的症状，甚至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心理治疗也是幻术师必修的课程，为了治疗他们的心理疾病，萨图雅只好陪他们演了这样一出戏。

    不管平时多么伟光正的人，在困厄之时能保持赤子之心的不多，那种一般被称作圣人，比如敏菲利亚这样的，在萨图雅看来就是纯纯的变态。

    而普通人在看到有人比自己更倒霉时，他们对自己倒霉的印象就会减弱。萨图雅的自戕预告，实则是在拯救塔塔露、于里昂热、帕帕力莫这些人。

    第二天，两人被加雷马士兵押送出牢房，在熟悉的路口分别，敏菲利亚继续受刑，萨图雅则继续去顶着各种咸猪手治病。

    “萨图雅，谢谢你。”临别之际，敏菲利亚压低声音，拍了拍萨图雅的手。

    “嗯？谢我干什么？”

    “你昨天晚上的那番话，其实是对他们几个说的吧。”敏菲利亚道，“我昨天晚上很诧异，觉得惜命的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出这种话。但你说自己想办法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在你看来，于里昂热他们一方面觉得自己很倒霉，另一方面，咱们两个每天惨兮兮地出去工作，让他们觉得自己很没用。所以我让他们轮番照看你，让他们觉得自己在干活。怎么样，我对你的这波助攻可还合适？”

    萨图雅目瞪口呆地看着敏菲利亚迈着轻快的步伐去莉维娅的办公室接受酷刑。一个正常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每天大刑伺候的同时还能保持如此良好的心态，甚至还有心思想别人的事情。

    “真是个圣人啊……拂晓血盟盟主这个职位天生就是给你准备的。”萨图雅笑着摇了摇头，推开士兵按在她肩头的大手，昂首阔步向伤兵营走去。

    帝国中央堡东侧四十星里的地方就是摩杜纳的所在地。由于本地最有名望的冒险者，幻术皇萨图雅大人被帝国军袭击，下落不明，整个城市都沉浸在无限的悲伤之中。有些企业和店铺甚至挂出了寄托哀思的黄菊，缅怀那位无私的白魔法师。

    艾博尔特一行人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进了城。

    作为冒险者之城，冒险者行会自然拥有极高的地位。冒险者行会长同样也是摩杜纳市议会议长之一，地位崇高。

    “好久没回来了啊……你们知道吗，摩杜纳实行三权分立制度，议会设有三个议长席位，一个是冒险者行会长，一个是商会主席，还有一个是市卫戍军元帅。三个人会轮流担任为期两年的市长。”西德手搭凉棚，感慨万分地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后两个就不用指望了，我们如果想在这里找人手，那最好是找冒险者行会长。”

    “行啊西德，你对摩杜纳了解还挺全。”艾博尔特拍了拍西德的肩膀，“我只来过几次，对这远远谈不上熟悉。还得你在这里多帮帮忙。”

    冒险者行会长斯拉佛伯恩是这一任轮值市长，每天公务极为繁忙。但听到拂晓残党来拜访，他还是抽出了一些时间来会见这些人。

    “哈哈哈，艾欧泽亚最强的弑神高手光临本市，可真是蓬荜生辉啊！”斯拉佛伯恩大笑着在第七天堂酒馆的二层雅座迎接了艾博尔特一行人。

    “市长阁下百忙之中会见我们，我们才是感到荣幸呢。”阿尔菲诺谦逊地浅鞠一躬。

    由于双方时间都不多，几人寒暄了几句就进入正题。

    “是吗，原来幻术皇大人和拂晓的盟主被关在那座中央堡中吗……”斯拉佛伯恩沉吟片刻，牙疼般吸了口气，“幻术皇大人是整个摩杜纳的大恩人，这里的冒险者没有几个没接受过她恩惠的。因此幻术皇大人有难，我们必然全力协助。不过，这事有点难办啊。”

    雅修特拉眯起眼睛：“愿闻其详。”

    “最近一段时间，中央堡一直戒备森严，现在看来应该是因为进了一批俘虏……”斯拉佛伯恩捏着下巴，“另外，最近中央堡出现了新型兵器的传言也流传甚广。”

    “新型兵器……应该就是我们见到的那个东西了。”西德对艾博尔特等人点点头。

    “综上所述，我虽然很同情幻术皇大人的遭遇，但你要真想找敢和你们一起闯中央堡的冒险者，那可能还真不是太好找。冒险者嘛，你们知道的，惜命。”

    斯拉佛伯恩的声音故意拉得很大，几乎半个酒馆都听见了。

    冒险者们有的贪财，有的胆小，有的脑子缺点什么，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质，那就是好面子。你知道他们胆小惜命，他们也知道自己胆小惜命，可这话不能说出来，一说出来性质就变了。

    所以斯拉佛伯恩的话还没说完，就有好几个冒险者找到二楼来了。

    “他妈的，老子还以为哪个王八蛋在这大放厥词呢，原来是公会长阁下啊。”一位长相粗豪的鲁加族剑士嗤笑一声，“怎么，今天不在办公室干活，改出来膈应人了？这几位又是谁？”

    “你这个市长和行会长的名头看样子不是很能震慑人啊。”雅修特拉捂住嘴巴偷笑着。

    “哼，摩杜纳是冒险者之城，我当市长只是因为相比起冒险更适合文书工作，并不是什么地位的因素。所以和他们本质上是平等的。”斯拉佛伯恩面无表情地端着酒杯：“怎么，老子说错了？那我问你个问题，你的救命恩人和十万金币掉水里，你救谁？”

    “那还用说！当然是……当然是救命恩人！”鲁加族剑士有些心虚，特意抬高了声音，四周的其他冒险者们也纷纷附和。

    “呵，你刚才停顿了一下，说明你的选择其实并不是救命恩人是吗？”斯拉佛伯恩笑了笑，“其实很正常，每个正常人都会选金币。那么，我如果把条件改成你要冒着自己被淹死的风险去救你的救命恩人呢？”

    “老大，你不用在这兜圈子试探我们。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都听见了。”另一位眼神聪明些的鲁加族斧术师朝众人挤了挤眼睛，“幻术皇大人对这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有恩，听你的意思似乎现在幻术皇大人陷入了危机？你说吧，我们怎样才能算是报答她的恩情。”

    “嗯？萨图雅在你们这这么受欢迎？”艾博尔特狐疑地看向斯拉佛伯恩。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幻术皇大人是整个摩杜纳的大恩人。”斯拉佛伯恩感慨万分，“她在这里待了断断续续差不多有三年……这三年间，城里的任何人只要是受伤或是生病都会找她，而她也极为无私地帮助着病患们，从来不主动收取过一枚金币。”

    “尊贵的幻术皇大人在这里无偿收治了整整三年的重伤员，只要是还剩一口气的都能被她救过来。我两年前被帝国人一枪打断了脊椎，幻术皇大人花了三天时间把我从地狱里叫了回来。”鲁加族剑士咂咂嘴，“摩杜纳是个自由的冒险者之城和商业之城，但这也意味着这里只有冷酷的利益交换。幻术皇大人无私的举动让许多人都以为她想要什么更大的东西。可她没有，甚至在水晶塔攻略时还在尽力为死伤者奔走。她的举动感动了我们很多人，所以，如今她遇到了困难，我们冒险者当然是能帮就帮！”



 第70章 兵聚中央堡

    鲁加族剑士向艾博尔特伸出手：“我叫格拉乌蒙特，请多关照。那么，可以问问幻术皇大人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雅修特拉回答得开门见山：“她被关在了帝国中央堡里。怎么样，你们要帮忙吗？”

    雅修特拉本以为这帮家伙会一哄而散，没想到格拉乌蒙特摸着后脑勺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神情严肃。

    “幻术皇大人被困在中央堡里了？这事确实不好办，不过也不是不能操作。”

    其他冒险者在格拉乌蒙特的授意下去外边宣传萨图雅遇到困难的消息了。他喝了口水瘫在座椅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合计起来：“中央堡有重兵把守，机关重重，要强攻不太可能，而且容易打草惊蛇，反而会激得帝国军把幻术皇大人他们杀掉。所以我建议智取。”

    “智取？怎么个智取法？”艾博尔特问道。

    “我觉得，我们可以兵分两路。我呢，带大批冒险者在城外制造声势，把帝国军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你们再悄悄潜入进去，把幻术皇大人他们救出来。”

    “这倒是个好主意，可怎么潜入呢？”

    “那这就不是我能想出来的了，我只是提个建议。”

    此时，沉默许久的西德说话了：“也许，我有个好办法可以潜入。”

    所有人齐刷刷地把视线落在西德身上。

    “刚才格拉乌蒙特说他们作为佯攻，佯攻声势不浩大就无法称作佯攻，如此一来帝国军的魔导装甲必然也会出动。我们趁乱夺取一些过来，然后我把它改造成我们能使用的型号，最后再和帝国军的魔导装甲一道返回中央堡。这不就潜入进去了？”

    这一方案一听就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雅修特拉不由得鼓起掌来：“确实是个好主意，可我们一离开魔导装甲就会被发现，这怎么办？”

    格拉乌蒙特一拍巴掌：“这个我能解决！我教你们帝国军礼，然后你们再换上帝国军的军服就成！至于口音，他们会认为你们是行省军的，这个问题不大。”

    斯拉佛伯恩冷不丁给格拉乌蒙特脑门来了一下：“你小子怎么知道帝国军军礼的？”

    格拉乌蒙特捂着脑袋叫道：“好我的公会长阁下啊，我天天跟帝国军斥候打交道，你说我为什么知道他们的军礼？”

    于是作战方案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确定下来。艾博尔特最后沉声道：“我要去中央堡那里最后再确认一下敏菲利亚和萨图雅他们到底是不是被关在里面……我去去就来。”

    帝国中央堡面向摩杜纳的一侧有一座凶险的沼泽，这里实际上是堡垒的排污口，诸如变异蛤蟆、变异大口花等各种恶心的生物盘踞其中。艾博尔特忍着恶臭，躲开各种各样的怪物进入了中央堡的排水口内。

    他趴在下水管里，头顶传来两名帝国军闲聊的声音。

    “之前那几个俘虏怎么样了？还打算顽抗到底吗？”

    “没怎么样啊……那个名叫敏菲利亚的女人，问她什么都不吭声。她倒还真能抗。”

    “其他人也都一样，特别是那个精灵族的混蛋，每次都胡说八道……”

    “不过那个敖龙族小姑娘可真水灵啊，我那次掐了她两把，那手感，啧啧啧。要不是莉维娅大人有禁令，真想拿她狠狠泄泄火……”

    艾博尔特点点头，返回了第七天堂。

    “他们的确就在里面！我们开始作战吧！”艾博尔特兴奋极了，“不过，他们并没有摆脱危险，我们必须尽快把他们救出来！”

    “各位自由的冒险者们！”格拉乌蒙特亢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们还记得幻术皇大人给予我们的恩惠吗！你们还记得她无偿无私帮助我们的事迹吗？

    “嗨，你，我记得你当时被沼泽鳄鱼啃了一口，都被咬成上下两截了，谁都说你活不成了，是幻术皇大人救了你，对不对！

    “我们冒险者最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如今幻术皇大人遇到了危险，我们是不是应该帮助她！这个人情该不该还！

    “是的是的，人情债最难还，她的恩情我们无论如何都偿还不清。可现在我们有机会了！如今她就在那座中央堡里！如果是有良知的冒险者，一定会跟随我，一同去把她救出来！报答她的再造之恩！”

    听着外面人群狂热的请战声，艾博尔特知道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冒险者们组成大军，上千人浩浩荡荡冲向戒备森严的帝国中央堡，理由是帝国军排出的污水臭到他们了。

    自中央堡落成后，帝国军与摩杜纳一直没产生大冲突，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因为今天摩杜纳悍然挑起了和中央堡的全面战争！

    莉维娅站在城墙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嗷嗷冲过来的冒险者军团，难以置信地问副官道：“他们是想死吗？”

    副官得意道：“一帮乌合之众罢了，他们冲不进来的。”

    在副官的指挥下，早有两个大队共计三百余人的帝国军冲出堡垒和冒险者大军战成一团。城墙上各种魔导火炮齐鸣，为帝国军提供掩护。冒险者们纷纷释放各种远程魔法予以反击，帝国军也用手里的枪刃进行回敬。两军对射几轮后短兵相接，一时间杀了个天翻地覆。

    帝国人与艾欧泽亚人不同，天生不会使用魔法，但他们有强力的魔导武器和严密的组织度，因此三百人的帝国军和一千余冒险者军团竟然对抗得不分上下。

    莉维娅的脸色有点难看，她转头对副官道：“再追加两个大队！”

    两个带有魔导死神的帝国军方阵自城门杀出，有了这支生力军的帮助，冒险者军团的阵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丢下一地尸体后向摩杜纳的方向逃去。

    “哈哈哈！该死的冒险者们！给我衔尾追击！把他们全部杀掉！”莉维娅兴奋得在城头又蹦又跳。

    “长官，让部队见好就收吧，我怀疑有诈。”副官有些担心地望着两支军队消失的方向，那里是一片密林，很适合伏击作战。

    “能有什么诈？没见他们已经溃退了吗？再说了，帝国军是无敌的，他们想耍什么伎俩都不可能成功的！”

    话虽这么说，眼看着帝国军被冒险者军团越带越远，莉维娅也心里有点打鼓。

    就在两军穿越沼泽后方的密林时，黑洞洞的森林里忽然火光大作，两支上千人的军团从密林里杀将出来，瞬间把措手不及的帝国军阵型切成了好几段。

    “遭了！”莉维娅一拍墙垛，“中埋伏了！”

    她心思急转，忽然一枪打死了身边的副官。

    副官的眼睛睁得很大，似乎到死都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居然敢让军队追上去，导致我军伤亡惨重，该杀！”莉维娅满含戾气地扫视了周围一圈，“你们认为呢？”

    城墙上几名帝国军官吓得都快尿裤子了，纷纷跪在地上颤声大喊着：“莉维娅大人英明！”

    眼看着六百余人的帝国军被冒险者军团绞杀得全军覆没，莉维娅牙齿都快咬碎了：“居然敢这样挑衅帝国……我要让你们好看！”



 第71章 备战的冒险者

    斯拉佛伯恩没有留活口，六百多帝国军被斩尽杀绝，尸体随着沼泽的水流飘向远处，被密林里的魔物啃噬着。

    “挺好，这次我们夺取了三架完好的魔导死神。足够我进行改装了。”西德欢喜得以拳击掌，“你们等着看吧！我一个下午就能搞好！”

    阿尔菲诺费劲地剥下一套死亡帝国兵的军服：“西德先生，你确实需要尽快，帝国军吃了这么一个闷头大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呵，我要的就是他不善罢甘休，否则我们的魔导死神怎么跟他们的部队一起潜入进去？”

    “怎么样，胳膊还疼吗？”萨图雅放下幻杖，语气无比温柔地抚摸着一个帝国兵的断臂。

    “嘿嘿，幻术皇大人出手，那自然是药到病除！”帝国兵大力揉捏着萨图雅白嫩的手，发出嘿嘿的傻笑。

    萨图雅任由他揉捏着，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一缕微不可察的白色以太顺着她的袖筒滑进帝国兵的身体，帝国兵对此浑然不觉。

    “好了，我要去治疗下一位了，祝您身体健康哦~”萨图雅微笑着抽出手，在帝国兵迷醉的眼神中翩然离去。

    虽然中央堡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战事，但伤兵营里却人满为患，原因无他，最近中央堡流行一项活动，就是故意给自己弄点小伤然后去找传说中的幻术皇大人一亲芳泽。有些人甚至丧心病狂到每天都要给自己来一套伤痛套餐。

    对于这种情况，莉维娅屡禁不止，最后放弃了挣扎，选择放任这些被美女迷得五迷三道的士兵们找萨图雅的麻烦。

    加雷马人果然全都是变态。萨图雅心中腹诽着，她刚站起身，就看到莉维娅站在伤兵营门口，浑身上下散发着寒气。

    “今天，有一队冒险者来攻击中央堡，被我击退了。”莉维娅居高临下地看着萨图雅，语气冷硬得像是要结冰碴子。

    “关我什么事？莉维娅阁下，您该不会觉得是我在操纵吧。”萨图雅嗤笑一声。

    莉维娅快步走到萨图雅面前，猛地扯住她长长的秀发，一把把她摔在地上。

    “你这个小贱人！我在丧灵钟的密探告诉我，那群该死的冒险者现在知道你被关在这里了！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居然还敢说不是你在通风报信？”

    萨图雅从地上慢吞吞地爬起来，擦了擦鼻子里流出来的血，脸上依然保持着和煦的微笑：“莉维娅阁下，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现在全身上下除了一件破衣服就是一根幻杖，您却说我能联系到外界。请问您是在侮辱我呢，还是在侮辱加雷马帝国？”

    莉维娅紧绷的肌肉缓和了一些，在萨图雅面前走来走去：“嗯，难道是那个冒险者查到了？就算是查到了，直接纠集一大批乌合之众来强攻也太无谋了吧。”

    “呵呵，艾博尔特向来很无谋，他这个作风太正常了。不过我不认为他能攻破中央堡，说不定您能够借此机会把他也抓进来呢？”

    莉维娅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了萨图雅两眼，冷笑一声：“哟，你在这待的时间长了，立场已经开始向帝国转变了？”

    萨图雅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只是提个建议。”

    “你知道上一个向我提建议的家伙怎么样了吗？”

    “不太清楚，应该已经不需要我救了吧。”

    莉维娅丧心病狂地大笑起来：“你说对了！他死了！被我杀的！你要不是对我有用，你就是下一个！明白了吗？”

    “莉维娅阁下，您这样肆意屠杀自己的手下，却还没被军队哗变干掉，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哗变？笑话！谁敢？”

    莉维娅吐出三个词语，耀武扬威地走了。

    萨图雅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

    “艾博尔特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我这边也要加快进度了。”

    与此同时，雅修特拉在脱下一名帝国兵尸体上的军服时，忽然疑惑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雅修特拉阁下？”阿尔菲诺正在往自己身上比军服大小，听到雅修特拉的声音，不禁转头看过去。

    “奇怪，这个帝国兵身上的以太好熟悉……”雅修特拉闭上眼睛，仔细探查着帝国兵的遗体，“对了！他体内有白魔法的痕迹！”

    “萨图雅阁下的手笔？她在中央堡里给帝国兵治疗？”

    雅修特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污渍：“的确如此，看来这就是她在里面待了这么长时间还没被杀掉的原因。不过以我对小萨图雅的了解，她的手法不会这么粗糙，只有初学幻术师才会在病人体内留下自己的以太。她难道是想告诉我们什么信息？”

    她又闭上眼睛拾起帝国兵的手腕感受了一会，许久后遗憾地摇摇头：“感受不到，这股以太仿佛就只是她为了放进去而放进去的，没有任何意义。”

    阿尔菲诺也皱起了眉头：“幻术皇阁下不会做出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的，她一定是有自己的考虑……”

    萨图雅结束了一天的繁重工作，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牢房。今天晚上负责照顾她的是塔塔露。

    “萨图雅小姐，你可千万要撑住啊。”塔塔露担惊受怕地抱着萨图雅，就像一只挂在树上的树袋熊。

    “好啦，现在这个情况到底是你在照顾我还是我在照顾你？昨天我说的话不对，以后不会再说了。”萨图雅语气柔柔的，慢慢把塔塔露从身上撕了下来。

    “真……真的？”塔塔露的眼睛变亮了一点。

    “嗯！”萨图雅冲她明媚地笑了笑，随后看向浑身淤青仰面躺在地上的敏菲利亚，“敏菲利亚姐姐，你需要治疗吗？”

    敏菲利亚无力地抬起头：“拜托了……”

    “今天莉维娅不知道发什么疯，一句话都不问，就只是对我拳打脚踢……嘶……感觉我有几根肋骨断了。”

    萨图雅轻柔地抚过敏菲利亚的胸膛治疗她的肋骨，悄悄对敏菲利亚耳语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敏菲利亚睁大了眼睛。

    “真的？”

    萨图雅点点头，抬头瞅了一眼昏昏欲睡的卫兵，语气压得很低：“今天有一队摩杜纳的冒险者在艾博尔特的指挥下强攻了中央堡，但是被击退了。”

    敏菲利亚叹了口气：“这是当然的，中央堡是帝国在艾欧泽亚设置的五大堡垒之一，武装到了牙齿，一群冒险者怎么可能攻破这里……再说了，就算他们能打进来，为了不让我们回去，莉维娅一定会把我们灭口。横竖都是个死啊……”

    萨图雅似笑非笑地看着敏菲利亚：“敏菲利亚姐姐，你还真是不了解自己的手下，如果你觉得艾博尔特只有这点本事，那你就错了。

    “那家伙有一种能聚集人心的力量。我相信此刻他绝对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拂晓并没有被一网打尽，至少雅修特拉、伊达、阿尔菲诺这些人都在外面。以他们的智慧，绝对不可能制定这么无谋的策略。虽然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干，但我有预感，我们马上就能自由了！”

    夜晚的丧灵钟灯火通明，市议会在紧急制定第二天强攻中央堡的进攻方案，城市卫队在满城市抓帝国军的探子，商会长罗薇娜召集了所有商会老板，商讨后勤和战后分配、抚恤问题。

    整个城市在萨图雅这盏明灯的照耀下，蜕变为一座庞然的战争机器，他们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攻破中央堡，救出圣人萨图雅！

    “好了，这架魔导死神整备完毕了。”魏吉得意地拍了拍身边的魔导死神，“我们还加强了它的火力和防御，还升级了自动火控系统，现在这一台打帝国军三台不是问题！”

    艾博尔特疑惑地挠挠头：“等会，不是三台吗？另外两个呢？”

    比格斯指向工厂角落里的一堆废铁：“三台魔导死神都损坏得比较严重，所以我们从两台已经坏的不成样子的魔导死神上拆下能用的零件装到受伤比较轻的那台上，这才勉强将其修好。伊达阁下还跑去帮我们找来了用于升级智能火控的魔法人偶核心，这才算是把它整备完毕。”

    西德驾驶着魔导死神在工厂里跑了几圈，满意地跳了下来：“嗯！这台魔导死神已经被调试到最完美的状态了！艾博尔特，明天你就开这个去潜入吧！”

    阿尔菲诺见大家手里的活都干的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不错，那接下来我就要开始讲解明天的作战内容了！

    “首先，明天我将和斯拉佛伯恩一起率领冒险者大军从正门强攻中央堡，吸引帝国军的注意力。

    “艾博尔特，你等待我们和帝国军的战斗进入最胶着的状态后，驾驶魔导装甲跟随出城战斗的帝国军回到堡垒里，询问和寻找敏菲利亚他们的所在地。找到后用通讯珠联系我们。

    “最后，雅修特拉，伊达，我希望你们两位能率领最精锐的别动队从下水道进入中央堡，趁堡垒空虚，协助艾博尔特把敏菲利亚他们救出来！

    “最后，西德，你的任务非常重要，你要驾驶企业号，带着所有人从中央堡西侧的悬崖逃离！”

    阿尔菲诺一拍桌子：“各位！明天就是我们的决战时刻了！请大家务必养精蓄锐，争取明天一举成功！”



 第72章 复仇的怨灵

    次日一早，丧灵钟西城门人嘶马叫，热闹非凡。整个城市的冒险者们倾巢出动，上万人的部队被分成三个军团。两个主攻军团分别由阿尔菲诺、斯拉佛伯恩率领，一个后备军团由格拉乌蒙特率领。伊达和雅修特拉则各率领一百名最精锐的冒险者伺机而动。

    大军浩浩荡荡离开摩杜纳向中央堡杀去，旌旗飘扬，声势浩大。一路上无数斥候着山间闪转腾挪，不断拔除帝国军前一天紧急设置在沿途的岗哨。仗打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根本不需要隐藏了。

    中央堡响起了刺耳的紧急警报，无数帝国兵在各级军官的军令下聚集起来，准备出城一举击溃冒险者的军势。

    “啊！”

    敏菲利亚被脸朝下狠狠砸翻在地，紧接着莉维娅的大脚踩在了她的背上。

    莉维娅举起鞭子。只听啪啪两声，敏菲利亚伤痕累累的身体上又多了两道渗血的鞭痕。

    “顽固的东西！”莉维娅唾了一口唾沫在敏菲利亚脸上，“一直不说对你有什么好处？”

    敏菲利亚一言不发，嘴角却涌起笑意。

    这个时候，萨图雅的计划应该已经开始实施了吧。

    莉维娅抓着敏菲利亚的头发一把把她的头抬起来道：“你笑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的超越之力对帝国很重要？你们的目的只是击退蛮神对吧？我都说了，只要把超越之力的奥秘告诉我，那种小事帝国轻易就能帮你们办到，你怎么就理解不了呢？”

    敏菲利亚冷笑一声，舔掉嘴角的鲜血：“那我也用你说过的话回敬你——关你屁事？”

    “你他妈——”莉维娅把敏菲利亚的脸往地上重重一顿，崩掉了敏菲利亚好几颗牙。就在此时，两人都听见了响彻整个基地的警报声。

    莉维娅发了急，她抓住敏菲利亚的脖子一把提起来，重重砸在铁制的墙上，力道之大甚至把墙砸出一个凹坑。

    “你给我听着，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是老实交待然后来一个痛快呢，还是一直嘴硬被痛苦屈辱折磨死呢。亲爱的敏菲利亚，如果你再不说，我就要把你转移到帝国南方堡的生物实验室去了，在那里，各种手法熟稔的研究人员一定能一点一点把你的身体切开，把你掌握的超越之力吃透的！”

    莉维娅把脸已经被憋紫的敏菲利亚扔在地上，敏菲利亚就像个虾一样蜷成一团。但她依然什么都没有说。

    莉维娅愤怒地跺了跺脚，转身吩咐守门的卫兵：“来人！把她给我带到南方堡去！”

    莉维娅下令完，急匆匆跑了出去，她作为主帅必须监督守城战的顺利进行。

    “萨图雅……还有大家……你们一定要平安无事啊……”敏菲利亚无力地躺在地上，被两个凶暴的帝国兵架了起来，向办公室外走廊尽头的升降梯跑去。

    听到警报时，萨图雅正在伤兵营工作。

    “嗯？这是什么声音？”听见凄厉的警报声，埋头工作的萨图雅好奇地抬起脑袋。

    “啊……那是紧急警报的声音……看来又有仗打了……”一位伤的很重的帝国兵正在接受治疗，他出神地望着窗外，“昨天我和那群冒险者打了一仗，看来他们还不罢休啊……呜呜，我想回家，我想我的老婆孩子了……”

    最近一段时间，伤兵营里的士兵们对萨图雅的态度明显好转了，就算是再心如铁石的人，面对拯救了自己生命不止一次的少女，同情心与感激之情也是会慢慢大于欲望的。

    因此，这几天针对萨图雅的侮辱情况几乎消失了，几乎每个人都对这位心地善良的少女充满了敬意。有的人还会把他珍藏的全家福给萨图雅看，指着里面的大胖小子哈哈大笑。

    萨图雅也因为这个缘故，能从一些嘴巴不严的伤兵那里得到很多重要的情报。比如她知道了自己正被关在中央堡西侧的司令塔里。

    这座塔的底层为物资保管中心和牢房，中层为中层军官、近卫团宿舍与指挥中心和我现在所在的病房，而顶层则是莉维娅的办公室，是敏菲利亚每天受苦的地方。

    “是吗……你想回家吗……那说不定你很快就能梦想成真了。”萨图雅嘴角轻抚着帝国兵的胸口，嘴角慢慢勾起。

    “嗯？为什么？”

    萨图雅缓缓站起身看着伤兵，脸的上半部分没有任何表情，下半部分却已经开始笑了，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因为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

    伤兵的身上忽然出现一条条的白色的半透明丝线。他感到有些奇怪，伸手去抓丝线，却不想那些丝线越抓越多，最后整个人身上都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而他自己则像一个放了气的气球一样越来越萎靡不振。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伤兵惊恐地抓着手中虚无缥缈的丝线，他正像个毛线团一样迅速缩水。

    萨图雅的手上出现了一团白色的纯净以太。

    “天辉，听说过吗？是一种很神奇的白魔法哦。”萨图雅看着手里纯净的白色以太，“人体的以太就像水，水无常形，堵不若疏，如果强行堵塞，那就会形成庞大的堰塞……在堰塞崩溃的那一刹那会发生什么，呵呵，我也很好奇。”

    伤兵想叫出声，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发声的能力，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而他整个人更是迅速变得形容枯槁，就像一瞬间被抽干了精气一般。伤兵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如溃坝的洪水一般疯狂地沿着丝线向外泄漏，极度的恐惧笼罩了他的脸。

    萨图雅恐怖的笑容倏地一收，满面寒霜地斜视着濒死的伤兵：“你们欺负了我这么长时间，可不是免费的，现在该付钱了。”

    其他伤兵和门口的卫兵看到了这一情况，不由得大骇。许多人想掏出通讯珠联络中央堡的主力部队，却发现自己也和那名伤兵一样，身体开始迅速失去所有的力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萨图雅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她泪流满面，面容扭曲，在不断死去的帝国兵之间雀跃着，仰天大笑着。在无数帝国兵们惨绝人寰的哀嚎声中，整个伤兵营沦为了一座无间地狱！

    “我忍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

    “我终于可以复仇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萨图雅挥舞着风化幻杖，如同坟墓中舞动的妖精，在不断升腾的生命力之雾中，少女轻盈地越过无数的干尸，蹦蹦跳跳地跑向底层的物资保管中心。

    萨图雅和其他人的装备正放在那里。

    “什么人！咦？幻术皇？你怎么出来的？”萨图雅路过一队卫兵，他们震惊地看着这名理应被关在伤兵营里劳动的少女，不由得紧张起来。

    萨图雅懒得和他们废话，挥动幻杖高速吟唱着白魔法：“天辉！”

    几个士兵身上冒着白气，嗷嗷惨叫着，不过几秒就变成了几具干尸。延时发动的天辉魔法竟然威力如此惊人，效果如此血腥，连萨图雅本人也是完全没有想到。

    早在莉维娅扔给萨图雅这根幻杖的时候，她就已经在研究如何悄无声息地杀死一个人了。既然在沙之家已经开了杀人的口子，萨图雅认为自己从此以后可以百无禁忌地杀人。

    把人变成火炬的闪耀实在是太显眼，肯定是不行的，那么只能从阴毒无比的生命力剥夺魔法“天辉”下手进行改良。

    萨图雅将这道魔法的术式封装进一缕微不可查的以太中，寄生在人体内后会慢慢蚕食宿主的生命力，但由于它参与在以太循环中没有爆发，所以宿主除了饭量显着增大以外不会有任何不适。

    可一旦它受到来自外部的攻击性白魔法刺激，就会立刻爆炸，它吸收的庞大生命力会马上对宿主进行反噬，撑爆宿主的以太循环。循环系统瞬间崩溃的宿主没有任何拯救的可能，几个呼吸间就会全身以太流失而死。

    如果解剖宿主的尸体，就会发现他体内就像被无数微型炸弹炸过一样乱七八糟。

    当然它也有缺点，那就是发动需要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如果没吸收上个三五天，那根本一点用都没有，不适用于战场，只能拿来暗杀。

    原本还担心效果不够好，现在看来效果远远超出了预期。一想到这个基地内已经有至少一半人接受了自己的治疗，萨图雅就对接下来能杀死多少人充满了期待。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美丽的鲜花～是恋爱的～开始~我的心情～也随之绽放~”

    灯光明灭不定的走廊里死尸遍地，一位身着白衣的少女正迈着轻快的步伐，在尸体之间的空地上轻盈地跃动着。她口中哼唱着塔塔露的这首走调的情歌。阴森森的走廊里回荡着空灵的歌声，就像一个可怕的怨灵游荡在中央堡的上空。



 第73章 独身的枪术师

    艾希娃躲在列车的背后，看着中央堡内错综复杂的形势，眼神乱转。

    早在西德的飞艇降落格里达尼亚时，艾希娃就收到消息，趁西德等人不注意偷偷溜进了企业号的物资储备仓。

    艾希娃对于萨图雅一直是抱有愧疚感的，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差点把她杀掉，导致萨图雅对自己一直有意见，虽然受了她很多委屈，但艾希娃认为这是必要的赎罪。

    因此艾希娃决定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森林，通过旅行来追随萨图雅的路。为了避免自己不在的时候有人打阿托瓦坎特大人安眠之地的主意，她猎杀了数十个匪寇，将他们的首级插在木棍上绕着阿托瓦坎特的坟墓围了一圈用以威慑。

    在攻略水晶塔的时候，因为机缘巧合与萨图雅并肩作战，还救了萨图雅一命。可在她对自己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时，积攒许久的委屈突然爆发，艾希娃开始觉得，无论如何萨图雅也太欺负人了。

    听闻萨图雅被帝国军袭击的消息，艾希娃感到自己一切的生活目标都消失了，不管是报恩还是报仇都失去了对象。因此她决定抱着最后的希望去看看拂晓成员有没有关于萨图雅的消息。

    当拂晓众人对峙三蛮神的时候，艾希娃浑身发抖地藏在船舱最底部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她从来没见过蛮神，只是听镇子里的老人们口耳相传蛮神是多么的不可战胜。

    而之后盖乌斯的出现更是击碎了她可怜的世界观，三蛮神居然就那么简单地被帝国军遮天蔽日的超级武器击溃，那岂不是说帝国军比蛮神更难对付？

    艾希娃知道萨图雅打倒了火神伊弗利特，但今天才算是亲眼见识到蛮神的恐怖，它比水晶塔里的任何一个怪物都要更加伟岸，更加神圣，更加不可对抗。她这才意识到面对这种敌人举起武器需要多大的勇气。

    至少艾希娃自己是没有那个勇气的。在三蛮神被击败之前，她甚至生出了上前跪拜的冲动……

    难道萨图雅每天在面对的都是这个等级的敌人吗？对于自己来说险些丧命的水晶塔攻略，难道就是她每天的日常吗？在我和那三个幻术皇浑浑噩噩度日的时候，萨图雅难道一直在拿自己的命和这些大陆上最凶恶的怪物们对抗，保护着无数人的安全？

    当拂晓众人回到沙之家时，她跟在众人背后偷偷跟了进去。由于缺少桑克瑞德这个侦查与反侦查专家，她的行踪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在那里，艾希娃偷听到了阿尔菲诺等人的谈话，知晓了萨图雅目前被关在帝国中央堡这一惊人消息。

    这是个强敌啊，艾希娃想，帝国无论如何都是惹不起的。难道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萨图雅在帝国军手里像被摘下来的花一样慢慢凋谢吗？

    艾希娃有些迷茫了。我到底该怎么做？

    她决定去问问其他人。

    “是吗……萨图雅遭遇了这种事情真是令人痛心。”艾斯密雅恩听完艾希娃的述说后狠狠搓了搓脸，“可是艾希娃，你为什么要来找我说这些？”

    “我……”

    “你是想救她，但又担心自己实力和决心都不足以支持你的救援行动，所以来我这里希望我能给你一些勇气？”艾斯密雅恩不愧是活了两百年的老东西，眼光极为毒辣。

    艾希娃无言地点了点头。

    “呵呵，你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定计。那老夫没什么可说的。那如果想去做，那去做就是了。切记，一定要做足准备，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得到幻术师行会长的鼓励后，艾希娃又去找到了正在行会里读书的希尔菲。

    希尔菲正在阅读加雷马帝国编年史。这种书以希尔菲的性子她平时根本碰都不会碰一下。

    “艾希娃姐姐！你也来啦！”希尔菲看到艾希娃，喜极而泣，“太好了，你也来帮忙了……我最近读了好多好多关于加雷马帝国的资料，想从里面找出能救萨图雅姐姐的线索……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奋斗……”

    艾希娃抱住希尔菲道：“现在是我们两个人了。虽然两个人势单力薄，但我们一定要把萨图雅救出来！”

    两人来到了萨图雅曾经奋斗过的丧灵钟，向各个底层冒险者们讲述着萨图雅目前的境遇。

    “您好，请问您知道萨图雅阁下吗？”

    “知道，她可是我们这里最棒的治疗师了。怎么了？”

    “我跟您说，她……”

    “您好，您对萨图雅阁下有什么了解吗？”

    “你这小丫头，居然敢直呼幻术皇大人的名讳？要不是看你俩是小姑娘老子就要用拳头招呼你们了！”

    “抱歉抱歉，幻术皇大人她……”

    萨图雅被抓进中央堡这一消息很快在底层民众中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为之后斯拉佛伯恩煽动人们向中央堡进攻奠定了基础。

    艾希娃本来是想在号召了足够多的人后自己带队的，但用了好几天时间，却收效甚微。没人愿意跟着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孩去送命。

    然而不久后转机来了。阿尔菲诺等拂晓成员很快来到了丧灵钟，会见了艾希娃根本见不到的市议会成员，用比艾希娃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号召力瞬间拉起一支上万人的大军。艾希娃目瞪口呆之下，也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于是她和希尔菲加入了雅修特拉的别动队，原定方案是从下水道潜入中央堡，但不管是雅修特拉还是伊达都是爱干净的人，对下水道这种东西别说进去了，靠近都会生理不适。

    于是众人临时改变了作战方案，改由藏在物资运输列车里潜入堡垒。

    可这就需要等待时间。两人心急如焚，哪没有时间慢吞吞等列车抵达？

    于是两个人趁雅修特拉分神，离开别动队自行进入了下水道，潜入了已经乱成一团的堡垒内部。

    一点寒芒先到，然后枪出如龙。艾希娃和希尔菲这段时间一直在练习配合，希尔菲掌握了护盾术，而艾希娃在希尔菲的指导下懂得了如何将攻击性以太缠绕在枪尖上增强攻击力的手段，再加上她本人极强的枪术，别动队中她们两个的表现几位抢眼。

    “你们几个！杀了她们！”指挥卫队的百夫长气急败坏地指艾希娃两人大吼着，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两人就如同啮合在一起的齿轮，在偌大的中央堡内如入无人之境。

    “呜——”远处传来悠长的汽笛声，物资运输列车来了。

    “哈哈！等我们的援军来，他们一定会把你们撕成碎片！”百夫长嚣张地狂笑道。

    “哈哈！等我们的援军来，他们一定会把你们撕成碎片！”艾希娃嚣张地狂笑道。

    某种意义上，两者说的都没有错。



 第74章 进击的拂晓

    中央堡外，冒险者大军正疯狂攻击着堡垒门前的前线阵地，帝国军躲在鹿砦、拒马、壕沟等防御设施的后面，不断回击着源源不断的冒险者们。

    斯拉佛伯恩挥舞着巨剑，面前几无一合之将，不管是帝国兵还是魔导装甲都是一刀两断。身后的冒险者们同样悍勇无比，魔法导师军团在维持着大护盾的同时，不断释放着军团级魔法，重重轰击在中央堡的城墙上，发出震天的巨响。战斗精英们则排成锋矢阵型，如镰刀一般切碎着面前一切敌人。

    阿尔菲诺带着第二军团从密林中杀出，携带着各种临时建造的攻城武器，直接穿插到前沿阵地的后方。在前方作战的帝国兵还没反应过来，阿尔菲诺已经带着大批冒险者把云梯架上城墙开始攻城。帝国兵们慌忙把架上城墙的云梯推下去，一串冒险者带着悠长的惨叫抱着云梯摔在地上。

    但更多的冒险者沿着云梯顺利爬上了城墙，和帝国军开始了最原始的白刃战。

    “可恶！怎么这么多人！”莉维娅一枪毙掉一位冒险者，疯狂地向自己的新副官怒吼着，“堡垒里待命的军队呢！让他们出来支援！”

    “不行！联系不上堡垒内部！”副官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知道堡垒里面出什么事了！”

    “啊？”莉维娅如同被晴天霹雳砸中，摇晃两下身体，恶狠狠地抓住副官的衣襟：“你在这里守着，我回去看看！要是城门失守，我就杀了你全家！”

    牢房大门被一脚踹开，几名帝国兵出现在帕帕力莫等人面前。

    “莉维娅长官有命，要我等将你们转移到南方堡去！”

    帕帕力莫挡在众人身前：“等等！那敏菲利亚和萨图雅呢？”

    “走就行了，哪来那么多废话。”帝国兵烦躁地挥挥手，身后数名士兵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忽然，一根法杖从牢房外面被扔了进来，刚好掉在帕帕力莫脚下。法杖的端头镶嵌着一颗黄金光泽的珠子，贵气无比。正是帕帕力莫的武器——名杖“黄金眼”。

    “黄金眼……怎么会？”帕帕力莫看着自己的法杖，两眼有些发直。

    帝国兵们慌忙向身后看去，只见幻术皇身着洁白的法袍，手持加隆德牧杖，俏生生立在门外。

    “哟，这怎么这么热闹？我是不是错过什么庆典了？”萨图雅把牧杖扛在肩上。

    “幻术皇？哈哈哈……你狗日的怎么出来的，他妈的，伤兵营那群卫兵是吃白饭的吗！”一个帝国兵怒极反笑。

    “不对劲，你的装备怎么拿到的！所有人，给我攻击她！”另外一个帝国兵反应更快，他当场掏出武器就要把面前瘦弱的少女撕成碎片。

    萨图雅朱唇轻启，吟唱出死亡之风。

    “天辉。”

    在场的帝国兵有七名，转瞬间就倒下去四个。剩下的三个看着死状凄惨的同僚，双腿直打摆子。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一个帝国兵上下牙打着架，浑身发冷地盯着四个变成干尸的帝国兵。

    “啊，你们没接受过我的治疗啊，真遗憾。”萨图雅摇了摇头，忽然眼中精光爆射，冲牢房内大吼，“帕帕力莫！就是现在！”

    早就吟唱完毕的帕帕力莫举起法杖，杖端凝聚出耀眼的光辉：“核爆！”

    只见三名帝国兵之间出现了一个极速放大的光点，随后产生了剧烈的爆炸。

    橘红色的火球笼罩了三个帝国兵，他们瞬间变成了三块焦炭。萨图雅冲众人点了点头道：“马上去营救敏菲利亚！”

    艾博尔特混在第一波防守部队里成功潜入了中央堡，在不经意的询问下知道了敏菲利亚等人被关押在中央堡的司令塔中。于是他趁所有人都在休息时，偷偷爬上自己的魔导装甲，随后忽然暴起，对着帝国兵们休息的地方一通狂轰滥炸。无数断肢残臂被黑红的火球扔上了天。幸存的帝国兵慌慌张张地要去驾驶自己的机甲，被艾博尔特一通机枪扫射直接碎了一地。

    “嘿嘿嘿，这玩意可真好用啊。”艾博尔特向阿尔菲诺与雅修特拉汇报完敏菲利亚所在的位置后，驾驶着机甲向司令塔冲去。

    与此同时，雅修特拉和伊达带着精锐部队，乘坐物资运输列车潜入了中央堡内部的物资保管中心。

    “嘶……冷库里简直要冻死人。”伊达摩挲着双肩跳出了列车，环顾四周准备大杀特杀，却看到了眼前极为可怕的一幕。

    这里的景象让她们心惊。整个仓库到处都是形容凄惨的帝国兵尸体，看上去就像死了几百年的干尸一般。

    “好可怕的魔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雅修特拉蹲身检查了一具尸体道，“体内一丁点以太都没有了……到底是什么魔法能做到这样？”

    伊达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远处有影影绰绰的人影正在迅速向这边集中：“没时间管这些家伙了，我们得赶紧找到敏菲利亚他们！”

    雅修特拉点点头，命精锐们前往堡垒各处制造混乱，她则和伊达一同奔向升降梯。

    莉维娅匆匆忙忙走下城墙，发现堡垒内部已经变成了一团糟。到处都是帝国兵撵着猿猴一般轻盈的冒险者们到处跑，看样子堡垒内绝大多数兵力都去围剿这些不知道哪来的冒险者了。

    而那些冒险者似乎很有余裕，一边逃跑一边往基地内各处弹药库、油料库等设施释放魔法和火箭，很快整个基地内就处处爆炸，火光冲天。

    “我的天……”莉维娅呆呆地看着中央堡内一团糟的形势，忽然如梦方醒地自言自语：“不知道敏菲利亚那个鬼女人有没有被安全转移走，不行，我得去看看！”

    与此同时，越狱成功的拂晓众人通过升降梯一路升到塔顶的司令办公室，却发现敏菲利亚早已不在那里。

    “遭了！刚才那几个帝国兵说我们要被转移去南方堡，难道敏菲利亚也……”于里昂热一拍大腿。

    “他们如果要去南方堡，唯一的办法是乘坐底层的物资运输列车。”萨图雅满脸阴沉，“可恶，来晚了一步吗。”

    萨图雅怀着侥幸，带着众人再次进入升降梯。万一敏菲利亚还没走远呢？

    牢房位于司令塔东侧，物资保管中心则在司令塔西侧，帝国兵们和拂晓众打了个时间差，导致他们与敏菲利亚失之交臂。

    雅修特拉与伊达成功与艾希娃和希尔菲会合，四人组成轻锐小队，向升降梯的位置跑去，却迎面撞上了正在押送敏菲利亚的帝国兵们。

    “雅修特拉？伊达？”敏菲利亚一阵欣喜。

    “居然这么简单就找着了。接下来把这几个家伙揍飞就行了吧！”伊达笑着碰了碰拳头。

    “冒险者？冒险者居然进城了！快通知莉维娅大人！”帝国兵们看到拂晓的两人，魂都吓掉了。就在此时，升降梯再次叮的一声，萨图雅率领着进狱系三人组闪亮登场。

    “雅修特拉？伊达？”萨图雅一阵欣喜，但紧接着又震惊地看到了两个熟人。

    “艾希娃？希尔菲？你俩怎么进来的？”萨图雅狐疑地看着正一攻一防配合得极为完美的两人。

    “萨图雅！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希尔菲开心地朝萨图雅挥了挥手，艾希娃则忙着戳帝国兵无暇看这边。只见她手中的长枪上缠绕着紫色的以太，枪尖如蛇信一般游走，每一枪刺出就会带走一个帝国兵的生命。

    “原来艾希娃这么强？”萨图雅瞠目结舌，这位怪不得自称枪术师行会高级枪术师，看来确实是有点东西在的。

    “你和敏菲利亚好同步啊。”雅修特拉扶额叹了口气，“接下来，让我们把敏菲利亚救出来吧！”

    “天辉！”萨图雅挥动牧杖，却惊讶地发现在场帝国兵没有一个死亡。

    “奇怪，你们几个没被我治过？”萨图雅一扬眉毛。

    一名帝国兵嗤笑一声：“看来你的术式是前几天需要在你手上过一遍才会生效啊，真是个狠毒的女人……我们都是近卫兵团，平时不参与战斗，怎么可能受伤。兄弟们，给我把这几个冒险者全杀了！”

    拂晓众人顿时和帝国兵们战成一团。伊达拳拳带风，如疾风骤雨般敲在一名帝国兵的铠甲上，打得帝国兵吐血不止。另一名帝国兵趁机向伊达射出一发弹丸，不想被萨图雅的护盾弹开了。

    “天辉！”萨图雅再次挥动牧杖，这次情况不一样了，帝国兵浑身上下被白色的光点缠满，没多久就倒地死亡了。

    “哼，你以为天辉只有一种用法？”萨图雅扛着牧杖冷笑不止。

    帝国兵毕竟只是普通士兵，无法与拂晓的战斗力相抗衡。没过多久就被杀得干干净净。

    就在此时，从远处传来一声暴喝：

    “蛮族们！拿命来！”



 第75章 逃离中央堡

    萨图雅几乎是本能的朝声音袭来的方向释放了护盾，几乎同时一朵爆炸云就呈放射状在护盾上绽放开来。

    “一身白盔甲，还乘坐着白色的魔导死神。”看着远处骑乘魔导机甲跑来的莉维娅，伊达摸着下巴，“看来是达尔马斯卡的魔女莉维亚·萨斯·尤尼乌斯啊。”

    “啧，区区一个蛮族反应速度还挺快。”莉维娅乘坐在一架白色的魔导死神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拂晓众人道，“刚才我看到司令塔里有一大堆奇怪的尸体，共同点是都在伤兵营里待过。果然是你的手笔吧，萨图雅。”

    萨图雅冷笑一声道：“是又怎么样？”

    “早知道在沙之家时就该杀了你。”莉维娅驾驶着机体冲了过来，“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偿命吧！”

    “开玩笑，你杀了拂晓不知道多少人，居然还要我们偿命。”雅修特拉抬起幻杖，语气中充满了仇恨，“你会成为艾欧泽亚的威胁，就在这里消失吧！”

    拂晓众人各个摆出战斗姿态，而敏菲利亚则带着塔塔露和于里昂热向远离战场的方向跑去。

    忽然，一道白光激射而至，莉维娅驾驶着机体紧急避让，取消了进攻姿态，这才堪堪躲过激光。

    只见艾博尔特驾驶着黑色的改进版魔导死神杀进了战场，自动火炮打出无数发弹幕，而他本人则在弹幕的掩护下极速接近莉维娅，两台尺寸惊人的机甲你一炮我一枪地缠斗起来，战至一处。

    就在此时，城墙方向传来震天的欢呼声，莉维娅听得手上动作一慢，狠狠挨了艾博尔特一炮，白色魔导装甲的左脚出了问题。

    “难道……难道城墙失守了？”莉维娅覆盖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是她的肢体动作暴露了她极为慌乱的内心。

    “诸位！冒险者军团成功攻占了中央堡的外城城墙！现在大军已经杀进来了！”雅修特拉给萨图雅的新通讯珠中传来了阿尔菲诺亢奋的声音。

    “你们这次声势还挺浩大。”萨图雅挂掉通讯，用奇怪的表情看着雅修特拉。

    “呵呵，你在丧灵钟的声望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一听你被关在这，几乎全城的冒险者都赶来救你了……”雅修特拉咯咯笑着，“他们的部队本来只是佯攻，现在看来斯拉佛伯恩是打算把中央堡整个占下来为摩杜纳扩展地盘了。”

    “你们闲聊得很开心啊。”莉维娅咬牙切齿地脱离战团，只见她身后有无数帝国军士兵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

    “既然无法抵挡外面的冒险者，那我就把你们抓起来当人质！我能抓你们一次，也就能抓你们两次！”

    “人太多了，我们打不过，撤退吧！”艾博尔特当机立断，挡在众人身前，“我来掩护你们，你们快去西大门！”

    “走吧。他有魔导装甲，而且本身战斗力也很强，能撑到大军赶来。我们先走！”雅修特拉拽着萨图雅道。

    “你看看！你看看那些没边没沿的帝国军！”萨图雅红着眼圈甩开雅修特拉的手，“把艾博尔特一个人留那，你们怎么想的！要走你走！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雅修特拉咬咬牙：“你们一定要活下来。”

    说罢她和伊达带着没有战斗力的敏菲利亚、于里昂热、塔塔露三人离开了。

    艾希娃和希尔菲也没有走。她们以艾博尔特的魔导死神为屏障，不断猎杀着靠近魔导死神死角的帝国军。四人如同铁桶一般不断向冒险者军团的方向推进。

    艾博尔特疯狂朝帝国军的军阵射击，但帝国军作为最懂得使用魔导武器的人群，自然知道怎么对付魔导死神。只见他们分散开来，最大限度削弱魔导死神的杀伤力，更有甚者绕着魔导死神不断跑动，让艾博尔特无法瞄准。

    “神圣！”萨图雅冲上前释放了群体攻击魔法，超大规模的翠色光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又有一大群帝国兵体内的以太被引爆，死在了人堆之中。艾博尔特的压力一下子减小了一大半。

    萨图雅跳上艾博尔特的魔导死神，坐在他两腿间的空隙里急道：“艾博尔特，我跟你说往哪走你就往哪走！我对这现在很熟！”

    怀里突然一具温软的身体扎进来，让艾博尔特一下子猝不及防。不过他很快收拾心神，专心开始操作魔导死神，朝着萨图雅指的方向猪突猛进。

    帝国军分散开固然能减弱魔导死神的攻击力，但他们也没法再阻挡魔导死神以最大功率前进了。

    魔导死神的背后顶着无数枪刃和魔导火炮的狂轰滥炸，在莉维娅绝望的怒吼中冲向密集的冒险者军团，在魔导死神失去动力的最后一刻重重摔在人群中，所幸没有伤到人。

    莉维娅见事不可为，率领部队掉头冲向西大门的悬崖，希望在那里能争取最后的机会，逮到敏菲利亚。

    西大门有一座铁路直通南边萨纳兰的帝国南方堡，这座铁路本来是连通加雷马帝国两大堡垒的生命线，但镇守这里的帝国兵见中央堡陷落，绝望地炸断了铁路。这里彻底成了字面意思上的死路一条。

    塔塔露抱着敏菲利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敏菲——我好害怕……”

    敏菲利亚紧紧抱着塔塔露，绝望地环望四周：“怎么办，没有其他的路了吗？”

    雅修特拉神秘一笑：“等会我数五个数，咱们一块从悬崖上跳下去！”

    此时，莉维娅也终于带着大部队来到了西大门。

    “敏菲利亚！你只要乖乖投降跟我走，我保证放过其他人，怎么样？”

    “五！”

    敏菲利亚摇摇头：“你们帝国人最是不可信，我已经吃过一次亏了，绝对不会吃第二次。”

    “四！”

    莉维娅气急败坏地大吼大叫：“你们都是王八蛋！他妈的，居然敢入侵帝国的军事设施，你们就算是回去也会被盖乌斯大人的怒火撕成碎片！”

    “三！”

    “笑话，艾欧泽亚本来就是我们的地盘，你们才是入侵者，现在你们还倒理直气壮上了。”伊达愤怒极了。

    “二！”

    “我就一句话，你们是跟我走还是死在这里？”莉维娅狂怒地戟指敏菲利亚。

    “一！”

    敏菲利亚惨然一笑：“我决定了，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们这帮帝国人得逞！”

    “零！跳！”

    拂晓所有人全部壮烈地从悬崖上跳了下去，而莉维娅的心也跟着一起下去了。

    “他们……他们竟然……”莉维娅浑身都在颤抖。这次她哪个带超越之力的人都没捞到，还让蛮族攻占了帝国中央堡，她无法想象盖乌斯大人会对自己施以什么样的制裁。

    而接下来的光景更让她绝望。本以为已经摔成肉泥的拂晓成员坐着一艘怪模怪样的飞空艇从悬崖下腾空而起。飞空艇尾部倒梯形的喷口爆出长长的白色尾焰，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声，几个呼吸间就飞到了帝国军火力范围外的极远处。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现在走投无路的人变成了莉维娅。

    莉维娅淡淡地看了看身后正大杀特杀的冒险者联军，又满含留恋地望向帝国南方堡的方向，那里是漆黑的王狼——盖乌斯的所在。

    “盖乌斯大人……盖乌斯大人……请原谅我……”

    莉维娅喃喃自语，将枪刃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加雷马帝国万岁！”

    一声清脆的枪响惊起了悬崖下的无数乌鸦。



 第76章 王狼的最后通牒

    萨图雅像一只小猫一样温顺地趴在艾博尔特宽阔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

    “萨图雅！坚持住！马上就到丧灵钟了！”艾博尔特无比焦急地轻抚着怀里虚弱的少女。

    萨图雅本来就是以一副灵魂受损的病躯被抓进中央堡的，还在里面被强制劳动了近两个月，再加上刚才剧烈的心理波动和高强度的战斗，在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她终于彻底坚持不住病倒了。

    “我们……赢了吗……”萨图雅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赢了！斯拉佛伯恩他们彻底占领了中央堡！把摩杜纳的范围扩张到了北萨纳兰！这是一次辉煌的胜利！”艾博尔特哽咽了，“都要归功于你啊，萨图雅，你在丧灵钟的崇高威望让大家都心甘情愿为你付出生命……”

    “他们本不必如此……”萨图雅微笑着摇摇头。

    “幻术皇大人，这您可错了。”魔导机甲左侧骑着陆行鸟的斯拉佛伯恩显得极为志得意满：“我们是听闻您的遭遇，自发要去帮您的，您的意见不在我们考虑范围内！就算您拒绝，我们也会坚持帮忙的。”

    “衷心感谢你们……这座城市对我的大恩，我永远不会忘记……”

    阿尔菲诺在另一旁问道：“萨图雅阁下，我们在中央堡西大门发现了莉维娅的尸体，请问应当如何处置？”

    想到自己在中央堡的悲惨境遇，萨图雅心头的怒火再次烧了起来。她咬牙切齿地闭上眼睛：“挂到丧灵钟城门上……暴尸三日！”

    一想到这个女人给自己和拂晓造成的苦难，萨图雅就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

    “好！”格拉乌蒙特一听这个建议开心得不得了，“请务必让我来挂！我跟您一样也恨死帝国人了，我的母亲和妹妹都是帝国人逼死的，我也要复仇！”

    阿尔菲诺的眉头皱成一团：“这不太好吧，传出去可能对您的风评有亏。而且会把加雷马帝国彻底得罪死的。”

    萨图雅翻了个白眼：“现在没得罪死吗？”

    阿尔菲诺苦笑道：“也对，那就按您喜欢的来吧。”

    “话说回来……你妹呢？还没找着？”

    “哦，管家告诉我阿莉塞正在探索北萨纳兰的卫月遗迹去了。听说巴哈姆特的遗骸好像在那。”阿尔菲诺叹了口气，“她想在那里找到祖父的痕迹……”

    “真勇啊……那个丫头。”

    “对了……虽然很感谢你们……但你们两个这次太冒进了，下次别这样了。”萨图雅有些埋怨地看向艾希娃和希尔菲两人。

    “哈哈……你平安就是最好的结果了……”艾希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壳。

    萨图雅被送进本地环境最好的罗薇娜公馆休养，而莉维娅的尸体脖子上被套了根粗大的绳子，像个晴天娃娃一样挂在丧灵钟的西城门上。格拉乌蒙特还创造性地用绳子把莉维娅的姿势摆成了跪下赎罪的造型，非常的解气。

    抱着为尊者讳的理念，暴尸的主意变成了格拉乌蒙特想出来的。萨图雅冷静下来后想了一下，这事情确实做的欠考虑，幸好丧灵钟的诸位帮她都考虑到位了。

    同样的一件事，放在幻术皇这样的高官显宦身上是嗜杀暴虐，放摩杜纳的冒险者身上那就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对于丧灵钟而言，此次胜利带来的战利品和影响力都达到了能让整个城市上升好几个层次的程度——中央堡内蕴藏的丰富物资和金银财宝尚且不论，就攻占中央堡这一战绩，足以将丧灵钟这个冒险者城邦拔高到能和艾欧泽亚三大国掰腕子的程度。

    事实上市议会也是这么做的，他们正在商讨正式建国的事情，希望有朝一日能和三国领导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商讨艾欧泽亚的未来。

    另一边，西德驾驶着飞艇，带着拂晓成员回到了沙之家。

    “啊！家！甜蜜的家！”塔塔露一回到沙之家就扑在地上，忘情地亲吻着地板砖。其他人也又哭又笑状若疯魔，看来今天不举办个欢庆会是不行了。

    “各位，我有一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们。”在欢乐的气氛中，西德严肃的语气显得十分不合时宜，“刚才我们离开中央堡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谁？”敏菲利亚眯了眯眼睛，放下正在大笑的塔塔露。

    “桑克瑞德。”

    “嗯？桑克瑞德也被关在中央堡？那为什么刚才没救他？”敏菲利亚一怔。她突然意识到大家已经很久没问过有关桑克瑞德的事了，简直就好像是把这么个人忘了一样。

    西德摇摇头：“不，他就那么一脸得意地站在司令塔的最顶端，身上穿着上位无影的法袍。”

    “无影？怎么可能？”敏菲利亚一下子没站住，要不是旁边有伊达扶着就会直接跌倒在地上，“你说桑克瑞德是上位无影？难道是拉哈布雷亚？”

    西德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我也不敢相信，但事实的确如此。比格斯，魏吉，你们也看到了吧。”

    比格斯和魏吉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怎么会……桑克瑞德怎么会是拉哈布雷亚……”敏菲利亚痛苦地抱着脑袋，“那我就理解为什么帝国军会发现沙之家的所在了……而我竟然还拜托他去调查和无影相关的情报……我为什么就没有早点注意到！”

    “结果就是我们的情报被完全泄露出去了！可恶！”伊达恨恨地对着身边的墙砸了一拳。

    “现在还不是垂头丧气的时候，这件事容后再议，但是一定要解决。对了，萨图雅和艾博尔特他们怎么样？”敏菲利亚收拾心情，转向雅修特拉。

    “刚才阿尔菲诺刚才给我发了消息，他们已经平安回到了丧灵钟，不过萨图雅的伤势更重了，目前在丧灵钟休养。”雅修特拉挥了挥手中的简讯，“我们还不能歇着。阿尔菲诺还说了，盖乌斯给三国同盟发去了一封信，目前三国领导人正在乌尔达哈进行会谈。据说情况不是太好……”

    “没时间了，我们要赶快赶到乌尔达哈王宫。在他们对话得出结论之前，要告诉他们艾欧泽亚的尖牙利齿并没有被折断！”敏菲利亚是个坐起而行的人，她当即决定去乌尔达哈向三国领导人报平安。

    听闻中央堡陷落，莉维娅殉国，加雷马帝国第十四军团长盖乌斯·范·巴埃萨出离愤怒了。

    他先是给丧灵钟市议会发了一封信，质问摩杜纳方面是不是想经受一次血腥的屠杀；另一方面，他又给三国同盟去信，告知三国元首，加雷马帝国研发出了能同时弄死三个蛮神的超级武器，希望三国能不要再负隅抵抗，乖乖接受帝国的统治。

    在写信的同时，盖乌斯还不忘整军备战，第十四军团总司令部帝国南方堡的警戒等级被调至最高，来自帝国本土与各行省的士兵源源不断地被运送至艾欧泽亚境内的各个堡垒，整个艾欧泽亚再次陷入全面战争的阴云之中。

    “真是可悲啊，几位艾欧泽亚的执政者。

    “你们就像小孩过家家一样，演讲着无力的空话……可悲的是居然还有愚民给你们喝彩！简直是滑稽透顶！

    “你们到现在还没明白……只有获得了足够的力量，才能够守护人民、领导人民，最终才能拯救这片大地！

    “能够征服蛮神的力量，才能化为利剑拯救艾欧泽亚！

    “而我，盖乌斯·范·巴埃萨，已经得到了这种力量！那就是古亚拉戈帝国的遗产，究极神兵！这一武器，这种力量，足以对抗任何蛮族和国家！屈服吧，唯有强权和武力才能拯救世界！”

    “这就是那位盖乌斯军团长的话。”书记官读完了信，整个大殿内鸦雀无声。

    劳班痛苦地撑着额头：“各位有什么想法？”

    “是向帝国的究极神兵屈服？还是坚持战斗到底？这可真难选啊。”嘉恩艾神纳的眼神游移不定，“第七灵灾已经过去五年了，艾欧泽亚只能算是刚刚走上了正轨。现在却要把刚重拾希望的民众再次送上战场……”

    “虽然很难承认，如果那个什么究极神兵真有盖乌斯所说的力量，那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击败它，只会徒增无谓的牺牲。”梅尔维布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了软弱的表情，“话说回来，据说盖乌斯的第十四军团相对独立，且和帝国的利益方向有冲突，说不定……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与盖乌斯找到共存之道。”

    “钢铁提督居然说这种软弱的话，还真是少见啊。不过我也没什么资格反驳就是了。”劳班烦躁地抓抓脑袋，“哎！三国的烂摊子已经够多了，现在加雷马又在发难，实在是让人头大！虽说用夸张的演讲调动了民众的情绪，但现阶段对于解决问题一点用都没有！”

    乌尔达哈现任女王娜娜莫敲敲桌子：“各位是不是有点太过悲观了？盖乌斯指责我们对人民不负责任，但他作为帝国军长官，他怎么知道艾欧泽亚的民众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本来就是我艾欧泽亚的敌人，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了啊。”

    三位元首沉默了。

    压抑难受的气氛持续了许久，嘉恩艾神纳才再次开口：“没办法啊……这五年时间里，我们和加雷马帝国的差距更大了，现在他们甚至拿出来了究极神兵这种超规格的武器……

    “而反观我们呢？我们甚至失去了拂晓血盟！敏菲利亚……还有萨图雅，她们的遭遇实在是令人伤心……他们一直是抵抗蛮族与蛮神的中流砥柱，没有了他们，我们只能带着没有力量的人民在黑暗中摸索……”

    “拂晓血盟没有倒下！”

    “稀奇啊……三国元首全变成了投降派……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三位元首震惊地站起身向谒见大厅门口看去，只见阿尔菲诺满脸怒容地带着拂晓全员一个接一个地从门外走进来。而嘉恩艾神纳刚刚还在念叨的萨图雅则被艾博尔特用轮椅推了进来，因病弱而苍白的俏脸上满含嘲讽。



 第77章 软弱的元首

    萨图雅浑身无力地瘫坐在轮椅上，全身上下裹着厚厚的被子，每说两句话就要喘一会，虚弱的样子看着让人心疼。但就是这样虚弱的少女，嘴里正源源不断地喷射着诛心的毒液。

    “我是不是太虚弱出现幻觉了……几个堂堂的国家元首……居然在商量怎么投降加雷马？天天抓帝国的探子……结果探子竟是你们几个是吧……既然要投降，那你们建立大国防联军干什么……一个个内战内行外战外行……还没打就想着失败了怎么办……人民把你们选上来……就是为了看你们冠冕堂皇地讲些空话……然后再把他们卖掉是吗……”

    几个领导人的脸色从白变青再变红再变紫最后又变白，精彩极了。他们的近卫们则咬牙切齿地握着刀柄，似乎在寻找萨图雅身上哪里比较好下刀。

    “别人我管不着，怎么……你们还想把我这个双蛇党副牙将怎么样吗……”萨图雅戏谑地看着面皮抽动的双蛇党士兵们。

    在王宫外听到三国元首过于离谱的讨论内容后，萨图雅本就虚弱的身体被攻心的怒火一激，当场一口血就吐了出来，险些当场昏过去，把阿尔菲诺等人吓得够呛。

    萨图雅快气疯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先不提绝大多数艾欧泽亚人对加雷马人恨之入骨，他们要是真和盖乌斯达成协议，那刚刚才把盖乌斯视如己出的养女跟个风筝一样挂起来的我怎么办？送出去让盖乌斯发泄怒火？

    “的确，加雷马帝国实力强大，消灭个蛮神自然不在话下。但是！艾欧泽亚的事情应当让艾欧泽亚的人民自己来决定，怎么能让帝国人置喙！”阿尔菲诺被气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甚至觉得自己妹妹在悼念大会上说的真他娘的有道理啊。

    自己这几个人好不容易消灭了一大群帝国军，这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国家元首却说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丧气话，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诸位，想要打倒蛮神，必须要依靠强大的力量。但是一味地依靠力量，即使能将蛮神打倒，换来的结果也只是让人们继续追求更强大的力量，召唤出新的蛮神。

    “诸位，如果有一个以加雷马帝国为名的蛮神出现在艾欧泽亚的大陆上，你们敢想象吗？”敏菲利亚有些失望，她也没有想到几位元首想到的解决办法居然是向帝国低头。

    雅修特拉抱着双臂，悲伤地摇了摇头：“蛮神的问题是我们自己的问题，只有自己解决才有意义。把这些问题全部抛给别人只能说是在逃避和不负责任。

    “你们就没有想过，艾欧泽亚怎样才能达成真正的和平？五年前我们拼上性命的战斗，不就是为了从加雷马人手中争取到真正的和平和自由吗？”

    艾博尔特也从轮椅后大步走出，慷慨陈词：“各位领导，我明白你们的顾虑，也许从近期来讲，屈服于帝国能让我们获得喘息机会。但是！帝国的野心无穷无尽！他们对艾欧泽亚的入侵势必导致混乱！

    “当人们陷入混乱和绝望之时，蛮神便会呼应他们的祈祷降临世间。世道不正，蛮神不止。那么我就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去和蛮神战斗，直到战死为止……

    “可是，如果我死了，那世间就再也没有能抵抗蛮神的人了！我们绝对不能按照加雷马帝国的步调前进，阿拉米格，科尔沃，博兹雅……有那么多的事例在前，如果艾欧泽亚被帝国所支配，那将会迎来无比黑暗的时代！

    “我们不能让那样的时代降临。一旦屈服于帝国的淫威，那我们就是艾欧泽亚历史上最大的罪人！我们要抗争，我们要证明艾欧泽亚还没有失去自己的尖牙利齿，用我们拂晓的光明，再次照亮这片大地！为了拯救艾欧泽亚，我们现在需要团结一心！”

    拂晓众人的一通臭骂振聋发聩，震撼得三国元首嗫嚅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西德从人群后走出，看着劳班道：“真正的商人，会对未来进行投资。是这么说的吧，牛老爹。你现在这样，可不算是个成功的投资人啊。”

    “西德……”劳班满面羞愧，“我……”

    “我真是太蠢了，见识还不如自己提拔上来的一个孩子……”嘉恩艾神纳离开座位走到萨图雅身旁，轻轻抱住她的脑袋，“你说的没错，是我太蠢了……身为幻术皇之首竟然忘记了大地母神诺菲卡的教诲……”

    她抬起头环视周围：“格里达尼亚也是艾欧泽亚骄傲的一员，我们在历史上从未在对抗侵略者的战争中后退过一步，如今也没有卑躬屈膝的必要！

    “我收回前面的话，双蛇党会做好战斗准备。为了让这片美丽的大地继续存续下去，我们一定要将帝国军驱逐出艾欧泽亚！”

    “哈哈哈！幻术皇阁下不愧是军中之首，一旦打定了主意就变得像海潮一样汹涌了。”梅尔维布哈哈大笑，“我虽然已不再是一名海盗，但是还没有遗忘海盗的骨气！就算是要与加雷马帝国为敌又如何！

    “在海盗的圈子里，失败者只有两条路，要么按我们的规矩来，要么被扔到大海里。就让加雷马帝国的家伙们，见识见识海上巨舰利姆萨罗敏萨的力量！”

    娜娜莫见两人都表了态，重重松了一口气。拂晓是她派人偷偷放进来的，她是真害怕刚才三位做下向帝国低头的决定。她冲拂晓众人点了点头：“感谢各位，我已经不知道你们已经帮助了我们多少次……

    “劳班！劳班！你看见了吗？就应该是这样才对。现在最需要的正是这种敢拼的精神！我们乌尔达哈也不能输噢！”

    劳班黢黑的脸涨得通红：“我曾经失去过一次祖国，所以我变得害怕起来，担心历史会重演……可是如果我不去战斗，又如何保护新的祖国呢？

    “商机和胜机往往会随危机一同到来，我们乌尔达哈人能够在干枯的沙地上建立起黄金之城！在绝处寻找生路，这才是我们的道路！”

    三个领导人慷慨激昂的长篇大论带动了全场的情绪，萨图雅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又来了，每当他们几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会发表一堆狗屁不通的废话。

    这些话与其说是给艾欧泽亚的老百姓，不如说是说给他们自己听的。萨图雅已经从三个人的眼神中看到了太多……劳班的恐惧，嘉恩艾神纳的迷茫，梅尔维布的怯懦，她都看在眼里。

    嘉恩艾神纳轻轻抠了抠萨图雅的手腕，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顶着萨图雅吃人的眼神，张开双臂向拂晓众人的方位走去

    “各位，就让我们一起守护我们的家园吧！真的很感谢你们，拂晓的诸位，既然我们几个领导人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么你们就不用再顾虑什么了。军事部署就交给我们，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

    “那萨图雅呢？”敏菲利亚看向轮椅上的少女。

    “她是我格里达尼亚的领导人，理应留在这里参加会议。放心吧，我们格里达尼亚有专门诊治灵魂创伤的机构，会让她很好地恢复的。”

    送走了拂晓众人，几个领导人看向萨图雅的眼神瞬间阴沉了起来。

    “嚯，感觉各位有点紧张啊……”萨图雅勉强笑了笑。

    “你刚才骂那么难听，是不是觉得我们几个都是好人，就这样把你放过了？”梅尔维布笑得像个猫头鹰。

    “萨图雅阁下，你今天得跟我们说清楚了，我们怎么就成帝国探子了，祸从口出的道理你应该明白。”劳班脸上的横肉一跳一跳。

    “萨图雅，你闯大祸了！你知不知道盖乌斯是什么人？”头一次见嘉恩艾神纳发脾气，再美的美人面容扭曲的时候都不太好看。

    “我管他什么人，难道对强大的帝国军就应该好吃好喝供起来？哪里的道理？”

    看着剑拔弩张的三国元首，萨图雅心中明白，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78章 唇枪舌剑

    “萨图雅，我告诉你，我们在帝国军内也安插了探子，我们对加雷马帝国的了解比你多的多。

    “盖乌斯·范·巴埃萨是帝国军内少见的真正的正义之人。”

    嘉恩艾神纳的第一句话就让萨图雅绷不住了。

    “他不赞同帝国的种族灭绝政策，希望所有人都能平等相处，并且对蛮神恨之入骨。所以他除了和我们阵营不同，其实理念和我们是一致的。而加雷马皇帝索鲁斯将整个艾欧泽亚完全交给盖乌斯自行处置，所以我们才会考虑和盖乌斯和谈的可能性。”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萨图雅笑得咳嗽起来，“你们……你们居然跟加雷马人谈和平……自古以来讲和都只发生在两个势均力敌的国家之间。那我问问你们，你们凭什么？凭我们已经能和加雷马势均力敌了吗？”

    ”凭我们现在依然掌控着国家。”梅尔维布面无表情。

    嘉恩艾神纳叹了口气：“萨图雅，我知道你和加雷马人是不共戴天的关系。但你不能只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这片土地的未来考虑。我们并不是真心实意要和加雷马人谈和，我们只是为了赢得宝贵的喘息时间。只要艾欧泽亚恢复过来，帝国不会在这里作威作福太久的。”

    萨图雅惨笑一声：“哈，刚才敏菲利亚他们的发言……你们是完全没听进去啊……

    “加雷马人是来干什么的？他们是来征服的！他们是来统治的！不会因为总司令是什么所谓的正义之人就能无视这一点！”萨图雅拍着轮椅的扶手，面色涌出不正常的潮红。

    “他们和你们和谈的条件里必然有解除大国防联军所有武装这一条！你们是元首啊，是国家暴力机关的主导啊。没有了暴力机关，你们是个屁啊！单枪匹马的怎么和帝国以对等的关系对话？咳咳咳……呕！”

    萨图雅痛苦地抓着胸口倒在地上，口中呕出鲜血。

    众人被吓坏了，劳班跑过来笨手笨脚地把脸色惨白的萨图雅扶回轮椅上，嘉恩艾神纳则在一边抽出牧杖迅速开始治疗。

    “艾斯密大人吗？萨图雅受了很重的伤，需要行会的灵魂治疗部门救治！”嘉恩艾神纳挂掉通讯，痛惜地抱着萨图雅，“萨图雅，你何苦呢！”

    “劳班！劳班！你是阿拉米格人对吧！阿拉米格人现在过得是什么猪狗不如的日子你忘了吗？”萨图雅一把抓住劳班的衣领，“阿拉米格的代理总督就是盖乌斯啊！你们怎么会相信他在占领艾欧泽亚后会对这里秋毫无犯呢！”

    劳班扯下萨图雅的手，语气中充满了无限的失落：“我们知道……我们知道……我们是经历过加尔提诺战役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加雷马人是什么德行。哎，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们在中央堡干的事情已经彻底把加雷马人得罪到底了，我们现在除了继续抵抗没有任何办法。”

    萨图雅愣住了。她无力地坐回轮椅：“如果我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中央堡，如果拂晓再不出现，你们是不是真的打算去盖乌斯脚下摇尾乞怜？”

    三位元首一言不发。

    萨图雅看了娜娜莫一眼，她噙着眼泪，眼神中涌现出浓浓的失望。这个柔弱的女人居然是这座大厅里唯一的主战派。

    萨图雅悲哀极了，就这样一言不发地被赶来的格里达尼亚医师推出了大厅。

    “看护好萨图雅，不要让她到处乱跑。”嘉恩艾神纳嘱咐着随行的幻术师，“尤其不要让她和拂晓的人见面。”

    萨图雅被推出了乌尔达哈王政厅。看着乌尔达哈华丽的装饰，雄伟的穹顶，热闹的街道，汹涌的人潮，萨图雅却感到那些嘈杂的声音遥远无比，就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们快走吧，这个城市让我感到不舒服。”萨图雅蜷缩在轮椅里，收了收盖在身上的被子。

    医师们点点头，推着萨图雅去了乌尔达哈飞艇坪，众人乘坐飞空艇离开了乌尔达哈，向格里达尼亚飞去。

    萨图雅在格里达尼亚得到了最好的医疗条件——躺在翡翠湖的自家别墅里，艾斯密雅恩亲自治疗着灵魂的损伤，萨图雅感到自己的病情终于开始好转了。

    “哼，老夫自六十年前就不再轻易治疗病人了。你可真是好福气，这种灵魂损伤一般人他就根本治不了。”艾斯密雅恩把手从萨图雅头上拿开，摸着下巴自得道，“你和艾希娃关系变好了？怎么做到的？”

    萨图雅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几只鸟儿从窗外叽叽喳喳地飞过。

    “哎，你也别太苛责嘉恩艾他们了。现在艾欧泽亚各种事情多得让人头皮发麻，蛮神，无影，帝国，还有三国之间的政治斗争，哪一件都是要命的大事。几个元首为了这些事情疲于奔命，一刻都不得闲，已经是为国家操碎了心……说实话，论迹不论心，他们此时能够通过大国防联军统合在一起已经很难得了。”

    艾斯密雅恩叹了口气，提着小药箱离开了。一位双蛇党的高级军官走进屋把萨图雅双蛇党副牙将的军衔牙牌收走了，理由竟然是牙牌太沉，怕把幻术皇大人的腰给闪了。

    这理由很有意思，萨图雅取下牙牌交给侍卫，顿时觉得轻松了一大截，对侍卫挥挥手让他赶紧滚蛋。如果有可能她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这枚牙牌了。

    萨图雅的牙牌被收回，似乎表示嘉恩艾神纳对她的宠信也到此为止，同仇敌忾者有之，落井下石者有之，最多的却是站在城楼观风景的人。

    自成为格里达尼亚幻术皇后，萨图雅虽从未进入过权力中心，但参与进去的各种政治斗争并不少。萨图雅其实很讨厌这种感觉，三国元首的软弱态度更是让她对艾欧泽亚政坛失望透顶。

    “萨图雅，我艾希娃不是见风使舵之辈。不管你经历了什么，我都会坚定地站在你这边。”艾希娃坐在病床边削着一个苹果，“格里达尼亚的高官们不是脑满肠肥的议员和高高在上的角尊，就是待在森林里不敢出去的幻术皇们，有你这样的一股新风在森林里吹拂，我觉得很开心。”

    艾希娃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些奇怪的消息，特意跑来跟萨图雅说这一大通听着像表忠心的话。

    “行了，以你的性格说这话也不嫌别扭。”萨图雅接过苹果啃了一口，“话说回来，你有资格进翡翠湖？”

    “我说我是萨图雅的亲属，然后就进来了。”

    萨图雅嘬着牙花子，不禁感到翡翠湖这一贵族聚居区的安保措施简直形同虚设。

    “你以后把我的纹章拿上，进翡翠湖的时候给他们出示这个就可以。”萨图雅递给艾希娃一块精致的银色圆形徽章，上面印有一只独角兽的脑袋，而背面则是白魔法师的徽记。

    这是萨图雅这两天闲着无聊自己捣鼓出来的家族纹章。当然现在家族里就她一个，纹章这东西有跟没有区别不大。

    “对了，艾希娃，我希望你能帮我个忙。”

    “嗯？只要不是过于离谱的，我义不容辞！”

    “我现在跟拂晓血盟见不了面，嘉恩艾在我家附近设了屏蔽力场，通讯珠也没法用。所以我想委托你作为中间人，帮我和他们建立联系。至于联系内容……”



 第79章 贤者行军行动

    艾希娃借拂晓再次大范围招新的机会加入了拂晓，刚好她和雅修特拉认识，雅修特拉也觉得她战斗能力不错，艾希娃还告诉了他们关于萨图雅的事情，因此得以进入高层参与会议。

    通过艾希娃这条暗线，萨图雅待在家里就知道了很多事情。

    比如敏菲利亚他们发现了被拉哈布雷亚附身的桑克瑞德，决定把桑克瑞德救出来。

    “是吗，那家伙居然被无影附身了……说起来我最近居然都把这个人忘了，这也是无影的影响吗？不过为什么拉哈布雷亚会选他？”

    “不知道，根据大家的猜测，也许是因为路易索瓦大人过世之后，桑克瑞德阁下好像感到很空虚，他一直靠拼命工作来逃避。他应该是想要成为一个能让大家依靠的人吧，无论什么工作都主动参与进去。包括与你相识……”

    “那么说就是因为这种焦虑才给了无影族空隙吗……可怜的家伙。”

    过了几天，艾希娃又来了。她显得很激动。

    “萨图雅！你听我说！艾欧泽亚三国同盟正式向加雷马帝国宣战了！他们现在开始执行作战计划了！作战计划名为——贤者行军行动！”

    已经可以从病床上起身做简单运动的萨图雅疑惑地回过头，“为什么叫这名？”

    “据说是因为以拂晓血盟为首，一共有大大小小十二个组织申请加入作战计划。所以仿照古代十二贤者的行动而被命名为贤者行军行动。这次作战计划可是对艾欧泽亚区域内帝国军基地同时发起进攻的史无前例的大规模作战哦。摩杜纳市议会也参加了。”

    “嗯，我明白了，那么具体作战是什么样的呢？”

    “首先，艾博尔特他们在黄昏湾附近狙击了盖乌斯的军师里塔提恩。自此，盖乌斯的左膀右臂——莉维娅和里塔提恩全部伏诛。

    “以此为契机，作战正式开始。梅尔维布提督命令黑涡团包围了位于东拉诺西亚的帝国西方堡，她本人则亲率黑涡舰队杀向加雷马帝国在艾欧泽亚最大的物资转运中心——帝国海上基地。

    “嘉恩艾大人则率双蛇党主力包围了黑衣森林东端的帝国东方堡，与帝国隔着巴埃萨长城对峙；劳班总帅则率领三国联军主力五万大军大幅增兵乌尔达哈北部国境，与帝国南方堡直接对决。

    “盖乌斯派出了南方堡多一半的兵力试图夺回中央堡，因此摩杜纳市议会此刻正在倾尽全力守卫中央堡。”

    “战况很激烈啊。”萨图雅伸了个懒腰， 看向窗外岁月静好、鸟语花香的翡翠湖，几个老头正坐在湖边钓鱼，“这么重要的历史性事件我却参加不了，真是遗憾。”

    萨图雅的心绪飘到了帝国南方堡。那里此刻应该已经血流成河了吧。

    帝国南方堡警报长鸣，在永恒的青磷水雾气下，高耸的南方堡城墙外正驻扎着密密麻麻的三国联军。三国国旗随风飘扬，嚣张地和南方堡隔着三道壕沟相望。

    艾博尔特作为光之战士，是军队的灵魂人物。他此刻正骑着马穿越无数亢奋的士兵，大声给士兵们打着气。

    “战友们！家人们！我们已经在加雷马帝国的淫威下战战兢兢生存了五年！五年了，他们如同瘟疫一般将军事基地深入到艾欧泽亚的内陆，不知道有多少人沦为了他们的刀下之鬼……

    “从今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们的领袖们高瞻远瞩，为了艾欧泽亚的永久和平，掀起了这场轰轰烈烈反抗帝国的大战！今天是我们决定生死的日子！今天是决定整个艾欧泽亚，还有你们和你们的家人自由的日子！”

    艾博尔特的声音顺着扩音器传出去很远，“今天你们当中或许会有人死去，但更多的人将见证这一荣耀的时刻！你们会是家人们心目中的大英雄，更会是整个艾欧泽亚的大英雄！你们将比我更适合担当英雄这一称号！”

    艾博尔特的演讲极具煽动性，全军的士气在他的鼓励下几乎凝为实质，随着士兵们的欢呼声冲上云霄。

    “呜呜，光之战士大人的激励……真是令我受感动！不能把什么都推给他，我也要争取成为一名英雄！一定会在战场上英勇杀敌的！”

    “噢噢噢噢！我有干劲了！谢谢你！光之战士大人！”

    “光之战士阁下……我心中的火炎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动摇了……即使粉身碎骨、拼上性命，我们也要取得胜利！”

    士兵们原本对能否战胜加雷马帝国心里颇为打鼓，但看到光之战士雄壮的身姿，想到他迄今为止未尝一败的辉煌战绩，不禁心中想到，说不定跟随着光之战士大人真能击溃似乎不可战胜的加雷马帝国，取得辉煌的胜利呢？

    “这家伙真是天生的领导体质。”阿尔菲诺遥望着来回奔行的艾博尔特，忍不住微笑起来，“他的那番话我也能说出来，但他的百战百胜的能力和凝聚人心的天赋却是我永远无法模仿的。”

    “真好啊。我都不忍心把萨图雅遭遇的那些烂事告诉他。”敏菲利亚阴沉着脸，“三国元首竟然只是在给我们讲场面话……他们怎么能如此软弱！”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究极神兵的威压过于可怕，他们生出那样的心思也是正常的。话说回来，他们说场面话的时候多了，不能看他们怎么说，要看他们怎么做。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作为统治者，没有退缩避战，而是亲自出马，做法倒也算合格。”雅修特拉耸耸肩。

    随着传令兵高高站在临时司令塔上挥动令旗，大批军队动了。战争的车轮开始滚滚向前，五万三国联军正式开始进攻南方堡的高墙！

    帝国南方堡作为帝国在艾欧泽亚的指挥中心，其防御等级不是其他堡垒能比的。最要命的是它有一座号称绝对防御的半球形大护盾。这座护盾将整个南方堡笼罩其中，由堡垒上空的三艘高速魔导驱逐舰维持。有这个护盾在，联军就算是把所有人的命都搭上也没法攻破南方堡的大门。

    为此，艾博尔特先于大部队开始行动，并且做了两手安排，一方面让西德驾驶企业号凭借超高速的机动性与魔导驱逐舰缠斗；另一方面，艾博尔特带着拂晓众人从护盾顾及不到的下水道潜入基地，打算利用基地内的魔导火炮击落驱逐舰。

    艾博尔特从窨井盖里探出脏兮兮的脑袋，警惕地看着来往巡逻的帝国军士兵。基地内的军队稀稀拉拉的，完全没有一个军事中心应有的军队规模。艾博尔特想起情报组打探到的消息，似乎基地内的大半精锐都去进攻中央堡了。目前南方堡内的兵员总数不会超过一万。

    艾博尔特命雅修特拉等人去破坏堡垒内的青磷水储存设施，他自己则单枪匹马去夺取魔导火炮。

    艾博尔特抬头看着漂浮在空中的魔导驱逐舰，咬了咬牙，绕过各种哨戒向基地深处飞奔而去。

    加雷马帝国第十四军团长盖乌斯·范·巴埃萨也在看那三艘魔导驱逐舰。但他的思绪显然在别处。

    当他得知莉维娅的死讯后，心痛得差点晕倒；而当他看到前方传来的图像时，更是一瞬间眼珠子就变得血红——莉维娅扭曲的尸体被挂在丧灵钟的城门上随风飘荡，身上已经开始生蛆。艾欧泽亚的蛮族们连死者最后的体面都没有留给自己这一最出类拔萃的养女。

    盖乌斯自己没有孩子，但他收养了一大群孤儿，每个人都是他的掌上明珠，如同眼珠子一般疼爱。如今，最出色的一个死了。

    在养女身死和中央堡陷落的双重打击下，盖乌斯气昏了头，从南方堡的三万人中选出最精锐的两万大军，命令他们在副司令尼禄·托尔·斯卡艾瓦的带领下夺还中央堡。

    如今面对五万艾欧泽亚联军，似乎看上去兵力匮乏，但盖乌斯丝毫不在意。有究极神兵在手，别说五万乌合之众，就算是来五十万，也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

    看着一艘魔导驱逐舰被基地内的魔导火炮击落，盖乌斯冷哼一声，转头向南方堡中央的天幕魔导城走去。



 第80章 战火中的艾欧泽亚

    艾博尔特看到一艘驱逐舰被自己打了下来，高兴地一挥拳，在帝国军大部队来之前摧毁火炮，转身向另一架魔导火炮跑去。

    堡垒另一边，雅修特拉和伊达干掉了守卫青磷水工厂和燃料库的帝国兵，然后在工厂罐体上放置了缴获的炸药。两人顶着枪林弹雨拔腿就跑，没跑出去多远，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声响，两人被冲击波掀得飞了出去，无数残肢断臂和人体内脏越过她们落在前方。

    灰头土脸的雅修特拉艰难站起身，忍着遍布全身的疼痛向身后看去，只见遮天蔽日的厂房和储罐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冲天的火光笼罩着惨不忍睹的废墟。

    “嘶……这活应该是让桑克瑞德那家伙来干比较合适……”雅修特拉一瘸一拐地走到伊达身边为两人治疗，“我们俩干还是太勉强了……”

    罗塔诺海是位于威尔布兰德岛和艾欧泽亚本土之间的内海，加雷马帝国在此地建造了巨大的海上基地，用于帝国本土投送物资、兵员等。

    海上巨浪滔天，上百艘艨艟巨舰在无底的深渊中如同树叶一般上下起伏。水手们声嘶力竭地喊着号子，与愤怒的大海奋力搏斗着。

    “小子们！”把自己绑在桅杆上的梅尔维布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大声咆哮着，“固定好自己！别被海浪冲走了！帝国不可能想到这种天气里我们会袭击他们的！”

    海盗们在成为海盗之前，还是勇敢的航海家，是把命悬在裤裆里的亡命徒。在与敌人搏斗前，还需要与无情的老天斗，与狂暴的大海斗，梅尔维布的黑涡舰队，正是这样一支在生死之间磨炼出的极为精锐悍勇的兵团。

    “真是被那个小丫头看扁了啊……”想起萨图雅诛心的话语，梅尔维布不爽极了，“等我攻下海上基地，我要好好问问那家伙，我等还是否如她嘲笑的那般懦弱！”

    在位于黑衣森林和阿拉米格所在的基拉巴尼亚之间的过渡林中，盖乌斯以“封锁被蛮神污染的区域”为由主持建造了绵延数百里的隔绝两地的高耸城墙，人称巴埃萨长城。而这座长城的守卫核心，即位于格里达尼亚和阿拉米格之间的要道上的帝国东方堡。

    嘉恩艾神纳亲自冲在队伍最前方，率领五千双蛇党军团与三万鬼哭队军团，对帝国东方堡悍然发起进攻。

    “诸位！我们今天要夺回属于我们所有的东西！”嘉恩艾神纳挥杖击毙一名帝国兵，高声道，“东方堡的兵力被派去摩杜纳了！此刻就是我们的机会！”

    格里达尼亚不是个好战的国家，但不代表这个国家的正规军团没有战斗力。这个国家的枪术师和弓箭手是最好的攻城兵种，之前投鼠忌器担心其他地区帝国军的增援因此不敢和东方堡起冲突，但今日则百无禁忌。

    斯拉佛伯恩已经在帝国中央堡的城头杀成了血葫芦。没有任何官方增援的摩杜纳却迎来了无数渴望安家置业的冒险者，整个艾欧泽亚的流氓、混混、无产者都来到了这座城市协助议会作战，只希望能获得一席之地。

    这都归功于摩杜纳市议会为了填补与保护帝国军败退后的大片空地，发布了一条前所未有的政令——凡在摩杜纳登记成为市民的冒险者，均可获得一块面积一亩的荒地或一座城里的五十平方米地皮。参战者翻倍！

    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财帛动人心。摩杜纳虽然经受了银泪湖空战的巨量以太挥洒，土地贫瘠，但土地中蕴含的丰富以太水晶矿使这里变成了另一种层面上的宝地。土地和房产瞬间吸引了数十万人定居于此。

    为了保住自己来之不易的家业，青壮们踊跃参加城市卫队，共同抗击来犯的加雷马帝国。为此，市议会再次发布政令，凡战死者，家人均可获得五倍抚恤。

    尼禄率领的帝国军在中央堡门前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抵抗。帝国军修好的大桥被摩杜纳的间谍一次又一次地炸断，许多人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大桥不修好，就无法正常攻城，反倒是帝国军天天被摩杜纳军袭扰。

    恼羞成怒的尼禄亲自带队，绕过中央堡西部的悬崖，经过长距离的行军，突然出现在丧灵钟东方，打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

    镇守丧灵钟的斯拉佛伯恩一方面紧急命令中央堡的一部分军队回援，另一方面率领城内仅有的五千守军，与帝国军展开了极为艰苦的攻守战。

    “没有哪个国家的建立是容易的！我摩杜纳作为没有人会在意的苦难之地，要想建国，那就必须经过铁与血的淬炼！”再次打退加雷马人的一波攻击后，斯拉佛伯恩流着泪向冒险者们嘶吼，“摩杜纳是信奉自由的城市！我们所有人必将为自由而战！”

    “现在，整个艾欧泽亚应该已经陷入一片战火中了吧。”萨图雅躺在床上接受着艾斯密雅恩的治疗，试探性地抛出一个问题。

    “不该你问的不要问。”艾斯密雅恩收起治疗用具叹了口气，“你也真是的，一个国家元首参与人家无国界组织的事情，说出去很好听吗？你也慢慢长大了，逐渐开始掌握一些实权，对于拂晓血盟来说很尴尬。另外两个国家会认为拂晓偏向格里达尼亚，对他们开展工作也不利。”

    萨图雅满脸嘲讽地瞥了一眼艾斯密雅恩：“呵呵，我能有什么实权啊。刚刚被褫夺掉的副牙将还算是有点权，现在这个双蛇党副党首说起来管理着芙蓉圆桌和城内的诸司军卫权力非常的大，不过也同时表明我手里什么权力都没有，调兵的权力操持在人家嘉恩艾手里，所以我在双蛇党就是一尊无害的神像，和大家有事没事拜拜丰饶神诺菲卡是一个道理。我要是真敢去双蛇党总部调兵，嘉恩艾会把我的皮扒了当鼓面使。”

    艾斯密雅恩瞪了萨图雅一眼，提着药箱离开了。

    不过艾斯密雅恩说的有道理，也是时候抽身了，从各种意义上来说。

    萨图雅其实已经痊愈了，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偷偷释放了几次白魔法，也没有任何阻滞感。艾斯密雅恩每次来名义上是过来治疗，实际上还是承担着监视的职责。他也难受，萨图雅也难受。

    萨图雅决定让两个人都摆脱这种难受的境地。

    看了看墙上挂的时钟，西德应该也快来了。

    艾希娃穿着厚厚的斗篷，向歪在翡翠湖居住区门口抠鼻屎的卫兵展示了银色的浩特革家纹章，被卫兵不耐烦地挥挥手赶进了居住区。

    艾希娃来到了重兵把守的幻术皇官邸，再次向守卫萨图雅别墅的卫队长展示了纹章。卫队长点了点头，示意她进去。

    艾希娃进入别墅，见到了早已穿戴整齐准备出发的萨图雅。

    “萨图雅，准备好了吗？”艾希娃一脸紧张地问道。

    萨图雅轻轻点了点头。

    卫队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一回头，只见幻术皇和刚才进去的姑娘乘坐着双人陆行鸟强行冲开层层守卫，向翡翠湖的入口冲去。卫队长瞬间亡魂大冒，带着所有的兵力去追两人。

    “千万不能让幻术皇大人跑了！活捉她们两个！”卫队长骑上自己的陆行鸟，带着卫队跟在两人屁股后面狂奔，瞬间整个翡翠湖警铃大作。一时间所有的军事单位都百鸟朝凤般与双人陆行鸟展开了追逐战。

    待所有的喧嚣远去了，萨图雅穿着另一套法袍，从大门里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所有卫兵都被陆行鸟引开了，此刻外面空无一人。

    只听得一阵青磷水引擎的奇特轰鸣从空中传来，萨图雅看到西德驾驶着他怪模怪样的飞艇，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从天而降，在平静的湖面上划出一道白白的水线后嘎吱一声停在了别墅门口。

    “快快快！快走快走！”西德打开舱门焦急地向萨图雅挥手。

    萨图雅点点头，回头看了眼陆行鸟消失的方向。

    两个穿着萨图雅和艾希娃衣服的人偶被卫队长从陆行鸟上扯了下来。他拽下两具栩栩如生还能简单做动作的人偶反复看了两遍，缓缓回头向别墅的方向看了过来，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萨图雅笑眯眯地朝他招了招手，唤出艾希娃登上了西德的企业号。企业号的尾部喷出青色的尾流，霎那间化作一颗流星，打了个弯后消失在了格里达尼亚的夜空中。



 第81章 最终决战天幕魔导城

    看着最后一艘飞空艇带着一连串剧烈的爆炸打着旋儿坠毁在南方堡外的沙漠中，艾博尔特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形一转跳下旁边的垃圾投入口，从垃圾转运通道里逃离了南方堡。

    自此，南方堡的魔导护盾彻底失效。艾欧泽亚联军在劳班的指挥下，正式开始了对南方堡的进攻。

    无数魔法率先脱离人群，带着破空声砸在南方堡的城墙上。坚固的城墙在上万道魔法的轰炸下居然被炸得摇晃起来。

    城墙上火炮齐鸣，无数红色的火光在攻城的联军人群中密集地炸开，但悍不畏死的士兵们依然踩着同伴的尸首，呐喊着冲向城门。，

    由青磷水引擎驱动的十五座楼车满载着士兵，向城墙全速冲去。帝国军使用魔导火炮对楼车进行了密集轰炸。有九座楼车当场被击毁停在原地，冒出熊熊的火焰。楼车里来不及撤退的士兵身上带着火惨叫着从楼车上摔下。

    但依然有六座楼车成功搭在了城墙上。楼车里的数百名士兵踹开大门，跳上城头和帝国军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指挥守城的千夫长按着通讯珠慌乱地喊着，“所有人上城墙！必须把这道防线守住！”

    劳班像一头蛮牛一样两三步冲上城墙，一刀劈碎了一架魔导火炮。联军士兵被主帅的勇武激励，更加奋勇杀敌。

    “呜哇，这战况比我想象的还激烈。”萨图雅攀着舷窗，出神地看着地面上激烈的攻城战。

    西德刚才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这会已经下去驾驶他的魔导机甲参加战斗去了，所以现在驾驶飞艇的是比格斯和魏吉。

    “老大居然热血沸腾地就嗷嗷叫着冲下去了，哎。这可怎么办啊……”魏吉头疼地捂着脑袋。

    “我们的任务是把光之战士送到究极神兵所在的天幕魔导城里。其余我们不用管。”比格斯咬着牙，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感情。

    “怎么，你也想下去战斗？”

    “呜……幻术皇阁下你怎么知道……”

    “呵，表情都写在脸上了。你俩可算了吧，一丁点战斗力都没有就别去送死了。”

    “比格斯！看！信号弹在那边！”

    比格斯点了点头，驾驶着飞艇向地面一处亮着红光的位置降落。

    比格斯娴熟地驾驶着飞艇悬停在地上打开舱门，艾博尔特、雅修特拉和伊达三人脏兮兮地爬了上来。

    “飞艇上有淋浴间吗！快！我要洗澡！”雅修特拉一上来就急切地抓着魏吉兜圈子。

    魏吉无奈地指了指座舱的末端。

    “你们几个怎么这么脏？身上还一股馊味？”萨图雅捂着鼻子，满脸嫌弃地看着艾博尔特。

    “我们进去的时候钻的下水道，出来的时候钻的垃圾道，你觉得我们身上的味能好到哪去。”看着伊达和雅修特拉两位女士抓狂地冲进淋浴间，艾博尔特无奈地耸耸肩。

    “你离我远点！”萨图雅尖叫一声。

    不久后，三个人处理完个人卫生，众人终于能坐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战术了。

    “我们现在有五名战斗人员。”萨图雅环视一圈，雅修特拉、艾希娃、伊达、艾博尔特等顶尖战力全部汇聚在这小小的飞艇中，“等会帕帕力莫，阿雷恩瓦尔德和阿尔菲诺会加入。八人队伍，两个防护职业，两个治疗职业，四个进攻职业，很合理。”

    飞艇停靠在南方堡北侧靠近魔导城的平台上，三个后来者也跳了进来。

    “呼！给帝国军造成杀伤可真不容易！不过我们到底还是办到了。”阿尔菲诺看上去非常得意，“我们还打倒了几架没见过的机体，很厉害啊。”

    “行了。不打倒究极神兵，说什么都是闲的。”雅修特拉一摊手，“我们进去之后需要一路向下，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究极神兵就藏在天幕魔导城最底层的格纳库中。”

    “不是，这么机密的情报你是怎么知道的？”艾希娃说出了大家心里的疑问。

    雅修特拉叹了口气：“盖乌斯告诉我的。”

    九道眼神惊骇地射向雅修特拉。

    “我也很疑惑，但是盖乌斯给联军发信息说‘我就带着究极神兵在天幕魔导城最底层等你们’这种狂妄的话，看来是对自己的新武器很有信心啊。”

    “总之一口气突入到底就行对吧！”伊达一锤桌面，“那干就行了！”

    艾博尔特抚摸着自己的战斧点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堂堂正正地和他拼一场了！”

    天幕魔导城位于帝国南方堡的中央，是一座高耸入云的伟岸城堡，它通体由黑色的金属建成，由一圈圈上小下大的环形堡垒构成，从远处看去就像一座山峰。无数探照灯从地面照射在魔导城黑色的庞然躯体上。

    比格斯用飞艇上的机炮扫射肃清了站台上的敌人，将企业号停在了魔导城的飞艇坪上。艾欧泽亚人第一次踏上了这座帝国在艾欧泽亚的统治中心。

    “老天爷，那边那个正驾驶着魔导机甲往这边冲的家伙好眼熟，难道是西德？”帕帕力莫眯着眼睛，惊讶地望向魔导城下方。

    只见一架涂装十分夸张的帝国制魔导机甲正在密集的帝国兵人堆中狼奔豕突，机甲的炮口不间断地爆出无数明亮的火球落在人群中，硬生生在一望无际的人海中趟出一条路来。

    “哈哈哈！本天才西德来了！联军已经攻破了南方堡的第一道城墙，我先行一步，马上就和你们汇合！”通讯珠中传来西德狂傲的笑声。

    魔导城内响起凄厉的警报，无数帝国兵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向众人杀来。八人组成阵型，从飞艇坪的入口鱼贯而入，见人就杀，凶残无比。

    艾博尔特将手中战斧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巨刃之墙，帝国军打来的子弹反弹在战斧和萨图雅施加的护盾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阿雷恩瓦尔德作为艾博尔特的侧翼，用战盾抵挡着帝国军近战单位的疯狂斩击。

    帕帕力莫手中的名杖“黄金眼”杖端爆出金色的华丽光辉，数道深红色的火团登时出现在密密麻麻的帝国兵人群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普通帝国兵没有降低以太传导率的装备，被炸得人仰马翻。

    天空中一道洁白的身影掠过，萨图雅如同一架轰炸机一般将一连串神圣无比的紫色百合扔进慌忙躲避魔法火球的人群中。在绽放的死亡百合之下，无数帝国兵们惨叫着，就像蜡烛一样融化在一起，最后变成一滩不分彼此的血肉，糊在魔导城冰冷的钢铁地面上。。

    由于地形劣势，帝国兵无法聚集起来组织有效攻击。面对代表着艾欧泽亚最顶尖战力的八人，他们几乎毫无招架之力，就像割韭菜一样一茬一茬地被杀死。

    “升降梯那应该有个魔导终端！找到那个，我会远程侵入，让你们下去！”西德的声音在通讯珠中响起。

    升降梯这玩意本质上很不靠谱，因为说到底还是帝国人在操控。因此当它下降到一半的时候不出所料地停止运行了。

    艾博尔特把斧头杵进门缝，费劲地掰开升降梯门。门外各种奇形怪状的攻击瞬间打了进来。

    萨图雅和阿尔菲诺早已吟唱好的护盾把绝大部分攻击格挡了出去，抵挡住帝国军的第一波进攻后，几人跳出升降梯开始大杀特杀。只要帝国军第一时间没有把拂晓众干掉，那么被干掉的就一定会变成帝国军。

    魔导城四周的飞空艇接到攻击警报，也纷纷紧急升空，把魔导城炸出了一个一个的大洞，试图找出入侵者一网打尽。这才是真的有可能要了命的攻击，必须好好躲开。

    经过艰苦的战斗，拂晓众来到了军团长室。这里只有一张长桌和一把背对着大门口的高靠背椅。椅子则正对着一面屏幕，屏幕上正播放着外面联军和帝国军激烈的战斗。

    西德也突破重重围堵，驾驶着魔导死神来到了这里。

    “这里是盖乌斯的办公室……他人在哪？”西德环顾四周道。

    “我在这呢。等你们很久了。”一股低沉的男声从椅子后发出。随后高背椅转了过来，一身黑甲的盖乌斯正坐在上面。

    虽然他戴着面具，但萨图雅还是感受到一股带着强烈杀气的冰冷视线落在了身上。

    盖乌斯死死盯了萨图雅片刻，又转头看向了西德。

    “西德，我有话对你说，是关于米德·南·加隆德的事。”

    “混账老爹的事？”西德皱起眉头。

    “他晚年的时候后悔了，关于陨石计划这一惨不忍睹的计划的事。”

    “可是他作为总负责人，到死都在参与那项计划！”西德激动地大喊道。

    “那是因为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陨石计划受到奈尔那个庸人的束缚，陷入无法挽回的状态……我最后见到米德的时候，他告诉我，他做了对不起自己儿子的事情。西德，你那‘技术为自由而存在’的人生信条，确实传达给了米德。”

    “那又怎样？难道你还想让我再回到加雷马？”

    “没错，我的孩子，回来吧，回到我身边，你依然是帝国的首席机械师。”盖乌斯语气温和道。



 第82章 白银的凶鸟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把紧张的眼神对向了西德。艾欧泽亚的魔导技术产出有八成以上来自于这个男人，这家伙要是倒戈帝国，那艾欧泽亚也没得玩了。

    “哼……我拒绝。”西德无所谓地耸耸肩，“既然老爹已经得到救赎了，那接下来就是你了，盖乌斯……我的养父。”

    盖乌斯叹了口气，看向艾博尔特：“冒险者，你呢？你的超越之力，能带领艾欧泽亚走向光明的未来。”

    艾博尔特嘿然一笑：“你在开玩笑吗？”

    “你怎么不问问我？万一我想加入帝国呢？”萨图雅皱起眉头。

    “你就算了吧……杀死我的养女，还让她遭受那样的侮辱，我只想让你也变成她的样子！”盖乌斯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算了，既然你们这些人根本无法理解我拯救艾欧泽亚的宏愿，那我只能用力量让你们屈服。”

    办公室角落的升降机抬了上来，一架比魔导死神大了整整两号的魔导巨兵出现在众人面前。

    “西德，我看你能逃到什么时候。”盖乌斯走上升降机，回头扫视着被魔导巨兵挡住的拂晓众，冷笑一声消失了。

    “喂，逃走的是你才对吧！”萨图雅咬牙切齿，这家伙怎么知道主意是她出的？

    “别管他了，那铁疙瘩攻过来了！”艾博尔特怒吼一声，拖着斧头和魔导机甲的巨剑撞击在一起。

    魔导巨兵足足有五星码高，它手中的巨剑势大力沉，几乎把艾博尔特劈飞。艾博尔特情急之下发力失误，被巨剑震得双手虎口震裂，手骨崩碎，鲜血从手套中汩汩流出。

    “阿雷恩瓦尔德！接替我！”艾博尔特虚晃一斧跳出战团，萨图雅立刻跑上来摘掉他的手套，给艾博尔特软绵绵的两只手施加快速治疗魔法。

    “可恶，这家伙就没有弱点的吗？”伊达绕着魔导巨兵连续出拳，试图找到这个大铁疙瘩的弱点，双拳砸在铁皮上血流如注，但她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魔法对这家伙也没有效果！”阿尔菲诺翻动手中书页，一个个魔法在书页上方成型，“我们试试别的办法吧！”

    “可恶，要是有我那架魔导机甲在……”西德咬咬牙，“你们先撑着，我看看能不能入侵到它机体内部！”

    “还入侵什么！看我的！”艾希娃忽然出现在魔导巨兵身后，只见她噔噔噔几下跳上魔导巨兵的后脑勺，手中长枪化作黑色流光，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响起，魔导巨兵后脖颈的装甲板被硬生生撕开，精密的电路暴露在空气中。

    “谢了！枪术师！”绝缘装甲板被撕开，西德就能够骇入其中。只见他连点手中的奇妙仪器，随着仪器红光大作，魔导巨兵总算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现在能随意入侵这台机体了。为了方便攻略，我们全员乘坐这玩意下去吧！”西德靠近魔导巨兵，只见魔导巨兵顺从地蹲下身子，把西德用手托到了肩膀上。

    “我用这玩意开路，你们跟在我后面！”西德操控着魔导巨兵在前面开路。随着不断深入，堡垒里出现了各种人力干不掉的巨型武器，比如十几米长的机械臂，以军团形式防卫的魔导机甲等等。

    西德操控的魔导巨兵似乎是特化的型号，不管面对什么机器都只需要挥出手中的巨剑，机甲们抵挡不住，被砍成了一地的废铁。

    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堵墙。

    一堵砍上去只能刮出一点火星子的叹息之壁。

    “这是帝国特制的陶瓷超硬合金防爆墙……”西德摸着下巴道，“各位退后，我要让魔导巨兵用最大出力轰炸它！”

    魔导巨兵打开胸腔，一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动力核心正在其中缓缓旋转着。

    魔导巨兵拿出动力核心镶嵌在大门上，几人飞速退后，萨图雅再次唤出护盾笼罩了所有人。只见动力核心爆发出明亮的白光，白色的光之海淹没了整个大厅。

    白光散去，魔导巨兵被炸得只剩一双脚，而大门也被炸出一道小小的缝隙。

    “从刚才我就想问了……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萨图雅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西德，“还有刚才盖乌斯说的话……能解释一下吗？”

    “我也有这个疑惑，我们刚好休息一下吧。西德，你得跟我们解释清楚。”雅修特拉缓缓地附和着。

    西德找了个干净的地面坐了下来。

    “我是加雷马帝国首席机械师米德·南·加隆德的儿子。这你们都知道了吧。”西德抬起头看了众人一眼。

    “知道，然后呢？”艾博尔特放下战斧，坐在了西德的对面。

    “我的那个混账老爹，他主持建造了通讯雷波塔，主导了与卫月进行通信的陨石计划，导致了他和一整座城市灰飞烟灭的惨剧……从那以后，我就被盖乌斯收养，继承父亲的衣钵，进入帝国魔导院工作。

    “后来，我反对帝国将魔导技术用于侵略，所以背叛祖国，来到了艾欧泽亚，帮助这里的人们抵抗帝国的侵略。

    “我那时发现了第七军团长，‘白银的凶鸟’奈尔·范·达纳斯意图重启陨石计划，把卫月接引到艾欧泽亚，让它彻底毁灭艾欧泽亚，并把这个消息告知了三国元首。

    “之后，你驾驶企业号把我们送上了通讯雷波塔，干掉了奈尔。可惜依然没能阻止第七灵灾……”艾博尔特咂咂嘴，“原来如此，这下我就全对上了。”

    原来这两人还有这样的故事。

    “原来是这样啊……我一直以为第七灵灾是自然现象，原来连这灾难都是加雷马人搞出来的？”萨图雅笑眯眯的，但语气却无比的冰冷。

    要是没有第七灵灾，要是没有第七灵灾……母亲就不会上战场送命……

    “梁子越结越大了呢。”艾希娃拍了拍萨图雅的肩膀。

    “无所谓，只要能干掉究极神兵，驱逐盘踞在艾欧泽亚的帝国军，那么我们就能迎来新生，萨图雅阁下的大仇自然也就得报了。”阿尔菲诺走到大门的裂缝前试图把自己的身体挤过去，“时间不等人，我们快去找盖乌斯算账吧。”

    防爆门后是一座宽阔的运输平台，平台前的路径斜向下延伸到幽深的黑暗中。

    拂晓众人艰难地从厚重的门缝里挤了过来。就在队伍最后的西德也打算挤过来时，萨图雅忽然惊呼出声。

    盖乌斯正在平台的角落里等待着，就好像突然出现在那里一样。

    “糟……”萨图雅只来得及向后看一眼，运输平台就启动了。盖乌斯带着所有人向九幽之下降落。

    “西德，你回联军营地待命吧，我们干掉这家伙以后就出来。”艾博尔特对着通讯珠说道。

    “可恶……只能这样了，你们一定要活着出来！”西德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消失了。看来这里的信号干扰非常强。

    “冒险者，你们是为了什么而战斗的？”盖乌斯看着手中的枪刃，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盖乌斯确实跟其他帝国军首脑不一样，这家伙居然能和人正常交流。

    “你要这么问……当然是为了艾欧泽亚自由的明天战斗。”艾博尔特说得浩气凛然。

    “呵呵……真是空虚的说法。那么，你认为艾欧泽亚存在真实吗？”

    “你想说我们这些人都是虚拟的存在？”雅修特拉冷笑一声，“不愧是帝国人，连艾欧泽亚人的存在都要抹杀。”

    “你我都清楚，我不是这个意思。”盖乌斯叹了口气道，“由虚伪涂抹出来的共存，由欺骗搭建出来的城市，由谎言塑造出来的伪神……艾欧泽亚从上到下充斥着欺瞒，这里真的存在真实吗？”

    “这一点我同意！”萨图雅高举右手，毕竟刚刚才经历过他所说的欺骗。

    “你还是闭嘴吧。”盖乌斯冷冷地看了萨图雅一眼，“蛮神的出现令人们恐惧，而人们出于恐惧又召唤蛮神，呵呵，你们不觉得这很奇怪吗？你们既然信仰十二神，那就像在加尔提诺战役中那样再把他们召唤出来一次又何妨？

    “于是作为召唤神明的代价，让这片土地上的水晶之力枯竭又何妨！

    “你们懂了吧，十二神和蛮神并无什么本质上的不同，过于依赖他们最终都会导致世界的灭亡。

    “可是即便知道如此，为什么艾欧泽亚的人民还在愚昧地信赖着这些伪神？甚至睿智如路易索瓦大师这样的贤者也在其中？”

    “不准你侮辱祖父！”阿莉塞瞬间破防了，掏出武器就打算冲上去，被阿尔菲诺死死压住了。

    盖乌斯握紧拳头怒声道：“原因很简单，因为你们的贤者，王者，执政者，全部都是一群软弱无能之辈！”

    萨图雅发现自己越来越认同这个老东西的话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的信号。

    “所谓人世，只有处在人的支配下才有价值，而不是什么神明！”盖乌斯从背后掏出枪刃，“人类自古以来就在与人的斗争中磨练自己，通过掠夺创造财富，通过统治创造繁荣。

    “也就是说，斗争之后败下阵来的弱者，只有在强者的支配下，才能走向未来！”



 第83章 王狼的咆吼

    盖乌斯身上爆发出庞然的光辉，整个人忽然变成了金色。

    “正因为现在的民众被无能之人所领导，才会召唤出虚伪的神灵，导致大地干枯，生灵涂炭……所以只需要遵循强者的统治便好！要将人民从这片充满谎言的大地上拯救出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艾希娃揉了揉脑袋：“我有两个疑问啊。第一，蛮神那都是蛮族们召唤出来的，人类没召唤过啊，怎么你什么屎盆子都往人类头上扣？

    “第二，你怎么这么肯定你就能打过我们八个？那按你说的，要是你被击败了，是不是说明你才是弱者？你得接受我们的统治才行？”

    “哈哈哈哈！你这个小丫头的话我喜欢！真想收养你做养女啊，就凭这句话，你比莉维娅强太多了……”盖乌斯仰天大笑着用枪刃指向艾希娃，“不过啊，你们是不可能击败我的。

    “恰恰相反，我会打倒你们这些所谓的英雄！让世人见识到我的力量！足以统治艾欧泽亚的天命之人的力量！只有在我的铁腕统治之下，艾欧泽亚才会获得新生！”

    盖乌斯的话偏激极了，但是他好像真的信自己这一套，他是真的眷爱着这片土地，认为自己能带领艾欧泽亚走向美好的未来。

    真是扭曲的爱啊，该说不愧是加雷马人吗，果然加雷马人全都是变态，盖乌斯这个老变态养出莉维娅那个小变态也不足为奇。

    “我已经听够这家伙的胡言乱语了。什么让艾欧泽亚获得新生，终究不过是这家伙用这片土地上所有生命为代价给自己创造出的一个人的理想乡罢了。艾博尔特，上！”

    萨图雅的话也没高明到哪去，艾博尔特看上去好像很不开心地瞪了她一眼，拎着战斧冲向盖乌斯。

    盖乌斯似乎被萨图雅的话真正激怒了，他以闪电般的速度挥舞着枪刃，不断格挡艾博尔特的攻击。

    “你这样一个土着根本什么都不明白！”盖乌斯可怕的气息从盔甲下传了出来，“每天浑浑噩噩地生活，不知真正作为人应有的生活为何物，你这样的人不灭亡，我就无法带领艾欧泽亚走向美好的明天！”

    作为第十四军团长，盖乌斯的战斗力自然也十分强大，尤其是他的压缩剑气，几乎能让方圆十米范围内的任何物体变成碎片。萨图雅和雅修特拉两人共同合作，才能堪堪帮助艾博尔特和阿雷恩瓦尔德抵挡住他狂暴的剑技。

    盖乌斯身上的铠甲更是有着减弱以太传导效率的效果，所以魔法砸在他身上效果不大。

    艾博尔特和盖乌斯的武器再次交击在一起，两人使尽全身力气抵抗着对方，两张脸凑到了极近的距离。

    “原来如此，你想成为英雄吗？”盖乌斯的声音十分低沉，“你认为成为英雄的要素是什么？”

    “呵，英雄这样的称号不适用于我。在这片土地上，只要是为自己的生活奋斗的人，每个人都是英雄。”艾博尔特死死咬着牙，两只胳膊因竭尽全力而不断颤抖，“可你？你不算英雄，为了实现自己的臆想而牺牲所有人，你只能算自私。”

    “臆想？不，你错了，等我战胜你后，我会让你亲眼看到我是如何成为艾欧泽亚的英雄的。”

    和盖乌斯缠斗许久也未见胜负。忽然，盖乌斯高举枪刃，整个人变得蓝光闪闪。

    “以加雷马帝国的名义！”

    “我来！我见！我征服！”

    枪刃爆发出刺眼的白色光芒，宛如实质的狂暴剑气刀子般四散射出，其强大甚至击穿了萨图雅的护盾，在拂晓众的身体上刻下密密麻麻的殷红伤口。

    萨图雅立刻开始高速吟唱，在速读出兼具攻击与治疗的“法令”后，用自己平生最大的输出功率释放群体治疗魔法“医济”。

    “可恶，这家伙明明只是个人类，为什么这么硬？”萨图雅紧咬银牙，大护盾艰难抵挡着盖乌斯的进攻，自己手里的牧杖似乎有千钧重。

    其他人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艾博尔特和阿雷恩瓦尔德两个主攻手为了不至于受伤过重不断交换着位置，剑影斧声覆盖了整个半场。

    艾希娃与伊达两人努力寻找着盖乌斯战斗过程中暴露出的弱点，却在盖乌斯绵密的剑术下被逼得上蹿下跳。

    至于魔法师团队已经完全造不成伤害了，只能在后方给负责攻击的队友们吟唱增益。

    就在众人各凭本事进攻的时候，盖乌斯忽然跳到了很远的地方收起枪刃。此时，升降平台也到了底，接到了一条长长的走廊上。

    盖乌斯从容不迫地走进走廊，边走边发出低沉的闷响：“竟然会有如此实力，不愧是蛮族的英雄——可惜英雄也不过是虚假的偶像，无法抵挡绝对的强权……来吧，我来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绝对的力量！”

    “喂，他好像还是没放弃招揽我们的打算啊。”阿雷恩瓦尔德疲惫地笑了笑。

    “在这的人，每个人都和帝国有至少一两条人命官司。”萨图雅撇了撇嘴，“这家伙就是个理想主义疯子。要是艾欧泽亚的情况真像他说的那么简单，帝国人早就被赶出去了。他就那么一说，你呢，就那么一听，别当真……

    “对了艾博尔特，你有什么预案吗？就靠我们这几个歪瓜裂枣可打不过盖乌斯说的那什么究极神兵啊。”

    艾博尔特耸耸肩：“别无他法，唯一战而已！”

    走廊长到似乎没有尽头，萨图雅转动着眼珠，心思急转。

    大家已经很疲惫了，连续战斗的疲劳不是白魔法能解决的。如果那个叫究极神兵的东西真的比盖乌斯本人还要强大许多，那么接下来的战斗无疑会极其艰难。

    快想想啊萨图雅，用你丰富的冒险者知识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有没有能锁定胜局的盘外招？

    如果能让城外的火力能攻击到这里就好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高大无比的封闭门，此时这道钢铁之门正在缓缓打开。萨图雅心里沉甸甸的，就在这扇门后，究极神兵正静静地等待着。



 第84章 超越幻想，究极神兵

    萨图雅也是听艾博尔特描述才知道究极神兵长什么样，它长得像半人马，分为人形的上半身和四条腿着地的下半身，单是一只手就比人还大。萨图雅无法想象怎么才能打得过长成这个样子还能吸收蛮神的玩意。

    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进入格纳库，萨图雅把头仰到极限，终于能看清眼前这个恐怖的怪物长什么样了。

    它有足足有十几星码高，体格无比地雄壮，就好像一座山岳立在格纳库的正中央。它浑身被闪烁着点点寒光的金属和碳纤维覆盖着，两条手臂上装载着两门攻城级魔导火炮，背后双翼有无数魔导浮游炮阵列，龙形的狰狞脑袋上睁着两颗能发射激光的闪亮眼睛。

    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山岳？

    萨图雅当时就想跑了，看了看队友们的表情就知道有这个想法的不在少数。亏自己还骂三国元首软弱，搁谁看见这么个玩意都会软弱的。

    盖乌斯的声音从巨大武器的扩音器里传了出来：“来吧，领教一下究极神兵的真正力量！”

    艾博尔特又拖着斧头一马当先地冲了上去。他这战斗风格迟早要害死自己。不过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萨图雅一咬牙，提着牧杖也一起跟了上去。

    有为首的两人做样子，剩下的六个人也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

    究极神兵虽然大，但很笨重。由于操纵武器的依然是人类，当他攻击一个人的时候，势必关注不到另外七个人。拂晓众就用这样的车轮战，消耗究极神兵的力量。

    究极神兵杀招尽出，不说它用脚踩都能踩死人，它手上发出的魔导火炮打在附近的地面上，强劲的冲击波也够敌人喝一壶的。

    更不用说它背后的魔导浮游炮时不时还飞出来发射几枚弹丸，这种抽冷子的明枪暗箭根本没法躲，只能硬吃后治疗。

    绝望，在此等究极武器之下，根本想不到有什么破局之法。

    四周都是封闭的金属墙壁，没有能够伤害到究极神兵的物体。

    “蛮神的力量……究极的力量……我的力量已无人能及！”

    萨图雅此刻无比后悔没去拿上那镶了五颗八级魔晶石的牧杖。有了那根牧杖，自己的实力一定会提升数个等级，那么究极神兵的事也就不成为一件事了。

    究极神兵的实力显然还不止这些，就在大家苦苦挣扎的时候，盖乌斯的声音再次响起：“用泰坦的大地之怒平服一切！”

    萨图雅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话是什么意思，泰坦的虚影已经出现在了究极神兵的背后，随即平台上出现了一层层的厚重黄土，并引发了强烈的地震。

    “防御！”艾博尔特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萨图雅一头雾水地祭出防护罩，紧接着黄土居然发生了强烈的爆炸。这难道就是土神泰坦的技能？

    泰坦举起它的大拳头，狠狠砸在地面上，坚硬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又一个凹坑，这要是没躲过，会被砸得连个人形都看不出来。

    忽然，所有人的脚步都动不了了。土神消失，八个人被厚厚的石块包裹在内。

    “就用这招把你们压碎！土之监牢！”

    萨图雅被死死压在一大堆石块下面动弹不得，甚至呼吸都艰难了起来。透过土块的缝隙，可以看到究极神兵的胸口开始发光，一看就是在酝酿什么能一下子把这里的人都杀光的可怕技能。

    就在萨图雅以为万事皆休的时候，高空极为辽远处传来一阵空灵的声音。

    “倾听……感受……思考……向海德林祈愿吧！用光之力打碎暗之力！”

    一阵强烈的白光从一处石堆中涌出，击碎了所有的石堆，也打断了究极神兵的吟唱，泰坦的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离开了究极神兵的身体。究极神兵失去了土之力。

    艾博尔特从刚才闪光的地方站了起来，怒吼一声继续扑向究极神兵。

    “哦……真的是光之战士啊……”劫后余生的萨图雅爬了起来，忍不住鼓起了掌。

    所有人心有余悸地站起身，面面相觑。但没过多久就找回了状态，再次和究极神兵缠斗在一起。

    “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说什么倾听感受思考之类的，你听到了吗？”艾希娃抽空来到萨图雅身边。

    “看来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应该是海德林的声音……”萨图雅不断对艾博尔特和阿雷恩瓦尔德释放着治疗魔法，“不过她贵为行星的意志居然在关注这里的战斗，看来这究极神兵不简单啊。”

    盖乌斯的声音终于不淡定了：“什么？竟然将泰坦的力量从外部剥离了出去？……但是，被吸收的蛮神可不止这个！就用迦楼罗的大气爆发将你们吹散吧！”

    迦楼罗也是萨图雅没见过的蛮神，它的虚影飞来飞去，在地面上创造出了一片飞沙走石的风圈。

    暴烈的飓风割得人皮肤生疼。不时还有龙卷风从地面上升腾而起，稍有不慎就会被龙卷风卷上天。

    “支配风暴的蛮神之力……为我所用！”

    究极神兵的周身出现了一圈绿色的风之护盾，无论什么攻击都无法将其击穿。

    “任何攻击都无法靠近！这才是和究极之名相称的力量！”

    究极神兵又开始酝酿毁灭的魔法，有了护盾的保护，谁都无法将其打断。

    “各位！向母水晶祈愿！越强烈越好！”艾博尔特撕心裂肺地大吼着，然后跪在地上从胸口拿出一块奇怪的水晶开始祈祷。

    反正也没别的事干，八人全部跪在地上祈祷起来。

    “来吧……祈愿吧……再次打碎黑暗吧！”

    海德林的声音再次响起，迦楼罗被从究极神兵上剥离，化为片片光点。

    “可恶！居然连迦楼罗也……”究极神兵中传来盖乌斯气急败坏的声音。他的攻击频率增加了。

    “那么，只能使用下一个蛮神的力量了！用伊弗利特的地狱之火将你们化为灰烬！”

    这个萨图雅熟，地上出现一圈圈光焰之柱，她熟练地躲开火神的杀招，敏锐地意识到究极神兵似乎只能运用蛮神的一部分力量，而且不能三个蛮神的力量一起用，只能一个一个用。局限性很大。

    萨图雅在队伍频道里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了全员，他们立刻分析了起来。

    “看来究极神兵还没调试合适，无法发挥最大力量……”雅修特拉道。

    “什么嘛，只是个子长得大，也没多厉害嘛！”伊达有些不以为然。

    阿尔菲诺叹了口气：“不要小看它，要不是刚才行星的意志在帮助我们，我们早就死的透透的了，哪还能在这里大放厥词。”

    盖乌斯连用了三个蛮神都杀不掉这八个烦人的家伙，他的意志出现了一丝动摇。

    “这就是狩猎了艾欧泽亚三大蛮神的……冒险者的力量吗……但是，我是要统治艾欧泽亚之人怎么能在这里退缩！”

    盖乌斯怒吼一声，地面瞬间被即将爆发的火山口铺满了，空气都被烧烤得扭曲了起来。

    “快！”艾博尔特只喊了一个字，众人心领神会，立刻跪地忍耐着酷热高温的炙烤，向母水晶祈愿。

    “究极神兵！把一切都烧毁吧！”

    “不要屈服于黑暗！全心全意向水晶祈祷吧！”

    在火山爆发的前一刻，伊弗利特被剥离了出来。满地的火山口瞬间消失。

    “这……这究竟是什么力量……怎么伊弗利特也被剥离了！”盖乌斯愤怒到了极点，“为什么无法取胜！难道究极神兵的力量还没有完全解放出来吗！”！ ”



 第85章 究极

    “是光之力。”

    平和的声音骤然出现在战场上，虽然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盖乌斯不由得停下了动作。

    究极神兵停下了动作，它左侧出现了一个身着长袍的人影。

    “拉哈布雷亚？你到这干什么？”盖乌斯问道。

    “那就是……无影拉哈布雷亚！”雅修特拉瞬间眼神中充满了戾气，恨恨看着空中的人影。

    借用着桑克瑞德的脸，却摆出了扭曲的笑容，是拉哈布雷亚没错了。

    “这些人受到了光之水晶之力的加护。”拉哈布雷亚无比淡定地解释着，“不过无所谓，要打破光之力，我们用暗之武器即可。

    “究极神兵有着惊人的秘密，盖乌斯，这个秘密我甚至都没告诉过你。”

    “嗯？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居然只告诉我一部分秘密？”盖乌斯有些愤怒。

    “究极神兵的核心，黑蛇圣石，是从上古时代就传下来的至宝，连亚拉戈帝国也只能研究到它的皮毛。而这个秘密，就是在黑蛇圣石中，蕴含着一道极为强大的魔法！

    “那就是至高无上的究极魔法！”

    “哈哈哈！这魔法的名字真是浑身上下都冒着傻气！”听着拉哈布雷亚在那耍猴，萨图雅实在没绷住笑了。

    拉哈布雷亚面无表情地看了地上的众人一眼：“吸收蛮神也只不过是为了激活黑蛇圣石而已，现在使用它的条件已经成熟，可以让究极神兵发挥出它最大的力量了！”

    盖乌斯烦躁地用究极神兵一巴掌打在拉哈布雷亚身上，却扑了个空。

    “拉哈布雷亚，我明白你是在利用我了，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没变过，一切都是为了让真神复活。”拉哈布雷亚出现在究极神兵另一侧。

    一听这话，以消灭所有神明为己任的盖乌斯终于愤怒了。

    “拉哈布雷亚！你这混蛋！”

    无视了盖乌斯的咆哮，拉哈布雷亚声音扭曲地朗声大笑：“来吧！究极神兵！虽然只是真神的些微力量，也足以使他们屈服！”

    究极神兵胸口的黑蛇圣石开始散发出璀璨的光辉，究极神兵头顶则出现了一颗耀眼的太阳，照耀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

    “生命之色涡旋流转！

    七重之门现于世间！

    力量之塔君临九天！

    “究极！”

    霎那间，足以让人双眼失明的强烈光华笼罩了整个格纳库，随后光华摧毁了魔导城，向外散发而去，天上的数艘魔导驱逐舰被击坠，无数帝国兵与和他们交战的联军士兵瞬间被光华吞噬，最终形成一道白色光柱冲向高空。

    萨图雅以为自己死了，睁眼一看发现自己还处在地狱般的战场上。

    四周的建筑不翼而飞，只剩下无数熔融的铁水和岩浆；黑漆漆的夜空出现在我的头顶，被废墟中的残留钢筋切割成好几片。

    这里已经完全变成了室外，但好在与外界的通讯终于恢复了。

    “喂？什么情况？我看到战场中央那个堡垒被炸飞了！你们还好吗？”

    劳班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萨图雅看看耀武扬威的究极神兵，再看看已经被火焰染红的夜空，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战术。

    “劳班局长，我们几个暂时没什么事，不过等会就不一定了。你们那边有空军部队吗？”

    ……

    “哈哈哈哈哈哈——”看着眼前的景象，拉哈布雷亚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这种威力……究极神兵的体内居然还存在着如此强大的力量……”盖乌斯的声音颤抖了。

    艾博尔特胸口的白色光芒闪了两下后消失了。

    再也听不到海德林的声音了。

    艾博尔特惊恐道：“母水晶没有力量再来保护我们了！”

    拉哈布雷亚得意道：“哦，海德林，看来你已经没有力量再保护你的信徒了……嗯，盖乌斯，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力量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拉哈布雷亚说完话消失了。盖乌斯忍着滔天的怒火，操纵究极神兵攥紧拳头：“拉哈布雷亚，等会打完我有事情问你……不过现在，我要先用胜利来证明这股力量！

    “来吧！让我们看看谁才有真正统治艾欧泽亚的资格！”盖乌斯狂叫着，操纵究极神兵向众人发动了烈度更高，攻击更密集的攻势。

    盖乌斯又有了新的招式，粗大的激光柱，碰之即炸的以太炸弹，能自律攻击的浮游炮，让八人疲于招架。

    “实在出人意料……你们竟拥有如此力量，我不得不承认你们是强者。但是你们仍然没有资格成为统治者！”

    “你就接着嘴硬吧！”帕帕力莫不断发射着火球，虽然话说的非常恨，但姿势就不那么雅观了。

    忽然，究极神兵不动了，任由我们攻击着。它胸口的黑蛇圣石再次爆发出光芒。

    究极魔法又要启动了。

    “盖乌斯！你嘴上说得好听，说到底还是要借助你最讨厌的神明的力量啊！”萨图雅大声嘲笑着究极神兵里的盖乌斯。

    “不……不是我……怎么回事！我控制不了它了！”盖乌斯咆哮着，“拉哈布雷亚！你还要造成更多的破坏吗！”

    “别他娘的再笑了！快想想怎么办！”艾博尔特快急死了，他拽着萨图雅的袖子，不知道这个鬼女人明明死到临头了怎么还显得这么开心。

    “哈哈哈，我亲爱的艾博尔特，你别着急嘛，看看头顶。”

    一阵诡异的尖啸声从头顶传来，这回不光是艾博尔特，其他人也纷纷抬起头寻找声音的方向。

    无数巨型爆弹怪正在大国防联军标准飞空艇的投射下向究极神兵的方向下落，黢黑的爆弹怪在半空中颤抖着，像气球一样变大变红，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雕虫小技……”盖乌斯展开双翅，无数魔导浮游炮像翅膀的羽毛一般发射上天对爆弹怪进行拦截。

    “有点想法，但不多。”雅修特拉撇了撇嘴，“对目前的境况毫无帮助。”

    就在盖乌斯专心解决天上雨点一般下落的爆弹怪时，萨图雅忽然大喊一声：“有破绽。”

    只见她身后瞬间浮现出光之羽翼，整个人腾空而起，一把抱起艾博尔特朝究极神兵的后背飞去。

    那里是究极神兵的驾驶舱，原本被钢铁双翼覆盖，此刻却中门大开！

    萨图雅朝驾驶舱的方向一把扔出艾博尔特：“光之战士！揍他！”

    “得令！”

    艾博尔特的双眼变得赤红，手中战斧不断涌现出紫色的以太，只见他大吼一声，战斧的刃尖带着破空声狠狠砸在驾驶舱的舱门，刹那间将舱门轰为碎片！

    “不！”盖乌斯绝望地大叫一声，他不可置信地试图抽出枪刃，却被艾博尔特连人带武器硬生生扯出了究极神兵。

    究极神兵没有了驾驶员的引动，黑蛇圣石失去了作用，巨大的战争机器慢慢停止运行，变成了一坨没有生命的大铁块。这台可怕的超级武器，到底还是被消灭掉了。

    盖乌斯被强行断开和究极神兵的连接，大脑遭受重创，整个人瘫在了地上不断抽搐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明白……”盖乌斯像个蛆一样在地上艰难地扭来扭去，语气哽咽，“人民跟随无能的人，信仰虚伪的神，才会导致世间陷入混乱……让人民变得愚昧的是懦弱的执政者，而让懦弱的执政者上位的，正是愚昧的人民……

    “只有出现更加强大的力量，才能打破这种恶性循环……你们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什么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萨图雅轻盈地落在地上，走过去踢了踢他的身体：“因为一切都是你个人的一厢情愿。艾欧泽亚的人民需要什么东西，艾欧泽亚的人民比你更清楚。

    “你只是坐在南方堡的办公室里靠着偏颇的资料臆想，没有经过丝毫考察和调研，就得出了你现在的这个离谱至极的结论，真是悲哀啊。

    “现在的几位领导人虽然看上去没那么靠谱，但也是经过无数次大战考验过的，他们一切都以民生为重，凭什么被你这种强权思维入脑的疯子评判？你想要达到的那个未来，真的是人民想要的未来吗？真是可笑啊。”

    “你跟他说这些没用的，他的思维已经偏执到无法说服的地步了。”艾博尔特走上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盖乌斯：“不过这次收获不小，直接活捉了第十四军团长，三国同盟那边想必会很高兴。”



 第86章 重生之境

    “那桑克瑞德呢？桑克瑞德怎么办？”伊达急了，最重要的事情还没解决呢！

    “没办法了，拉哈布雷亚行踪不定，下次逮到他再说。”雅修特拉遗憾地摇摇头。

    “呵呵呵，你们居然如此肆无忌惮地讨论一位无影，真是失礼啊。”头顶上传来一阵难听的笑声。拉哈布雷亚再次出现了。

    “怎么，看盖乌斯失败了，你坐不住了？”萨图雅一扬眉毛。

    “太让我失望了……”拉哈布雷亚揣着手看向昏迷的盖乌斯，“果然人类也就不过如此。正因为你追求力量，我才给了你究极神兵和究极魔法……”

    拉哈布雷亚降落在地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有些事情我得告诉你们。这颗星球的协调之理已经被打破了，如此下去，这颗星球的物质界，以太界，全部都会陷入紊乱……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盘踞星球的病灶！就是海德林！”

    “真的假的？海德林可是母水晶啊！怎么会是病灶？”伊达有些不相信。

    “别听他的，阴沟里的老鼠憎恨猫是正常的。”萨图雅扛着牧杖嗤笑一声。

    “哼，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想要保护我们的母星，就要把病灶彻底清除，令世间法则恢复正轨！这一切唯有我们的真神再次降临才能实现！”拉哈布雷亚的情绪开始激动。

    “你看，这就是个标准的被精炼的信徒，对于这种人说的话你就当他是在胡言乱语就行了。”萨图雅一摊手，“无影的蛮神那也是蛮神。”

    “小东西！我忍你很久了！”拉哈布雷亚怒了，“佐迪亚克是创造世界的真神！不是蛮神！”

    “明白了，新的蛮神叫佐迪亚克。”萨图雅耸耸肩看向艾博尔特，“什么时候去干那个叫佐迪亚克的蛮神？”

    拉哈布雷亚突然不生气了。

    “小丫头，我想起你了，艾里迪布斯曾经见过你，说你的灵魂波形很有意思……嗯，你的存在说不定会给世间更大的混沌，所以我今天留你一命……不过其余人都要死！”

    拉哈布雷亚的脸上浮现出红色的面纹，这是无影的标志。

    “光之使徒啊！随着这黑暗的要塞一起消失吧！”拉哈布雷亚举起右手高声道，“为了这颗星球的未来，身处拉哈布雷亚之席，我一定要回正行星之理！”

    艾博尔特欺身压上，带着众人与拉哈布雷亚缠斗在一起。

    “哈哈哈！你如果击败我，我所附身的这具身体也会烟消云散！”拉哈布雷亚格挡开艾博尔特的斧法，笑得极为狂妄。

    “哦？是吗？”艾博尔特勾起嘴角，手中出现一团洁白的光华。

    “那就让光之力来试试吧！”

    艾博尔特一拳挥出，重重打在拉哈布雷亚的胸口，拉哈布雷亚惨叫一声，剥离出了桑克瑞德的身体，化为一缕青烟消散了。

    “这家伙没死，只是跑了。”雅修特拉走到桑克瑞德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过好在桑克瑞德回来了。接下来……就是该怎么离开这里的问题了。”

    正在沉思中的萨图雅抬起头看向周围，魔导城残余的结构无法支撑被炸毁的废墟，正在缓慢崩解。

    “诸位！企业号支撑不了多久，快上来！”西德驾驶着飞空艇摇摇晃晃下降到了众人所在的魔导城底部，这实在太危险了，各种螺旋气流就够他喝一壶的。

    不过好在企业号性能强大，在所有人登艇后，西德一拉操纵杆，在魔导城整体崩落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飞上了天空，火红色的光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静谧的黑色夜空。

    “真是乱来啊……不过也就只有西德老大才能干出在快爆炸的废墟里驾驶飞空艇的不要命行为。”比格斯汗流浃背地靠在舷窗上。

    “桑克瑞德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雅修特拉担忧地看着正给桑克瑞德检查身体的萨图雅。

    “啊，他没什么问题，睡一觉就好了。”萨图雅摇摇头，“我只是……在想我的事情……”

    “你不是说拉哈布雷亚的话听听就好吗？”艾希娃有些奇怪地问。

    “可是我的灵魂和记忆真的被他们动过手脚！我好想知道他们到底干了什么……”萨图雅的语气有些低沉。

    “无影连历史都能影响，修改个记忆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阿尔菲诺思考着，“他们的能量也许远超我们想象……有他们在，战争的火种不会轻易熄灭……”

    罗塔诺海上，黑涡舰队正围剿着已经队形散乱的帝国舰队，而帝国海上基地被从根部炸断，斜着身体缓缓沉入海下。

    “海上的日出真好看啊……无论看多少次都看不厌。”梅尔维布站在甲板上，欣赏着正在爆炸的海上基地背后泛起的一抹鱼肚白。

    巴埃萨长城上，双蛇党士兵终于把格里达尼亚国旗插上了城头，残余的帝国兵失去了战斗意志，成为了俘虏。帝国东方堡正式成为了格里达尼亚的领土。

    “那个家伙……竟然用这种方式偷偷跑了……什么？她被西德带去南方堡了？”嘉恩艾神纳按着耳旁的通讯珠，语气极为震惊，“算了，随她喜欢吧。只要能活着回来就好……”

    丧灵钟东大门前，不计其数的帝国兵和冒险者的尸体交叠躺在城墙下。从中央堡赶回的冒险者军团击溃了尼禄的军队，追杀出去三十多里远。帝国军全线溃败，尼禄也不知踪影。

    斯拉佛伯恩拄着他设计的摩杜纳国旗，看着苍凉的战场失声痛哭……

    帝国南方堡前，联军攻破了三道城墙，随着天幕魔导城被从内部炸毁，帝国军的士气也一落千丈，遇到联军连抵抗都没有就纷纷投降。

    加雷马帝国终于在艾欧泽亚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全线溃败，第十四军团被成建制消灭，苦心经营的所有堡垒被拔除，三国同盟在对帝国战争上取得了极为辉煌的胜利。

    帝国皇帝索鲁斯·佐斯·加尔乌斯接到艾欧泽亚的战报后，气得当场吐血三斗，被内侍们慌忙抬进内宫接受了紧急治疗。根据医生的诊断，皇帝的情况不是太好。

    皇帝病重，却并未指定继承人，加雷马帝国上下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各地的兵线也开始收缩，几位皇太子更是连夜赶回帝都参与夺位，一时间无数血腥的事件在帝都发生着。因此，在艾欧泽亚的惨败也只能暂时搁置，容后再议。

    对于艾欧泽亚来说，有一场决定性的胜利，且以此带来了暂时的和平，这就够了。

    加雷马帝国派大使会见了三国领导人，宣布暂时不会对艾欧泽亚展开军事行动。松了一口气的三国领导人也终于能放下心来应对国内的其他问题了。

    战争的伤痕遍布整个大陆，在尚未散去的硝烟中，一轮红日正在冉冉升起。

    “听说三国领导人在南方堡开会呢，你不去看看？”

    第七天堂酒馆内人声鼎沸，艾博尔特的声音几乎被淹没。

    “呵，他们的废话我已经不想听了，无非是什么感谢大家的努力，大家一起来重建艾欧泽亚什么的……”萨图雅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手中的酒杯里有两块方冰起起伏伏。

    “不说这个了，艾博尔特，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啊，我打算继续在拂晓干活，艾欧泽亚的危机没有结束，鱼人族的海神利维亚桑，妖精族的雷神拉姆还在活动，阿莉塞在调查的巴哈姆特遗迹里也有一些发现，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艾博尔特说着轻轻握住萨图雅的手：“你呢？萨图雅，你是我相性最好的队友，我需要你的帮助。”

    萨图雅淡淡地笑了笑，抽回自己的手：“我……必须回到格里达尼亚了，抱歉。”

    南方堡废墟前的广场上人潮涌动，无数三国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们击退了加雷马帝国，维护了艾欧泽亚的自由与和平！虽然现在艾欧泽亚还面临着诸多问题，然而，只要我们三国团结一致！那就没有闯不过去的难关！”

    三国领导人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向战意高昂、无比狂热的大国防联军士兵们，以及慕名而来的冒险者们演说着。

    “五年前，第六星历终结，第七灵灾降临……如今，我们的团结让第七灵灾成为过去。”

    三国元首将手中武器架在一起。

    “我们宣布！第七灵灾已经终结，第七星历正式揭开帷幕！从今天开始，艾欧泽亚将迎来一个全新的重生之境！”

    （第一卷完）



 第1章 离别拂晓

    黑衣森林南部林区位于格里达尼亚国土的最南端，是连接萨纳兰和黑衣森林核心区域的交通要道。

    这片地区物产丰富，着名的格里达尼亚国菜“姆恩图伊豆汁”和大陆上质量最好的白色玄武岩都产自这里。与此同时，第五星历的城邦“无限城”遗址也位于此地。

    原本无限城在元灵的保护下沉睡在森林中，但第七灵灾使此地土属性以太紊乱，这座规模惊人的遗迹就这样暴露在了人世间。

    起初，有几个不怕死的冒险者进去探险，希望能找到一些不世出的宝藏，结果一个都没出来，反倒是引出一大群奇形怪状的怪物，对南部林区造成了一些影响。

    基于这个原因，格里达尼亚政府派出双蛇党第三大队驻扎在无限城外的恬静路营地，与本地守备军鬼哭队第六大队一起开始对无限城进行监视。

    这项工作主要交由幻术皇第二席，神纳家的老二拉雅奥神纳进行。

    这本来是个挺轻松的活计，拉雅奥每天只需要记录无限城的日常活动入册就行，其他治安、行政之类的事情自有第六大队处理。

    不过这段时间拉雅奥有些疲于奔命了。原因无他，无限城遗址中的魔物跑出来的越来越多，以拉雅奥的魔法水平和本地军队的兵力开始略有招架不住的趋势。

    拉雅奥原本觉得这是个好差事，工作清闲，风景优美，还能干干自己的事情。但这两天无限城的异变让她受不了了。

    又是一个浴血奋战的日子，在付出上百人的死伤击退一波无限城的魔物后，拉雅奥写了一封求援信，委托库普恰交给了元灵评议会。

    “有趣……有趣……你知道吗小姑娘，我可是在你的记忆中翻到了相当有意思的内容……”在漆黑一片的空间中，白袍的艾里迪布斯饶有兴趣地翻看着什么。

    “你们无影真的很没有礼貌，随便动别人的记忆就算了，还不让记忆的正主想起自己的遭遇。这次你还是会清除我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吧。”萨图雅与艾里迪布斯遥遥相对，语气极其不满。

    “不，这次我决定给你留点东西。”

    萨图雅挣扎着从床上滚了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第二天醒来会完全忘记的梦境了。

    我梦到了什么来着？似乎是一个充满了温暖与欢声笑语的地方……一个有着各种各样神奇设施的地方……一个完全不像艾欧泽亚这样危机四伏的地方……

    萨图雅揉着脑袋坐起身，看到牧杖“狱门之键”正静静地立在床边。

    昨天萨图雅从缪塔米克斯那里取回了自己的牧杖。第五颗魔晶石耗费了近三十万金币才镶嵌成功，险些让萨图雅再次破产。

    不过让萨图雅高兴的是这第五颗魔晶石能够释放极限技。是的，它可以让施术者在单枪匹马的情况下释放威力无匹的极限技，唯一的缺点是它会抽干施术者本身和附近环境中的一切以太，所以轻易不得动用。

    提着威力大大增强的牧杖，萨图雅回到了沙之家，今天她有重大事情要宣布。

    “哦！萨图雅，你回来了啊。我们正要找你呢。”艾博尔特迎接了上来，“你还记得庆功会上听到的那声奇怪的咆哮吗？据说那是从卫月坠毁的遗址传来的蛮神波形，超过了如今任何一个蛮神。阿莉塞已经在那调查了一段时间了，怎么样，要不要去见识一下？”

    萨图雅微笑着摇了摇头：“抱歉，我就不参加了，我今天是来找敏菲利亚的。”

    阿尔菲诺敏锐地察觉到萨图雅的情况不太对劲，他向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的桑克瑞德使了个眼色，桑克瑞德心领神会地离开了原地。

    敏菲利亚正在拂晓之间准备搬家的事宜，塔塔露在向她汇报工作。

    “敏菲，阿修加纳贸易公司的人回去了。”塔塔露疲惫地活动着筋骨，“啊，最近来沙之家的人一波一波的，还真有点累人。”

    敏菲利亚笑着点点头道：“谢谢你，塔塔露，你先去休息吧。”

    塔塔露对着进门的萨图雅傻笑一下，打开门离开了。

    敏菲利亚转向萨图雅笑道：“久等了。最近我们拂晓血盟因为连续击破了蛮神和究极神兵而备受关注，这都要归功于你和艾博尔特他们。

    “在那次战斗之后，很多人都提出要协助拂晓，其中包括一些组织及势力。而且数量与日俱增。”

    萨图雅找了个座位坐下：“那不是挺好的嘛。”

    敏菲利亚叹了口气：“有好就有坏。一方面，拂晓的影响力因为南方堡战役大大增加了，这是好事，我们做什么都变得方便了。

    “可另一方面来说，想要在政治方面利用拂晓的人也增加了。虽然他们不会当面直说，但稍微调查一下就能搞清楚，比如刚刚来的那位客人也是这样。

    “简单来说，他想要以提供资金为交换条件，让我们在乌尔达哈朝堂上的派系争斗中支持他们……从小商会到乌尔达哈的沙蝎众，各种组织都找上门来，真是烦人。

    “说到底，我们拂晓的目的是站在中立的立场拯救艾欧泽亚，我们不能成为政治上被利用的工具。不过，要想扩大活动范围，就必须要有资金。

    “先不说庞大的资料和技术支持，如果连资金都一直依赖萨雷安的巴尔德西昂委员会，那也不是办法……啊抱歉，本来是想听你要说什么的，结果变成我在发牢骚了。”

    萨图雅拿起自己的茶水喝了一口：“不，敏菲，你说的很对。我最近也收到很多邀请，阿拉米格人希望我们去帮他们复国，格里达尼亚人希望我借助幻术皇的威势让拂晓向森林倾斜……

    “甚至有些帝国人也来找我，他们大都是逃兵，希望借助拂晓这个无国界组织帮助他们回国或是在这里安家立命。我本来想杀了他们，不过想想也没什么意义，就把他们带到了摩杜纳……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现在陷入这种情况吗？就是因为我的存在，因为我这个格里达尼亚政治人物的存在，任何一方实力都认为自己有能力影响拂晓的走向。

    “只要我还在拂晓一天，拂晓受到的非议就不会少，我本人受到的弹劾更是像雪片一样堆在嘉恩艾的桌案上。敏菲，我的话你能明白吗？”

    “确实如此，再这样下去，拂晓本身就会产生同样的矛盾。一定要避免这一点。”雅修特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萨图雅身后。

    萨图雅感激地看了雅修特拉一眼。

    “面对新事物，人会本能地感到恐怖……在人们对拂晓的功绩感到欢呼雀跃的同时，也必定会出现将我们视为威胁的人……”于里昂热也走了进来，“此时，我们必须要做出抉择。我们到底要以何为依托。或者说……不以任何为依托……”

    阿尔菲诺也出现在众人身后：“拂晓不仅成员有政治倾向，连位置都是如此。沙之家距离乌尔达哈太近了，再这样下去，拂晓的活动越频繁，受到乌尔达哈共和派的干涉就越大，就像你们现在烦恼的这样。如果我们被以沙蝎众为中心的共和派吞并，那可是很危险的。”

    敏菲利亚听出味来了：“你们……要让萨图雅走？”

    “不，不是我们要让萨图雅阁下走，萨图雅阁下因为待在拂晓，虽然贵为幻术皇，但在格里达尼亚政界已经是寸步难行了。”

    阿尔菲诺看了看老神在在喝茶的萨图雅，“与此同时，其他城邦看到我们和萨图雅这样的国家元首走的如此近，也会生出和我们在政治上交往的心思。所以敏菲利亚阁下，您才会如此烦恼。”

    “嘉恩艾给了我双蛇党副党首的清贵职位，虽然没什么权力，但地位是实打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明白她的意思，这其实是一种警告，警告我作为首脑不要以个人名义再和无国界组织走的太近。”

    萨图雅心里有点难过，那个真心对待自己，甚至将珍爱的牧杖送给自己的大姐姐，终于对自己封闭了她的内心，开始用权术对付人了。

    “所以，敏菲，我想申请离开拂晓，从今天开始，我和你们就只有官面上的联系了。”

    敏菲利亚离开座位，轻轻抱住了萨图雅。

    “小萨图雅，是我们拂晓对不起你……让你这样难做……”敏菲利亚的声音有些哽咽。

    “没事的，拂晓应该是一个平等对待各城邦的组织。而且今后也要站在中立的立场上，展开拯救艾欧泽亚的活动。”萨图雅也抱住敏菲利亚粲然一笑，“这并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以后我需要仰仗你们的地方还有很多。”

    “这么悲伤干什么！既然要离别，那就趁最后一次能共事的机会好好聚一下吧！”伊达看拂晓之间内的气压越来越低，有点受不了了。

    “对！我们不是要搬去摩杜纳吗？我们先去那里的第七天堂好好聚一聚吧！”艾博尔特强行把表情掰成笑脸。

    众人簇拥着萨图雅嘻嘻哈哈地出去了。拂晓之间里只剩下敏菲利亚一个人。

    “桑克瑞德，你已经在那边藏了好久了，不出来送一送吗？”

    桑克瑞德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有些伤感地摇了摇头：“是我带她进来的，如今如果要送她走，我怕我情绪一上来会忍不住把她强行留在这……”

    “是啊，虽然很不舍，但是……桑克瑞德，我真的舍不得她啊。”敏菲利亚再也忍不住，扑在桑克瑞德怀里放声大哭。



 第2章 南部林区的封疆大吏

    拂晓一行人在第七天堂包下了最好的包厢，点了最贵的酒菜，席间菜碟子酒杯子乱飞好不热闹。

    “盖乌斯那个蠢货，居然一边说不信神，一边说什么……自己是天命之人，哈哈哈！自己都没法说服自己的白痴……”萨图雅一手举着啤酒杯，一手拍着桌子狂笑。

    “哈哈……你还说他那，那你不也是，救得人没杀的人多，哪个当医生的跟你一样到处砍人啊……”艾博尔特醉醺醺地搂着萨图雅的肩膀。

    萨图雅把脸凑到艾博尔特面前直勾勾盯着他，两人甚至都能闻到彼此的呼吸声。在一片“亲起来”的起哄里，萨图雅轻启朱唇道：“关你屁事。”

    随后萨图雅也不理失望得大呼小叫的拂晓众，自顾自捞起一根汁水淋漓的盗龙腿，撕下一小块肉慢慢品尝。

    和艾博尔特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萨图雅到底是没有捅破。两人之间暗暗生出的情愫，她认为更倾向于实力相当且同患难共生死的队友之间的惺惺相惜。

    而艾博尔特的感情更是掺杂了一些现实的因素——迈入十六岁的门槛后，萨图雅已经出落成了格里达尼亚首屈一指的美人，据别人说彻底超越了以美貌闻名的幻术皇嘉恩艾神纳。

    有个自号异国诗人的好事之徒画了本艾欧泽亚美女图鉴，萨图雅仅次于幻影群岛的塞壬和鸟人族的蛮神迦楼罗两个怪物排名第三。

    萨图雅对此不置可否，艾欧泽亚这么大，不知道有多少远在深谷有幽香的美女。这本子才出来三天就被传得满艾欧泽亚就是，导致现在她的艳名和凶名一样广传四海。

    几人酒足饭饱闹够，赔偿了店家被砸坏的设施和碗碟，互相搀扶着离开了第七天堂。

    “萨图雅阁下，我们山水有相逢，明日再相见！”阿尔菲诺摇摇晃晃地喊了一嗓子，在自己老妹阿莉塞的搀扶下一步一挪地走了。

    “命运会让我们再次相会的。”于里昂热冲萨图雅点了点头，扛着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艾博尔特离开了。

    雅修特拉则在照顾着眼冒金星的帕帕力莫和伊达：“再见了，我不会忘记我们在拉诺西亚的第一次见面。”

    萨图雅对着他们用力地挥了挥手，就如同三年前一个人来摩杜纳一般，又一个人离开了。

    一阵寒风吹来，萨图雅打了一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再次成为了孑然一人。

    在摩杜纳的城门洞子里，桑克瑞德就如同第一次见面一般斜靠在墙上，把玩着一把匕首。

    “呵，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见我了。”萨图雅嗤笑一声。

    “哎，别这么说我嘛，美丽的小萨图雅，我可是爱的吟游诗人，让美女哭泣可不是我应该干的事情。”

    桑克瑞德轻佻地笑了笑，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语气有问题，表情郑重了起来，“萨图雅，我当初招揽你进入拂晓血盟，现在想来，那真是我此生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之一。从这里回格里达尼亚有点危险，我送送你吧。”

    萨图雅捂嘴轻笑：“那就有劳桑克瑞德先生保护了。”

    开玩笑，以萨图雅现在的力量，寻常小贼一听说我来了说不定会吓得当场向本地守备队自首，根本不需要护卫。桑克瑞德只是找个由头道别罢了。

    “你别看我这么威风，我小时候可比你凄惨多了，到了你这个年纪我还在利姆萨罗敏萨的小巷里靠摸别人钱包为生……”

    萨图雅一脸兴奋地听着桑克瑞德讲古：“然后呢？”

    “后来，我偷了一个人的钱包，被他抓住了。可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告诉我，我天生轻便的手脚应当为拯救世界所用。”

    “我猜猜，你偷的那个人是路易索瓦大师？”拯救世界这话听着太耳熟了。

    “正是如此。”桑克瑞德绅士地把萨图雅扶上篷车，跨坐在车辕上驾驶着陆行鸟。

    陆行鸟篷车吱呀吱呀地动了起来。

    “然后，老爷子带着我去了萨雷安，我在那里钻研暗杀术和谍报术，成为了这方面的专家，取得了贤人之位，并在老爷子的推举下进入了救世诗盟。他就像我的亲祖父一样……”桑克瑞德的眼睛有些红了。

    “呵呵，说起来我还算是你的徒弟呢，师傅~”

    “别叫了，听着肉麻。”桑克瑞德搓了搓肩膀，“不过，从他到我，从我到你，老爷子的精神衣钵确实就这样继承了下来。

    “萨图雅，我想要告诉你的是，就算你离开了拂晓，拂晓以拯救世界为己任的精神也已经烙印在了你的心里。而你也永远会在拂晓有一席之地。”

    一天后，篷车抵达了格里达尼亚的城门口。

    “再见了，萨图雅。希望我们以后有机会还能合作。”桑克瑞德再次绅士般地把萨图雅接下篷车。

    “再见了，老桑。对敏菲好点。”萨图雅抓着桑克瑞德的手跳下篷车，回过头嫣然一笑。

    “什……你怎么知道……”桑克瑞德的脸立刻涨得通红。

    能让花花公子露出这个表情让萨图雅感到非常满意。她坏笑一下，迈着轻快的步伐向格里达尼亚蹦蹦跳跳而去。

    “哎……这孩子。”桑克瑞德苦笑一声，跳上马车，向摩杜纳的方向离开了。

    次日，萨图雅来到芙蓉圆桌向嘉恩艾神纳述职。

    由于在帝国南方堡作战中表现突出，和光之战士一道消灭了不可战胜的究极神兵，还弄死了第十四军团长盖乌斯，因此萨图雅逃脱软禁的罪责就被一笔勾销，双蛇党军职也被还了回来，还因军功上升一级成为了正牙将，统管双蛇党第二大队共计五千人。

    一听说萨图雅脱离了拂晓，嘉恩艾神纳立刻免除了她双蛇党副党首的虚职，改任石场水车镇政务官这一实权官职。同时免除了拉雅奥神纳的恬静路营地守备官职务，将这个镇守格里达尼亚南大门的总司令之职交给了萨图雅。

    格里达尼亚拥有石场水车镇、弯枝镇、秋瓜浮镇、林场水车镇、霍桑镇五个省级地方行政区，分设负责政务的政务官，负责军事的守备官，以及负责与元灵沟通的镇抚官。

    同时任政务官与守备官的萨图雅现在等于是成为了总领黑衣森林南部林区军政大权的一把手。

    从无害的神像忽然变成了实权极重的封疆大吏，这一身份的转换让萨图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等等，嘉恩艾大人，这转换的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我可还没有治理地方的经验啊。”

    萨图雅低头看着嘉恩艾神纳一股脑塞给我的官印和委任状有些傻眼。

    这么多东西要在短时间内准备好根本不可能，就算是嘉恩艾神纳亲自提出，也需要经元灵评议会评审通过，在政务院加盖大印，返回芙蓉圆桌由嘉恩艾神纳加盖幻术皇朱印后才能生效。

    唯一的可能是嘉恩艾神纳早就准备好了。

    难道南部林区出了什么事情？

    “你别多想，现在你也十六岁了，帝国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了，现在才是我们往死里用你的时候。你呢，就安心去石场水车上任，有什么事情别自己决定，一定要记得给元灵评议会打报告，虽然这样效率比较低，但胜在稳定。你也得好好打磨打磨你这自由不羁的性子，明白吗？”嘉恩艾神纳百无聊赖地坐在圆桌旁嗑着瓜子，语气慢吞吞的。



 第3章 走马上任

    萨图雅在满面惊愕的嘉恩艾神纳面前抓了一把瓜子扬长而去。

    嘉恩艾神纳看了看眼前被挖出四道爪印的瓜子堆，摇摇头苦笑一声：“哎，萨图雅啊，如果我们不是君臣，那一定会是很好的朋友吧……”

    萨图雅悲伤地嗑着瓜子。这一把瓜子，象征着她与嘉恩艾神纳的个人友情到此为止。不管这位首席幻术皇在世人眼中是多么温柔的形象，她毕竟是君主，伴君如伴虎啊。

    南部林区是距离格里达尼亚最远的省份，也是最混乱的省份，即使是萨图雅这样的强者，为了自身安全考虑，也选择率领五百亲军走马上任。

    走过中央林区与南部林区的交界地，大军进入了通往石场水车镇的必经之路高径。

    这是一条位于谷底的小道，密不透风的参天大树逐渐开始减少，空气中沾染了一丝沙漠的土腥味以及沼泽地的水汽。

    山谷里静悄悄的，别说魔物了，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

    “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有人盯上我们了，杀气把野生动物吓跑了。”萨图雅骑在一头通体洁白的战马上，朝密林深处一挥马鞭，对自己的副官笑道。

    副官紧张地握住手中强弓，还不待有什么动作，只听森林中传来一声梆子响，密密麻麻的盗贼从山谷两侧的半山腰上探出脑袋，用五花八门的武器对准了双蛇党军阵。

    “谷底的商队听好了！我们乃是本地的老大，寄生蜂团！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识相的就留下买路财，饶你们不死！”

    嚣张无比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萨图雅疑惑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盔明甲亮的双蛇党军队，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这支部队哪里和商队长得像了。

    “幻术皇大人，我们怎么办？”副官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全部杀光。哦对了，留下几个打头的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副官兴奋地狠狠挥下手中司令旗，军中的五十多名治疗师单位立刻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军团级护盾。

    在护盾保护下，两百名弓箭手和二十名咒术师组成的远程部队排列成整齐的三排，开始向山谷两侧抛洒饱和当量级的以太弓箭。

    炮兵部队迅速调整架在车上的加雷马制魔导攻城巨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山谷两侧，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而剩下的两百名枪术师则组成枪尖向外的枪阵，将萨图雅牢牢保护在队伍正中心。

    说来复杂，其实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双蛇党军队突如其来的攻击下，盗贼们胡乱回击了几下就意志崩溃，漫山遍野地逃窜。

    “糟糕，碰到硬点子了……撤退！”嚣张的声音颤抖起来。数十名枪术师迅速锁定声源的位置，向那里发起了进攻。

    这支跟随嘉恩艾神纳参加过东方堡战役的部队是一支真正的强军。失去组织的盗贼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这种组织严密的军队的对手，没过多久就被杀得人头滚滚，萨图雅估计了一下，大概有上千人。

    “幻术皇大人，打头的跑掉了，听俘虏说好像是寄生蜂团老大，毒针塞韦兰。”副官收拢军队后，半跪在萨图雅马下复命。

    “啧，知道了，我们继续走吧。”

    石场水车镇是南部林区的行政中心。萨图雅作为地方最高长官入驻石场水车时，自然受到了当地大批官员的热情欢迎。

    由于名声在外，当地居民和各路冒险者也跑到路边夹道欢迎，都想看看这位击败蛮神和究极神兵的幻术皇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

    萨图雅骑在陆行鸟上向四周的人群挥舞着手。人们看到幻术皇居然比传闻中的还要美艳，一个个都看直了眼。

    在政务厅前发表了简单的就职宣讲后，萨图雅一头扑进公文堆里。既然已经就任，那首先必须搞清楚自己治理的这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以前只知道巴斯卡隆大叔的酒馆在南部林区，萨图雅没想到这里的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格里达尼亚最大的两个盗贼团——寄生蜂团和豹爪偷猎团的总部就位于此地的密林深处，臭名昭着，附近的居民都绕着他们走。

    四处游荡的黑影之民也在南部林区四处作恶。这些偷猎者还喜欢把靠近萨纳兰的森南飞艇坪当成黑市交易的场所。一旦政府去围剿他们，这些恶贼就会逃到格里达尼亚管不到的萨纳兰去。

    南部林区北侧的山地中有曾经关押最凶恶罪犯的托托拉克千狱，几十年前，无数人命官司就在这里悄然发生着。现在虽然废弃了，但内部却被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占据。

    除了人祸还有各种各样的天灾，南部林区东侧的兀尔德恩惠地，传说是圣女兀尔德被奥丁斩杀于此的地方。虽然以太含量极高却无人敢靠近，因为传说中奥丁的亡魂在此处游荡，会斩杀靠近的所有生命。

    众所周知，艾欧泽亚的神话传说一般都是真的。

    更不用说南部林区的一大堆古代遗迹，什么无限城，格尔莫拉之类。虽然南部林区重兵云集，但面对着这些令人头皮发麻的难题也是力有不逮。

    最让人生气的是，上一任政务官明明把这些问题都调查得这么清楚了，却丝毫没有作为，把烂摊子全部留给了继任者。

    萨图雅一拍桌子：“人呢都！镇抚官呢！卫队长呢！全跑了是吧！”

    办公室里一下子乌泱泱涌进来一大堆人。

    “哎呀，幻术皇大人，您找我们有什么吩咐？”

    “首先，以后叫我政务官就行，其次，上一任政务官呢？”

    官员们面面相觑。

    “这个……上一任政务官，德拉莫尔阁下，在率部围剿寄生蜂团的路上被伏击，去向不明……”

    萨图雅张口结舌，这确实是没办法再苛责了。

    上一任政务官应该是没有得到军方的支持，所以在付出巨大的代价查清了各路盗贼所在地后，无比悲壮地带着自己的亲兵去剿匪，最后因寡不敌众死在了战场上。

    嘉恩艾神纳把自己扔到这，未尝不是抱着试试看的念头，萨图雅明白，她需要用自己的力量让此地河清海晏。

    在政务厅转了一圈，萨图雅立刻又马不停蹄地向军队驻扎的恬静路营地出发。

    相比民政方面，萨图雅其实本质上是个军方大佬，正牙将的职位先不提，她迄今为止立下的都是武勋，在武人中声望很高。

    但声望高不代表本地军队看到萨图雅就会立刻纳头便拜，献上所有的指挥权。

    究其原因，地方军队的利益关系更加错综复杂，守卫关隘的双蛇党第三大队是政府正式派驻的部队，而驻扎在恬静路营地的鬼哭队第六大队则是幻术皇亲自派驻此地负责监视无限城的部队。

    两军互不统属，名义上都归萨图雅这个守备官指挥，但真的要让他们为己所用则困难重重——如果要调动双蛇党第三大队，那么就需要蛇巢司令部的印绶；如果要调动鬼哭队第六大队，则需要鬼哭队总部枪术师行会的符节。

    如果想同时调动两支队伍，对不起，不可能。所有人都会认为萨图雅想造反。

    除此之外，两支部队的管区在恬静路营地所在的蔓根沼盘根错节，有着严重的重合现象，导致很多地方的防务两者都在踢皮球。

    森南飞艇坪的黑市就是个直观的例证。

    相比其他几个地区，南部林区的防御体系内耗严重，几乎没有战斗力。也就是乌尔达哈方面对格里达尼亚没有什么领土欲望，否则这里的军队负责人别想有一个活下来。

    南部林区守备官的官邸在第六大队的军部，首先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从格里达尼亚的职级上来说，双蛇党的位格要高于鬼哭队，但在南部林区，明显是鬼哭队的权力占了上风。

    萨图雅坐在官邸里翻阅着资料，越翻肚子里的怒火越旺盛。上一任守备官拉雅奥神纳在此地几乎毫无作为，她每天只关心无限城那一亩三分地的事情，对其他事情根本不闻不问。

    要说守备官这个职务实际上权力很大，拥有对南部林区两支军队的完全管辖权以及对军队人事的任免权。现在的第六大队队长朗德内尔是拉雅奥神纳亲自任命的唯一一个军方官员，这家伙以前也是海雄旅团的成员，是把光之战士当小厮用的元凶之一。

    由于拉雅奥神纳不管事，手底下的军官经常假借她的名义安插自己的人手，随意克扣士兵的军饷。

    比如萨图雅看到一封第七星历一年的抚恤文书，要求对在无限城战死的一百二十名士兵进行抚恤。他妈的已经五年过去了，到现在还没批复。

    当大佬的不给手底下的士兵撑腰算什么大佬？萨图雅当即把文书官叫来问话。

    “这封文书是怎么回事？都他妈五年过去了，一百多人的抚恤怎么连元灵评议会都没呈上去？”萨图雅把文书往文书官面前一扔。

    文书官额头上的汗涔涔而下，他结结巴巴地回禀：“幻术皇大人明鉴，这是第七灵灾刚结束时的事情。

    “当时的确有一支队伍失踪在了无限城，我们将这封文书提交上去后被元灵评议会打了回来，说是什么失踪不能按死亡计。

    “幻术皇大人有所不知，失踪与战死的抚恤完全是两个级别。为了帮助那些失踪士兵的家人，拉雅奥大人把这封文书扣了下来，然后自己掏钱补贴了士兵们的家属。”

    萨图雅的脸色缓和了点，她冷哼一声：“拉雅奥也就是嘉恩艾大人的亲妹子，所以嘉恩艾大人不追究，否则这种邀买人心的行为都够她被毙十次了。行了，你下去吧。”



 第4章 库普恰的见解

    自己的权力用不用是自己的事情，别人滥用就不能容忍。萨图雅决定先扩充自己的班底。

    最近艾希娃都闲出屁来了。在外面经历了异常精彩的冒险后，她发现镇守阿托瓦坎特坟墓的差事实在是过于浪费生命。于是她最近一直在摩杜纳找工作，希望能继续自己的冒险。

    可惜南方堡战争把她的阈值拔得太高，什么追狗撵鸡的小差事已经完全提不起她的兴趣了。

    希尔菲最近也很闲。由于她年龄比萨图雅还小两岁，无法在格里达尼亚政府担任公职，但她在文书方面的才能十分突出，目前和当年的萨图雅一样被艾斯密雅恩拉去当童工。

    听说她据理力争了很久才让艾斯密雅恩把她放出来。

    有这两个人才不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还有库普恰，这家伙跟了拉雅奥神纳五年，萨图雅真想揪着他脑门上的绒布球问问他这五年都是干什么吃的。

    “疼疼疼……莫古的绒布球都要被你揪下来了库啵！”库普恰惨叫着被拽了出来。

    萨图雅怒气冲冲地把库普恰往文书堆里一送：“来，你看看这些文书。拉雅奥这几年都在干什么？一个防区连基本的防御体系都没有能叫防区吗？”

    库普恰扫了一眼堆积如山的文书，长长地叹了口气：“萨图雅，你对南部林区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库啵，你这样和妄图统治艾欧泽亚的盖乌斯有什么区别库啵……”

    萨图雅一屁股坐在宽大的皮椅上示意他继续。

    库普恰慢悠悠地拿起一封双蛇党第三大队指责鬼哭队第六大队入侵他们防区的文书：“南部林区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库啵，北部林区与龙族出没的库尔札斯接壤，东部林区面对着帝国东方堡，西部林区要时刻注意摩杜纳方向的帝国中央堡，这几个地方军队实力强是理所当然的库啵。

    “我们南部林区南边是乌尔达哈，两个国家都交好十年了，你把两国交界处的军队训练得兵强马壮，你想干什么？就是对面的萨纳兰，枯骨营地里也没什么正规军库啵。这是两国心照不宣的结果库啵。”

    萨图雅恼怒地敲了敲桌子：“我没让他们防萨纳兰！至少剿匪这事应该不至于谁都打不过吧！现在整个黑衣森林有一半的盗匪都是南部林区的，你怎么说？”

    库普恰似乎并不慌张，他晃动着脑袋上的绒布球，老神在在地解释着：“你可能以为双蛇党很厉害，其实他们的第三大队在这里驻扎的只有一千人，只够防卫镇子和军营库啵，那些所谓的防区都是土匪出身的鬼哭队第六大队在代劳库啵。

    “至于指责什么的，他们知道自己的文书上不了中央，所以就随便写写库啵。第六大队是被拉雅奥大人诏安的土匪，既然是土匪，那跟其他没被招安的土匪有联系不是很正常的嘛库啵。”

    萨图雅瞠目结舌地看着洋洋自得的库普恰，这么说拉雅奥神纳并没有尸位其上，干的事情还不少？

    “萨图雅哟，莫古劝你对现在的职位不要太上心，南部林区的事情不是你一时半会能理清楚的库啵。拉雅奥的理念就是无为而治，莫古真心认为你也该这么干库啵。

    “倒是你自己好好想想，嘉恩艾大人派你这个懂白魔法的幻术皇来管南部林区而不是别的什么人，你是不是应该深入思考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

    库普恰说完气鼓鼓地走了，留下萨图雅枯坐原地。

    萨图雅坐在黑暗中思考良久，认为还是应当先整饬军纪。

    先让军队有个军队的样子，然后让军队去剿匪，最后再雇佣拂晓的战斗人员解决那些普通人解决不了的大麻烦。

    想到这里，萨图雅立刻提笔开始写道：“臣萨图雅顿首，今南部林区积弊甚广，应下重手……”

    经过第七灵灾和南方堡战役，元灵评议会基本上已经成了嘉恩艾神纳的一言堂，她靠着和风细雨的手段对格里达尼亚实行无声的独裁统治。

    如果说五年前元灵评议会还能批驳嘉恩艾神纳的议案，那现在元灵评议会已经完全成为嘉恩艾神纳的传声筒了。

    一想到嘉恩艾神纳作为一个长寿的角尊还要统治格里达尼亚两百多年，萨图雅就对格里达尼亚的未来充满了绝望。

    不过这也说明呈递给元灵评议会的文书一定会传到嘉恩艾神纳手中。对于萨图雅来说，现在嘉恩艾神纳对南部林区的局势是什么想法这才是最重要的。

    写完文书，萨图雅叫出文书官，让他把信交给元灵评议会。文书官领命退去后，萨图雅用通讯珠联络了艾希娃和希尔菲，让她们过来组成自己领导班底的一部分。

    上一任政务官对两大盗匪势力的调查不可谓不详细。经过阅读他的手札，萨图雅了解到本地共有两个盗贼实力。

    其一是趁第七灵灾攻破埋枝村并盘踞在那里的寄生蜂团，也就是袭击萨图雅的那支盗贼；其二是老巢位于兀尔德恩惠地附近，以违反元灵律令偷猎珍惜野生动物为生的豹爪偷猎团。

    两支盗贼团都以抢劫过路客商为主业，但都懂得可持续发展的道理，每次只劫掠一部分，跟收税似的。

    这些盗匪还和军队内的一些人有染，他们用金钱或者女人贿赂一些士兵，这些士兵会提前告诉他们剿匪的消息，或是哪些过路客商会经过此地。

    多亏了这些盗匪，南部林区这几年来越来越穷。客商们只会沿着相对安全的建材南路直接去萨纳兰而非穿过危险重重的高径在石场水车休整。

    对于拉雅奥神纳来说这无所谓，但对于要在这里干一番事业的萨图雅来说，这就是要命的问题了。

    军队内已经形成了塌方式腐败，士官们互相勾结，和盗匪们形成了休戚与共的关系。如果直接对他们下手，萨图雅就算是真的有三头六臂也后果难料，说不定下场比那个前任政务官还惨。

    对军队的改革必须慎之又慎。

    第六大队队长朗德内尔此人难以猜测他是哪一边的，虽然他曾经是海雄旅团成员，但人是会变的，谁也不能保证他还和以前一样对艾欧泽亚抱有责任感。

    萨图雅感到自己好像走入了死胡同，面对着这样无解的问题，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破局。

    嘉恩艾神纳的回信来了，上面只有两个单词：“便宜行事！”

    是的，总共就两个单词，旁边加盖了幻术皇朱印，元灵评议会大印和政务院大印，甚至还盖了双蛇党的圆章。面对这张印章数比字数还多的猎奇诏书，萨图雅感到一阵无力。

    什么叫便宜行事？你自己说的事事上报中央，现在又让我便宜行事？

    不过便宜行事四个字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嘉恩艾神纳给了萨图雅充足的自由度让这位毫无根基的空降地方官来处理南部林区的乱局。

    有这两个词，意味着只要不做出太出格太过分的事情，一切行动都能让嘉恩艾神纳兜底。

    艾希娃和希尔菲手牵手来到了石场水车，她们的速度不可谓不快。

    “我们刷以太之光来的，当然快了……”面对萨图雅的疑问，艾希娃一阵无语。

    真不错，艾希娃也变成有钱用以太之光的有钱人了。

    “你们来的正好，艾希娃，我需要你拿着这封信去恬静路营地见一个叫朗德内尔的家伙。”萨图雅给她一封加盖了本人朱印的信函。

    “嗯？上面写着什么？”艾希娃取过信放在怀里。

    “这你别管，如果朗德内尔看完信一天之内不来石场水车找我，那我就把他裁撤掉。”

    萨图雅明白，现在的破局点在于自身。她作为正牙将，拥有最多一千人的双蛇党亲军，能够调动多达五千人的双蛇党部队，而且是刚参加过东方堡战役的虎狼之师，不是在蔓根沼里一天到晚和鬼哭队扯皮的兵痞。

    带领这帮士气极为高昂的队伍，在南部林区不平点什么，灭点什么，实在说不过去。

    据说那位前任政务官只有两百人的鬼哭队作为亲卫，而且在政务官要剿匪的时候几乎跑光了，所以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在心中默默悼念了一下大公无私的前任政务官，萨图雅带着他记载了密密麻麻盗匪信息的手账离开了办公室。

    这本手账中甚至记载了军队内可能和盗匪有联系的军方官员，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查出来的。

    萨图雅派出两百余亲兵去查证这些事情的真伪，然后穿上了自己的礼服，画了个淡妆。今晚本地官员乡绅为新任政务官设宴接风，萨图雅打算好好问问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5章 晚宴

    “哎呀，闻名不如一见，幻术皇大人果真是风采动人啊。希望幻术皇大人能为我们南部林区带来一股新风！”

    说话的是姆恩图伊酿造公司的老板艾里蒙，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豆子味，非常的恐怖。虽说如此，萨图雅也只能忍着这股怪味摆出公式化的微笑接受他热情的恭维。

    原因无他，这家伙虽然身上味道大，但却是实打实的本地商会和手艺人代表。他作为老板，也是首席酿造师，迄今依然奋斗在生产第一线，是一位可敬的人才。

    “艾里蒙阁下为南部林区奉献了一生，让姆恩图伊豆汁这一格里达尼亚特产享誉艾欧泽亚，你们这样的手艺人才是我格里达尼亚的至宝啊！”萨图雅呵呵笑着端起酒杯。

    除了他以外，参加这次宴会的还有镇抚官莎莉娜，物资守备官朱利昂贝尔，警卫队长卡斯特兰，双蛇党第三大队队长福瑟尔托，鬼哭队第六大队副队长巴兰，还有许久不见的巴斯卡隆大叔。

    可以说除了鬼哭队第六大队队长朗德内尔，军、政、商三界大佬全部到场了。

    “一段时间没见，没想到你这小丫头居然干下这么大的事业，现在还变成了我南部林区的父母官！”巴斯卡隆笑得十分粗豪，“以后小店的生意可要多仰仗你呀！”

    “大叔现在的产业也不小。听说整个南部林区不论善恶都能去你那喝一杯，而且互相之间从来不起冲突，这种胸襟实在是让人佩服。”

    萨图雅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因为所有人这个时候都知道幻术皇大人在赴任的时候被寄生蜂团的盗匪伏击了，所以这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话让巴斯卡隆有点尴尬。

    “幻术皇大人还是不要过度苛责巴斯卡隆阁下，他的酒馆在城外，如果不与黑白两道打好关系，那么酒馆一定会永无宁日。那里是我格里达尼亚重要的情报据点，不容有失啊。”巴兰恭敬地举起酒杯。

    萨图雅点点头：“是我话没说对，我自罚一杯！”

    一杯酒下肚，宴会的气氛活跃了些。

    接下来，巴斯卡隆热情地向萨图雅介绍着南部林区的特色菜式，姆恩图伊豆汁这种贡品级别的地方特色就不说了，什么烤羚羊的腿，蒸水蜥的蛋，煎过的鲤鱼放在精金龟的壳里熬制的汤最是鲜美。

    南部林区是格里达尼亚唯一能够合法狩猎的省份，所以这里的肉类菜式也是最丰富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的话慢慢说开了。

    “哎，每每想到我南部林区盗匪如云，我们却困守石场水车毫无作为，我就心如刀绞，恨不能单刀出城，和他们杀个你死我活！”卡斯特兰重重一顿酒杯，显得十分愤怒。

    巴兰长长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的防卫任务很重，而贼人却狡猾无比，每当我们去剿匪时，他们就跟提前知道一样跑光了。实在是太气人了。”

    萨图雅敲敲酒杯，浅笑道：“诸位都是为国家考虑的忠贞之士，为我南部林区的治安费尽心思，今后我仰仗诸位的机会还有很多。来，饮胜！”

    所有人举杯一饮而尽。萨图雅在席间跟这帮人虚与委蛇的同时，也观察着所有人的反应。

    巴兰和卡斯特兰两个鬼哭队的军官不停地向萨图雅献着殷勤，巴斯卡隆和艾里蒙两个商界代表在悄声说着什么，而双蛇党军官福瑟尔托和镇抚官莎莉娜只是公式化地向萨图雅敬着酒，其余时间一言不发。

    这不是个正常的现象，福瑟尔托看到一个双蛇党的将军和鬼哭队眉来眼去不爽可以理解，镇抚官负责沟通与询问元灵，是地方官的三号人物，仅次于政务官和守备官，处于一个顾问的地位。

    莎莉娜却没有对萨图雅表现出足够的尊敬，虽然沟通元灵的法师地位超然，但萨图雅是统领所有法师的幻术皇，她这点位格在萨图雅面前还不够看。

    “镇抚官阁下。”萨图雅关切地看向莎莉娜，“看样子你是有什么心事？”

    莎莉娜向萨图雅鞠了一躬：“幻术皇大人见笑了，属下今天只是有些身体不适，给诸位添麻烦了。”

    莎莉娜话一出口就开始后悔，当着幻术皇的面说自己身体不好，这不是给自己找话题吗。

    果不其然，物资守备官朱利昂贝尔大笑：“原来镇抚官大人只是生病了啊。这位可是幻术皇大人，在治病救人，救死扶伤方面是当之无愧的大家。各位都是同僚，你要是请求幻术皇大人帮帮忙，这事情很好解决嘛！”

    这种事情萨图雅作为领导不方便多说，这个朱利昂贝尔很会说话，立刻就提出来了。

    萨图雅对朱利昂贝尔点了点头，看向莎莉娜盈盈一笑：“原来如此，镇抚官阁下，我也略通一些医术，帮属下治疗身体也是应尽的责任。这个小忙我可以帮你。”

    莎莉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多谢幻术皇大人关心，可惜属下的病是心病，药石难医啊。”

    “哦？”萨图雅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这就奇了，你作为沟通元灵的要员，有什么心病是我和元灵都治不了的？”

    莎莉娜惨笑一声，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在座的官员们：“都说幻术皇大人身经百战，慧眼如炬，您难道没看到，这些虫豸们就是导致南部林区如今盗匪横行的元凶吗？”

    莎莉娜的话震惊了在座所有人。巴兰厉声道：“莎莉娜阁下！这可是幻术皇的御前，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朱利昂贝尔慌忙打圆场：“哎，今天莎莉娜阁下应该是醉了，幻术皇大人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萨图雅皱起眉头：“镇抚官阁下，说话要讲证据，毁谤大臣的罪名你承担不起。”

    “呵呵，幻术皇大人，您这两天查看的卷宗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莎莉娜此话一出，巴兰和和卡斯特兰两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两人惊疑不定地来回看着萨图雅和莎莉娜，不知道幻术皇大人从浩如烟海的文书中掌握了什么证据。

    “呵呵，都是前任政务官的一家之言罢了，算不得证据。”萨图雅挥了挥手看向另一个闷葫芦福瑟尔托，“你是双蛇党的长官，我是双蛇党的正牙将，我算是你的上司，你认为呢？”

    福瑟尔托抬起头，却看到了萨图雅极为狠厉的眼神，心中顿时一凛，咬咬牙站起身敬了一道双蛇党军礼：“幻术皇大人明鉴，属下认为莎莉娜说的有理，而且能够提供证据！”

    萨图雅装出一副愕然的表情：“你有证据？快呈上来！”

    一听这话，众官员再不知道幻术皇大人要拿鬼哭队立威，那这么多年的官就白当了。

    福瑟尔托再次向萨图雅敬了一个标准的双蛇党军礼，转身意气风发地大踏步离开了席间。萨图雅向身后正据案大嚼的艾希娃使了个眼色，艾希娃心领神会，点点头跟着福瑟尔托走了。

    宴会的气温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萨图雅斜靠在主位的扶手上闭目养神，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巴兰和卡斯特兰两人面面相觑，青白一片的脸上有冷汗流下。

    艾里蒙似乎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他此次来只是为了和幻术皇混个脸熟，顺便请她帮自己保护一下商路，正要问身边的巴斯卡隆，只见巴斯卡隆表情严肃地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福瑟尔托和艾希娃抬着一口沉重的箱子走了进来：“幻术皇大人，这是鬼哭第六大队近年来和周边盗匪团往来的书信，请幻术皇大人过目！”

    在他们身后，数十名如狼似虎的双蛇党士兵冲进宴会厅，，只见萨图雅轻轻一挥手，士兵们夺下与会人员们的通讯珠，牢牢控制住了在场所有人。



 第6章 立威

    前任政务官德拉莫尔，他也是一名法师。

    他凭借着与元灵沟通知晓了很多秘密，再让自己的亲兵根据元灵的指示去调查一番，很容易就能发现鬼哭队第六大队和盗匪团到底沟通了些什么内容。

    这期间他损失了很多人手，和鬼哭队第六大队的关系也闹得很僵。最终，他出城剿匪的信息被第六大队透露给了寄生蜂团，导致德拉莫尔惨死。

    但他至死都没有把自己的权力像拉雅奥神纳那样往出交过一分。

    这样的英雄所做的功业被埋葬在南部林区的密林中，乃至于南部林区向元灵评议会上交的文书中都写着——政务官德拉莫尔剿匪不利，去向不明！

    萨图雅勾勾手指，福瑟尔托立刻从箱子里取出一大沓书信呈递过来。

    萨图雅随手翻开之前早就看过的几封信看了两眼。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巴兰看着宴会厅的门口，似乎是想跑。

    “第六大队的队长呢？今天朗德内尔怎么没来？”萨图雅忽然问巴兰。

    “那……那个……朗德内尔队长这两天在清理无限城周围的魔物……”巴兰结结巴巴地解释着。

    “嗯？怎么，无限城少了朗德内尔就守不住了？有时间去打仗没时间来拜会我这个上官是吧。”

    “那……那属下去叫他……”

    “不用了！”萨图雅狠狠地把手里的文书摔在桌子上，“一个个尸位素餐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勾结匪类，你们对得起格里达尼亚人民吗！巴兰！你来解释一下！”

    “幻术皇大人！卡斯特兰之前本来就是寄生蜂团的干部，只是后来投奔了朗德内尔队长！”巴兰忽然愤怒地指着卡斯特兰，“我给朗德内尔队长说了，投诚的盗匪不可信，可队长依然给了卡斯特兰城市警备队长的职位！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卡斯特兰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同僚，他歇斯底里地一把抓住巴兰的衣襟：“老子虽然以前是盗匪，但也比你这个喝兵血的家伙好十万倍！

    “你这个混蛋不光对朗德内尔队长的命令阳奉阴违，还克扣我们的军饷！我穷得没办法了才去找自己以前的兄弟！根子在你身上！”

    眼看两个人马上就要打起来，萨图雅轻咳一声：“行了，你们两个的事情我会报告给鬼哭队总部处理。现在我想知道的是，军队里面除了你们还有多少和盗匪勾结的家伙。”

    卡斯特兰松开巴兰的衣襟嗫嚅道：“如……如果我说了，您会饶了我吗？”

    我嗤笑一声道：“怎么可能，但量刑上会按自首情节从轻处理。说不定可以不被处死刑。”

    一听死刑，两个人的腿立马就软了，跪在地上一边梆梆梆地磕头一边把军队里触目惊心的贪腐现象说了个底掉。

    萨图雅面无表情地听着，向一边已经等待多时的福瑟尔托挥了挥手。福瑟尔托立刻领命冲出了宴会厅。

    窗外有无数影影绰绰的人影跑来跑去，那是本地双蛇党与萨图雅带来的亲军在趁着夜色抓人。街道上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怒吼声，哀求声，女人的尖叫声，乱作一团。

    艾里蒙紧张无比。他今天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只是跟幻术皇大人吃顿饭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这种整顿军队的事情不能让我自己的亲兵队来干，会有任人唯亲的嫌疑，让本地军队来干这事就很顺手了。

    没过多久，福瑟尔托带领双蛇党士兵们，押着一大串人进了宴会厅。

    这些人一看跪在地上的巴兰和卡斯特兰，瞬间脸色灰败无比。

    “巴兰！卡斯特兰！你竟然敢出卖我们！”

    “幻术皇大人！您怎么敢……”

    “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啊！幻术皇大人您不能冤枉好人那！”

    过了一会，朗德内尔终于来了。

    “请幻术皇大人恕罪，在下防守营地来迟！”身材高挑的朗德内尔浑身血迹斑斑地半跪下，身上带着刚浴血奋战后的杀气。

    “嗯？你还记得有我这么个幻术皇啊。不用穿这么件衣服来恶心我，既然你来了，说明你看我的信了吧。起来吧。”

    朗德内尔瞟了跪了一地的人一眼：“幻术皇大人，这些人勾结匪盗，克扣军饷，假传军令死有余辜，但您是否应当不要如此雷厉风行地进行。这些人都是军中的重要人物，如果一扫而空，将不利于军令的执行，对我军镇守南部林区无益。”

    萨图雅一拍桌子大吼：“你听听你这话矛盾吗！前一句说这帮人假传军令，后一句说处理这帮人不利于军令执行，难道要我指望这么一帮人把我的命令扭曲成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样子然后等出事了把黑锅扣在我头上吗？你脑子怎么长的？”

    朗德内尔不卑不亢：“幻术皇大人，这当中有些人虽然有罪，但也只是玩忽职守，如果全部一视同仁地送去首都，未免判罚过重。而且，您难道只处理鬼哭队吗？双蛇党军中也有这样的人，您如果不处置，怕是难以服众。”

    萨图雅看了一眼面色难看的福瑟尔托，淡淡道：“我抓人讲证据，你要能拿出证据的话也未尝不可。”

    萨图雅有些得意。既然你们要搞军队内斗，那我就陪你们内斗到底。看看在这种互相攻讦中，他们能互相从对方身上揪出多少臭虫来。

    以往宁静的石场水车灯火通明，在双蛇党亲兵们的监视下，宴会变成了诉苦大会。萨图雅发动了全军士兵和全城的民众，让他们站在城镇中央政务官官邸前的演讲台上，一件一件地揭露这几年来军队犯下的恶行。

    本来民众都很害怕，不敢多说什么，在萨图雅提前布置的托们炒热气氛后，他们终于有胆量走上台前，一边哭泣一边控诉着自己的遭遇。

    结果非常的骇人听闻。整个石场水车在第七灵灾后基本上就处于一种无政府状态。德拉莫尔没有力量管束军队，拉雅奥神纳没有心思管束军队，结果就是军队在此地简直无法无天。

    寄生蜂团大鸣大放地占领了以前的村落，村民跑到城里求助却没有人愿意帮助他们。导致现在寄生蜂团已经将那个村子建设成了铜墙铁壁。

    双蛇党和鬼哭队的权力斗争使他们彻底放弃了石场水车以东的防务，现在这个地方除了豹爪偷猎团以外，哥布林偷猎者也跑到这里建立了营地。

    原本肥沃的大片土地被荒废，农民们失去了生计，只能跑去投奔盗匪，形成了恶性循环。

    在沸腾的民怨下，萨图雅愤怒无比地处决了恶贯满盈的巴兰和卡斯特兰以及双蛇党内的一些军官，剩下的重罪者则被带到格里达尼亚听候处置，轻罪者被带到各处工坊、农场等地劳动改造。

    经此一役，萨图雅的威望在石场水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借此机会，两支军队的防区也被萨图雅重新划分。石场水车以西由鬼哭队第六大队负责，以东由双蛇党第三大队负责。

    次日凌晨，双蛇党第三大队在萨图雅的三百亲兵带领下杀向还没形成气候的哥布林野营地，彻底消灭了哥布林盗匪，将哥布林盗匪们杀得人头滚滚，带回了大量被掠夺的财富。

    萨图雅将这些财富发还给了民众。到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已经得到了铁娘子的称号。

    “啧啧啧，几年不见，现在的你已经被格里达尼亚的官场熏陶得皮厚心黑。这次事件，你应该准备了一段时间吧。”

    巴斯卡隆酒馆里，大叔给萨图雅斟了一杯酒，“说实话，大叔还是更喜欢你小时候天真无邪的样子。”

    萨图雅轻笑一下：“呵呵，首先我有心算无心，让本地的大部队没有时间反应，因此能迅速抓到首恶者，其他人就算是有想法也不可能再成气候了，这是其一……

    “其二嘛，这并非我一人的功劳。鬼哭队和双蛇党把此地搞得民怨沸腾，我只是当了一回青天来帮他们申冤而已。”

    福瑟尔托作为一个身家清白的双蛇党士兵，是萨图雅特意留下的棋子。宴会开始前，萨图雅特意单独召见了他，告诉他自己打算肃清南部林区的乱象。

    许以重利后，福瑟尔托同意和幻术皇大人唱一出双簧，逼迫鬼哭队的贪官们现形。

    而莎莉娜的身份就更有意思了。她是已经死去的前任政务官德拉莫尔的情人。她的爱人因这两支军队而死，她断然不可能为军队说话，她是萨图雅天然的盟友。

    此时，莎莉娜正一个人站在托托拉克千狱旁的德拉莫尔之墓旁。她抚摸着斑驳的墓碑，眼泪夺眶而出：“亲爱的，你的大仇已经报了，你的夙愿也将被这位幻术皇大人实现了。你可以安息了……”



 第7章 建议

    为了迅速实行军事管理，萨图雅将自己留在首都的五百亲兵也调入石场水车驻扎。

    在军队的支持下，萨图雅发动民众和士兵举报潜藏着的通敌分子以及吃拿卡要的蛀虫，城镇里的气象焕然一新。

    经过两天的混乱，南部林区的各项工作终于得以进入正轨。

    行政方面，萨图雅任命艾希娃为新的城内警卫队长，任命希尔菲为书记官，对其他官员也进行了一番人事调动。

    除此之外，萨图雅还细分了主管农牧、司法、档案等职能的官员，结束了无效政令到处乱跑的状态。

    军事方面，现在两支军队重新分配了防区，双蛇党第三大队主管石场水车以东，鬼哭队第六大队主管石场水车以西。没有了互相掣肘，各项工作得以迅速展开，鬼哭队应对无限城魔物溢出的战斗力也大大提高了。

    这并不算是军队提调，所以不需要上报双蛇党总部和鬼哭队总部。反正嘉恩艾神纳说便宜行事，那当然是有多便宜就多便宜。

    民生方面，消灭了城东的哥布林并安排双蛇党驻扎后，无数流离失所的农民得以在那里重新分配到耕地进行耕作。

    要说此地的作物最着名的就是姆恩图伊豆，除此之外，大麦、葡萄等作物也很适合在此地种植，因为不远处就是兀尔德恩惠地，那里逸散出来的以太能给作物提供丰沛的养料。

    这个月结束的时候，南部林区五年来第一次向格里达尼亚交足了税款，甚至还有了盈余。靠着这些盈余，萨图雅大力修缮城墙，修补漏风漏水的民宅房屋，给农民和猎人们生活补贴，更新了一批军队的装备。

    “哈——”希尔菲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看了看已经偏西的日头，有些疲惫地朝坐在主位的萨图雅挥挥手：“萨图雅姐姐~下班啦！”

    萨图雅从一星码高的文书堆里抬起头：“你先回去吧，我还得加会班。”

    “啊？你已经有一个月没十点之前回家了哎，这里的工作值得让你这么拼吗？”

    萨图雅揉了揉自己的熊猫眼：“你知道我现在权力有多大吗？我现在任南部林区的执政官和军事总司令，这些权力如果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就又会被那帮混蛋偷走，变成我来之前的状况，由不得我不上心啊。”

    希尔菲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耸了耸肩离开了办公室。她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莎莉娜也下班了，她无意间经过幻术皇大人的办公室，震惊地发现她居然还伏在桌案上奋笔疾书，忍不住敲了敲门框。

    “幻术皇大人？您休息一下吧，年纪轻轻的别累坏了。”

    萨图雅看了眼高高的纸堆，感觉今天实在是处理不完了，于是疲乏地点点头：“好吧，我也快受不了了。”

    莎莉娜走进办公室，把萨图雅搀扶起来：“走，我们去巴斯卡隆酒馆坐坐，今天我请客！”

    巴斯卡隆大叔见到面容憔悴的萨图雅吓了一大跳，忙不迭把她迎进酒馆：“怎么回事，小萨图雅，执政官有这么忙吗？”

    萨图雅懒懒地趴在桌子上坐着拉伸运动：“如果不打算把这个地方往好里收拾，那确实没多忙。”

    巴斯卡隆点点头：“的确如此，这一个月南部林区的变化连我这个不怎么出门的老家伙都感觉到了。你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给南部林区带来生机啊，那么今天就给你来一杯提神的火焰威士忌吧！”

    一杯奇辣无比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萨图雅瞬间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多日来的劳累被一扫而空。

    “哇，这酒真不错啊。”萨图雅不禁赞叹。

    “哎，酒虽然能让人暂时忘记忧愁和劳累，但喝多了反而对身体的负担更重，长此以往会更快地拖垮你的身体。”莎莉娜有些用力地抓着自己的酒杯，“幻术皇大人，您知道您现在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吗？”

    “嗯？我现在还有问题？说说。”

    莎莉娜叹了口气：“您为什么一定要收权呢？您现在是军政一把抓，说您是南部林区的土皇帝也不为过，所以您管理的事情比其他任何一个官员都要多。

    “这个时候您应该管理什么？您应该看好手里的兵权和监察权，用好您的那一千名战力高强的亲兵。盯着那些主管官员，而不是把自己忙的跟个小吏一样，多做多错，少做少错，您作为执政官不能有错，错只能由我们这些下级官员来犯。

    “有些人对您不服，特意弄了多多的无效文书让您批阅，这就完全是存了要把您活活累死的心思啊。您这样的大英雄，折在南部林区这个粪坑里太不值了……”

    自离开拂晓后，就再也没人跟萨图雅说过这些掏心窝子的话。萨图雅竭力忍住了想哭的冲动，感激地冲莎莉娜点了点头：“感谢你的建议，我会好好消化的……”

    巴斯卡隆给这位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姑娘上了一杯新的酒水，看着莎莉娜唾沫横飞的给她说心里话，突然有点可怜萨图雅。

    虽然现在的萨图雅身居高位，但她还是和五年前那个把自己捂在被子里偷偷哭泣的无助小女孩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让人心疼。

    火焰威士忌的酒劲太大，萨图雅没喝几杯就醉得不省人事，巴斯卡隆自己做主，没让她回官邸，而是托老妻照看，就这样一直到了天亮。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下午。萨图雅费劲地爬起床，发现日头已经偏西了。

    萨图雅一下子跳了起来，原本预定今天还有几个商界领导人要接见，还要去视察恬静路营地，制定夺还森南飞艇坪的战术，现在看来显然是全错过了。

    “操……早知道不贪那几杯了……”萨图雅懊恼地揉着脑袋爬下床，慢吞吞地穿好衣服。

    萨图雅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好像是在巴斯卡隆酒馆的客房里，最后负责照顾的应该是莎莉娜。

    桌子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封信。

    萨图雅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拿起信看了起来。

    “幻术皇大人敬启：

    “昨晚见您过于疲劳，遂委托巴斯卡隆大叔安排了您的住宿，不知您休息的如何？

    “希望您能听进属下的话，改革是一个细水长流的过程，不可操之过急。否则对您对南部林区长期来看都是有害的。您的身体垮了，南部林区人亡政息，没来得及形成长效机制，又会回到曾经的状态。

    “如果您实在着急，可以用剿匪来提升个人号召力，有利于各项工作的进行。

    “愿元灵保佑您。莎莉娜。”

    萨图雅合上信，感觉心里暖暖的。这家伙的出发点应该是对自己那死去爱人所牵挂的这片地方的眷恋，但表现在对萨图雅的关心是实打实的。

    话说回来，到底是前任政务官的爱人，提的意见和建议十分鞭辟入里且富有可操作性。

    最近的确是有点管得太宽了，不仅把自己累的够呛，还给下属官员们养成了什么事情都要让自己先定夺的坏习惯。

    萨图雅现在才知道嘉恩艾神纳那句便宜行事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高了，如果嘉恩艾神纳一天到晚尽管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格里达尼亚一座六十多万人的都市加上五个林区共计两百多万人绝对够她喝一壶的。

    萨图雅当即决定，向中央提交用兵申请，从现在开始，她要用驻扎在石场水车的一千双蛇党第三大队加上本人的一千亲兵，彻底解决匪患的问题。



 第8章 剿匪

    元灵评议会的批复很快下来了，嘉恩艾神纳正式批准了萨图雅的用兵申请，还慷慨地补充了由萨图雅本人管理的第二大队的一部分共计四千人的兵员，不日将抵达石场水车。

    有五千人的兵力，萨图雅认为打下两个土匪山寨不是什么问题。但还是应当先调查一下，因此她命令第三大队队长福瑟尔托率部先去探探寄生蜂团的虚实。

    寄生蜂团距离石场水车很近，时不时的就绑走一两个平民，还经常骚扰商队，弄得本地人不胜其烦。相比只搞偷猎的豹爪偷猎团，寄生蜂团对南部林区的治安影响更大。

    寄生蜂团还给了走马上任的萨图雅一记开门红，虽然获得了大胜，但也死了十几个士兵。因此萨图雅打算整顿军队后的第一战先拿寄生蜂团开刀，而且她决定此战不出面，由福瑟尔托担任剿匪总指挥。

    经过莎莉娜的提点，萨图雅终于想通了，不能什么事情都让自己这个一把手亲力亲为。放手让本地人去干事情，是实现南部林区长治久安的重要一步。

    等他们习惯自己解决问题后，就算萨图雅不在这里他们依然能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进，即便是后来的执政官也无法轻易改弦更张。

    石场水车以北曾经是农业重镇埋枝村的所在地。第七灵灾时，住在这里的农民们为了躲避灾难纷纷拖家带口躲进石场水车的坚固城塞，而村落就此废弃，被游荡在荒野中的盗匪们占领。

    久而久之，这些盗匪中养蛊养出了一支号称拥兵十万的规模巨大的盗匪团——寄生蜂团。而他们也将此地命名为红腹蜂巢。

    寄生蜂团的老大名为“毒针·塞韦兰”，是一名前鬼哭队成员，因为虐杀平民被鬼哭队送上军事法庭，在处刑过程中逃脱，成为了臭名昭着的土匪，在干掉十几个对手之后成功登上团长宝座。

    他不光吸纳非法分子，还掠夺人口为己所用。

    自从幻术皇到任南部林区后，塞韦兰一日三惊，传说中连蛮神和加雷马人都随便杀的大英雄，弄死个自己岂不是随随便便？

    更不用说前段时间石场水车里动静很大，闹腾完之后这几天里面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了，就好像自己安插在城里的探子全部死干净了一般。

    塞韦兰要是再意识不到自己已经钢刀临颈，这几年盗匪就白当了。

    塞韦兰当即决定跑路，东萨纳兰就是个不错的选择，与南部林区接壤，这里的“生意”不会受太大影响。

    而且东萨纳兰的东部与南部林区连接的火墙也是个三不管地带，还有大量的偏属性水晶可挖，稍加处理就可以拿去和蜥蜴人做交易。

    听说那帮蜥蜴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对水晶的需求量很大。

    他把这个决定告知老友豹爪偷猎王并邀请他一起逃走。偷猎王听罢哈哈一笑，好好嘲弄了塞韦兰一番。

    “你这家伙，还没开打就想跑？毒针的胆子被刺破了？你们红腹蜂巢的防御体系我看了都羡慕，区区双蛇党第三大队怎么可能攻破？

    “哦对了，听说那个什么幻术皇是个美女？哎呀这可太符合本大爷心意了，本大爷早就想对这朵玫瑰一亲芳泽了！你就好好看着我是怎么俘获这位艾欧泽亚第一美女的芳心和身体的吧！”

    偷猎王狂笑着拍了拍塞韦兰的肩膀。

    “呵呵，那朵玫瑰身上的刺可是会扎死人的。”塞韦兰冷笑一声，“我就不陪你送死了。”

    塞韦兰率部回到红腹蜂巢，沿路遇到了好几波双蛇党的斥候，双方战斗了几次，互有死伤。

    这一现象让塞韦兰充满了恐惧，大队斥候的出现象征着主力即将到来，斥候们发现了自己，也发现了红腹蜂巢的具体所在。

    萨图雅接到斥候消息的时候正在巴斯卡隆酒馆吃饭。巴斯卡隆听说要开始围剿寄生蜂团的时候忍不住叹了口气：“唉，你到底还是决定对南部林区扬起屠刀了吗。”

    萨图雅用怪异的眼神斜了一眼巴斯卡隆：“怎么，剿匪还剿错了？”

    “没什么，寄生蜂团杀人放火恶贯满盈，只是里面有几位经常来我这喝酒……

    “在我的酒馆，不管你是官兵，还是平民，亦或是山贼，都能和平共处，甚至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为什么就不能都坐下来好好谈谈呢……”

    萨图雅的脸色冷了下来：“那是因为你家酒好喝，不管哪一方都不敢把你怎么样。可是啊，巴斯卡隆大叔，如果你敢妨碍我的剿匪大计，那么即便是大叔你我也不会轻饶的。”

    萨图雅已经习惯戴着无数个面具生活了。当她是萨图雅的时候，她是惹人喜欢的邻家小妹；当她是幻术皇的时候，她是不畏艰险的冒险者。

    当这个身份变成格里达尼亚南部省首长的时候，萨图雅就是一台冷酷无情的战争机器。

    现在这座战争机器已经开始全功率运行，它将碾碎挡在面前的一切事物。

    斥候们已经锁定了红腹蜂巢和毒针塞韦兰的所在，下一步就是将四千双蛇党大军交给福瑟尔托，任命他为剿匪总司令，并限定他五日之内必须提着塞韦兰的人头来复命。

    下达完指令后，双蛇党斥候向萨图雅敬了个军礼离开了。

    萨图雅百无聊赖地坐在酒馆的角落里。此时此刻，战争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萨图雅发现自己现在越发喜欢坐在阴暗的角落里了，一方面不想引人注意，另一方面她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当阴谋家弄权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只能在这种阴暗的角落进行。

    夕阳把窗户的影子拉得很长，萨图雅看到一个和古拉哈提亚有几分相像的红发帅气猫魅族男子背对着夕阳萧索地坐在亮处。

    他正有一杯没一杯地喝着小酒，见萨图雅在看他，笑着举了举杯。

    萨图雅俏脸一红，有些害羞地举起杯和他遥遥碰了一下。

    很奇怪，除了艾博尔特以外，还没有哪个男人能让自己如此失态。十六岁的少女正是怀春的年纪，遇到帅哥有些少艾心思也正常。

    最近可能有些压力过大了，酒馆里随便碰着一个猫魅族都会把他看成熟人。

    太阳渐渐消失在窗外，静谧的夜色笼罩了酒馆。巴斯卡隆大叔点亮了酒馆里的灯。温暖的灯光把这里渲染成了无边夜色中一座舒适的孤岛。

    酒馆里的人慢慢变多了，一群群结束一天工作的人们来到酒馆里，用廉价的酒浆缓解积攒一整天的疲惫。

    人们先来到萨图雅面前恭敬地道一声见过幻术皇大人，然后才去巴斯卡隆大叔那点酒点菜。

    萨图雅坐的桌子被几名双蛇党卫兵保护着，因此没人敢到这来坐，但那边那个猫魅族小哥就不一样了。

    在被一大群人拼完桌之后，他因为坐了太长时间而被粗野的汉子们拎着脖领子提了起来。

    “我说你这家伙！已经在这坐了一下午了吧！”一个鬼哭队士兵唾沫横飞地按着猫魅族帅哥的脑袋一顿臭骂，“长得跟个兔爷似的，酒没喝多少占位子倒有一套。滚出去！”

    猫魅男用狠厉的眼神一动不动地看着鬼哭队士兵，看的后者有些发怵。

    “干……干什么！知道爷是谁吗？最近幻术皇大人在整顿军纪！爷就是她手里的一把解腕尖刀！干掉的罪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怎么样，害怕了吧！”

    真是怪了，我怎么不记得我处置过这么多人？

    萨图雅慢慢地喝着酒，阻止了左右卫兵准备上前制止他胡说八道的行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那位帅哥是会就此灰溜溜地离开呢？还是……

    “这位军爷，小店的规矩是不能打架。您可得遵守好了，幻术皇大人还在那呢。”巴斯卡隆走过去打着圆场。

    “大叔，这家伙占了你位置，你少收了多少钱啊。咱这是给你撑场子呢！”

    “哎，这位小哥也是有一些难言之隐，所以心情不好。我这里除了喝酒，也是心碎之人的港湾呐。军爷行行好，去那边空位怎么样？”

    “不行！爷今天就是要坐这！”

    巴斯卡隆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看来这种事情发生的频率不低。

    “大叔，感谢您的好意。”猫魅男忽然说话了，“但是今天，我的人格受到了侮辱，这位军队里的好汉，对着平民大打出手，没有学到丝毫幻术皇渴望拯救南部林区的精神！

    “对于这种人，我是十分看不起的。你，如果接受我的挑战，我们两个出去单挑，我输了的话，我就跪伏在你面前，但你如果输了，你要向在座所有人赔礼道歉！为你坏了他们的好心情道歉！”



 第9章 帅哥

    猫魅男说完甩开鬼哭队士兵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酒馆，士兵骂骂咧咧地也跟了出去，外面随即传来拳拳到肉的声音。

    没过多久，猫魅男提溜着被打得半死的士兵回到了酒馆，把士兵往地上一扔：“你输了，该履行你的约定了。”

    嘴里漏风的士兵张着青肿的眼睛，愤怒地瞅着自己的同僚：“你们他娘的在等什么！干他啊！”

    几名士兵面面相觑。此时酒馆里无数带有恶意的视线正集中在这几名鬼哭队士兵身上，今天他们悍然违反了巴斯卡隆老爹“禁止在酒馆内斗殴”的规定，以后说不定再也来不了这里了。

    士兵绝望地四处乱看，忽然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看戏的萨图雅，于是出声悲呼：“幻术皇大人！幻术皇大人！您看看，有人在袭击军队啊！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萨图雅厌恶地皱起眉头：“鬼哭队军规第五条怎么说的？”

    士兵愕然地愣在原地。

    “鬼哭队军规第五条，禁止骚扰民众，向民众强取豪夺。我说的没错吧，幻术皇大人。”猫魅男向萨图雅恭敬地行了一礼。

    “你们看看，你们几个老兵油子还没人家一个普通老百姓懂军规。左右卫兵！给本官拖下去军法从事！”

    如狼似虎的亲兵们得令后立马冲上去把惨叫的鬼哭队士兵们拖出了酒吧。按照军规，这几个家伙屁股上的二十板子是跑不掉了。

    猫魅男向萨图雅施了一礼就打算离开酒馆。萨图雅给身边的卫兵使了个眼色，卫兵立刻快步走上去拦住猫魅男：“阁下请留步，幻术皇大人有请。”

    猫魅男愕然地看了萨图雅一眼，有些腼腆地笑着摆了摆手。

    “既然存了找我的心思，这个时候再假意推脱是否有违君子之道？”萨图雅摆了个舒服的角度看着他。

    猫魅男再次向萨图雅施了一礼：“幻术皇大人说的有理，草民多谢大人出手相助。”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坐在了萨图雅对面。

    萨图雅命令卫兵给他倒了杯酒：“你居然对鬼哭队军规这么熟？难道你以前在里面任过职？”

    猫魅男抱着酒杯叹了口气：“好叫幻术皇大人知道，草民名叫瓦·罗尔·提亚，因为高超的狩猎能力曾经在第六大队担任斥候。

    “在服役期间，我看多了军队内的丑恶行径，我到底还是无法违背自己的本心，退出了鬼哭队。

    “可如今幻术皇大人将军队整饬一新，我又想加入军队为森林效力了。可惜征兵官刚好和我认识，他嘲笑了我一顿，然后把我扔出了军营。”

    瓦罗尔提亚的声音很有磁性，棱角分明的脸上总是蕴藏着含蓄又温暖的笑容。

    “所以你就直接来找我了是不是？”萨图雅捂住嘴咯咯笑着，“你这点小聪明真有意思，还故意在那引起我的注意，如意算盘打得哗哗响啊。”

    瓦罗尔提亚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嘿嘿，让幻术皇大人见笑了，不知……”

    “嗯，你刚才三下五除二就击败了那个士兵，看来你的武艺还不错，这样吧，你加入我的亲兵队，明天跟我走一趟恬静路营地。”

    萨图雅很欣赏这个年轻人，为了自己的未来不择手段地奋斗是好事，能直接找到南部林区最高首长耍宝也是一种本事，没什么好苛责的。

    而且队伍里的歪瓜裂枣太多了，什么缺了个耳朵的精灵族，脸像鞋拔子的人族，青色皮肤的鲁加族，还有眼睛里永远苦大仇深的阿拉米格人……

    这些家伙不仅丑还天天色眯眯地盯着自己看。来个满脸正气的猫魅族帅哥每天看着养养眼也不错。

    瓦罗尔提亚喜极而泣：“多谢幻术皇大人提拔！”

    第二天，萨图雅带着瓦罗尔提亚和一众亲兵去了恬静路营地。

    鬼哭队第六大队队长朗德内尔面无表情地负责着接待工作：“欢迎幻术皇大人来恬静路营地。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他有怨气是正常的，萨图雅的军事改革受伤最大的就是充斥着五花八门混账的鬼哭队第六大队。

    “朗德内尔，别给老娘摆着那副臭脸。军队里全是王八蛋难道不影响你的作战吗？”萨图雅生气地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朗德内尔，像个茶壶一样。

    “幻术皇大人此等人物呼吸间隐隐有风雷作，坐卧间顿有霞霓生，俯瞰天下蝼蚁附聚，反掌间可令天下变色。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有其深意，我等俯首听命便是。”

    明明是恭维的马屁话，被朗德内尔那张死人脸说出来却显得恶心。萨图雅无可奈何地冲他摆了摆手，阻止了他进一步舌灿莲花，进入了正题。

    “最近无限城的情况怎么样？”

    “回幻术皇大人，不太好，自南方堡战役后，不知为何无限城内的魔物异动变得十分频繁。我们想要派遣探索队进去看看情况，团灭了两次之后就没人愿意去了。”

    萨图雅点点头：“我明白了，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我认识专门处理这种异常迷宫的家伙。”

    朗德内尔露出一丝笑容：“光之战士阁下吗……他要是来的话，说不定真的能解决这个问题。

    “想当年他还来找我们讨教如何击败土神泰坦，我们海雄旅团的三名菜试炼中，我让他去找的是精金龟的巨蛋……”

    “嗯，我听说了，艾博尔特迄今为止都对那次你们随意使唤他的行为颇有微词。”萨图雅哼了一声，“行了，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森南飞艇坪的问题……”

    这个问题鬼哭队能解决，于是萨图雅和朗德内尔以及鬼哭队各位高层将领从白天讨论到深夜，各种奇思妙想和精妙的战术层出不穷。

    瓦罗尔提亚十分狗腿地帮萨图雅斟茶递水，还不知道从哪找来一件柔软的毯子盖在她身上。

    萨图雅微笑着冲瓦罗尔提亚点了点头，明媚的笑容看得他失神了片刻，随即道一声抱歉就匆匆跑了。

    “大人，这小子对您有意思，您得小心点。”朗德内尔看着远去的瓦罗尔提亚，眉头皱了起来。

    “呵，对我有意思的人多了去了，还轮不到他。”萨图雅轻笑一声，眼里的温柔之色却怎么都掩盖不住。

    瓦罗尔提亚远远走到营地边缘，这里灯火稀疏，远处的蔓根沼里，无数精金龟正在缓缓爬行，发出厚重的吼叫声。

    “哼，还什么幻术皇，说到底依然是个女人，我稍微透露点魅力就把她俘获了。再这样下去让她成为我的胯下之奴不还是手到擒来。不过，嘿嘿，她应该会是我所有收藏品中最豪华的那个！哈哈哈！”

    瓦罗尔提亚眼中充满了熊熊燃烧的欲望，像个恶鬼一样嘿嘿笑了起来。

    军议结束后已经是深夜。夜晚的沼泽地寒风阵阵。萨图雅紧了紧毯子，感觉冷风依然从帐篷的缝隙里不断漏进来。

    “幻术皇大人，您用这个。”瓦罗尔提亚将毯子从萨图雅身上剥下，又给她披上了一件厚重的白色大氅。大氅上面覆盖着细密的白毛，摸着十分舒适。

    “这是用白狐皮做的，十分保暖，而且您穿上也甚是好看。”瓦罗尔提亚帮萨图雅系上大氅的带子，声音温柔无比。

    “谢谢。”萨图雅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紧了紧大氅。

    “为幻术皇大人分忧，应该的。”

    萨图雅回到官邸后，连夜写了一封请求元灵评议会寻找拂晓血盟作为臂助调查无限城遗迹的文书，让希尔菲马上送去首都。

    萨图雅当然可以直接联系敏菲利亚，但这种行为如今属于越权，考虑到自己和拂晓的密切关系，直接联系拂晓会让萨图雅又回到以前在政府里人憎狗嫌的状态。

    这就叫流程。

    萨图雅关掉官邸的最后一盏灯，在黑暗中问侍立在侧的瓦罗尔提亚：“瓦罗尔，你今天的行为已经让你在军队里有奸佞的称号了，你实话告诉我，你进来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自己？”

    瓦罗尔提亚看着黑暗中幻术皇柔软的倩影，一阵阵少女的幽香飘进他的鼻子，使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她是治疗师，战斗能力必然不如自己，只要上前一步压制住她的身体，剥掉她的衣衫，就可以尽情施为了。

    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欲望，瓦罗尔提亚道：“大人，在南部林区混是没有前途的，您将来一定会进入中枢，我和您打好关系，不就能和您一起去首都了？在那里我的成就只会更高。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呵呵，你倒是实诚。这种话以后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要给我这样的领导说。”萨图雅哑然失笑。



 第10章 人头

    双蛇党已经猛攻红腹蜂巢两天了，那座摇摇欲坠的寨门依然完好地屹立在山口，寨门下则横七竖八地躺着数百具双蛇党士兵的尸体。

    双蛇党第三大队队长、剿匪总司令福瑟尔托精疲力尽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绝望地看着眼前的红腹蜂巢。

    他没有想到这群盗匪的抵抗意志如此坚决。红腹蜂巢的大门在山谷里，盗匪们只要在两侧的山林中埋伏好，就可以三面夹击进攻方，进攻方却拿他们毫无办法。

    “幻术皇大人说五天打下红腹蜂巢，现在已经两天过去了还一点成果都没有，唉……这可怎么办啊。”

    毒针塞韦兰肝胆欲裂。他知道官兵来的快，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双蛇党将寨门团团围住的时候，他甚至还没收拾清楚自己的东西。

    塞韦兰虽然宣称自己有十万部众，但寨子里能打仗的盗匪加起来也就一万人不到，其他都是抢来干活的农民，派不上任何用场。

    可是生死之局就在眼前，塞韦兰只能硬着头皮指挥大寨内的盗匪们上城守卫。他告诉手下，上次袭击已经把官兵得罪死了，一旦官兵破城，那这里的人一个都不可能活下来。

    在恐怖未来的激励下，盗匪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两天下来，双蛇党不仅没有丝毫寸进，反倒是在寨门底下扔下了几百具尸体。

    但盗匪们也伤亡惨重，双蛇党作为官军，重武器当然是不可或缺的。尤其是南方堡战争结束后，双蛇党获得了大量加雷马帝国的魔导火炮。

    如今对面双蛇党的军中就有这么一门火炮，几炮下来几乎将大门炸毁，要不是对面指挥官太兴奋让火炮炸膛，现在第一层寨门已经失守了。

    红腹蜂巢有三层寨门，依山势螺旋而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当然，如果双蛇党都攻到第三层寨门了，那塞韦兰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剖腹自尽了。

    思来想去，他决定派一位使者去双蛇党军中游说一下。

    “军爷，您的目的是要这片地是吧，看您的着急程度，应该得尽快把红腹蜂巢攻下来吧。那您看这样行不行，您放我们去萨纳兰，我们把红腹蜂巢留给您……

    “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嘛！您好交差，我们去东萨纳兰绝对不再踏入黑衣森林一步。您看如何啊。”

    使者把塞韦兰的话原封不动地传达给了军帐内的福瑟尔托。

    福瑟尔托闭上眼睛思考着，手指不断轻叩着座椅扶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使者脸上的汗都下来了，滴在脚面上没过多久就变成了湿湿的一滩。

    “也成。那你们人先全部出来，我用司令官的声誉保证不会伤害到你们的人。但是人必须撤干净，里面一根毛都不许有。明白了吗？”

    使者想了想道：“不成啊，我们就怕刚出来您就反悔，那时候的我们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啊。您得先让军队集体后撤二十星里才行。”

    “嘶——你们这要求还挺多啊，后撤二十星里？我他娘的都要后撤到石场水车大门口了，让幻术皇大人看见我两手空空地回去，我这条小命还能留住吗？”

    两方掰扯良久，最后达成协议，双蛇党后撤十星里，寄生蜂团则留下所有的财产整队离开。

    协议达成后，两人向元灵请誓，双蛇党拔营开始后撤。

    看到双蛇党走远，寨墙上的塞韦兰终于松了一口气。

    协议内容他看了，他认为自己有充足时间带领核心成员从容离开，以双蛇党的脚程不可能半个小时内就跨越十星里的密林。

    至于其他非核心盗匪就不管了，只要半个小时内离开此地，就能通过高径，进入蔓根沼。那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待留在营地内的使者传来讯息证实双蛇党大军已经后撤完毕后，盗匪们走出寨门，小心翼翼地看着四周死尸遍地却空无一人的战场。

    就在此时，塞韦兰骑着一头速度极快的陆行鸟冲了出来，率领一千骑兵一路向西绝尘而去。

    “啊！毒针大人放弃我们了！”

    “怎么办！怎么办！官军半个小时后就杀回来了！我们死定了！”

    被留在原地的盗匪们慌乱无比，四散奔逃。结果没跑出多远就被丛林中射出的无数支利箭钉死在地上。

    影影绰绰的身影从密林中显现，打头的赫然是福瑟尔托。

    “哼，跟盗匪签协议？我会被元灵弄死的。”福瑟尔托冷笑一声：“追！”

    石场水车与蔓根沼之间有一条被夹在狭长山谷中的小路被称作“高径”，与穿越蔓根沼的低径相互呼应。

    这条小路是连接石场水车与外界的交通要道，也是经常被寄生蜂团光顾的地方。

    塞韦兰率部通过这一狭窄的隘口，想到自己几天前就是在这里听信了城里眼线的胡说八道，把那位杀人如麻的幻术皇彻底得罪死了，不由得悲从中来。

    他再看看两侧的峭壁，峭壁上有无数简陋的蜂箱，养蜂人的蜜蜂被关在蜂箱里飞来飞去，平时觉得没什么，此时却觉得大大的不祥。

    “我们加快速度！务必半个小时内通过高径！”塞韦兰有些不安地命令手下。

    忽然，只听一声梆子响，山谷两侧涌出大批的双蛇党大军，瞬间截断了塞韦兰的前后路。

    “糟了！中埋伏了！”塞韦兰愤怒地大吼一声，“官军没后撤！他们直接往高径这边来了！言而无信的混蛋们，我们杀出去！”

    精英盗匪们嗷嗷叫着举着自己的武器向四周的双蛇党砍去，但他们哪里是懂得结成枪阵进攻的双蛇党士兵的对手。散乱的阵型被军队精确地分割成几块，逐个消灭。

    塞韦兰被创数十处，杀得像个血葫芦一样。他不断砍杀着身边的敌人，长枪已经被鲜血浸染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但四周的官军却越杀越多，把他整个人都包住了。塞韦兰这才意识到，这是因为自己的人已经基本上被杀完了。

    “啊——”塞韦兰不甘地朝天怒吼一声，下一秒，他被无数根长枪扎穿，被生生架在了半空中。

    塞韦兰吐出一大口血，歪下脑袋再也没有了生息。

    此次战役，双蛇党大获全胜，不仅完全夺还埋枝村，还阵斩头领毒针塞韦兰，被杀死的盗匪有四千余人，剩下还活着的盗匪被编为奴隶，扔进了各种工坊和农场中。他们此生只能劳作到死。

    而被俘虏的农民们被官兵解救出来，一个个激动得无以复加，他们成为了复兴埋枝村、监督盗匪们工作的中坚力量。

    听着福瑟尔托的军报，再看看桌案上用石灰腌制好的塞韦兰的人头，萨图雅捂着鼻子挥了挥手。

    “把这颗脑袋送到首都去，加快民众占据埋枝村的工作。石场水车到埋枝村这一路上土地肥沃，足够开辟出不少耕地了。”

    瓦罗尔提亚盯着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心中的惊骇无以复加。他没有想到自己前两天还在和这家伙谈笑风生，转眼间就以这种恐怖的方式再次见面了。

    困扰了整个森林不知道多久的两大盗匪团，其中之一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被彻底抹杀掉了。

    “这次你干得不错，我会向元灵评议会汇报你的功绩，士兵们的奖励和抚恤也会联系有司发放。那么接下来……就要对那个什么豹爪偷猎团下手了。”

    萨图雅思考片刻，对福瑟尔托下达了命令，“你就携攻破红腹蜂巢之余威，继续去调查豹爪偷猎团吧。”

    福瑟尔托兴奋无比，这次军功足以让他被调回蛇巢司令部，而不是留在这里一天到晚提心吊胆。于是他跃跃欲试地领命告退去找豹爪偷猎团的麻烦去了。

    “你呢，你对豹爪偷猎团有什么看法？”萨图雅回过头问瓦罗尔提亚。

    瓦罗尔提亚惊疑不定地看了自己的猎物一眼，调整好心态淡淡道：“幻术皇大人出手，自然是百无禁忌！”



 第11章 暴露

    瓦罗尔提亚在自己的房间里焦急地走来走去，他想把信息传给自己的手下，但是作为副官，他只要出了门根本没有独处的机会。

    是的，这个所谓的瓦罗尔提亚，真实身份正是豹爪偷猎团的团长——豹爪偷猎王。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甚至连他自己都忘了。因为在他的人生中，为了泡妞取过的假名太多了，包括现在这个瓦罗尔提亚也是他为了靠近幻术皇而故意起的名字。

    按照猫魅族的传统，他不应该是独行的冒险者“提亚”，而应该是成家立业，妻妾成群的族长“努恩”。

    世人皆知豹爪偷猎团的成员九成以上都是猫魅族女性，但无人知道这些女性都是被豹爪偷猎王强烈的人格魅力所吸引来的。

    豹爪偷猎王跟团内所有的女性都有肉体关系，非常的强悍，简直就是人肉打桩机。

    那些女人被他的花言巧语和雄性激素迷惑，心甘情愿地为他奉上自己的身体，心灵，武技，乃至生命。

    虽然豹爪偷猎团人数不多只有数百人，但个个都是战斗精英，在森林里未经元灵允许地大量捕杀珍稀的野生动物，给环境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如今为了得到高岭之花——幻术皇萨图雅的肉体，他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潜入军方内部，成为了幻术皇的贴身侍卫。

    一切正如他计划的进行，幻术皇已经被迷倒，过不了多久就会将她高贵的身体献给自己。

    但现在计划出现了波折，幻术皇居然马不停蹄地就要去剿灭豹爪偷猎团——这下事情就不好玩了。

    豹爪偷猎王虽然现在最爱的是幻术皇，但那几百个女人他也割舍不下，更不要说里面还有不知道多少女人怀了他的孩子。

    豹爪偷猎王对幻术皇的终极目的只是一夜激情，但真要发展自己的势力，把生意做长久，不靠那些女人是不行的。

    豹爪偷猎王有点乱了分寸，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终止计划马上回营地还是应该继续。

    最终，对幻术皇强烈的欲望战胜了理智，他决定加快进度，就算是下药用强也要把幻术皇搞到手。

    剿灭寄生蜂团是大事一桩，为了振奋人民的心灵，萨图雅特意召开了声势浩大的庆功会，雄壮的士兵们从东门进入，经过镇子的主要街道，又从西门离开，接受萨图雅的检阅。

    得知本地最可怕的盗匪被剿灭，民众们陷入了欢乐的海洋，无数百姓狂热地欢呼着萨图雅的名字，把鲜花和水果向游行的大军扔来。

    扔枣子和豆子也就算了，居然还他娘的有人扔西瓜……

    参加剿匪的双蛇党士兵也得到了民众的竭诚欢迎。这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看得鬼哭队眼红无比。朗德内尔发下宏愿，一定要肃清防区内所有的盗匪。

    于是鬼哭队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率部突袭了森南飞艇坪，剿灭了盘踞其中的所有盗匪，并设军营有效管理。

    飞艇坪收复后，南部林区的特产得以安全运输至更远的地方，商路被大大拓展了，商人和手艺人们喜极而泣，向鬼哭队捐献了大量的财产。

    一时间两支军队从比烂变成了比好，畏畏缩缩变成了万事争先，军队内颓废糜烂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积极向上的军队氛围。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于是萨图雅打算在官方庆祝的同时，自己也放松庆祝一下。

    萨图雅屏开艾希娃和护卫们，拉着倾慕已久的瓦罗尔提亚去了巴斯卡隆酒馆。给两人各点了一杯葡萄酒后碰杯庆祝。

    “瓦罗尔，我感觉有你在身边，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进行，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萨图雅轻轻拉着瓦罗尔提亚的袖子。

    “幻术皇大人，为您效力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只要能让您开心，我什么事都能做到……”瓦罗尔提亚反手抓住萨图雅白皙滑腻的手，眼中尽是温柔。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暧昧。

    “那个……以后别叫我幻术皇大人了，叫我萨图雅就好……”萨图雅脸色酡红，有些害羞，“那个……”

    瓦罗尔提亚摇了摇头举起酒杯：“萨图雅小姐，你不用说什么的，我都懂。”

    萨图雅举起酒杯，向口中倒入通红的酒浆。

    忽然她感到有些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这酒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萨图雅心中警铃大作，暗中运起魔力，在腹中解析了酒浆的内含物，结果在其中发现了魔界花的卷须分解后的成分。

    魔界花卷须俗称一根倒，手指头大的一根就能让一只古菩猩猩陷入睡眠，在草药学中是制作睡眠毒药的主要成分。酒里怎么会有这个？

    萨图雅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她忽然意识到这段时间自己的感情不太正常。

    和这个猫魅男的感情进度发展得太快了，跟一起共事了那么久，有着生死之交的艾博尔特都没能说出来的话，今天差点就对一个只认识了不到四天的猫魅男说出来了。

    萨图雅感到一阵后怕，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白魔法师，精通草药学，能敏锐感知到毒药的成分，恐怕此刻已经被他迷倒带回家任由施为了。

    “我爱你？”

    “笑话！”

    我倒要看看你想对我做什么。

    萨图雅装出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趴在瓦罗尔提亚肩头：“瓦罗尔……我好像有点头晕……”

    豹爪偷猎王大喜，竭力忍住感情抓着萨图雅的手道：“萨图雅小姐，你今天喝太多了，要庆祝也得有个度啊，来，我带你回家……”

    一缕微不可察的白色以太从萨图雅手中流出，没入了豹爪偷猎王的手心。

    夜晚的大森林伸手不见五指，连月亮都拽过云彩罩在脸上。豹爪偷猎王趾高气昂地横抱着睡得不省人事的萨图雅走在小路上，就像个刚获得猎物的猎人。

    今天晚上，你是我的了，小美人儿。艾欧泽亚第一美女，就这样轻易地成为了我的收藏品。

    豹爪偷猎王内心的得意简直无以复加，他此刻感到自己是全艾欧泽亚最幸福的男人。

    豹爪偷猎王没带萨图雅回家，而是带她来到一处偏僻的旧房子里。这座房子破旧而幽深，远离主要道路。在这里萨图雅就算是喊破喉咙都没人会来。

    房子虽然外观破破烂烂，但内饰已经被装修得富丽堂皇，可疑的粉红色灯光给这个小小的房子带来了极为暧昧的环境。

    豹爪偷猎王轻柔地把萨图雅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满含爱意地注视着床上睡美人又长又弯的睫毛：“你知道我是多想得到你吗，你就像那神域里的女神，平常情况下我连想都不敢想……”

    他把手伸向高岭之花的衣领，就在准备解第一颗扣子的时候，他的手不禁停住了。

    萨图雅睁开了眼睛，手中的牧杖正抵着豹爪偷猎王的喉咙。

    “你是谁。”萨图雅的语气阴冷到了极点，“你的真名不叫瓦罗尔提亚，对吧。让我猜猜，你是豹爪偷猎王？”

    豹爪偷猎王一下子凶性大发，他的两只手变掌为爪，眼看着就要把萨图雅轻薄的法袍扯得粉碎。

    “神圣！”

    夺目的白色光华夺走了豹爪偷猎王的一切视力，他惨嚎一声，被可怕的气浪掀得飞了起来，重重砸在身后一堵墙上。

    与此同时，体内的天辉魔法瞬间爆炸，豹爪偷猎王的周身当即出现了无数个紫色的血色瘢痕，他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尽了。

    萨图雅翻身下床，拎着牧杖慢慢走到已经失去战斗力的豹爪偷猎王身前蹲了下来。

    “你知道我不久前在中央堡杀了多少人吗？”

    “……啊？”

    “……五千个，我满打满算杀了五千个人。你可能想问我怎么做到的？我研究了一种以太炸弹，植入人体后会吸收人体自身的以太。仅需两三天这人必死无疑……

    “可惜呀，今天只吸收了你两三个小时，还远远不成气候呢。”

    “哈哈哈哈哈哈！我豹爪偷猎王已经证明了幻术皇是可以被攻略的！老子这辈子死而无憾了！”

    豹爪偷猎王咳出一大口血块，疯狂地大笑了一会，冷静下来叹了口气，“不过，你是怎么发现的？为什么我的特制迷药对你没效果？”

    “呵，你居然想迷翻一个靠治病救人生活的人，太失策了。你要是再多攻略我几天，说不定不需要迷药我都能自愿和你上床了……今天让你如此铤而走险，是因为你听到我要剿灭豹爪偷猎团，等不住了是吧。”

    萨图雅在豹爪偷猎王身上摸索了一会，摸出一枚戒指来，“啊哈，这玩意就是你能迷翻妙龄少女的原因吧！”

    一枚铭刻着月神符号的紫色戒指正散发着清冷的白光，一看就不是凡品。但凡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出这是一枚被慈爱月神梅茵菲娜赐福过的戒指。

    这确实是防不胜防，艾欧泽亚十二神可是正神，他们的爱没人能防得住。

    不过得看使用对象，普通人拿着这枚戒指说不定依然会单身一辈子，但在豹爪偷猎王这个情场老手的手里那就是世界的灾难。

    这也解释了两人认识的那天晚上几个鬼哭队士兵为何会那么失态。

    正常情况下，只要萨图雅这个幻术皇在场，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过于放肆，但豹爪偷猎王故意释放出梅茵菲娜的爱让几个士兵心情烦躁，这才有了那场诡异的斗殴。

    第二天几个士兵都一瘸一拐地跑来道歉，说不知道昨天晚上怎么就昏了头。这下所有线索都连上了。



 第12章 和平

    豹爪偷猎王一看萨图雅找到了他的戒指，身体就像个皮球一样泄气了。

    “求你不要拿走它！没有了它，我就没法再维持我的家族了……”豹爪偷猎王的语气近乎哀求。

    “哦~原来你只要没了这个东西，那你就迷不到那么多女人了是嘛？”萨图雅轻笑一声，忽然把手里的戒指狠狠向石头砌筑的墙上砸去！

    只听一阵清脆的碎裂声，戒指上的月神秘石四分五裂，清冷的白光也消失了。

    豹爪偷猎王无意识地啊啊叫着，布满血丝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狂怒。他很想冲上来把萨图雅一把捏死，但无奈身体完全不听指令。

    他妈的，这种女性之敌不把它毁掉等着遇到有缘人再去祸害下一群无辜少女们？

    房间大门被一脚踹开，警卫队长艾希娃带着一大群士兵闯了进来。

    “萨图雅，你下次能不能不要把我支开，很危险的！”艾希娃头发都被气得一根根立了起来。

    “不，我的钓鱼是有效果的，钓到了这条大鱼。”萨图雅指了指瘫在地上的豹爪偷猎王，“喏，这就是另一支盗贼团的老大，豹爪偷猎团团长豹爪偷猎王。”

    事到如今，被这个混蛋魅惑的丢人事是不可能再说出去了，可以的话萨图雅想把这件事带到坟墓里去。

    凶恶的士兵们拖着死狗一般的豹爪偷猎王走了。萨图雅整理了一下衣服，施施然走出了旧屋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子，命令身边的亲兵：“把这里烧掉。”

    熊熊火光冲天而起，这座承载了不知道多少罪恶的房子被付之一炬。

    刚回到官邸，萨图雅就接到了福瑟尔托的信息，他在豹爪偷猎团出没的森林里巡逻时突然遇到了上百个身着劲装的少女，有一些还大着肚子。

    她们都声称自己是被豹爪偷猎王坑骗到此地被逼着偷猎干活的。她们甚至还给官兵们指明了豹爪偷猎团老巢的所在地，此时福瑟尔托正带大军往那边赶。

    没想到第二个盗匪团消灭得如此轻松，只要毁掉那枚戒指就解决了。

    第二天，萨图雅在市中心广场上当着上万民众的面宣读了豹爪偷猎王的所有罪状，并邀请上百名受害少女对他进行控诉。

    确认罪行确凿无误，犯人验明正身后，豹爪偷猎王被枭首，他的脑袋陪着塞韦兰的脑袋一起快马送去了格里达尼亚。

    自此，祸乱南部林区多年的两支盗匪团就此灰飞烟灭。

    南部林区最大的两个问题——军队腐败和盗匪横行，全部被萨图雅解决了，此刻她只感到一身轻松，除了去巴斯卡隆酒馆喝个酩酊大醉以外再也没有别的想法了。

    当官压力确实很大，这两个月萨图雅喝酒的频率远远超过了她前十五年人生中的任何一个时间段。

    南部林区的民众给幻术皇的官邸门口插了一把华丽的伞，伞边缘缝满了五颜六色的布条，布条上面写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名字。

    “这是什么？”萨图雅摸着伞柄问莎莉娜。

    “恭喜幻术皇大人！这是您完全得到本地民众认可的证明！”莎莉娜开心得手都在发抖，“这叫万民伞，上面写着的都是本地居民代表的名字。

    “民众送这柄伞，意思是您作为父母官，就像伞一样保护着大家，这是民众在用这种方式推崇敬爱您啊！”

    萨图雅皱了皱眉头：“胡闹。我干了什么事情就送这玩意，那以后万一上来个混账，离任前还想强制让你们做个这什么万民伞给自己装点门面怎么办？你们送还是不送？拿走！”

    萨图雅在官邸门口呵斥莎莉娜撤下万民伞的一幕很多人都看到了，于是这一幕被有心人编成故事传得神乎其神，进一步抬高了萨图雅在民众心目中的形象。

    以现在萨图雅在南部林区的威望，她就算是说要建国怕是都没人会反对。

    也因此萨图雅知道自己在南部林区的任期大概是要结束了，功高震主不是什么好现象，更何况各大林区都已经维持了很长时间的现状，你好我好大家好。现在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号人物，把辖区弄得跟个炮仗一样耀眼，其他地方官还活不活了？

    现在进入中枢几乎已经是唯一的结果。

    不过在走之前，萨图雅还有一件事要干。

    等了好久的拂晓众人终于来到了南部林区。萨图雅在官邸的谒见大厅热情接待了他们。

    “许久不见，幻术皇阁下依然风采如昔，真是可喜可贺。”敏菲利亚坐在左侧的客座上笑道。

    “没想到这次居然是盟主亲自带队，本官实在是受宠若惊。”萨图雅笑着点点头，“我在宴会厅略备薄酒，希望各位贤人能赏脸一叙。”

    桑克瑞德和艾博尔特两人一脸牙疼的表情，似乎受不了萨图雅和敏菲利亚拙劣的表演。帕帕力莫和雅修特拉倒是一脸云淡风轻。

    自古以来大事都是酒席上谈成的，因为酒席上最能直观地试探出人心的向背。

    “你这家伙，才当了两个月的官就已经官气十足了。”桑克瑞德给萨图雅下了这么个定义。

    “那你不看看人家小萨图雅这两个月都干成了什么事？”敏菲利亚两只手交叉在一起轻笑。

    “好啦好啦，小萨图雅这次叫我们来，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有事我们一定全力襄助。”见大家闲聊没个结束，雅修特拉举手切入了主题。

    “哎——雅修特拉阁下此言差矣，咱们这顿饭呢，不谈公事，先叙旧，好吧。”萨图雅指了指桌子上的饭菜，“这可都是我们南部林区新产出的山货，你们在外面说不定都吃不到。”

    “哈哈，伊达这次没来，她肯定要气死了。”帕帕力莫拍着大腿狂笑。

    “确实，那个吃货跟我一样，对美食的追求无穷无尽。这次她确实亏大了。不过你们可以给她打包带点回去。”萨图雅看向帕帕力莫笑了笑，“怎么样，镶嵌了魔晶石的黄金眼用着顺手吗？”

    帕帕力莫摸摸脑袋：“哎，我们几个都很后悔没早点镶嵌，不像小萨图雅你这么有魄力，敢把身家全部压上去赌五颗魔晶石……”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萨图雅邀请众人先在馆驿里住下，第二天再启程前往要去的地方。

    夜幕降临，现在的石场水车比起两个月前有活力了太多。中心广场上充斥着无数贩卖夜宵和山货的小贩以及逛街的人群，一辆辆装满石材和农产品的陆行鸟篷车在主路上形成一道流动的光河。

    “小萨图雅居然还有这能力，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敏菲利亚懊悔地看着眼前活力四射的城市，“早知道这样，说什么也不能把她放走。”

    桑克瑞德耸耸肩：“小萨图雅是一个很有才干的孩子，不管做什么都有自己的章法。我溜进她的办公室看了看这两个月的政府卷宗，小姑娘做事非常狠辣，效率很高。人也是会变的啊。”

    雅修特拉有些遗憾：“现在我们还能和她一起攻略迷宫，以后她进入格里达尼亚的中央政府，我们见面的次数说不定会越来越少。对了艾博尔特，你今天又见到了她，就没什么想说的？”

    艾博尔特靠在窗前出神地看着车水马龙的窗外。他想起了离别时萨图雅对自己说的话。那时，她拒绝了自己。

    光之战士闭上眼睛，许久淡淡道：“我们之间……注定不会有结果的。”



 第13章 腐朽魔都

    第二天，萨图雅带着众人乘坐政府的小型飞空艇飞往恬静路营地。

    “事情是这样的。南部林区有片遗迹叫无限城，是在好几千年前的第五星历，以魔法文明而繁盛的都市遗迹。现在那里被结界封印着，由鬼哭队守护。”

    萨图雅坐在众人中间讲解着：“第七灵灾之后，无限城周边属性紊乱，森林腐朽，无限城因此现世。这次我们需要前往的就是那里。

    “这个任务比较危险，本来应该是本地军队的活，但他们的战斗力实在是指望不上。所以我认为交给精通迷宫探索的拂晓诸位来调查效率比较高。”

    雅修特拉点点头：“明白了，先不说其他，就算是现存第五星历都市遗迹这种名头，都很值得我们拂晓去研究。此次的确没来错。”

    飞空艇着陆在距离恬静路营地不远的森南飞艇坪。众人下飞艇之后，转乘陆行鸟篷车前往沼泽地里的无限城入口。

    在陆行鸟篷车上，萨图雅继续道：“根据之前在这里待命的幻术皇拉雅奥神纳的说法，森林元灵们十分躁动恐惧，似乎是十分忌惮无限城里的东西……

    “我们认为里面可能是什么有强大魔力的东西，也有可能是什么黑暗力量……我们想要找到元灵躁动的原因。”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进去找到并击溃那个黑暗的东西，才能解决问题是吧。”雅修特拉轻轻捶着脑袋。

    “不愧是雅修特拉，一下子就把重点总结出来了。”

    陆行鸟篷车到了一处华丽而破败的大门前，门口处堆满了密密麻麻的营地和要塞。

    要塞负责人接待了众人。

    “拜见幻术皇大人，很荣幸见到拂晓的诸位。由衷感谢各位的协助，我来为大家打开无限城大门。不过有几件事我需要向诸位说明。

    “这扇大封印门背后的土地，因为灵灾时土属性之力减弱，导致腐朽，成为了一片不洁之地。

    “如果打开这扇用结界封印的大门，那么你们将会看到一副异样的光景。会被恶心的黏菌袭击，还有变得狂暴的魔物。还请诸位务必要小心。祝大家旗开得胜！”

    鬼哭队士兵如释重负地看着拂晓众从大门鱼贯而入，但看到幻术皇大人也要进去立马紧张了起来。

    “幻……幻术皇大人！您进去干什么？”

    “废话！我作为本地主官有监督之责！。”萨图雅瞪了他一眼，“再说了，我作为本地最强的治疗师，我不进去，难道你进去？”

    无限城作为第五星历的白魔法之都，萨图雅作为白魔法师是一定要进来一趟的。自它被发现以来，幻术三皇还没进入过这里。

    “啊——舒服了！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真是太棒啦！”大门刚一关闭，萨图雅就像一只被放飞的麻雀一样欢呼雀跃起来。

    “这才是正常的小萨图雅。”桑克瑞德摸了摸萨图雅的脑袋，“外面的那个家伙我都快不认识是谁了。”

    萨图雅开心地把所有人挨个抱住猛啃：“我好想你们啊！”

    雅修特拉把萨图雅从她身上费劲地撕下来：“好啦好啦，知道你很兴奋。我们也很开心，能再次见到你。不过我们是不是该先干正事？”

    萨图雅闹腾一番后安静了下来。这也是一种舒缓压力的方式，而且比喝酒有效果。

    环顾四周，萨图雅发现此地正处于一座宽阔的广场上，广场四周环绕着高低错落的白色建筑。这些建筑通体由南部林区特产的白色玄武岩建造，形态极为优雅大气。

    无限城人民似乎十分偏爱弧形的尖拱券，无限城官式建筑的神庙、政府等宏伟建筑隐没在远处，只能看到模糊的剪影。

    在这些建筑中明显能看到上小下大像菠萝一样的修长柱式以及柱子之间连续不断的尖劵，十分壮丽，令人感到不虚此行。

    如果这里能被开辟为旅游景点一定会爆火的。

    但民居就普通很多了，虽然也是通体白色，整体看去依山势起伏十分壮观，但细看就会发现基本上已经全塌完了，废墟中只有无数会走路的蘑菇跑来跑去。

    “那蘑菇会走路！”萨图雅尖叫起来，“好恶心！”

    “行了别叫了，我耳朵差点被你震聋，你见过比这恶心的东西不应该多了去了？”桑克瑞德挠挠耳朵，“这些家伙应该是受森林和污秽以太的双重影响变异出来的，既然是魔物，干掉就是了。”

    众人沿着大街一路杀了过去。鬼哭队的军报中只说了是魔物跑出来，却没说是什么样的魔物。这次总算是见识到了。

    这些蘑菇不光会跑，还跑的很快。最可怕的是它们还会释放有毒的孢子。如果不是萨图雅有神祝祷这一规则外的护盾魔法以及源源不断的治疗魔法，进攻者会马上浑身发紫而死。

    为什么萨图雅会知道这件事？因为她看到一个半腐烂状态的黑影之民倒伏在地上，黑色的皮肤变成了青紫色。

    “这地方居然会有黑影之民……”萨图雅一脸严肃地探查着黑影之民的尸体，“严重的营养不良，不过死因不是这个，是被蘑菇们毒死的。”

    “黑影之民？”帕帕力莫发出疑惑的声音。

    “嗯，五百年前格里达尼亚建国的时候，有一群不愿意舍弃地下都市格尔莫拉的精灵和其他人分道扬镳，经过五百年的地下生活，变成了这样皮肤黑黑的形态……

    “说到底这些人缺衣少食的很可怜，不过却是我格里达尼亚的隐患之一。吃不到饭的他们有些时候会出去抢劫，不过因为营养不良很难抢到好东西就是了。”

    “真可怜……”

    “就是说啊……”

    一行人继续往前探索着。有了萨图雅这个王牌治疗师的存在，这些蘑菇除了恶心一点以外没有任何威胁。

    “不应该啊……事情不对劲。”萨图雅捏着精致的下巴，“这种等级的魔物，按说拉雅奥完全能处理，为什么她会说自己处理不了呢？甚至还主动辞去了南部林区守备官的职务。”

    雅修特拉一摊手：“两种可能，第一，拉雅奥阁下不想干了，想回家休息；第二，无限城里的魔物不止是这些蘑菇。”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没人认为第一种有一丁点的可能。

    “大家都小心点吧，这些蘑菇可能只是最弱的。”艾博尔特警惕地拉下面甲。

    众人一路沿着无限城颓圮的主大街向前奔跑，萨图雅用通讯珠联络等在外面的鬼哭队士兵，告诉他们无限城外层已经净空，让他们尽快派人进来把这些残砖瓦砾收拾清楚。

    无限城很大，路上各种精美的怪物样式玄武岩浮雕也看得人流连忘返。因此众人花了很长时间才抵达贵族区的高墙前。

    桑克瑞德眼睛眯了一下：“等等。”

    “怎么了？老桑。”

    “你们听见了吗？有哭声。”

    “嗯？没听见啊。”萨图雅环顾四周，这地方要是有人在号丧那也太惊悚了。

    桑克瑞德示意所有人蹲下，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朝着一个方向慢慢走去。不多时，其他人也听到了那个若有若无的哭声。

    “噫……我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雅修特拉搓了搓胳膊。

    众人转过一个墙角，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的精灵族正跪在一个小女孩旁边哀哀地哭泣。

    桑克瑞德示意其他人先等等，他身手敏捷地跳上屋顶，不引起注意地悄悄摸了过去。待确认确实只是个平民后，朝众人点了点头。

    能在这种地狱般环境中生活的平民那也不是一般人。拂晓众谨慎地举着武器朝他走去。

    平民听到脚步声，惊慌失措地把昏迷的小女孩抱了起来，眼含恐惧地看着这几个凶神恶煞的精英冒险者一步一步地后退。

    萨图雅看了一眼小女孩，当即诊断出来这是被蘑菇的毒气入体了，命在旦夕。

    萨图雅慢慢走近平民，柔声对他道：“不要害怕，我们是外面来的冒险者，我会帮助你的。”

    萨图雅挥动牧杖，柔和的绿色光泽笼罩了小女孩，她紫色的嘴唇慢慢恢复了红润，僵硬的身体也软了下来。

    小女孩迷茫地睁开眼睛，眨巴了两下：“……爸爸？”

    平民立刻嚎啕大哭起来，跪在地上冲萨图雅梆梆梆地磕头，声音很大，没磕几下脑门上就全是血。

    “好啦好啦……别这么磕了，怪吓人的。”萨图雅赶紧把他拉起来，“怎么回事？你一个平民怎么在这魔物横行的废墟里乱跑，还带着自己女儿？”

    平民擦了两下眼睛：“我们是见不得光的黑影之民，被外界所不容，只能在这种人迹罕至的迷宫里生活……

    “我们已经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上百年，可就在几年前，这座城市发生了大地震，死了很多人，魔物也从各种地方钻了出来……我们现在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几年前？看来是第七灵灾的结果。

    “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会让我的人妥善安置你们。”萨图雅站起身。

    “让莫尔，我叫让莫尔。”

    “朗德内尔！朗德内尔你进来了没！我这有个活让你干！”

    挂掉通讯，萨图雅对让莫尔点点头：“我会让你们在外界的阳光下生活，不用在这个魔物乱跑的地方等死了。你去把你的族人都叫来。”



 第14章 神圣遗迹无限城市街

    居住在此地的黑影之民还不少，光让莫尔叫出来的就有上千人。

    黑影之民和格里达尼亚的关系并不好，当年分道扬镳是一方面，这些人因为没受过教育，还经常因为缺衣少食出去抢劫，导致黑影之民在森林民众中的风评很差。

    “官爷，地面上的人仇视我们，我们真的能出去生活吗？”让莫尔有些迟疑。

    “嗯，朗德内尔，你怎么看？”萨图雅瞅了一眼就像吃了苍蝇一样的朗德内尔。

    “幻术皇大人，您疯了吗！您不是最痛恨盗匪了吗？这帮乱民流毒不下于两个盗匪团！依属下看应当把他们全部杀光！”

    “哎，你在海雄旅团攒下的良心全被狗吃了。”萨图雅嗤笑一声，“豹爪偷猎团先不说，为什么寄生蜂团人多？不还是因为你们这帮兵痞不干人事，逼得人家老百姓投奔塞韦兰？

    “再说说这些黑影之民，这帮人为什么抢劫？因为没吃的过不下去了啊。只要给他们好的生存环境，这些人就是最好的顺民。”

    “大人，南部林区虽大，但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朗德内尔坚定地摇摇头。

    “嗯，我不这么认为。巴斯卡隆酒馆南边不是暴露出来一座格尔莫拉遗迹嘛，那地方比这无限城遗迹安全多了，收拾收拾让他们住那去得了。反正都是地下，没什么差。”

    一听不是要把这些人往地上安排，朗德内尔松了口气：“只要不影响我们，他们爱住哪住哪。”

    黑影之民酿造姆恩图伊豆和制作把魔力附着在陶器上的技术十分高超，他们和森林之间只要存在做生意的可能，迟早关系会和解。

    朗德内尔带着黑影之民们走了，临走前，让莫尔快步走到萨图雅面前压低声音：“官爷，再往里面是最后之民的地盘，他们是大地震以后来的，还吸纳了我们好多人，我们也不敢进去。那里很危险，您务必要小心。”

    萨图雅点点头：“感谢你的提醒。”

    让莫尔说的没错，拂晓众进入贵族区没过多久，就看到了地上跪着许多身披红袍的邪教徒。

    一个眼尖的邪教徒率先发现了入侵者。他惊愕地看了萨图雅一眼：“圣女？您怎么……”

    圣女？这个称呼有意思，萨图雅想起几年前那个被虐待到精神崩溃的邪教徒也是这么称呼自己的。

    “不对！她不是圣女！圣女没这么小！”另一个邪教徒大喊，“有入侵者！杀了他们！”

    战斗一瞬间就开始了，最后之民们使用一种诡异的魔法，他们召唤出无数缠着绷带的腐尸来攻击敌人，一时间整个城市都被数量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丧尸占据，饶是拂晓五人战斗力高超也疲于招架。

    “艾博尔特！干那些信徒！他们不死这些腐尸就源源不绝！”雅修特拉抬手干掉一个腐尸，冲光之战士大喊。

    “给我留个活口！”萨图雅发了急。这要是一下子全弄死了待会问谁去？

    拂晓众的攻击如同海浪中屹立的礁石一般坚不可摧，在一波波腐尸的攻击下，几人还能释放远程攻击魔法干掉那些邪教徒。

    一名邪教徒干部释放出黑色的瘟疫之雾，被萨图雅的护盾魔法驱散了。

    在拂晓众的联手绞杀下，很快整个邪教徒营地就被一扫而空。最后剩了个看样子像领头的家伙。

    “接下来，我问，你答。”萨图雅一脚踹翻邪教徒，用牧杖的撞角砍断他的四肢。

    “哼，污秽的愚民，你的灵魂会堕入七狱深处！”邪教徒忍着剧烈的疼痛，啐了眼前可怕的少女一口。

    “我进不进七狱的事你说了不算，你先告诉我你口中的圣女是何许人也？跟我很像吗？”

    “恶贼！我死都不会告诉你。”

    恶贼管别人叫恶贼，这还真是个令人好笑的笑话。

    “是吗，那我有必要让你尝试一下我秘传的刑求之术了。之前我遇到一个家伙，和你们一样都是最后之民，和你一样一开始嘴硬得不得了，但最后只要看见一个人就会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说出来。哈哈。”

    萨图雅阴森森地笑了一下，转头对拂晓众道：“你们回避一下，我这需要点时间。”

    拂晓众刚离开贵族区，就听到身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萨图雅居然会用私刑……这丫头的精神状态真是让人担心。”雅修特拉摇摇头。

    萨图雅拷问了这家伙许久也没掏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倒不是因为他嘴严，这家伙知道的信息不比之前那家伙多。

    现在只知道他们所说的圣女和萨图雅一样有着黑色大角、鳞片和尾巴，容貌美丽无双，擅用死灵魔法，他甚至还说萨图雅的容貌长得太像他们的圣女是一种对圣女的亵渎。

    “你他妈……我长这样是妈给的，我自己也决定不了啊。”萨图雅无奈地朝看见她靠近就开始大叫的邪教徒摊了摊手。

    邪教徒忽然笑了一下：“你不应该留我命这么长时间的。”

    萨图雅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是什么意思，只见邪教徒忽然头一歪，彻底死掉了。

    怎么回事？萨图雅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头，因为他死掉以后，尸体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传送门。这玩意她可太熟悉了。

    “虚无界之门！”萨图雅大惊失色，怎么这的邪教徒本事这么大，还能献祭自己创造虚无界之门？

    一个夺心魔从里面爬了出来。嘴上的四根触手就像在找猎物一样四处伸展。

    它看到了不远处的萨图雅，眼中精光爆射，当即浑身爆发出一股庞大的能量！

    夺心魔的灵能聚爆之前就已经领教过一次了，这玩意能少吃一次就少吃一次，萨图雅祭出大护盾，将它的攻击格挡掉了一部分。

    “怎么回事萨图雅！我们在外面感受到一股极为邪恶的气息！”雅修特拉带着拂晓众闯了进来，看着远处的夺心魔不禁一呆。

    “不要对他暴露你们的内心！”萨图雅大喝一声，“全部躲到我的护盾里来！”

    桑克瑞德疑惑地挠挠脑袋，以极快的速度往这边跑：“夺心魔？这玩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夺心魔释放完灵能聚爆，一个瞬移来到萨图雅身后，张开触须下竖着长的大嘴就向她的后脑勺咬了过来。

    萨图雅心中警铃大作，一偏头躲过它的咬击，牧杖的尖端猛地撞击在它的下巴上，当场暴喝一声：“天赐祝福！”

    以前说过了，萨图雅的治疗术对于虚无界生物来说就是毒药。只见她最强的治疗术式形成一朵玫瑰的形状爆发出来，夺心魔惨嚎一声，就像在太阳下的雪人一样飞速融化。

    拂晓众放慢了脚步，他们发现萨图雅居然不需要他们也能弄死一只强大的虚无界生物，纷纷张大了嘴。

    “不用太惊讶，我的实力没你们想的那么强，只是刚好和虚无界生物相克罢了。”萨图雅故作轻松地站在冒着热气的夺心魔尸体旁，只是弹琵琶的两条腿怎么都控制不住。



 第15章 古城恶灵

    萨图雅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踹了踹夺心魔正在蒸发的尸体。

    夺心魔瞬移然后啃人脑袋的技能实在是防不胜防，拂晓众离得太远来不及救援，要不是有第六感能险而又险地躲开它的啃咬，这会自己的脑浆已经进了它的肚子了。

    这种奇怪的战场直感再次救了她。

    桑克瑞德跑的是最快的，但他还是没能赶上。他的脸上满含愧疚：“对不起，小萨图雅，我们来迟了。”

    “没关系，你们离得远嘛。”萨图雅无所谓地一挥手，是我让他们出去的，这个亏只能自己吃，“我们继续前进吧。”

    贵族区里的邪教徒密密麻麻，但都没有刚才那些人的实力。拂晓众一路清理过去，但远处的城池中依然有着大量的邪教徒。

    这些家伙军队能处理，于是烦不胜烦的萨图雅联络朗德内尔派驻大批军队，务必将城内的最后之民清理干净。

    无限城是一座山城，建筑鳞次栉比地沿山势盘旋，王宫自然而然位于最易守难攻的山顶上。

    这里的建筑最为壮丽，随便一个拱券都一眼望不到顶，无数辉煌的穹顶和柱廊构成一座白色的人造山峰。

    王宫的保存也是最完好的，除了个别地方有掉色，掉皮以外，主体结构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木质的门窗地板内装修之类的已经全腐烂完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已经过去上千年了，时间的刻刀没有给王宫的主体结构留下一丝一毫的损伤这一点已经非常的骇人听闻了。

    走进空旷的王宫，室内的屋顶也极为宏大，就好像和天空融为一体一般。四周满是繁复华美的雕饰，在只带有一丝微光的无限黑暗中明灭不定。

    无数杂草从墙壁和地板的缝隙中顽强地探出头来，无声地破坏着宫殿内的表皮结构。

    “真华丽啊……”萨图雅不禁赞叹，“难以想象第五星历时这里该有多么的壮美……”

    众人在这里兵分几路，萨图雅和雅修特拉去了王宫的大图书馆，希望在那里找到有关白魔法和第五星历的知识；桑克瑞德和帕帕力莫去了王家宝库，他们不打算空手而归。

    艾博尔特一个人的战斗力就能顶其他人四个有余，所以他一个人在王宫里四处乱转，消灭一些小魔物的同时看看有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萨图雅，你看这个……”雅修特拉擦了擦一块石头上的尘土，“无限城起初是一群人族在此处一处开阔平原建立的聚落，丰富的石材资源使人们能够建起坚固的城市，三百年后，这里已经成为了繁华的无限城。

    “无限城人民试图与黑衣森林的神秘元灵们进行交流，以便他们能够获得森林的恩惠。毫不信任人类的元灵因为双方距离遥远拒绝与他们的新邻居进行任何互动。

    “无限城人民尊重这一决定，并没有粗暴地入侵神圣的密林。他们崇敬丰饶女神诺菲卡，珍惜与自然的友谊，并承诺与邻居和平共处。

    “周边地区受益于无限城这种处世哲学，他们不再被视为威胁，而被看作是守护着其他十一座城邦的受人尊敬的长者……”

    萨图雅则正在看一本奇怪的魔法书：“无限城人民最引以为傲的技术就是为抵挡黑魔法城邦玛哈而编织的旨在净化、保护和治愈的白魔法。

    “无限城将白魔法融入石像，创造出了用于守护的魔偶。无限城作为艺术成就极高的古都，大街小巷都充斥着这种守护魔偶。

    “无限城开发的守护者，除石制的双翼飞狮、基路伯外，还有陶制的魔力罐、魔力石偶等……”

    图书馆里现在只剩下一些石板书，看起来极为费劲，尤其是对两个体力不如男人的弱女子来说更是地狱难度。

    但是与他们同时代的纸质、羊皮、绢帛书籍已经变成了灰烬，这些石板书籍尽管难读，却抵挡住了时间的侵袭，变成了宝贵的遗产。

    “快！莎莉娜！把抄书的叫进来！”萨图雅焦急地按住通讯珠，“这里有大量珍贵的文献！”

    另一边，帕帕力莫和桑克瑞德发现了无限城的藏宝库。桑克瑞德简单地就毁掉了藏宝库的守护禁制。大门打开后，里面丰富的储藏让两人大吃一惊。

    无限城的宝库里除了金银珠宝外，还有大量珍奇的材料、武器装备和魔导部品。两人深知这些都是格里达尼亚的国家宝藏，所以每人只是拿了点能换钱的东西，其他宝藏完全没动，将其汇报给了萨图雅。

    “明白，我派军队进来接管。”

    萨图雅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主导格里达尼亚建国以来最大的考古发现，这一发现不可小觑，必须马上给元灵评议会发函让他们接手。仅凭南部林区这三瓜两枣的根本吃不下这么大的遗产。

    忽然，从宫殿极深处传来一阵巨大的嗡鸣声，整个宫殿都开始颤抖起来。

    四个人同时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怎么回事！”几人当即冲出自己所在的房间，在主大厅会合后向宫殿深处狂奔而去。

    “幻术皇大人！不好了！那些大街上的白石头雕像忽然动了！现在正在疯狂攻击我们！我们顶不住了！”通讯珠中传来朗德内尔绝望的咆哮。里面杂音很重，好像是什么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

    “可恶！艾希娃！传我命令，把双蛇党全军派进来！对！第三大队和第二大队全部！同时向首都发布紧急求援！”萨图雅按住通讯珠，语速飞快地下达命令。

    萨图雅想起刚才书里说的守护者魔像，刚才进来的时候满大街都是白色的石头雕像，要是全开始动……

    萨图雅不敢想下去了，一定是艾博尔特在宫殿中触碰到了什么禁制激活了城市的防御系统。

    这些东西可都是用来防古代文明玛哈的战略级武器，区区格里达尼亚能否抵挡得住，萨图雅对此持绝对的悲观态度。

    宫殿的尽头是白魔法师院。这里类似于萨雷安的哲学家议会，当年的白魔法师们作为议员在这里共商国是，与无限城国王一同治理国家。

    艾博尔特在大厅的尽头和一尊背生双翼的纯白色女骑士魔像大打出手。女骑士显然占了上风，沉重的巨剑带着破空声挥下，艾博尔特举起斧头艰难抵挡着，两只脚所在的坚硬地面出现了放射状的裂纹。

    “我是古都的守护者！”女骑士魔像发出轰然的嗡鸣，“奉白魔法师会之命，诛杀侵略者！”

    “这玩意，好像是基路伯。”萨图雅呆呆地看着女骑士。这玩意太眼熟了，刚才在石板上已经见过了。

    “你们在干什么！快来帮忙！”艾博尔特格挡开女骑士势大力沉的一记顺劈，百忙之中扭头冲站在大门口看热闹的拂晓众咆哮。

    众人一拥而上。基路伯仿佛感应到了多个敌人，它扇动翅膀飞向远处，手中长剑高高举起，剑尖爆发出明亮的白光。

    身为白魔法师，萨图雅可太熟悉这是什么了。

    “是神圣！古代人的神圣！大家防御！”

    一朵不知名的以太之花以基路伯为中心绽放，带起极强的爆炸冲击波。萨图雅的护盾直接被古代神圣打碎！

    众人艰难抵挡着令人皮开肉绽的冲击，萨图雅只能动用回复魔法让大家一边受伤一边修复伤势。这简直就是残酷的折磨。

    释放完古代神圣后，基路伯似乎要恢复魔力，它不再使用魔法，继续用自己两人高的巨剑疯狂劈砍着艾博尔特。

    帕帕力莫与桑克瑞德趁基路伯的注意力被艾博尔特吸引，纷纷祭出自己的杀招，一个近战一个远程，无死角地攻击着基路伯脑后的弱点。

    基路伯没有痛觉，但它能感受到自身受到攻击。它刚想回头劈砍桑克瑞德，却露出了危险的空当，艾博尔特趁此机会，给斧头上附着了危险的紫色以太，大吼一声把基路伯握着剑的右臂砍了下来。



 第16章 深界凶影

    基路伯怒吼一声，举起仅剩的左臂开始吟唱魔法。

    萨图雅一紧张祭出了护盾魔法，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并不是要攻击，而是随着一阵翠绿色的光华，让手臂完全恢复如初。

    “圣疗！”它大喊一声。

    萨图雅作为白魔法师，深刻感觉到了这一没听说过的治疗术式有多厉害。

    我想学！

    我好想学啊！

    萨图雅决定等会一定要好好再研究一下那些石板书。

    基路伯完全恢复了所有的伤势，这意味着拂晓众之前所做的一切攻击都没有了意义。

    “可恶！一定要一击斩下它的头颅！”艾博尔特有些气急败坏，但是手中的攻击依然很有章法。

    基路伯似乎会的东西就这么几样，剑术，古代神圣，圣疗三种。摸清它的攻击规律后，几人密切配合，不多时桑克瑞德就爬到它后背上将它一剑穿心，杀死在了半空中。

    “他妈的……这玩意真难缠。”桑克瑞德从基路伯身上跳下来，狠狠踹了它一脚，结果从他的脚面上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啊——我的脚！”

    桑克瑞德惨叫着抱着自己的脚跳来跳去。萨图雅无奈地上前给他治疗被踢坏的脚：“你有病啊，这可是玄武岩雕像，你踹他干什么。”

    萨图雅在治疗的同时不忘联络外面的朗德内尔：“你们那边怎么样？”

    朗德内尔的声音有些沙哑：“怪物太多了！而且很不好打！我们已经损伤很多人了，撑不住了啊老大！”

    不对劲，石板书上说基路伯是所有守护者魔像的司令塔，如果基路伯死了，那么其他守护者魔像都会停止运行。如果那些守护者魔像没有停止运行，那只有一种可能——

    “诸位！离基路伯远点！”

    萨图雅暴喝一声，瞬间展开光翼率先逃出去十米远。

    另外几人愣了一下，也纷纷四散奔逃。只见基路伯突然嘎咯嘎咯几声又爬了起来，大剑直接横扫而出，强劲的剑风甚至把面前的地面压出了无数道蛛网形的裂痕。

    “操！怎么回事！”艾博尔特愤怒了，面对一个杀不死的敌人，无论如何都让人感到无力。

    “这家伙靠体内的核心运作！核心能量不耗光它就不会死！只会一次次被打倒后爬起来！”萨图雅在天上释放着攻击魔法，“不过每次复活后为了保存能量它都会虚弱一点，会更好打！”

    “好，我信你一次！”艾博尔特将斧头舞出一阵旋风，杀到了基路伯近前。

    只见艾博尔特双臂肌肉坟起，对着基路伯劈来的巨剑重重迎了上去。基路伯的剑被格挡开，失去了平衡，向后噔噔噔退了三步，中门不禁大开。

    帕帕力莫趁此机会挥动魔杖，一道爆炸从基路伯的胸口炸开，这个玄武岩怪物再次死亡。

    “它……它还会爬起来吗？”雅修特拉有些担心。

    “不用担心，它当然会爬起来。”萨图雅紧咬贝齿，“这家伙不会一两次就被干掉的。”

    果不其然，基路伯再次爬了起来，不过这次它的动作慢了许多。

    “有戏！砍了它！”所有人一拥而上，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这家伙只有可能成为拂晓的刀下亡魂！

    这次送上最后一击的是艾博尔特。他躲开基路伯一记纵劈，趁基路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候，两三步跨上基路伯的肩头，一斧头劈下了基路伯的头颅。

    基路伯沉重的石头脑袋砸在地上摔成无数碎片，它的身体也无力地垂下，倒伏在地面上，失去魔力的坚硬身体被摔得四分五裂，露出体内的核心。

    “呼……终于干掉了。”艾博尔特掀起面甲，露出汗津津的脸，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雅修特拉走过去捡起核心看了看：“果然是魔偶的制造技术，不过其中好像镌刻了魔法术式，和魔力流路，比现在的魔偶精密了无数个等级……这应该就是无限城白魔法技术最典型的的运用成果。”

    她把核心扔给了萨图雅，“术业有专攻，这玩意是你的了。”

    萨图雅接住核心随手装进包里，虽然这东西很有吸引力，但此刻更重要的是确认外面的情况。

    “朗德内尔，还活着吗？”

    “回幻术皇大人！这些石像突然都停止运行了！是您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那就好，那就好……”萨图雅欣慰地点了点头，看来和我看到的描述基本一致。

    “萨图雅，这里有本书。上面写着无限城用魔像击退了玛哈大军的进攻，还将战利品锁在了宫殿地下。”雅修特拉敲了敲基路伯身后一座高台上的石板书，“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

    萨图雅沉吟片刻：“这里务必要探索清楚。我们去看看吧。”

    根据书中的描述，宫殿的地下部分由中心区的一处机关开启。待外界来的军队已经将这座宫殿彻底占领后，萨图雅放心地按下机关，一道幽深的通道螺旋向下出现在大厅中央。

    “走吧，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战利品……”萨图雅伸了个懒腰，大笑着率先走进密道，“说不定会咬人……”

    随着众人一路向下，萨图雅慢慢笑不出来了。

    地下部分是一处无比深邃的空间，无数根无限城风格的菠萝状柱子延伸到下方极远处，简直就好像贯穿了地心。

    而空间里则到处都是白色水晶构筑的巨柱。这些巨柱没有支撑屋顶，却就那样突兀地屹立在那里。巨柱之间被半透明的屏障连接，简直就好像……

    “简直就好像在封印什么东西……”帕帕力莫眉头紧皱，“这么夸张的封印，是要封印什么可怕的魔物啊……”

    “不管是什么，这东西估计都很难打交道。”雅修特拉语气低沉，“可恶，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里应该就是无限城最大的秘密了。”萨图雅勉强笑了笑，“打完这个应该没有别的了。”

    巨柱上铭刻着一行行字。

    “第五星历1224年，玛哈入侵我国……”

    “我国奋力抵抗，消灭了邪恶的敌人……”

    “玛哈能够驱使虚无界的妖异……”

    “我国擒获了第二阶大妖异‘迪亚波罗斯’……”

    “为表武勋，将其囚于此地，以儆效尤……”

    巨柱上的字写得很清楚了，困在此地的是来自虚无界的二阶大妖异——迪亚波罗斯。

    虚无界是妖异的世界，从里面出来的每个妖异都强的离谱。萨图雅只是白魔法刚好克制他们，不代表就比他们强。

    不过，萨图雅能克制妖异，说明当年把白魔法作为国家象征的无限城也可以。在这种情况下被无限城抓住当国家级军功封印起来的大妖异，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什么容易干掉的角色。

    “要不……我们回去吧……反正这里有封印……”萨图雅终于有点害怕了。

    “怎么，你害怕了？”艾博尔特回头看了萨图雅一眼，“这里的封印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减弱，那时候它必然会脱困为祸世间……

    “与其如此，还不如我们就这次一口气解决掉它！它被封印了数千年，肯定已经十分虚弱了。我们几个说不定能打过他。”

    “真羡慕你这乐观的心态啊……”桑克瑞德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也罢，就让我们会会那个什么迪亚波罗斯吧，大不了跑就是！”

    艾博尔特说的没错，封印的效果已经在逐渐减弱了。随着不断向下，空间中出现了一些妖异，而且越往下越强。从最基础的软泥怪到高级的梦魔，众人遇到的阻力也越来越强。

    “看来这位大妖异自身的存在都足以撕裂虚空产生虚无界之门啊……这不好办啊……”雅修特拉眯起眼睛。

    到了某个界限后，忽然所有的妖异都消失了。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那些妖异不敢靠近这里。

    也就是说迪亚波罗斯就在这了。

    众人终于走到了地下空间的底部，从这里已经完全看不到远在高空的地表了。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半空中悬浮着的一颗大黑球。在大黑球周围，无数大大小小的虚无界之门正不断地诞生和消失。

    “那个什么迪亚波罗斯……就在那里吧……”

    萨图雅话音刚落，大黑球就猛地震颤了一下，随后一道无比邪恶的身影从大黑球中浮现，缓缓降下。

    这是一个背上长着两道狰狞肉翅，头上长着两根长角，身上流淌着岩浆般暗红色光流的大恶魔。它强大的威压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嗯……居然有人会来到这里……你们是白魔法师院的人吗？”大恶魔睁开流淌着岩浆的眼睛，毫无感情地睥睨着蝼蚁般的拂晓众人。



 第17章 迪亚波罗斯

    “这下玩大了啊……”艾博尔特震惊地仰头望着大恶魔，“我们把它给放出来了……”

    “你们？呵。你们还没有那个能力。”大恶魔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是五年前的一场大震颤把我弄醒的。我只是一直困在这里出不去而已……”

    第七灵灾！又是第七灵灾！

    “嗯？那边那个小姑娘，你身上好像有一股我最讨厌的那帮人的气息……白魔法师的气息……”

    它随意的一击打了下来。看着眼前飞速扩大的黑色火球，萨图雅心中爆发出极强的警兆，脚却因为极度的恐惧就像生了根一样挪动不了半分。

    就在萨图雅闭上眼睛等死的时候，艾博尔特冲过来护在身前，一斧头把火球劈成两半，在众人身后狂暴的爆炸开来。

    “哦？居然有此等力量……”大恶魔发出疑惑的声音，“唉，到底是被压制得太久，我的一击居然会被人这么轻易地化解……”

    萨图雅忽然明白了，这家伙就是拉雅奥神纳跑路的真正原因。她肯定是从元灵那里听到了什么，只有这种等级的敌人才能让她那样惊慌失措地逃离南部林区。

    坑货啊！居然给自己，给南部林区留了这么大的一个敌人！

    这个大妖异实力过于强大，就算是元灵也压制不住它，连强大的无限城都倾尽全力才将它封印起来。一旦让迪亚波罗斯脱困，整个黑衣森林都将生灵涂炭！

    虽然很害怕，但这家伙马上要祸害自己的家乡了，绝对不能让它出去！

    “诸位！不能让它脱困！它会毁了艾欧泽亚的！”雅修特拉先萨图雅一步大声道。

    众人心照不宣地举着自己的武器向迪亚波罗斯攻去。这是拯救艾欧泽亚的一战！必须趁它此时最虚弱的时候将它击败，否则一旦它跑到外面吸收了足够多的以太变成完全形态，那就没人能击败它了。

    “自不量力！”迪亚波罗斯震怒了，“你们，将会面对最深最黑暗的噩梦！”

    它腾空而起，飞在高空中不断扔着黑色火球。

    这样下去只有萨图雅和帕帕力莫想要的远程法师能打到他。迪亚波罗斯狂笑着飞来飞去，艾博尔特和桑克瑞德只能站在地上咬牙切齿。

    萨图雅生气了，开始吟唱节制术式。

    你不是会飞么？老娘也会飞！

    一道绚美的巨大光翼出现在身后，萨图雅朝艾博尔特大喊：“抱住我！”

    艾博尔特被这一嗓子喊得脑子没回过弯，萨图雅气得跺跺脚，径直飞到他身前，一把把艾博尔特抱了起来。

    真是的，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还反应不过来？

    正常情况下萨图雅当然是没法抱得动这家伙的，更不用说他还穿着铠甲带着武器，但是节制术式能创造升力以太，两个人被托举着，就会感受不到任何重力。

    艾博尔特仰视着萨图雅精致的下巴喃喃道：“这么看你真的好美啊，就像一个女神……”

    “你闭嘴吧。赶紧干掉那家伙才是正经。”萨图雅把艾博尔特朝着迪亚波罗斯的方向甩了过去，“揍它！”

    迪亚波罗斯也没想到居然有人会飞，它见到在自己眼前飞速放大的艾博尔特不禁呆住了，猝不及防之下被斩断了一个翅膀。

    迪亚波罗斯惨叫着从天空落下，重重摔在地上，扬起无数尘土。桑克瑞德趁机上前就像个屠夫一样拿自己的短刀一刀一刀把它的另一个翅膀也割了下来。

    “你们……你们这群混蛋……”迪亚波罗斯愤怒无比地爬起来，“你们以为我只会丢火球吗！我将敲响你们死亡的丧钟！”

    萨图雅接住艾博尔特，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你居然还会飞啊，小萨图雅。”桑克瑞德轻笑一声，“带我也飞飞呗。”

    “干你正事！”萨图雅瞪了他一眼。

    迪亚波罗斯站起身，摆出双手向天空拥抱的姿势：“究极恐惧！”

    霎那间，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记重锤敲了一下。

    “怎么回事……突然觉得好可怕……”雅修特拉痛苦地倒在地上。

    其他人也纷纷东倒西歪地倒了下去。萨图雅强行压制着内心不知为何油然而生的恐惧感，勉强抬起头：“这就是你的魔法吗……迪亚波罗斯……”

    “呵呵，魔法？我所掌握的才不是那么低级的东西！”缺失双翼的迪亚波罗斯傲然屹立在大地上，“吾乃赐予低等族类恐惧的魔王！在极致的恐惧中死去吧！”

    拂晓众人一个一个都闭上眼睛沉睡了过去。他们在睡梦中表情极为痛苦，不知道在梦中正在经受什么样的恐怖场景。

    “至于你，小白魔法师。”迪亚波罗斯转头看向萨图雅，语气中满是恨意，“我对你们白魔法师的仇恨无法化解！我要把你活活玩到死！”

    萨图雅忽然感到自己背上仿佛背负了千钧的重力，身体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都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向下坍塌。

    萨图雅惨叫一声，像个青蛙一样趴在了地上。

    “感受最极致的恐惧吧！这是我为你一个人准备的噩梦！”

    在肉体被挤压的极致痛苦下，萨图雅居然睡着了。

    血红色的天空下，是熊熊燃烧的世界。萨图雅吃力地站起身，她能清楚地意识到x自己此刻正在梦境中，可是肉体传来的剧痛却也依然能感受到。

    萨图雅向四周看去，目之所及全部都是燃烧着的森林。

    整个格里达尼亚都在燃烧，熊熊的火光染红了半个天空。人们惊慌失措地奔跑着，时不时就有浑身上下被火焰包裹的人跑着跑着摔倒在地上，被烧得蜷曲起来。

    人在梦境中的心智很脆弱，情感也会变得十分敏感。虽然知道这是假的，但看着眼前悲惨的场景，萨图雅依然极度悲伤，泪水大颗大颗从眼眶中流下。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此刻身处迪亚波罗斯编织的梦境中，如何破局？

    在梦中，萨图雅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变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但这里与普通的梦境不同的是，如果在这里死亡，那么在外面的本体也就真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萨图雅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哈哈哈！白魔法师！你的家乡正在燃烧！你最爱的人正在死亡！而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在悔恨中死去吧！”迪亚波罗斯的声音从九天之上传来。

    自古以来话多的反派都通常没有好下场，它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出来萨图雅立刻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他想让我干什么，那我偏不干。

    萨图雅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冲进火场开始砍人。霎时间地上就躺倒了一大片被砍死的人。

    “什……你在干什么？”迪亚波罗斯被萨图雅疯狂的行为深深震惊了。人在梦境中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梦里向自己的至亲挥刀。

    当萨图雅提着嘉恩艾神纳滴着鲜血的脑袋面目狰狞地哈哈大笑时，迪亚波罗斯的梦境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的梦境是为了给人带来苦痛，可如果被困在梦里的人反而开始享受这种苦痛，那他的梦境就失去了意义。

    一种操控人心的小把戏罢了，确实算不上魔法。如果硬要说的话，算是一种虚无界特有的催眠术。

    萨图雅哈哈大笑着，睁大的眼睛流出血泪，眼前的一切开始像玻璃一样碎裂。迪亚波罗斯苦心编织的梦境，就这样轻易地碎掉了。

    “你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迪亚波罗斯不可置信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白魔法师，“你没有正常人类应该有的底线……要说你的心灵好像跟我们虚无界的妖异更接近……”

    不过情况并没有本质上的改善。萨图雅的身体还是被重力牢牢束缚在地面，拂晓众依然紧闭双眼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而迪亚波罗斯好像也失去了耐心。

    “本大爷玩够了……再不出去我就要死在这里了，我就赶紧送你们最后一程吧，破灭预兆！”

    迪亚波罗斯的双角开始发出血红色的亮光，死的以太不断向它的双翼汇聚，看样子接下来它要释放自己的毁灭性魔法了。

    见识过不少怪物的萨图雅意识到如果我不阻止它，它就会把眼前能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摧毁，如同提坦的古代核爆一般。

    萨图雅焦急地回顾四周，忽然看到了之前关押迪亚波罗斯的那个大黑球，无数大大小小的空间裂隙在大黑球周围若隐若现。

    原来空间裂隙是大黑球搞出来的，而不是迪亚波罗斯？萨图雅心中慢慢有了一个计划。



 第18章 首都来人

    趁着迪亚波罗斯咏唱魔法的空当，萨图雅艰难地向自己的牧杖爬行，用指尖勾到牧杖，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自己吟唱了一道魔法。

    “康复！”

    魔法作用在身上，萨图雅顿时觉得一身轻松，身上沉重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迪亚波罗斯被深深震惊了，它没见过人类能有如此的韧性，在大恶魔的威压下还能坚持战斗。

    可它的魔法显然是停不下来的，迪亚波罗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萨图雅走到其他人身边，把他们一个一个救了起来。

    “我……我做了一个梦……感觉不太好……”雅修特拉面色悲戚地被扶了起来，看上去精神状态很差。

    看着周围神色各异缓缓爬起来的众人，萨图雅在通讯珠的团队频道内低声道：“诸位！那家伙开始咏唱毁灭魔法了！我们要趁他没发出来赶紧找地方躲！虚无界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虚无界之门我们也没能力打开啊。”帕帕力莫耸了耸肩。

    “不，有办法！”萨图雅用眼珠子指了下不远处悬浮在空中的大黑球，“那是之前关押迪亚波罗斯的监狱！现在虽然失效了，但它还在不断产生空间裂隙。

    “我们等会要在迪亚波罗斯的魔法生效前一秒躲进去！然后再出来！毕竟谁也不知道虚无界是什么样的，说不定我们作为生灵不能在那多待！”

    “那黑球太高了，总不能你把我们一个一个抱过去吧。”艾博尔特的冷笑话真是让人笑不出来。

    “当然不。刚才我观察了一下，大黑球实际上是被四周的巨塔用光之锁链固定住的。只要打坏发射锁链的机关，大黑球就能摆脱束缚。它可能会下降也可能会上升，怎么样，要不要赌一把？”

    “也没别的办法了。”桑克瑞德点点头，“那等会我数三声，所有人找好自己的机关，同时打掉！然后在大黑球降下来以后钻进虚无界之门！它上升的话就没办法了。”

    迪亚波罗斯已经快吟唱完毕了，它看到下面的人类们在嘀嘀咕咕着什么，但此刻在绝对的力量下，他们什么样的计谋都是无用的！

    “显现吧！破灭预兆！”

    “就是现在！”

    随着桑克瑞德的大吼传遍频道，五道不同的攻击击中了五处束缚监狱的机关。艾博尔特扔出了他的斧子，而桑克瑞德扔出了他的短刀，每个人都豁出去了。

    只听咣当一声巨响，黑球脱离束缚砸在了地上。萨图雅赌对了。

    “走！”萨图雅率先冲出，五个人在环绕迪亚波罗斯周身的紫黑色光芒极速扩大的一瞬间躲进了空间裂隙。

    整个地下空间都震颤了起来。迪亚波罗斯的爆炸波席卷了一切。

    “哈哈哈哈哈！虽然本大爷已经衰弱到极点了，但杀死几个不入流的人类还是没有问题的。”迪亚波罗斯有点喘，破灭预兆所需的魔力过于庞大，已经把附近的以太全部抽干了。

    刚才那几个人类好像干了什么，不过管他呢。迪亚波罗斯环顾四周，忽然发现关押自己的球状监狱落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迪亚波罗斯还未来得及多想，一把短刀从其中倏然飞出，插在了它的脖子上。

    “硌……怎么回事……”迪亚波罗斯捂着脖子震惊地看着监狱的方向。

    “虚无界看着真吓人啊。没有天空也没有地面……”雅修特拉心有余悸地走了出来。

    “大家都活着啊，太好了。我就知道我赌对了。”萨图雅跟在雅修特拉身后也走了出来。

    五个人毫发无损地站在迪亚波罗斯的面前。大恶魔气疯了，它试图再次让众人沉睡在噩梦中。

    “不要让他使出做梦那招！”帕帕力莫暴喝一声，雨点般的攻击落在迪亚波罗斯身上，逼得它连连后退。

    有时候胜败扭转就在刹那间。桑克瑞德转瞬消失在原地，然后出现在迪亚波罗斯身后，雨点般的匕首雨招呼在了迪亚波罗斯的背上。

    “天赐祝福！”萨图雅再次向迪亚波罗斯释放出我最强的治疗术式。术式在迪亚波罗斯身上呈现出截然相反的效果——

    无数治疗能量从迪亚波罗斯的伤口中鱼贯而入，让大恶魔整个沐浴在神圣的净化之光中。迪亚波罗斯被无尽的痛苦贯穿，扭曲地惨叫起来。

    艾博尔特取回了自己的斧头，向已经失去战斗力的迪亚波罗斯奋力挥下，把迪亚波罗斯竖着切成了两半。

    迪亚波罗斯的惨叫戛然而止，横死当场，化为无数光点飘散了。

    众人喘着粗气，互相搀扶着走向上楼的台阶。迪亚波罗斯住在地牢里，所以这里没有战利品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消灭了大恶魔也是大功一件，赏赐是必须要考虑的。

    地面上的迷雾已经消失殆尽。古都的废墟在灿烂的阳光下显现出耀眼的白色。整个城市熠熠生辉。

    “大人，我刚刚听见下面传来很大的声音，是你们有在跟什么魔物战斗吗？”正指挥着士兵们搬运财宝的朗德内尔见拂晓众人出来，急切地跑了过来。

    “嗯，我们在下面干掉了一个大家伙，说出来你别害怕，是虚无界的魔王。”萨图雅瞥了他一眼。

    “啊？”朗德内尔张大了嘴巴，竭力消化着刚才幻术皇说的内容。

    萨图雅挥了挥手，带着疲惫的拂晓众，乘坐陆行鸟篷车离开了无限城遗址。

    大家呼呼大睡了整整一天后，相约在巴斯卡隆酒馆欢聚一场。

    “哎呀，这次可真是危险啊。萨图雅，你可得好好向嘉恩艾阁下美言几句，让我们拂晓能多拿点报酬。”桑克瑞德热情地拍着萨图雅的肩膀。

    萨图雅攥着酒杯点点头：“此次攻略，个中艰辛实在是不足以语言形容。我会向元灵评议会做正式的书面报告，嘉恩艾大人应该不会为难我们。”

    两天后，格里达尼亚的官方部门正式介入了无限城的考察。一道来的还有两位角尊。一位是来宣读元灵评议会决议的艾斯密雅恩，另一个萨图雅不认识，不过想必也是位高权重的人物。

    “幻术皇萨图雅·浩特革，鉴于你在南部林区担任执政以及考察无限城期间功勋卓着，特升任为元灵评议会议员，命你立即返回格里达尼亚述职，其余职位待返回首都后确定。”

    艾斯密雅恩面无表情地宣读完决议后，脸上绽放出笑容：“小萨图雅，你现在算是在地方上历练完毕，正式进入中枢了，真是可喜可贺。”

    “全仰仗艾斯密大人栽培。”萨图雅盈盈下拜向艾斯密雅恩表示感谢。虽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但官场礼节还是必须要有的。

    “不过，你在回格里达尼亚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解决。”艾斯密雅恩话锋一转，“拂晓的诸位还在吧，嘉恩艾追加了一道任务，报酬也十分丰厚，你可以问问他们接不接。”

    “什么任务？”

    艾斯密雅恩回头看着另一位角尊：“奥阿帕，你来说明吧。”

    萨图雅一听和拂晓有关，赶忙摆摆手：“先等会我，我去把拂晓的诸位叫过来。”

    过了一会，敏菲利亚带着几位骨干，和萨图雅一道在会客厅听取这位角尊的说明。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奥·阿帕·佩西，是元灵评议会议员，政务院文化历史部部长。

    “此次诸位对无限城的探索，使得我们对第五星历的认知前进了一大步，我代表格里达尼亚文化界和史学界对各位表示感谢。”

    奥阿帕佩西对萨图雅和拂晓众人鞠了一躬：“虽然有些不近人情，但能否请各位再帮我们一个忙呢？报酬不会少的。”

    敏菲利亚叹了口气：“我们原本被邀请来只是帮助萨图雅阁下参与无限城的攻略，像现在这样临时加任务，如果您没有合适的理由，那恕我们无法答应。”

    奥阿帕佩西笑了：“那是自然。此次委托实际上还和你们拂晓血盟的主业之一有很密切的联系。”



 第19章 漆黑的骑士

    “此次的委托，是希望各位能调查蛮神。”

    奥阿帕佩西此话一出，立刻震惊四座。

    “怎么？迦楼罗又出现了？还是说妖精族的蛮神终于开始进攻外界了？”敏菲利亚一下子站了起来。

    “如果是蛮神，那倒确实是我们拂晓的领域。”雅修特拉了然地点点头。

    “您先坐下听我慢慢说。”奥阿帕佩西安抚敏菲利亚坐下，继续娓娓道来，“最近，有人在东边的兀尔德恩惠地，目击到了从未见过的蛮神……

    “蛮神的样子大概是个身披黑甲，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手持一把充满杀气的巨剑……这些都是目击者提供的情报。幻术皇大人在此地担任政务官，应当也有所耳闻。”

    萨图雅若有所思：“嗯，难道是传说中奥丁的亡灵？那玩意不是神话传说吗？”

    “唉，在我们艾欧泽亚，如果某地有什么莫名其妙的神话传说，那它八成就是真的。”桑克瑞德捂着脑袋叹了口气，“听上去是挺麻烦的蛮神啊。那它被精炼的信徒呢？”

    奥阿帕佩西沉声道：“问题就在这里，它没有信徒。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兀尔德恩惠地一带游荡。

    “根据亚拉戈的古籍文献所说，恶神奥丁持有一把能斩断一切的魔剑。他用那把魔剑杀人无数，甚至杀害了圣女兀尔德。但他最终也被亚拉戈的英雄打败，封印在了森林中的泉水里。”

    “啊……跟亚拉戈扯上关系的准没好事！”艾博尔特烦躁地一拍巴掌，“说不定是亚拉戈又在歪曲历史！”

    奥阿帕佩西苦笑一声：“呵，的确如此。不管真实历史是什么样，首先这一带的蛮神问题总要先解决。

    “幻术皇大人，您可以先排遣一队斥候去兀尔德恩惠地调查，那里有兀尔德圣女的石碑，应该能查出些东西。”

    萨图雅想了想，郑重地摇摇头：“如果奥丁真在那里，那派兵过去也只是送死，我和拂晓的诸位跑一趟吧，这是我的辖区出的事，只要我在政务官岗位置上一天，我都有义务将其解决掉。”

    兀尔德恩惠地是一处以太极为丰沛的地区，南部林区的母亲河兀尔德河就发源于此。含有大量以太的河流奔腾向南部的蔓根沼，为整个南部林区带来勃勃的生机。

    兀尔德恩惠地作为以太的地脉节点和水源地的位置非常重要，这地方出现蛮神实在是令人不安。

    萨图雅带着拂晓众人来到了这片地区。森林里到处都是野猪和苍蝇，让人烦不胜烦。

    “嗡——”乌泱泱一大群苍蝇从前方的一处小土丘上飞了起来。等苍蝇跑完之后萨图雅才发现，那不是什么小土包，那是个没有脑袋的野猪尸体。

    “我操……”桑克瑞德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这头野猪的脖子上断面十分光滑，虽然因为肉质收缩看着没那么平整了，但明显是被一剑砍下来的。”雅修特拉捂着鼻子，忍着恶臭观察野猪的尸体。

    “如果往远处看，这种尸体并不少……”桑克瑞德爬在树上极目远眺，“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此地苍蝇这么多的原因——尸体太多了，不管是野猪的，还是其他生物的，甚至是……人的……”

    “不对吧，如果这是奥丁干的，那他也太掉价了吧。”萨图雅皱起眉，“恶名鼎鼎的斗神奥丁每天就靠杀野猪取乐？”

    “那这地方除了野猪也没别的生物了。”艾博尔特耸耸肩，“我看不如给这地方改名叫野猪林……”

    “你闭嘴吧……”

    来到这里后，萨图雅就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危机感，一直挥之不去，沉甸甸压在心头。她不安地看着四周，总觉得奥丁会从哪里的密林中突然杀出来。

    艾博尔特看出了萨图雅的不安，所以一直在跟她聊天缓解紧张感。可随着众人接近兀尔德河源头，这股危机感却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无法忽视。

    “诸位，”萨图雅有些难受地抓着胸口，“我有点难受……”

    艾博尔特的大手撑住了险些倒地的萨图雅娇弱的身体：“小心！”

    “萨图雅怎么回事？”雅修特拉有些担心地回过头。

    “我发现东西了！”帕帕力莫在队伍前方兴奋地挖着什么东西，“是一块石碑！”

    石碑上的内容是古亚拉戈文字，阅读上面的内容对于钻研了一段时间的拂晓众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斗神奥丁斩杀兀尔德于此？什么玩意？”雅修特拉读出了上面的文字。

    萨图雅内心的那股危机感骤然变得犹如实质。她奋力挣脱艾博尔特的怀抱，脸色煞白地举着牧杖，声音发颤：“所有人成防御阵型！有什么要来了！”

    艾博尔特迷惑地看着树上的桑克瑞德，桑克瑞德耸耸肩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小萨图雅的第六感一向很准，大家做好准备！”雅修特拉警惕地掏出牧杖。

    森林里静悄悄的，似乎什么声音都消失了。这才是最不正常的，按理来说至少应该有鸟叫的声音，树叶互相拍击的声音，水流的声音等自然声才是。

    什么声音都没有，虽然就在小溪边。

    森林的深处变得深邃而黑暗，浓重如墨的黑暗中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我们进入圣域了……可恶……果然是蛮神吗……”桑克瑞德从树上跳了下来。

    圣域，是蛮神出现时特有的现象。蛮神会利用自己的以太构建出适合自己战斗的区域。

    比如之前讨伐过的蛮神伊弗利特，它构建出的圣域名为“炎帝陵”，表现为炽热的大地，流淌的岩浆，血红的太阳，一切都是为了伊弗利特释放神术而特化的场域。

    奥丁的圣域体现为“静谧”，这种无声的场合太适合它沉心静气，一刀毙敌了。

    “来了！”艾博尔特暴喝一声，浑身肌肉骤然绷紧，血红的眼珠盯着远处的黑暗。

    “邦！”艾博尔特的斧头和一柄不知从哪飞出来的造型夸张的修长巨剑撞击在一起，爆发出绚丽的火星。

    一道雄壮无比的身影唰地窜了出来，从众人头顶一个大跳飞跃过去，稳稳接住巨剑，落在众人身后站定。

    萨图雅定睛望去，只见一位黑盔黑甲的骑士，正跨坐在一匹全身着甲的黑色巨马上。他的头盔上有两根修长的巨角，笔直地指向天空。

    黑甲骑士操纵胯下战马，在静谧的战场上闲庭信步，两只血红色的眸子在夜幕中显得冰冷无比。

    “奥丁……传说居然是真的……”萨图雅不由得瞪大眼睛。

    “唉……我就说神话传说一般都是真的……”桑克瑞德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

    “别闲聊了！这家伙很强，非常强……”艾博尔特咬着牙。他的右臂微微颤抖着，显然是刚才被那一击伤到了。

    萨图雅帮他治疗着伤势，有些紧张地问：“胜算几成？”

    艾博尔特顿了一下：“三成！”



 第20章 绝命斗神

    要说萨图雅管辖的这个南部林区，要土匪有土匪，要古代遗迹有古代遗迹，要官场现形有官场现形，现在还能再加个蛮神，真可谓是群英荟萃，萝卜开会，仙之人兮列如麻。

    不愧是粪坑省份。

    奥丁与其他蛮神不同，伊弗利特之类的蛮神是蛮族们为了保护自己召唤出来的，因此为“守护”而存在。

    奥丁这家伙则完全相反，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不断地杀戮，因此武技与别的蛮神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看着艾博尔特艰难抵挡着奥丁怒海狂涛一般连绵不绝的斩击就知道他此刻有多难受了。奥丁的剑刃每次与艾博尔特的斧头交锋时都会带起大量的火花，斧头上被砍出无数刃口，剑刃却毫发无损。

    更不用说这家伙还骑着马，速度快到令人发指，他砍了一会艾博尔特后又向其他人冲去，比如正在给艾博尔特治疗的萨图雅。

    “操！”萨图雅拔腿就跑，边跑边吟唱节制魔法，在奥丁把自己砍成两半之前腾空而起，在天上盘旋着。

    “你妈的，专门找软柿子捏是吧！天辉！”萨图雅气急败坏地向地面上无能狂怒的奥丁释放着攻击魔法。

    节制的效果只有五分钟，如果五分钟之内解决不了奥丁，那掉下去以后还是会被他砍成两半。

    现在轮到雅修特拉被追了。优雅的猫魅族女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裤管被地上的树枝划破，露出里面白生生的小腿。

    “救命！”雅修特拉悲呼一声，眼看着就要变成奥丁的刀下之鬼，千钧一发之际被萨图雅一把捞了起来。

    “谢谢……”

    “谢个屁！赶紧想办法！”萨图雅咂咂嘴，“五分钟之后我也得下去！”

    “奥丁好像会攻击相对较弱的敌人。”雅修特拉看着趴在桑克瑞德背上骂骂咧咧的帕帕力莫，“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别的杀招……”

    艾博尔特吃了只有两条腿的亏。他死活追不上有一匹马的奥丁，气得挥舞着斧头大喊大叫。

    萨图雅忽然福至心灵，降低飞行高度，把雅修特拉扔到了一棵榕树上。这样的榕树就算是奥丁也得劈一会。

    “雅修特拉！你当炮台！我去捞艾博尔特！”

    萨图雅再次抱起艾博尔特：“等会我把你扔下去，一定要先干掉那匹马！”

    艾博尔特点了点头，在萨图雅把他往下扔的同时锁定了马头，沉重的斧头重重劈下，直接把战马的脑袋砍了下来。

    无头战马带着奥丁重重摔在地上，奥丁在地上打着滚翻出去老远。战马扑腾了两下没了动静。

    “哼，你跑啊！你怎么不跑了！”艾博尔特杀气腾腾地走到奥丁身前，一斧头挥下就要斩下奥丁的头颅。

    没想到奥丁也是久经战阵之辈，一偏头躲过了斧头的斩击，顺势一脚把艾博尔特踹了出去。艾博尔特倒飞出去摔倒在地上，胸口难看地凹了进去，看样子肋骨全碎完了，心脏应该也碎了。

    “治愈之心！”萨图雅当即释放能够瞬唱的强大治疗魔法，千钧一发之下把差点死掉的艾博尔特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奥丁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身，捡起巨剑向身前一挥，一道凝为实质的剑气向众人袭杀而来。

    萨图雅的护盾被剑气轻描淡写地劈碎了，众人一看事不可为，纷纷狼狈地趴在地上躲避剑气。

    萨图雅的三观都碎了，这几天遇到的家伙全都能击破自己的护盾，简直离天下之大谱。这可是被四颗魔晶石强化过的神祝祷大护盾啊！

    雅修特拉和帕帕力莫作为炮台趴在树上，一下一下地对着奥丁释放攻击魔法。奥丁不断将袭来的魔法格挡开，又一挥手挡住了桑克瑞德的突袭。

    这家伙就算是没骑马也强的吓人。

    不过桑克瑞德到底是身经百战之辈，他被格挡开以后邪魅一笑，脚尖上生出一把利刃，准确无误地插进了奥丁面甲的缝隙。

    奥丁吃痛怒吼了一声。这是第一次听到奥丁的声音。桑克瑞德一击得手立刻远遁数十米开外，酝酿着下一次攻击。

    而萨图雅的天辉魔法也发挥了作用，奥丁的行动越来越慢，似乎力气在被逐渐抽离。艾博尔特见此大好机会，立刻欺身上前，斧头上附着了攻击魔法，在奥丁的铠甲上砍出一道巨大的血口子。

    奥丁失去了重心，踉跄着向前奔跑两步，又被前方炸开的爆炸魔法炸飞，像个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

    奥丁就好像体力无穷无尽一般，他又马上站了起来。这次他高举左手，一把以太凝结成的白色长枪出现在他手中。

    “这太犯规了！”桑克瑞德叫苦不迭，“他居然有两个不同的武器！这怎么打？”

    奥丁大跨一步，单手掷出长枪。白色长枪脱手而出，飞向树上的雅修特拉和帕帕力莫两人。树上的两人大惊失色，在树上避无可避。

    “遭了！”桑克瑞德脸色煞白地投掷出自己的短刀，勉强改变了长枪的方向。长枪擦着雅修特拉的身体飞过，在她的右臂上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别管我！杀了奥丁！他不死长枪就不会消失！”雅修特拉治疗着自己的伤势嘶喊着。

    艾博尔特继续和奥丁缠斗在一起。被白魔法所伤的奥丁渐渐体力不支，不再是狂暴状态下的艾博尔特的对手，在拼刀中落入下风。

    奥丁忽然一个打滚脱离战团。将长剑横在身前。长剑开始爆发出白色的耀眼光华。

    不用想都知道，这家伙准备自爆了。

    太离谱了，最近遇到的强大怪物都会自爆。提坦如此，究极神兵如此，迪亚波罗斯如此，现在奥丁也会。

    “干死他！不要让他自爆！”萨图雅大喊着冲了上去。艾博尔特和桑克瑞德也步步紧逼。奥丁且战且退，长剑越来越明亮。

    “没时间了！我要释放极限技了！”桑克瑞德挽了个刀花，“刀光剑舞！”

    无数刀刃凭空出现在奥丁头顶，随后如同疾风骤雨般落下，将奥丁叉成了一座剑冢。

    以太凝结成的刀刃随风消逝，浑身刀口的奥丁无力地跪在地上，化为无数光点消失了。

    他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萨图雅想过去看看这把剑，却被艾博尔特一把拉住了。

    “别捡！”

    “为什么？”

    “蛮神死了，武器却没消失，你不觉得蹊跷吗？”艾博尔特缓缓吐了口气，“跟蛮神有关的东西都邪门的不得了，保持应有的谨慎肯定没有错。”

    萨图雅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按动通讯珠联络场外待命的大军：“艾希娃，让双蛇党来兀尔德恩惠地保护现场，还有，我们击败奥丁了，奥阿帕大师可以过来了。”

    不多时，狼藉一片的现场就被双蛇党保护了起来。奥阿帕佩西在几名双蛇党士兵的护送下来到了长剑所在的位置。

    见斩铁剑完好无损，他长长松了口气：“太好了，幸好你们没触碰这把剑。”

    “嗯？这把剑真的有问题？”

    “是的，我一直有一个假说，这个世界上存在‘凭依’型蛮神。”奥阿帕佩西解释道，“这东西证实了我的猜想。诸位，我们面前这把剑，正是斗神奥丁的本体——蛮神，斩铁剑！”



 第21章 回到森都

    艾欧泽亚的邪门事情有很多，但是一把剑是蛮神？这件事超出了萨图雅的想象范围。

    “没错，只要触碰这把剑的人，就会立刻被它精炼，变成斩铁剑的信徒。作为回报，斩铁剑会赐予信徒盔甲，以及传说中的神马‘斯莱普尼尔’。”

    奥阿帕佩西说着，带助手走到离斩铁剑不远的地方，开始布置奇奇怪怪的法阵。

    艾博尔特忽然痛苦地捂着脑袋躺倒在地上。看来是他的超越之力又发动了。

    “真是令人羡慕的能力啊。”萨图雅由衷地感慨，“能亲眼看到历史片段，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力量……”

    艾博尔特的头疼并没有持续很久。他缓缓站起身：“我看见了……奥丁并不是蛮神，而是从北方来的大英雄……”

    奥阿帕佩西急切地抓住艾博尔特的肩膀：“然后呢！”

    艾博尔特晃晃脑袋：“奥丁从北洲不远万里地来拯救被亚拉戈帝国军围攻的起义军圣女兀尔德……结果接触了亚拉戈帝国的武器斩铁剑，堕落成了帝国的打手，杀死了兀尔德……”

    “原来是这样吗！原来竟是如此吗！”奥阿帕佩西的双手都颤抖了起来，“这和亚拉戈帝国的记载完全相反！亚拉戈帝国的说法是，奥丁是恶贼，斩杀了为帝国效力的圣女兀尔德……果然历史只为胜利者而书写啊！”

    “不过现在真相大白了，写史书的家伙估计也要进七狱受苦了。”萨图雅耸耸肩，“那么，这把剑怎么办？既然不能触碰，总不能一直放这吧。”

    奥阿帕佩西取出一个控制器按了一下，刚才围绕斩铁剑的法阵开始发出幽幽蓝光。

    “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我们现在有从加雷马帝国那里挖来的力场拘束装置，可以在不接触的情况下将其封印起来。我们会把它封印在无限城地底的最深处，没有人能再触碰到它。”

    “不能摧毁掉吗？”雅修特拉摊了摊手。

    “这类蛮神是珍贵的研究样本，就算是能摧毁我也不会这么干。”历史学家的牛脾气上来了谁都拦不住。奥阿帕佩西此刻的研究之魂正熊熊燃烧，他肯定不会摧毁斩铁剑的。

    既然消灭了蛮神，继续待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众人返回了石场水车的政务官官邸。

    “你们这次任务完成的很漂亮！”艾斯密雅恩赞叹一声，“恐怕没有人能比你们做得更好了。我会向嘉恩艾大人请示，给你们应得的褒奖。”

    随后，艾斯密雅恩看向萨图雅：“至于你，小萨图雅，把你的印绶交出来吧，是时候卸任了。你的政务官之职将由奥阿帕接任，守备官之职则由鬼哭队第六大队队长朗德内尔继任。你的手下福瑟尔托将和你一起返回，在蛇巢任职。”

    萨图雅点点头：“很合理的布置。福瑟尔托那家伙对回首都这件事已经念叨了很久了，这次也算是得偿所愿。”

    拂晓众人先一步去了格里达尼亚，而萨图雅则需要先收拾东西再离开。

    萨图雅来到以太之光广场上，这里已经乌泱泱围了一大圈民众。

    “幻术皇大人！求您了，别走！”一位妇女哽咽地拉住萨图雅的袖子。

    萨图雅笑着拍拍妇女的手：“奥阿帕大人是一位有涵养的学者，由他带领你们，南部林区一定能文教兴盛的。”

    将民众们对我的不舍和感恩满满装在胸间，萨图雅驱动以太之光，转瞬间回到了格里达尼亚。

    这里的一切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不过格里达尼亚人已经听说了幻术皇大人在南部林区的辉煌事迹，一见到萨图雅立刻热情地上前问候。

    萨图雅花了点时间才摆脱热情的民众，来到了相对静谧的芙蓉圆桌。

    “回来了？这次你在南部林区弄出来的声势很大嘛。”嘉恩艾神纳坐在圆桌旁，她指向一个位置，那里立刻升起一个舒适的树椅。

    “全靠嘉恩艾大人栽培。”萨图雅鞠了一躬，虚坐在椅子上。

    嘉恩艾神纳叹了口气：“我一向把你当拉雅奥那样的妹妹看，我们之间大可不必如此疏离。”

    萨图雅心中暗暗冷笑，看我加入拂晓血盟就有意疏远，见我能力强就又要拉拢，帝王心思还真是深不可测啊。

    嘉恩艾神纳见萨图雅不言语，也就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你的报告我看了，写的很详尽，很难想象这是你两个月干出来的成果。由于你表现如此突出，元灵评议会决定，将你调回中枢，发挥更大的才能。

    “萨图雅，你本身就是我们为探索外界而特别指定的幻术皇，如今你的这一工作完成的相当完美，因此我们决定根据你的这一能力匹配相应的职位。”

    萨图雅一扬眉毛：“难道是和冒险有关的职位？”

    冒险者军团长？不太可能吧。

    “哈哈，当然不是，你得到的是很正式的职位，我们一致决定任命你为政务院国际事务部长，主管我国对外各项事宜。这是一个权力很大的职位，与幻术师行会长、文化历史部长等职位平级。”

    萨图雅瞪大了眼睛：“我搞外交？真的假的？”

    嘉恩艾神纳把手一摊：“你之前不也没当过地方官员，这不是干得不错嘛。和外人打交道本来就是你擅长的，这一点我们幻术三皇都不如你。森都人民都喜欢幽静不喜欢对外活动，也不如你。放眼国内还真没几个人比你更适合坐这个位子。”

    格里达尼亚的官制很有意思，分勋职和实职两种。比如幻术皇之首嘉恩艾神纳，她的勋职是幻术皇，这是从她成为角尊那一天起就确定的，是荣誉职位，但没有实权，完全是国家象征一般的存在。

    而她的实职则是“元灵评议会议长”，这一职位就厉害了，是国家最高权力机关的主官，也是她一切行政权力的来源。

    与此同时，她还是双蛇党党首，军衔为“牙蛇将军”，这是军方的最高职务，象征着她可以随意调动双蛇党这一格里达尼亚最强军队的权力，这是实打实的兵权，是嘉恩艾神纳执掌格里达尼亚最高权力的保障。

    另一方面，格里达尼亚的另外两个军事组织，鬼哭队和神勇队，虽然名义上由枪术师行会和弓箭手行会的两位行会长掌管，但本质上最高指挥权依然由嘉恩艾神纳掌控。

    换句话说，紧急时期，嘉恩艾神纳可以直接越过两位行会长对鬼哭队和神勇队下达命令。

    这家伙贼精贼精的，一切兵权都牢牢抓在手里。

    再说到萨图雅，虽然勋职同样是幻术皇，但每个艾欧泽亚人都会认为她是排在老幺第四名的幻术皇，位列嘉恩艾神纳、拉雅奥神纳和阿卢恩神纳三个人之后。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神纳家的三姐弟已经把持了幻术皇这一勋职的前三位，所以这一名头说出去也只能哄哄普通老百姓，官员们见到萨图雅也只会行礼唱一声“见过幻术皇上官”然后一哄而散。

    而萨图雅现在的实权军职是双蛇党正牙将，整个格里达尼亚只有四个人有这一军职，除萨图雅之外，另外三个分别是格里达尼亚卫戍军总司令、东方堡驻军总司令和蛮神反应部队总司令。

    萨图雅作为正牙将，没有捞到司令这样位高权重的军职，却被分配了一个外务部长的文官实职，的确是有点让人不爽。

    说到底嘉恩艾神纳对萨图雅还是有忌惮的，萨图雅在南部林区透露出的能力让嘉恩艾神纳有些担心，一旦统管一军，萨图雅会不会生出一些别的心思。

    说到幻术皇，萨图雅就想起一个把自己坑惨了的人：“拉雅奥呢？她去哪了？”

    说到拉雅奥神纳，嘉恩艾神纳有些生气：“那孩子居然临阵脱逃，我把她禁足了。”

    到底是亲妹子，如果是个不相干的家伙丢弃自己的军队一路跑回格里达尼亚，嘉恩艾神纳晚一秒把他的脑袋挂黄蛇门上都是对自己最高权力的不尊重。

    “不要太紧张。我们给你批了一个月大假，你先去好好休息休息，解决一些自己的事情，然后再来就职吧。”嘉恩艾神纳说完这句话后，命亲兵把萨图雅礼送出了芙蓉圆桌。



 第22章 希尔科斯塔

    嘉恩艾神纳居然慷慨地批了一个月假，说明假期结束后等待着萨图雅的将会是相当繁重的工作。因此她决定趁此机会好好出去玩一玩。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要说玩，那就不得不提艾欧泽亚最有名的乐园——由乌尔达哈大富豪戈德伯特·曼德维尔在萨纳兰的大漠深处开设的金碟游乐场了。

    这个神奇的游乐场里有彩票，有九宫幻卡的赌博，有陆行鸟比赛的赌鸟，还有其它各种各样的小游戏，可谓是艾欧泽亚的娱乐中心。

    听闻格里达尼亚的幻术皇莅临此地，上身西装下身短裤的戈德伯特亲自出来接待，并安排了一大群衣着暴露的女郎和玉树临风的男服务员尽心服侍……

    在金碟游乐场过了二十多天醉生梦死的日子后，被套光身上最后一个子的萨图雅不得不再次跑去摩杜纳找工作。

    “被当成肥羊了……”萨图雅咬着后槽牙，心中充满了无比的悔恨。除去购买游乐场限定的衣服和周边以外，她的钱绝大多数都花在了九宫幻卡对战厅。

    那帮混蛋对着萨图雅这个没怎么玩过九宫幻卡的人疯狂出老千，结果就是萨图雅被扎扎实实地掏穷了。

    幸好此时圣寇伊纳克财团声称他们对于水晶塔的研究有了重大发现，面向全社会再次聘请高等级人才参加水晶塔的攻略研究活动，报酬丰厚。

    萨图雅想都没想就跑去了水晶塔营地。这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而且本身水晶塔的秘密她也很想了解。

    “哎呀，幻术皇阁下再次决定参加水晶塔的考察，我们真是感到十分荣幸。”财团主席拉姆布鲁斯热情地把萨图雅迎接进了营地。

    如今的他十分春风得意，对水晶塔的研究让他不单单是在巴尔德西昂委员会内部，甚至在萨雷安政府内也有了极高的地位。因此对于萨图雅这样的长期合作方，他是十分欢迎的。

    他的长期合作方不止是幻术皇，这次拂晓全员都到场了，据雅修特拉说他们也对古亚拉戈的遗产感兴趣，但桑克瑞德的说法却是他们也没钱了，这次是被负责财务的塔塔露驱赶过来的。

    除他们以外，上次攻略古代人迷宫的冒险者也来了很多，比如艾希娃，比如乌尔达哈的黑魔法师菈菈伊和获得学者灵魂水晶的阿尔菲诺也前来参加。

    白魔法师、黑魔法师、学者，三个第五星历魔法技术的孑遗碰在一起立刻就有了很多话题。

    “按照第五星历时期的局势，咱俩好像应该算敌人？”菈菈伊调皮地朝萨图雅眨眨眼。

    “说起来玛哈才是侵略的那一方吧……无限城可是性格温厚的长者来着。”萨图雅耸耸肩。

    “说起来学者的城邦尼姆，似乎也是被玛哈毁灭的……”阿尔菲诺面色不善地看着瑕托托，“不过，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我们与他们隔了上千年，不需要为他们的行为买单。”

    几人互相看了看，哈哈大笑。

    第五星历的老黄历，影响不到几个人的友谊。

    “诸位！”拉姆布鲁斯再次走到高台上开始宣讲：“我们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得出了重大成果！

    “我们翻译亚拉戈各类文献后发现，水晶塔原本是亚拉戈帝国抽取宇宙中的以太设立的接受塔，与第七灵灾时掉下来的卫月是一套系统，一个是发射端，一个是接收端！

    “亚拉戈帝国靠着水晶塔的能量获得了近乎永恒的繁荣。而这座塔在亚拉戈时代的官方名称则是——希尔科斯塔！”

    这水晶塔居然跟卫月还有一些关系，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萨图雅注意到队伍里多了一些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首先加隆德炼铁厂总裁西德·加隆德作为首席技术顾问加入了探索队。除此之外，古拉哈提亚身边也站着一男一女两位身着亚拉戈风格服装的年轻人。

    动员大会结束后，萨图雅跑去找古拉哈提亚聊天。

    “幻术皇阁下！很高兴见到你。这两位是巴尔德西昂委员会派来的专家，名字分别是多加和乌内。他们都是研究亚拉戈文明的大师，甚至衣着都是亚拉戈风格的，很厉害吧。”

    古拉哈提亚拉着萨图雅的手热情地介绍着两位面无表情的年轻男女。

    面色阴沉名为多加的男性冲萨图雅点点头：“你好，我们是古拉哈提亚先生的朋友。”

    表情比较柔和名为乌内的女性笑了一下：“我们此次来，是为了打开那道财团束手无策的大门。”

    萨图雅仔细观察着两个奇怪的家伙。

    “你们的眼睛都是红色，和古拉哈提亚还有点像来着。”

    古拉哈提亚点点头：“我父亲告诉我，我的眼睛叫‘红血魔眼’，与亚拉戈帝国有关，我也是因为这个才修习了亚拉戈历史……”

    “这种眼睛确实与亚拉戈帝国有某种因缘。”乌内保持着她明媚的笑容，“而你，正是被那因缘引领至此。我们也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来。”

    希尔科斯塔只有一个正门，位于上次击败提坦的那座广场出去以后的庭院尽头。有了简易以太之光后，来这里变得简单了很多。

    “我还以为啥呢，这不就是个门吗？”艾博尔特十分不解地挠挠脑袋，“把它炸开不就行了？”

    “哥，亚拉戈文明的门是那么容易炸开的吗？”西德一拍脑门，“再说了，圣寇伊纳克财团他们还要搞研究呢，全炸了研究个屁啊。”

    这道金色的大门宏伟无比，足有五十星码高，不过比起水晶塔数千星码的高度也不算什么。大门上只有两个浮雕，一男一女，看上去身份相当高。

    阿雷恩瓦尔德上前试图推动大门，然而大门就像画在墙上一样，完全推动不了分毫。

    “完全就是一座打不开的门……真是最单纯也最有效的防御系统。”西德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不过，一定有什么开启方法的，否则亚拉戈时代的人怎么进去？”

    就在众人绕着大门头疼的时候，身材娇小的乌内径直走到门前，用手抵住了大门左侧的浮雕。

    “喂，我说了吧。想打也打不开的。人力无法撼动这门分毫。”坐在地上的西德皱起眉。

    “嗯，我听到了。我可没指望用我这细细的手臂把门打开。”乌内转过头笑道。

    多加抵住了另一扇门：“是的，并不是我们去开门……而是要门自己开启。”

    一道灿烂的蓝色光华霎时间从两人的手上爆出，转瞬间沿着门扇上的纹路充满了整个大门！

    在众人无比惊骇的注视下，已经彻底变成犹如光铸的高耸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水晶塔极为富丽堂皇的内部。

    “什……骗人的吧？！门……开了！”古拉哈提亚抖着下巴，眼睛发直地瞪着若无其事的多加和乌内两人。

    西德震惊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你们究竟做了什么！不可能是仅仅人靠过去门就开了吧。你们……真的是巴尔德西昂委员会的研究人员吗？”

    “汇聚光芒的擎天之塔，沉默于金色大门之前……其为庄严的隔绝之壁，唯尊贵始祖之血，方能开启通天之路……正如记录所述。哟！东拼西凑的调查团。你们弄到了很稀有的玩具呢。”

    冒险者队伍中走出一个身着红色轻甲的白发男子，他的五官看上去十分轻佻让人生厌，但此刻的表情却无比凝重。

    “你是……尼禄？！”西德一看到这个男人表情顿时大变，“你果然没死在魔导城一役当中！”



 第23章 塔内乾坤

    尼禄·托尔·斯卡艾瓦，加雷马帝国第十四军团幕僚长，在南方堡一役中率领三万帝国军攻打摩杜纳，兵败后就不知去向，没想到来了这里。

    “喂喂，加隆德……见到自己的老同学还活着，你就不能表现得更开心一些吗？”尼禄一摊手。

    “全员戒备！”萨图雅作为政府高官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大喝一声，陷入呆滞状态的冒险者们纷纷醒悟过来，祭出各种各样的武器，将尼禄团团包围。

    不少冒险者眼中涌出浓浓的恨意，这个家伙不久前才刚刚对摩杜纳的冒险者们造成了极大的死伤，现在居然有胆子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

    “用不着那么戒备，现在的我就是个可怜的残兵败将而已。我不想没羞没臊地跑回帝国被处死，所以现在正四处流浪旅行。”

    尼禄面对无数武器加身却显得云淡风轻：“然后呢，我就听到了你们正在发掘水晶塔的传闻。因为觉得很有趣，而且我也刚好了解过一些这里的历史知识，所以跑来掺一脚。”

    萨图雅冷笑一声：“无论如何，你都是伤害摩杜纳的战犯，在我看来把你杀死在这里对我们来说更安全。”

    “冷静一点，小美女。你现在可是有不能杀我的理由哦。”尼禄微冲萨图雅咧了咧嘴，“那两位究竟是什么人……我知道答案。”

    萨图雅面色不善地做了个手势让众人放下武器：“你接下来的话最好能让我有理由不杀你。”

    尼禄点点头：“据我所知，水晶塔是给亚拉戈帝国带来繁荣的重要设施。能够进入其中枢的，只有皇族与一些重臣。

    “还有，根据我找到的记录所述，能开启大门的只有‘尊贵始祖之血’。也就是说钥匙正是皇帝的血脉。”

    古拉哈提亚嗤笑一声：“你在开玩笑吧，加雷马帝国都死了五千年了，还能有皇族血脉留下来？”

    “子孙？这两个人才不是那种一代传一代的血缘关系。是吧，多加和乌内。”尼禄转向一脸冷漠的两人。

    “这两个人是仿造品，是古代亚拉戈文明引以为豪的魔科学产物，是被复制出的活钥匙。你们的真正身份，是被保管在水晶塔里的人造复制生命体。”

    乌内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份被破解。她无所谓地耸耸肩：“被调查得如此仔细还真是让人无法反驳。我向诸位道个歉，我没想一直隐瞒下去。只是如果不先亲自把门打开，就算说了想必你们也是不会相信的。”

    古拉哈提亚按着耳朵说了些什么，随后拉姆布鲁斯也传送到了这里。

    拉姆布鲁斯一头的汗，他悄声问古拉哈提亚：“怎么回事？多加和乌内不是巴尔德西昂委员会来的？我就说怎么可能，刚才我还接到消息，委员会总部出事了……不过先关注眼前的事吧。”

    “既然门已经开了，我们就进去吧。”多加看了众人一眼，自顾自开始往塔里走，“我们会在途中进行说明。”

    希尔科斯塔作为曾经的帝国中心，内部装修极为华丽，宝蓝色的墙壁和地面上到处是黄金鎏刻的繁复纹路。

    一道极为宽阔的水晶台阶嚣张地杵在大厅中央拾级而上，在墙壁尽头向两旁分开，一路通往一眼望不到顶的塔尖。

    尼禄被好几个冒险者虎视眈眈地看管着向前走去。

    “喂喂，小心点，你这长枪可不长眼睛啊。”尼禄用手指按下艾希娃咄咄逼人的枪尖，“幻术皇小美女啊，你分出这么多人来看管我真的合适吗？这里面可是有很凶恶的魔物哦。”

    萨图雅淡淡看了尼禄一眼：“我干什么事还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众人前方，乌内正对这座塔的来历娓娓道来。

    “亚拉戈帝国真正繁荣到极致的，是在我们出生的很久之前。那时水晶塔也是一个开放的设施。在那里生产出的无限能源，使得国民不知寒冷饥饿。”

    多加接过话头：“但是在饱和了的繁荣中，人民逐渐颓废了。而加速了这一过程的，是皇族的衰退。人民失去了活力，统治人民的皇族之血也衰弱了的话，国家必然会倾覆。纵然是繁盛如斯的亚拉戈帝国，也无力阻拦。”

    乌内道：“……这时，为了重建帝国而站起来的男人，正是绝世的天才科学家亚蒙。亚蒙认为倾倒的国家需要一个杰出的领导者，于是他开始尝试用魔科学复活开国皇帝。”

    “开国皇帝？始皇帝赞德？”古拉哈提亚难以置信地停下脚步。

    “没错，而作为其研究的一环而制造出的，就是赞德的直系子孙乌内与多加的克隆体……也就是我们两人。”

    拉姆布鲁斯不由感叹：“不愧是亚拉戈帝国……连死而复生这种事情都能做到。说起来，亚拉戈帝国历史上确实出现过两次名为赞德的皇帝，我们还以为是两个重名的人，原来竟然是本人复活吗！”

    “没错，超越了人的生命这一绝对守则。赞德他复活了。苏醒的赞德眨眼间就将帝国重建了起来，随后燃起了自己生前的野心——征服全世界。

    乌内抬起头，台阶像两条蛇一样不断向上方极远处延伸。

    “征服世界需要极强的力量。水晶塔被封闭，大多能源都开始用到了研究如何得到恐怖的黑暗之力上。”

    西德摆摆手：“这些很久前的历史我了解了。你们打开了那道门，所以你们说的我也不会怀疑。但那些与现在的状况有什么关系？我们想知道的是你们两个古代产物和水晶塔，究竟为何出现在了这个时代。”

    多加冷笑一声：“……赞德的野心并非只是历史。他现在也还活在那希尔科斯塔之中……控制黑暗之力需要莫大的能源。赞德将“卫月”发射升空，并以水晶塔收集太阳之力……

    “但细微的误算引发了惨剧，因无法承受过于庞大的能量，地壳塌陷了。超乎想象的地震发生了……被后世称为第四灵灾的这一灾害，将亚拉戈帝国推向了毁灭。

    “但在崩落之中……赞德的心腹——科学家亚蒙，将正逐渐沉入大地的水晶塔的时间停止了。与塔中的赞德一起，水晶塔陷入了沉睡。为了等待再次醒来……实现自己的野心的时刻到来。”

    乌内道眼中涌现出光彩：“时光流逝，你们的时代来临了。水晶塔与卫月相呼应，从沉睡中醒了过来，并通过第七灵灾得以重见天日……

    “但这也意味着赞德醒来了。赞德过度追求力量，而向黑暗之力走得太近。就算再没有了要守护的领土与臣民，恐怕他也会受野心驱使，想要征服世界。

    “我们想要阻止赞德。那是真正的乌内与多加托付给我们的使命。他们为赞德的凶行……为世界而担忧。正是因此，仅仅是克隆的我们，也被赋予了一颗能够战斗抗争的心。”

    萨图雅张口结舌。也就是说，重新启动水晶塔的人，那个让自己心中升起恶寒的人，就是曾经创造了亚拉戈帝国的始皇帝——赞德。

    事态的严重性超乎想象，亚拉戈文明已经强得变态了，如今到处都是它难以解析的超古代文明遗迹。而它最有作为的统治者，是这帮拼凑起来的队伍能战胜的吗？

    多加上前一步，诚恳地看着众人，准确的说，是在看艾博尔特。

    “这个使命光靠我们是无法达成的。所以与水晶塔一起苏醒的我们一直在等待。等待能突破古代人迷宫，斩开赞德黑暗的光之战士出现！”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艾博尔特，萨图雅则自动退居人后，把队伍的指挥权让给了这位光之战士。

    艾博尔特被人们的视线看得有点局促：“好吧……我会尽我所能，击败那位始皇帝。”

    拉姆布鲁斯站在众人前方，表情严肃：“我们一直都在致力于调查水晶塔。但正如大家听到的，现在它的危险性已经相当明确。不论是西德还是我们圣寇伊纳克财团，都不希望古人留下的遗产引发悲剧。

    “从现在开始，本财团的使命从此由调查转为封印！从现在起，突入水晶塔中枢希尔科斯塔，尝试进行封印！

    “前锋是艾博尔特和幻术皇阁下率领的冒险者部队，请你们突破防御系统与始皇帝赞德等阻碍，消除塔内的威胁。

    “西德阁下，请协助财团内其他工作人员进行准备工作，在冒险者部队完成任务后马上封印水晶塔！”

    众人立刻各就各位，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古拉哈提亚显得有点不安，他求助般地看着多加和乌内：“我，我说……你们的眼睛与我相同的话，莫非我也是克隆吗……”

    萨图雅不禁哑然失笑：“怎么可能，你可是有爹的，难道你爹强大到能复现亚拉戈帝国最尖端的复制人技术？”

    古拉哈提亚涨红着脸低下了头：“我……我知道……我只是……”

    乌内笑道：“你的眼睛是从父亲继承来的吧。我们人造生命体是无法留下子嗣的。所以你不会是克隆人的后代。

    “你将右眼称为红血魔眼，我们将其称为皇血魔眼。在亚拉戈人当中，这也是只有亲于皇族的人才有的特征。

    “以如此不自然的方式继承下来的话，确实可能有某些特别的意义，你的命运，一定就等在那里。”



 第24章 三名臣

    多加与乌内的原型，不仅是赞德的子孙，也是心灵善良的大魔法师。他们察觉到赞德意图毁灭世界的野心，创造出了自己的复制人，并像带自己真正的孩子一样辅导他们，给了他们智慧与灵魂。

    冥冥之中命运自有其定数，在数千年后的今天，他们终于达成了自己的使命，等到了英雄来终结这一切。

    “古拉哈，你还好吗？要不要休息一下？”萨图雅关心地拍了拍古拉哈提亚的肩膀。不管是谁遇到这么大的跟自己身世有关的秘密，心智都会有些影响的。

    “对不起……幻术皇阁下，我没事，让您担心了。这事多再多想也没用，现在我只能尽量不去多在意它。比起那些，我们突入希尔科斯塔吧！”

    水晶塔内没有什么凶险的机关，毕竟是古人日常使用的公共场所。但果然有很多用于守卫的魔物，绝大多数都是亚拉戈魔科学技术研制出来的生化怪物和魔导自律武器。

    这些东西对如今的调查团来说算不上难打。但当众人来到水晶塔第二层的服务大厅时，终于还是遇到了真正的第一个难关。

    一个衣着暴露，身材高大，手持巨型法杖的狗头人身女人在大厅里走来走去。

    “这家伙……似乎是叫做‘妖艳无比的六兽妖’的家伙。”尼禄在人群中摸着下巴，“她原本是亚拉戈帝国魔法师军团的军团长，平生最讨厌狗，但还是被亚蒙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亚拉戈人都是变态？为什么老喜欢干这种恶心人的事情？”萨图雅想起刚刚干掉的斗神奥丁，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不是所有亚拉戈人都这样……”乌内想辩解，被多加制止了。

    “这家伙懂得雷电，各位务必小心。”多加淡淡道。

    艾博尔特向众人点点头，一马当先跃入大厅。这家伙终于长进了，至少在开打前会先让其他人准备好。

    妖艳无比的六兽妖人如其名，脑袋是六条狗。见到敌人入侵，六个狗头立刻叫了起来。

    “我的小狗在渴求血肉！”六兽妖发出沉闷的女声，高举法杖，六道雷电从天而降，形成六个满地乱窜的雷电漩涡。

    “所有人注意躲避！”萨图雅立刻吟唱节制术式飞上天空，所有人也被附加了一道个人护盾。

    六兽妖被萨图雅这个空中单位吸引，不断向天空中释放着闪电，试图把她打下来。萨图雅敏捷地来回翻飞，躲避着六兽妖的攻击魔法。其他人则趁机对其进行猛攻。

    六兽妖的防御并不出色，没过多久就浑身伤痕。

    “你们这些混蛋！都在嘲笑我的相貌！不可饶恕！”大怒的六兽妖放弃了对萨图雅的追逐，在场地中释放了大量的雷电。

    萨图雅治好了一个在地上抽搐的冒险者，节制的时间要结束了，要转换战斗思路。

    六兽妖的三个脑袋都被砍了下来，血流如注，但我的节制效果也结束了。我轻盈地落在地上，给几名攻击力最强的冒险者加了一层护盾道：“用最快的速度干掉她！”

    几名冒险者领命发动进攻，顶着让人浑身酥麻的电流，将钢刀狠狠斩在六兽妖头上。六兽妖惨嚎一声，倒在了地上。

    “狗儿的声音……消失了？我终于可以安心沉眠了……”从无头的尸体中传来一阵安心的女声，随后六兽妖归于沉寂。

    “我承认亚拉戈人确实好人不多……”乌内闷声闷气地道。

    从第三层开始，装饰明显变得更加华丽，地上甚至出现了红地毯。一道纯金制成的大门屹立在台阶尽头，大门前有一名身着重甲头戴遮面盔的雄壮战士正走来走去。

    “这位是亚拉戈禁卫军大将军，是赞德的忠实信徒……他是自愿接受肉体改造，然后镇守于此的。”多加低沉道。

    “嗯？尼禄呢？”我萨图雅看看四周。

    “那家伙在刚才的战斗中跑了。”雅修特拉面无表情，“怎么，后悔了？”

    萨图雅耸耸肩：“他的事情现在无关紧要，现在我们先解决面前的这位守护者吧。”

    这位守护者堪称金刚不坏，普通攻击打在他身上就像是在挠痒痒。他的拳法是萨图雅见过唯一一个能远程攻击的拳法，强劲的拳风能打出去十几星码远，骇人听闻。

    在他的这一拳法下，很快队伍中就出现了伤者。

    “分队攻击！不要让他分神！”艾博尔特指挥着几名防护手，用他强悍的斧术不断化解着袭来的拳风。

    “我乃帝国的守护者。这里将是你们的葬身之地！”守护者愤怒地大叫着，一拳砸在地上，刚猛的拳风向四面八方逸散，打得冒险者们七扭八歪。

    “可恶……就没有什么能击败他的东西吗？”古拉哈提亚一边奔跑一边发射着弓箭，忽然福至心灵，看到了不远处的黄金之门。

    他随即用通讯珠通令全队：“诸位！那道黄金门与门框的连接并不稳固！我们分出一队攻击大门合页，剩下的人把守护者吸引到门前，用大门砸死他！”

    萨图雅点点头，带着拂晓成员脱离战团赶去破坏大门。

    守护者武力强悍，智力却欠缺一些。他没能参透冒险者们的战术，只是看到这些侵犯帝国的恶徒们在破坏大门而感到很生气。

    “反抗陛下的愚民！为你们的愚行付出代价吧！”守护者愤怒地咆哮，却被冒险者兵团死死拖住，动弹不得。

    阿雷恩瓦尔德接替了艾博尔特主攻手的地位，不断将守护者向大门处勾引。而艾博尔特此刻正和其他拂晓众一起疯狂劈砍合页，黄金的大门出现了一些松动，变得摇摇欲坠。

    “所有人脱离战斗！”萨图雅大喊一声，节制术式发动，把艾博尔特抱起后凌空扔向大门的最后一个合页。

    艾博尔特怒吼一声，斩断了最后一个合页，将大门朝守护者的方向猛踹一脚，随后被萨图雅接住，缓缓飞下。

    沉重的黄金大门带着金属扭曲的声音缓缓倒下。守护者看到敌人们全跑光了，疑惑地挠了挠脑袋。

    他忽然发现脚下有一道阴影正在飞速放大，不禁向后看去。只见眼前一道庞然的金色巨影正在极速放大。

    “啊——”守护者发出一声绝望而愤怒的咆哮，随后被一星码厚的大门咣地一声压在了下面。

    除了龙以外，应该没有哪个生物能撑住这个体积的碾压。守护者再金刚不坏，也得被这门压死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继续拾级而上，此时已经来到了水晶塔极高处，大厅不再宽阔。

    这里似乎是剧场的大厅。中央是水晶磨制的碧蓝舞台，而四周则用黄金与赭红的色调和花纹装饰出极为繁复大气的看台。

    一位身着金色华丽演出袍服的高大身影站立在舞台中央。

    “啊……终于等到你们了，来自另一个时代的粗俗客人……你们会妨碍陛下的大计，就让我才思敏捷的亚蒙来让你们华丽地消散吧！”

    这位大爷原来就是那个有着严重恶趣味的神经病科学家亚蒙。就是他改造了提坦，改造了六兽妖，说不定奥丁也出自他手。

    “这就是赞德御前三名最有才干的大臣，我们如果能干掉这家伙，那么距离塔顶就已经很近了。”多加道。



 第25章 始皇帝赞德

    亚蒙作为一名出色的科学家，战斗能力也十分吊诡。他擅长使用各种莫名其妙的魔科学生物从各种出其不意的地方杀出。

    要不是萨图雅带着治疗师团站在舞台边缘随时援救被那些防不胜防的魔科学生物偷袭的冒险者，这次就会出现死伤。

    亚蒙本人也十分擅长魔法。他尤其擅使冰系魔法，许多人逃跑不及就会被他冻住，变成晶莹的冰雕。

    这个时候就需要帕帕力莫与菈菈伊这样擅使火系魔法的魔法师尽快给他们解冻，否则就会被击碎。

    亚蒙表现得始终十分有余裕，甚至有时间调侃。

    “成为冰雕吧！”

    “成为小丑吧！”

    “成为烟火吧！”

    亚蒙高声哈哈大笑着，就像在逗一群小朋友。不过到后面他似乎玩累了，帅气地一挥披风：“我也玩够了，你们还真是十分让我满意。不过，帝国权威不容践踏，你们既然已经到达了这里，那么只能判你们死刑了！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真正的演出吧！”

    亚蒙口中念念有词，身上的披风爆发出璀璨的光华——毫无疑问，他要自爆了。

    对此萨图雅已经见怪不怪了，最近遇到的敌人基本上都会自爆，在其他人惊慌失措地跑来跑去时，她和拂晓众镇定自若地站在原地来回观察着，看有没有能够躲藏的地方。

    有几个被冻得梆硬的家伙已经变成了一大块冰，刚好能容纳几个人躲在后面。结合之前打过的贝希摩斯，萨图雅认为躲在冰块后面应该可以保护自己免于死于非命。

    “诸位！躲在冰块后面！”萨图雅在团队频道内仁至义尽地说了一声后，自顾自躲在了艾希娃身后。

    艾希娃被冻在冰里，眼珠子转了转。

    “放心，这会空气很干燥，亚蒙的杀招应该是火系魔法，他出完这招你应该就能出来了。”萨图雅拍了拍冰块，也不管艾希娃能不能听见。

    “余兴到此为止了……让我们拉开正式演出的大幕吧！”亚蒙高举双手哈哈大笑，披风中的酝酿已久的能量骤然爆发，如龙卷风一般席卷了整个舞台。

    冰块纷纷碎裂，躲在冰块后的冒险者军团完好无恙。

    “啧，失策了吗……下一次你们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亚蒙挠了挠脖子就打算继续进攻。

    “没有下次了！”艾博尔特从他身后突然冒了出来，一斧头砍下了亚蒙的脑袋。

    亚蒙的脑袋在地上咕噜噜滚动，眼睛还眨巴两下，似乎没理解发生了什么。

    “虽然实力强悍，但防御出乎意料的不怎么样嘛。”艾博尔特踢了踢倒在地上的无头尸体。

    “他刚才用光了所有魔力，所以撑不起护盾，给了你可乘之机。否则你怎么可能偷袭成功。”萨图雅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亚蒙身死，他身后的水晶大门缓缓开启。太阳光耀眼的反射在门外的平台上，给人一种那里是室外的错觉。

    水晶塔是吸收太阳光的巨塔，因此塔尖就是一处能量吸收装置。大团的能量就如同永恒的太阳一般悬挂在上空，将这间最顶层向大厅照耀得亮如白昼。

    这间大厅空旷无比，尽头只有高高的水晶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足足有五个萨图雅高，雄壮的上半身裸露着，水晶的花纹在皮肤上游走出蜘蛛网般的花纹。他背后披着一面威武的黑色披风，随着顶层的大风猎猎作响，就像一面必胜的战旗。

    “嗯……入侵者来到了这里吗……亚蒙也不过如此嘛……”男人站了起来，顺手抄起手中蓝色蝴蝶造型的法杖。

    他饶有兴趣地看了在场冒险者们一眼。

    “嗯，多加和乌内？不对，他们已经死了，你们两个是他们的复制体吧……还有一个人居然有皇血魔眼，难道是朕的后裔？”

    “始皇帝……赞德……”古拉哈提亚瞪大眼睛看着远处的男人，忽然捂住眼睛：“呜……好痛……”

    赞德提着法杖缓缓走下王座，就像看一群蝼蚁一般扫视着众人。

    “是的，朕就是亚拉戈帝国的开国皇帝，赞德！朕特意把水晶塔弄出来，就是为了把你们这些居于世界顶端的战斗力一网打尽，之后朕想对这个世界做什么都不会有人阻碍了！”

    听他意思这水晶塔还是个大筛选器？把本地精英筛出来好一起消灭掉？

    这位始皇帝太想当然了，冒险者军团虽然战斗力强，但并不代表其他国家就没有和他一战的能力。

    没有……吗。

    萨图雅想起那几个在究极神兵面前失去膝盖的国家元首，忽然觉得目前站在这里的二十多号人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在这里的24个人，就是保护艾欧泽亚的最后一道防线！

    赞德消失在王座上，转瞬间出现在人群中。他双脚离地，在以太的作用下飘在离地半星码的地方。他挥动法杖，土黄色的以太流聚，说明他擅长使用土属性以太。

    要说土属性以太的魔法，常见的就那么几样，地震，流沙，沙暴，土墙。

    熟悉泰坦的艾博尔特接下了指挥之职。赞德开始吟唱魔法时，艾博尔特当即判断出这是地震的预兆，命几名魔法师合力创造出浮空平台，所有人都站了上去。

    赞德空着的左拳狠狠砸在地上，霎时间整个大地都在震颤，以太的冲击波将平整的地面扫出无数裂缝。

    平台缓缓消失，所有人四散奔逃，因为赞德将法杖对准了平台上的众人，杖端爆发出耀眼的红光。

    “轰！”一道血红色的火龙径直穿过人群，三个冒险者避之不及，当场被气化，本次攻略终于第一次出现了死者。

    “可恶！”萨图雅咬了咬牙，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要注意赞德的下一波攻击！

    赞德消失在人堆里，一秒后又出现在远处的王座上。他将法杖横举在身前高喝：“朕能感受到黑暗的力量！甚至连繁星都为朕所用！”

    黑色的以太凝聚成一颗颗大大小小的死灭彗星，在法杖的导引下即将重重落在大厅里。

    “集中攻击引导符号！”艾博尔特率先跑到最大的导引符号前开始破坏，众人连忙跑向四处破坏稍小些的符号。

    艾博尔特不愧是光之战士，一个人就把看似坚不可摧的导引符号击碎。几颗不大不小的彗星最终砸在地上，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爆炸的烟雾散去，众人完好无损地被包裹在一道蓝色的半球形护盾下逃过一劫。萨图雅的护盾保护了所有人。

    “有意思……居然能在此等攻击下活下来。”赞德满意地点点头，“不过！在朕的霸道面前，一切阻碍都将化作星尘！”

    他再次发动彗星，艾博尔特语速极快地在频道中发布命令：“分出一部分人去打赞德！”

    萨图雅点点头，带着其余的拂晓成员组成特攻队近身突袭赞德。赞德被迫取消了召唤彗星，与突击队战至一处。

    赞德虽然实力强劲，在众人的围攻下也渐渐落入下风。水晶塔的魔物们都是如此，其实最危险的依然是那些禁制机关，这些怪物靠人海战术迟早都能堆死。

    赞德忽然再次将自己传送至远处，左手指天：“暗黑之云！你还在等什么！”

    半空中出现了一道一道散发着不详黑色光芒的传送门。

    “虚无界之门？怎么赞德也会召唤这东西！”

    萨图雅被震惊了，什么时候虚无界之门变成这么好用的东西了？

    “不如说赞德召唤虚无界之门才是正常的。”举着法杖的乌内来到萨图雅身边，“赞德强大力量的来源就在于此……啊！”

    赞德猛地一挥手，乌内和人群中的多加瞬间飞了起来，被吸进了虚无界之门。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古拉哈提亚也跟着飞了起来。

    萨图雅当机立断，发动节制术式腾空而起，将古拉哈提亚截获，暂时脱离了被吸引的范围。

    “啧啧啧……没错，正该如此！”尼禄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他穿着自己帝国军的铠甲狂笑。

    “看到始皇帝就要这样被普普通通的打倒，我可是在心中捏了一大把汗呢！从水晶塔上方观测到的波动来看，这里可是有比究极神兵还要强大的东西。才不是始皇帝那种小角色！”

    从虚无界之门中传来一阵极为邪恶的声音：“古老的契约……绝不容打破……”

    萨图雅飞在半空中疑惑地看着那道门，那就是赞德口中的暗黑之云？

    尼禄看到多加和乌内被吸进虚无界之门，懊恼地一拍巴掌：“哎，怎么就没来得及救他们。他们不在的话，没有皇血我还怎么控制那暗黑之云！”

    尼禄说着就要奔向虚无界之门。忽然他听得身后传来西德愤怒的咆哮声：“尼禄！我就知道你没憋什么好屁！你和我们一起来，就是为了那虚无界里的妖异是吗！”

    尼禄停下脚步，背对着西德耸耸肩：“你在说什么傻话，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陪你们玩这无聊的过家家。”

    说着，尼禄头也不回地冲向虚无界之门，一头扎了进去。

    该怎么说呢，这家伙还挺有勇气的。

    忽然，萨图雅感到自己身体一沉，发现古拉哈提亚正不受控制地带着两人向那道门坠落而去。

    “不！”萨图雅惨叫一声，和古拉哈提亚一起隐没在了门后。

    “哼哼哼，时机已经成熟，待朕归来之时，就是尘世毁灭之日！”赞德一挥披风，钻进了虚无界之门。黑暗的大门慢慢被关闭，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萨图雅！”艾博尔特绝望地大叫一声，赶在虚无界之门消失的最后一刻，头也不回地钻入其中。



 第26章 虚无界

    黑暗，幽邃，虚无。

    这片没有天空，没有大地，也没有方向概念的世界中，唯有一颗紫色的月亮静静悬挂在空中，没有任何温度可言。

    在无垠的黑暗中，充斥着无数恐怖的恶意。它们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中蠢蠢欲动，要啃噬出现在这里的一切生灵。它们甚至连自己的同类都不放过……

    萨图雅躲在一处颓圮的土墙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被吸进虚无界之门后，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原本抱在怀里的古拉哈提亚已经不知道飞哪去了，现在这里只剩自己一个人。

    面对着这一陌生而恐怖的世界，萨图雅有些害怕。虽然已经面对过不少虚无界的怪物，但事实上，除了能克制它们的黑暗以太以外，萨图雅和虚无界妖异相比并没有明显的武力优势。

    现在萨图雅一个人被扔到这个空旷的世界里，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这让她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牧杖，这是自己唯一的依托。

    抬手干掉一个张着大嘴杀过来的小妖异，萨图雅谨慎地观察着这个世界。这里绝大多数妖异都很弱，但强大的那就强的离谱。

    根据艾欧泽亚的妖异学分类，妖异分十二个阶级，最弱的一级现在一般是拿去供人取乐的，而最强的第一阶级，打个比方，不久前冒死干掉的迪亚波罗斯，连他都达不到一阶，也就是个二阶的水平。

    这里最多的还是六阶以下的妖异。

    但妖异并不是这里最大的问题，最要命的是此处的以太是被污染的，难以吸收。作为白魔法师，萨图雅的牧杖可以将污秽的虚无界以太净化后勉强使用，但是其他人并没有这个能力。

    对他们来说，自身以太是用一点少一点，用完以后就会变成妖异和这里打成一片。

    无论如何，自己必须尽快找到被吸进来的人，然后带他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感到虚无吗……没错，这就是‘死’的感觉。”一道浑厚的声音在身旁突兀地响起。

    萨图雅瞬间亡魂大冒，想都没想就抬起牧杖往左边来了一记闪耀，随后尽最大的力气跳到了离声音远的一边。

    始皇帝赞德正静静坐在那里。

    “别紧张，以你现在的力量还不是朕的对手。”赞德一脸轻松地站起身，“你很有勇气，能和朕的子嗣一同进来。要知道这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进出出的地方。”

    萨图雅咬着后牙槽举起牧杖：“你想干什么？”

    赞德左右踱着步：“你应该知道朕死过一次。你知道死是什么感觉吗？那是无边无垠的虚无，寒冷，黑暗……

    “因此我复活后，为了驱散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我复兴帝国，拉起一支大军征服了美拉迪希亚大陆……

    “可是，我每次得到想要的东西，死亡的记忆就会闪过脑中……我意识到，不论在现世复活多少次，等在前方的也只有死，无法逃脱人的生命这一枷锁……”

    赞德的语气有些伤感。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萨图雅意识到赞德似乎没有攻击欲望，于是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前坐下。赞德主动释放出的强烈霸气让周围的生物不敢靠近，所以此刻他身边反而是最安全的。

    “可悲的孩子啊，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所以你根本不懂我的愤怒、我的倦怠……还有这无底的恐惧。”

    赞德抬起手摸了摸萨图雅的脑袋，“真羡慕你这样生命力充沛的家伙，还不知何谓‘死’，我真想回到你这个年纪重新来过啊……

    “你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你和别人不一样，还有那个斧术师，那是你们这个时代的光之战士吧……你和他也不一样，嗯，硬要说的话，你跟我很像，像到我见到你甚至都有一种亲切感……”

    “你在开玩笑吧，赞德陛下。我们两个有哪里像了？”

    “注定要统治别人的人，身上会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你可能感觉不到，但看外面那帮乌合之众对你毕恭毕敬的态度，我想你如今的仕途应该相当顺利吧，在现在的世界应该也是统治者级别的角色。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的小孩子，能坐到如此高位，你觉得是自己努力的原因？”

    不愧是千古一帝，一下子就把自己的人生经历说了个底掉。萨图雅感到在他面前就像赤身裸体一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哈哈，您可太看得起我了，我现在只是个不大不小的小官罢了，五年前我还是个一文不名的孤儿呢。”

    “走吧，我知道你的能力克制这里的生物，但不知你能不能克制暗黑之云？

    “我被你们所伤，在这里又离开了水晶塔的能量供给，已经是时日无多，但我可以让你继承我的衣钵，依靠你自身的威慑力，向暗黑之云签订契约……”

    赞德起身向某个方向走去。

    “如果我不呢？”萨图雅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赞德转过头，金色的眼眸冷冷地直视着娇小的少女。

    “你说呢？”

    古拉哈提亚悠悠醒转，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石头上，石头下面挤满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妖异，大张着嘴巴试图把他拽下去吃掉。

    “呜啊！”古拉哈提亚吓得连连后退，差点从石头另一边掉下去。

    “不行，我要冷静，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古拉哈提亚环视着四周死寂的环境，这里是真正的死亡之地，观之令人压抑。

    古拉哈提亚摘下背后的弓箭，嗖嗖嗖几下就把底下的妖异们清空干净。

    “并不强嘛……”古拉哈提亚咕哝两声，慢慢从石头上爬了下来。

    作为弓箭手，古拉哈提亚先天拥有极强的视力和感应力。因此他能够提前感知弱小的妖异把它干掉，感知强大的妖异并躲开。

    虚无界没有正常意义上的地面，只有半空中悬浮的无数废墟。古拉哈提亚在废墟中轻盈地闪转腾挪，向一个方向不断前进着。

    古拉哈提亚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往那边走，这只能说是一种强烈的感觉，在没有方向感的现在，这种感觉就是唯一的路标。

    右眼隐隐作痛，好像叫什么皇血魔眼？古拉哈提亚感到自己似乎想起一些事情。

    父亲告诉过自己，眼的秘密在亚拉戈上，不要让眼离开历史……但这是什么意思？

    艾博尔特的运气不错，他并不是一个人，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抱着乌内躺在地上。

    “啊，抱歉……”艾博尔特赶忙松开怀中柔软的躯体，站起身后退几步，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趁人之危的意思。

    乌内作为皇族血脉，容貌十分精致，她缓缓爬起身环顾左右：“这里是……暗之世界……暗黑之云就在这里。”

    “暗黑之云？那是什么？”

    乌内对着满头问号的艾博尔特点点头：“我们边走边说吧。”

    艾博尔特作为光之战士，实力强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在这暗之世界，第二阶级以下的妖异基本上对他造不成什么伤害。

    在六阶多如狗，五阶满地走的虚无界，要碰到三阶以上的妖异不太容易。所以两人一路上走的倒也是有惊无险。

    “赞德之所以能迅速统治全世界，就是靠与暗黑之云签订契约……契约的内容是，以打开虚无界之门让妖异享受血食为条件，换取暗黑之云使皇族永远繁荣。

    “暗黑之云是虚无界排名第一的一阶大妖异，由暗之世界的本源产生灵智而诞生，实力极度强横，几乎永远不会死亡。其他妖异只能算是它拿来打牙祭的东西。

    “赞德想让暗黑之云降临我们的世界，让它吞噬一切，这样全世界就达到了他所期望的‘无’的结果。而想要让如此强大的妖异召唤至我们的世界，需要相当庞大的能量才行。”

    “所以有了水晶塔……”艾博尔特面色凝重，“不知道我能不能打得过那个叫暗黑之云的妖异……”

    “啊哈！我就说嘛！我想要的正是这样的力量！驱使最上位大妖异的力量！”尼禄一脸嚣张地狂笑，“与赞德结缔契约的究极力量……是我的！”

    “兄弟，你是不是太放肆了，我这个钥匙还在这呢。”另一边，与尼禄在一起的多加无奈地捂着脑袋。

    “嗯，你要找你的同伴对吧，本大爷和你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们先去找你的同伴，然后去找暗黑之云！”尼禄拍了拍自己的铠甲，十分的得意。



 第27章 虚无界的人们

    赞德把一头一人高的大眼珠子从天上拽下来狠狠摔在地上，一脚踩在脚下，大眼珠子发出吱吱的惨叫，在白魔法作用下飞速融化着。

    “安哥拉曼纽……你这小丑什么时候也敢在朕面前放肆了。”

    萨图雅想起第一次遇到的虚无界妖异就是个大眼珠子，现在她知道了，那个大眼珠子叫冥鬼之眼，而眼前这位正是虚无界所有冥鬼之眼的统帅——安哥拉·曼纽。

    普通的冥鬼之眼以萨图雅现在的实力，随手一个魔法就能干掉，但安哥拉曼纽这样的大妖异，要对付还是费劲些。

    如果没有实力相当于一阶大妖异的赞德，萨图雅仅凭自己一个人要消灭它，少不得要经历一场恶战。

    “嗯，你的实力确实不错，和安哥拉曼纽相仿。不过还不够……”赞德指着已经失去生机的安哥拉曼纽，“吃了它，你应该能到二阶。”

    “陛下！我不是妖异！”萨图雅一听这话，再看看黏糊糊的大眼怪尸体，立刻感到自己的胃里翻江倒海。她愤怒地抗议起来。

    “朕又没让你拿嘴啃！”赞德没好气地踹了安哥拉曼纽一脚，“吸收他们的以太，同时也能学会它的能力，你不是会净化吗？”

    萨图雅老老实实走上前，伸手开始吸取安哥拉曼纽的以太。一股凄厉的尖啸直接回响在萨图雅脑子里，差点把她震得晕过去。

    “撑住！这是它记忆的残响，消散了就没事了！”赞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这家伙现在在把萨图雅当接班人培养，不光让她吸收大妖异，还传授着各种各样的帝王术，什么朝堂制衡之术，揣度人心之术，分力借力之术，欲擒故纵之术等等不一而足。

    萨图雅感到自己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嘉恩艾神纳的一系列迷惑操作此刻终于能解释清楚了。

    “陛下，我可是很爱自己的家乡的。您要是想借我之手毁灭世界，那我只能说您想多了。”萨图雅坐在身形巨大的赞德的肩膀上。

    “哼，等你和暗黑之云签订契约，它内心的‘无’就会逐渐侵袭你的内心，时间一长，你也会和朕一样渴望毁灭的。朕难道一出生就想毁灭世界？”

    萨图雅有些惊讶地看向赞德的脸，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可他的话分明是在对暗黑之云表达不满！

    他也不想毁灭世界！

    这太有意思了，赞德的真实想法似乎和人们猜测的有所不同。

    萨图雅已经学了一点帝王术的皮毛，赞德的话似乎是在求救。

    救救我！

    我不想毁灭世界！

    你要干掉暗黑之云，拯救这个世界！

    如果自己没猜错，这才是赞德的真实想法。这一想法牢牢固定在他的潜意识中，现在连他本人都无法察觉。

    变态的亚拉戈人以玩弄别人为乐，终于还是把自己玩进去了。

    想想也是，这样一位雄才大略的开国大帝，怎么可能会渴望带着自己孩子一般的国家走向灭亡？

    “梆梆梆！”尼禄对着长有五个脑袋的巨龙连开数枪，狼狈地躲开了巨龙吐息出的毒液。

    “猫男！你在干什么！打它脑袋啊！”尼禄气急败坏地冲古拉哈提亚大吼。

    “我知道！它老动来动去！”古拉哈提亚不断向五头巨龙发射着以太箭矢，但绝大多数都被巨龙一尾巴扫开了。他也没想到自己和尼禄等人会合还没多久就遇到了如此棘手的大妖异。

    一支箭射进巨龙用火的脑袋，巨龙吃痛怒吼一声，向古拉哈提亚喷出一大团寒气逼人的冰雾。

    “不中用的家伙……”尼禄甩出自己的动力锤，把古拉哈提亚砸离了原地，冰雾覆盖在动力锤上，给动力锤笼罩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冰碴。

    多加紧紧咬着牙，趁五头巨龙的精力被分散，三步并作两步爬上龙背，一枪捅穿了巨龙使毒的脑袋。

    五头巨龙的五个脑袋分别可以释放火、冰、雷、毒、风五个属性的魔法，令人叹为观止，属于二阶大妖异。

    现在它被打得只剩雷和冰两个属性的脑袋了。不过巨龙现在非常的愤怒，想打掉它剩下的两个脑袋可不容易。

    尼禄一招手，动力锤冲破冰层飞了回来。

    “你会雷，老子也会雷！过载冲天！”

    动力锤上的核心瞬间雷暴四散，电得五头巨龙身体麻痹，动弹不得。尼禄趁机驱动大锤，动力锤后方爆发出耀眼的光焰，径直砸向五头巨龙。

    只听烂西瓜摔裂的声音响起，五头巨龙的雷属性脑袋被砸碎，脑浆纷飞。

    只剩下冰属性脑袋了。尼禄狰狞地大笑一声，驱动动力锤向五头巨龙剩下的脑袋杀去，不想忽略了巨龙的大尾巴。龙尾横扫而来，重重击飞了尼禄。

    “尼禄！”古拉哈提亚失声叫道。

    “你叫你爹呢！快打他啊！”飞在天上的尼禄狼狈地调整着自己的落地姿势。

    古拉哈提亚咬咬牙，一连串火属性的连珠箭射出，射穿了巨龙的冰属性脑袋。五个脑袋全部被摧毁的巨龙轰然倒地，抽抽两下没了动静。

    “尼禄！你没事吧！”古拉哈提亚和多加跑了过去。

    “走开走开，老子还没落魄到让你们来帮助的程度。”尼禄嘴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胸口却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痕，黑色的雾气包裹在伤口上不断侵蚀着。

    “这是……暗之世界的侵蚀！”多加神色凝重，“你要赶快回去，否则会在这里被同化掉的！”

    尼禄啧了一声，自己居然偷鸡不成蚀把米，真是气人。

    艾博尔特与乌内面对的是极为可怕的妖异，即便在二阶中也是顶尖的存在。其名为——刻耳柏洛斯！

    这是一条有三个脑袋的猎犬，体积极大，被两根锁链固定在通往暗黑之云领地的大门前。

    虽然不聪明，但刻耳柏洛斯作为看门狗实力极为强悍，即便是被锁链拴着也能在大门前狂暴地冲来冲去，艾博尔特要不是实力强悍，一个照面就会被撕碎。

    刻耳柏洛斯的口水是有毒的，它的口水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一个的小洞。附近的植物型妖异狼毒乌头被吸引过来，也不管危不危险，欢快地舔舐着地上的有毒口水。

    不断向刻耳柏洛斯发射攻击魔法的发现狼毒乌头们的身体越舔越小，最后被刻耳柏洛斯一口闷掉了。

    “艾博尔特！我有一个想法！”乌内扔出一道魔法，朝艾博尔特大喊。

    “什么想法？”艾博尔特正费劲地把斧头从刻耳柏洛斯中间那颗脑袋的嘴里往外拔。

    “它的口水能让人变小，那我们钻进去破坏它的脏腑，它不就完蛋了？”

    “你最好别有这个想法，进它肚子它死不死的不知道……我们可死定了！松口你个畜生！”

    “嗯，居然能想出这个办法，虽说是复制人，但也不愧是朕的子孙。”赞德出现在了战场上。

    两人百忙之中回过头，见萨图雅亲密地靠坐在亚拉戈皇帝的肩头，不禁大惊失色。

    “萨图雅你投敌了？”艾博尔特抽了抽嘴角。他此刻骑在刻耳柏洛斯左边的脑袋上，正在用随手捡来的锁链勒住它的喉咙。

    “你放屁！”萨图雅一听艾博尔特重逢的第一句居然是这，气不打一处来，一发闪耀就打进了艾博尔特勒着的狗嘴里。

    刻耳柏洛斯惨嚎一声，疯狂甩着自己受伤的脑袋，白色的魔力灼烧着它的头颅，甚至双眼也喷射出白色的火光。

    “等会老娘再找你算账，现在先干掉这只看门狗！”萨图雅从赞德的肩膀上跳下来，拎着牧杖加入了战团。

    “小两口吵架可真精彩，我也要加入好好玩玩。”尼禄带着一身的黑色伤口冲进战场，动力锤带着冲天的火光重重砸在狗头上。

    “萨图雅！艾博尔特！我们来了！”古拉哈提亚兴高采烈地冲进战场，看到赞德忍不住呆了一下。

    “不要管朕，专注你们的战斗。”赞德走近刻耳柏洛斯。

    有了两支生力军的加入，战斗变得简单了很多。

    “乌内！执行你的战斗方案！咱们两个进去干它的内脏！”萨图雅躲开刻耳柏洛斯横扫过来的尾巴。

    “萨图雅！你疯了！”艾博尔特一斧头砍在狗头上。

    “你懂什么，现在能做到用克制妖异的白魔法破坏它脆弱的内腑这件事只有我能做到。乌内！你在等什么！”

    乌内咬咬牙走上前：“萨图雅阁下！踩到毒液圈里，我们会变小，然后就会被刻耳柏洛斯吃进肚子里！”

    “好！那我们就去它肚子里闹腾一番！”



 第28章 暗黑之云

    两人变得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大小，险之又险地躲过刻耳柏洛斯狼吞虎咽的咀嚼，从食道一路滑下，进到它的胃袋里面。

    萨图雅提前给两人套了一层护盾，所以两人能够避免被强酸性的胃液腐蚀。

    “那么，开始大肆破坏吧！”萨图雅兴奋地一挥牧杖，磅礴的白魔法之力从杖端源源不断地喷出，将黑乎乎的胃袋照耀得亮如白昼。

    “嗷！”刻耳柏洛斯忽然惨嚎一声，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四只爪子不断抓挠着自己的肚皮。

    “萨图雅她们成功了！”古拉哈提亚欢欣鼓舞地喊着。

    赞德点点头，走上前踩爆了刻耳柏洛斯的左脑袋。艾博尔特屏气凝神，一刀劈下了它中间的脑袋，尼禄挥舞着动力锤，砸扁了它右边的脑袋。

    三个脑袋全部被摧毁，刻耳柏洛斯立刻死的不能再死了。

    艾博尔特剖开刻耳柏洛斯的肚子，萨图雅和乌内带着恶心的体液钻了出来，毒液的效果过去后，两个人恢复了原来的大小。

    萨图雅走到刻耳柏洛斯的尸体前，询问地看了赞德一眼。见赞德点了点头，她将手放在刻耳柏洛斯的尸体上，开始吸收看门狗的以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艾博尔特走到萨图雅身边悄声问。

    “你别管，赞德现在暂时是我们的盟友，之后就不知道了，我自有决断。”

    吸收了二阶的刻耳柏洛斯后，萨图雅此刻的实力迈入了一阶，和暗黑之云已经有一战之力了。

    “萨图雅，朕会赐予你皇血，获得朕之血脉后，你就会掌握打开前方大门、与暗黑之云签订契约之权限……”赞德走过来按住萨图雅的脑袋，“将手伸出来。”

    “陛下，我们还是先进去再说吧。”萨图雅躲过赞德的大手，面无表情地后退两步。

    “嗯？怎么，你想反悔？”赞德眯起眼睛，面色不善。

    萨图雅一言不发地倒退着，除尼禄外的其他人见此情形，也纷纷将她护至身后。

    “唉……你们简直是在暴殄天物……”赞德见此情景失望地摇了摇头，也不管众人，自顾自上前开门去了。

    大门打开，暗黑之云的领域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个猫魅族！你有皇血对吧！你来。”赞德唤古拉哈提亚过去，怜悯地看了萨图雅一眼，“没有皇血压制，你以为你能体内的妖异之力能安分多久？可惜你天资卓越，却要被自己的迂腐害死在这里。”

    暗黑之云是一团随时在变化的庞大紫黑色云雾，几乎遮天蔽日，放眼望去就像一种自然现象一般占据了观测者的一切视野。

    一名足有数十星码高的绿色皮肤女人从厚重的云雾中探出半透明的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蝼蚁般的众人。

    “赞德……你来了。”

    暗黑之云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暗黑之云，朕与你的契约，是否还有效？”

    “自然……古老的契约，不容打破……”

    暗黑之云为了能去物质世界为非作歹，不惜等了五个千年。如今终于要得偿所愿，岂能不激动。

    “暗黑之云，你看朕这优秀的继承人……可入得你法眼？”赞德指着古拉哈提亚。

    古拉哈提亚此时痛苦地捂着眼睛，亚拉戈帝国的千年历史在他脑海中不断闪回。

    “赞德……你真是老不中用了……弄了这么几个歪瓜裂枣来糊弄我……其中两个还是复制人……”暗黑之云身上深不见底的云雾开始剧烈地翻腾，“你难道想毁约吗！”

    “莫气，莫气，朕的老友暗黑之云哟。”赞德呵呵笑了起来，“凡事要慢慢来。朕已是时日无多，可这些年轻人，他们还有着蓬勃的生命力，你理应对他们更感兴趣。”

    “无妨……我的夙愿唯有前往主世界……为众生带来死亡……”暗黑之云看向萨图雅，“那边那个人类……甚是奇怪……你到底是人还是妖异？”

    萨图雅竭力压制着体内翻腾的污秽以太艰难开口：“呵，你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吧。”

    赞德轻蔑地看了身上正在不断冒黑气的少女一眼：“冢中枯骨耳。”

    “吸收了太多妖异之力……却没有用契约压制吗……人类果真是贪得无厌啊……”

    “呵，要论贪得无厌，谁比得过你啊。”

    萨图雅抬起头直视着威压强大的暗黑之云，“居然妄想吞噬物质界，你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暗黑之云有些愕然地沉默了。在它无限的记忆中，好像从来没人敢这么跟它说话。

    在场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萨图雅，包括始皇帝赞德。他们都觉得这孩子疯了，居然一上来就对暗黑之云这一虚无界的君主如此出言不逊。

    萨图雅闭上眼睛，默默感受着体内汹涌的以太。这在暗黑之云眼里是闭上眼睛等死的信号。

    于是她狂怒地咆哮起来：“虽然你已是将死之人……但我不介意快点送你一程！”

    暗黑之云张大嘴巴，一道无比邪恶的粗大射线从它嘴里射出，直奔萨图雅的面门而来。

    “萨图雅！危险！”艾博尔特瞪大了眼睛疯狂朝萨图雅跑去，但距离太远，已是来不及了。

    就在此时，萨图雅猛然睁开双眼，将手中牧杖往身前一顶，一道与暗黑之云的射线同等粗细的白色光辉骤然从中射出，与暗黑之云的射线撞在了一起！

    霎那间，本就晦明不定的虚无界为之一暗。

    狂暴的冲击波瞬间以两道射线对撞之处为中心向四周散开，吹得所有人向广场边缘飞去。连赞德都没抵挡住，噔噔噔向后暴退三步。

    “何等……何等的伟力！”尼禄抱着一根石柱，表情扭曲地看着眼前盛大的对波景象，眼神里满是狂热。他忍不住冲赞德大吼：“陛下！赞德陛下！我愿意接受皇血！我愿意接受您的衣钵！求您了！此等伟力给那个女人只会明珠蒙尘！”

    赞德回过头兴趣平平地瞥了尼禄一眼：“你还不够格。”

    萨图雅感到牧杖上传来一阵山岳般的反冲力，几乎立刻就要把自己的光柱击碎，但再用力一些又好像能顶回去一点。

    是的，萨图雅在吸收了几个大妖异的以太后并没有直接灌注进自己的身体，毕竟面对赞德这种不知是敌是友的家伙还是要多个心眼。

    果然，他就是存着要坑人的心思。但很可惜他没看出来萨图雅把存下的以太凝聚在体内，高压下的大量污秽以太被白魔法净化后最终形成巨大的喷流，几乎能与强大的一阶大妖异暗黑之云势均力敌。

    最终，带有白魔法术式的净化以太因为形成克制，战胜了暗黑之云的黑暗射线，明亮的光柱势如破竹地将黑暗射线捣成无数细如发丝的逸散魔力，暗黑之云的攻势被彻底粉碎，净化的白魔法重重捣在了它的脸上。

    “啊啊啊啊啊！——”

    暗黑之云发出震天的惨叫，白魔法剧烈的灼烧感让她忍不住悲呼出声。这是她自有灵智以来受过最大的伤害。

    浓烟散去，黑暗之云的身上出现了一个凄惨的大洞，无数漆黑的以太从洞中逸散而出。

    “你竟敢将我……伤至如此……你该死！”暗黑之云极度愤怒地张大嘴巴，四周顿时出现无数携带雷电的小云朵。艾博尔特触碰了一下，瞬间被电得浑身焦黑地倒在地上，眼看是活不成了。

    萨图雅叹了口气，用治疗之心救活了这位莽撞的光之战士。这家伙现在只要有萨图雅在场就疯狂作死，不能给他养成这个坏毛病。

    暗黑之云飞到远处，层层叠叠的黑云中电闪雷鸣，明显是开始酝酿什么可怕的杀招。

    见此情景，萨图雅愤怒地尖叫起来：“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会自爆啊！”



 第29章 希望之光

    圣寇伊纳克财团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一次考察，损失了一位幻术皇，一位光之战士，一位贤人，两位亚拉戈人，还有一个加雷马前军团长——这个人无所谓。

    可谓是损失惨重。

    “现在有两个问题。”拉姆布鲁斯痛苦地抱着脑袋坐在大帐的主位上，“第一，怎么向格里达尼亚政府和拂晓血盟解释。第二，我们是要把他们救出来呢，还是继续既定的计划封印水晶塔？”

    西德坐在他对面摩挲着下巴：“解释不解释的先不论，我们根本没有能力去封印水晶塔。现在拥有皇血魔眼的多加和乌内不在，仅凭我们是不可能封印住魔科学水平远远超过当代的水晶塔的……

    “不过比格斯和魏吉正在那里继续研究，希望他们能研究出什么来。”

    其余冒险者们都在得到自己的报酬后被遣散了，只有拂晓的战斗人员和艾希娃希尔菲两人依旧留在原地。

    从原则上来讲，水晶塔攻略已经结束了，可几个灵魂人物被困在虚无界生死不知，到底要不要，或者说能不能救他们出来成为了一个相当重大的问题。

    众人正在困坐愁城时，魏吉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他跑到众人中间大喊：“不好啦！水晶塔有问题！”

    西德噌的一声站起来，递给魏吉一杯水安抚他坐下：“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魏吉喝了一大口水缓了一会，表情凝重地摇了摇头：“赞德虽然不在了，但水晶塔却仍然在积蓄开启虚无界之门的力量……它还在执行着赞德的命令！”

    “什么执行命令？”

    “我来讲解吧。”比格斯紧随其后走进帐篷，“根据水晶塔王座上的记载，水晶塔在赞德复活后被封闭，庞大的能量被用于开启虚无界之门。从里面涌出的大量妖异帮助赞德征服了世界。

    “他是怎么控制妖异这件事不得而知，但水晶塔的确会一直执行赞德积蓄能量打开虚无界之门的命令。

    “如果我们再放任不管，水晶塔的能量积蓄至极限，将会打开史无前例的巨型虚无界之门，那时候会从里面钻出什么可怕的东西谁都无法想象。”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必须立刻启动水晶塔，不能让他积蓄力量？”西德摸着胡子。

    “是的老大。我们也刚好能进去解救他们！”

    西德点点头：“虽然我们没有皇血，但我可以通过入侵水晶塔的操作终端有限地影响其操作系统，使水晶塔能可控地释放能量。也就是说，只要向水晶塔填充足够的动力，就能打开虚无界之门容我们通过！”

    营地又热闹了起来，西德带着比格斯和魏吉两人日夜赶工，终于做好了一台奇丑无比但勉强能用的动力发生装置，并连接到了希尔科斯塔上。

    “我以加隆德炼铁厂的信誉保证，此次一定能打开虚无界之门！”看着面前黑乎乎的大机器，西德自信地拍着胸脯。

    拉姆布鲁斯点点头，语气中还是有些担忧：“现在该担心的反而是打开门之后。毕竟从没听说有人踏入过暗之世界……”

    西德拍拍拉姆布鲁斯的肩膀：“别多想！现在最强的几位都困在里面，他们肯定有足够的力量自保。我们要做的就是进去找到他们，然后再出来，皆大欢喜！”

    “老大！调试完毕了！”魏吉坐在机器中，朝众人招了招手，“这边会将能轻松驱动五艘阿格里俄斯级战舰的动力都灌入水晶塔，一定能将暗之世界的入口撬开！”

    在虚无界中挣扎求生的几个人当然是不知道拉姆布鲁斯他们在外面忙活些什么的。他们已经被暗黑之云的气势完全镇压了。

    暗黑之云盘踞在极高的天空中，轰隆隆的声音传了下来：“黑暗之前一切都毫无意义……无论希望或是绝望，都只会化作我的食粮……”

    这是魔王级的大妖异，是虚无界的意志本身。面对这样的存在，任何人都毫无一战之力。

    真的毫无办法吗？

    赞德已经躲在角落里袖手旁观，跟看猴戏一样看着人们垂死挣扎。尼禄跪在赞德身旁，徒劳地一遍一遍请求皇帝能把皇血赐给他。古拉哈提亚则捂着眼睛痛苦地打滚。

    艾博尔特和多加乌内守在萨图雅旁边。

    “萨图雅，你有什么办法吗？”艾博尔特目光注视着正在憋大招的暗黑之云，把头偏向萨图雅，“要不你飞起来把我扔上去？”

    萨图雅摇摇头：“它是云雾，你的斧头能劈开云雾吗？”

    乌内有些自责：“早知道古拉哈阁下是皇血魔眼的持有者，就应当把我们的皇血给他，让他能有足够的实力和暗黑之云签订契约……”

    萨图雅嗤笑一声：“然后腐蚀自己的内心，变成和那边的赞德一样的完蛋玩意？那样还不如大家一起死了呢。”

    “小丫头，朕听着呢。”赞德懒散的声音传了过来。

    真的没办法了吗？

    看着天空中密集乱舞的银蛇，萨图雅开始解下牧杖上的绝缘带。第五颗魔晶石暴露在了空气中。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亮，你们保护好自己。”

    萨图雅冲众人灿烂地笑了一声，随即发动节制术式，腾空而起，迎接着布满天空的粗大雷电向上飞去。

    “萨图雅！你干什么！”艾博尔特颤抖着看向天空。自己爱的人在布满天空的暗黑之云面前就像一个小点，那么的微不足道。

    “萨图雅大人……”多加沉默地注视着天空。

    “来吧！暗黑之云，你会自爆，老娘也会自爆！”萨图雅狂叫着，眼中爆出惊人的白色光流。只见她把牧杖向前一指，第五颗魔晶石发出耀眼的白光。

    “生命鼓动！”

    黑暗的虚无界中，如同创世一般出现了一颗耀眼的白星，这颗白色的星星飞速放大，很快就完全超越了暗黑之云的大小。

    圣洁的白光将它照耀范围内的虚无界映照得亮如白昼。一些被照射到的废墟里甚至前所未有地长出了碧绿的草皮。

    暗黑之云被耀眼的白光照射到的地方飞速蒸发，裸体的女人在这神圣的白光中发出凄厉的惨叫，绿色的皮肤一片片剥落，看上去丑陋无比。

    第五颗魔晶石让萨图雅以一人之力释放出了最强的极限技——生命鼓动。

    白翠色的光华逐渐散去，身上已经失去任何魔力的少女无力地从空中落下，。

    经受如此可怕的一击，暗黑之云虽然伤痕累累，奄奄一息，但依然在酝酿它的终结魔法。

    萨图霎时间心中绝望极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所有的杀招都出尽了，却依然杀不死它？

    虚无界的一阶大妖异难道真的就如此不可战胜？

    赞德出手了，他挥动法杖，萨图雅凭空消失在半空中，落在了他的手心。

    赞德轻轻地把萨图雅放下：“小丫头，干得不错，接下来看看亚拉戈的皇帝是如何履行他的使命的吧。”

    古拉哈提亚满脸震撼地捂着眼睛：“怎么回事？你不是和暗黑之云一伙的？”

    赞德嘿然一笑，自嘲地摇摇头：“朕从来都只是为了利用它。没想到心智却被它所摄……

    “小丫头，感谢你，如果不是你重创了暗黑之云，朕的心智就不会恢复，那朕也就没机会向这个世界赎罪了。

    “你以后要是当了皇帝，可千万不能像朕一样，为了一时的痛快，让自己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萨图雅虚弱地躺在地上，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陛下终于找回自己的内心了？”

    赞德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提起自己的法杖，高高指向暗黑之云：“你既然有胆子让朕的心灵被无占据，那想必也做好你自己变成无的准备了吧！”

    暗黑之云一脸狠毒地看着地上的人们：“我已经无法抑制了……你们就这样消失在黑暗中吧！”

    天空中顿时雷声大作，无数电蛇从黑云中激射而出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个一人宽的凹坑。

    赞德瞬间消失在原地，冒着无边的青色雷电，将自己传送到暗黑之云所在的高空中。

    “朕要你死！”赞德大吼一声，法杖的杖端激起明亮的光辉。随即他整个人身上的蓝色纹路也骤然变亮，金色的眼眸被白色的光辉淹没。

    “轰！——”

    赞德爆炸了，他吸收了五千年的水晶塔能量，今日一朝爆发，四处扩散的冲击波驱散了终年不散的黑雾，虚无界今日第二次出现了白昼。

    那是点亮世界的希望之光。

    “啊啊啊啊啊——”

    暗黑之云惨叫一声，身体上绝大部分的黑云飘散殆尽。

    大妖异衰弱到了极点，它终于失去了引爆自己的能力，丑陋的裸体女人带着一股淡淡的烟雾从高空坠下，重重砸在地上。

    “第四灵灾发生前，赞德为了征服世界而发起的大战令艾欧泽亚生灵涂炭。当时有一群青年为了制止赞德的暴行而站了出来。他们背负着人们的希望英勇奋战，正如当今的你们一样……

    “但就在他们的剑终于抵达了亚拉戈帝国的中枢时，穷途末路的赞德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他急于开启足以召唤暗黑之云的虚无界之门，为此将卫月收集的太阳之力一口气全灌入了水晶塔。

    “水晶塔无法容纳如此多的能量，终导致地壳塌陷……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大地震——第四灵灾。”

    古拉哈提亚横抱着萨图雅走到艾博尔特身边，语气极为缥缈。

    “嗯？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正在欣赏暗黑之云惨状的艾博尔特转过头。

    “嗯……我的眼睛刚才疼痛的时候，这些记忆就如同流水一般涌了出来……”

    “赞德在那时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如今，他用自己的行动弥补了那场大错。”萨图雅躺在古拉哈提亚的怀里，出神地看向赞德消失的方向，“希望他能安息吧。”



 第30章 守塔人

    一道亮光从众人身后亮起，熟悉的声音从那里传了出来。

    “……光之战士阁下！幻术皇阁下！古拉哈提亚！还有多加和乌内阁下！你们在哪！”这是拉姆布鲁斯的声音。

    “可恶！他们几个在哪？尼禄！你人呢！”这是西德的声音。

    “我们在这！”艾博尔特挥着手。

    “真吵啊，能不能别用这么大的声音喊别人名字……”尼禄烦躁地掏着耳朵走了过来。

    “尼禄！你这是怎么回事！”好不容易闯进虚无界的西德震惊地看着尼禄几乎遍布全身的黑色阴影，语气有些颤抖。

    “他受伤过重，体内以太紊乱，被这个世界侵蚀了。对不起，这都是我们的错……”多加低着头，“暗黑之云与赞德签订契约，约定为亚拉戈皇族带来繁荣，因此她无法对身负皇族血脉的我们出手。

    “于是她将我们关在了这里，企图利用其他妖异将我们解决……多亏各位拼命击退了那些妖异。但尼禄大人也受伤了。”

    “哈，你们可是我重要的玩具……我一定要把你们带回去，让你们为我效劳。”尼禄的嘴真的很硬。

    古拉哈提亚见艾博尔特有些不满地看着自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忙把怀中抱着的少女小心翼翼地递给了艾博尔特。

    “你们两个大男人幼稚不幼稚？”萨图雅生气了。

    另一边，多加和乌内正小声讨论着。

    “太好了……我们终于又有机会达成使命了……”

    就在此时，那阵令人心悸的轰隆声蓦然在所有人头顶炸裂。

    “可恶的人类……竟敢多番愚弄、激怒于我！”伤痕累累的暗黑之云再次笼罩在众人头顶上。

    “这里是我的世界……我的黑暗无处不在……你挥多少次衣袖，也带不走我一片云彩……还是乖乖葬身于黑暗之中吧！”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口中爆出磅礴的激光，向众人爆射而来。

    “操！”被抱在怀中毫无力气的萨图雅叫的却无比响亮。

    万万没想到这家伙这么难杀，连着被爆了三次还能发射激光，这次萨图雅可一点能和它对波的以太都没了。

    就在人们闭上眼睛等死的时候，多加和乌内两人站在众人面前，摧枯拉朽的射线砸在两人身上，眼看着就要把两人烧成灰烬。

    非常神奇，气势磅礴的粗大光线砸在两人身上之后，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嗯？什么情况？”古拉哈提亚惊讶地眨巴两下眼睛。

    “我刚才说了，暗黑之云受契约的约束，无法对皇族出手……”多加放下手，“暗黑之云已经衰弱不堪了，我们会在这里趁此机会解除它和皇族的契约，你们快离开这里吧。”

    古拉哈提亚后退两步：“你们要留在这？”

    乌内点点头：“虚无界是暗黑之云的主场，它不可能被完全消灭，你们赶紧走吧！”

    古拉哈提亚咬了咬牙：“不可以！你们一定要平安回去才行！只有你们才能控制水晶塔、拯救世界！”

    忽然，又一道激光打了过来，好死不死直直朝向古拉哈提亚的位置。

    所有人亡魂大冒，离他最近的乌内想冲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古拉哈提亚死定了的时候，那道激光和之前一样，射在古拉哈提亚身上消失了。

    “怎么可能！”暗黑之云发出震惊的声音，“难道你也被血之契约庇护着？！”

    自此真相大白。

    古拉哈提亚的红色眼睛的确是亚拉戈皇室血统的证明。

    乌内郑重地向古拉哈提亚半跪下身：“古拉哈提亚……看来你身负魔眼果然是有原因的。你继承了一个了不起的身份。它可以令你成为水晶塔的主人——

    “它是……与我们相同的亚拉戈皇族血脉！”

    多加也跪了下来：“时间的洪流能摧毁一切。本该早已失传的皇血却出现在了你的身上，这绝非偶然。一定是有人将心愿寄于血上，使用伟大的亚拉戈法术将其托付给了未来……

    “虽然现在已经稀薄得连希尔科斯塔都无法感应到了，但你那只红色的眼睛，证明着你身体中那份远古的心愿，那被托付的一缕希望，至今仍在闪烁。”

    古拉哈提亚的心乱极了：“我……我不知道……那我该怎么做？我究竟能做什么？！”

    乌内笑了：“我们将血分给你吧。虽然只是暂时性的，但能够补充你身上的血脉……水晶塔就由你去控制。

    “为了让赞德的野心落下帷幕、将希望托付于未来，原型赋予了我们心。只要你们还带着这份希望继续前进……我们两个就算身体已被毁灭，心也还在。”

    多加看向尼禄：“尼禄阁下，你也和他们一起走吧。没能达成你的愿望，对不起……”

    古拉哈提亚闭上眼睛，片刻后坚定地抬起头对所有人道：“走吧！回我们的世界！”

    乌内和多加着手开始解除和暗黑之云的契约，其他人则趁此机会向已经在越变越小的传送门跑去。

    “门越变越小了！应该是契约的影响！”古拉哈提亚边跑边对所有人大喊，“快跑！不然就回不去了！”

    在使出全力奔跑的所有人中，有一个人掉队了。

    是尼禄。

    “可恶……身体使不上劲……”尼禄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尼禄，难道你的伤……”古拉哈提亚停下脚步。

    “不用管我！你们快走！”尼禄哭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可恶啊！黑暗之力没弄到手，水晶塔的控制权还被个毛头小子拿到了……这种三流戏码我已经受够了！”

    他在地上像个蛆一样缓慢地爬着：“动啊！动啊！我要活下去！为什么不动！”

    忽然，眼前出现了一个雄壮的白色人影。

    西德笑道：“你欠我一次。”

    “啊？”

    西德拖着尼禄的脚，一步步把他带出了已经只剩下一道缝隙的光之门。

    营地内，拉姆布鲁斯正来来回回兜着圈子，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忽然他听到帐外传来震天的欢呼声，急忙出门查看是怎么回事。

    只见探索队全员都全须全影地被按在担架上抬进了营地，所有人都围绕着担架上的人欢呼着，就仿佛他们是出征归来的英雄。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拉姆布鲁斯脱力地一屁股跌坐在尘土飞扬的地上，涕泪横流。

    水晶塔的各种消息就像长了腿一样传遍了整个摩杜纳，进而传遍了整个艾欧泽亚。对于这次诡异的探险，人们众说纷纭，各种说法都有。

    什么大魔王要统治世界被挫败啦，超古代的高科技武器被封印啦，其他世界的大军差点入侵啦，不一而足。

    但有一点是所有人达成共识的，那就是光之战士再次带领冒险者们挫败了邪恶的阴谋，保护了艾欧泽亚。

    在众人为光之战士的武勋欢呼时，萨图雅在圣寇伊纳克财团的营地里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在美美睡了一觉后精神抖擞地起床了。

    “啊！你终于醒了！”在床边打盹的艾希娃一个激灵站起身，“我打发希尔菲先回去了，毕竟没什么事了嘛……”

    萨图雅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哈欠连天地拍拍艾希娃的手：“嗯，我也好得差不多了，谢谢你照看我这么长时间。你先回去帮我告诉元灵评议会，我将于三天后到任。我随后就到。”

    萨图雅哼着小曲，悠闲地在营地里散着步，向见到的每个人问好。击败了那么强的敌人，心情大好是正常的。

    其他参与冒险的人萨图雅也陆续见到了，艾博尔特在和拉姆布鲁斯聊天，西德带着团队在整修着什么，古拉哈提亚……

    古拉哈提亚呢？怎么没见他人？

    萨图雅皱了皱眉头，这家伙忙成这个样子？

    萨图雅走进大帐嚣张地问艾博尔特：“哥们，古拉哈提亚呢？那小子跑哪去了？”

    艾博尔特和拉姆布鲁斯身躯一震，随后表情迅速浮上了悲伤的神色。

    “萨图雅……古拉哈提亚他……”

    “怎么？他死了？”看到两人状态不对，萨图雅惊骇地抽了抽嘴角。

    “不，幻术皇阁下，他以自己的皇血为代价，把自己锁在水晶塔里，连同水晶塔一同沉睡了……”



 第31章 酒神杖

    萨图雅在离开虚无界的时候已经因为以太枯竭陷入了昏迷，所以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古拉哈提亚在获得多加和乌内的皇血后，拥有了控制水晶塔的权限，而且找回了祖先托付给他的记忆。

    于是，为了报答大家，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古拉哈提亚趁所有人都不在塔里时，启动了大门机关，将自己封闭在了里面。

    那时，只有艾博尔特和拉姆布鲁斯两人在场。古拉哈提亚告诉他们，第四灵灾结束后，人们期望水晶塔未来能够为了人们的幸福而运作。这样的祈祷传达到了当时最后一名皇室末裔那里。

    那位末裔决定把希望留给未来，她通过皇族的秘术将自己的血与记忆托付给了最为信赖的男人。那就是古拉哈提亚的祖先……是一切的开始。

    虽然经过了这数千年的时光，法术的力量越来越弱，血脉也越来越稀薄……但在最后一滴血也消失殆尽之前，总算是在这次探索中被回忆起来了。

    正如那位末裔的观点，水晶塔对于现在的艾欧泽亚来说还过于超前，如果想将它用在正途，恐怕需要达到足以匹敌古代亚拉戈文明的技术水平才行。

    在那之前，不知又要经过多少年月，到了那时候，只怕能操控水晶塔的古拉哈提亚已经不知道死了多久了。而皇血说不定也会断绝……

    因此，古拉哈提亚决定冻结自己，让自己和水晶塔共同沉睡，在遥远的未来，艾欧泽亚的技术水平达到水晶塔能够被开启的层次之时，他将苏醒，引导人们正确使用这座塔……

    真是宏伟的愿望。萨图雅双手合十，衷心地在心底祝福古拉哈提亚有朝一日能苏醒。

    不知道他的愿望中，有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拉姆布鲁斯依然在烦恼，他好像在烦恼别的什么。

    “哎，既然水晶塔已经调查完成，这座营地也就该拆除了，幸好我们从里面搬出了足够多的考古资料……”拉姆布鲁斯拍拍脸，向萨图雅伸出手，“幻术皇阁下，如果您以后还有什么关于亚拉戈文明的想法，欢迎您来摩杜纳的财团办事处，我的人将会在那里竭诚以待。”

    “嗯？你要回萨雷安了？”萨图雅伸出手和拉姆布鲁斯握了握，有些好奇。

    “是啊……巴尔德西昂委员会的总部突然消失了，我作为现存已知的最后一位巴尔德西昂委员会成员，得回去处理这件事……真是让人头大……加拉夫那家伙到底在干啥？”

    加拉夫·巴尔德西昂是巴尔德西昂委员会主席，连他都出事了，萨图雅认为再把委员会找回来的可能性不大。

    “那么，祝您回国一路顺风。”萨图雅向拉姆布鲁斯和艾博尔特行了一礼，出门去拿属于自己的那份赏金。

    掂着手里的金币卡，萨图雅走出营地。长长的道路伸向远处的丧灵钟城，无数魔物在道路两旁的山林间咆哮着。

    萨图雅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萨图雅，我……”

    身后有人在叫自己。

    萨图雅转头望去，见艾博尔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萨图雅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的回答和之前一样。”

    艾博尔特脸上涌现出失望的神色。

    “为什么？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

    “你了解我吗？”萨图雅打断了艾博尔特的话。

    “当然了！你是萨图雅·浩特革，是格里达尼亚的幻术皇，是世间最强的白魔法师，也是一个热心的小姐，是神医济世的圣人……

    “我不会忘记，在蜥蜴人祭坛里，当我面临绝境时，你冒着被伊弗利特精炼的危险帮助我……

    “我不会忘记，我们在中央堡骑着那台魔导机甲并肩作战……

    “我不会忘记，我们在水晶塔和虚无界之门经历的一切……

    “我们经历了这么多，萨图雅，你不认为我们已经可以更进一步了吗？”

    萨图雅粲然一笑，缓缓摇了摇头。

    是啊，我甚至自己都不了解自己，怎么能奢求别人能了解我呢？

    “我给你讲个我们那边的故事吧，就在不久前发生的。有个冒险者小队，治疗师和防护手是情侣，马上就要结婚了。

    “结果他们在攻略中央林区的塔姆塔拉墓园时，防护手过于冒进死在了魔物堆中……治疗师带着防护手仅存的脑袋，回家去了。”

    “是艾达和阿维尔？”艾博尔特一怔。

    “你认识啊。你的风格和阿维尔真的很像，都是那样的勇敢、冒进，我……对你没有安全感。

    “你是无敌的光之战士，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幻术师罢了。我们会成为很好的队友，但除此之外……”

    华灯初上，丧灵钟今夜陷入了欢乐的海洋。一年一度的“恋人节”开幕了，年轻的男男女女们穿着自己最美丽的衣服，在街头巷尾述说着对彼此的爱恋，交换象征着爱情的巧克力和红玫瑰。大街上也装饰着各种各样心形的饰物，看上去热闹极了。

    “被甩了啊。”

    “被甩了呢。”

    整座城市变成了欢乐的海洋，但总有人格格不入，光之战士艾博尔特端着一杯啤酒愁眉苦脸地坐在第七天堂的角落，几个拂晓的贤人静静陪在他身旁。

    “我不明白……难道我还不够优秀？”艾博尔特重重地一顿酒杯。

    “我猜……萨图雅阁下现在不想把精力放在爱情上……她肩负得太多了，自己的身世也好，格里达尼亚复杂的政治斗争也好，她也许是不想把你牵涉进去吧……”

    说话的是于里昂热，他很少见地没有用半懂不懂让人火大的预言诗讲话。

    “那孩子说的没错，你的战斗风格太激进了，她作为治疗师肯定受不了……”同是治疗师的雅修特拉十分感同身受地一摊手。

    阿尔菲诺摇了摇头：“不至于，光之战士阁下不这样的话就不是光之战士阁下了。我想，你不能为了迎合别人的喜好放弃自己的风格。”

    艾博尔特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红着眼睛看向窗外：“我干脆去问问桑克瑞德……他不是什么爱的吟游诗人吗……”

    摩杜纳新的一天开始了，人们脸上洋溢着充实的微笑，竭尽全力重建着自己的家园。丧灵钟市议会早已改头换面，如今称摩杜纳国家议会，国家元首被称作议长，从三位议会代表中产生。

    这个新生国家的确有一套，通过一系列法案充分调动了市民们极大的生产热情。作为政府官员，萨图雅认为自己应当好好观摩一下。

    萨图雅走进摩杜纳中央商会大厦，这里同时也是罗薇娜显赫商会的总部，这个女人现在不仅已经成为了摩杜纳绝对的商业寡头，还成为了摩杜纳国家议会三大议会代表之一，下一届摩杜纳共和国议长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她。

    萨图雅这次来是拿水晶塔里的战利品换些东西。店员看到她进门，一拍脑门朝办公室跑去，没过一会浑身珠光宝气的罗薇娜就亲自出山了。

    “哎呀呀，幻术皇阁下莅临小店，真是三生有幸！有请有请！”

    罗薇娜带着萨图雅上去了二楼的贵客厅，两人坐定后，她庄重地施了一礼：“见过幻术皇阁下，看样子您是有心上人了？”

    萨图雅微微一笑：“我的事怎么都好，倒是从这建筑和您衣着的阔气程度来看，这几年您还真是步步高升，从一文不名的古董商人变成一个商业帝国的所有人。只是不知您的挚爱如今在何方？”

    两人哈哈大笑，心照不宣地承认了对彼此的试探。

    罗薇娜拿出一根牧杖：“是这样，有人委托本商会向您赠送一根牧杖。虽然知道您手里的牧杖是艾欧泽亚最强的，但也希望您能收下这根。”

    这是一根相当美轮美奂的牧杖，通体白色，这是白魔法师武器的独有配色。杖端有一颗碧蓝色宝珠，宝珠两侧则有一对精致的大翅膀，宝珠顶端有一顶圣洁的圆环。

    萨图雅有些发怔地接过牧杖：“这是……？”

    “酒神杖，不知您有没有印象。”

    “啊！我想起来了。”萨图雅一拍脑门，“是那个阿托瓦坎特大人的传家宝名杖酒神杖吗？”

    罗薇娜点点头：“正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光之战士阁下冒死从地灵族盘踞的奥哥摩罗火山口中取回了这根牧杖的残骸，并委托我的挚爱对它进行了彻底的修复和改造。

    “这东西可真是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呐……然后又在我这花了不少钱，这才将其完成。那家伙叫我将此物送给你，希望你不要拒绝。”

    罗薇娜的挚爱叫盖罗尔特，是个性格很讨厌但技术很强的武器匠人，由他出品的武器一般都不会差。

    说什么“不愿透露姓名的光之战士”，这不是把本人彻彻底底地暴露出来了嘛！

    萨图雅愣住了。她抚摸着洁白无瑕的牧杖，手有些发抖。

    真不知道那家伙为了弄到这根牧杖，受了多少苦，经历了多少场战斗，在盖罗尔特那个王八蛋手下干了多少杂活，又在罗薇娜那个奸商那里花了多少钱，这才有了这根杖子……

    那家伙可真是……

    “咦？你哭了？”罗薇娜从怀里抽出手帕，擦了擦萨图雅已经被泪水沾染得乱七八糟的面庞。

    “奇怪……我怎么会……”

    萨图雅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对他有些太严苛了？

    艾欧泽亚有着能将自己喜爱的武器造型和时装投影到武具上的所谓“幻化”魔法。萨图雅将酒神杖的造型投影到了嘉恩艾神纳送给自己的超级牧杖——狱门之键上。

    据说嘉恩艾神纳又折了一根长老树的树枝做了一根牧杖，最好还是不要和她的造型打架了。



 第32章 出使

    回到格里达尼亚后，萨图雅在政务院宣誓就职，正式就任政务院外务部部长，开始了长达半年的枯燥无味的中枢生涯。

    每天应付其他官员们的权力斗争十分的无趣，尤其在掌握了赞德传授的帝王术后，萨图雅处理这些事情就十分的得心应手。

    在萨图雅还很小的时候，她从绘本和各种传说故事中形成了对官僚们的刻板印象，认为那些坏官都是一天到晚除了害人什么事都不做的变态。但在担任了一段时间南部林区一把手后，她的思维有了一些改观。

    官员们是很聪明的，尤其是有资格进入中枢任职的官员，不管是奸臣还是忠臣，不管是清廉如水的还是贪赃枉法的，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没人是傻子。

    不管是奸臣也好，忠臣也罢，他们首先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叫做官员，何谓官员？官员就是民众的代言人。

    奸臣即便是再奸，他也必须在某些时候替百姓说话，或者说是替政府说话，只有这样，他的言行才符合他的官员身份。

    很多时候我们认为奸臣这种人就是屁事不干，整天谋算着陷害忠良或者中饱私囊，其实不是这样的，因为他们的官员身份，注定了他必须要把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自己的职责中去。只剩下的一小部分精力拿来构陷和贪渎！

    如果一个奸臣连自己的本职岗位都不能胜任，那种人就不叫奸臣，叫做庸官，这样的庸官，如果上司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的话，他的官职无论如何也当不了几年的。

    凡是奸臣，基本上都是见识卓绝的枭雄，这种人不论丢到哪里去，都是人中豪杰。

    不管是幻术师行会长艾斯密雅恩，还是大法官奥阿帕佩西，亦或是各个军队的司令官，甚至嘉恩艾神纳两个不中用的弟弟妹妹，在真正和萨图雅进行政治合作或斗争时，都显露出了极为老辣的手段。

    和这些人中豪杰打交道很累，在无休止的议会争吵中时间过得很快。萨图雅认为再这样下去，自己很快就会消弭掉对政务所有的激情。

    仿佛是看出了萨图雅的无聊，某一天大会结束后，阿卢恩邀请萨图雅留在芙蓉圆桌参加幻术皇的内部会议。

    “萨图雅妹妹，这个会议本来是幻术皇之间的密议，因为现在你的身份和我们一致，因此嘉恩艾姐姐说有必要让你去一趟，而且这次你的身份可能还比较重要。”

    萨图雅有些疑惑，怎么回事？又要有什么突发事件让这些人终于想起我了？

    萨图雅跟着阿卢恩进入芙蓉圆桌，只见两位女性幻术皇已经在圆桌边等着了。

    嘉恩艾看到萨图雅后点点头道：“你来啦，这次请你来是希望你帮我们解决一件事情。你主导过两次镇抚元灵的行动，对此经验丰富。大元灵最近发出了警告，称外界有污秽在流入黑衣森林的水脉。这引起了我们的警觉。”

    拉雅奥接过话头：“我们发动了森林里几乎所有能听到元灵声音的人进行寻找，最后一致确定污秽来自北方。而黑衣森林的水源好巧不巧正是来自北方的库尔札斯，我们猜测应该是那里。”

    萨图雅眯起眼睛：“嗯……上次元灵骚动是最后之民干的事情，而清理最后之民的也只有艾欧泽亚同盟的三个城邦，也就是说库尔札斯的伊修加德因为没有参加同盟，可能不知道最后之民的事情……也许那里有最后之民的残党。”

    萨图雅想到了精灵族男性最后说的那个懂得死灵术式的敖龙族女性，如果能抓到此人，说不定可以为自己的身世揭开一些新的答案。

    嘉恩艾郑重道：“萨图雅，我每天忙得抽不开身，拉雅奥还在被我禁足，阿卢恩坐镇格里达尼亚，也需要时刻镇抚大元灵。所以这个任务只能交给拥有丰富冒险者经验的你。

    “这件事我们不打算声张出去，因为水源被污染这么大的事情一定会引起恐慌。所以我们决定派你以驻伊修加德教宗国大使的身份前往库尔札斯，并暗中调查此事。

    “此外，你要知道伊修加德一向是闭关锁国的政策，可能不会太欢迎你调查水脉这种近似干涉内政的行为，希望你的智慧足以让你在这当中把握好一个度。”

    萨图雅沉吟片刻，敲了敲桌子：“可以，这个任务我接了，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在家待着骨头都要发霉了。刚好库尔札斯我还没去过，感受一下那里冰冷刺骨的寒风也不错。”

    几日后，萨图雅被正式任命为驻伊修加德大使，和前大使做了交接后，萨图雅带着副使艾希娃和上百人的使节团，离开了格里达尼亚，进入了黑衣森林北部林区。

    在北部林区的中心城镇桤木泉休整并购买了一些冬季补给，使团越过格里达尼亚的北方边境弗洛朗泰尔哨塔，正式进入了库尔札斯的冰天雪地之中。

    两侧树木变得稀疏，天上星星点点地飘下白色的小雪。萨图雅停下陆行鸟，看了看天色，向使团发布命令：“今天已经晚了，现在这里扎营休息吧。”

    萨图雅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静静地看着艾希娃忙前忙后地搭帐篷、生火做饭，显得很熟练。虽然使节团内有专门干这活的人，但艾希娃坚持大使的生活起居必须由她亲自负责。

    萨图雅忍不住问：“你经常在外面露营吗？”

    艾希娃撩起被汗打湿的刘海：“是的，我过去经常远离城镇，通过狩猎墓碑附近的歹人和魔物在森林里磨炼自己的枪术。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行会认证的高级枪术师呢。”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看见我在墓碑旁边就想把我弄死的原因吗？我也是你的猎物？”

    艾希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实际上，在您谒见之前，有一帮贼人趁我回镇子里采购东西，掘开了阿托瓦大人的坟墓，见里面没有值钱的陪葬品，就破坏了墓碑……

    “没能保护好阿托瓦大人的坟墓是我的错，所以我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弥补我的错误。因此那段时间我确实有些暴躁了。”

    萨图雅轻笑一声：“原来如此。你确实很尽职尽责，是我没考虑到你的工作，我要向你道歉。不过我也没想到时隔这么久阿托瓦大人的坟墓居然还有人在看守，真是令人感慨。”

    两人既然把话都说开了，那种疏离感也就渐渐消失了，两个少女甚至好到了睡一条被子的程度。



 第33章 巨龙首

    寒风呼啸，漫天的大雪遮挡住了道路，也让眼前的景色晦暗不明。在这冰封一切的残酷环境中，萨图雅和艾希娃顶着打在脸上生疼的冰碴子，带领使团艰难地向前行进着。

    第七灵灾彻底摧毁了库尔札斯的生态环境，把这里从绿草茵茵、风景秀丽的山区变成了终年大雪的不毛之地。山岳之都伊修加德就坐落于此。

    “萨图雅，这地方的环境可真严酷啊！”艾希娃顶着雪粒子艰难开口，“真不知道这里的人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萨图雅抹了一把脸，她感到自己娇嫩的脸蛋都被冻裂了：“生命自会找到出路，虽然他们生活的环境变成了这个鬼样子，但总不能放弃世世代代生活的家乡变成难民吧。”

    在暴风雪里说话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只要一张嘴冰冷的雪粒子就会挟着狂风直往嘴里钻，十分难受。因此两人决定在找到温暖的屋子之前一句话都不再多说了。

    使团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雪中艰难跋涉了两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暴风雪即将结束的时候看到了其他的人类。

    几名身着轻甲的精灵族士兵正在围攻一个污秽元精。

    污秽元精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普通人面前这种事情还真是第一次见，看来库尔札斯的污染比情报中说的更加严重。

    几名士兵缺乏对付污秽元精的经验，虽然人多，但很快就落入下风。

    “怎么说，帮不帮？”萨图雅扫了一眼艾希娃。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冒险者的基本素养吧！我们上！”艾希娃说着，已经身先士卒地抽出长枪冲了上去。

    萨图雅无奈地耸耸肩，命使节团原地等待，提着牧杖慢悠悠靠近战团。

    “你们是谁！无关民众不要接近战场！很危险！”一位士兵看见两人靠近，不禁焦急地大喊。

    萨图雅面无表情地举起牧杖，一道灿烂的光华自杖端迸射而出，原本耀武扬威的污秽元精立刻萎靡了下去。

    看着目瞪口呆的士兵们，萨图雅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等什么呢？还不快把它消灭掉？”

    士兵们如梦方醒，在艾希娃的带领下对污秽元精连劈带捅，很快污秽元精哀鸣一声，化为一道黑烟消失了。

    萨图雅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附近的地脉流动，发现这一点的以太恢复了正常。

    士兵们感激地围了上来，他们此时终于有闲暇仔细观察这些陌生人，在看到萨图雅黑色带鳞片的大角和尾巴时，表情却一个个突然变得惊恐无比，抽出武器把枪尖对准了使团。

    萨图雅皱起眉头：“伊修加德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用枪尖顶着客人？”

    一个看上去像队长的人一脸严肃地走上前来，举手示意士兵们退下：“阁下这个长相，莫非是邪龙眷属？但邪龙眷属也不敢这么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福尔唐军的面前。你究竟是谁？”

    邪龙眷属？又出现了奇怪的新名词。

    艾希娃收起长枪走到萨图雅身边：“我不知道你们所说的邪龙眷属是什么人，但这位可是与你们接壤的南部城邦格里达尼亚的最高元首，号称幻术四皇之一。此次受格里达尼亚元灵评议会之命出使贵国。”

    萨图雅看了艾希娃一眼，命手下拿出一块翠绿色的幻术皇官印与一盒用木质盒子装起来的国书呈给伊修加德士兵们看。

    “我叫萨图雅·浩特革，我以格里达尼亚第四席元首、格里达尼亚共和国驻伊修加德教宗国大使的名义告知，你们最好带我们去见你们的官员，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与贵国相商。”

    队长接过官印看了一会，还给萨图雅敬了个军礼：“这的确是格里达尼亚的纹样，我对之前的失礼道歉。请您跟我来。”

    山岳之都伊修加德教宗国，是艾欧泽亚最神秘的国家。自一千年前建国后，一直与艾欧泽亚诸国保持有限的政治往来，奇怪的是这里虽然更靠北，更接近加雷马帝国所在的伊尔萨巴德大陆，但奇迹般地没有被帝国侵略。

    根据这位队长的说法，加雷马不来的原因可能是这里有可怕的伊修加德圣殿骑士团和更可怕的龙族。

    “龙族可是能击落帝国军飞船的存在，而和龙族对峙了一千年的我们更是难以招惹，所以加雷马帝国对我们的态度是招抚为主，因此并未在伊修加德境内设置帝国堡垒。”

    队长骄傲地拍了拍带有红色独角兽徽章的鸢盾，“就算是我们福尔唐家的军队，实力也要比你们三大城邦的普通军队强。”

    萨图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一抬头忽然看到远处一座被高耸的城墙包围的军营，军营中央有一座高耸入云的石制巨塔，其塔尖隐没在低矮的铅灰色云层中，望之令人目眩。

    “那里是阿德内尔占星台。”队长顺着萨图雅的眼神看向那座巨塔，目光中充满了极度的崇敬。

    “那座塔是用于观测星象以占卜龙族动向的设施，也能看到你们黑衣森林，对我们来说是国防要塞等级的存在，像你们这样的外国人是绝对进不去的。不过现在正常的国门你们也很难进去就是了。”

    这座塔居然能看到黑衣森林，也得亏是伊修加德对格里达尼亚没有敌意。不过这确实是个不稳定因素，萨图雅决定回国以后得好好找嘉恩艾神纳聊聊这件事。

    走过阿德内尔占星台，一连串低矮的小型砦堡出现在道路两端。这就是被称作天火要塞群的军事设施，用于防卫龙族。

    虽然是伊修加德南大门，离龙族老巢很远，但因为南方的泽梅尔要塞被龙族攻占了，那里的龙族和邪龙眷属随时有可能进攻这里，所以天火要塞群的军事地位十分重要。

    跨过这一连串砦堡后，一座屹立在两山之间的巨大黑色城塞蓦然出现在风雪之中。它就像一头俯卧在无边风雪中的巨龙，冷冷盯着所有来访者。

    伊修加德国门，巨龙首。

    已经有城头巡逻的士兵发现了众人，高喊道：“怎么有外国人？报上姓名！”

    萨图雅身边的伊修加德军小队长高声回应道：“这位大人是南方城邦格里达尼亚的元首，协助我们消灭了污秽！我得带她去见奥尔什方大人！”

    他喊完后，回头对萨图雅小声道：“大使阁下，您最好用兜帽把您的龙角和尾巴盖住，我们受您帮助好说话，城里的士兵可就不一定了。”

    萨图雅点点头，从善如流地把尾巴收进斗篷里，又用宽大的兜帽盖住脑袋。随着厚重的铁制城门缓缓打开，长长的使节团跟在小队长身后进入了城关。



 第34章 奥尔什方

    格里达尼亚作为唯一和伊修加德邻接的国家，从五百年前刚建国开始至今，曾经向伊修加德派驻过四十六任大使。是艾欧泽亚唯一和伊修加德有联系的国家。

    五百年间，两国曾断交过几次，甚至还爆发过战争，但如今处于一种暂时的和平之中。

    究其原因，是伊修加德不愿意在与邻国的争端中花费过多精力，他们要将绝大部分兵力用作自己正在进行的一场已经持续了一千多年的战争——龙诗战争，这是他们和龙族进行的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

    战争开始的具体原因每位大使都没能调查出来，但可以肯定的是，两方已经被这场战争拖得精疲力竭，战争甚至已经融入了两个种族的血脉，成为一种日常的生活方式。

    难以想象在如此艰难困苦的环境中，还要对付想想就觉得难打的龙族……这个国家的坚韧程度令人咋舌。

    当萨图雅看到这座要塞的指挥官正和士兵们在一口大锅里搅马勺的时候，她丝毫没有感到惊奇。

    军官和士兵同食同宿是最基本的笼络人心的手段，有助于提高军队的凝聚力，虽然这种事情有洁癖的萨图雅是绝对不会去干就是了。

    “啊！大使阁下！实在是不好意思，在下用这种不成体统的样子会见您……”银色头发的精灵族军官抹了一把嘴巴，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士兵堆里站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拿起一个碗舀了一碗肉汤递给萨图雅，“对了，天寒地冻的，大使阁下初来此地肯定不太习惯，要不要喝点暖暖身子？”

    萨图雅接过碗，一下子对这个实诚的军官好感大增，她看了看身后冻得打摆子的使节团，把碗塞给口水被冻在脸上的艾希娃，对军官笑着点了点头：“感谢指挥官阁下，那我们就厚着脸皮接受了。”

    军官一下子开心了起来，吩咐手下招待使团成员去旅馆，他则亲自带着萨图雅向司令室走去。

    “在下名叫奥尔什方·灰石，是巨龙首要塞的指挥官，负责南方防务……”军官简单收拾了一下被各种地图和文件堆满的长桌，邀请萨图雅坐在一个木凳子上。

    “来这里比我想象的要容易啊。”萨图雅随口道。

    “哈哈，让大使阁下见笑了，我们巨龙首没什么规矩，来了就是客，和那些见到外人就要往外赶的迂腐贵族不一样。”

    “我叫萨图雅·浩特革，是格里达尼亚幻术皇第四席。无妨，我在格里达尼亚也是军队一员，见到士兵们吃的好穿的暖自然就会感到亲切。”

    萨图雅坐在木凳上左右观察着司令室的场景。这里的陈设很简朴，除了大厅中央摆放着的沙盘和发布命令的大桌子以外，只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奥尔什方转过头，看到萨图雅摘下兜帽笑眯眯的看着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大使阁下的容貌真是天下无双……不过让在下震惊的不是这个……”奥尔什方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您能先解释一下您为什么长得这么像我们的敌人吗？”

    萨图雅叹了口气，果然这种事情是不得不面对的。

    “我不知道你们说的邪龙眷属是什么人，我从出生就长这个样子，都是爹生娘养的，只不过种族不一样罢了。如果你能告诉我你说的那什么邪龙眷属长什么样，我会很感激。”

    萨图雅感到有些奇怪，格里达尼亚和伊修加德保持了这么多年交流，按理来说没可能不知道自己的长相和此处犯冲，可她却什么卷宗都没找到，嘉恩艾神纳也没说过任何有关此事的消息。

    难道伊修加德一直对格里达尼亚瞒着什么？

    “阁下应该知道，我国一直在和凶残的龙族打仗，迄今已有一千多年……”奥尔什方懊恼地揉着眉心，“龙族为了渗透我国，训练了一批融合了龙族力量的人类叛徒，他们的身上带有龙的特征——头上长有龙角，身上有鳞片，身后有尾巴，您说，是不是和您很像？”

    萨图雅吸了一口凉气，这简直就是在说我本人啊！

    难怪那些士兵看到自己那么警惕。

    奥尔什方见萨图雅脸色变得很差，继续解释道：“您这个样子如果进到皇都里去，别说当什么大使了，可能立刻就会被异端审判庭抓起来。在下建议您就这样一直把兜帽戴着。”

    萨图雅干笑一声：“怎么可能，先不说在正式场合戴着兜帽有多失礼，这样隐藏着万一被他们发现那比直接给他们展示我的龙角更严重。您说对吧，奥尔什方阁下。

    “再说了，我萨图雅·浩特革生来堂堂正正，就这样堂堂正正进去，他们能奈我何？”

    “您说的对，我不能干扰两国之间重要的外交事务，可您如果想要在皇都立足，至少要先过我这关。”

    奥尔什方转头喊了一声：“来人，帮我叫下艾因哈特家的弗朗塞尔！”

    弗朗塞尔是一位身着绿色华服的优雅贵族，但也和奥尔什方一样狂放不羁，因为他见到萨图雅只是惊讶了一下，并没有狂怒地喊卫兵把她杀掉。

    “这位是……”

    “哦，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格里达尼亚新的驻我国大使，萨图雅·浩特革小姐。”

    “我去，她……”

    “长得很像邪龙眷属是吧。这就是我叫你来的原因。”奥尔什方向萨图雅介绍着绿袍的年轻人，“这位弗朗塞尔阁下前段时间被假冒异端审判官的邪龙眷属审判，差点从落魔崖上被推下去。但也因此他对异端审判有了一定的认识。

    “哦，落魔崖您可能不知道，那里是巨龙首过去以后的一个深邃溪谷。有异端嫌疑的人将被推下这个悬崖，来接受战争神哈罗妮的审判。

    “如果就这样摔死的话，其灵魂自然就会被战争神引向极乐；而如果是恶龙的话就会展翅飞翔，此时审判官就会让预先安排好的射手将其射落。”

    萨图雅张口结舌，意思只要被带到那个叫什么落魔崖的地方，不管结果如何都是死路一条？那这审判有屁用啊？

    弗朗塞尔一摊手：“就是这么严重的事情。那么接下来我们将对您进行模拟异端审判，如果您连我们这一关都过不去，在下劝您最好还是回去让幻术皇大人另派他人出使。”

    萨图雅这倔脾气立马就上来了，我愿不愿意当大使是我自己的事情，哪能因为外国人几句话就弄得我灰头土脸的回去？

    “感谢奥尔什方阁下一片好心，那我就试试我到底有没有出使贵国的能力和勇气！”



 第35章 异端审判

    “那么，现在开始异端审判。”

    司令室的大厅内，弗朗塞尔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奥尔什方则坐在他左侧，表情严肃地记录着什么。

    “那么，异端者，你可知罪？”

    “哈？”萨图雅当场就绷不住了，“还没开始审呢这就已经定罪了？”

    奥尔什方头也不抬地在一边解释着：“宗教裁判所秉承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信条，因此审判过程是有罪推定，您得想办法证明自己无罪。”

    萨图雅深吸一口气，缓缓看向弗朗塞尔：“审判长阁下，您大可以派一队士兵去格里达尼亚搜集我的情报，任何情报都可以。

    “我从小在森林里长大，我的母亲还是参加过加尔提诺战役的烈士。因此我从零岁到今天任何踪迹都是有据可查的，绝不存在与龙族暗通款曲的情况。事实上，我唯一一次见到的龙就是第七灵灾的巴哈姆特。”

    弗朗塞尔冷笑一声：“哼，你是从格里达尼亚来的高官，那里的人自然要护着你。那里的证据证明不了你的清白，与此相反，你的长相却能充分说明你是邪龙眷属的一员。你对此作何解释？”

    “我生下来就是这样，我的母亲也是这样，邪龙眷属的特征难道是可以遗传的？

    “我虽然现在还没有找到自己其他的族人，但我已经知晓我的种族名为敖龙族，来自艾欧泽亚之外，拥有完备的种族起源、历史，甚至有可能有国家。对了，我们还有自己的语言。”

    萨图雅叽里呱啦说了几句暮晖语。

    “我说过了，这样证明不了你的清白。”弗朗塞尔瘫在座椅上叹了口气，“大使阁下，您的证据太少了，一点人证物证都没有，几乎都是自己在靠嘴去说……

    “您这样可完全取信不了那些凶残的异端审问官啊。正常情况下现在您已经被定罪了，推下落魔崖是几乎可以肯定的事情……”

    “哼，他们敢对一个异国的元首这么干？再者，悬崖算什么，我会飞！”

    弗朗塞尔一拍脑门：“您可千万别提会飞的事情，这基本上就把邪龙眷属的身份坐死了。说实话，要不是奥尔什方坚定认为您是正常人，我都要觉得您就是邪龙眷属了。”

    奥尔什方惨叫一声抱住脑袋：“您以为伊修加德为对付龙族花一千多年优化出来的对龙弩炮是吃素的吗……”

    作为大使，萨图雅现在遇到了最要命的问题——自己连对方的国门都进不去

    “这样吧。”奥尔什方一拍大腿，“您和使团先留在这里，我暂时保证不会将您的消息泄露出去。您最好回去再多找找您不是邪龙眷属的证据。”

    萨图雅翻了个白眼：“好的，但我也需要资料！有关于你们所说的邪龙眷属和异端者的资料！有的才能放矢，我要根据这些资料来反向寻找出证据来！”

    使节团被滞留在了巨龙首，萨图雅则决定先研究透他们所说的异端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再说。

    伊修加德方面给大使阁下单独开辟了一间卧室，好吃好喝招待着，并送去了大量能够公开的有关伊修加德龙诗战争的卷宗。

    萨图雅废寝忘食地看着这些文献，伊修加德的战争脉络逐渐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伊修加德的敌人并不是整个龙族，而是七大天龙之一——盘踞在库尔札斯西端龙堡之中的邪龙尼德霍格。

    具体为什么开战卷宗里没说，但是尼德霍格在一千年以来的确已经对伊修加德造成了大量的杀伤，石卫塔、钢卫塔两大近畿要塞相继被龙族摧毁，伊修加德大门目前已经赤裸裸暴露在龙族面前。

    尼德霍格能和一整个国家打的有来有回，自然不是单打独斗，它麾下有一大批屈从于龙族意志的低级甲鳞纲魔物蛟蜥、蜻蜓飞蜥、古鸟以及暴龙。这些魔物都因强大的魔力而屈服，被迫成为了对伊修加德战争中的先头军和垫脚石。

    还有一些因憎恨伊修加德而投靠尼德霍格的人类被称作异端，其中一部分人喝下龙血，变成了怪物，这些家伙也是邪龙军队中一支重要的组成力量。龙鸟、希里科塔和变种龙都是由人类畸变而成。

    有些畸变不彻底的人类还保留着人类的样貌，但身体上出现了龙的特征，比如龙角，龙鳞，尾巴……

    萨图雅摸了摸自己耳旁的大角，又摸了摸脸上和胳膊上的鳞片，最后又摸了摸自己动来动去富有弹性的角质尾巴……

    “坑爹啊！”萨图雅狠狠地一拍桌子，气急败坏地大叫一声。

    很显然，格里达尼亚之前的大使们根本没这个烦恼，他们既不是敖龙族，也没资格介入龙诗战争，对这场人和龙之间的战争几乎一无所知。

    于是同样一无所知的嘉恩艾神纳就把萨图雅这个长得跟邪龙眷属一模一样的家伙派到了对龙族深恶痛绝的伊修加德。

    不过，萨图雅在翻阅卷宗的时候还发现一件事，那就是变异的异端者基本上都是伊修加德的精灵族。

    或许这是个突破口？毕竟萨图雅的身高和精灵族简直没有可比性，精灵族最矮的人和她比也要高出去三个头以上。

    别说精灵族了，可怜的孩子甚至还没人族的女性高……

    伊修加德的民族构成虽然绝大多数都是精灵族，但并不是说别的族裔就不存在。至少福尔唐家的军队里人族和鲁加族也不少，拉拉菲尔族和猫魅族也有一些。但异端者真的就只有精灵族，这难道是巧合？

    如果异端裁判所真的如弗朗塞尔所言那样细致，绝对不可能发现不了这个问题，他们却并没有对此做出解释，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在主动掩盖这个事实。

    萨图雅心满意足地合上卷宗，调查方向已经明确了，只要再找到几个敖龙族就能作为人证证明自己的无辜了。

    奥尔什方敲了半天卧室门，心中顿觉不对劲，一脚踹开房门，发现房中空无一人，那位幻术皇阁下已经不知去向。

    “……畏罪潜逃了？”弗朗塞尔挤进来低声道。

    “不……她是去找证据了。”奥尔什方摇摇头，从卷宗中拿起一张纸条，“她说十天之内一定回来，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什么？还有这回事？”嘉恩艾神纳听完萨图雅的讲述，不禁大惊失色，“那要不你先回来……我再派个谁……实在是对不起，我不知道有这种事……”

    “没关系的，既然嘉恩艾大人您这里没有有关敖龙族的消息，那我就再去别的地方找找！我一定会圆满完成大使的任务，不需假他人之手！”

    萨图雅让能够倾听元灵声音的希尔菲去找艾希娃了，两人以冒险者的身份通过了巨龙首，在库尔札斯境内到处寻找污秽元精。

    既然污秽元精是由最后之民搞出来的东西，那么现在出现在库尔札斯地区的污秽元精即便不是他们口中的敖龙族“圣女”做的，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本想着慢慢找，现在的态势已经由不得自己慢慢来了。必须尽快找到那个神秘的敖龙族圣女，把她知道的所有信息都掏出来！



 第36章 异邦的来访者

    “好了，根据盟主大人的英明指示……虽然大家都去摩杜纳了，但我要留在这里，继续调查水晶失窃事件。我打算继续寻找这个案件的线索。”

    桑克瑞德站在空无一人的沙之家大厅中对着黑暗处自言自语。

    黑暗中显现出了于里昂热的身影。

    “重生之境已然诞生……新的历史正在打开……对了老桑，敏菲利亚这还有一件事需要我们帮忙……”

    黄昏湾是乌尔达哈最大的贸易港，一直以来都是重要的贸易中心。从威尔布兰德岛与萨雷安来的船只在这里停泊，吞吐着巨量的财富。

    从黄昏湾往返利姆萨罗敏萨的班船每人仅需八十金币，比起以太之光便宜了五倍以上，所以绝大多数人选择班船往返，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钱闲得慌或者有急事。

    拂晓血盟选择从这里的沙之家搬走，一来不想再去回忆那场悲惨的事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里过于浓厚的商业和政治氛围实在是令人不胜其烦。

    不过敏菲利亚还是选择在沙之家留下了办事处，命于里昂热留守沙之家任负责人。

    这天傍晚，黄昏湾迎来了一艘怪模怪样的巨舰。这艘大船的雕饰繁复华丽，但已经被海水腐蚀得七七八八，整艘船虽然相当大，占掉了黄昏湾近十分之一的港口，但船体破破烂烂，像是经历了什么难以想象的冒险。

    从船里走出来的人更是让在港口翘首以盼的商人们失去了兴致——

    这艘船上的乘客并不是什么精英冒险者，而是一大群衣衫褴褛的难民。一位衣着寒酸、身材矮小、头戴面具的女性双剑师带领着这一群男女老少，形容凄惨。

    难民们看上去似乎有上千人的样子，见他们摇摇晃晃走下船，港口上的商人和看热闹的群众顿时一哄而散，生怕和这些穷鬼沾上一点关系。

    双剑师看着眼前逃散的本地人群，被面具遮住的眼中涌出浓浓的失望和迷茫。

    “那就是敏菲要让我解决的事情？”桑克瑞德抽了抽嘴角。

    “没错……这是命定的相遇，看你的了老桑。”于里昂热拍了拍桑克瑞德的肩膀，浑身轻松地走了。

    桑克瑞德隐隐感觉到被于里昂热坑了，这个混蛋似乎是把他的任务甩给了自己。

    双剑师带着难民们在岸边无助地左顾右盼，早有黄昏湾的海关办公室负责人跑过来与她对接。

    “你们哪来的？什么？多玛？没听过啊。我乌尔达哈入国需要每人两百金币费用，移民的话还有其他费用，你们有吗？

    “没有？那对不起，你们不能停靠在这里，这个尺寸的船泊位费也得一千金币一小时，你们已经停了半个小时了……”

    听着移民官滔滔不绝地敲诈着难民们的钱，桑克瑞德实在听不下去了，他走过去一脚踹到矮小的拉拉菲尔族移民官身上，移民官骨碌碌滚出去数星码远。

    “你他妈的还有没有良心？对着一群饭都吃不上的穷鬼这么敲诈勒索？乌尔达哈入国免费，移民才需要每人两万金币的，怎么到你这就变成入国两百金币了？”

    移民官爬起来怒道：“桑克瑞德大人！您能不能去别的地方捣乱去！这么一大群人我黄昏湾接待不要钱啊！”

    乌尔达哈人对利益的追求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境界。桑克瑞德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地询问那位窘迫的双剑师：“你好，我也是双剑师，我们或许也有共同语言。我的名字叫桑克瑞德，你是？”

    双剑师磕磕巴巴地说着艾欧泽亚通用语：“我叫……夕雾，我们从东方的……多玛来……我们没有钱……麻烦您告诉……这位大人……通融一下……”

    夕雾？这个名字还挺奇怪。

    桑克瑞德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难民，除了营养不良造成的身材枯槁以外，这些人的外表也和艾欧泽亚的人族有很大不同。

    他们大都是黑色头发，黄色皮肤，和艾欧泽亚百花齐放的发色与肤色截然不同。其中甚至还有一些桑克瑞德相当熟悉的罕见种族在里面。

    “嗯……要不这样，乌尔达哈不会欢迎你们这样没有钱的人的。我带你们去个地方，那里现在只要是个人就欢迎。怎么样，信得过我的话我就带你们去。”

    桑克瑞德这话听上去就像人贩子，夕雾有些警惕地后退两步。

    移民官趁机帮腔：“你们能得到本地最厉害的帮会拂晓血盟的帮助，简直就是十二神显灵了，是你们天大的福分！还不快谢过桑克瑞德大人！”

    “你小子，我们什么时候成帮会了？”桑克瑞德不满地看了移民官一眼。

    “那个……我们花了数月……才到达此地。”夕雾继续用磕磕巴巴的通用语述说着，声音有些哽咽，“时间紧迫……没时间准备……缺少食物……饿死了很多人……请您帮忙……至少让孩子们……吃一顿饱饭……”

    桑克瑞德看他们形容可怜，仰天长叹一声，接通了耳边的通讯珠：“阿尔菲诺！有活了！你来黄昏湾一趟！”

    阿尔菲诺来的很快，因为比桑克瑞德会说话，很快就和这些难民们打成了一片。

    “什么？你们缺少食物？这简单，我们刚好预定的食物有些过多了，马上就送过来！”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看着阿尔菲诺忙前忙后的样子，好不容易脱身的桑克瑞德似乎感受到了之前于里昂热体现出的那种轻松感。

    “桑克瑞德阁下，你的任务还没结束呢，你等会要护送这些难民们，就我们两个人可能还不够，再找点人来！地平关那的铜刃团不是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干吗？让他们的指挥官过来！”

    见桑克瑞德似乎想跑，阿尔菲诺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衣袖，语气十分严厉。

    “好好好……”桑克瑞德无奈地停下脚步。

    “夕雾阁下，乌尔达哈是艾欧泽亚三国中的第一经济大国，连这里都不接纳你们的话，我想另外两个国家也差不多……”

    阿尔菲诺邀请夕雾坐在一处港口的长椅上，简单把艾欧泽亚的情况说了一遍。

    “不过，位于这座大陆中心的摩杜纳是一个新建立的国家，那里现在急需人手，只要落户就有地可种，有家可安。阁下意下如何？”

    同样的一件事，让语气温和的阿尔菲诺说出来就没那么像人贩子了。再加上阿尔菲诺本身长得帅气讨喜，夕雾想了想便同意了阿尔菲诺的邀请。

    在阿尔菲诺的劝说下，夕雾将残破的大船卖给了黄昏湾地方政府，购买了一大批粮食和数十辆陆行鸟篷车，上千难民乘坐着篷车，浩浩荡荡向北方的摩杜纳进发。

    一路上，阿尔菲诺总算是问清楚了这些人的具体来历。

    夕雾原本是服侍东方奥萨德次大陆地区延夏帝国多玛王朝君主的武将，延夏帝国在反抗加雷马帝国侵略中不幸战败，皇帝命夕雾带一部分民众沿海路向西逃命。

    原本出发时有多玛水师最后的五艘大船上万民众，路上被加雷马帝国击沉三艘，被海妖吸走一艘，到艾欧泽亚时仅剩这最后一艘，船上民众也病死近半，还活着的也是个个形容枯槁，带病带伤，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听着夕雾的叙述，阿尔菲诺也是一阵惨然。好在夕雾似乎十分聪慧，当众人抵达摩杜纳西大门帝国中央堡时，她已经基本上能用艾欧泽亚通用语流利地和阿尔菲诺交流了。

    “感谢阁下的慷慨相助。我们已经无家可归了，能在这里安身立命已经是侥天之幸。”在中央堡大门前，夕雾恭敬地向阿尔菲诺鞠了一躬。

    “虽然不知您为何如此热心地帮助我们，但在下能感觉出来您是一个好人，刚才的桑克瑞德大人也是一位好人……”

    “我们帮你确实是有原因的。”阿尔菲诺指了指自己的耳后，“看你脑袋两边似乎有一对角，你们的队伍里也有不少头上长角、身上有鳞片的人，请问你们是一个种族吗？”



 第37章 敖龙族的来历

    夕雾愣了一下，摸着自己的角道：“难道这片土地上没有敖龙族吗？”

    “敖龙族？这就是你们种族的名称吗……哈哈，阿尔菲诺，我们终于能向那家伙交差了！”桑克瑞德显得十分高兴。

    萨图雅几天前忽然联系拂晓，想让拂晓帮忙寻找和她同样长着龙角和尾巴的种族。

    这可难倒了拂晓众人，他们认识的有这种特征的人只有萨图雅一个，再找另一个简直难如登天。但现在他们基本可以确认，这个种族就是从远东而来的敖龙族。

    萨图雅为什么会从远东跑来艾欧泽亚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并不是孤身一人，她至少还有一个庞大的族群！

    拂晓里人人都知道这件事简直就是萨图雅最大的心病，因为这事萨图雅连恋爱都不敢谈，偌大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孤身一人的感觉只要想想就觉得可怕无比。

    “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位朋友，和你的这些特征很像，而且她在我们这里是相当有地位的人。你们在摩杜纳一定能得到她最妥善的安置的！”阿尔菲诺欣喜无比地拉住夕雾的手。

    与此同时，萨图雅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摩杜纳的酒馆里。艾博尔特在她身旁不断安慰着。

    “别急，萨图雅，拂晓里的人都是找人找东西的高手，一定能帮到你的！”

    “说得简单啊……”萨图雅把头埋在臂弯里长叹一声，“我活了十六年，跑遍了整个艾欧泽亚，结果找到跟自己最接近的是什么邪龙眷属……”

    忽然，两人的通讯珠同时响起。

    “喂？怎么了？”

    “什么！”

    萨图雅当场发动节制，给酒馆里所有人都上了一层护盾，在一片感谢幻术皇大人的声音里腾空而起，如离弦之箭一般突破门板，向西边的帝国中央堡飞去。

    “哎！萨图雅！别着急！”

    艾博尔特蹭地站起身，转身满含歉意地给目瞪口呆的酒馆老板塞了一把金币：“实在是不好意思，门板的费用我来赔吧……”

    “哎呀光之战士阁下这怎么好意思……”

    我有族人了！

    萨图雅在空中以最快的速度飞行着，任凭眼泪飞逝在身后，但五分钟不足以飞到帝国中央堡。降落在山谷中后，萨图雅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向中央堡的方向奔跑着。

    裙摆和鞋子被沼泽地沾染得一片脏污，但她浑然不觉。

    我的族人！我有族人了！

    长期以来，萨图雅一直都认为自己是这一种族最后的孑遗。那个邪教圣女让她燃起了一丝希望。

    但如今，有这么多的敖龙族人在地平线的尽头，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的族群还很庞大！

    我并不是孤身一人！

    萨图雅跑得精疲力尽，拄着牧杖一步一挪地向前走着。

    忽然，身旁停下一只陆行鸟。艾博尔特跳下陆行鸟，递给萨图雅一套崭新的法袍。

    “知道你着急，也别这么着急嘛。看你跑的脏的，来换上，见老乡不穿正式点怎么行？”

    “艾博尔特……我……”萨图雅神情有些复杂。

    “别多说了，快走吧！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你和族人团聚！”

    难民团走到中央堡时，实在是累的走不动了，虽然他们坐着车，但横穿萨纳兰沙漠对于身体已经到极限的难民们来说还是有点过于有挑战性了。

    因此阿尔菲诺决定让难民团先在中央堡休息一晚。

    当晚，萨图雅终于和艾博尔特抵达了中央堡。焦急地叫开城门后，萨图雅一鸟当先冲了进去。

    张宝山是夕雾的副官，也是艾欧泽亚所谓的“双剑师”，一路上夕雾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因此他也帮助夕雾做了很多事，比如此时他极力劝说体力不支的夕雾去休息，他则自告奋勇担当起巡逻队的职责。

    当他跟着中央堡的巡逻队巡视第二道城墙时，他惊讶地发现远处第一道城墙豁然洞开，一名雄壮帅气的斧术师载着一位容貌惊为天人的法师美女冲了进来。

    那位法师美女好像是……敖龙族？

    两人很快就跑到了自己所在的第二道城门。看周围的人慌慌张张下城迎接的样子，两人似乎地位相当高。

    于是张宝山也跟着下城迎接。昨天听夕雾和几位本地的大人聊天，这里似乎敖龙族很稀少。

    萨图雅一眼就看到队伍里与众不同的张宝山，走到他身前开始自报家门：“我乃艾欧泽亚格里达尼亚共和国第四席幻术皇萨图雅·浩特革，这位是当今的光之战士，请问你是从东方来的人吗？”

    张宝山一听见皇这个字当场站不稳了，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颤抖着身体深鞠一躬：“草民张宝山参见幻术皇陛下！我们是从多玛来的难民，敢问陛下有何指教？”

    他这个陛下一下子让萨图雅没反应过来，身旁的艾博尔特则哈哈大笑：“叫幻术皇大人或者幻术皇阁下就可以，我们这里的幻术皇和你们的皇帝还不太一样。

    “幻术皇此次来是来认亲的，她听说有同族，因此不顾颜面亲至此地，还不快带幻术皇去你们的队伍！”

    张宝山答应一声，牵着陆行鸟就向难民们暂住的司令塔走去。

    这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啊！难民们病恹恹的，虽然吃了点东西恢复了一部分神色，但身体深层的病痛却是无法缓解的。

    摩杜纳缺乏手艺高超的医生，只有几名自告奋勇前来帮忙的幻术师和秘术师对着病的快死的老人们束手无策。

    幻术师们看见萨图雅这个治疗宗师到场，脸上的悲戚之色立刻鲜亮了起来，纷纷站起身行礼：“见过幻术皇大人！”

    萨图雅冲他们点点头，走到人群中间。

    一个老头紧闭双眼，正侧卧在地上，脸上的生机正在慢慢消逝。

    “严重营养不良导致的以太紊乱，你们在幻术师行会里学了那么多年，这点病都治不好吗？”

    萨图雅抬起牧杖调理着老人体内的以太，厉声责问几名低着头的幻术师。

    看着几个幻术师快哭出来了，萨图雅叹了口气，开始临场教学。

    “法术治不好的病，可以用草药学试试。你们几个现在去采集一些槲寄生和肉豆蔻，哦对了还有一些橘嵩，找不到就去城里买，恢复药你们总会做吧？”

    槲寄生是制作恢复药的主药，拥有极强的恢复力，不仅在大自然中野兽们受伤后会啃槲寄生的叶子，槲寄生的树枝还是制作基本幻杖杖身的原材料。可谓是诺菲卡慷慨的恩赐。

    几名幻术师和秘术师领命离开。萨图雅继续治疗着老人，他脸上的血色开始迅速恢复。

    当年在格里达尼亚伤兵营，嘉恩艾神纳治疗重伤员时高山仰止的姿态深深镌刻在萨图雅的心中，而如今，萨图雅也达到了那位大人的高度。

    甚至更强。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守在他身旁的老太太立刻抓住他的手大哭出声。

    “老头子！你终于醒了！我以为你……”

    “老太婆……我这是在哪……”

    老太太擦擦眼睛：“咱们到艾欧泽亚啦，你本来病的快死了，是这位大人把你给救过来了。还不快谢谢恩人！”

    老头艰难地坐起身，向萨图雅行了一记大礼：“恩人大恩大德永生难忘……草民无以为报……”

    萨图雅摆摆手，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这是我应做的。我来只是问你们一些问题。”

    老头在老太太的搀扶下坐起身：“恩人有问题，草民一定知无不言。”

    见他艾欧泽亚通用语说的好，萨图雅有些好奇：“你和其他人好像不太一样，对我们本地语言很熟悉？”

    老头呵呵笑了起来：“草民早年来过这里旅行，因此在船上担任艾欧泽亚语通译。夕雾大人的艾欧泽亚语就是我教的……哎，夕雾大人来了！”

    萨图雅转头看去，一位头戴面罩的娇小女子正站在病房的门口。



 第38章 夕雾

    被称作夕雾的女性双剑师俏生生地立在门口，向萨图雅深鞠一躬。

    “想必您就是阿尔菲诺大人他们所说的敖龙族大魔法师、幻术皇萨图雅大人了，在下姓翠名夕雾，是难民团的领导。感谢您对大家的治疗，您的恩德在下一定会倾尽全力报答。”

    萨图雅点点头站起身：“嗯，我是。你一路带他们来，舟车劳顿的也辛苦了。”

    萨图雅敏锐地发现她耳朵两侧有一对形似角的东西，样子与自己的角大相径庭。

    萨图雅的角就像两个海螺，加起来几乎和脑袋一样大，而她的角则像两根触角向后延伸，纤细而秀气。

    “你……是敖龙族？”

    “正是，在下和幻术皇大人一样，都是敖龙族。”

    夕雾摘下面具，脱下兜帽，显现出一副端庄秀气的面孔。而她的角和鳞片与萨图雅的黑色不同，全部都是白色的。

    萨图雅颤抖着嘴唇，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终于……终于……”

    夕雾有些不知所措，自己只是脱了个面罩，尊贵的幻术皇大人居然就直接哭起来了，看样子哭得还很伤心？

    萨图雅哭得站不住了，腿一软坐到了难民们提前准备好的椅子上。

    萨图雅抽抽噎噎地说着不连贯的话：“十六年了……我终于看到……除母亲以外的……第二个敖龙族了……”

    能看到幻术皇的软弱一面很稀奇，拂晓众人全部趴在门外看着，兴致非常高。

    “你们还有良心吗？全趴在这干什么？过去帮忙啊！”艾博尔特愤怒地压低声音。

    “切，你不也看得兴致勃勃……”雅修特拉冷哼一声，“话说，你不是要追求她吗？现在你不出场，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现在时机不合适。”

    “这种场合就交给小萨图雅自己吧，我们就别添乱了。”敏菲利亚拽拽几人的袖子。

    几人看够之后悄悄溜走了，萨图雅对此浑然不觉，拉着夕雾的手就不放了，坚持要她好好介绍一下敖龙族的来历。

    “我们敖龙族分为两个分支，一支叫‘晨曦之民’，主要生活在延夏以农耕为生，特征是白色的龙角、鳞片和尾巴，在下翠夕雾就是一名晨曦之民。

    “另一支叫‘暮晖之民’，主要生活在延夏以北的太阳神草原以游牧为生，特征是黑色的龙角、鳞片和尾巴……”

    “……那也就是说，我是暮晖之民咯？”萨图雅擦了擦眼睛。

    “正是！两个分支其实都起源于延夏，在神话传说中，男神——晨曦之父阿吉木创造了晨曦之民，女神——暮晖之母娜玛创造了暮晖之民……”

    “原来如此……”萨图雅用母亲教的那种怪模怪样的语言喃喃自语。

    “您会说暮晖语？”夕雾瞪大眼睛，“您不是本地人？”

    萨图雅摇摇头：“这是我母亲教给我的语言，从来没见第三个人用过。她告诉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忘却这种语言……”

    “真是可惜，我们的队伍中没有暮晖之民。”夕雾低下头，“否则我们就能帮上您的忙了。”

    “没关系，这种事情只能慢慢来。”萨图雅展颜一笑，“说说你吧，翠夕雾小姐，你也是双剑师？和桑克瑞德一样啊。”

    “在下其实并不是双剑师，用我们那边的话，我是一名‘忍者’。”

    “忍者？”萨图雅一挑眉毛，今天听到的新词太多了。

    “正是，这是一种起源于延夏的战斗职业。原本是老百姓为了抵抗官府、保护家园而创造出的技艺，后来却反而为官府所用。

    “忍者擅长使用天地人三者的力量，通过结印凝聚出奇妙的效果……也擅长隐藏自己，在黑暗中一招毙敌。我们还擅长奔跑，擅长穿行在亭台楼阁，荒野山林之间……”

    “听上去像斥候？”

    “正是，我们忍者大都被统治者雇佣，作为斥候、暗杀、刺探情报等使用。我此番带来的张宝山、顾绯桐都是在下的手下，也是出色的忍者。”

    萨图雅欣喜地一拍巴掌：“正好啊！我刚好有个小忙想让你们帮一下……”

    第二天，阿尔菲诺安置好了难民们，无家可归的多玛难民忽然发现自己在野外有了地可以种，在城里有了地皮可以住，一时间无比开心。

    多玛人擅长耕作，很快就翻新了摩杜纳贫瘠的荒地，用自制的铁犁把肥沃的黑土从地下深处翻出来，在上面播撒了大麦等作物的种子，还挖出一行行地垄，在上面点了豆子。

    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看得那些把种子往地上一撒就不管了的冒险者们叹为观止。

    “这些以太水晶磨碎以后加上水搅拌，就是非常棒的肥料，比农家肥好得多。”一位多玛难民搅着手里的水桶，“这附近的地相当适合耕作，不知道为什么没人来……”

    “大人，这里似乎是水晶矿脉？没有关系的，水晶这东西只要会用就是好东西。家里养的鸡、猪、牛、羊，吃食里掺上水晶的粉末长得很壮。”

    另一位多玛难民满脸喜色地用手里掺了以太水晶粉末的饲料喂着刚买来的小鸡仔。在他身后还有一头种猪和几头母猪，看样子是要搞养殖业了。

    “您看看，这就是我们勤劳的多玛人民。有了盼头马上就能进入工作状态。”夕雾站在目瞪口呆的萨图雅身旁，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幻术皇大人身娇肉贵，可能没见过这些东西，在下小时候也是会经常干农活的，还经常沤肥给地里用……什么是沤肥？大人您最好还是别问了，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

    萨图雅感慨万分，这些人民真的很勤劳。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拉着夕雾的手说道：“既然大家已经在这里安置下来了，那么我们就走吧。”

    既然夕雾说要报答治病救人的恩情，那么萨图雅认为自己应该给她这个机会。

    第二天，萨图雅带着夕雾和她手下的数十名忍者，以及一大群敖龙族人，浩浩荡荡从摩杜纳直接北上至库尔札斯，径直奔向巨龙首要塞。

    艾希娃与希尔菲在库尔札斯已经讨伐了不少污秽元精，在伊修加德军队中有了一部分名声。由于马上就能进城了，萨图雅把她们两个叫了回来，和夕雾见了一面。

    “艾希娃，希尔菲，这是东方多玛的忍者夕雾；夕雾，这是我的副使艾希娃和我的好朋友希尔菲。”

    艾希娃草草跟夕雾打了个招呼，把萨图雅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居然还真能找到你的族人啊……先不说这个，我们两个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后发现，被污染的水脉不仅是这，还沿着地下河一路去了西边……”

    “西边？库尔札斯西部高地？那地方好像路被封了吧……”

    “好我的幻术皇大人啊，人走的路被封了没错，地下水路没有啊。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得跟你进伊修加德，不然去不了西部高地，我们的调查就无法继续……”

    大部队一路来到了巨龙首要塞，一大群人差点让守军以为要打仗了。看着下巴都要掉下来的奥尔什方，萨图雅自得地拍拍胸脯：“怎么样，我带来这么大一群人，总不能全是邪龙眷属吧！”

    弗朗塞尔简直对这位异国的高官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才几天过去，就找了一大帮同族。

    “那也不对啊，他们都是白角，你是黑角……”奥尔什方困惑地挠挠脑壳。

    “种族不一样罢了。邪龙眷属有那智商凭空捏造出来一整个自带神话体系的民族吗？”

    萨图雅设计了两个方案，第一个方案是带着族人们大摇大摆地进城接受异端审判，第二个方案是一旦审判不通过，那这些族人就会瞬间转换成神通广大的忍者，把自己救出城外。

    “还有一个办法，我向教皇厅申请委派一个异端审问官，直接在这里裁决。就说我们拦住了你们，这样你万一没通过审判，逃跑几率大一点。”奥尔什方摸着下巴。

    “这倒也是个好办法。”萨图雅了然地点点头，要不说本地人好办事呢。

    于是奥尔什方正式向皇都写信告知了巨龙首使团和大使的情况，并申请外派一名异端审问官裁决，裁决通过后，使团便可正式进入伊修加德。



 第39章 伊修加德

    事实证明所谓的异端审判官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他们除了审判过程的确是有罪推定以外，其他方面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虽然一开始看到乌泱泱一大群敖龙族他确实被惊吓了一下，但冷静下来后他认为邪龙眷属不可能扎堆跑到伊修加德重要的军事要塞中来送死，于是萨图雅的嫌疑自然就被解除了。

    “对了，幻术皇阁下，您虽然已经在神圣裁判所这里通过了考验，但您最好还是不要经常去老百姓中间刷存在感，有些民众是战争受害者，他们对和龙族有关的事务很敏感。”

    异端审问官善意地提醒了萨图雅一句，随后鞠躬道，“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弗朗塞尔之前遇到的那是邪龙眷属假扮的异端审问官，所以自然处处要跟人做对。当然那家伙萨图雅还没见到过，据说已经被艾博尔特弄死在落魔崖底下了。

    “哟？艾博尔特也来过？”异端审问官走了之后，萨图雅饶有兴趣地戳了戳奥尔什方的肋巴骨。

    “哦哦！你说他啊！啊……他那久经锻炼的肉体真是令人着迷……”

    萨图雅被奥尔什方的男同行为深深震惊了。

    “啊，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本人是比较喜欢健美的肉体啦……没有说你是豆芽菜的意思……”

    真有意思，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以丰腴而凹凸有致的身体位列艾欧泽亚第一美女宝座的，只是因为矮了点，今天就被人冠以豆芽菜的绰号，实在是令人大开眼界。

    “没关系，你们两个大帅哥要是能蹭出爱的火花也不错，我就爱磕这种。”萨图雅忍着笑。

    奥尔什方无视了萨图雅的话，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听说幻术皇阁下前段时间被关在中央堡？那我就能串起来了。

    “艾博尔特阁下前段时间来库尔札斯寻找西德阁下的飞空艇，我们作为地主帮了一点小忙。

    “后来听闻那艘飞空艇在中央堡攻略战中发挥了大作用，看来是用它顺利地把你们救了出来……”

    原来还有这个渊源。萨图雅哦了一声点点头：“的确，那家伙亲和力高的离谱，有一种能把人与人连接在一起的力量，简直就是天生的领导者。”

    萨图雅暗忖，那家伙把我送到中央堡以后再没出现过，难道是生气了？也对，无论谁花大功夫准备了一场告白仪式却被甩都会生气的。

    不久后，巨龙首收到了来自伊修加德教皇厅的正式通知，称伊修加德教皇托尔丹七世热烈欢迎格里达尼亚使团及大使的到来，着令巨龙首要塞守将奥尔什方·灰石即刻护送使团经大审门进入伊修加德。

    大审门是伊修加德唯一的一座城门，而且和城区之间还隔着长长的一座被称作云廊的大桥。伊修加德本城则孤悬在无尽的云海之间，直接建立在一块突兀的岩石山峰上。

    这对于一座城市来说非常神奇，但如果深究伊修加德的历史也就释然了。

    伊修加德常年需要和龙这种会飞的生物交战，因此防空面积自然是越大越好；与此同时伊修加德人民也很少出城，除了必要的生产活动以及军事调动以外，基本没人会做没事干出城逛逛这样不要命的事情。

    通过大审门，就是一星里长的云廊长桥，长桥屹立在云海之中，桥下深不见底的深渊令人晕眩，向前看去，大桥尽头更是有一座山峰一般气势磅礴的巨型城堡。

    它厚重的铅灰色城墙依山势巍峨屹立，形成数个包围圈。城墙上有无数对龙弩炮，炮口的弩枪在漫天的大雪中闪烁着寒光 。

    宏伟的教堂在城墙后冒出头来，向天空伸展着无数高耸的金色尖顶，就像要把天空刺破一般。

    难以想象伊修加德人是怎么把这么雄伟的一座城池建在石头上的。

    “哼哼，被惊呆了吧。我伊修加德的建筑艺术是其他城邦无可匹敌的。”

    奥尔什方骑着马跟在大使的马车旁，语气中充满了无比的爱国之心，“她冰冷，无畏，坚固，恢宏，武装到牙齿，也是我愿意为她守护一生的祖国。”

    萨图雅扒在车窗上，迷醉地看着这宏大的城市，任何词汇描述它都显得如此苍白……

    其他人的表现也没好到哪去。夕雾颤抖着嘴巴，嘴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艾希娃拄着长枪，嘴里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什么；希尔菲则紧紧抱着萨图雅，眼中充满了恐惧。

    希尔菲的直觉一向很准，看着她恐惧的眼神，萨图雅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两人的预感很快变成了现实。

    天空中出现了两只背生双翼的红色巨龙。他们似乎是瞄准了这支人多势众的使团，一股磅礴的龙炎从嘴中喷出，瞬间将整座桥化为火海。

    “敌袭！敌袭！保护大使！”

    驻守大桥的伊修加德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喊着，刺耳的警钟声自城中响起，大桥上的对龙弩炮也对准了两头龙。数柄弩枪带着破空声射出，却被两头巨龙轻松躲开。

    这还是萨图雅第一次近距离欣赏龙族。只见巨龙背生双翼，身体上遍布冰冷而坚硬的鳞片，两只赤红的眸子闪烁着愤怒的光芒，嘴中的龙涎就像岩浆一样熊熊燃烧。

    萨图雅走下马车，看到两头龙一前一后成瓮中捉鳖之势将车队包围起来，不禁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嘛，还有一些战术思维。

    “幻术皇阁下！别看了！注意安全！”奥尔什方高举着剑与鸢盾紧紧护卫在萨图雅身边，他震惊极了，不知道该说大使阁下没脑子还是勇气可嘉。

    龙飞的比萨图雅熟练，所以萨图雅认为自己要是飞起来估计转瞬间就会变成他们的口粮被一口吞掉，所以她放弃了发动节制魔法的想法，打算看看伊修加德人是怎么对付这些龙的。

    这可是珍贵的观测资料，前几任大使都没有遇到过，上一次大使在云廊遇袭还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

    只见机师们们操控着云廊上的防空弩炮灵活转向，在空中编制出一道密集的火力网；地面上的士兵们围成一个圈，将使团牢牢保护在最中心。

    天空中还有两个黑乎乎的家伙蹦来蹦去，用手中发着不详黑光的长枪攻击两头巨龙，成效斐然。

    眼看着一头龙突破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防空火力网向萨图雅扑来，她甚至能看见巨龙大张的嘴中鲜红色的喉咙。

    在一片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中，萨图雅高举牧杖，一道蓝色护盾将身边所有人笼罩了起来。

    “神祝祷！”

    “嗷！”

    巨龙躲闪不及，狠狠撞在护盾上，护盾如同玻璃一般片片碎裂，龙的脖子上也传来嘎嘣一声异响。

    巨龙耷拉着脖子摔落在桥面上，被惯性带着向前滑行了一段，从桥上掉了下去。

    另一头龙见同伴身死，高亢地哀鸣一声，掉头飞走了。

    “哼，不过如此。”萨图雅面无表情地收回牧杖。

    击杀龙的战绩马上让萨图雅获得了士兵们的一致尊敬。士兵们抬着大使阁下马车的车厢，一路穿过伊修加德与云廊连接的圣徒门，来到了以太之光广场。

    前来负责接引的教皇厅官员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他自然也看见了刚才云廊上的战斗，现在入口广场的民众已经全跑光了。只剩他们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恭……恭迎大使莅临伊修加德……”

    接引官紧张得连词都忘了。他当然知道眼前的一行人只是正常的使团，但大使和使团中一部分人身体上明显的龙族特征又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带路就行！”见接引官张口结舌的迟迟没动静，奥尔什方有些不满。

    “是……奥尔什方大人……”

    接引官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待萨图雅与以太之光共鸣后，转身走在最前面给使团引路。

    “幻术皇阁下，我伊修加德正教的圣典中说，只有通过战争之神哈罗妮的人才有资格作为选召之人安全通过圣徒门。”

    奥尔什方抬头望着一尊雕像，满脸感慨，“不过上千年来通过此门的冒险者、异国官员和商人不计其数，因此这句话就跟没写一样……但刚才我确定了，您才是千百年来真正配得上这道门的外国人。”



 第40章 教皇厅

    伊修加德在对龙作战中开发出了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技术，除对龙弩炮等设施外，他们还训练出了一种专门对龙的兵种，名为龙骑士。

    刚才上蹿下跳的黑色人影就是龙骑士的成员。

    所谓龙骑士，就是屠龙之人。对于伊修加德来说，因为自建国以来便一直处于和龙族没有尽头的战争中，所以这个职业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为了打倒龙族，人们大力发展枪术，创造出了独特的跳跃攻击，专门瞄准隐藏在坚硬龙鳞之下的要害部位。龙骑士们跃入高空，与长枪化为一体，急坠而下，杀死巨龙，十分厉害。

    龙骑士军团的领袖被称作“苍天龙骑”，是公认的龙骑士精英中的精英。

    这一任苍天龙骑士名为埃斯蒂尼安，他长长的银发随意披在脑后，面容如同刀劈斧削般充满雕塑感，但眼睛却是个死鱼眼，破坏了脸上的美感。

    埃斯蒂尼安听说云廊出现了龙，一路从城外的营地窜了过来，好不容易跑到云廊却发现这里除了一地狼藉什么都没有，跟别人一问才知道龙已经被新来的格里达尼亚大使消灭在了桥上。

    “不愧是幻术皇阁下，翻手之间巨龙殒命，我手底下好多龙骑士都做不到这么快就杀掉一头龙。阁下要不要考虑转职来当龙骑士啊。”

    埃斯蒂尼安向萨图雅不冷不热地行了一礼，内心却惊骇欲绝，这么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居然能杀死龙？

    “呵呵，这位大人的邀请我就敬谢不敏了。我这体格明显不太行。”萨图雅笑着摆摆手，手指向正在发呆的艾希娃，“不过我这位副官您倒是可以考虑发展一下。她在我们格里达尼亚也是出色的枪术师。”

    埃斯蒂尼安看了两眼艾希娃，沉思着点点头 ：“的确是个可造之材，可惜不是我国人。”

    “好啦好啦，别寒暄了，再过会教皇冕下该等急了。埃斯蒂尼安，刚好你也没啥事，一块走呗。”奥尔什方热情地搂住埃斯蒂尼安的肩膀。

    “行。”埃斯蒂尼安跟在奥尔什方身旁，护送着使团一路爬升。

    两旁的建筑逐渐开始变得华丽，各种颜色的屋顶开始出现，纤尘不染的建筑与刚才遍布废墟与灼痕的底层房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萨图雅意识到自己应该是从平民区来到贵族区了。

    马车行进到一座显眼的庄园前。上面的铭牌写着“福尔唐伯爵府”几个大字。

    奥尔什方跳下马向萨图雅告别：“您先去教皇厅，我去叫我家里人。”

    原来这就是伊修加德四大家族之一福尔唐家的府邸，萨图雅欣赏了一会伯爵府，告别了奥尔什方，命车夫驱动马车继续向前。

    马车继续向上走，通过两边对称布置着另外三大家族的府邸，来到了这座城市最高的广场上。

    “这座广场被称作巨盾台，是皇都最大的广场。它的名字来源于我国的守护神——战争神哈罗妮手中的青铜巨盾。

    “广场中央是我国首任教皇托尔丹一世的雕像。您再看巨盾台两边的十二尊雕像，这是伊修加德的建国十二骑士像，是以追随托尔丹一世激战尼德霍格的建国十二骑士为原型建造而成。

    “广场尽头则是我国的权力中心——伊修加德教皇厅，它既是伊修加德正教的圣座，也是我国中央政府的所在地，您接下来居住的大使馆也在其中。

    “教皇厅的两侧分别是神学院所在的圣雷马诺大圣堂和神圣裁判所。圣雷马诺大圣堂的名字取自第一任教皇的俗名，现在主要是圣恩达利姆神学院的所在地。除了贵族的孩子，被圣职者推举的平民也会来这里念书。

    “神圣裁判所是审判那些异端的地方，您如果不是亲自查证了自己的清白，说不得也要进去走一遭。”

    接引官就像个导游一样喋喋不休地在萨图雅身旁介绍着伊修加德的景致。这座厚重的都城带给人的果然是没有最惊喜，只有更惊喜。

    巍峨的教皇厅高高伫立在大广场尽头，它的黄金尖顶鹤立鸡群地超脱出城中其他所有的教堂，需要将脖子仰到极限才能看到它若隐若现的塔尖。

    它面对着巨盾台的正面更是像一堵纯白色的石墙一般把视野牢牢堵住，墙上瑰丽的浮雕无声地叙述着伊修加德一千年的战争史。

    使团中的人们发出没见过世面一般的大呼小叫，由接引官带着缓缓步入教皇厅的主厅圣托尔丹大圣堂。

    大圣堂给人的感觉是神圣，厚重，高大，无数根左右分列的石柱撑起上百星码高的屋顶，形成一片广场一般宽阔的空间。

    这片空间里首先看到的是一片供信徒礼拜的矮小座椅。在无数矮小的座椅前方，是七扇无比高大的竖向玫瑰长窗，长窗下分列着中央的圣座席、左侧的圣歌席以及右侧的圣餐席。

    苍老的伊修加德教皇托尔丹七世身着圣洁华丽的白色描金法袍，头戴三重冠冕，在一大群具装骑士的保护下，右手持带有伊修加德屋顶一般金色尖顶的银白权杖，左手持一颗怪模怪样的红色圆球，静静坐在圣座上。

    萨图雅一踏进大圣堂，圣歌席上的一百名圣歌队员组成的唱诗班立刻在管风琴的演奏下开始咏唱圣洁的歌谣。神圣的歌声充盈着宏伟的大厅，令人忍不住心生敬畏。

    萨图雅带着使团深深行礼：“格里达尼亚共和国驻伊修加德教宗国大使萨图雅·浩特革，拜见托尔丹教皇冕下。祝愿冕下身体康泰，福寿绵长。”

    教皇呵呵笑道：“大使免礼。在你来之前，裁判所的主官告诉我，这次来的人是一批长得像邪龙眷属的人，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现在看来，倒也没那么让人心生戒备。至少在云廊的战斗，是邪龙眷属无论如何也模仿不出来的。大使尽可放心在我国居住观览。”

    教皇此话一出，就给萨图雅背了书，从此以后，萨图雅就安全了，伊修加德政府全员都不再对这位长得像邪龙眷属的家伙抱有敌意。

    欢迎晚宴在教皇厅附楼二层的霜天宫举行。教皇厅有三层，第一层为普通民众可以进来礼拜的圣托尔丹大圣堂，是教皇厅内最大的建筑。

    从大圣堂右侧上台阶即可进入副厅，这里是教皇宫的所在，分冰天宫与霜天宫两座宫殿。

    冰天宫位于教皇厅三层，名称取自艾欧泽亚神话传说中战争女神哈罗妮居住的宫殿，为教皇居住的宫殿，一般人不可擅入。

    霜天宫在第二层，内饰与配色温暖而华丽，用于重要国事场合与朝会，比如迎接异国大使。

    各国大使馆也位于此地。

    说是各国，其实自二十年前伊修加德退出艾欧泽亚同盟后，除格里达尼亚以外的大使就被伊修加德驱逐出境，自此各国大使馆就只剩格里达尼亚和萨雷安的大使馆还在运营了。

    说是晚宴，教廷的圣职人员名义上恪守着清规戒律，所以吃的东西基本上只有葡萄酒和做成龙族形状的面包，肉类也只有洛夫坦山羊肉。

    更不用说萨图雅作为主宾还要应酬四面八方的高官显贵，所以基本上是饭没吃上几口，酒倒是灌了个水饱。

    萨图雅羡慕地用眼角余光看着角落里的埃斯蒂尼安抱着一猛碗肉汤大快朵颐，而自己只能端着酒杯和圣职者与贵族们聊着没营养的话题。

    教皇因为年纪太大，坐了一会就回去了，现在负责招待的是福尔唐家主埃德蒙·德·福尔唐伯爵。

    “大使阁下，那边和犬子奥尔什方一起坐着的年轻人是神殿骑士团总骑士长艾默里克·德·博雷尔子爵。

    “神殿骑士团主要负责基本的军队建设以及城内的治安工作，麾下有作战部队、骑士团医院、龙骑士团、工兵部队等等。”

    福尔唐伯爵指着远处一位黑发的年轻男子。艾默里克见两人在看他，微笑着举了举酒杯。

    “此外我国还有作为国家支柱存在的四大家族，除了负责国土防卫，镇守巨龙首及阿巴拉提亚云海的我福尔唐家族以外，还有负责预测龙族动向，掌管圣冈里奥尔占星院及阿德内尔占星台的狄兰达尔家族，负责制造武备，掌管天钢防务集团的艾因哈特家族，负责守备全国各大要塞的泽梅尔家族。”

    “当然您不得不见的是这些圣职者们……”

    和四大家族的家主及圣职者们一一见礼后，福尔唐伯爵见贵族们都散去，把萨图雅拉到一边低声道：“看您和犬子关系好，我就直说了。您今天真是好运气，在云廊上亲自击杀了一头邪龙眷属，否则您面对的可就不是这么一团和气的景象了。

    “神圣裁判所是没什么意见了，但苍穹骑士们说不定会对您发起决斗裁判。您只有战胜了他们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第41章 贫穷的烈士

    决斗裁判，即被告在战争神哈罗妮的见证下与原告决斗，以此证明自己的清白。

    简直就是胡闹一般的裁判。

    “苍穹骑士是谁？他们和我有过节吗？”萨图雅疑惑地摇摇尾巴。

    她想起了刚才觐见教皇的一幕，老家伙身后站着一大堆全身具装的重甲骑士，如果数一下大概是十二个。

    “苍穹骑士是模仿我国建国十二骑士设立的，是教皇冕下的亲卫队，直接听命于教皇冕下。他们比裁判所的人更难相处，建议您和他们少打交道。”

    说到这里，福尔唐伯爵长叹一声：“唉，以前的大使根本不用在意这些事情，从您这里开始，外国大使开始介入我国的军务，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萨图雅愕然：“伯爵阁下何出此言？”

    福尔唐伯爵咂咂嘴：“您没有发现自己已经介入我国的龙诗战争了吗？从验证自己的清白、并非邪龙眷属那时开始，犬子甚至还给您看了许多不应该给外国人看的卷宗。

    “之后您甚至还击败了我们的敌人，在获得了一定民望的同时，也让我国民众产生了‘一个外国人要杀死一头龙都比我国的骑士们强’这一想法。

    “您今后可得注意一些啊，虽然您的嫌疑被洗清了，但无数个眼睛会盯着您的所作所为，一旦有失德之处，就会被有心人报告给教皇厅。

    “您被驱逐出境是小事，两国关系受到影响才是最严重的。我国现在建交的国家不多，少一个都是损失……”

    福尔唐伯爵看样子对萨图雅是相当信赖，不知道奥尔什方给他说了些什么好话。这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说明在伊修加德的政坛中，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感谢伯爵的金玉良言，我一定会为两国关系的良好发展殚精竭虑。”萨图雅柔和地笑了一下，盈盈躬身感谢。

    大使的工作并不轻松，除了作为外务部长远程处理格里达尼亚国内的外交事务以外，萨图雅还需要处理作为大使的本职工作。比如保护在伊修加德工作的格里达尼亚人的合法权益。

    格里达尼亚有许多人会在大使馆申请工签在伊修加德工作，除了在城里做工以外，绝大多数人都在库尔札斯与龙堡交界处的陆行鸟森林中狩猎野生陆行鸟，非常的辛苦。

    陆行鸟是伊修加德重要的出口物资，艾欧泽亚五成以上的陆行鸟来自这里，陆行鸟森林的馈赠每年能给伊修加德带来一千万金币以上的外汇，使伊修加德政府得以维持龙诗战争所需的巨大开销。

    当然，高收益也伴随着高风险，因为离龙族生活的地方很近，所以那里的冒险者时不时的就会被龙族叼走一两个。如果是格里达尼亚籍的冒险者，那萨图雅这个特命全权大使就要出面申请教皇厅进行外交照会，商谈对死亡冒险者的抚恤事宜。

    除此之外，还有向本国传达教皇厅的政务，向教皇厅商谈本国的外务事宜等，诸事繁杂，不一而足。

    刚到任的两个月，萨图雅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往返于教皇厅政务院与大使馆之间，有时候还要去伊修加德下层的贫民窟处理本国国民和伊修加德民众的争端。被伊修加德的小孩子扔雪球简直就是常有的事。

    “异端！”随着一声满含愤怒的清亮童声，一个丑模丑样的雪球砸碎在萨图雅的法袍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萨图雅深吸一口气，回过头笑眯眯地望着那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小朋友~话可不能乱说哟~”

    童言无忌，小孩的好恶全凭自己朴素的世界观。在他看来，害死自己父亲的是龙族，所以一切和龙有关的东西都在他的憎恨范围内。不管萨图雅怎么解释他们都不听。

    而民众们虽然也一口一个大使阁下相当的毕恭毕敬，但他们眼中不信任的神色却怎么都掩盖不住。

    这还是因为萨图雅经常给他们治病所以稍好一些，刚来的时候满大街的贫苦老百姓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看着这位神似邪龙眷属的少女，随处可见的恶意差点让她落荒而逃。

    好在军队系统对这个长得跟异端没什么区别的家伙接受的很快。

    要说伊修加德最有名的酒馆，那非“忘忧骑士亭”莫属。据说忘忧骑士亭的老板一般都是因伤残退下来的苍穹骑士和龙骑士，能当上忘忧骑士亭的老板是忠贞于教会的证明，同时他也是教会设在民间的监视人员。

    连这种人都不在意萨图雅的长相，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哟，大使阁下又来了哈，今天还是老样子？”酒馆老板擦着桌子，对着萨图雅招了招手。

    “嗯，一杯伊修加德鸡尾酒。”萨图雅抖了抖身上的残雪坐在吧台上，把牧杖靠在一边。

    楼底下传来一个男人凄惨的哭声，好像还说着什么家里人全死了之类的话。

    萨图雅有些戚然地凝神听着，不料身旁有人冷不丁打断了她的行为：“大使阁下还是少听这些为妙。”

    萨图雅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方向，只见自己左侧坐着一位身着蓝色重铠、黑色短发、面容刚毅帅气的男人，原来是神殿骑士团总骑士长艾默里克。

    酒馆老板乐呵呵地把酒浆递给两人：“艾默里克阁下一下班就会来这里喝一杯，毕竟这里离神殿骑士团总部很近嘛。”

    萨图雅点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沉默了半晌后看向艾默里克：“艾默里克阁下，我记得全伊修加德的常住人口是二十三万？”

    艾默里克咂了一口酒：“大使阁下对我国的研究真是深入得令人不安。我国已查明的全国总人口是二十三万三千七百二十四人，年增长率3%。虽不及库尔札斯以南那样人口稠密，但我国的国民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敢战之士。”

    “是吗，骁勇善战之士吗……”萨图雅借着酒劲，有些伤感地指了指楼下，“包括楼底下那个失去所有亲人的男人吗？”

    艾默里克不说话了。

    “我只是个外交官，这种事情本来不应该由我来说。但我在你们的贫民窟，嗯是叫云雾街吧，在那里的见闻却让我忍不住落泪。

    “你们的国家对英勇战死者的抚恤根本就是聊胜于无，每个人的补偿只有一千金币……说难听点，我现在用几次以太之光这点钱就没了。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每次去教皇厅申请本国因陆行鸟森林而死的冒险者的抚恤时，每个人却达到惊人的一万金币……”

    艾默里克不知道的是，那些冒险者的骨灰回国后还会有一万金币的抚恤金。

    “别说了！”艾默里克重重地一顿酒杯，把酒吧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酒馆老板擦着酒杯淡淡道：“大使阁下对我国的情况很了解，但也很不了解。我国在长期的龙诗战争中耗尽了国力，几乎一多半的青壮年都参加过战争，每家人都有至少一位为国捐躯的烈士。

    “在这种烈度下，给每个人丰厚的抚恤是不现实的。而您所说的冒险者，属于外交事务，几个冒险者的抚恤远比我们从与格里达尼亚贸易与贩卖陆行鸟获得的利益要少得多。

    “说老实话，您因为这种事对我们的军队制度有意见实在是不应该，这种话在酒馆里当醉话讲讲也就是了，您可千万别带到教皇厅去……”

    两人一杯接着一杯地灌着闷酒，这样喝酒醉得很快。当艾默里克叫嚷着让酒馆老板再上一杯时，老板按住了他的杯子：“总骑士长阁下，您喝的太多了，今天就这样吧。大使阁下，烦请您带他回去。”

    把酒精全部用白魔法分解掉的萨图雅点了点头，吩咐手下将艾默里克架起来。这样喝酒属实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萨图雅把已经不省人事的艾默里克交给他的副官，副官搀扶着艾默里克慢慢地向子爵府的方向走去。看着两人慢慢走远，萨图雅摇了摇头，自己返回了教皇厅内的大使馆。

    艾默里克刚回到府邸内，浑身的醉意就像从来没有过一样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推开副官，步伐矫健地走进府邸大门，眼中一片冰冷。

    “我试探过了，泽菲兰阁下。”艾默里克朝一个全身包裹在银色甲胄内的冷峻男子半跪下来，“她身上没有邪龙的气息，龙眼应该不是她偷的。”



 序章 灵灾

    乌云密布的天空中传来巨石崩碎的声音，无数火球从乌云之后显现，带着长长的火尾砸落在艾欧泽亚的大地上。而在火球迸发的源头，一颗占据半个天空的红色星球正携着极强的压迫感缓缓降落，即将为整个世界带来毁灭。

    森林之都格里达尼亚早已是狼藉一片，火光冲天。被火流星引燃的森林和建筑熊熊燃烧，无情地炙烤着一切。街道上到处塞满了慌乱逃窜的民众和趁火打劫的歹徒，也有人定定看着正飞速向森林飞掠而来的火流星，眼中充满了绝望。

    “请大家不要慌乱！跟着我们有序进入幻术师行会的总部老树冥想窟避难！幻术皇大人正在加尔提诺战场为我们而战！我们不能在这里拖她后腿！幻术师行会会带领大家渡过难关的！”一位头顶上长着犄角，面容年轻的大魔法师在一群法师的簇拥下站在街道旁的一块大石头上，一边指挥着城市卫队“神勇队”疏导民众，一边声嘶力竭地向无头苍蝇一般乱窜的民众高喊道。

    但被火光照耀得赤红一片的大街上已经没几个人听他们的了，城内已经陷入了完全的混乱，人们的惨叫声、烈火炙烤一切的噼啪声、房屋和参天古木崩塌的巨响声盖过了一切。

    “可恶，嘉恩艾大人能联系上吗？她不能只关注着加尔提诺战场那边啊！老家都乱成一锅粥了！”领头的长角男性对身后的人焦急道。

    他身后的人捂着耳朵听了一会，摇摇头道：“抱歉，嘉恩艾大人说那边目前战况激烈，她实在分不出精力来帮助我们。她要我们撑起城邦护盾，保护格里达尼亚不受火流星袭击。”

    长角男性沉重地点了点头，他拎起长长的牧杖，准备回到老树冥想窟布置大护盾。一转头却看到一名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正躲避着人们的大脚。在拥挤的人潮中，她被踢倒在地上，绝望而无助地哭泣着，身上满是脚印，看样子马上就要葬身于逃命民众的脚下了。

    “可恶！能救一个是一个，你们在这稍等片刻！”长角男性恨恨地跺了跺脚，一个箭步冲上去，施展护盾魔法隔开了人群，把小女孩抱了起来。

    小女孩已经被踩了好几脚，已是奄奄一息，嘴中涌出鲜血。长角男性对其进行紧急治疗术后，惊讶地发现她头上也有一对显眼的黑色大角。

    “怎么回事，这小姑娘也是角尊？你们听说过这么小的角尊吗？”长角男性抱着小女孩回到大石上，疑惑地向同僚们问道。

    “艾斯密雅恩大人，这小女孩除了长角以外，脸上还有鳞片，身后还有尾巴，我猜应该不是角尊，而是哪个少见的种族……”

    “算了，不管了，我们先回老树冥想窟，拉雅奥和阿卢恩两位幻术皇已经就位了，既然嘉恩艾去管理加尔提诺战场了，那她的空缺就由老夫来填补！”

    艾斯密雅恩回到洞窟，把昏迷的小女孩交给助手护理，自己则独身一人来到了格里达尼亚的行政中心——芙蓉圆桌。这里是整个城市的地脉核心，是以太最充沛的地方。

    艾斯密雅恩看着四周空无一人的席位长叹一声。

    “在这样艰难的时刻，这些官员们居然都跑光了……”

    艾斯密雅恩将牧杖立在身前，撑开双手，一道一人粗的宝蓝色魔法光柱以他为中心射向高空。

    “阿卢恩，拉雅奥，你们二位准备好了吗？”

    城外显现出两道相同的蓝色光柱，一男一女两道清脆的声音在艾斯密雅恩耳朵上挂着的通讯珠中响了起来：“准备完毕！艾斯密大人，请您发布开始指令！”

    艾斯密雅恩点点头，高声道：“大元灵啊！请听我一言！如今黑衣森林正处于危急存亡之中！请您赐予我们力量，让我们打开格里达尼亚城邦级护盾！我会向您献上祝福与飨祭！”

    三道蓝色光柱瞬间展开，变成了半球体的绿色光幕，将整个格里达尼亚牢牢保护在无边的翠绿之中，纷纷扬扬的翠绿色以太从天而降，熄灭了城中大部分失控的火灾。而在护盾外，无数天空中降下的火流星击打在护盾上，引发剧烈的爆炸，却无法撼动护盾分毫，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阵粼粼的波光。

    艾斯密雅恩长长呼了口气，淡淡道：“这一次灾难，不知道算不算得上‘灵灾’级别……”

    “绝对算吧！那可是卫月啊！月球的卫星啊！卫月都掉地上了，这次加雷马帝国可把事情玩大发了！”一阵活力满满的女声从艾斯密雅恩的通讯珠中响起。

    “拉雅奥姐姐你少说两句吧……”一个柔弱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那颗卫月可还没坠落在地上呢……灵灾可是灭国级的灾难，靠我们是不可能抵挡住的……”

    艾斯密雅恩透过芙蓉圆桌层层叠叠的枝杈，看向辽远的高空：“希望那颗卫月不要引出更大的灾难就好了。”

    但事实的发展往往事与愿违，就在此时，血红色的卫月忽然变得明亮无比，照亮了整片天空，随即发生了剧烈的爆炸。艾斯密雅恩视力极好，一眼就看到卫月下方有一柄利剑一般的事物脱离卫月，向地面率先冲去。而卫月本体则伴随着恐怖的爆炸声四分五裂，无数更加庞大，速度更快的火流星带着无匹的气势向四周冲去，这些流星砸在护盾上，使艾斯密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他感到护盾有些撑不住了。

    “怎么回事……艾斯密大人，您那还好吗？”

    “我还行……不知道卫月发生了什么……”

    爆炸中心的耀眼光辉逐渐消退，一头背生双翼的黑色巨龙从爆炸中心骤然出现，发出令艾欧泽亚全境都颤抖的咆哮。

    艾斯密雅恩的瞳孔一下子缩成了一个点。

    “那是……什么……”

    漆黑的巨龙愤怒无比地咆哮着，身边携着极大量象征着灾祸的流焰，以庞然的气势向远方飞去。

    巨龙喷射出的龙炎点燃了整个黑衣森林，大护盾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般瞬间被击碎，艾斯密雅恩惨呼一声，手中牧杖寸寸碎裂，他本人则被巨龙掀起的气浪重重掀翻在地上。

    虽然给森林造成了如此可怕的影响，但巨龙的目的地并不是格里达尼亚。它在点燃了整片大陆后，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瞬间消失在地平线尽头，为其他地方带去了惨重的灾难。

    三人的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但谁心里都清楚，这就是真正的“灵灾”。

    在辽远的古代给艾欧泽亚带来过六次毁天灭地的残酷灾难，被幸存者们冠以“灵灾”之名的恐怖灾难，就这样在所有人面前毫无花哨地发生了。

    不需要证明什么，除去恐怖的灾难外，三人都感受到空气中的以太含量正在急速下降，照这个速度，马上他们就什么魔法都用不出来了。

    “卫月爆炸的地方是加尔提诺平原中心！”拉雅奥神纳嘶声叫道，“嘉恩艾姐姐还在那！我联系不上她！”

    艾斯密雅恩死死咬着嘴角，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继续维持护盾！无论如何，要保住格里达尼亚！”

    就在此时，嘉恩艾神纳，格里达尼亚的统治者，号称幻术皇的女性终于发来了信息：

    “祈祷吧！发动所有民众祈祷！为了艾欧泽亚的和平祈祷！我们需要所有人的力量！”

    事实上，完全不需要由她特别说明，就在此刻，从森林之都格里达尼亚到沙漠之都乌尔达哈，从海洋之都利姆萨罗敏萨到山岳之都伊修加德，整个艾欧泽亚都被巨龙点燃了。无数意识到逃跑无用的民众们已经纷纷跪伏在地上，双手合十紧扣，无助地哭泣着，祈求艾欧泽亚十二神能够拯救自己，祈求这可怕的灾难能快点结束。

    在艾欧泽亚，祈祷是能在现实维度展现出效果的。在上千万艾欧泽亚民众的共同祈祷下，十二尊巨大的神圣符号从艾欧泽亚的边缘浮现，如同十二把利箭同时飞向正在耀武扬威的巨龙，将飞掠而来的巨龙牢牢束缚，随后以巨龙为中心，圆球状的卫月重新组装，将巨龙封印在内。

    “成……成功了吗……”躺在地上的艾斯密雅恩无力地抬起头，他衷心希望十二神的力量能将这可怕的怪物封印起来。

    但巨龙的力量依然超越了人们的信仰，它冲破了封印，十二神符号就如同玻璃制品一般碎裂开来，在封印破坏的爆炸火球中，巨龙再次君临在天地间。

    艾斯密雅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看来，所有人都逃不掉这次灵灾了。

    事情的转机总是突如其来，正如人们没想到他会突破封印一般，只见十二神的符号再次显现，组合成一面足以将天空覆盖的超巨型魔法阵。一道几乎贯穿半个天穹的蓝色激光从法阵中心激射而出，穿透巨龙的身体，向辽远的高空隐没而去。巨龙悲惨地咆哮一声，身上难以计数的巨量以太从它体内迸发出来，洒落在艾欧泽亚的大地上，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章 无家可归的少女

    萨图雅睁开眼睛，感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床上，眼前是陌生的石壁。从陈设看，这里应该是一处病房。一位面部线条十分柔和的女性坐在我身边。

    “小妹妹，你终于醒啦。”她恬静地笑了笑道，“你昨晚运气真好，遇到了艾斯密大人，要不是他，你可就死在人群中了呢。”

    萨图雅眨眨眼睛，潮水般的记忆从脑海中浮现。是了，昨天晚上，我居住的房子着火了，我逃出房子，在大街上被人撞来撞去，然后好像被什么人一把捞了起来，再之后记忆就就到了现在。

    再往前，萨图雅记得有一个疼爱自己的母亲，父亲不知道是谁，可能是和母亲有一段露水情缘的双蛇党士兵，也可能是在魔女咖啡厅喝醉后强暴了她的什么酒鬼。

    对了……母亲！

    “姐姐，我母亲是一名死灵法师，她也加入了双蛇党，请问您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吗？”萨图雅焦急地握住她的手问道。

    她一听双蛇党三个字，惊讶与悲伤的感情从眼睛中一闪而过，她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道：“小妹妹，你先安心在这里养伤。我会帮你找到你的母亲的。”

    说着，她站起身，离开了这小小的病房。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她刚才的眼神很怪。萨图雅费力地爬起身，凑到门边，那位女性好像正在和谁说话。

    “……玛代勒？你找我有什么事？”

    “艾斯密大人，您救下的那位小女孩，她的母亲好像是双蛇党的士兵……”

    “什么？哎，双蛇党伤亡太大，十不存一，我也不好确定她母亲是否还活着。你知道那个小女孩的名字吗？我也许可以让双蛇党的干部帮忙查一查……”

    “萨图雅，她的名字叫萨图雅·浩特革。她身上有一张写着自己名字的小木牌。”

    “奇怪的名字。嗯，我知道了，你先好好照顾她。”

    “艾斯密大人，他们头上长着角，请问……”

    “哦，我让嘉恩艾阁下问过大元灵了，她不是角尊，应该只是某个特殊的种族吧。”

    听着他们的对话，萨图雅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双蛇党十不存一？那岂不是意味着母亲她……

    病房门被打开了，萨图雅抬起头，透过眼泪模糊地看到了两个人的身影。

    艾斯密雅恩尴尬地搓着手道：“孩子……我也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你母亲在什么地方……要不这样，你先回家去，我这边有消息了一定会告诉你的。”

    萨图雅的家早就被烧得一干二净了。她站在只剩一片焦黑废墟的房子前，感到心里空落落的。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不是阿答嘉家的妹子吗！”一位长相粗豪的汉子走到我身边道，“哎呀，破坏得可真是严重，不过昨天晚上整个格里达尼亚都被炸得差不多了，你家这种情况也不在少数。哎对了，你家大人呢？”

    这位大爷叫巴斯卡隆·斯塔克斯，是鬼哭队的枪兵。他今年就要退休了，所以并未被征召去加尔提诺平原打仗，而是负责本地街道的治安工作。

    萨图雅看着他脑袋上渗血的绷带疑惑道：“巴斯卡隆大叔，你怎么还受伤了？”

    巴斯卡隆无所谓地摆摆手道：“嗨，昨天晚上有几个蟊贼跑到这想抢东西，被我打跑了，不是什么大事。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在你家的废墟里翻来翻去，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重要的东西？萨图雅的家里很穷，除了一些生活用品也没别的了。不过母亲有一个小匣子，这个匣子只有她们母女俩知道，而且母亲从来不让萨图雅动。

    “我想起里面应该有一个小匣子，大叔，我自己没法找，您能帮我找找吗？”

    “哈哈，都是街坊邻居，客气什么，你这么可爱的小姑娘都求助老子了，那我当然要倾力相助！”

    他招呼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三下五除二就把废墟上的木头搬了个干干净净。萨图雅走进去找了找，在床下的暗格里找到一个精致的棕色小盒子。

    “就是这个了。”她用手扫了扫盒子上的灰，礼貌地向灰头土脸的众人鞠了一躬。

    灾难过后就是大量的重建工作。萨图雅静静坐在废墟中，双手抱着大家给的干粮小口吃着，看着人们肩扛手提重建新房的热闹场景。

    她的心中充满了迷茫。如果母亲真的不在了，那我今后应该怎么办？

    有些事情萨图雅从来没告诉过母亲和任何人。在她记忆最深处，在记事之前很久很久，她的记忆是错乱的。那里充满了各种光怪陆离的东西，有些甚至荒诞到梦境都不可能复现出来的程度。那些记忆就像玻璃碎片，支离破碎又坚固无比地扎根在她心中最隐秘的地方。萨图雅意识到，那可能就是她的前世了。

    因为拥有这份记忆，萨图雅从小体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再加上脑袋上这一对黑色大角，她没少被人误解成角尊过。人家角尊可是尊贵的法师之王，我只是个长相有点奇怪的，年仅十岁的贫苦人家女孩。现在甚至连家都没有了。萨图雅自嘲地想。

    母亲会一些死灵魔法和其他奇奇怪怪的戏法，本来是个在魔女咖啡厅卖艺的女人，知道加入军队能挣钱之后，就义无反顾加入了双蛇党。没想到还没加入多久就遇上了这种事情。萨图雅只能暗叹，我们母女俩是真的倒霉，从小到大运气就没好过。

    一队双蛇党士兵来到了繁忙的建筑工地上，向正在给房子钉钉子的巴斯卡隆询问着什么，然后他们的目光齐齐向萨图雅看来。

    萨图雅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双蛇党士兵走到萨图雅眼前问道：“请问是阿答嘉·浩特革的家属吗？”

    萨图雅点点头。

    “很遗憾地通知您，您的家人阿答嘉·浩特革，在加尔提诺战役中壮烈牺牲。这里是抚恤金和阿答嘉女士的骨灰盒，希望您节哀顺变。”双蛇党士兵从身后拿出一个被格里达尼亚国旗包裹着的小盒子，郑重递交给她。

    萨图雅的手颤抖了起来。她愣愣地接过盒子，把它放在了腿上。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中滚落，滴在鲜艳的旗帜上。

    “喂！你这混蛋！你这是给这么小的小女孩说这种话的方式吗！”巴斯卡隆看不下去了，一把拽住士兵的衣领咆哮道。

    “松手。本次战役双蛇党死亡的士兵总数超过了三万余人，其中家破人亡的多半有余。你想让我给每个人都郑重地办一场葬礼吗？”双蛇党士兵冷冷道。

    “是谁杀死了我的母亲。”萨图雅抬起头，语气凌厉道，“告诉我。”

    双蛇党士兵似乎被她的语气吓到了。他已经去了上百家殉国战士的家庭，家属们痛哭失声者有之，咬牙切齿者有之，但年纪这么小还能冷静地问出这个问题的人，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俯下身体，摸了摸萨图雅小小的脑袋道：“是加雷马人。加雷马帝国对我们发起的残酷战争，杀死了您的至亲。不过，她是牺牲在战场上的，希望您能对她无畏的牺牲感到荣耀。”

    加雷马！萨图雅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一丝杀意。

    荣耀？荣耀有什么用？再大的荣耀，能有家人重要？

    “对了，艾斯密大人说要见您一面，请您准备好了就过去一趟。”双蛇党士兵临走前道。



 第2章 天赋异禀的少女

    双蛇党的人走后，萨图雅继续坐在废墟中央，打开了双蛇党给她的盒子。

    里面分为两层，第一层是她的母亲阿答嘉留下的遗物。萨图雅看到里面有母亲的正牙士军徽，还有一柄精致的小钥匙。第二层则是她的骨灰。

    萨图雅拿起小钥匙，打开了那个她从来不让我动的小盒子。

    里面除去她存着的数百枚金币外，还静静躺着一个奇怪的笛子。

    这是什么？萨图雅拿起笛子，从笛子的空隙里掉出来一小张纸。

    这是一封信，文字并不是艾欧泽亚通用的语言，而是一种只有萨图雅和母亲两个人知道的奇怪语言。这种语言是母亲手把手教给她的，只告诉她要牢牢记住它，至于是哪里的语言，母亲却从来不说。

    想到和母亲相处过的点点滴滴，想起母亲把自己抱在怀里，一点一点教她这种奇怪的陌生语言的温馨场景，萨图雅不禁鼻子一酸，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小萨图雅，如果你看到这封信，那就意味着我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个角笛是我给你最后的礼物。我希望你能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但如果以后你真的有机会，我还是希望你能找到这支角笛的归属。”

    萨图雅把角笛用绳子串起来，挂在脖子上。

    双蛇党给战死者家属的抚恤十分丰厚，到了正牙士这一级别，抚恤金足足有两千余枚金币。足够萨图雅重建家里的房子了。

    萨图雅把钱交给巴斯卡隆，让他帮自己主持重建工作，然后向老树冥想窟走去。

    “是吗……我为你的遭遇感到难过。那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听了萨图雅的叙述后，正在享受难得的休息时间艾斯密雅恩敲着桌面缓缓道。

    “我没有什么能力和长处，但人总要吃饭。我知道格里达尼亚对雇佣童工有着严厉的惩罚，所以别的我也干不了，唯有当冒险者这一途了。

    萨图雅淡淡道，“希望您能够允许我进入幻术师行会学习。如果需要入会金的话，我会去凑的。”

    艾斯密雅恩皱着眉头道：“你才十岁，当冒险者也太小了。其实现在最适合你的地方是儿童福利机构，不过看你好像并不想去那种地方。好吧，看你也可怜，而且在灵灾中咱们也算是有缘，最重要的是加尔提诺战役刚刚结束，现在到处都需要治疗师，我就破例一次，你可以进入幻术师行会进修，但能不能离开格里达尼亚，那要看你的实力如何。而且，你必须在学习过程中参加伤员救治，没有酬劳。如果你没有幻术一道的天分，我就会把你送到孤儿院去，明白了吗？”

    萨图雅点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老树冥想窟最深处，有一处开阔的广场。上百名等待加入幻术师行会的人盘腿坐在这里，听着艾斯密雅恩的讲解。

    “……所谓幻术，实际上就是一种借助自然之力，创造出变化的魔法。根据其魔力性质的不同，效果也会不同。我们格里达尼亚的幻术，主要作用是灌注生命力，治疗创伤，保护身体，一般在战场上充当救治者的角色。当然了，幻术还可借助土、风、水等自然之力，引起破坏，发动攻击。虽不及以破坏见长的咒术师，但威力也因人而异，对于天赋绝佳的人来说，破坏力也是不可小觑的。要做到这些，需要靠领悟自然、接纳自然……”

    理论课听得人昏昏欲睡，远没有后面两个人咬耳朵有意思。

    “前面这个小姑娘，年龄也太小了吧，她是怎么进来的？”

    “不知道啊，啧啧啧，这么小的年纪，要是战死在哪个迷宫里，那也太可惜了……”

    听着他们谈话间，艾斯密雅恩已经结束了理论讲解。

    “接下来，我要各位平心静气，闭上双眼，感受元灵的气息。如果你能听到一些额外的声音，或者看到一些光点之类的东西，那就说明你们成功了。”

    萨图雅闭上双眼，默默感受着。

    在无边的黑暗中，她的意识仿佛在迅速下坠。坏了，该不会是睡着了吧。正这么想着，她看到有一些蓝色的丝带在眼前飘荡。萨图雅伸手去抓，发现它们是由无数光点组成的。

    她想转头看看这些丝带的来源在哪里，但只听得“咦”的一声，她与这片空间的联系被骤然斩断，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萨图雅有些脱力地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已经被汗水沾满了。

    广场上有她这样反应的人不在少数，另一部分人正便秘般拧着眉头，好像还没抓到要领。

    “好了，第一堂课已经结束了。还没感应到自然之力的人，你们目前暂时还没有能掌握幻术的能力，很遗憾，下次再努力吧。”

    没能跟自然共鸣的人带着无限遗憾的心情，离开了冥想窟。

    经过这一轮筛选，场上只剩十余人，瞬间空了许多。

    艾斯密雅恩满意地扫视一圈道：“嗯，你们能够很好的沟通自然，已经被证明有着成为合格幻术师的潜质。那么接下来，我会教你们如何借助自然之力。继续进行冥想，跟随你们刚才的感觉，试着发动自己身上的以太去引导它。”

    萨图雅再次陷入冥想，这次，除了弥漫的蓝色丝线以外，她的面前还站了个穿着白袍的男人。

    萨图雅看不清楚他的面貌，冥想还能想出个人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你的灵魂看上去既不像古代人，又不像现代人，感觉甚至不像这颗行星孕育出来的……创造魔法也创造不出你这样的家伙，嗯，真是太有意思了。”

    “你是我冥想出来的存在吗？”萨图雅出声问道。

    “嗯，你这么想吗？那你要这么想也不是不行。”白袍男子咯咯笑了两声，“我是‘无影’，在你们的世界观里，是天使，是神的使者。今天本来是想过来看看母水晶的情况，没想到遇到了你这个怪胎，想入侵你的灵魂却发现我俩的波形不匹配……嗯，先留你一命，我有点想看看，你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多大的混乱……”

    萨图雅还想再说些什么，白袍男子却再次斩断了和萨图雅之间的联系。

    她再次醒来，刚才看到的画面像流过指间的沙子一样飞速流逝。很快那个模糊的黑影就彻底消失在了她的记忆中。

    萨图雅有点不甘心地再次冥想，这次却没有了蓝色丝线，只能看到一丝丝土黄色的游丝在空中飞舞。

    萨图雅尝试着抓住它，于是——

    “萨图雅，你在干什么！”

    随着一阵惊呼和艾斯密雅恩的大叫，萨图雅睁开了眼睛，只见一道厚实的土墙伫立在她周围，几个人被顶在墙上，眼神慌乱。

    艾斯密雅恩挥动幻杖，消除了土墙，随后向大家道：“各位，这就是与自然沟通过了度的情况。请大家务必要控制自己的以太融合量，不要再出现这种情况。”



 第3章 幻术师

    “萨图雅，你的天赋很不错，甚至超过了这一期的大部分人。最重要的是，我察觉到你体内的以太量要远远超出其他人。我很奇怪你为什么是这样的体质，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就不问了。综上所述，我打算提前教给你飞石和治疗两个术式。”冥想结束后，艾斯密雅恩把萨图雅单独叫到他的办公室郑重道。

    “感谢艾斯密大人。”萨图雅俯身施了一礼。

    “嗯。首先飞石是我们幻术师最基本的攻击技能。这年头出门在外没有个攻击手段那是万万不行的。”艾斯密雅恩递给萨图雅一根烂笤帚一样的破幻杖道，“这根幻杖你先用着，别看它其貌不扬，却是最适合新手的武器。它的杖身是山榉木，杖芯是鞣制的熟牛筋，虽然输出魔力比较少，但胜在输出功率稳定，非常适合你这种出手没个轻重的初学者使用。你要多用用这根幻杖，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魔力。”

    萨图雅举着幻杖，模仿艾斯密雅恩教给她的咒语和手法，对房间尽头的训练假人发动攻击。

    “飞石！”

    空气中凭空出现几块石头，狠狠砸在训练假人的身上，把它砸出好几个凹坑。

    “看见了吧，这种攻击效果，只有身强力壮受过训练的投石兵才能砸成这样，你动动幻杖就做到了。魔法是不是很神奇？”艾斯密雅恩有点得意道。

    萨图雅其实是有点不满意这个效果的，这跟普通人扔石头也没什么区别啊。不过一想也有可能是自己刚入行实力不济的原因，也就释怀了。

    “接下来我教你治疗术。这是你作为幻术师保命和干活的核心技能。”艾斯密雅恩紧接着道，“这个魔法需要你与空气中的元灵进行沟通，脑海中构建术式，加入你自己悲悯、善良的情感，最后咏唱咒语。你试试。”

    对于这种基础魔法，萨图雅学的非常快。在成功治愈了那个假人后，艾斯密雅恩满意地点点头道：“不错，你掌握这治疗术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那么，你从明天开始加入医疗队，去救治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吧。”

    萨图雅有点意外道：“这就开始了？我不用在冥想窟里进修什么的？”

    “实战才是最好的进修。相比坐在洞里睡大觉，去尽快通过伤兵熟练你的技巧才是更好的修炼方式。”

    呵，不就是找了个免费的劳动力吗。萨图雅腹诽着艾斯密雅恩雇佣童工还不给钱的行为，向他行了一礼，离开了洞窟。

    回到自己家，萨图雅发现头上裹着一片纱布的巴斯卡隆已经把烧焦的废墟清理干净，在原址上打好了坚固的石头地基，正吃力地把一根巨大的木梁架在两根木柱之间。

    “大叔！”萨图雅开心地冲他挥了挥手。好不容易学会了治疗术，她决定把巴斯卡隆当做第一个实验对象。

    巴斯卡隆放好木梁，循着声音看来，大笑道：“哈哈哈，小丫头回来了？在艾斯密大人那呆的怎么样？”

    他看了看萨图雅腰间其貌不扬的幻杖道：“不错嘛，居然都已经成幻术师了。以后我们有什么头疼脑热可就要找你啦。”

    萨图雅点点头，抽出了幻杖。

    “治疗！”她释放出基础治疗术，一道柔和的绿色微光笼罩了巴斯卡隆受伤的脑袋。

    数秒后，巴斯卡隆疑惑地摘下绷带，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伤痕消失了。

    “哎嘿？咱格里达尼亚幻术师的治疗术是好使啊。小姑娘，你不是角尊，却这么小就能这么自如的地使用幻术，以后成就不可限量啊！”

    萨图雅甜甜地笑了一下。随后道：“大叔居然没有把我这区区一个小女孩的钱全部弄走，你人也确实很不错嘛！”

    巴斯卡隆摇了摇手道：“先不说双蛇党对打烈士遗孤财产主意的人惩罚有多残酷，我首先原则上就不可能干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小姑娘，你说这话可有点伤大叔心了哦。”

    “大叔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萨图雅抱住巴斯卡隆的腿蹭着脑袋撒娇，逗得他哈哈大笑，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温柔地摸了摸萨图雅的脑袋。

    有了这样一个惹人喜爱的小女孩加入，巴斯卡隆带着小伙子们修建屋子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到了夜晚，伴随着最后一根木梁轰然到位，房子的骨架全部架设完毕，看样子明天就能住进去了。

    男人们累得精疲力尽，在地上横七竖八地坐着，大口吃着晚饭。萨图雅像一只花蝴蝶一样在人群中飘来飘去，给劳动过程中不慎受伤的人治疗，时不时说几句俏皮话，逗得大家大笑不止。

    晚上，巴斯卡隆邀请萨图雅在他家暂住一晚。巴斯卡隆有一妻一子，儿子在制革匠行会工作，妻子曾经和巴斯卡隆一起在鬼哭队工作，一次事故后负伤退役，目前在家磨炼烹调和酿酒技术。

    巴斯卡隆的妻子盛情接待了萨图雅，在听巴斯卡隆说到萨图雅的事迹后哭得稀里哗啦，抓住她的手道：“别担心孩子，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女儿了，只要有我们两个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知道了吗？”

    巴斯卡隆很慷慨地把他许久未归的儿子的房间收拾出来供萨图雅居住。晚上，他的妻子体贴地帮萨图雅洗完澡，把她抱到了床上，还细心地掖好了被子。

    “阿姨，您不用干这么多的，我自己能行……”

    “说什么呢小萨图雅，你还是个十岁的小孩子呢，别家孩子这么大还在跟父母撒娇，可你以后却只能靠自己了……唉，你吃的苦已经够多了，今天什么都别想，就这样好好睡一觉，乖。”

    森林之都的夜晚万籁俱寂，连躁动的元灵都沉寂了下来。萨图雅望着窗外缀满星光的夜幕，一想到从此以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就只剩孑然一人，一阵巨大的孤寂感瞬间如海啸一般压在了她的身上。

    萨图雅无声地哭泣着，咬住被子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卧室外，巴斯卡隆夫妇静静地听着萨图雅压抑的哭声。

    巴斯卡隆的妻子红着眼圈一遍一遍默念着：“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

    巴斯卡隆叹息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第七灵灾后的艾欧泽亚，满目疮痍。此时，从西方艾欧泽亚所在的阿尔迪纳德大陆到东方的奥萨德次大陆，整个星球上正有无数个家破人亡的家庭饮泣着，向已经前往无光之海的家人送上衷心的祝福。

    他们的祝福与祈祷穿破寂静的夜空，在整颗星球周围形成一股璀璨的力量，迅速恢复着被灵灾摧残的大地。在他们身后，辉煌的第六星历正在逐渐远去；在他们面前，第七星历命运多舛的画卷正在徐徐展开。



 第4章 干活

    第二天，萨图雅背着破烂的幻杖，依照艾斯密雅恩的命令来到了芙蓉圆桌旁的伤兵营。

    这里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可怕。还没进门的时候，萨图雅就看见一个士兵脸上盖着白布被抬了出来。

    伤兵营里的情况更加吓人，放眼望去，无数缺胳膊少腿的士兵躺在病床上扭曲着身体，发出凄惨的哀嚎，手提牧杖的幻术师们脚不点地地跑来跑去，给士兵们疗伤、敷药。

    这些士兵已经算幸运的了，因为在病房更深处，还有许多伤兵身上长着奇形怪状的肉瘤、结晶、灰白色角质等猎奇的东西，看得萨图雅一阵犯恶心。

    “怎么回事？谁把这小孩放进来的！快把她弄出去！”看到萨图雅呆呆站在门口，伤兵营的负责人一拍脑门，朝四周大叫道。

    萨图雅指了指腰间的幻杖道：“我是被艾斯密大人派遣到这里帮忙给伤兵治疗的。”

    “开什么玩笑，你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在这么残忍的地方干活？艾斯密大人疯了吗？”

    此时，一个柔和的女声从两人身后响起：“让她进去吧，我也有点好奇，这么小的孩子能把治疗术运用到什么程度。”

    负责人急道：“幻术皇大人！可是……”

    萨图雅一回头，呼吸瞬间一窒。

    一位一袭白袍，容貌绝美，气质清丽高雅的女子静静站在萨图雅身后，她金色的秀发被高高束在脑后，与白色双叶头饰和一对精致的角融为一体。她握着一根比她身高还高的一看就很贵的纯白牧杖，绿宝石色的双瞳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

    嘉恩·艾·神纳，幻术三皇之首，神纳家的角尊，元灵评议会主席，站在森林之都顶点的女人。虽然已经看过她的脸无数次了，但还是能被她绝世的容颜惊艳到。

    “小妹妹，我听艾斯密大人说过了，你的幻术天赋好像还不错，露一手给我们看看吧。”嘉恩艾神纳一扬小巧的下巴，指向一个正被诅咒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士兵。

    幻术皇出的这题是不是有点难了？萨图雅忐忑不安地举起幻杖，对着士兵释放了治疗术。

    很神奇，在自然之力的滋润下，士兵的诅咒开始慢慢消退，他的呻吟声也逐渐减小，整个人慢慢平静了下来。

    嘉恩艾神纳看见这一幕，嘴都合不拢了。她只是出于开玩笑的心态随口一说，没想到这小女孩这么实诚，当场就上去给大家整了个活。

    要知道那个士兵感染的诅咒必须得用中级幻术师才会的救疗术才能拯救，但是这个小姑娘仅用基础治疗魔法就让他的病情缓解了，虽然没有治愈，但一定程度上遏制并缓解了病情。这说明她灌注了超量的以太，强行扭转了士兵体内病态的以太结构。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小姑娘体内的魔力极为充沛，能够引动更多的自然力量。只是这施法过程太浪费了一点。看着她头上的黑色大角，要不是已经问过大元灵，嘉恩艾神纳都忍不住要认为她是个没被发现的角尊了。

    萨图雅治了半天，发现屁用不顶，看上去恢复了，但只要减少魔力输出量，诅咒马上又会卷土重来。

    这下完蛋了，这怎么都治不好啊！说不定现在幻术皇的脸色已经臭得可以腌豆汁了。萨图雅有点焦急，难道我的修行之路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这幻术皇也真是的，闲着没事干老往伤兵营跑干什么？

    感到有些脱力，她结束了治疗术式。回过头不安地转着手指，看着嘉恩艾神纳面无表情的脸。

    “你觉得怎么样？”幻术皇问负责人道。

    “还行吧，马马虎虎，要不放我这再观察一段时间，刚好缺个助手。”负责人挠挠头。

    嘉恩艾神纳点点头，随手治愈了那个被萨图雅反复折磨的伤兵，翩然走进重症区，发动治疗术式开始治疗那里病情更加严重的伤员。她的魔法看上去并不花哨，但萨图雅却从那柔和的光华中真切感受到了一股无可匹敌的伟大力量。就像在远眺一座山脉，看着不高，却难以攀登。

    负责人看了萨图雅一眼道：“幻术皇大人经常来这里治疗重伤员，没什么稀奇的。你跟我来，我给你大概讲解一下这里的工作。”

    加尔提诺战役结束后，战场上的伤兵不分敌我全被嘉恩艾神纳带回了格里达尼亚救治。这很好理解，全艾欧泽亚治疗师最多的地方就是格里达尼亚，只是苦了这里的幻术师们，每天从早到晚都在不停地干活，晚上还要加班，有时候还要通宵值守。

    伤兵是无穷无尽的。虽然大战结束了，但根据那些伤兵们所说，现在还有一些残余的帝国兵在负隅顽抗，各地的蛮族们也被第七灵灾吓破了胆子，纷纷收集水晶准备召唤蛮神。三大城邦的军队和这些蛮族殊死搏斗，伤亡非常惨重。

    在伤兵营的工作又无聊又繁重。作为助手，萨图雅不仅要治疗轻伤员，还要帮忙给幻术师们干杂活。从撰写材料、洗衣拖地到采购物资、倒水打饭，甚至帮别人通宵值班，基本上能干的杂活她都干了个遍。虽然格里达尼亚禁止雇佣童工，但幻术皇雇佣的童工不在此列，更何况还不给工资，因此这就不叫童工。

    好在吃的不错，幻术皇给伤兵营幻术师们的伙食包含各种好东西，从鲜美多汁的肉类到格里达尼亚特色的姆恩图伊豆汁应有尽有。十岁这个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萨图雅一个人的饭量顶别人三个，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她每天干的体力活多的原因。

    在伤兵营待了半年，萨图雅的幻术能力和身高体重都在突飞猛进，原本瘦弱的身体变得丰腴，胸脯开始隆起，身高也比半年前高了一个头，她甚至提前来了月事。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身体的这一变化时，她惊慌失措地朝着自己不断释放治疗术，在女性幻术师群体中传为笑谈。

    现在萨图雅的身材已经出现了优美的线条，不再像以前一样前胸贴后背的像个带鱼，因此甚至被人起了“小诺菲卡”这样的外号。看着幻术师行会大玻璃上印着的体态丰腴的艾欧泽亚十二神之一——丰饶之神诺菲卡，她不禁暗暗心惊，绝对不能吃成这样。



 第5章 出勤

    在伤兵营的半年让萨图雅都有点麻木了，每天繁重的工作让她根本没空想别的。因此，当萨图雅被批准离开伤兵营时，她的心里空落落的，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艾斯密雅恩再次把萨图雅叫到了他的办公室。他上下看了萨图雅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吃胖了，看来伤兵营的伙食不错。”

    萨图雅有点脸红。

    “没关系，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正是能吃的时候。现在是这样，你对自然之力的运用已经非常熟练了，所以我决定给你教授一些新的魔法。掌握这些术式后，我认为你已经有了去探索城邦以外世界的资格。萨图雅啊，你的成长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跟你同期的学生甚至有些人连治疗术都运用的不熟练。”

    艾斯密雅恩教会了萨图雅两个新的魔法。“医治”与“疾风”。医治是群体性术式，能紧急治疗身边队友的伤势，不过作用有限，只能用于急救，这是战场幻术师最基本的必备魔法。

    而疾风则相反，是在身处围攻时施展的强大攻击魔法，通过运用风的力量，对敌人施加持续不断的伤害，削减敌人的体力。与早已学会的飞石结合，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好了，现在我要给你发布幻术师行会的第一个任务了。我呢，有个好朋友叫诺拉内尔，他是一位男性精灵，住在北部林区，他告诉我那边有点小麻烦，我交给你去处理。这家伙一般白天都会在元灵幼树那里工作，你去过以后就能理解，幻术师的工作可不只是救死扶伤。”

    萨图雅拿着艾斯密雅恩给的路费领命告退，乘坐格里达尼亚的陆行鸟客运专线，从格里达尼亚西大门黄蛇门出发，前往北部林区。

    这是萨图雅人生中第一次以外勤人员的身份正式离开森林之都，在激动中又有些忐忑。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魔物，但在鬼哭队卫士们的守护下，没有任何一个魔物敢窥视她乘坐的这辆车。车上拥挤不堪，各种臭味混合在一起直窜鼻子，不过这些人里应该不乏身手高强之辈。甚至有的人比鬼哭队士兵们还强大。因此安全是不用担心的。

    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魔物，萨图雅突发奇想，这些魔物的材料不知道能拿去市场卖多少钱？

    现在她身无分文，离开伤兵营后连吃饭的地方都没了，虽然现在一直在巴斯卡隆大叔那蹭饭，但人情债难还，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大叔已经退休，据他所说马上要搬家去东部林区了，他在那里开了个酒馆，以后能见面的机会也不多了。

    因此萨图雅现在非常非常非常缺钱。

    元灵幼树很近，萨图雅小睡了一会就到了。给车辆管理员交了钱后，她跳下空气污浊的车子，抱着幻杖左右看了看。

    一株散发着灵力的小树苗在微风中愉快地摇晃着。树下有两个人，一位是个带鱼身材的小女孩，比萨图雅矮一头；一位身材极为高挑，一看就是精灵族的人。这位应该就是艾斯密雅恩说的法师诺拉内尔了。

    萨图雅上去礼貌地鞠了一躬道：“您好，请问您是诺拉内尔大师吗？”

    高挑的男性精灵转身看了这个新来的少女一眼，温和道：“是我，你是？”

    “我叫萨图雅，是艾斯密雅恩大人派我来的，他说您这里有点小麻烦需要帮助。”

    诺拉内尔拍了拍脑袋道：“哦哦，没错，确实是有这么个事情。艾斯密大人告诉我，让我教你有关镇抚元灵的事情。希尔菲，你也给我好好听好好学。”

    名为希尔菲的少女冷哼一声：“哼，我不需要听那些无聊的东西，幻术师的本职不是救死扶伤吗？我学这个有什么用？”

    哎呦，年纪不大，脾气不小。

    对于这种听不进去别人话的人，萨图雅一向持鼓励态度。

    “希尔菲小姐说的也有道理，这种杂活还是我去干吧。”

    诺拉内尔高兴了起来：“嗨，终于有年轻人愿意干这事了。因为第七灵灾的关系，现在大环境越来越不好了，这种下苦的活没几个年轻人愿意干，全是一些老家伙在满黑衣森林地跑来跑去……不说这个了，你知道吗，我们幻术师的职责除了拯救人类的生命以外，还应当负起责任来拯救元灵和自然的生命，这是从五百年前格里达尼亚建国开始就传承下来的规矩。

    “如果你听过艾斯密大人的以太学理论课，就知道维持自然界运行的以太主要有火风雷水冰土六大元素。而六大元素的运行是需要互相调和的，这一点我再仔细跟你讲解一下……”

    萨图雅发现了，这家伙一旦开始讲解东西就会废话连篇，简单总结一下就是，离元灵幼树不远的地方有个地脉节点，这里有时候会有元素异常的现象。元灵们对元素变化很敏感，如果元素异常就会躁动，给来往的行人造成麻烦，附近的魔物也会增多。所以镇抚元灵是幻术师很常见的治安工作。这也就是艾斯密雅恩所说“幻术师的工作不只是救死扶伤”的用意所在。

    确实是个脏活累活，怪不得希尔菲不愿意干。

    萨图雅与两人道别，很快到达了元灵躁动的地方。

    她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这里的以太流向确实有点奇怪，土之力在这里占了大部分，按理来说不应如此，各属性以太都应该均衡流动。

    萨图雅按照诺拉内尔传授的术式，开始对此地的以太进行梳理，并运用自然之力镇抚元灵。感知到镇抚魔力的不断灌注，土属性以太变得狂暴了起来，一道宛若实质的土属性以太疯狂流动，最终变成了一个看上去很厚实的魔物。

    “这玩意就是土元精啊……”萨图雅提起幻杖，先发制人咏唱攻击术式，一道翠色疾风从土元精身边骤然出现，不断削减着它身上的土属性以太。土元精就像一个扔进水里的泥娃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小。

    土元精暴怒了，它携千钧之力向萨图雅冲来，挥起砂锅大的拳头带着强劲的拳风狠狠向她砸下，眼看着就要把她小小的身体砸成齑粉。

    萨图雅狼狈地跳到一边，以狗啃泥的姿态趴到了地上。土元精扑了个空。萨图雅趁它旧力未消新力未生之时，迅速翻起身咏唱飞石魔法，把它本就不结实的身躯打得伤痕累累。

    “我靠……这玩意怎么这么难打……”萨图雅口中镇抚元灵的咒语一直未断，就在此时，异变陡生。原本耀武扬威的土元精身体迅速崩解，重新分解为土属性以太，消失在空气中，一颗土黄色的小晶核掉在地上。

    萨图雅捡起正在空气中逐渐消散的晶核，闭上眼感受了一下，原来是平静下来的元灵发力了，确切的说，是附近的元灵幼树发力了。由于萨图雅镇抚了元灵，让元灵幼树有机会影响她附近的以太，从而获得最终的胜利。而这颗晶核中蕴藏的土属性以太则会慢慢回到大自然中，重新参与正常的物质循环。

    萨图雅灰头土脸地回到元灵幼树旁边，一眼就看到看到希尔菲一脸讥讽地瞥着她。

    萨图雅心头怒火腾地就猫起来了，抬起手正准备开骂，只见少女抽出幻杖，随意一甩手，萨图雅身上的所有伤势都瞬间被治愈，效果甚至比她自己施展的治疗术还好。

    “诺拉内尔大人，您看，我会这招就够了。”



 第6章 行会之耻

    诺拉内尔脸色就跟吃了苍蝇一样，十分难看。

    “你这家伙，幻术师的职责可不只是救死扶伤，如果不能很好地领悟自然之力……”

    “大师，我不想重复第三遍，我不需要那些东西。”希尔菲高傲地看了两人一眼，自顾自离开了。

    “你他……对不起，我不该说出这种话。”诺拉内尔指着希尔菲的背影，一句娘入老子就要骂出来，好在及时收住了。

    “这家伙比你小两岁，但是已经被破格收进了幻术师行会。真奇怪，难道是灵灾的影响？怎么最近这么多你们这种小不点变成幻术师的。”诺拉内尔挠挠脖子道，“那家伙有着超凡的幻术天赋，但她从来没引动过自然力量，全靠自己体内丰沛的以太。这样下去不行啊，个人力量再强也有极限，她要是再这样下去，要出大事的。”

    萨图雅认为这关我屁事，因此礼貌地鞠了一躬道：“大师，您今天的指导对我很有意义，感谢您无私的教导，我会记住幻术师的职责，以后多加练习的。”

    诺拉内尔点点头道：“好，那你回去向艾斯密大人汇报吧。真是的，希尔菲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不会这么伤脑筋了。”

    萨图雅一路走了回去，沿途干掉了不少低等级魔物，收获颇丰。她决定把这些战利品拿到市场上卖掉，换些好吃的。今天战斗了一天，肚子都有点饿了。

    虽然不想变成诺菲卡那样的身材，但饥饿的胃一直在逼迫她向那个方向滑落，真是太糟糕了。

    回到格里达尼亚，萨图雅先去商店街出掉了一背包的魔物零件，挣了几十个金币，用这些钱买了一大堆美味的食物。饱餐一顿后，她才打着嗝去找艾斯密雅恩。

    萨图雅向他汇报了在北部林区的所见所闻。听到希尔菲的事情后，他牙痛般吸了口气。

    “怎么又是她……”艾斯密雅恩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跟她说了多少遍，作为一名幻术师，她的做法是不可取的……唉，明明是个天才般的孩子，真替她的才能感到可惜。因为幻术师和自然的关系是密不可分的。不去领悟自然，却依旧使用幻术的话，这力量迟早会歪曲……我所担心的就是这个。萨图雅，你对此怎么看？”

    萨图雅无所谓道：“我母亲曾经说过一句话，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就是我的看法。”

    “是吗……你还小无所谓，我们这些当老师的最看不得的就是学生走上歧路。我已经活了两百多年了，今年算是比较开心的一年，因为连续出了你和希尔菲两个虽然年龄很小但潜力很大的人才，以后的成就绝不会低。你其实和她很像，体内的以太都很丰沛，只不过你比她更能理解幻术之道。我想，你们两个人的相遇，也是元灵的指引吧。如果能再次遇见她的话，请你教导她，让她去倾听自然之声。”

    麻烦的任务来了啊……萨图雅正想拒绝，只见艾斯密雅恩从角落里搬出了一个不算小的箱子。

    “我知道你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这些东西是我此次给你的报酬。希望你善加使用。”艾斯密雅恩把箱子交给了萨图雅。

    “我可以打开吗？”萨图雅眼中冒着星星问道。

    艾斯密雅恩笑着点了点头。

    萨图雅打开箱子，只见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套希尔菲同款的白色幻术师制服，一根精致的幻杖，还有五十枚金币。

    “这支幻杖的杖体由枫木制成，杖芯是用植物成长剂柔化的风、雷碎晶粉末，施法能力和你现在手里那个垃圾不可同日而语。还记得你击败的那头土元精吗？匠人们会趁它的晶核还未消散时将其固化，磨成粉末，这就是所谓的碎晶，是高等级武器必备的原材料……我给你的这套装备是行会内幻术师的标准配置，恭喜你正式入会，成为格里达尼亚六百名幻术师之一。”

    萨图雅狂喜地接过这一大堆装备，连连感谢艾斯密雅恩的大方，然后飞奔回家就准备换上这套看上去能让她脱胎换骨的装备。

    新房子早就造好了，考虑到萨图雅只有一个人住在这里，巴斯卡隆他们特意把房子造得比较小，只有必要的两间卧室、卫生间、厨房等房间，帮萨图雅省下了一大笔钱，对一个孩子来说，这样的房子已经足够了。

    萨图雅冲进浴室，换掉身上已经旧得令人发指的衣服，换上了崭新的法袍。

    这套法袍是棉麻制作的，穿在身上十分舒适。更重要的是，它十分宽大，完全遮住了她已经开始发育的身材。要说艾斯密雅恩也是个体贴的人，知道萨图雅一直在为这种事情发愁，为了能让她少点心理压力，特意把她的衣服订大了一号。

    幻术师的生活是枯燥的。自从不在伤兵营里干活后，萨图雅每天的时间就充足的离谱。平时没事干的时候就满城市跑，当赤脚医生挣钱，有时候甚至会跑到格里达尼亚之外的森林里；有事的时候就接受幻术师行会的任务，干干镇抚元灵或者别的什么委托。

    又是半年过去，萨图雅也攒下了不少钱，其中一大半都变成食物进了肚子，于是她的个头变得更高了，身材也更像诺菲卡了，宽大的长袍甚至已经有些显小了。

    在此期间萨图雅还和希尔菲一起出了几次任务，现在两人的身高已经有了明显的差距，看希尔菲完全是俯视的角度，导致她非常不喜欢跟萨图雅共事。萨图雅出于应付艾斯密雅恩的委托，礼貌性地告诉希尔菲不要太把自己体内的以太当回事，结果一般都是以两人互相问候对方的亲妈结束。反正两个人都没有，这样的骂词毫无杀伤力。

    又是一天出任务结束，两个人礼貌地在幻术师行会门口的丰饶之神祭坛下道别，声音之大，引得路过的人们纷纷侧目，连站在行会柜台后的行会接待员玛代勒都忍不住用两只手捂住了脸。

    艾斯密雅恩正在老树冥想窟里教导新一批学员，远远听见两个少女娘如老子互相问候的声音，学员们一个个全都结束了冥想，尽力捂住嘴，身体抖得像筛糠。艾斯密雅恩脸色发青地看着洞口的方向，嘴唇不住地抖动，两只手不断地张合。

    “这两个幻术师行会之耻！”



 第7章 训诫

    艾斯密雅恩作为现存最古老的角尊，已经守护了森林之都格里达尼亚长达两百七十余年，是黑衣森林的活地图，是芙蓉圆桌的活历史，是森林之民心中宽厚的长者，是幻术师心中仁爱的导师。

    这位儒雅的老人，此刻正站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破口大骂。

    萨图雅和希尔菲则垂头丧气地坐在他对面。

    “你们以后对骂到别的地方去！不要在老树冥想窟门口丢老夫的脸！对面就是芙蓉圆桌，幻术皇说不定就在里面，你们就给她留下这么个印象？”

    萨图雅知道这个时候一句话都不说是最好的，但希尔菲不这么认为，她指着萨图雅道：“老师，明明是她先……”

    萨图雅捂住了脸，大姐，你为什么要送死啊。

    艾斯密雅恩一脚踹飞桌子上的墨水瓶：“小东西还敢顶嘴！老子已经忍你很久了！你老子娘怎么死的还用我跟你慢慢解释一下？上次我让你们两个去处理风元精镇抚元灵，怎么养蜂场的伍尔夫尤告诉我只有萨图雅一个人去了？你又放所有人鸽子！你现在正在走上你老娘的老路，你是不是还不明白？到底要老子给你说的多清楚？”

    希尔菲倔强地仰着头道：“我不会的！我的天赋远高于我的母亲！而且，我已经学会了复活术式！”

    艾斯密雅恩呆住了，他随即抄起幻杖狂暴道：“我要杀了你这个叛逆！免得劳烦你自己动手……”

    萨图雅见情况不对，飞身上前抱住艾斯密雅恩大叫道：“老师！你冷静！冷静啊！玛代勒小姐！玛代勒小姐快来帮忙啊！艾斯密大人发疯了！”

    几个人冲了进来，联手制住了艾斯密雅恩。他放下幻杖，喘着粗气道：“希尔菲，你这个臭丫头给我听着，如果让我知道你用复活术式，老子立马把你逐出幻术师行会，听到没有！”

    希尔菲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是被吓到了，大大的眼睛噙满泪水：“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学会了复活术式，您就这么生气……”

    艾斯密雅恩胡乱摆手道：“滚！全给老子滚！”

    屋里所有人都圆润地滚了出去，萨图雅走在最后，即将带上门的时候，只听艾斯密雅恩喘着粗气道：“萨图雅，你先进来。”

    那怎么办？只能重新进去乖乖坐好。

    “你知道，我刚刚为什么发那么大脾气吗？”艾斯密雅恩白皙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重重坐在办公桌后疲惫道。

    “您刚刚说她母亲……”

    艾斯密雅恩沉重地点了点头：“她去世的母亲也是名幻术师，而且和希尔菲一样，只使用治疗魔法。希尔菲一直在追寻着她的母亲的足迹……你们两人的母亲都是伟大的人物，不应该成为你们互相对骂的武器，此为其一。

    “无须借助自然之力，就能治愈他人……这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才能，不过，这绝非‘合理的幻术’。按理说，以她那样的方法，是无法使用“复活”的，体内以太量终究有个限度。这样下去，她就会像她母亲那样……此为其二。”

    萨图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唉……连一个弟子都管教不好，看来我的修行还远远不足。你先回去吧，我会找机会慢慢再跟希尔菲说清楚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幻术师行会报告，东部林区又出现了污浊的元精，急需镇抚。艾斯密雅恩就像铁了心要把希尔菲错误的观念扭转过来，他又派遣两个闹别扭的小姑娘去执行任务。

    两人的等级已经可以乘坐幻术师行会专用的陆行鸟了。这只陆行鸟是双人的，背上的陆行鸟鞍十分宽大，两个少女就像好朋友一样坐在一起，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们之间的低气压。

    一直走到东部林区的霍桑山寨，两人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霍桑山寨的法师若阿桑热情接待了这两位都城来的幻术师。

    “欢迎欢迎，两位，呃……幻术师，你们还好吗？”

    两人异口同声道：“说任务！”又相互瞪了一眼，别过头去。

    若阿桑擦了擦脑门上的汗道：“两位，情况是这样，我们这里的地脉节点是镜树。最近几日，镜树周边的水元素忽然变得极为狂暴，经过我们初步断定，应该是出现了污浊元精。恳请两位幻术师对其进行讨伐，并镇抚镜树周边的元灵。”

    萨图雅点点头，对希尔菲道：“这次你要是敢跑，我就对艾斯密大人说你对着一只食花果鼠用了复活魔法。”

    “……我为什么要对着食花果鼠用复活啊？我有病吗？”希尔菲当场就要发作，见萨图雅已经把手按在了耳朵上，瞬间蔫了下来，只得愤愤地跟她身后向镜树走去。

    镇抚元灵这种事情对两人来说已经跟喝水一样简单了，但此次镇抚依然是由萨图雅一个人完成的。她吭哧吭哧干完活，见希尔菲抱着手一脸无所谓地靠在树上，心中一股无名火腾地就冒了起来。

    “你来这看风景的是吧！”

    “你有病吧？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萨图雅一把扔掉幻杖，上去冲着她的脸就是一拳。

    希尔菲被打得愣住了。她摸了摸嘴角流出的鲜血，随即表情狰狞地扑了上来。

    两个屁大点的小女孩打架实在没什么看头，无非就是扯头发挖脸撕衣服那几招。等若阿桑带着人赶到镜树时，我们两个人已经酣战好几分钟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头发上身上全是草叶子，衣服被撕得一绺一绺地，身上还有被指甲抓到的血痕。

    若阿桑被眼前夸张的一幕吓呆了。他颤抖道：“两位别打了！一群羚羊受到了不明原因的惊吓，冲击了若斯兰哨塔，现场伤亡惨重，请您二位火速营救！”

    听了他这话，两人谁都顾不上谁，飞快地爬起身，用幻术简单治疗了一下身上的伤势，不顾自己叫花子一样的造型，跟着若阿桑冲向若斯兰哨塔。

    现场极为惨烈，好几个哨兵被羚羊顶得肠穿肚烂，眼看是活不成了。其他人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你去救轻伤员，我去救重伤员，速度要快！”萨图雅命令道。

    希尔菲不满地看了我一眼，但事态紧急，根本没时间拌嘴。她飞奔到一位奄奄一息的士兵身旁，开始发动治疗术式。

    萨图雅正好这几天先希尔菲一步学会了救疗，这是她治疗重伤员的底气。只需要把一位伤员的肠子从地上捡起来胡乱塞进腹腔里，然后发动救疗魔法，在柔和的翠绿色光芒中，贯穿整个腹部的伤口就会开始迅速愈合，一个士兵的命就基本上保住了。

    “坚持住大哥！坚持住！”萨图雅连着救了好几个快死的家伙，感到有些疲惫。

    “啊……我好像……我好像看见丰饶之神了……”士兵迷离的眼神朝我看来，眼中迸发出奇异的光彩。

    “啊？”萨图雅左右看了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在说自己。

    “你这家伙，这个时候还敢开这种玩笑。”萨图雅轻轻一拳砸在他脸上，他看上去清醒了点，伤口恢复的速度也变快了。

    忽然，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随后就是一阵惊呼。萨图雅不禁回头看去。

    只见希尔菲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眼看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第8章 小麦果汁

    希尔菲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这种情况靠治疗魔法是没用的，萨图雅屏神静气，将自己体内的生命力化作以太直接灌注给了希尔菲。

    她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缓，看样子是恢复过来了。萨图雅拍了拍她的脸：“喂，还活着吗？活着的话比个耶。”

    希尔菲艰难地抬起手：“耶……”

    “你怎么回事？突然就跟快死了一样？”

    “我……我好像使不出魔法了。不管做什么都使不上力了……”

    萨图雅忽然想起艾斯密雅恩说的话，难道这就是不沟通自然的结果？

    强行用自身的生命力来催动魔法，就会导致体内以太枯竭，是这个道理吗？

    希尔菲喃喃道：“原来是这样……难道艾斯密大人生气，是因为他知道会变成这样吗……艾斯密大人说过我会跟妈妈一样……妈妈也是这样变得无法使用魔法……然后……”

    她空洞的眼神看着天空，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滑落。

    她抓住萨图雅的手，语气前所未有的绝望。

    “我……我会死吗……不要……我不想死……”

    萨图雅摇摇头道：“你不会死的。不过你要是再这么下去那可就不好说了。”

    眼看着四周的伤员们都恢复的差不多了，萨图雅向若阿桑道一声告辞，背着虚弱的希尔菲飞快地回到了幻术师行会。

    艾斯密雅恩见到陷入昏迷的希尔菲，不禁大惊失色。

    “什么情况？希尔菲的魔力难道已经枯竭了？”

    萨图雅有些疑惑：“为什么不沟通自然就会变成这样？元灵的惩罚？”

    艾斯密雅恩摇摇头道：“我曾告诉过你，幻术是借取自然之力的本领。其中的‘治愈之力’也不例外。治愈之力是从自然之中借取生命力，并将此生命力灌输给他人的魔法，但是，希尔菲却不是这么做的。”

    萨图雅恍然大悟：“这家伙的治愈之术是削减自身的生命力，并将之灌输给他人，而人的生命力是有限的？”

    艾斯密雅恩点点头，一脸沉重地抱起希尔菲道：“我一直在担心这种事情，没想到还是发生了。她的母亲在不借助自然之力的状态下，持续使用治愈之力，最后离开了人世……希尔菲在幻术上的天赋超过了她的母亲，因此，她的魔力可能会更早消耗殆尽。放任不管的话，她便会重蹈覆辙。我作为行会长，决不能让这种滑稽的悲剧再次发生！”

    萨图雅点点头道：“老师，拜托您了，一定要治好她啊。”

    艾斯密雅恩叹了口气，向办公室走去。他边走边道：“萨图雅，你已经掌握了幻术师所需的土、风、水三大元素之力，你已经出师了。说不定，你也能听到来自元灵的声音……仔细去体会吧。”

    与希尔菲的冒险只能算幻术师经历中一个小小的插曲。艾斯密雅恩说的对，如果能掌握倾听元灵的能力，那么自己就有资格成为所谓的“法师”，地位比幻术师更为超然。为了达到这个目标，萨图雅再次游历在黑衣森林的各个地区，寻找着艾斯密雅恩所说的元灵的声音。

    遗憾的是，在经过数十日的倾听后，萨图雅依然什么都听不见。可能这东西真的需要极强的天赋吧。

    无比郁闷之下，她决定去探望一下巴斯卡隆退休后开的小酒馆。

    巴斯卡隆的酒馆位于黑衣森林南部林区，这里已经是格里达尼亚统治范围的边境了，再往南就是萨纳兰的无边瀚海。因此空气也要比城里干燥一些。

    “哈哈哈，小姑娘，好久不见了，你居然跑这么远来看我，大叔我真是感动得要哭了。”巴斯卡隆激动地握着萨图雅的双手道。

    “哈哈，那我们就一醉方休！”萨图雅心情也还很不错，毕竟是给自己帮过大忙的恩人，许久未见还是有些想念。

    “那可不行，你今年才十二岁吧，虽然看着个子长了不少，但你还不能喝酒哦。”

    “那算了，给我来点小麦果汁吧。发酵葡萄汁也行。”

    “你个小滑头，从哪听来那么多黑话。等着哈。大叔给你去拿最好的小麦果汁！”

    萨图雅坐在吧台上环顾四周，忽然看到一个非常眼熟的纤细身影。

    她蹑手蹑脚走了过去，猛拍了一下那个身影的肩膀。

    “好久不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利的叫声响彻整个酒馆，弄得一大堆粗豪的汉子抄起武器左顾右盼，还以为是来了什么可怕的魔物。

    “别叫了，是我。你怎么在这？”

    “啊，萨图雅姐姐，你吓死我了……”

    萨图雅很欣慰，希尔菲大病一场后变得有礼貌了，居然都知道管自己叫姐姐了。

    希尔菲正抱着一本比她头还大的书在看，因此刚才完全没注意到我的靠近。

    “你这个小家伙学坏了啊，居然都敢来酒馆了，知道这地方干什么的吗？”

    “哎呦，你们二位认识啊。”巴斯卡隆端着两杯“小麦果汁”来到两名少女身边。

    萨图雅拿起一杯啤酒啜饮一口，眼睛亮了起来。

    “嗯！大叔你家小麦果汁味道不错啊！一点都没有那种涩不拉几的口感，真好喝！”

    巴斯卡隆摸着自己的短须得意道：“嘿嘿，我家那位的酿酒技艺就是这么高超，大叔我喝的太多最近被禁酒了，只能到你这偷偷来一口。”

    说着他端起另一杯啤酒咣当倒进肚子里，脸上舒服得抽在了一起，而准备伸手去拿啤酒的希尔菲则僵在了原地。

    “小孩子家家的喝什么啤酒，大叔，给这位小姑娘来一杯姆恩图伊豆汁，加糖。我请了。”萨图雅把希尔菲的手打下去道。

    巴斯卡隆点点头准备去了。萨图雅双手撑在桌子上悄声问道：“希尔菲，艾斯密大人用通讯珠联系我了，说他到处找不着你，说让我只要看见你就把你抓回去。跟姐姐好好说道说道，你是怎么想的？”

    希尔菲点了点手里的书，左右张望一下，见无人关注这里，小声道：“萨图雅姐姐，我病愈以后，接受了艾斯密大人的委托，集齐了三项元素之力的试炼。然后您猜怎么着？我居然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那些声音虽然很嘈杂，但我很奇怪地能理解那声音的意思！你说奇怪不奇怪？嗯？萨图雅姐姐你怎么了？”

    萨图雅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元灵之声？”

    混蛋啊，人比人气死人，自己找了不知道多久都听不到的元灵之声，这家伙一掌握元素之力就听到了。

    “然后啊，我从冥想窟里偷到了这本书。这本书是母亲的治疗记录，这里面说发生战争后，幻术师们使用幻术，但此举惹怒了自然，因此伤者增多了。”

    “……哈？”

    希尔菲变得伤感起来：“母亲之所以不向自然借取力量，是因为害怕自然……避免激怒自然吧。我还是认为应该相信母亲。我决定放弃幻术，不需要自然之力了！”



 第9章 元灵之声

    虽然希尔菲各种惊世骇俗的言论已经让人见怪不怪了，但这番话还是相当的石破天惊。

    “嗯，无法想象你挥舞着枪或者弓箭去鬼哭队上班的景象啊……”萨图雅狐疑地看着她，“你不当幻术师了？”

    希尔菲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就算是成为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都不会去伤害这片我和母亲都深爱着的大自然！”

    忽然，她皱起眉头，好像在认真倾听什么的样子。

    无视萨图雅有些嫉妒的眼神，希尔菲焦急道：“我可听到了！元灵正在哀鸣！一定是幻术师们过度使用幻术，破坏了自然的以太流动！”

    她一口抽干杯子里的豆汁，冲出了酒馆大门。萨图雅只得站起身无奈地找巴斯卡隆结清酒钱，跟着冲了出去。

    “你不用付账！这杯算大叔送你的！……哎真是，这么客气干什么。”巴斯卡隆无奈地把钱收了起来。

    希尔菲在森林里漫无目的地跑着，至少在萨图雅看来是这样。

    忽然，她抱住脑袋痛苦地蹲了下来。

    “啊……好可怕……你听得到吗……那声音就像……自然之怒爆发了一样……”她颤抖着声音道。

    “啊真好呢。让我看看……”萨图雅抬起头寻找着附近不同寻常的东西。

    只见之前我找过的诺拉内尔、伍尔夫尤、若阿桑三人正结成阵型，对抗一群鼻涕一样黏糊糊的魔物。魔物看上去没有固定的形状，在草地上缓慢地蠕动，所到之处留下黑色的粘液，接触到这粘液的植物都纷纷枯萎了。虽然看上去不强，但攻击力着实不低，它呕吐出的粘液速度极快，粘在身上就能带走一大块皮肉，几个法师身上都出现了明显的伤痕。

    “好恶心啊，这啥玩意啊……”萨图雅感到肚子里翻江倒海。

    “萨图雅！你来的正好！快来帮帮我们！我顶不住了！”诺拉内尔大叫道。

    “喂，起来干活了。”萨图雅拍了拍希尔菲的肩膀，“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不当幻术师了，那你先自己待会，我干完活回来咱们继续。”

    几位法师虽然法力高强，但防御可以说是根本没有，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破烂烂，穿跟不穿区别不大了。

    萨图雅先发动了一个群体大治疗术，翠绿色的光华笼罩了四周。在富有生机的以太灌注下，几位法师身上的伤口快速愈合，不禁精神大振，好歹是稳住了局势。

    萨图雅透过黏糊糊的魔物们，看到了目前为止见过最大的污浊元精，几乎和她的身体一样大了。见到这可怕的景象，她不禁开口问道：“那玩意就是你们这次要净化的对象？”

    若阿桑百忙之中回答道：“是的！我们吸引魔物，你去毁掉它！”

    萨图雅点了点头，一发崩石精准地砸在了污浊元精的脑袋上。

    萨图雅现在的攻击魔法跟刚开始不可同日而语，借助土元素释放的术式更强力了，不再是一个一个的小石子，而是一大块从天而降还会自己爆炸的石头，在魔物看来估计跟第七灵灾的火流星差不多。

    污浊元精岂能束手待毙，它发出了尖利的叫声，这是众人第一次听见这玩意叫。

    森林里传来轰隆隆的声音，随即像什么树人、沟鼠、蝙蝠之类的野兽和魔物们受到惊吓，纷纷朝众人跑了过来。

    “真好啊，哈哈，我们都要死在这啦！”萨图雅怒极反笑地大喊道。

    “别说风凉话了！希尔菲在那干嘛呢！让她也来帮忙！”伍尔夫尤怒道。

    那我指挥不动，我们自求多福吧。萨图雅心想着，继续向污浊元精释放大量攻击魔法，顺手向三个命悬一线的法师释放治愈法术，一次次把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随着四周的魔物越来越多，局势开始迅速恶化，萨图雅感到自己的魔力要枯竭了，而三位法师也是精疲力尽，施法速度慢了许多。

    这下出大事了，不出意外的话，几个人都会死在这里。

    就在此时，萨图雅好像听到了什么空灵的声音，一个冰蓝色的圆球从天而降，发出神圣的光辉。

    “元……元灵！”希尔菲惨叫道，“元灵过于愤怒直接现身了！要发生更恐怖的事情了！”

    更恐怖的事情确实发生了，只见元灵浑圆的球体中释放出无数道光芒，顷刻间就把魔物全部打倒。而污浊元精承受不了元灵神圣的光辉，几乎是眨眼间就被彻底粉碎。

    元灵在死尸遍地的战场上巡视了一圈，满意地哼了两声，随后就像它突然出现一样突然消失了。

    “那是啥啊……”诺拉内尔喃喃道。

    “希尔菲说，那是元灵……那就是说，我不仅能听见元灵，还能看见它？啊哈哈哈！我终于能听见元灵之声了！”萨图雅变得开心了起来。

    “别做梦了，刚才元灵现身我们都看见了。”若阿桑鄙夷道。

    希尔菲缓缓走上前：“怎么回事……元灵不仅没对我们发怒，反而还帮助了我们？”

    萨图雅耸了耸肩道：“我猜，你听到的元灵发怒是真，但它发怒的原因只是你自己的臆想。它真正发怒的原因，是这些污浊元精在破坏环境，因此对于拯救自然的我们来说，它愿意帮助我们。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希尔菲开心了起来：“自然竟把力量借给了我们……也许，自然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可怕。”

    “嗯，你能幡然醒悟这件事我很开心，那接下来怎么办？你该不会还要继续游荡吧。”

    伍尔夫尤上前正色道：“希尔菲，我们所有人都接到了艾斯密大人的委托，见到你之后必须把你带回幻术师行会。希望你能主动回去，向艾斯密大人认错。”

    希尔菲点点头道：“好的，我这次会主动回去的，不劳各位费心了。”

    很快，众人回到了老树冥想窟，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艾斯密雅恩。

    “哦？你们两个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们都忘了自己是森林之都出去的人了呢。”行会长办公室里，艾斯密雅恩头也不抬地批阅着文件。

    希尔菲率先发言道：“老师，让您担心了，真的很对不起！”

    非常的坦率，非常的光棍，最重要的是非常有礼貌，艾斯密雅恩惊讶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嗯，安全回来就好。那你这次有什么收获吗？”

    “我遇到了萨图雅姐姐，和她在一起后，我发现自然并不可怕。母亲之所以不借取自然之力，或许是为了保护自然，让自然不受伤害。”

    艾斯密雅恩放下笔，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原来如此……你那位能听见自然之声的母亲，她也深爱着自然呢……那么希尔菲，困扰你的疑惑已经消除了吗？”

    希尔菲重重点头道：“嗯！我知道母亲并没有厌恶自然！”

    “嗯，回答得很好。你还须认清一件事情，那就是你自己。”艾斯密雅恩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眼神严肃道，“你应该能听见元灵之声了吧。”

    “我自己？”

    “萨图雅，你听见了吗？”

    “让老师失望了，我屁都没听见。”

    艾斯密雅恩眉头一皱：“知道你带着气，以后说话文雅点，不知道的因为你是格斗家行会出来的。希尔菲，你呢？”

    希尔菲激动道：“嗯！我、我真的听见了。让我想想……那是欢快的声音！欢快地叫喊着……”



 第10章 旅行

    艾斯密雅恩欣慰地笑了。

    “希尔菲。其实，那是你所拥有的才能。幻术师可以通过感受自然，从而借取自然之力。但却无法听见这种‘声音’。那就是元灵之声。如果能听到它的声音，那么就已经达到了比幻术师更高的层次，也就是法师。一般来说，只有角尊才会成为法师，不过也有例外。

    “你或许拥有与我们一样的才能，有能力成为‘法师’。当然，在此之前你必须好好学习幻术。你虽有才能，却毅力不足。你得好好学习一下你的萨图雅姐姐，可不能再放弃修行了哦。”

    希尔菲开心道：“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绝不会让老师失望！”

    希尔菲离开了。艾斯密雅恩定定地看了萨图雅一会，突然呵呵笑了起来。

    “呵呵呵，好啦，别摆着那副臭脸。这事你只能怨你自己没得到元灵眷顾，和任何人无关。当然，你也不用生自己的气，一饮一啄自有定数，既然元灵没让你走这条路，那肯定是对你有别的安排。”

    萨图雅翻了个白眼，他这话还不如不说呢。

    不过有些事她很在意：“老师，事情有点不太对劲。这次在南部林区平息的污浊之物，比我之前遇到的所有污秽都不一样，相当巨大。而且我们遇到的那个黏糊糊的魔物，从来没听说过森林里有那种东西。”

    艾斯密雅恩点点头道：“嗯，我知道了。我会向元灵打听此事，并进行调查。你和希尔菲就先努力学习吧。”

    接下来几天，两名少女泡在图书馆里，如饥似渴地阅读着各类文献，希望能找到有关污秽元精的资料。但很可惜，什么都没有。倒是在里面看了很多别的东西，比如希尔菲偷偷塞给了萨图雅一本禁书，教她学会了复活术。

    “十二神在上，你怎么总能在图书馆里找到这些禁忌的东西？”

    “呵，咱可是能听到元灵说话的人，什么时候潜入图书馆合适我可是最清楚不过了。”

    平静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当萨图雅看到希尔菲开始频繁表情严肃地倾听着什么，脸色也慢慢变差时，她就知道又来活了。

    果真，没过多久，艾斯密雅恩就又把两人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我问过元灵了，这是一场巨大的阴谋。现在森林各地都出现了污秽的痕迹，元灵相信有巨大的污秽潜藏其中，我现在需要你们前往森林各处消除这些污秽，并做好准备迎战隐藏幕后的大污秽，消灭他们，恢复森林正常的以太运行。希尔菲，你现在暂时用不了幻术，你觉得自己可以做到吗？”

    希尔菲坚定道：“我可以的！我很努力地去学习、领悟自然了！还把诺拉内尔老师的长篇大论全部听完了！我听见了森林痛苦的呻吟声。我们必须为森林做点什么！”

    艾斯密雅恩点点头道：“萨图雅，你擅长镇抚和战斗，希尔菲擅长倾听元灵，我希望你们两位精诚配合，完成我交给你们的最后一堂课业。这将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旅程，我将那只双人陆行鸟送给你们，给养已经在上面准备好了，我代表幻术师行会，祝你们一路顺利。”

    两人从格里达尼亚出发，自北向南顺时针绕着黑衣森林开始了旅程

    我们白天消灭污秽元精，晚上露营在无边的森林之中，在吃完了带出来的给养后，萨图雅就会提着幻杖到处打猎，将打到的猎物剥皮拆骨后架在火上烤着吃。虽然生活很艰苦，但两个人在一起有说有笑，也冲淡了艰苦的旅程带来的辛酸。

    森林中的污秽数量远超想象，仅仅在北部林区，这样的污秽就有数十处，而且离城镇越远数量越密集。两人从格里达尼亚出发已经过了一个月，也只清理干净了中央、北部和东部林区。

    一个月后，两人进入了南部林区的石场水车管辖区域。

    “希尔菲，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我家曾经在南部林区，母亲去世后，我就一直在幻术师行会里住……曾经的房子应该已经被别人占掉了吧……”希尔菲的表情有些落寞。

    “那你干脆搬到我家来住吧。”萨图雅拍拍胸脯道，“我家只有我一个人住，不过房间还够住一个人。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把那间空房子腾给你住。”

    不管是多小的房子，一个人住时间长了总会寂寞的。在出发之前，萨图雅总是会做噩梦，那场灾难总是翻来覆去地在她的梦境中显现。因此她有点渴望能多一个舍友，这样房子里至少能有一点人气。

    “哎……真的可以吗？”

    “当然啦，我会帮你把东西置办全的。”

    “耶，谢谢萨图雅姐姐！”希尔菲开心道，“不过好奇怪，进入南部林区以后，我就再也没听到过元灵的声音，难道在这里就结束了？”

    听到这话，萨图雅眯起了眼睛：“不对劲！如果结束的话，你应该能听见元灵欢欣快乐的声音，而不是什么都听不见！这地方有问题！希尔菲，你仔细听！”

    希尔菲拼尽全力倾听着，但元灵的声音就像在这里凭空消失了一样，她甚至都怀疑自己聆听元灵之声的能力是不是消失了。

    “不对……这里是污秽最大的地方……”希尔菲失声叫道，“萨图雅姐姐！就是这里！这里是所有污秽的核心！”

    不用她说，萨图雅已经看到远处一股颜色诡异的黑烟正袅袅升起。如果说之前那些污秽只是小火苗的话，这次的污秽就是足以焚烧整个森林的熊熊大火！

    “这？靠咱俩？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搬救兵？”萨图雅目瞪口呆道。

    “来不及了，萨图雅姐姐，这片污秽已经开始扩大了！我们一来一回的时间太长了，它会吞噬掉半个南部林区！”

    萨图雅咬咬牙，没办法了，只能上了。

    两人迅速靠近那团污秽，走近才发现它居然是一个传送门。传送门对面不知道有着什么可怕黑暗的东西，总之已经有一个长着四条腿的眼珠子扒着传送门钻了出来。

    “这玩意长得可真是挑战人类审美啊……”萨图雅不禁感慨道。

    “萨图雅姐姐！别看它！”希尔菲尖叫道，“那个是虚无界的怪物！好像叫什么病邪之眼！直视它的眼睛会被变成石头的！”

    “嗯？你怎么知道？你也是从那什么虚无界里钻出来的？”

    “我……我看了书……”

    两人谈话间，大眼睛已经朝两人攻了过来。只见一道黑光闪过，两人狼狈地分开闪避，躲在了树后。

    “好嘛，不看它我怎么瞄准它？不瞄准它我怎么击败它？”萨图雅狼狈地躲避着大眼睛发射的激光怒道。

    “我想想……我想想……一定有办法的……”希尔菲绞尽脑汁地来回踱步，搜寻着自己能想到的一切知识。

    “对了！它石化人也是需要吟唱的！让我来看看……”希尔菲抓起一只青蛙，躲在树后开始寻找病邪之眼吟唱魔法的契机。

    病邪之眼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死死跟在萨图雅身后，一道道致命的激光从她身旁嗖嗖地穿过。萨图雅被这该死的大眼睛追得上蹿下跳，命悬一线，而就在此时，希尔菲发现了。大眼睛每次想释放法术时，都会停下来微微闭上眼睛，眼皮不断颤抖着，经过四至五秒后，就会释放魔法。

    “萨图雅！看它的眼皮！没有抖就是安全的！它停下来开始抖就转身！”希尔菲扔掉被石化的青蛙大喊道。

    “收到！”萨图雅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大眼睛不抖了，于是立刻转身站定。

    “你个丑陋的狗东西，马上老娘就让你知道马王爷为什么有三只眼！”



 第11章 毕业

    这虚无界来的畜生没有灵智，完全靠本能行动，招式也就那三板斧，它甚至连施法顺序都不变一下，永远是石化-激光-猛冲。掌握它的攻击模式后，接下来的时间就纯属虐杀了。

    希尔菲也抽出幻杖道：“我也来试着引动自然之力！”

    萨图雅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小姑娘终于开窍愿意借助大自然的力量了。

    虽然两个小幻术师的攻击力不强，但蚁多咬死象，在两人绵密的攻击之下，它的生机不断被削离身体，最后哀嚎一声，重重落在地上，再也没了生息。

    “我又能听见元灵的声音了！希尔菲激动道，“它很开心！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个了！”

    萨图雅没空理她，长时间的战斗几乎抽干了她的魔力。她无力地靠在树上喘息着，又哈哈大笑起来。

    此时，艾斯密雅恩也带着从双蛇党借调的援军姗姗来迟。萨图雅看了他一眼，笑道：“老师，您来迟了，这里的异变已经彻底被我解决掉了。”

    艾斯密雅恩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向两人竖起了大拇指。

    “老师，话说回来，你们来的好快呀。我还以为你们要好几天才能赶过来呢。”希尔菲蹦蹦跳跳跑到艾斯密雅恩身边背着手笑道。

    艾斯密雅恩没好气地看了两人一眼道：“以太之光！这么好用的东西你们怎么不用？还在深山老林里一跑就是一个月，你看看你们两个，都成野人了。”

    萨图雅恍然大悟：“哦——就是那个用一次花掉我一个星期饭钱的东西啊，用不起用不起。”

    艾欧泽亚存在遍布全境的地脉，这些地脉可以转瞬间将人连着自己的随身物品传送到远处。而地脉虬结的地方以太充沛，被称作地脉节点。人们在此处设立专门的传送装置，只要在使用前输入目的地的坐标，就可以瞬间转移过去，十分的方便。唯一的缺点就是十分昂贵，从格里达尼亚传送过来至少需要两百多金币，没有力量的普通人一个月也挣不了这么多。

    艾斯密雅恩无视了萨图雅的吐槽，柔和地问希尔菲：“希尔菲，你好像已经学会如何借取自然之力了呢。引动自然之力战斗的感觉如何？”

    希尔菲开心道：“借取自然之力的感觉真棒！自然之力似乎能将一切化为可能！我现在明白了，自然其实并不可怕，我好想把这件事告诉母亲！”

    艾斯密雅恩点点头道：“这样就足够了。其实借取自然之力无需任何理由，只要你能诚心接纳自然，自然也会给你回报。你们两位，回格里达尼亚洗个澡，好好收拾一下，准备迎接你们的毕业典礼吧！”

    两个叫花子一样的野人回到了森林之都。已经没人能认出来这两个小野人了，萨图雅站在家门口掏钥匙的时候邻居还以为她是小偷，大喊着要向鬼哭队报告。

    两个人钻进浴室，烧了一大桶热水，好好洗了个澡。

    “萨图雅姐姐，你的身材可真好呀。”希尔菲羡慕道。

    “哼，你要多吃饭，只有多吃才能长成我这样。”萨图雅挺了挺胸脯。

    两人的袍子已经彻底烂的没法看了，于是萨图雅干脆把烂袍子扔掉，翻箱倒柜找出两件长得跟麻袋一样奇丑无比的衣服，给两个人随便一套，就提着幻杖向幻术师行会走去。

    因为洗的干干净净，丑陋的衣服也掩盖不了两人明艳的面庞。两个白白净净的小女孩套着灰扑扑的麻袋衣服，昂首阔步地走进了老树冥想窟。

    “今天是几位幻术师晋升高级的日子！在前几日的元灵震荡事件中，有两位少女挺身而出，主动讨伐了污秽，镇抚了元灵，维护了森林的安全与和平。她们两人年龄加起来也比在座大部分人小，却做出了如此惊天动地的伟业！”艾斯密雅恩正站在广场中央，向密密麻麻的人潮慷慨激昂地演讲。

    “因此我决定，破格将她们两位晋升为高级幻术师！众所周知，这一称号在整个森林之都也只有五十余位，我希望她们能在今后漫长的人生中，以此为依托，给艾欧泽亚带来更大的贡献！”

    他热情地宣讲完，转头看到了两个穿的跟逃难的一样的小家伙，表情一抽。

    “你们两个也太穷了吧……给，这是行会赐予你们的高级幻术师长袍，先找个没人的地方穿上再来。”

    两人对视一眼，耸了耸肩，拿着衣服去隔间换去了。

    不多时，两位亭亭玉立的少女终于出现在大众面前。

    两人都穿着制式的长袍。这套衣服同样是白色的基色，但上面多了许多水晶铸就的花纹，在施法的时候明显能够更容易引动自然力量。这套长袍甚至还更加凸显腰身，气质卓然，将萨图雅发育良好的身段衬托了出来。

    两人缓缓走到艾斯密雅恩身旁。他郑重取出两根长长的原木色牧杖道：“到了高级幻术师这个级别，你们就不再使用单手幻杖，而是双手牧杖，施法输出更强，也更能凸显身份。我现在将这两柄胡桃木牧杖赐予你们。”

    这是一柄足足相当于萨图雅两人高的牧杖，但拿在手里十分轻盈，很好挥动。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两名少女抱着牧杖，向人群深深鞠躬。萨图雅看到人群中形形色色的表情，有高兴，有怀疑，有嫉妒，有释然。里面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

    行会接待员玛代勒轻轻拥抱了一下两人，将高级幻术师的徽章别在两人的胸口。艾斯密雅恩看着大换样的两人满意地微笑道：“高级幻术师即便是在我格里达尼亚也是寥寥之数。成为高级幻术师，意味着你们可以独立承接冒险者行会发布的委托了。我说的是正规小队，而不是那些懂了点皮毛就敢组队闯迷宫的乡野之民。你们将成为援助艾欧泽亚重建，探索未知领域的急先锋。我十分期待你们的成长！”

    两人面对艾斯密雅恩盈盈下拜：“感谢艾斯密老师栽培！”

    欢呼的海洋在安静许久的老树冥想窟中回荡，久久不息。

    晚上，两人在魔女咖啡厅难得放肆了一次，点了一大堆平时想都没想过的美食，坐在桌旁幻想着未来。

    “希尔菲，今后你打算怎么办？”萨图雅啃着一块多汁的肉道。

    “萨图雅姐姐，我打算继续游历黑衣森林，还有好多地方我们还没去过，我想深入了解这片森林，更好地倾听元灵之声。”希尔菲吸溜着一串缀满大块肉、蔬菜和水果的烤串道。

    “怎么还在黑衣森林转悠啊……外面的世界可是更精彩啊！”萨图雅咽下嘴里的食物道，“我打算去摩杜纳，那里是冒险者的天堂。我要去闯一闯，看看外面的世界是否有我想象的那般波澜壮阔！”

    “不过，只要转累了，就回到格里达尼亚的家里来吧。钥匙我已经给你了，随时可以回来！你回来的时候可一定要通知我啊！”



 第12章 摩杜纳

    两人狂欢到大半夜，喝了不少发酵葡萄汁，醉醺醺地结伴回家，路上还用崭新的牧杖徒手干翻了一些想对她们图谋不轨的混混，惹得几名本打算施以援手的双蛇党士兵目瞪口呆。

    回家后一觉就睡到了下午。萨图雅睡眼朦胧地起床。窗外传来孩子们玩闹的声音，金色的夕阳暖暖地透过窗户照在床头上，床头贴着一张字迹娟秀的字条。

    “萨图雅姐姐：本来约好了要住在一起，现在却又要分开了，希尔菲心中实在是舍不得。但是老师说的对，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我们就此别过，今后如果有缘，那就一定会再见的。愿元灵指引我们前进的路。希尔菲。”

    哎，走了啊。真是的，连个招呼都不打。萨图雅笑着摇了摇头，却发现有几滴水滴在了信纸上。

    真是的，又是一个人了啊，这可真是……好寂寞啊。

    萨图雅独自一人默默骑着双人陆行鸟，离开了这座养育她十二年的城市，一路向南，朝那座冒险者的天堂前行。

    身上别无长物，唯一人，一鸟，一杖而已。

    摩杜纳位于黑衣森林西南方，从黑衣森林中部林区一路向西即可抵达。此地位于风景如画的银泪湖畔，在第六星历时期是一座着名的的观光康养小城，也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的自治市，艾欧泽亚诸城邦对此地没有附加任何政治影响，完全由摩杜纳各商会的商人组成市议会来管理城市。

    在出发之前，萨图雅已经大量研读了有关摩杜纳的知识。知道现在摩杜纳的情况不算好。先不说西侧虎视眈眈的帝国中央堡，四年前的银泪湖空战导致湖水蒸发，地面大量结晶化，第七灵灾引发的大地震更是导致摩杜纳周边妖雾弥漫，昔日美丽的风景被完全摧毁了。不过也同样是由于大地震，使得摩杜纳东侧出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水晶之塔，已经有许多冒险者去探索了。

    萨图雅在崎岖的道路上走了三天，两侧树木逐渐减少，五颜六色的水晶却越来越多。当路边终于一棵树都没有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就要到目的地了。

    视线左侧可以远远看到一座细长的蔚蓝巨塔伫立在群山之间，塔尖直插天际。而正对着的则是波光粼粼的银泪湖，湖水在紫色妖雾的反射下显现出五颜六色的光彩，即便是现在也一眼望不到边，还能依稀看出曾经的美丽景色。而另一座相对矮胖但实际上也高耸入云的椭圆形巨塔缠绕着龙的残骸，直插在湖中央。

    四年前的银泪湖空战是加雷马帝国旗舰阿格里俄斯号飞空战舰和众龙之首尘世幻龙之间的残酷战斗。最终，双方同归于尽，身躯被烈火燃烧殆尽的幻龙将飞空战舰头朝下倒插在湖底，战舰装满青磷水的燃料箱泄露，彻底改变了这一带的生态环境。现在，他俩的残骸被称作密约之塔，与水晶塔遥相对立。

    加雷马，又是加雷马！萨图雅咬牙切齿地看着毁灭这片风景秀丽的地区的元凶，再想到距离这里不远的帝国中央堡，加雷马帝国强横的国力和赤裸裸的威胁终于在如此近的距离直观的展现在她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今后我一定会和帝国干上，而且会和他成为相互缠斗的宿敌。

    萨图雅摇了摇头，把脑内奇怪的想法赶了出去。每个艾欧泽亚人都和帝国有着深仇大恨，有这样的想法不足为奇。她一夹鸟鞍，陆行鸟欢快地向摩杜纳的核心建筑群丧灵钟跑去。

    丧灵钟有着高高的城墙，尤其是朝着帝国中央堡的那边，城头上甚至还有也许是缴获来的魔导巨炮。城市里此时热闹极了，到处都是衣着奇形怪状的冒险者，大街两侧则挤满了兜售商品大声叫卖的商人们。道路上摩肩接踵，路边的商店里人流如织，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活力，和宁静的格里达尼亚完全不同。

    在给了守卫几颗金币，顺利进城之后，萨图雅决定先去酒馆里打探打探情报。

    丧灵钟最大的酒馆叫第七天堂。当她推门而入时，明显感觉到嘈杂的声音安静了一些，酒馆里喝酒打屁的顾客们看到进来一位治疗师，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

    这都是一群什么人啊……有一脸不善的人族双剑士，有脸上两道狰狞伤疤的鲁加族战士，有脸被兜帽遮得严严实实浑身散发不详气息的拉拉菲尔族魔法师，还有虽然身着长袍戴着眼镜手里拿本书看上去很知性但是一脸戾气的猫魅族女性。总之看上去没有一个好惹的。

    冒险者群体中治疗师很稀缺，但萨图雅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受人瞩目。她才刚坐好，就有一个山岳一样的鲁加族巨人坐在了对面。

    “哎，小妞，你是治疗师吧。老子是这一带最强的冒险者，加入我的小队，老子让你吃香喝辣！”

    这人长得实在是太粗暴了，萨图雅的身高只能够到他的大腿根，只见他一脸络腮胡遮住了半边脸，小小的眼睛里露出猥琐的神色。虽然背上背着一面大盾，但气质根本不像是一个正气凛然的剑士。

    “你他妈强个屁！被人干趴好几次的烂角色。小姑娘，你的治疗水平怎么样？要是过得去的话，在我手底下干怎么样？我是丧灵钟排的上号的冒险者，你可以去到处打听打听。”

    一名头顶猫耳、背着长枪的猫魅族男性顶开鲁加族剑士，热情地看着萨图雅道。

    “你找茬是吧！”鲁加族剑士当场就要跟他打起来，但在酒馆老板凌厉的注视下，只得悻悻地出去约架了。

    看着不断围上来的冒险者们，萨图雅有点不知所措，只能尬笑着不断推辞。

    “你们几个！没看见人家小姑娘已经很为难了吗？会不会看眼色！”一阵凌厉的声音响起，众人就像躲瘟神一样纷纷散开了。只见一位身材高挑，衣着华丽的人族女性站在人群尽头。

    “请问您是……”

    “嗯，本地的冒险者真的很没礼貌，明明掂量不住自己的斤两，还敢来找高级幻术师的麻烦。”高挑女性无视别人，坐在萨图雅对面伸出手道，“我叫罗薇娜，欢迎你来到摩杜纳。”

    萨图雅看了看那些躲她像在躲什么怪物的冒险者们，一挑眉头道：“你好，我叫萨图雅。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那帮家伙这么躲着你，想必你应该有什么能让他们恐惧的过人才能吧。”

    其他人的反应太奇怪了，这个女人应该不是什么易与之辈。对于这种人，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哈哈，没什么，他们只是欠了我的钱而已……”罗薇娜爽朗一笑，“不过，你这话说的很有哲理，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句话真的很棒，我记下了。”



 第13章 罗薇娜的投资

    罗薇娜带着萨图雅上了第七天堂二楼的雅间，给两人各上了一杯上好的饮料。

    “小姑娘，我看你年纪不大，但已经在胸前佩戴着高级幻术师的徽章了，据我所知，这可是格里达尼亚最顶尖的群体，一般情况下根本见不到。因为这些人早就被三大城邦的各种要害部门抢去了。所以你今天来到这里会被各路冒险者疯抢。冒险者是死亡率很高的职业，一不小心就会在某个迷宫里不为人知地死去，因此治疗师在一个四人小队中作用极大，可以说治疗师能力越高，小队的生还几率越大。别说你这样的超级精英了，普通的治疗师在这里也很受欢迎。”

    罗薇娜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后，似乎是有点渴，猛灌了一口饮料后接着道：“让我猜猜……你没有去政府任职，应该是因为年龄不到吧。三大城邦规定未年满十六岁者不得担任政府公职，你虽然个子不小，但看上去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我说的可对？”

    萨图雅目瞪口呆，这位眼光毒辣的女性三下五除二就把她的底细说了个七七八八。

    “是的……我本打算加入双蛇党，但是被拒绝了……说是年龄太小。”

    “哈哈，所以你才来当冒险者了？”罗薇娜捏着下巴道，“但冒险者的危险性不比加入大国防联军低，嗯，甚至有可能更高。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冒冒失失地跑来这里，很有可能会死掉哦。”

    萨图雅正坐起来：“愿闻其详。”

    罗薇娜点点头道：“首先，你需要一些在迷宫里足以保命的东西，比如结实的装备，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的武器，足够敏锐的视力和洞察力等。软实力可以后天训练，但装备只能老老实实一点一点挣出来，比如你现在的装备，牧杖看着没什么问题，是格里达尼亚制的精良武器，可你的衣服一点防御力都没有，那些迷宫里的魔物可不比野外，抓一下你就死了；再比如那些必备的药品，比如恢复魔力的以太药，补充生命力的生命药，提高战斗力的精力药等，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其次，迷宫并不是何时何地都会有。这里的冒险者公会每星期会在任务版上更新任务，有些是新发现的迷宫，有些是每周都要进去清理的迷宫，还有些是恶名精英，也就是在异常以太下孕育出来的超规格个体，非常难打，而且往往拥有灵智，很狡猾。酒馆里这么多人，实际上就是在等任务版更新。每周二更新后，那些钱多事少不容易死的任务会先被抢的一干二净，接下来就是那些比较难的，或者没什么钱的任务了。小妹妹，你有信心打过其中的任何一个迷宫吗？

    “最后则是你自己。我认为，到了你这个程度，你不应该去跟随一楼那些野路子的冒险者，他们要是足够强大，就不会在这里傻等着了。你应当自己作为队长，去选择那些经验丰富、实力强大、还很好相处的家伙。这种人很少，但绝不是没有，因为你的身份，他们也会很乐意与你共事。前提是你不要在迷宫里拖他们的后腿。”

    罗薇娜滔滔不绝地发表着长篇大论，酒都喝没了两桶，而萨图雅的眼睛已经开始冒圈圈了。

    十二神在上，她只不过是想当冒险者积累经验，攒点外快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多门道？

    罗薇娜笑的就像一只狐狸：“不过呢，小妹妹，有些时候经验不足可以用别的手段来补足，比如说金钱。”

    “可是我很穷……没有钱……”萨图雅有点不好意思。

    “我知道，我看得出来，你虽然衣着和装备都很新很华丽，但一看就是格里达尼亚政府制作分发的制服，属于你自己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刚才在下面你也只点了最便宜的饮料，所以我看出来你肯定没什么钱。”

    罗薇娜停顿了片刻，喝了口水后话锋一转：“但没关系呀，摩杜纳遍地是黄金，你这样潜力无限的人才注定是会发光的。只要你勤劳肯干，再加上一点点运气，发大财并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情。而姐姐我呢，也可以给你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虽然已经彻底被绕进她的话术里了，但萨图雅还是保留了一丝清明，一听这话立刻警惕了起来：“您的意思是……跟您借钱？”

    好家伙，怪不得下面的人跟躲鬼一样地躲着她。看来今天之后自己也得绕着她走了。

    罗薇娜豪爽地一摆手：“哎——怎么能叫借钱呢？我这叫投资！姐姐给你帮助，但并不是要你把给你的钱还给我。你知道，第七灵灾之后，很多地方的以太属性都发生了变化，所以大量沉寂在地下的古代迷宫浮上地面。其中有些迷宫非常特殊，可能是墓葬，可能是古代实验室，可能是宫殿遗存。

    “这些迷宫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拥有大量现在这个时代没有的神奇古董，有些甚至还能使用，是重要的研究素材。我希望你能把这些东西带给我，不用全给我，一周给我一件也行。那种东西你拿着一点用都没有，但我有门路，可以把它变现，然后继续支持你的冒险。怎么样？这笔买卖是不是很值？姐姐专门给你的福利哦~”

    听着确实不错，但萨图雅总觉得其中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罗薇娜姐姐，那我要是一直找不到这类东西呢？”

    “哼哼，如果你拿着我的赞助混吃等死，一直不攻略迷宫，那我就会停止对你的赞助，并要求你按十倍赔偿我的投资。我是商人，在商言商，亏本生意我肯定不做。”

    原来如此，老狐狸终于露出了她的獠牙。

    “明白了，那么罗薇娜姐姐，您能给我提供什么样的帮助呢？”

    “我有一些路子，可以把你获得的东西变成装备、武器一类的东西，还能帮你维修它们。姐姐看你顺眼，可以给你免费提供一套十分强力的装备，这可是姐姐第一次下这么大的血本哦。但你要保证下个星期的这个时候要向我提供足够让我满意的货品，否则……哼哼。”

    萨图雅打了个寒颤，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来自社会人士的压迫感。

    “我对你可是特别优待了哦，免得被别人说欺负小孩子。不过话说回来，你虽然年龄小，但能力应该已经超越了一楼绝大部分庸碌之辈，我相信对你的投资是正确的。”



 第14章 桑克瑞德

    罗薇娜递给萨图雅一张写有她联系方式和地址的名片，然后翩然离开了。萨图雅呆呆坐在酒吧二层的雅间里，四周嘈杂的人声似乎变得很远很远。

    过了许久，她突然用力一锤桌子：“上当了啊！”

    这个女人一开始用帮萨图雅解围的方式骗取信任，然后讲了些一些花点时间打听就能了解到的大路货知识让萨图雅进入自己的语言圈套，最后甩出诱人的条件引诱其上钩，把萨图雅成功绑上了她的战车。

    原本应该轻松愉快的冒险，硬生生变成了给这个该死的资本家打工。

    萨图雅没想过爽约跑路会怎样，一楼那么多英雄好汉都没这么做，她不认为自己比他们强。

    萨图雅失魂落魄地走出酒馆，只听一道富有磁性的男声在我身旁道：

    “居然敢跟摩杜纳着名的母狐狸聊天，你确实是心够大的，或者应该说经验不足？”

    萨图雅转头看去，只见一位年轻帅气的白色短发男性正靠在门柱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您是……”萨图雅现在已经不敢信任任何人说的话了。

    “嗯，我叫桑克瑞德，一个普通的双剑士。”男人用匕首擦了擦头发，露出脖子上的刺青，“不过嘛，虽说普通，我可是很自信这座城市里能打得过我的人不多。看你也是个美人胚子，却什么都不知道就来当冒险者。我可是最看不得美女香消玉殒的，多美的女子变成尸体那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所以我决定给你帮帮忙，免得暴殄天物。”

    萨图雅警惕地后退一步：“你又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桑克瑞德耸耸肩：“你还太小了，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我只是在这里闲得无聊，想帮助一个刚被骗了的可怜女孩。而且我也想找一个暂时能一起合作的治疗师。我虽然认识一位很厉害的幻术师，但她目前在利姆萨罗敏萨，我也联系不上。看你实力应该也不错，可以凑合一下。”

    萨图雅一脸狐疑地盯着他。现在任何人无缘无故向自己抛过来的橄榄枝都被她看作是即将被吃干抹净的预兆，于是她又后退一步道：“你要是要对我图谋不轨，那我可要喊人了。”

    桑克瑞德笑了笑：“看来我不透一点自己的底是不行了。我来自知识之都萨雷安，是大贤者路易索瓦大师的徒弟，目前在拂晓血盟干活，这些你没听说过没关系，正因为你不知道我才敢放心大胆地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我正在为了组织的扩张和艾欧泽亚的和平而奔走，所以需要尽可能多地认识像你这样的技艺高超之辈。怎么样？就当又被骗了一次，我帮你找齐小队成员，我们先一起攻略一道迷宫试试？”

    萨图雅想了想，这似乎确实比自己慢慢找要好一些。这位帅哥虎口粗糙，指节粗大，看上去确实是耍刀的好手，说不定确实是一位能力出众的战斗精英。

    于是她点点头道：“那就交给桑克瑞德大哥安排了。”

    两人交换联系方式后分开了。萨图雅顺着罗薇娜名片上的地址找了过去，发现居然是一个小摊位，一名戴着面具的猫魅族雇员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摊位后玩自己的尾巴。这让她被骗的感觉加深了。

    “你……你好，罗薇娜小姐让我来这里领装备……”

    “啊？哦！好。”

    猫魅族雇员放下尾巴，从身后取出一个脏兮兮的包裹扔给了萨图雅，从头到尾只说了三个语气词，然后继续玩自己的尾巴去了。

    还有这么做生意的？

    萨图雅翻了个白眼，有些不忿地提走包裹，在酒馆里订了一间房，关上所有的门窗后这才把包裹放在床上打开。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副轻盈的带甲长袍。和之前穿过的长袍相比，这件长袍的肩部、胸部、肘部和腰部上都增加了一些防护用的金属甲片，看上去十分结实。

    萨图雅迅速脱下自己的制式法袍，换上罗薇娜送的带甲长袍。这件长袍穿着倒是非常舒适，那些甲片并没有硌到皮肤。

    在原地跳了两下后，她又想起罗薇娜的话：“如果你不攻略迷宫，我可要索要赔偿哦~”

    萨图雅打了个寒颤，必须尽快找到可攻略的迷宫，把下周的差交了！

    收拾完装备的事情，萨图雅立刻跑去第七天堂找桑克瑞德，但愿还能有适合我们攻略的迷宫，她想道。

    桑克瑞德正和一位身材高大的人族剑术师以及一位英姿飒爽的猫魅族男性在一起聊天。

    桑克瑞德看到萨图雅后招了招手道：“喔！你来了啊。这两位就是我介绍给你的新队友。这位剑术师叫阿雷恩瓦尔德，是阿拉米格人，别小看他哦，他可是有超越之力的人；这位是阿·阿巴·提亚，是一位技艺超群的格斗家。两位，这个小姑娘名叫萨图雅，是一位出色的治疗师。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阿阿巴提亚上下瞅了萨图雅两眼道：“就这么个小不点？要当我们的治疗师？靠谱吗？”

    阿雷恩瓦尔德拍了拍猫魅族男性的肩膀笑道：“说什么呢，这可是桑克瑞德介绍的人，他认可的人我认为肯定没问题，年龄小不代表不厉害，英雄出少年嘛！你说是不是，桑克瑞德？”

    桑克瑞德耸耸肩道：“并不是，我只是看到她胸前有高级幻术师的徽章，而且罗薇娜也对她很感兴趣，所以认定她的能力应该差不到哪去。萨图雅，你也看到了，这两位对你的能力并不是特别信任，所以你要不要给我们露一手？”

    萨图雅点点头，举起牧杖，开始吟唱自己目前掌握的最高等级治疗魔法——

    “医济！”

    这道魔法是毕业时艾斯密雅恩传授的最后内容，其原理是在目标体内塑造以太凝结核，使其缓缓吸收自然能量，化为生命力和精神力，源源不断地恢复对方的体力，在作战过程中，这一魔法能够让队员在轻伤状态下自行治疗伤势、恢复体力，而不需要治疗师额外施法，及其实用。

    三人在接受到这一魔法后，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正在不断增长，就像雀跃的鸟儿一般欢欣地鼓动，让人有一种忍不住要立刻去打一只魔物回来的冲动。

    “这太神奇了！”阿雷恩瓦尔德看着自己的双手震惊道，“我从来没有感到体力这么源源不断过！以前任何一个治疗师都没达到过这样的效果！”

    阿阿巴提亚紧皱眉头看着自己的右拳，随即向空气中猛然击出，只见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离体而去，劈断了数米外的一棵树。

    “这是多么的……”他的独眼中充满了震撼。

    桑克瑞德满意地点了点头，走上前揉了揉萨图雅的脑袋道：“我就知道我桑克瑞德不会看错人！”



 第15章 古代遗迹欧文庄园

    确定队伍后，萨图雅对桑克瑞德急道：“桑克瑞德，我们要赶紧去找个好搞的任务！不然要被人抢完了！”

    桑克瑞德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你说的对啊，再不抢好干的任务可就全没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晃了晃：“指望你还不如指望食花果鼠。我有自己的门路，早就跟委托人商量好了，虽然是没人探索过的新遗迹，但是我已经提前踩过点了，好打。要是按你现在这个速度去接任务，那肯定是吃那什么都赶不上热的。”

    萨图雅当场抽出牧杖就打算跟他拼命，被阿雷恩瓦尔德拦住了：“小丫头别生气啊，桑克瑞德大哥虽然嘴毒了点，但是心是好的。这不是帮咱们解决了大问题吗。”

    确定好任务后，几人乘坐陆行鸟篷车朝着水晶塔的方向缓缓走去，这座被称作“欧文庄园”的古代遗迹就在水晶塔的附近。

    “萨图雅，除了纯粹的剑技以外，任何需要以太来发动的技能都是有迹可循的，就比如你吧。你在释放魔法前，是不是需要吟唱？是不是需要确定自己的施法位置？牧杖会不会亮？这些都是迹象。那些魔物也是一样，它们在攻击前会有明显的以太集聚痕迹，只要能察觉到这一点，就可以轻易地避开魔物的攻击。”一路上，桑克瑞德在向萨图雅详细地讲解攻略迷宫的正确方法。

    阿雷恩瓦尔德则介绍着他的身世：“我的母亲是阿拉米格人，父亲却是加雷马人，他强暴了我的母亲，从而有了我。母亲从小怨恨我的存在，甚至用刀刺伤我的第三只眼，最后终究还是抛弃了我……我在乌尔达哈阴暗的街巷里艰难生存着，直到第七灵灾前夕，我做了那个天降流星的梦，从此觉醒了超越之力，被介绍进入拂晓血盟，人生从此改变了……萨图雅，你是怎么年纪轻轻就成为高级幻术师的？”

    萨图雅撇撇嘴道：“我母亲死于第七灵灾，我一个孤儿没处去，总得找地方吃饭吧，于是就去了幻术师行会学习，处理了几件事之后就被破格提拔成了高级幻术师。完毕。”

    阿巴巴提亚大笑道：“哥们，我就说用这招俘获不了小姑娘的芳心吧。小姑娘，你如果知道我们猫魅族的传统，就知道我为什么叫这名了。猫魅族是母系社会，男性如果在家族内担任职务，那就叫努恩；而像我这样在外游荡的自由人，则叫提亚。”

    萨图雅对这些人的人生经历一点兴趣都没有，她勉强笑了笑道：“我很高兴你们能向我分享你们的人生经历，如果你们能告诉我你们擅长什么那我就更高兴了。”

    阿雷恩瓦尔德点点头道：“我是剑术师，使用剑和盾战斗，擅长在战斗中保护各位。”

    阿巴巴提亚晃了晃耳朵道：“我是格斗家，擅长用高速出和引爆斗气拳来击倒敌人，也擅长用简单咒语提高治疗师的治疗效率。”

    萨图雅点点头道：“我擅长的领域是单体治疗、群体治疗，当然我的战斗能力也不是没有。”

    她简单一扬手，路边一个正在啃水晶的魔物被散发土黄色光芒的巨石当场砸死。

    几人发出小小的惊呼，纷纷鼓起掌来。萨图雅得意地扬扬下巴：“桑克瑞德，你说整个摩杜纳没几个打得过你的，那你擅长什么？”

    桑克瑞德嘿嘿笑了一下：“我擅长啊，嗯，我擅长刺杀，潜行，以上。”

    “完了？”

    “完了。”

    萨图雅一巴掌拍脑门上：“你说的这句话哪里体现出没几个人打得过你了……”

    说话间，目的地已经到了。

    说是庄园，实际上就是一座大宅而已。是与银泪湖大地震一道浮上来的一座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豪宅遗迹。

    “从建筑风格看，有点像第五星历时期的建筑，不确定是隶属于无限城还是玛哈……”桑克瑞德捏着下巴道，“只能进去找证据了。”

    阿巴巴提亚抚掌运气，一道红色的劲风环绕着他腾空而起，只见他屏气凝神，一掌击碎了结实的门扉。

    萨图雅不禁鼓起了掌。

    阿巴巴提亚傲然笑了笑，让出身位，只见在萨图雅的护盾魔法加持下，阿雷恩瓦尔德浑身被蓝色的微光缠绕。他解下背上的鸢盾护在身前，小心翼翼向黑洞洞的屋内走去。

    萨图雅给大家施展了一道医济魔法，三人紧随阿雷恩瓦尔德身后进入大屋。

    屋内没有光源，无限的黑暗就像择人而噬的怪物，随时准备将四个闯入者吞噬。

    黑暗中传来诡异的咕哝声，四个人瞬间神经绷紧了。

    数个眼睛冒着红光形似干尸的怪物冲了过来，阿雷恩瓦尔德大喝一声，剑光舞动，怪物们被吸引过去，在阿雷恩瓦尔德的身体上留下几道爪痕。

    萨图雅急念咒语，翠绿色光芒照耀在阿雷恩瓦尔德身上，让他的伤口迅速恢复。

    阿巴巴提亚低吼一声，欺身上前，连续打出眼花缭乱的斗气之掌，打得怪物们嚎叫不止，几个怪物甚至直接化为灰烬。

    剩下的怪物们正狂暴地攻击着阿雷恩瓦尔德，忽然一个个倒地死亡。只见桑克瑞德从阴影中浮现，好整以暇地擦了擦刀。

    “这些魔物是木乃伊，他们的主人将其制作出来守卫这里。看来这不简单啊，并不是单纯的豪宅。”

    四人继续深入，见到好几个房间，里面有着木乃伊、腐尸、尸妖、骷髅等各种恶心的不死怪物。作为冒险者的初战，萨图雅觉得这有点太考验她的眼睛了。

    “呕——”打死一只浑身掉渣的腐尸后，萨图雅实在忍不住，扶着墙吐了起来。

    “支棱起来！以后你要攻略的迷宫多着呢，少不了这些东西。”桑克瑞德收起匕首，不满地瞥了萨图雅一眼。

    “不是，这也太恶心了。难道就没有稍微符合正常人审美一些的迷宫吗？”萨图雅擦着嘴道。

    “你说呢？他都叫迷宫了魔物了这些一听就不妙的东西，你还指望它长得多好看？”桑克瑞德冷笑一声。

    “好啦好啦，桑克瑞德，不要对这么小的孩子要求太高。只要她能正常发挥作用就可以。这一路上她的治疗魔法确实很强力不是吗？”阿雷恩瓦尔德上前打圆场道。

    桑克瑞德揉了揉眉心：“不好意思，是我着急了。那我们继续往里探索吧。”

    萨图雅吐完之后，余光里瞥到角落里的桌子上有一本书。她好奇地走过去，拿起书看了看道：“这好像有本书，上面的文字我不认识，你们谁能解读一下？”

    桑克瑞德拿过书看了看：“这是玛哈的文字，我看看……大部分不认识，不过上面写着这座房子叫欧文庄园。”



 第16章 大魔导师欧文

    这就能解释的通了，只有使用黑魔法的玛哈人才能控制这些恶心的怪物为己所用。

    “书上说这位欧文先生是玛哈的大魔法师，主业是研究怎么对抗无限城的白魔法技术。其他的我就看不懂了。”桑克瑞德把书扔给萨图雅道，“这书没什么用，扔了吧。”

    萨图雅摇摇头道：“这玩意算古董，交给罗薇娜小姐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桑克瑞德悲悯地看了萨图雅一眼：“让你不要跟她扯上关系……不过现在说这个也晚了。”

    越往里走，各种乱七八糟的怪物就更多。甚至还遇到两个实力比一般怪物强很多的精英，非常难打，如果不是萨图雅的医济和救疗两大王牌魔法，小队估计要出现伤亡。

    “这个迷宫比我想象的困难。”桑克瑞德把匕首从死掉的巨型丧尸身上抽出来擦了擦，神情凝重道，“幸好萨图雅小姐治疗魔法超群，要是个普通的治疗师，我们可能都要折在这。”

    萨图雅跑到散发着恶臭的丧尸身边，捡起它身上一块纹路华丽的长方形石头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三个人都摇了摇头，表示没见过这东西。

    “或许罗薇娜小姐知道。”萨图雅把石头塞进背包。她的背包里现在已经被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装满了。什么奇怪的石头，破旧的书，生锈的武器，散发着诡异光芒的水晶，应有尽有，就像一个小小的杂货铺子。

    “你装太多东西了，等会跑都跑不动。”阿巴巴提亚皱了皱眉头。

    “问题不大，我是治疗师，本来就不需要怎么跑。要是到了需要我跑的时候，那我跑多快都已经没什么用了。”萨图雅耸耸肩无所谓道。

    谈话间，众人进入了这座房子的中央，即谒见圆厅。大厅顶部的水晶灯散发着昏暗的光芒，将大厅内的物品笼罩上一层恐怖的昏黄色彩。非常奇怪，这里一个魔物都没有。

    “一个魔物都没有的意思是……这里有极其强大的怪物吧。”阿雷恩瓦尔德紧张道。作为小队的盾，他受到的伤是最多的，一直在挨打。虽然有治疗术加身，但受到的疼痛是实打实的。

    “我觉得应该先把那盏灯点亮。”萨图雅说着向水晶灯投射了一股魔力，整个大厅瞬间亮堂堂的，阴森的气息被一扫而空。

    众人这才发现这个大厅四周摆满了书柜，书柜上的书满满当当，有些还挣扎着想跳出来。

    水晶灯上溢出一些黑乎乎的液体滴在地上，很快凝聚出了一具形体，看样子是个披着华丽的漆黑斗篷的老人。他的面皮形容枯槁，就像披着一层人皮的骷髅。

    “没想到老夫沉睡这么久，居然有人来做客了……”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啊？”

    “第七星历，你的玛哈已经灭亡了一千七百年了。”桑克瑞德淡淡道。

    “那就是说，我的祖国没能挺过第五灵灾是吗……”老头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如你们所见，我是一个研究如何将死灵与妖异融合的魔法师，我的基础研究已经完成，本来想将成果献给祖国，但现在却无人能欣赏……那我就给你们展示一下吧！”

    “不，我并不想看你展示……”萨图雅出声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老东西抽出法杖，脚下法阵亮起，六个浑身长着眼睛的泥巴团升了起来。

    “如果你们能通过老夫的试炼，这座大宅内所有的东西都归你们！但如果不行，那你们就成为老夫的施法材料吧！”老混蛋须发虬张，状若癫狂，关节扭成不可能的角度，尽情挥动着法杖。法杖所到之处出现六个紫色的魔法阵，六个泥巴怪从法阵中现身，发出粘稠的水声同时向众人冲来。

    “阿雷恩瓦尔德！结盾阵！萨图雅！上群体治疗术！阿巴巴提亚！用你最强的群体攻击掌法！”桑克瑞德一瞬间向所有人发出命令，然后敏捷地踩着墙上的书本，化作一道残影杀向老头。

    泥巴怪攻击力极强，撞在阿雷恩瓦尔德身上时后者铠甲寸寸龟裂，鲜血迸出，要不是萨图雅及时施加的治疗魔法有镇痛效果，他怕是要疼到失去意识。

    阿巴巴提亚的掌法至刚至烈，打得泥巴怪粘液飞溅，萨图雅再辅助施加烈风魔法，狂风一寸寸削减着泥巴怪的血肉。

    老头周身有一层很强的紫色护盾，桑克瑞德已经搁那砍半天了，护盾丝毫没见受损。老头狂笑道：“小娃娃！你想擒贼先擒王？我可是和玛哈首席魔法师乖萨尔齐名的大魔导师欧文，我的黑魔法护盾坚不可摧！”

    眼见泥巴怪被消灭，欧文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这个时代的人居然能做到这个程度。那接下来的怪物你们能否应对呢？”

    他脚下的法阵再次亮起，又是六个更强的怪物出现了。

    “不行！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迟早会召唤出把我们全干掉的怪物的！”阿巴巴提亚焦急道。

    “那怎么办！桑克瑞德又砍不到那个老东西本人！”阿雷恩瓦尔德格挡住怪物狂暴的攻击叫道。

    有没有办法！有没有什么能翻盘的办法！萨图雅咬牙看着大厅四周，突然福至心灵地看向水晶吊灯。

    老东西刚刚从这下来的，他也一直站在水晶吊灯底下没挪窝，所以……

    “阿巴巴提亚！用极限技！攻击那个该死的吊灯！也许那是他的本体”她冲猫魅男大喊道。

    “……所谓极限技，就是我们所有人在战斗过程中，以太波动在配合中逐渐波形相近。当波形基本吻合时，你就可以调动所有人的以太，施展出远超你本人实力的术式或斗技。我这么说有点抽象，你在实战过程中会领悟到的。”

    桑克瑞德的话在三个人心中如炸雷般响起，阿巴巴提亚闭上眼睛，感受着四周向自己体内汇入的远超自身的以太，在身体即将被撑破的同时猛然睁开眼睛爆喝一声：“最终天堂！”

    他朝着水晶吊灯的方向大力挥拳，拳头凝结出一柄实质的以太光剑。光剑化作一道白光激射而出，贯穿了本就不坚固的吊灯。

    老头在听到萨图雅的话时就开始着急，但桑克瑞德死死拖住他的动作，直到吊灯被毁，他凄厉地叫了一声，身上的护盾和脚下的法阵当场消失。

    “嘿嘿，老头，你还有什么东西，拿出来让我们见识一下呗。”几个人不怀好意地靠近欧文老头。

    “哼，你们以为我玛哈的立国之基是什么？除了黑魔法，自然还有更强大的东西！”老头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出来吧！大妖异夺心魔！”

    “魔你老母！”桑克瑞德一刀劈飞了老头的头颅，诡异的是头颅在半空中飞的时候还发出咯咯咯的笑声。随即老头的肉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嘴上长着四根触手，身着布满黏液的紫色长袍，手持法杖的怪物。他所持法杖的尖端有一只血红色的眼睛，带着惊悚的目光四处乱看。

    这玩意萨图雅在希尔菲给她的妖异百科全书中见过。其名为五阶妖异——夺心魔。这头怪物是以吞噬人类脑髓为乐，靠心灵力量控制有灵智生物的可怕妖异。

    “嘻嘻嘻……居然能被召唤到主世界，我可是要好好吃一顿。”夺心魔看着几个冒险者，就像看着死人。



 第17章 分赃

    夺心魔飞到空中一挥法杖，剧烈的头痛席卷了四个人的脑海。

    “医济！”萨图雅忍痛向四人施展了治疗魔法，昏沉沉的头脑瞬间被治疗得清清爽爽。

    “有两下子，那这个呢！”夺心魔瞬移到阿巴巴提亚身后，张开嘴部的四根触手向他脑后咬去。

    没人敢想象他咬下去会有什么后果，只见桑克瑞德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夺心魔，一刀劈断了它的四根触手。夺心魔捂住嘴凄惨地嚎叫起来。

    “趁此机会！阿巴巴提亚！用你的近身掌！”桑克瑞德吼道。

    阿巴巴提亚心领神会，双手运气，红色的掌风拍向夺心魔的腹部，夺心魔一个后跳，飘逸地离开了阿巴巴提亚的攻击范围。

    但是……

    “我可就在这等着呢！”夺心魔跳到了萨图雅的攻击范围内，于是她高举牧杖，大喝一声，“救疗！”

    俗话说我之蜜糖，彼之砒霜。对于妖异来说，治疗魔法就是最可怕的攻击魔法。在圣洁的光辉下，夺心魔的皮肉被一寸寸削减着，它的惨嚎声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地碎末。

    “呼，这家伙可真危险啊。”阿雷恩瓦尔德走过来拨拉了一下夺心魔的余烬，有些后怕道，“这次可真的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桑克瑞德收起匕首道：“现在大宅里应该没有什么怪物了。大家分头去寻找大宅里值钱的东西，十分钟后这里集合。”

    要说这宅子里的好东西可真不少。首先有一大堆玛哈的钱币，这东西现在没法流通，作用不大，萨图雅象征性装了几枚。

    其次是各种水晶、卷轴、装备武器等等，应有尽有，萨图雅找到了一些等级很高，还能使用，而且很适合小队成员用的武器。

    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抽屉里，萨图雅还找到了一种奇怪的宝石，只有指甲盖大，但散发着澎湃的力量，上面还有一些玄奥的花纹，颜色更是五颜六色什么颜色都有。

    十分钟后，四人在大厅见面。

    “萨图雅，我找到一柄非常不错的牧杖，你看看能不能用。”阿巴巴提亚递过去一把闪耀着白光的牧杖。

    “啊，谢谢你，我也找到一些战斗大师用的装备……”

    四人各取所需，至于其他的财产则按功劳均分。

    “桑克瑞德大哥，你看看这是什么？”萨图雅把几枚宝石珠子排在地上。

    “这是……魔晶石？这可是好东西。”桑克瑞德笑道，“这东西不错，可以收集大气中的以太增加武器装备的战斗力。你之后可以找个镶嵌魔晶石的工匠镶到你武器或者衣服上。”

    本次每个人光在洞里的收入就突破了一千金币，这可是一笔不菲的巨款，等会给罗薇娜看战利品的时候不知道还能顶多少钱。

    “全是垃圾！”罗薇娜给大家千辛万苦拿的东西下了定论。

    桑克瑞德按住了即将暴走的阿阿巴提亚，冷冷看着罗薇娜大放厥词，他很想知道这个奸商会给自己的战利品开出什么价格。

    “这书是什么？艾欧泽亚风物志！只不过是第五星历的人写的，对现在半点作用都没有！这是什么，水晶？你想召唤蛮神？玛哈古钱？现在都不流通了。还有这些装备，都烂成什么样了……这些魔晶石一个能卖五十多金币，倒是有点实用性……等等，这是什么？”

    她拿起那块长方形石板翻来翻去地看。

    “这玩意倒是有点意思，可以给你们开点价，我想想，该开多少钱呢？”罗薇娜用石板敲着脑袋，似乎很是纠结。

    “喂喂喂，你虽然是个奸商，但看在我们队里还有个小姑娘的份上，别坑人坑太狠啊。”桑克瑞德敲着桌子道。

    罗薇娜皮笑肉不笑道：“说话注意点，老娘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

    桑克瑞德呵呵两声，冷冷道：“第五星历的艾欧泽亚风物志，你要拿给那些博物学专家，那他们肯定愿意花大价钱买；水晶的用途多了去了，又不是什么违禁品，而且现在市面上本来就有公允的价格；玛哈古钱这可是真正的古董，你不是古董商吗？肯定有人愿意收藏这个啊；还有魔晶石，人家市场上卖两百块一个，你五十收，是不是太黑了？女人，你可不要仗着你貌美就胡乱要价啊。”

    桑克瑞德一番话把罗薇娜的老底都揭完了。看着罗薇娜铁青的脸色，萨图雅忽然觉得桑克瑞德人还不错。

    “书按一百金币一本，水晶和魔晶石均按市场价80%收，玛哈古钱一枚五十金币，这下你满意了？”罗薇娜咬着牙恨恨道。

    “你开玩笑吧，这书你卖给博物学家的价格要是少于一千金币，我把头给你。”桑克瑞德一拍桌子，“五百金币！不收的话我直接去找博物学家卖了！”

    “不行！三百最多了！”

    “那就四百！”

    “你个混蛋……算你狠，四百就四百！”

    萨图雅站在路边目瞪口呆，看着两人激烈的交锋。四周早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在那叽叽喳喳议论着。

    罗薇娜感到面子有些挂不住，最终还是把东西全部盘下，给了小队一万三千余金币，萨图雅则获得了其中的三千五百金币。

    “给，这是你的一千金币。”萨图雅把一个袋子交给桑克瑞德道。

    “给我干嘛？”

    “刚才你费了那么大劲，讲到这个价格，我真的很感谢你。”

    桑克瑞德一挑眉头，从袋子里随手抓了一把：“这些就够了。哼，罗薇娜那个老狐狸，今天这个价格我敢保证她还能赚两倍的利。”

    看着他潇洒的背影，萨图雅冲他深深鞠了一躬。

    罗薇娜把石板拿走了，她说那东西有大用，可以将其打造成武器或者装备，让萨图雅再等一段时间。

    看着腰间鼓鼓的钱袋子，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充溢了胸间。

    这是萨图雅真正意义上靠自己挣得第一笔大钱！属于自己的钱！

    她先去第七天堂大吃了一顿，然后定了一间最好的房间住了进去。

    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萨图雅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服地躺在床上过了。

    第二天，罗薇娜找上了门。

    “你猜这是什么？”罗薇娜激动道，“这是第三星历时期亚拉戈帝国记载信息的一种设备！名字叫做神典石！我认识的人说了，你只要多收集一些这个东西，他就能破解其中的奥秘，给你制作亚拉戈级别的精良武器！”

    感受到又一股坑人的气息传了上来，萨图雅迟疑着问道：“打造一身装备需要多少神典石？”

    罗薇娜掐着指头算了一会道：“至少二十个。”

    萨图雅摇摇头：“不可能，一套装备而已，我只会给十个。”

    “你这小妮子，天天跟人往坏里学，十五个，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不做了。”

    “好吧，十五个就十五个。”鉴于自己这边底牌太少，萨图雅还是妥协了。



 第18章 大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萨图雅每周都会和桑克瑞德三人一同前往新的迷宫进行探索，随着四个人的配合越来越紧密，攻略迷宫的难度也迅速下降，三个月后，四人已经加入了摩杜纳最先锋的开拓团，专门攻略那些难以攻克的大型迷宫。这个地方确实遍地都是黄金，萨图雅在这里不仅财富迅速增长，也渐渐有了知名度。由于她对找上门来的伤患几乎是来者不拒，而且手艺高超，因此基本上每个在摩杜纳待了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了摩杜纳有一个治愈力超强的少女。

    经过数月的迷宫挑战，萨图雅也集齐了足够的神典石交给罗薇娜。奸商小姐消失一段时间后再次出现，给了萨图雅一套看上去十分炫酷的装备。这套装备和她以前见到的所有装备都不一样，首先服装的白色面料平滑又紧密，颜色干净又耐脏，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面料织出来的；黑色的护甲有着浓重的加雷马风格，上面有大大小小的炫酷蓝色圆灯，让萨图雅一度怀疑罗薇娜是不是在和帝国人暗通款曲。整套衣服穿上又舒服又修身，长长的裙子也很神奇地既不影响行动又不会走光。而牧杖就更神奇了，它通体由金属制成，杖体呈银白色，雕刻着繁复的华丽花纹，在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华。杖顶是一套流线型的自动化设备，像闭住的鹰嘴，在施法时会打开，露出里面水晶头的杖芯。

    这一套东西让萨图雅感觉自己赚了，直到探查回来的桑克瑞德告诉她，给罗薇娜的神典石足够她造五套一样的东西，而且已经卖给了另外四个人。

    什么叫买的不如卖的精啊。

    “这玩意是加隆德炼铁厂利用你给的神典石鼓捣出来的新东西，已经量产了，不过话是这么说，能装备上的肯定还是少数人。”桑克瑞德把玩着他的新匕首，看着他匕首灯光闪烁的熟悉风格，萨图雅有理由认为这家伙也买了一套。

    幸好萨图雅现在已经不差钱了。充足的钱给了她很好的涵养，让她不至于当街骂娘。

    “自从我来到摩杜纳，已经过了一年了啊。”萨图雅坐在第七天堂的雅间里，喝了一口饮料道，“感觉跟做了一场梦一样……”

    一年过去，萨图雅的年龄也正式跨入十三岁，已经是个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了。她的长相更加成熟柔美，身段也更加婀娜娉婷。用桑克瑞德的话来说，这叫“长开了”。

    “这一年我们遇到的各种迷宫太多了，甚至还有亚拉戈时代的实验室。”桑克瑞德咂咂嘴，“你知道吗，我本来是有任务在身，拂晓血盟的老大委托我在这里收集有关自由冒险者的情报，寻找有能力又人品好的家伙，充实拂晓血盟的规模。”

    “所以你找上了我？”萨图雅一扬眉毛。

    “是的，而且就这半年的情况来看，你比我找的任何人都要更适合加入拂晓血盟。怎么样，如果你能加入的话，一定会有更加光辉的未来的。”

    萨图雅捂住脑袋道：“你等等，你从来没告诉过我这是个什么组织，万一是个跟帝国暗通款曲的组织怎么办？”

    桑克瑞德哈哈大笑：“哈哈哈哈！确实，这一点是我耽误了。”

    在他的娓娓道来下，萨图雅终于知道了拂晓血盟这一组织的来历，它的存在居然和这片大陆上所有人都息息相关。

    拂晓血盟的前身是由北洋知识之都萨雷安的大贤者路易索瓦创立的救世诗盟和乌尔达哈进步人士敏菲利亚创立的十二神调查会合并而成的无国界组织，其目标是拯救艾欧泽亚，主要工作内容是调查蛮神活动，为艾欧泽亚各国提供咨询服务。

    在第七灵灾时的加尔提诺战役中，正是救世诗盟挺身而出，说服三大城邦结盟对抗加雷马帝国，并领导民众召唤十二神击败卫月中的龙神巴哈姆特。这是萨图雅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了解那场残酷战争的事实。

    至于巴哈姆特是怎么被击败的，众人的记忆都十分模糊，只能用灵灾导致的以太混乱来解释。从那之后，路易索瓦失踪，敏菲利亚扛起大旗，合并两大组织，以拂晓血盟的身份活动到今天。

    “那么，蛮神就是蛮族召唤出来的那些神只？你们打得过？”萨图雅好奇道。

    “老实说，打不过，所以必须把召唤过程掐灭在萌芽状态，这就是我们拂晓血盟的任务，哪里有蛮神出现的端倪，我们就去哪里摧毁召唤祭坛。”桑克瑞德的眼神难得的认真，“这一年你会发现我经常人不见了，那就是我接到老大的指示去干蛮族了。”

    “我……我再考虑考虑。”萨图雅心乱如麻——这样一个肩负着整个世界兴衰的组织，我加入后能承受得住吗？

    “不着急，我给你思考的时间。”桑克瑞德笑道。

    忽然，第七天堂酒馆的门被人猛地打开，酒馆里坐着的人纷纷看去，只见一位衣着华丽的猫魅族女性焦急大喊道：“圣寇伊纳克财团急聘顶尖冒险者二十四人！有意者到丧灵钟以太之光下集合！圣寇伊纳克财团急聘顶尖冒险者二十四人！有意者到丧灵钟以太之光下集合！财团正在调查水晶塔遗迹！参加调查者将给予丰厚的奖励！”

    听了这爆炸性消息，酒馆里的冒险者们窃窃私语起来。

    “水晶塔？第七灵灾以后西边那个冒出来的高塔？噫，我过去看过，那附近全是看上去就不好惹的怪物，天知道里面有什么，不去不去，奖励再丰厚没命拿算什么。”

    “怕个屁！本来就是刀尖子舔血的冒险者，不怕死怎么能挣大钱！”

    有些人按捺不住，起身出门，另一部分人则决定坐下来看看形势再做决定。

    “怎么办，我们去吗？”萨图雅悄声问桑克瑞德。

    “去啊，为什么不去？那可是圣寇伊纳克财团啊，专门研究亚拉戈文明的调查团。要是能跟着他们进一趟，说不定对亚拉戈的理解能上一个大台阶。”

    说走就走，两人一边向以太之光进发，一边联系阿雷恩瓦尔德和阿巴巴提亚。

    以太之光下已是人满为患，熙熙攘攘，叫骂声不绝于耳。刚才那个衣着华丽的猫魅族女性满头大汗地登记着。

    “什么？你的徽章是初级？那你去个屁啊，我都说了只要精英冒险者，后面待着去。”

    “您是高级咒术师？好的，没有问题。”

    “啊！您居然拥有灵魂水晶！我们竭诚欢迎您的加盟！”

    四个人都拥有高级行会徽章，看来要进去也不难。

    “哦哦！您就是最近那个声名鹊起的小冒险者啊！”猫魅族女性看见萨图雅后开心了起来，“有你的加入，这次调查就更有把握了！”

    摩杜纳人才济济，要凑二十四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这二十四人要分成三队，每队一个防护职业，两个治疗职业，那就有点难了。

    招募员到底还是招齐了所需的人手，二十四位冒险者乘坐着圣寇伊纳克财团的陆行鸟篷车前往前方的考古营地。等待着他们的，将是艾欧泽亚自第七星历开始最大的考古谜团。



 第19章 水晶塔

    圣寇伊纳克财团是一支极为官方的财团，由艾欧泽亚三大城邦和北洋萨雷安四国政府联合出资赞助，以七百年前发现亚拉戈帝国第一个遗迹的圣人圣寇伊纳克为名，派遣救世诗盟联合创始人之一的拉姆布鲁斯·扎塞尔提尔辛为会长，唯一的任务就是在银泪湖附近发掘亚拉戈帝国古遗迹。

    要说这个亚拉戈帝国，那可不得了。众所周知，人们所居住的这颗名为海德林的行星，曾经发生过七次世界级的灾难，也诞生过七次辉煌的文明。其中在距今五千年前的第三星历时期，存在过一个几乎统治全世界的超级帝国，其文明水平也发展到了相当高的层次。举个很简单的例子，第七灵灾中坠毁的卫月就是亚拉戈帝国发射到太空中的造物。也许是天妒英才，这样伟大的帝国最终却毁于第四灵灾，直到现在也没有国家能达到亚拉戈的高度。

    圣寇伊纳克财团深耕世界各地的亚拉戈遗产数百年，已经积累了极其丰富的知识，仅在萨雷安魔法大学入库的相关论文和研究课题就有数千篇。而这些研究成果如今由财团主席，一位年长的萨雷安鲁加族学者——拉姆布鲁斯·扎塞尔提尔辛先生给大家进行的专题讲座中深入浅出地进行了说明，以便让这些精英冒险者们了解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样的谜题。

    自财团成立以来，此处的考古团队已经基本上发掘完了所有的民居、宫殿、庄园等，并确定水晶塔附近就是当年亚拉戈帝都所在地。但如果想更深一层了解亚拉戈，那么就必须从它的核心水晶塔着手，至少得能进去才能开始正式的研究。

    可水晶塔作为当年亚拉戈帝国的要害，想进去谈何容易，现在这个营地已经是财团能够到达的极限了，从这里开始向水晶塔外侧庭院的大门水晶门，这中间有大量等级极高的魔物生活，仅靠财团自己的力量是万万不可能过去的。至于水晶门内有什么，那就更不得而知了。

    因此圣寇伊纳克财团才会就近取材，选择请摩杜纳的冒险者来帮忙。

    “诸位，经过勘测，我们发现水晶门需要同时启动三个不同的装置才能开启。我猜这可能是因为当年的水晶塔作为亚拉戈帝国的要害设施，需要三个不同的部门同时确认才能开启……时过境迁，原来的办公楼已经消失殆尽，但开启装置则保留了下来。这也就是我们要把你们分成三个队伍的原因。”拉姆布鲁斯先生站在一个箱子上，对在场二十多号人高喊道。

    “居然需要这么多人……这次任务不简单啊。”桑克瑞德跟萨图雅咬着耳朵。

    “管他呢，先听听他怎么说。”

    拉姆布鲁斯给了在场冒险者们每个人一个专用通讯珠道：“水晶塔附近信号干扰很严重，这是我们特制的高解析度通讯珠，你们的队内通讯及联络财团总部都靠这颗通讯珠进行。只是借给你们哈，用完了要记得还回来。”

    财团给所有人尽可能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和干净舒适的帐篷，尽力让大家休息好，以最佳的状态迎接明天的正式行动。

    萨图雅被分到了第一队，这一队是主攻队，也就是说万一遇到需要二十多号人一起打的超强力怪物，这一队将直接承担来自怪物的正面攻击。对于防护职业和治疗职业来说压力极大，因此这一队基本上全是精英。她即将治疗的这位防护手是一名来自乌尔达哈银胄团的骑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自称骑士而非剑术师，但从他身上看着就很精良的蓝白相间铠甲来看，他的等级和实力应该都不低。

    而另一位治疗师是一位喜欢用鼻子看人的猫魅族秘术师，她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大书，一直在要求别人叫她学者而不是秘术师。

    “别他娘的再叫老娘秘术师了！老娘是学者！你们这帮土包子，听说过灵魂水晶吗你们？”

    她用鼻子看了萨图雅一眼，高傲道：“再厉害的幻术师也只是个幻术师，有没有灵魂水晶那是质的区别，就像猴子和人类之间的差距一样。你等会辅助我就行了，明白了吗？”

    萨图雅皱了皱眉头：“这位姐姐，我知道你很强，但第一队高手不少，等一下还要合作呢，还是不要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人吧。”

    学者当场指着萨图雅的鼻子就要开骂，但随即有一只铠甲包覆的手伸了过来，把学者的手压了下去。

    骑士冷哼一声道：“这么大个人了，还掌握着灵魂水晶，心胸却还不如一个孩子。有灵魂水晶很了不起吗？这次的调查团至少有七个人拥有灵魂水晶，仅这第一队就有四个，那边的黑魔法师和吟游诗人都是，第二队的战士和第三队的赤魔法师也是。这位小姑娘只是缺点运气而已，论治疗水平不比你差，你在秀什么优越？”

    学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愤怒地走开了。

    “唉，明明是马上就要携手闯关的队友，却为这种事情吵来吵去，我作为防护手还得罪了治疗师。这位小姑娘，让你见笑了。”骑士长叹一声道。

    “我无所谓，不过她说的灵魂水晶我倒是很感兴趣，攻略完毕之后我一定要跟你们好好问问。”

    “这小姑娘好心机啊，居然一句话就把她们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升级到整个小队，让小队所有人都孤立了那个蠢货，着实可怕。要是拿到灵魂水晶，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黑魔法师走过来笑道，“那家伙的傲气我能理解，和骑士这样可量产的不同，我们二人的能力都来自于数千年前的第五星历，在这世上可谓是仅此一份别无分号，我的导师是已经死了好几千年的玛哈大魔法师瑕托托，那家伙应该是机缘巧合师承了第五星历的尼姆海兵队。在咱们艾欧泽亚，从坟里刨出远超当下水平的遗物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当然啦，仅此一份并不代表强力，只能说确实比普通职业要好一点。小姑娘，你可要好好努力找到自己的灵魂水晶啊！”

    萨图雅耸耸肩道：“海德林会赋予每个人应得的命运的，这事强求不来。既然你们都是掌握灵魂水晶的强者，那我们可就要多多仰仗各位的强大实力了。”

    第二天，三队二十四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一路斩妖除魔，向三个不同的方向走去。对水晶塔大迷宫的攻略自此正式开始。

    开启遗迹有三处，零散分布在水晶塔周边。经过圣寇伊纳克财团工作人员的破译，众人得知一处叫“中央计算机控制中心”，一处叫“分列式设备控制中心”，萨图雅这一队向拉姆布鲁斯所说的“启动核心控制中心”遗迹走去。不得不说圣寇伊纳克财团为了亚拉戈遗迹真是下了大力气，他们仅依靠从地里刨出来的只言片语的文献和古籍，就基本把古亚拉戈文字还原了70%左右。

    水晶塔周围以太含量极为充沛，因此吸引来了不少凶恶的魔物，但这对于二十四名顶尖冒险者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最终，一道密布繁复蓝色流动纹路的黑色大门出现在眼前，此次要突破的迷宫到了。



 第20章 攻略开始

    “那么问题来了……这玩意怎么开？”骑士用剑敲了敲结实的大门道。

    “圣寇伊纳克财团根本没抵达这个位置，所以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开。”桑克瑞德上前也一起摸索了起来，“像这种门，一般开启机关都在内部，外部是必然打不开的。但再厉害的迷宫也要通风换气，所以对外的风井一定是开着的，经过五千年的年久失修，说不定上面的防御措施也脱落了。所以我们应该找的是通风口。”

    看看，这就是天天偷鸡摸狗的专家得出的专业性极强的结论。

    桑克瑞德摸索了半天，突然对着一片空地一脚踩下去，随后敏捷地跳开。只见原本平整的地面骤然裂开，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地下管路。

    “我去……牛逼啊盗贼，你是怎么找到的？”黑魔法师看了眼黑漆漆的洞口羡慕道。

    “很简单，这附近的地形全都歪七扭八的，就这平的跟什么一样，你们就想不到为什么？”桑克瑞德转着匕首道。

    骑士冲着桑克瑞德竖了竖大拇哥，然后就打算往里跳。桑克瑞德制住了他的冲动，把一块石头用点燃的纸条包裹住扔了进去。只见洞穴骤然被冲天的火光照亮，桑克瑞德拉住骑士的后颈退出五星码远，须臾之后暴烈的火龙就从洞口直射而出，喷了足足五分钟才渐渐止息。

    但凡桑克瑞德慢一步，骑士都会被火龙烤熟。

    骑士捋了捋前额被烤焦的头发，脸色发白地看着洞口：“什……什么情况？”

    “蠢啊，年久失修的地下迷宫里有各种各样的魔物生存和死亡，必然充满了易燃气体，或者就是一点空气都没有。我扔着火的石头下去，如果爆炸了，那说明底下有易燃气体，要让他多烧一会；如果熄灭了，说明下去就会窒息而亡，要多通通风。很简单的道理。”桑克瑞德冷笑一声道。

    大火渐渐熄灭，众人用绳子慢慢下降到风井里。这里是一处供地下设施自然通风的井道，十分宽阔，而且一路向下。

    “核心部门肯定在最深处，大家跟我来！”骑士举起鸢盾，带领众人向前跑去。

    往下走了不知多久，通风管道走到了尽头，再往前走就是主风机房已经损坏的设备。众人从风道跳出，一处宏伟的房间出现在眼前。

    “这个房间看上去跟宫殿一样，居然只是个机房……难以想象本体的实际大小。”精灵族的吟游诗人抬头望着高高的天花板，忍不住感慨道。

    走出房间是一条直直向下的大通道，各种电缆线束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穿行。无数圆球形和带腿的自律机械在通道里走来走去，维护着大通道内的墙壁上镶嵌着的五花八门看不出作用的机器。

    “哥们，你觉得这些机械会让我们过去吗？”骑士偏头咨询着桑克瑞德的意见。

    “我持悲观态度，总之先上吧。”桑克瑞德抽出匕首，神情严肃。

    自律机械们看到乌泱泱一大群人杀将过来，指示灯立刻变得血红，放下手上的活计向人群冲去。一时间放电的，开炮的，抽出斧头准备砍人的，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骑士大喝一声，举盾上前顶住了自律机械们毫无章法的攻击：“别闲着！所有攻击单位快上！”

    学者唤出一个绿油油的小精灵，命令它去给骑士治疗，然后沉溺于轰炸敌人不可自拔。拜她所赐，骑士的抵抗非常艰难，萨图雅只能跑到骑士身边，用尽力气治疗他身上不断出现的伤势，在此期间还解救了两名濒死状态的队友，其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闻声而来的自律机械越来越多，吟游诗人一边释放密密匝匝的箭雨一边用弓弦弹奏含有激励魔法的乐曲；桑克瑞德一柄匕首上下翻飞，他的身影每出现一次就会带来一只机械的爆炸；黑魔法师站在旋转的紫色魔法纹路里，吟唱着毁天灭地的强大魔法，每次爆炸都会让无数蜂拥而来的自律机械变成一地零件。除这几位攻击力强悍的精英以外，其他队员也拼尽全力减少着机械的数量。

    但敌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打到后面，地上几乎铺满了机械的残骸，而四周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奇形怪状的敌人。

    “这不对劲！黑魔法师！用你的核爆！”骑士大吼。他眼看着要撑不住了，身上和鸢盾上满是伤痕，萨图雅的魔力也见了底。

    “学者！你在干什么！快来帮忙！”黑魔法师受不了了，哪有治疗师不治疗光打架的。刚才两个倒地的队员全是那个小女孩拉起来的，她还在尽心尽力地治疗骑士，哪个好人都撑不住这么高功率的魔力输出。

    黑魔法师大吼一声，天空中凭空出现一枚太阳一般的圆球，散发着红黑相间的不祥光芒。

    “所有人离开战斗范围！”黑魔法师一挥法杖，“核爆！”

    队员们连滚带爬跑出黑魔法师的攻击范围，骑士强行支撑了一会，等到所有人撤离后虚晃一剑，朝背后拔腿就跑。

    吟游诗人伸手捂住萨图雅好奇地乱瞥的眼睛：“别看！会瞎的！”

    只听轰隆隆的一声，众人的耳朵开始鸣响，随即所有人都被一阵强烈的气流吹得飞了起来，在飞出去十数星码远后狼狈地摔在地上。萨图雅艰难爬起身向爆炸的方向定睛看去，只见一团焦黑色的火球充斥着整个通道空间。

    “这就是破坏魔法啊……”萨图雅钦佩地感慨一声。

    “学者！你他妈的在干什么！”骑士气急败坏地爬起身，此时他的样子狼狈不堪，身上的蓝色披风只剩一点布条，亮银色铠甲和英俊的脸部被熏得漆黑，一道鲜血从额头上汩汩流下。

    学者轻哼一声，翻动书页，一道亮蓝色法阵出现在精疲力尽的众人身下。随即人们身上的伤势开始迅速恢复。

    “现在你们知道没有学者不行了吧。”学者轻笑道，“没有我，你们早就死在这里了。在刚才的那场核爆中，我吟唱了大护盾保护了所有人，否则在这小通道里引发爆炸魔法，这里的人休想有一个人活下来！”

    骑士把剑捏得咯吱咯吱响，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学者，盯得她心里发毛。

    萨图雅上前拉住骑士的胳膊道：“大哥，大局为重。”

    骑士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卷披风向前走去。

    “看见了吧，这学者应该是刚从学院出来的，什么都不懂还倔得很，接下来可有好戏看了。”桑克瑞德俯下身子悄悄跟萨图雅说道。

    “呵，最后的好戏就是我们这一队全部死在迷宫里。”萨图雅冷笑一声。一个小队里只要防护手和治疗师开始争斗，那就是覆灭的开始。



 第21章 控制中心

    团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吵了起来，这无疑把队伍的士气拉低到了极点。八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在极度压抑的气氛中慢慢走着。

    吟游诗人实在受不了队伍里的低气压，弹着弓弦唱了起来：

    旅人啊勇敢地向未知进发

    旅人啊从容面对世界崩塌

    遗憾啊未能找到心所挚爱

    遗憾啊辜负了同伴的信赖

    “别唱了，你这词儿怎么越听越不吉利。”黑魔法师皱起眉头。

    在哀伤的曲调中，小队抵达了一处满溢岩浆的大殿。这座大殿的高度极高，根本看不到天花板在哪，地板就像漂浮在岩浆上的几座孤岛，孤岛之间有细长的道路连接。

    “大殿门牌上的字符和我们要找的字符一致。”骑士看着手中的字条道，“就是这里，我们的目的地，启动核心控制中心。”

    “根据拉姆布鲁斯的说法，需要另外两队成功启动他们那里的装置，我们这边才能开始操作。”桑克瑞德左右看了看，“这里根本没有控制台，我猜是需要等他们完成自己的任务之后，这里的岩浆下降，才能露出我们的目的地。”

    骑士点点头：“那我们就在这里原地休整，等另外两队完成任务后启动装置。”

    经过刚才的战斗和连续的走路，大家也确实都累了，纷纷席地而坐，掏出干粮开始啃。有些人甚至拿了水煮蛋，把凉掉的蛋插在签子上放在岩浆上方炙烤。

    “看见了吗，人一多就不好带，尤其队里有精英的情况下。除非领导者有绝对权威，否则谁也不服谁。这位骑士是个好人，但他太烂好人了，面对学者和黑魔法师的不断挑衅却什么反应都没有，看来他在银胄团里也属于边缘人物。不过也是，不是边缘人物就不会被发配到这里了。”桑克瑞德啃着面包悄声道。

    “啊？学者我能理解，黑魔法师一直语气挺温和的呀。我感觉他人还挺好。”萨图雅看了眼正大口吃肉的拉拉菲尔族黑魔法师，矮矮的看着很喜庆。

    “这家伙我刚好认识，她叫菈菈伊，是乌尔达哈阿内达斯圣柜堂的祭司，也是咒术师行会里唯一的黑魔法师。你可能看不出来，她是个女性。这俩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不断试探骑士的底线，一点点削减着骑士的权威，导致现在整个队伍都对他作为队长的能力抱有怀疑。这个菈菈伊比那个学者更加阴险，她在暗中索要骑士的话语权。”

    桑克瑞德的论断深深震撼了萨图雅。没想到一直在说好话看上去像好人的家伙才是最坏的。

    不久后，正如桑克瑞德所言，滚烫的岩浆开始缓缓下降，露出了底部被高强耐热玻璃保护的错综复杂的管网结构。之前露出来的那些大平台则是一个个房间的屋顶。这几个房间的底部是连通的，可以直接从大台阶进去。

    “看来另外两队成功了。”骑士起身道，“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众人走下台阶，进入了最大的那个房间。房间里有一个不大的控制台，上面有一个红色按钮。看来这个就是启动键了。

    但是控制台前方有一个黑色的圆球，圆球表面还有复杂的紫色以太流路。

    “这玩意叫什么来着？防御系统？”萨图雅挠了挠脑袋，这东西好像拉姆布鲁斯说过，非常难缠。

    防御系统感应到有人进入，首先呲里哇啦地叫了一通，发现没人理它之后，身上的紫色流路瞬间变红。已经对亚拉戈造物比较熟悉的冒险者们一下子就知道它这是要准备开打了。立刻摆好阵型准备迎接它的冲击。

    防御系统又嗡鸣几声，往地上重重一顿，众人立刻感到一阵极强的酥麻感瞬间从脚底直冲脑门，大脑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除了骑士和桑克瑞德两人肉体力量较强还勉强站着外，其他人全部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好强的电流！”桑克瑞德把哆嗦个不停的萨图雅从地上拉起来，“快治疗大家！”

    萨图雅打着摆子，颤颤巍巍地举起牧杖吟唱群体治疗术式，被涌上嗓门的呕吐感打断了好几次才把魔法释放出来。

    一阵翠绿的清风拂过，众人这才感觉好了点，一个个从地上爬了起来。

    “注意！它又要攻击了！”骑士举盾大喝道。

    防御系统的身体分裂展开，从体内伸出数个枪管。枪管转动，从中无情地喷射着火舌，在地面和墙壁上打出无数个小洞。

    “鼓舞激励之策！”学者一翻书页，一道翠绿色防护罩把众人包裹在内，飞过来的子弹几乎被全部弹了回去，把圆滚滚的防御系统打得趔趄几下，暂时停止了动作，似乎是被打懵了。

    “趁此机会！所有人开始攻击！”骑士一盾敲在眩晕中的防御系统身体上，命令众人开始攻击。一时间飞沙走石，水火齐出，众人使出了自己最强的杀招，力争要把这个该死的圆球一次性解决。

    不多时，圆球体内的嗡鸣声逐渐减弱，无力地掉在地上，表面的以太流路也渐渐消失了。

    “亚拉戈的造物真是一个比一个难打……”骑士喘着粗气，踹了防御系统两脚，“那么，我要按下去了。”

    他按下红色按钮，整个房间的地面微微震颤起来，随即地面开始上升，把所有人抬向高空。

    脚下的岩浆重新填满，但地面并没有停下的意思，萨图雅看到了另外两个平台也在飞速上升，上面正是另外两个团队的成员。

    平台上升速度越来越快，平台上方的极高处终于显现出了天花板的样子。

    天花板就是水晶塔的底部。透过半透明的蓝色水晶，可以隐约看到塔内的华丽装修。

    但平台的目的地并不是水晶塔的内部，它变换路径，开始斜向上飞，最终，平台把众人带到了水晶塔大门前的一道又长又宽的庭院里。大家终于是再次来到了室外。

    甬道两侧各矗立着四尊高大的持剑者石像，持剑者们将手中长剑拄在地上，神情威严，气势磅礴，使整个庭院产生了无比的庄严肃穆之感。

    “八剑士前庭……”桑克瑞德喃喃道，“那本古籍里说的是真的。”

    “什么古籍？”萨图雅转头问道。

    “就是你卖掉的那些古籍里的一本，记载了水晶塔附近的地理风貌，你三百金币卖掉以后，罗薇娜以八千金币的高价将其卖给了圣寇伊纳克财团，财团将其奉为至宝。”

    萨图雅被这恐怖的价格差吓到了，但她马上就见识到了更恐怖的东西。



 第22章 八剑士前庭

    八尊雕像动了。

    八个巨大的石头人把石头脑袋齐齐转向众人，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眼中还闪耀着奇怪的光芒。

    饶是见过这么多迷宫的萨图雅也被吓到了，但常年混迹于各种迷宫机关内的本能让她的身体迅速做出反应，飞扑到了一旁。说时迟那时快，石头人眼中爆出致命的光线，有几个人被石头人眼中射出的激光炸到，陷入了濒死状态。

    好在这次队伍里的治疗师可不止学者和萨图雅两个人了，因此他们被很快救了起来。但石头人的攻击频率也开始上升，三位防护手在队伍前面艰难地抵挡着，虽然冒险者队伍人多势众，但在狂轰滥炸的激光面前就像随时要倾覆的小船。

    更糟糕的是八剑士手中的石剑开始微微震颤，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剑气从剑尖传出，全方位向人群砍杀而来。

    “这迷宫有病吧！不给人活路啊！”学者终于失去了她矜持的仪态，连滚带爬地在地上艰难躲避着致命的攻击。她滚过的地方下一秒就会被剑气扫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凶险无比。

    “二队去打最前面三个石剑士！三队去打中间两个！一队跟我打离我们最近的三个！”骑士判断出需要砸碎石头人才能逃出生天，于是下令道。

    可惜现在已经根本没有人听他的了，因为场面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自诩为精英的冒险者们被激光驱赶得到处乱跑，彻底失去了阵型，只能各自为战。

    “骑士兄弟！这些石头人打不碎的！材料太坚固了！”桑克瑞德从一个石头人脑袋上跳下来道，“应该有什么别的办法！它肯定有控制台！我去找找！”

    桑克瑞德从石像背后的悬崖上翻了下去，而剩下的人则在石头人的狂暴攻击下苦苦支撑，原本平整的广场被轰击得坑坑洼洼，风化的石板下露出复杂的纹路。

    “这些管路的走向是有规律的！”黑魔法师大叫道，“它们都汇聚在一处！我猜那里就是石像们的控制核心！我们往那边走，让石像刻意轰击那里！”

    她说着向广场靠水晶门的一侧跑去，两座石像意识到她的行动，转过头去朝她轰击起来。三位防护手也从善如流，带着三支队伍向黑魔法师所在的位置移动。

    果然如黑魔法师所料，石像的狂暴攻击掀开了这里的地板，露出了一颗血红色的核心——样子与我们遇到的防御系统一模一样。

    “干他！”随着骑士一声令下，各种攻击手段都倾泻在了防御系统上，防御系统感知到攻击行为，腾空而起，也向众人源源不断地发射着激光进行回击。

    萨图雅眼角的余光看到防御系统所在的位置下方居然是一个被水晶包裹着的控制室，而桑克瑞德正在里面跑来跑去，躲避房间内各种防御设施的无情轰击。

    “盗贼在控制室里！”眼尖的骑士也发现了，“大家多多吸引火力！减轻他的压力！”

    事实确实如此，可能是这一防御设施的以太量是有定额的，外面的攻击越强，室内的攻击越弱。桑克瑞德压力大减，成功接近控制台，经过一系列操作后，终于关掉了防御设施。

    看着八个剑拔弩张的剑士石像又停了下来，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学者跑上去踹了停住不动的石像一脚：“去你妈的，什么玩意都不给还差点把人弄死。”

    萨图雅知道她在埋怨这个迷宫里少得可怜的战利品，根本不够所有人分的，大家心里也都清楚这一点，所以都期待着这次财团能给大家什么报酬和补偿。

    学者正面向众人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本次来这趟有多不值，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一道庞大的阴影遮挡了。冒险者们恐惧地看着学者身后重新激活的八尊石像，慢慢后退着。

    “不对劲，这八个石像没开始攻击，好像在酝酿什么。”骑士死死攥着手中的长剑和鸢盾，语气极其沉重。

    “地、火、水、风……”黑魔法师握住法杖，“空气中出现了几个元素的紊乱现象，我好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学者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她面含恐惧地慢慢向后看去，只见八尊石像纷纷举起长剑，剑尖指向天空，而天空中出现了一颗四种元素杂糅在一起的以太球体。球体里失控的以太横冲直撞，似乎要破球而出。

    “这是什么……”学者喃喃道。

    “不管是什么，要是砸下来我们的结果应该不会太好。”萨图雅举起牧杖，“所有治疗单位！把你们最强的护盾和治疗手段都拿出来！这次抵挡不住，我们可全都要玩完！”

    圆球很快就暴涨到一个离谱的大小，以它现在的尺寸，也许就算在丧灵钟城内都能清晰地看到这个散发紫色不详光芒的球体。只见球体开始缓缓下降，并且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就如同一颗陨石一般带着破风声向众人狠狠砸来！

    “野战治疗阵！”学者疯狂翻动书页大叫道，她的脚底出现一面翠绿色法阵，恢复着所有人的生命力。

    “圣光幕帘！”骑士将长剑插在地上，半跪下来大喝一声，一道巨大的蓝色半圆护盾在他周身展开，将所有人套在护盾中。

    “光阴神啊！礼赞我们的战斗吧！”吟游诗人弹奏着悦耳的乐曲，每个人的身上都出现一道黄色光华，形成一道微小的防护罩。

    “医济！”萨图雅高举牧杖，所有人的生命力和以太量开始快速提升。

    能做的都做了，人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末日般的火球呼啸着重重向地面砸来。一如三年前的第七灵灾一般令人感到无力。

    只见一道白光亮起，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失明。

    “那是什么……”拉姆布鲁斯被冲击波吹得躺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水晶门后腾空而起的黑色蘑菇云，它携带的狂暴风压掀翻了营地里所有的帐篷，吹得所有人站不住脚。

    “这是他们搞出的动静？这也太吓人了点。”拉姆布鲁斯身旁，一位红色眼瞳的猫魅族男性跳起身挑了挑眉头。

    黑色蘑菇云渐渐散去，显露出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八剑士前庭和躺满一地的残缺尸体。

    不，很多人还在艰难地蠕动，在各种护盾的保护下，许多人只是陷入了濒死，但也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萨图雅艰难地推开骑士的尸体，摇摇晃晃地拄着牧杖站了起来。她感觉不到自己的眼睛，摸了摸眼眶，里面是空的，眼睛大概是刚才被烧掉了；她的耳朵听不见声音，里面有粘稠的液体在不断流出来。

    萨图雅想起刚才爆炸发生前最后一刻的事情，骑士把离他最近的治疗师，也就是萨图雅死死抱在怀里趴在地上，对着她大吼道：“老子豁出这条命帮你活下来！你要用极限技！爆炸之后用你的极限技！把所有人都复活！”

    萨图雅喘着粗气，张开失去牙齿的口腔喃喃道：“好安静啊……难道只剩我一个活着了？”

    她感受着四周游离的以太，颤抖着咏唱起极限技术式，身上每一寸地方都像是被皮肤被生生撕下来一般疼痛无比，但还是忍耐着吟唱了出来。

    “生命鼓动！”

    萨图雅感受到一股清凉的风包裹住了她所有的伤口，被灼烧殆尽的眼球、耳膜、牙齿开始迅速重组。重获视力后，萨图雅向四周看去，只见各种被炸得奇形怪状的队员们分散在各处，身上凄惨的伤势开始迅速恢复。

    一部分人爬了起来，但另一部分人，他们的灵魂已经离体而去，永远无法复活了。



 第23章 拂晓血盟

    八尊石像彻底失去了动力，缓缓降下了手中长剑，而远处原本紧闭的水晶门豁然洞开。

    圣寇伊纳克财团的人们冲了进来，看着八剑士前庭中凄惨的景象，忍不住吸了口气。

    骑士死了；学者被吓疯了，披头散发地坐在角落里不断发抖，嘴里说着胡话；赤魔法师决定跟火球硬碰硬，结果渣都没剩下来。除去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十几个人以外，剩下的人就像丢了魂一样，失魂落魄地看着进来的财团工作人员。

    “有十一个人我没救过来，看你们是官方部门，我相信你会给他们妥善的安排的。”萨图雅冷冷地对着拉姆布鲁斯道，“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们这里的危险性，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们在这送死是吗？”

    拉姆布鲁斯叹了口气：“连你们这样位于艾欧泽亚顶尖地位的冒险者都这样死伤惨重，如果我们自己来或者随便找什么人，那我们就永远无法勘破这座塔的奥秘了。你放心吧，财团会给所有人应得的补偿和抚恤的。”

    圣寇伊纳克财团给每个人都给了五万金币作为补偿，死亡的人则按三倍抚恤交给他们的家人。但对于财团来说这并不是最惨重的损失。钱没了还能再挣，名誉扫地了，再想拉起这样的队伍就难了。

    摩杜纳的顶尖冒险者在水晶塔伤亡近半的消息不知怎么的就传遍了整个丧灵钟，进而全艾欧泽亚都知道了水晶塔是个顶尖冒险者进去都有去无回的死地。于是不管圣寇伊纳克财团提出多优厚的条件，都没人敢再接受他们的委托了。

    水晶塔的探索一时间陷入僵局，圣寇伊纳克财团只能继续进行文字性的工作，并期望在风波过后再出现一些不怕死的家伙来应聘。

    但这跟萨图雅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她最终还是答应了桑克瑞德的建议，同意加入拂晓血盟。桑克瑞德听到后高兴得跳了起来，立刻带着她前往艾欧泽亚南部的萨纳兰。

    “我们拂晓血盟是无国界组织，灵灾后更是被加雷马帝国盯上了。所以我们的总部一直比较隐秘，离以太之光也比较远，希望你不要介意。”

    桑克瑞德带着萨图雅从帝国中央堡偷渡，穿越整个萨纳兰，来到了一处繁华的海港。这个地方叫黄昏湾，从这里坐船去利姆萨罗敏萨只需要一百二十金币，对于现在的两个人来说实在是不算什么。

    “行啊兄弟，咱这算不算大隐隐于市？”萨图雅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实在想不到该怎么把一个跨国组织隐藏在这种地方。

    桑克瑞德得意地笑了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跟我来。”

    两人进入一处不起眼的房子，跟坐在里面的一位穿着粉衣服的拉拉菲尔族女士打了个招呼。

    “嗨塔塔露！最近沙之家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吗！”

    “桑克瑞德先生！好久不见，还带着一位小情人回来啦？”

    萨图雅玩心大起，脸一红靠在桑克瑞德胳膊上咯咯笑道：“这位姐妹眼睛可真尖啊~我正在和桑克瑞德先生交往哦~”

    桑克瑞德脸色煞白地甩开萨图雅：“离我远点！你今年才十三！我可不想被抓进监狱！”

    他喘匀气后对塔塔露解释道：“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那位很厉害的幻术师，这段时间一直和我一起在摩杜纳行动。今天我带她回来正式加入拂晓血盟。”

    塔塔露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欢迎来到沙之家！我叫塔塔露·塔露，是拂晓血盟的接待员！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伙伴了！”

    萨图雅微笑道：“塔塔露小姐还真是个妙人啊。我叫萨图雅·浩特革，是拂晓的新人，以后还请多关照啦。”

    寒暄一会后，桑克瑞德带着萨图雅走进了这间房子的地下室。在地下室的尽头有一扇没有门锁却关的很死的门。想必这才是拂晓血盟真正的入口了。

    “记住了，暗号是‘野玫瑰’。”桑克瑞德刚说罢，那扇门就神奇地打开了。

    里面是一道长长的走廊，左右分散着不少门扉，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有几个拂晓血盟的工作人员靠在墙上聊天，看到桑克瑞德，纷纷站直身子亲切地冲他打招呼。

    “你在这里混得好像还不错？他们对你貌似挺尊重的啊。”

    “呵，别看我这个样子，哥们可是拂晓血盟的核心成员之一。”

    在走廊尽头有一扇更加华丽的大门。桑克瑞德指着那扇门道：“那是拂晓之间，老大，或者说拂晓血盟的盟主敏菲利亚·沃德就在那里。我这就带你去。待会要说盟主，别跟我一样老大老大的叫。”

    拂晓之间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办公室中央有一张占满整个房间一半面积的方桌，艾欧泽亚的地图平整地铺在上面。一位穿着粉色小背心和黑色工装裤的年轻女性正英姿飒爽地站在桌后，长长的金发简单束成马尾披在身后。

    “喔，桑克瑞德你回来了啊，正好，我有事情要找你。”年轻女性抬起头笑了笑，然后疑惑地看向萨图雅：“嗯？这位是……”

    “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高级幻术师，名字叫萨图雅·浩特革，怎么样，看上去还不错吧。”

    年轻女性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你啊！桑克瑞德一直在跟我说起你的事，说你是个很有潜力的幻术师。你好，我叫敏菲利亚，是拂晓血盟的盟主，欢迎加入拂晓血盟！对了桑克瑞德，你先去把其他在沙之家里的核心人员叫过来，我和小萨图雅有点话要说。”

    桑克瑞德领命告退，敏菲利亚看着萨图雅笑道：“一路上辛苦了，请坐吧。”

    萨图雅找了个椅子坐好，敏菲利亚给她倒了杯水，坐在办公桌后的主位上调了个舒服的姿势，双手支在桌子上缓缓道：“桑克瑞德经常跟我说起你，说你的治疗能力不输雅修特拉。现在我们十分缺核心成员，但事关整个艾欧泽亚的和平，此事我认为宁缺毋滥，所以你的考察期长达一年。对了，你的另外两个队友，阿巴巴提亚和阿雷恩瓦尔德也是拂晓血盟的人，也就是说，你的考官实际上有三位。祝贺你通过考验！加入拂晓血盟后，你会有固定的工资，也会不定期地与艾欧泽亚的高层交流，这对于你的成长十分有利。更重要的是，你会经常参与我们制止蛮族请神、探索未知遗迹的行动。我知道你们刚刚在水晶塔摔了个大跟头，所以你肯定明白一个固定队伍的重要性。”

    萨图雅点了点头道：“我已经听桑克瑞德大哥说过你们组织的性质了，我其实确实很有兴趣，不过我在担心我能否和你们一道承担拯救艾欧泽亚这样重的任务……”

    “哈哈，这你不用担心，虽然目标很宏大，但其实都是由一些微小的事情构成的。只要一步步把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做好，回过头你会猛然发现自己已经跨过了很长的距离。”

    “敏菲利亚！目前在沙之家的贤人有于里昂热和雅修特拉，伊达和帕帕力莫还在黑衣森林监控巴埃萨长城呢。”桑克瑞德打开拂晓之间的大门，带着一男一女两人走了进来。

    萨图雅定睛看去，桑克瑞德身后是一位被穿着长袍带着兜帽的高挑精灵族男性，他身旁则是一位白发绿瞳，容颜清丽的猫魅族女性。

    “桑克瑞德来的路上和我们说了，这位就是新人是吗？”猫魅族女性上下打量了萨图雅一眼道，“居然也是一位幻术师，不过倒是没见过头上长这么大角的种族。你好，我叫雅·修特拉·路尔，是拂晓的贤人，今后我们两个幻术师可要多切磋切磋了。”

    精灵族男性则操着富有磁性的男低音道：“这位女孩……体内的以太十分充盈，看来是个可造之材……你好，我叫于里昂热·奥居雷，你的命运，似乎笼罩在迷雾之中……”



 第24章 恐怖的消息

    萨图雅礼貌地向二人打了招呼，她发现这两人的脖子上也有和桑克瑞德一样的刺青，可拂晓其他人却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仿佛是看到了萨图雅的疑惑，敏菲利亚笑道：“在意他们的刺青吗？这是他们作为萨雷安顶层的学者——‘贤人’的印记。你知道，我们拂晓血盟就是建立在当年萨雷安救世诗盟的基础上，有许多贤人在此工作也很正常。”

    萨图雅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因为都是萨雷安人，所以能够以局外人的身份毫无芥蒂地介入艾欧泽亚本地的事务，是这样吗？”

    敏菲利亚点了点头，对桑克瑞德道：“老桑，你接下来需要去趟乌尔达哈，据称那里发现了无影的痕迹，我想让你去调查一下。”

    “包在我身上。”

    “雅修特拉，我需要你去利姆萨罗敏萨。那里出现了不明原因的绑架案，我怀疑和蛮族近期的请神活动有关，麻烦你去调查一下。”

    雅修特拉点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于里昂热，你得继续去和各国加强沟通，大国防联军在第七灵灾后受损严重，我发现很多城邦高层都显现出拒绝恢复三国同盟的态度。你需要去向他们讲清利害，告诉他们要抵挡帝国军，不合作是不可能的。”

    “谨遵盟主之命……”

    三人接到任务离开了，敏菲利亚苦笑着对萨图雅说：“看到了吧，我们每天的工作都是如此繁重，但不做不行，路易索瓦大人为了这里的平安和兴盛拼上了一切，我作为继任者，已经发了誓要守护他所爱的这片土地。你暂时没有什么要做的，就到处逛逛吧。”

    其实萨图雅已经有活了，就在刚才，幻术师行会的行会长艾斯密雅恩向她发来紧急通讯，命令她迅速返回格里达尼亚。

    萨图雅老老实实地告诉敏菲利亚自己在幻术师行会的工作，敏菲利亚听罢温柔道：“没关系的，这里的很多人一年到头都在外面，你先去做自己的事情吧，有需要你的地方我会联系你的。”

    萨图雅鞠躬感谢了敏菲利亚的大度，毕竟上班第一天就请假确实有点不是那么回事。

    然后她启动传送术式，直接返回了格里达尼亚。现在的她已经是手握八万金币的小富婆了，跟两三年前穷得叮当响的境遇已经是云泥之别，区区以太之光的费用完全出得起。

    不得不说摩杜纳确实是个赚钱的好地方。

    萨图雅急匆匆回到幻术师行会，没进门就听见艾斯密雅恩在发脾气。

    “他们两个是不是有病！先不说大元灵两个人能不能镇抚住，他们怎么连个护卫都不带？怎么？他俩很擅长战斗吗？你们几个也是，他俩让你们回来你们就回来，真他妈听话啊，啊？老夫告诉你们，要是他们两个出了什么事，你们几个全得被嘉恩艾阁下扔去挖矿洞！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萨图雅敲了敲门：“老师，我能进来吗？”

    艾斯密雅恩冷冷道：“进来！”

    萨图雅走进办公室，见艾斯密雅恩正气咻咻地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站着几个垂头丧气的鬼哭队队员。

    “怎么了这是？”萨图雅疑惑道。

    “你们先出去！”艾斯密雅恩摆了摆手，让几名垂头丧气的鬼哭队队员们离开了办公室，随后一脸凝重对她道，“你还记得你和希尔菲的镇抚之旅吗？”

    那是萨图雅和希尔菲建立深厚友谊的开始，自然不可能忘记。她点点头道：“是的，那场旅行有什么问题吗？”

    艾斯密雅恩叹了口气道：“我当时心想你们肯定有没照顾到位的元灵，所以派人又重新勘测了一番。你猜怎么着？同去的神勇队队员们在距离镇抚元灵的地方不远处发现了其它人类活动的痕迹，从时间上看并没有比你们露营的痕迹早多少。”

    一股恶寒顺着萨图雅的脊背不断往上爬。

    “难道……”

    “是的，那次元灵之灾，我们高度怀疑是有人故意引起的，而且你们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紧随他之后。扰乱元灵需要极高的以太学造诣，你们和实力远高于自己的敌人仅仅错开了一个前后脚。”艾斯密雅恩有些后怕道。

    萨图雅的脸上早已是苍白一片，冷汗不断顺着下巴滴落。

    “意思是，我和希尔菲距离被人弄死只差一步之遥……但凡我们稍微走快点……”

    艾斯密雅恩似乎还有更多猛料：“不仅如此，你击败的那只病邪之眼，它是虚无界来的怪物，可虚无界之门不会自己打开，只会被人强行撕裂。并且在黑衣森林这样以太丰富的地区，虚无界之门存在的时间很短，短到一杯茶都喝不完。”

    “所以，当我们在战斗的时候，其实那个罪魁祸首并没有走远，甚至可能就在旁边看着我们的战斗……

    萨图雅害怕得颤抖起来。

    “你们击败病邪之眼后，我们立刻就赶到了。那个未知的凶手知道打不过这么多人，可能立即潜逃了。”

    萨图雅简直都不敢想下去了，如果艾斯密雅恩来的稍微晚一点……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经过这几年在摩杜纳的锻炼，我相信你已经成为了一名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和两年前不可同日而语。现在的你遇到那家伙也不会差到哪去。”仿佛看出了萨图雅的不安，艾斯密雅恩出言安抚道。

    “那您这么着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

    “嗯，你听好，接下来我要说重点了。刚才你应该听到了，我格里达尼亚的国家元首幻术三皇其中的两位——阿卢恩神纳和拉雅奥神纳两人，无视我和鬼哭队的劝阻，去强行镇抚位于长老树的大元灵了。我不知道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可既然时隔这么短元灵就再次躁动起来，说实话，老夫活了两百多年都没见过，更何况这次躁动的还是所有元灵的首领——大元灵。老夫猜测，那个凶手可能再次出手了。这正是我担心的原因，镇抚元灵时需要全身心放在元灵上，无暇关照其他地方。如果在这种时候凶手出现，他们两人就算是贵为幻术皇也难逃毒手。”艾斯密雅恩的脸色阴沉得几乎可以滴水。

    “所以，您想到了具有丰富冒险者经验的我，希望我带领鬼哭队队员们去援救两位幻术皇大人？”萨图雅想了想，发现这活还真就只能她来干，幻术师行会里现在除了艾斯密雅恩，应该没有战斗经验比她更丰富的家伙了，“不过，嘉恩艾大人呢？她难道对此事没说什么？”

    “嘉恩艾神纳最近在忙着筹备三国同盟的事情，根本没空管这些‘小事’。”他把小事两个字刻意念的很重，看来是被气得不轻，“哼，人一被权力浸染就慢慢变得不像她自己了，连自己本职工作都要忘了。”



 第25章 长老树

    长老树位于黑衣森林中央林区的常影区，据说是整个黑衣森林里最古老的植物，距今已有超过一千年历史。能活这么久的树自然已经成了精，现在元灵之首，人称大元灵的始祖元灵就栖息在长老树中，为整个黑衣森林带来无穷无尽的自然能量，也成为了和人类沟通的桥梁。据说人类和大元灵互相帮助治理森林的传统从第六星历早期就开始了，那时候这地方甚至还不叫格里达尼亚，而是叫做格尔莫拉。

    两位幻术皇在禁止任何人跟随的情况下自行去了长老树附近，这本来没什么，都幻术皇了自保能力肯定是有的。但现在未知身份的犯人在四处引起元灵暴走，那他俩的处境就不是那么妙了。

    萨图雅带着数十名精锐的鬼哭队士兵迅速前往常影区，内心不断祈祷最好别在长老树附近看到他们俩冰冷的尸体，否则她和这几位鬼哭队队员一个都别想活下来。

    在距离长老树还很远的位置，众人就已经听到了魔兽的怒吼和魔法破碎的声音。萨图雅心中暗道不好，带领士兵们加快了脚步。

    凑近长老树的时候，萨图雅果然在树下发现了两道身着洁白法袍的身影。一位梳着金色的短马尾，另一位则留着傻乎乎的锅盖头，厚厚的刘海连眼睛都遮住了。

    两人正是幻术皇拉雅奥神纳与阿卢恩神纳姐弟俩。这两人虽然看上去气质高贵，实力强悍，但此刻却无比狼狈地被一大堆奇形怪状的魔物追得四处乱窜，命在旦夕。

    两位幻术皇虽然用尽浑身解数，但毕竟缺乏实战经验，被这么多魔物追赶却用着单体攻击魔法，十分浪费魔力。

    几位鬼哭队队员一着急就要上去帮忙，却被萨图雅拦住了。

    “怎么，刚刚挨得骂还不够多？还想再挨一顿骂？”萨图雅冷哼一声道。

    队员们都被搞懵了，为什么去救人反而会被骂。

    “动动脑子啊，幻术皇大人不让你们来，那肯定是有原因的，我们就这样冒冒失失跑上去，就算是解了围他们也会对我们大发雷霆，责问我们为什么不听指令跑过来，这些魔物靠他们自己就能解决云云，说不定功不抵过，真把咱们拉去挖矿，那可就太不值当了。我们要在他们快顶不住的时候再挺身而出，这样幻术皇大人才会有被救驾的感觉，咱们才能好交差。明白了吗？”

    这帮兵都是一群吃军饷混日子的老兵油子，论专业性和对幻术皇的忠诚程度到底比不上双蛇党。听着萨图雅这一大通狗屁不通的分析，居然一个个豁然开朗地点了点头。

    萨图雅是本着尽量不把自己卷进麻烦的态度来的，因此出手时机确实非常重要，当她看到那位女性角尊身上被划拉了好几道口子，眼看着就要被大树精一脚踩死的时候，倏然冲出阴影边释放攻击魔法边大叫道：“该死的魔物！离我家幻术皇大人远点！”

    这就是出战的信号，只见鬼哭队队员们嗷嗷叫着也跟着冲了出来，立刻就吸引走了一大群魔物，两位幻术皇的压力骤减。

    阿卢恩神纳今天一整天都处于极度倒霉的境地之中。

    作为神纳家唯一的男子，自己本来在府邸内安安静静地看书，突然就被长姐嘉恩艾神纳叫去参加什么三国同盟会议，理由是二姐拉雅奥神纳在看管无限城遗迹无暇离开，而且他作为男人不能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干，要多跟人交流，分担大姐的政治工作。

    本就不擅长和人交往的阿卢恩神纳烦透了那些繁文缛节，还因为不会说话在会议上出了糗，弄得自己和嘉恩艾神纳都没面子。被嘉恩艾神纳臭骂了一顿并被命令滚回黑衣森林后，他又被空出手来的二姐拉雅奥神纳拉住，声称大元灵正在躁动，要尽快去镇抚。

    真是活见鬼了，自己才是对元灵最敏感的，大元灵躁不躁动，对大元灵没什么感应的二姐能有号称历代幻术皇中与元灵联系最紧密的阿卢恩本人清楚？但拉雅奥根本没给他辩解的机会，拉着他就往黑衣森林中央林区境内位于常影区的长老树跑。

    路上拉雅奥才跟阿卢恩说了自己的计划。原来拉雅奥在查阅资料时发现了艾斯密雅恩对两年前元灵暴乱事件的总结性卷宗，立刻意识到有人在其中捣乱。考虑到这段时间元灵异常的事情依然层出不穷，拉雅奥认为贼人一定还在森林境内没有离开，所以她决定拿自己当诱饵，前往长老树假装镇抚元灵，把贼人勾引出来。既然贼人的目标是整个黑衣森林，那沟通元灵的幻术皇作为森林代言人必然也是他攻击的对象之一。

    这就是两人不带护卫的原因，人一多就容易把贼人吓跑。阿卢恩对二姐缺乏考虑的拍脑门战术简直无话可说，但他更担心拉雅奥的安全，所以不得不跟了过来。

    而拉雅奥的战术非常成功，简直是有点过于成功了。大元灵确实被某种污秽的力量激怒了，不知道是出于自保还是什么原因，附近十里八乡的魔物几乎全部被召唤到了长老树附近，把两人团团围困住，两人作为专职治疗和镇抚的幻术皇，并不擅长战斗，因此渐渐落入了下风。

    就在此时，一大群鬼哭队队员在一位幻术师的带领下杀入了常影区，正式宣告诱饵作战彻底失败，自己的一天白过了。

    鬼哭队不愧是专业猎杀魔物的队伍，在他们的联手绞杀下，场地内的魔物不多时就被清空了大半。拉雅奥神纳激动不已，边给士兵们呐喊助威边进行治疗。

    而长老树感应到魔物迅速减少，被气得发出了震天的嗡响，这次连无法沟通元灵的萨图雅都听见了，而四周也接连冒出了更多的魔物。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阿卢恩，准备开始镇抚术式！”拉雅奥对着弟弟大喊道。

    “不行！二姐，大元灵的镇抚需要三个人！我们才两个人怎么镇抚啊！”阿卢恩都快疯了，自己这一天遇到的都是什么事啊！现在好了，大元灵真的要暴走了。

    “那不是有个幻术师吗！把她叫过来！”

    “姐姐，那就是个冒险者，怎么能让外人插手我们的事情！”

    “她是个屁的外人！我刚刚认出来了，她就是两年前镇抚森林中所有污秽的那个人！艾斯密雅恩大师座下就数她厉害了，我都想不出这附近还能有谁能代替这一工作！那边的幻术师！你闲着没事的话过来！”

    萨图雅正在怪物堆中杀得兴起，忽然听见幻术皇在树底下叫自己，见战场局势还没到很危急的地步，她脱离战团，小跑着去了两位幻术皇那边。

    “见过两位幻术皇大人，请问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是的\/没有！”姐弟俩同时说道。

    那个个头最小的幻术皇好像对自己意见很大。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萨图雅已经能肉眼看到长老树上出现了不详的以太波动，大元灵马上就要暴走了。



 第26章 白魔法师

    “你！站那边！”拉雅奥神纳指着一处空地让萨图雅过去。

    “二姐，真的要让一个幻术师干这活吗？”阿卢恩神纳有些不安地问道。

    “没别的办法了，上吧！那边的幻术师，把你所有的镇抚术式都往长老树身上扔就行了！”拉雅奥神纳说着举起牧杖，向长老树激射出一道温和的翠绿色光华。

    “咱们两个负责供应以太，阿卢恩负责沟通元灵！很快的，马上就好了！”拉雅奥神纳呲着牙叫道。

    萨图雅很快就知道为什么拉雅奥神纳呲着牙了，因为长老树正像一个无底洞一样疯狂吸收着她的魔力，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漏水的袋子一样被迅速抽干。萨图雅暗叫一声不好，再这么下去就要走上希尔菲当年差点走上的结局了。为了让自己不要那么快死掉，她尽力控制着自己的魔力输出。

    大元灵似乎是对萨图雅抠抠搜搜的输出感到不满，向她这边猛晃了一下，只见一个白色的亮点朝萨图雅飞来，落入她空闲的手中。

    一块通体洁白，上面篆刻着形似牧杖的不明符号的三角形水晶静静躺在她手心里，散发着温暖的气息。萨图雅攻略过水晶塔，所以这玩意她可太熟悉了——这是一块灵魂水晶。

    “别碰那个东西！”阿卢恩失声叫道。

    已经晚了，本着别人给的好东西第一时间就要用掉的原则，萨图雅果断朝里面注入了自己的以太。

    灵魂水晶骤然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超大量的以太和无穷无尽的知识强行灌注入萨图雅的身体，她感到自己的脑子似乎正在被揉碎了重新改造，在极度的晕眩与疼痛下，萨图雅两眼一黑，直挺挺朝后倒去，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再睁开眼睛时，萨图雅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身边是幻术皇之一拉雅奥神纳。

    萨图雅嘣地一下弹了起来：“长老树呢！大元灵暴走了没有？”

    随后剧烈的头痛占据了萨图雅所有思考的空间。她痛苦地趴在床上，抱着头扭来扭去。

    “嗯，醒来第一时间居然想着大元灵的事，忠勇可嘉，是合格的森都人。”拉雅奥朝萨图雅竖起了大拇哥，“你可真他娘的敢想敢干啊，长老树塞给你的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就敢乱用？知道那是什么吗？”

    虽然知道那是灵魂水晶，但萨图雅还是装作不知道，捂着脑袋痛苦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只是感到……身体里好像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拉雅奥叹了口气道：“你听好了，那东西叫灵魂水晶，是承载了特殊的战斗记忆、技巧、术式和历任先代的思念汇聚成的东西，在这世间可谓是极为稀有。只要拿到这东西，你的个人能力就会上一个巨大的层次，从此一切都会不一样了。你真是好运气啊，大元灵居然能赐予你灵魂水晶。我和阿卢恩检查过了，确认这是先代白魔法师阿·托瓦·坎特的遗存。”

    萨图雅眨眨眼睛：“白……魔法师？”

    拉雅奥揉了揉鼻梁：“唉……你沉静下来检查一下自己的记忆，看看是不是多出来了一些新掌握的魔法？”

    听她这么一说萨图雅才意识到，自己不间断的头痛是因为脑海里有一大批实质般的知识在脑子里横冲直撞。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耳边有一千个无趣的老师在叽叽喳喳一样，但当她把注意力放在知识上面的时候，它们反倒听话地排列在一起，进入了脑子里知识的海洋。

    “您这么一说……还真是。”萨图雅感应着新学会的这几道闻所未闻的魔法，喃喃道。

    “本来呢，这种魔法只能由我们角尊来掌握。不过你眼疾手快地已经把灵魂水晶据为己有了，我们也没法抢夺过来，只能捏着鼻子认定你是格里达尼亚继幻术三皇之后又一位白魔法师。嗯，说不定现在应该叫幻术四皇比较合适了。再说了，这颗水晶是大元灵给你的，说明大元灵认可你的力量和意志，给你安排了这条路。对于大元灵的选择，我们向来无法指责。不过阿卢恩那小子不怎么想，他觉得大元灵把白魔法师的灵魂水晶交给一个不是角尊的人简直是疯了。他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这一事实。”

    拉雅奥絮絮叨叨地说着，看样子已经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去了。

    “白魔法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治愈技能，它来自于第五星历的无限城，具体情况我不便多说，总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白魔法成为了禁忌之术，只有对自然抱有敬畏的角尊才有资格修习，如果让心怀不轨的人拿到，就会对森林造成极大的破坏。我想阿卢恩可能主要因为这样才给你眼色看的。”

    所谓角尊，就是一些被元灵看中的人类。他们头上长出了一对形似元灵的长角，拥有极强的幻术适性，不需特殊训练就可以和元灵沟通，是人类和森林之间的纽带和桥梁，也正因为如此，格里达尼亚的中央统治机构一把手基本上都被角尊占据着，如幻术师行会长艾斯密雅恩，元灵评议会议长嘉恩艾神纳等。而白魔法自然只能由这些角尊来继承。

    拉雅奥和萨图雅交换了联系方式，她要先去安抚和元灵一样暴怒的阿卢恩，之后有事会和萨图雅联系。于是萨图雅先一步回到了阔别许久的家中。

    家里三年没有人打扫，已经积攒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有些木制家具甚至都开始腐烂了。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现在老娘有钱！萨图雅找了个做家政服务的家伙帮忙打扫，她本人则来到院子里试验从灵魂水晶中新获得的魔法。

    如果说幻术是礼貌地从自然那里借取力量，那么白魔法显然就是一种对自然的掠夺。施展白魔法对自然力量的消耗非常大，幻术的以太用量就像一缕溪流，而白魔法则像奔腾的江河。萨图雅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就像一个抽水马桶，在疯狂抽取四周环境中的以太。可能这就是角尊们不愿意增加白魔法使用者的主要原因。这种魔法如果用的人多了确实会对自然产生极大的破坏。

    但其术式效果和对以太的使用效率也不是幻术能比的。就拿白魔法最基础的治疗术式“愈疗”来说，其作为群体治疗术，治疗效果比幻术师的单体治疗魔法“治疗”还要强力，但使用的以太量几乎一样，可以说效率极大提升了。

    萨图雅不由想起那个可怜的已经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学者在还没疯的时候说的话：“有没有灵魂水晶那是质的区别，就像猴子和人类之间的差距一样。”

    当时觉得她在吹牛，现在看来，还真是说的他娘的十分贴切。



 第27章 幻术皇

    萨图雅又尝试了其他几种白魔法师的魔法术式。

    神圣，是一种直接运用以太对身边一切敌人进行范围攻击的魔法，威力极强，但比较消耗以太，会降低身边以太浓度，想再次施法只能等到以太浓度恢复至合适的范围。

    法令，这个术式就很神奇了，只要事先用医济标记好敌我，该魔法不仅可以范围攻击敌人，还能对己方队友进行群体治疗，一举两得，当然其以太消耗量也非常大，同神圣。

    再生，替换医济，可以在队友体内生成以太凝结核，让他的体力持续恢复到凝结核被消耗光为止。

    庇护所，这个术式有点像萨图雅在水晶塔见到学者施展的野战治疗阵，施法成功后，地面上会出现一道范围相当大的治疗法阵，外围还有坚固的护盾笼罩。所有踏入这道法阵的队友都会收到元灵祝福开始恢复体力，治愈伤势，是一道解放双手的美妙魔法。

    神祝祷，这一术式可以产生以自己为中心的一道防护罩，这个没什么好说的。

    天赐祝福，这道魔法就非常厉害了，不管受术者的身体素质如何，一旦发动这套术式，只要他还活着，那么他身上的一切病痛都可以绝对恢复。是白魔法师最强大的治疗术式，但对以太消耗量极高。

    治愈之心\/苦难之心\/狂喜之心，这个术式自萨图雅成为白魔法师之后就已经启动了，从此以后不管干什么它都会一直运行，持续到她死亡为止。该术式的原理是回收施法后逸散的废弃能量注入牧杖中的魔力核心，当集聚到一定程度后就可以利用核心中的能量施法，不消耗任何魔力和以太。治愈之心只能治疗一个人，狂喜之心能够治疗一大群人，而苦难之心则会对附近所有的敌人发动攻击。这道魔法可以说是把能量回收做到了极致。

    除此之外，白魔法可以不用吟唱全部魔咒，只需念咒语的第一个字母就可以，这虽然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术式效果，但大大提升了施法效率，让施术者可以做到高速咏唱。这可太有用了。

    其余还有更强力的术式，似乎还隐匿在头脑的迷雾中，无法使用，也许以后就会慢慢学会吧。

    过了两天，拉雅奥把萨图雅叫到了她的老巢，位于南部林区的恬静路营地。当萨图雅把自己的发现告诉拉雅奥时，她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只拳头。

    “啊？你居然一下子就掌握了这么多魔法？那岂不是说你比我还厉害？”

    “哈哈哈怎么会……”

    “怎么不会！我到现在都没掌握这么多魔法！倒是比你多一个攻击术式……我现在比你强的也就只剩下体内的以太量了，真是不甘心。不行，我必须找阿卢恩说清楚，我们捡到宝了！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阿卢恩现在坚定地认为萨图雅是窃取了大元灵的力量，而非大元灵主动赐予。毕竟他没法拿大元灵出气，那样会有生命危险，所以只能找萨图雅这个软柿子捏。

    诞生新白魔法师的消息也传到了嘉恩艾神纳那里，她此时再也顾不上什么三国同盟的事情，立刻返回格里达尼亚召集弟弟妹妹们讨论关于这位新晋白魔法师的问题。

    非常的无理，明明在讨论自己，却把自己排除在外，她们三人在芙蓉圆桌吵得不可开交，萨图雅却只能蹲在丰饶神祭坛旁边等结果。这让她感到非常的不忿。

    “大姐！那家伙从长老树那里窃取了白魔法的力量，我让她不要动那颗灵魂水晶她非要注入以太！此獠贪心不足，如果收纳进幻术皇序列，绝非我格里达尼亚之福！”老三阿卢恩敲着桌子咆哮道。

    “你闭嘴吧，要不是她吸收了灵魂水晶，导致其中一部分以太逸散出来导入长老树中，大元灵暴走就已经发生了，整个黑衣森林都要完蛋，还有机会让咱们仨在这讨论来讨论去？”老二拉雅奥抱着手无奈道，“姐姐，你也说句话啊。”

    嘉恩艾神纳眉头紧皱，她四年前在伤兵营视察时就知道这个小丫头将来成就不凡，听艾斯密雅恩说她无法沟通元灵时还颇感惋惜，认为是大元灵对她不公平，没想到大元灵居然主动挑选了她，让她走上了白魔法师的道路。

    “这也是大元灵的启示吗……”嘉恩艾缓缓道，“她并非角尊，按照格里达尼亚的传统的确不能让她进入我们的统治核心，一个连元灵都无法沟通的人，起不到纽带的效果。”

    阿卢恩笑了，嘴巴张得老大：“是嘛，我就说……”

    “但是，也不能对她不管不顾，毕竟让她成为白魔法师是大元灵的选择，我们不认可这一点就是对大元灵的违逆。你们知道违逆大元灵是个什么结果。所以我的意见是，给她该给的荣誉依然要给，既然她是这个时代第四位掌握白魔法的人，那她也应当是统领森林之都所有法师的‘幻术皇’。虽然没有实权，但这个名头我们必须要给。”

    阿卢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而拉雅奥则捏着下巴沉思片刻道：“给在艾欧泽亚富有名望的冒险者一个没有实权的虚职幻术皇，可以通过这个身份来宣示我森林之都格里达尼亚在艾欧泽亚的地位。嗯，不愧是大姐，这还真是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策略。”

    嘉恩艾点点头笑道：“没错，而且我们幻术三皇在森林里待的时间太长了，很多外界的事情都不了解，我们急切需要一位能够帮助我们在外界打探情报、处理境外事件的高等级外勤人员。据说萨图雅好像在摩杜纳待了好几年，有丰富的冒险者经验，我认为让她来负责这些事情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阿卢恩，你去把萨图雅小姐请进来。”

    阿卢恩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脸：“啊？我？”

    “怎么，你有意见？”

    阿卢恩抽了抽脸皮，无奈道：“谨遵大姐之命。”

    萨图雅呆呆地望着丰饶神祭坛上金发碧眼、身着绿色长袍，在万顷麦浪中元气十足挥舞镰刀的诺菲卡。自己马上就要十四岁了，但她的身高已经基本不长了，只有胸围和臀围一天比一天大。这让她感到有些恐慌，难道我以后就只有这么高了吗？以自己现在的生长趋势，到底是应该多吃还是应该少吃？

    “萨图雅！你跟我进来。”一阵难听的公鸭嗓从我右侧传来，只见阿卢恩冷着脸招呼着萨图雅道。

    “居然能受到幻术皇大人亲自邀请，在下不胜惶恐。”寄人篱下，多给点好脸色好吃饭。萨图雅无视了他恶劣的态度，毕恭毕敬地躬身道。

    阿卢恩的神色好看了点，他挥挥手道：“跟我来吧，嘉恩艾姐姐有事找你。”



 第28章 白魔法的过往

    萨图雅还是第一次进入芙蓉圆桌这一格里达尼亚的权力中心。

    和她想象的不同，芙蓉圆桌的装修极为普通，不如说根本没有装修。四周密不透风的参天巨树限定出一个小小的空间，周围的小溪汇聚在这里，形成一片晶莹剔透的小湖泊。一座原木色的朴素平台显露在湖泊上，平台上则有一张暗色木制的圆桌。两位容貌相仿、一袭白袍的绝世美人正俏生生地立在圆桌旁。

    萨图雅不禁有点好奇，难道平时高官们都是在这站着或者席地而坐开会的？

    “在大会期间，嘉恩艾姐姐会用法术凝结出可从土里生长出来的植物座椅。平时则维持着这里的整洁。”仿佛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走在前面的阿卢恩淡淡道，“每个第一次来芙蓉圆桌的人都会疑惑为什么没有坐的地方，我相信你也有类似的疑惑吧。”

    “哇，你们真的太厉害了，这种事情也能做得到吗？”萨图雅用极为崇拜的语气大拍阿卢恩的马屁。

    阿卢恩才十八岁，这个年纪的男生有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崇拜就会飘得不知所以。听到萨图雅滔滔不绝的夸赞，阿卢恩骨头都轻了三斤，整个人瞬间变得清爽了起来。

    “毕……毕竟我们是幻术皇嘛，没什么做不到的。”不善言辞的阿卢恩酷酷地道。

    “怎么回事，感觉他们两个关系变好了？姐姐，这也是你的魔法吗？”拉雅奥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地从门口走来，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嗯，我是有让他们两个加深理解的想法。但效果这么好，怕不是那个小狐狸精一样的女孩两句话就把阿卢恩迷得团团转。”嘉恩艾叹了口气，“唉，没接触过除了自己姐姐以外的女孩子就会变成这样……你也是，你接触过阿卢恩以外的男孩子吗？”

    “打住！姐姐！我们今天不是来讨论这个的！”

    萨图雅跟随阿卢恩来到了圆桌旁，嘉恩艾温柔地看着她道：“拉雅奥告诉我新晋了一位白魔法师。这可是大事，我作为森林之长必须亲眼见证。我还以为是谁，果然是你这小家伙。”

    “很荣幸能谒见幻术皇大人，自三年前伤兵营一别，今日再见，大人风采更胜往昔，在下不胜欣喜。”萨图雅恭敬道。

    “你这小姑娘，人虽然不大，嘴倒是很甜。”嘉恩艾笑道，“那时我就觉得你以后应该会前途无量，但没想到你居然获得了大元灵的认可。我们几个在经过讨论之后，决定打破常规，将你纳入我们幻术皇的行列。”

    萨图雅大惊失色：“嘉恩艾大人，这怎么可以，我记得幻术皇只能由角尊担任……”

    嘉恩艾摇摇头道：“第七灵灾已经向我们展现了墨守成规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我这两年一直在为艾欧泽亚同盟的建立而奔走，已经见证了在第七灵灾后各国为应对灾后重建所做的努力——在乌尔达哈，女王娜娜莫陛下已经将权力大量下放至民众，在稀释沙蝎众权力的同时让更多的人民参与政治；在利姆萨罗敏萨，梅尔维布提督为了专心应对蛮神与蛮族问题，正在积极与几个大海盗和谈，促成海上同盟，消弭曾经的敌对关系。萨图雅，第七星历是创新的时代，我们不能再墨守成规，而让你成为幻术皇就是我的一个实验，我要看看向来以封闭、神秘、不可接近闻名于世的格里达尼亚，能否在你这个冒险者出身的非角尊幻术皇横空出世之后，也可以迈向新的未来。”

    到底是站在城邦顶点的女人，一席话说得慷慨激昂，把在场所有人都置到了相当高的层次。一听自己的责任如此重大，萨图雅连连摆手道：“嘉恩艾大人，我就是个普通的冒险者……现在可能没那么普通了，我实在难以扛起您说的如此大任啊。”

    拉雅奥哈哈大笑道：“哈哈！没说让你干什么，只是说你这样的人成为幻术皇对于城邦来说是一项伟大的尝试。对于我们来说，这项决定有利于说服那些顽固派，增加更多在以前看来大逆不道但对城邦有好处的条文法令；对你来说，顶着这个名头出去闯荡，会有更多的精英追随你，会有更多的人仰慕你，也会有更多的情报流到你这里，不仅对你个人的发展好处多多，也能让我们更多掌握外界的情报，这是双赢哦。”

    “但是，有的事情可以商量，有的事情不容更改。”已经沉默很久的阿卢恩抬起头道，“白魔法是禁忌的魔法，幻术皇这个名号也是负担了格里达尼亚上百万民众生命安全的重要职位。把它就这样传给一个还不到十五岁的普通冒险者，我依然觉得不妥。我还有要事在身，告辞。”

    阿卢恩向两位姐姐行礼后，瞪了萨图雅一眼，径自离开了芙蓉圆桌。

    “唉……那孩子虽然年龄小，但古板得不可思议啊。”拉雅奥一巴掌拍脑门上，语气极为无奈。

    “他有这样的疑虑我其实很能理解。毕竟阿卢恩也是在尽力为格里达尼亚考虑。”嘉恩艾转向萨图雅道，“萨图雅，你知道白魔法的来历吗？”

    萨图雅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白魔法来自第五星历的无限城，也就是现在南部林区的那个由于第七灵灾而重新现世的魔物横行的危险遗迹，目前拉雅奥的主要工作就是监视那座遗迹，不要有什么危险的魔物跑出来。”嘉恩艾向妹妹点点头继续道，“在数千年前，那里被称作无限城，曾经是白魔法师之都，大量的白魔法被那个城邦用于工程、生活，以及战争。白魔法和同时代玛哈的黑魔法、尼姆的军事学者三足鼎立，撑起了第五星历的辉煌时代。”

    第五星历？萨图雅突然想起黑魔法师说的话，学者和黑魔法都是从第五星历遗产中挖出来的古董，难道白魔法也是？

    嘉恩艾继续道：“白魔法虽然便利，但你也感受到了，它对以太的运用是掠夺性的，而和它对立的黑魔法也是如此。第五星历时期，玛哈和无限城分别用这两种魔法展开魔大战，直接导致艾欧泽亚的以太环境彻底崩溃，引发了第六灵灾，三个城邦被同时毁灭。所以，阿卢恩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他担心白魔法的传播会滥用以太，导致第六灵灾的惨剧再次发生。有这层原因在，我希望你能不要计较阿卢恩对你的态度，他也是为了森林的未来考虑，绝无个人私情的因素在其中。”



 第29章 委任状

    嘉恩艾神纳每天政务繁忙，她承诺向元灵评议会正式递交申请让萨图雅成为第四位幻术皇，并保证会平安通过后，再次发动传送术消失在原地，忙自己的事去了。

    “姐姐承诺的事情一般不会有什么差池，你就耐心等着自己的委任状吧。”拉雅奥耸耸肩道，“说起来，你的灵魂水晶是来自于阿托瓦坎特大人，这可是一位传奇人物呀。”

    萨图雅立刻来了兴趣：“是吗？拉雅奥大人麻烦给我介绍一下呗。”

    拉雅奥怀着崇敬的语气道：“阿托瓦坎特大人是活跃在一百多年前的一位伟大角尊，他和其他所有白魔法师都不一样，他声名远扬，不为成规所束缚。他热爱旅行，离开森林，展开了治愈人类和自然的的旅程。此行为很伟大，可惜十几年前他却在旅途中去世了。所以至今都未出现阿·拓瓦·坎特大人的继承人……而这时你却出现了，这实乃上天的旨意！”

    原来如此，热爱旅行吗……萨图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是和自己冒险者的身份很匹配，说不定就是因为如此才能和他的灵魂水晶高度共鸣。

    拉雅奥接着道：“我个人是觉得你很适合来参加镇抚仪式啦……不过嘉恩艾姐姐刚才跟我说你从未参加过镇抚大元灵的行动，可能会比较生疏。所以我特意给你找了一个供你练手的机会。这段时间黑衣森林各处的元灵幼树正在发脾气，估计是当地的元灵又出问题了。我知道你对此事已经非常熟悉了，我们划分片区一起去把这些元灵安抚了吧。只要能成功安抚幼树，那安抚大元灵就不是什么问题。这可是我们幻术师的主业，不可怠慢哦。”

    萨图雅没想到，在两年前的元灵暴乱平息这么长时间之后，那个始作俑者再次开始袭扰黑衣森林。这次的目标不再是普通的元灵，而是直指元灵幼树和他们的老祖宗长老树。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犯人的水平也在提升，此次镇抚存在着和当年一样的危险性。

    敌在暗我在明，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当幻术皇委任状下来之后，萨图雅决定申请一些鬼哭队士兵作为私人卫队使用。对于幻术皇来说，这很合理。

    “经元灵评议会全体审议通过，兹委任法师首领幻术皇一位，名萨图雅·浩特革，年一十三岁，为大元灵赐福致荣膺白魔法师之职。该幻术皇有经元灵评议会许可后的招募私人卫队、处理境外事务、协助镇抚元灵之权力，无参加元灵评议、决断城邦政务、与各城邦高层对话之权力。望勠力奋行，不负职位所在，尽心报效国家。”

    萨图雅正在前往一棵元灵幼树的路上。她坐着自己的双人陆行鸟，把委任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这个幻术皇的名头除了听着响亮点屁用没有。

    参加不了元灵评议会，进不去芙蓉圆桌，没有高等级外交权，那这个元首当的属实是一点意思都没有，真是的，哪怕能旁听也行啊。而从她能参加的事务上来判断，嘉恩艾八成是把自己当做了一个能以国家元首身份干干苦力、收集情报的角色。

    不过无所谓了，萨图雅相信嘉恩艾一定在评议会上和议员们进行了极其激烈的交锋，我不仅不是角尊，甚至还没满十六岁，别说幻术皇这种国家元首了，普通的国家公职人员正常情况下都是禁止担任的。能有现在这样的局面，可能也是双方权衡的结果。对于一个三年前还是孤苦伶仃的孤儿，此时只是个普通冒险者的萨图雅来说，能成为国家最高领导人之一，有这样的成就已经是人生巅峰了，谁管他是不是虚的。

    萨图雅的住宅也不再是那个小小的房子了，虽然先代幻术皇为了避免奢靡之风盛行主动从曾经的幻术皇官邸静语庄园搬了出来，但为安全起见，格里达尼亚的国家元首所居住的地方依然位于被双蛇党最顶尖的战斗部队重重护卫下的翡翠湖中。在接到任命后，萨图雅自动获得了翡翠湖畔的一座小别墅，紧挨着三姐弟的住所。

    然而，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萨图雅却连看自己新房子的时间都没有。原因无他，整个黑衣森林的元灵幼树都乱成了一锅粥，即便是在萨图雅和拉雅奥、阿卢恩姐弟三人的共同努力下，依然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今天镇抚了东部林区的元灵，明天南边林区又出事了，三人都为这犯人极强的执行力暗暗心惊。

    阿卢恩从芙蓉圆桌出来后马不停蹄地就去找异常的元灵幼树了。在他看来，镇抚幼树这种小事根本不用劳烦别人，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这一个月以来，他远远跑在那个新幻术皇的前面。那家伙因为怕死还纠集了一大群鬼哭队在身边护卫，实在是耻与为伍。

    阿卢恩的白魔法天赋是三姐弟中最低的，现在看来还得再下降一个排位，但他的元灵亲和性是历代幻术皇中首屈一指的，正常情况下，他不需要动用自然能量，仅靠话疗就能安抚暴躁的元灵。别人对元灵讳莫如深，但阿卢恩知道元灵其实就是一个小孩子，全凭自己的本能好恶行动，其他人认为元灵喜怒无常，阿卢恩认为这就是一个孩子的正常状况。只要懂得怎么哄小孩，那就懂得怎么哄元灵。

    看到又一株元灵幼树恢复正常，阿卢恩松了口气，舒展了一会筋骨，就打算去下一个地点。绝不能让那个幸进的家伙专美于前。

    就在此时，他的余光发现了一些不同以往的情况。在森林深处的阴暗角落，有一道不祥的色彩正蠕动着。

    阿卢恩眯了眯眼睛，决定去一探究竟。

    不祥的色彩一直与阿卢恩保持距离，似乎是想把他引诱到什么地方。察觉到这一点的阿卢恩猛地停下脚步，这才发现已经距离大路很远了，这里甚至连元灵的声音都变得模糊稀薄，似乎隔了一层厚厚的帷幕。

    “幻术皇大人居然这么简单就被引诱至此，看来也并非我们想象的那般厉害嘛。”一阵沙哑的嗓音响起，阿卢恩回头看去，只见几个丧尸歪歪扭扭地站在自己身后，堵住了回去的路。刚才的声音应该就是其中一具丧尸发出的。

    “你们费这么大周折，就是为了刺杀我们？”阿卢恩轻笑道，“那你们的如意算盘打的可太响亮了。”

    阿卢恩虽然是最菜的白魔法师，但毕竟还是白魔法师，实力层次和普通法师没有可比性。他一挥牧杖，一道冲天的绿色波纹瞬间向四周扩散而去。



 第30章 敖龙族

    法令的效果是创伤敌人，治愈自己。由于治愈之力对不死生物来说是致命的，因此仅此一招，实际上是攻击了两次，在强大术式的作用下，包围阿卢恩的数十具丧尸被瞬间消灭，形成了一个以阿卢恩为中心的大圆。

    “哦，不愧是幻术皇大人，这一套白魔法用的确实熟练，但很可惜，我们的军队数量无穷无尽，我想看看幻术皇大人能支撑到几时呢？”沙哑的声音戏谑道。

    从森林阴影的深处，再次出现了无数扭曲的不死生物，发出无意识的嘶吼向阿卢恩扑来。

    阿卢恩继续施展白魔法，冷哼一声道：“凭这些东西就想击倒我，你还早了一万年呢。要真的取我性命，不如你本人来此与我一战如何？躲在召唤生物后面算什么本事！”

    “哎呀呀，我还是畏惧幻术皇大人的武力，不敢现身呐。我的任务是刺杀，不是决斗，您只需死在这里便好了！”

    阿卢恩一把牧杖上下翻飞，整个人左右腾挪，不断攻击着源源不断的丧尸，也不断消耗着自身的以太。在这种大水漫灌的无尽攻击下，再充盈的以太也有耗竭的时候。

    阿卢恩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双手已经酸软不堪，身体也一阵阵的发虚。但眼前的丧尸依然如海浪一般狂暴地向自己一波一波扑来。他有些绝望了，难道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可恶……嘉恩艾姐姐……拉雅奥姐姐……快来救我……”阿卢恩终于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任凭自己的身体被丧尸撕扯。真的好痛啊，原来死亡是如此难受的事情吗？

    “阿卢恩大人！快醒醒！”只听高空极远处传来焦急的呼唤声，好熟悉，这声音是谁？

    阿卢恩眨巴眨巴眼睛，眼前的一切都在迅速模糊，他感到自己命不久矣了。可那道声音却由远及近，最终在他的耳边不断响起。

    “阿卢恩大人！你快醒醒啊！求你了！别死啊！”

    阿卢恩的眼前一片漆黑，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但他又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各部分都还好好的。于是他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张美丽的面庞。

    是那个讨厌的幻术师，她的脸在自己正上方，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珠泪涟涟，让人心疼。阿卢恩感到自己脑后温热柔软的感觉传来，似乎是枕在了她的大腿上。

    “啊……我……”阿卢恩脸一红，“我刚刚不是在打不死生物吗？这是怎么回事？”

    少女揉了揉眼睛：“不死生物？什么都没有啊。”

    萨图雅带着兵远远看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阿卢恩时，吓得心跳都漏了两拍，差点眼睛一黑就要晕过去。

    这可是幻术三皇之一啊！他要是死了，自己怕是跑都跑不出黑衣森林！嘉恩艾不管是个多温柔的人，都不可能留萨图雅的命在。

    在极度的恐惧中，萨图雅爆发出惊人的力气，跑得比那些常年穿越森林的鬼哭队队员还快，刹那间就跪坐在阿卢恩身旁。见他气息微弱，脸色发紫，脉搏一轻一重，更吓人的是有时候脉搏甚至就没了。这可太恐怖了，萨图雅抱起他的脑袋，发现他的身体状况都十分正常，但就是一股快死的样子。

    萨图雅手足无措地朝四周看去，看到了一股不详的紫烟。看来这就是罪魁祸首了，她一咬牙，提起牧杖就开始镇抚这股力量。

    “哎真麻烦，好不容易快搞定一个怎么又来一个……算了，正好把你们一并收拾了。”随着一道诡异的声音响起，萨图雅发觉到四周的森林变得阴森无比，而且身边空无一人，什么鬼哭队还是阿卢恩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森林深处，一些扭曲的影子正在蠢蠢欲动。

    “你要杀了我和阿卢恩？说说原因？”萨图雅抱着牧杖警惕道。

    “呵，那我就让你当个明白鬼，免得进入无光之海还浑浑噩噩的。告诉你，我的目的就是扰乱黑衣森林的元灵运行，激怒那个什么大元灵把格里达尼亚摧毁掉！我的说法好懂吗？”

    萨图雅恍然大悟：“哦——你就是那个两年前和现在到处引发元灵暴乱的家伙！”

    “什么？嗯……怎么看着你有点眼熟？那对角，好像不是角尊的角……原来是你！你个混蛋！两年前就是你在坏我的好事！”那道嘶哑的声音气急败坏起来，“妈的，怎么长这种角的家伙都这么难搞……刚好新仇旧恨一起报！我要杀了你！”

    阴影中一道颀长的人影骤然浮现，萨图雅定睛看去，好像是个背着法杖的精灵族男性。

    正主居然被气得直接跑出来了，看来是被两年前的镇抚行动气得不轻。但萨图雅更在意他另一句话。

    “都？你还见过其他长我这样的人？”萨图雅好奇道。

    “关你屁事！我要杀了你！”精灵族男性挥舞着法杖高声道：“死灵潜质！”

    萨图雅感到自己体内的以太正在被迅速污染，看样子这道魔法是把人转换成丧尸的邪恶魔法，要说这个魔法谁会，那萨图雅可太熟悉了。

    “你认识我的母亲？为什么会使用和她相仿的术式？”

    萨图雅还记得她的母亲阿答嘉是死灵术士，对于这种魔法使用得十分熟练。

    因为熟练，所以萨图雅知道只需要使用白魔法进行净化就可以拔除这道魔法。但她心思一动，决定先不净化，任凭污秽的魔力在自己体内肆虐，不多时萨图雅就痛苦地跪在地上，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你这小混蛋，坏了老子的大计……我花了那么长时间准备开启虚无界之门，居然就被你那样轻易地打倒化解了。对于我们来说，你是不安定因素，我于公于私都要除掉你！”精灵族男性走到萨图雅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求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懂得死灵术式……也好让我明明白白地死……”萨图雅虚弱地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乞求道。

    “哼，将死之人，告诉你也无妨。老子麾下也有一敖龙族，和你长得还挺像，不过你们敖龙族可能都长这样吧。我把她收服后，就得到了她的诡异术式。哎，要说那个女人可真奇怪……”

    敖龙族！这是萨图雅第一次听到自己种族的名字！她感到委屈极了。为什么？为什么母亲从来不告诉我这件事？

    从小到大，萨图雅都以为自己是个变异的人族，在别人问起时，她跟别人也是这么解释的。

    “嗯？你不知道自己是敖龙族？”精灵男阴笑道，“这可有意思了，艾欧泽亚境内的敖龙族虽然极其稀少，但并不是没有，算了，完了找个机会让你们两个在阴间去讨论自己的种族吧。”



 第31章 酷刑

    精灵族男性说完，就抬起法杖准备给萨图雅最后一击。

    “你这么个美人胚子，杀了实在是太可惜了……我会想念你的。”他狞笑着猛地挥下法杖，“地狱之风！”

    一道庞然的黑色气流直冲萨图雅面门而来，说时迟那时快，萨图雅在死亡的威胁下超越了身体极限，以闪电般的速度翻身躲开了必杀的一击，体内保存许久的医治核心骤然炸开，瞬间治好了所有被僵尸化的身体组织。

    精灵族男性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趁他没反应过来，萨图雅把牧杖猛地对准他，发动了杖芯中蕴藏许久的巨大能量。

    “苦难之心！”

    一朵巨大的紫色玫瑰骤然从牧杖中喷薄而出，迅猛而精准地击中了他，随即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炸得整片空间都晃动了起来。

    “原来是刻意设置出来的结界吗……怪不得看不见别人了。”看着被炸飞老远的精灵族男性，萨图雅趁他病要他命，再次一挥法杖，第二朵苦难之心也猛然发出，再次在他身边爆炸。

    哪个好人都受不了连续两次被以太炸弹命中。两发苦难之心过后，精灵男像个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四肢被炸断，看上去惨烈无比。

    “老子……老子小看你了……我还以为你只是个小小的幻术师……怎么可能比阿卢恩还强……”精灵族男性绝望地低头看着自己被炸得翻了个面的肚皮和里面汩汩流出的内脏喃喃道。

    萨图雅抄起牧杖，用撞角一下一个把他的四肢连根斩断，用镇抚术式彻底封印了他身上的魔力流路，然后开始治疗他的致命伤。

    “你先别急着死，我要问你的事情多着呢。”

    四周的幻术结界破碎，萨图雅拖着只剩躯干的精灵族男性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萨图雅大人！阿卢恩大人的生命体征好像平稳了，但还是不醒来。您……嗯？那个家伙是谁？”

    萨图雅把奄奄一息的精灵族男性往地上一扔：“这就是罪魁祸首，你们把他看好别让他跑了，我这就开始治疗阿卢恩大人。”

    鬼哭队面面相觑，这家伙四肢都被斩断了，还怎么跑啊。不过看样子，是被萨图雅大人用牧杖生生切断的，因为萨图雅大人牧杖的撞角还在滴着鲜血。不愧是冒险者出身，下手极为狠毒。

    萨图雅对着阿卢恩连着释放了好几个治疗术式，却什么用都没有，眼看着他的脸越来越白，萨图雅绝望地哭了起来，跪坐在地把他的脑袋放在腿上，不断地呼唤着他，希望能就这样把他唤醒。

    “哈哈哈，我的死灵术式可是绝对的！他心魔太重被我利用，已经不可能醒了！……什么？”

    看到阿卢恩虚弱地睁开眼睛，萨图雅不禁喜极而泣，抱住阿卢恩失声痛哭。鬼哭队队员们见到幻术皇大人苏醒，也一个个脱力地坐在地上，开心地哭了出来。

    妈的，小命保住了，换谁不激动。

    阿卢恩感受着后脑的柔软，有些羞涩道：“那个……大家都看着呢……”

    萨图雅连忙把他放开，有些不好意思地擦擦眼睛：“对不起，救驾来迟，让您受罪了。”

    阿卢恩吃力地站起身，对着萨图雅郑重地鞠了一躬。

    “救命之恩如同再造，为了擒住贼人，你应该也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战斗。我阿卢恩神纳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我对之前对你的无礼表示道歉。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质疑你对于继承白魔法的任何合法性，而且我会大力支持你在森林之都内的任何合法行动！衷心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阿卢恩一番话说得极为诚恳。

    萨图雅拉住他的手笑道：“没关系的，嘉恩艾大人也告诉了我你顾虑重重的原因，你是为了大义而非个人恩怨对我发难，这是你热爱森林、对元灵负责的证明，没什么可道歉的。我们今后可要为了格里达尼亚的美好未来携手奋斗哦~”

    被少女滑腻的小手牵着，阿卢恩的脸再次变得通红。他支支吾吾道：“我……我去向拉雅奥姐姐汇报……先失陪一下。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阿卢恩发动传送术消失了，萨图雅搓了搓指尖，慢慢勾起嘴角。虽然救他命确实是突发事件，但只要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救命之恩，再略施一点美人计，这样一来，自己最大的阻碍就消失了，反而会成为她最大的助力。少年慕少艾，青春期的男孩子嘛，一个个跟没见过女孩子一样，被这么一撩拨，说不定之后还会事事向着自己考虑。

    对于萨图雅这种没有任何根基的人来说，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这才是在政坛长久混下去的核心要义。既然名头已经拿到手，如果运作得好，未来进入芙蓉圆桌旁听甚至参政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当然加雷马那种敌人就没必要弄成朋友了，斩尽杀绝即可。

    见没其他事了，萨图雅走近那个精灵族男性，拍了拍他的脸道：“接下来的事情，我问，你答。我知道你想耍诈，如果让我听出来不对劲的地方，你身上就会随机少一个零件。当然我会用强大的白魔法把你治好，我是白魔法师嘛，救死扶伤，扶危纾困是天职。”

    看着萨图雅残酷的冷笑，连鬼哭队队员们也打了个寒颤。如此残忍的幻术皇，在格里达尼亚历史上或许从来没存在过。

    精灵族男性冷哼一声道：“老子又不是没被严刑逼供过，我就不信你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片子能把我怎么样。你问吧，爷看心情回答你。”

    “啧啧啧，这可不行啊。”萨图雅温柔地把手中的小刀一点一点捅进他的眼球道，“知道吗？白魔法中有一道可以增强身体感应能力的法术，这对于战斗来说这当然是好事，可有些时候就不一定了……”

    森林深处传来扭曲疯狂的惨嚎，持续了整整一天之后，连胆子最大的人都不敢从这条路经过了，森林深处有极为强大的怨灵这一传言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南部林区。

    精灵族男性已经彻底崩溃了，他身上没有任何破损，但流遍全身的血液显示着他之前遭受了多么可怕的劫难。

    五官、指尖、肝脏、生殖器……所有非致命的地方都被萨图雅缓慢无比的刀法割裂了一次又一次，在切碎之后又再次被白魔法恢复如初。为了让他痛得更加刻骨铭心，萨图雅特意把刀子磨得很钝，相信他现在的感受应该不会太好。

    鬼哭队队员们看萨图雅的眼神已经像看恶魔一样，有多远躲多远。

    精灵男涕泪横流，绝望地咆哮道：“求你了！让我死吧！我什么都说！我说完你就一刀把我杀了好不好！求您了！”



 第32章 狱门之键

    萨图雅的眼神阴森森的，就像九幽之下爬出来的恶鬼。这种表情放在十三岁的少女脸上，那就更吓人了。

    在精灵族男性的招供下，萨图雅知道了很多东西。他们是一个团伙，自称“最后之民”，是一个最近新崛起的邪教，崇拜给艾欧泽亚带来毁灭的卫月，致力于在艾欧泽亚诸城邦煽风点火，引起各种各样的灾难。前段时间给利姆萨罗敏萨的蛮族们提供水晶的神秘商队，在萨纳兰的艾玛吉娜矿山引发魔像暴乱的怪异教徒，在格里达尼亚无限城占据山头兴风作浪的贼寇，全部都是这帮人。

    这个精灵族男性算是里面的一个大头目，知道不少事情，而教导他死灵术式的敖龙族女性，据他说自称死之巫女，美艳绝伦，但其他信息一概不知。他曾经想强暴死之巫女，结果差点被杀掉，从此以后只敢和她平辈论处，根本不是他刚才吹牛所说的什么被他收服。

    这收获简直大得令人不敢相信。肆虐格里达尼亚两年，引发无数元灵暴乱的罪魁祸首，居然和整个艾欧泽亚的动乱都息息相关，而且就这样被萨图雅轻松抓获……也不算轻松。总之，这家伙不管拉去哪个城邦都是大功一件，他的人头估计会非常值钱。

    不过在此之前，萨图雅要保证自己的闺誉，不能让三姐弟知道她为了套消息弄得自己血次呼啦的。萨图雅淡淡看了鬼哭队队员们一眼道：“回去以后，不准提起这里的事情，俘虏的事我自会给嘉恩艾大人汇报，明白了吗？”

    被吓破胆的鬼哭队队员们连连点头，发毒誓表示自己绝不说出去。萨图雅满意地点点头，班师回到了格里达尼亚。

    最后之民的高层干部被俘虏一事在艾欧泽亚诸国领导层中掀起了轩然大波。最后之民从第六星历中期开始活跃，一度是整个艾欧泽亚最大的邪教组织，教众上万，是各国领导人都头疼的问题。现在虽然随着卫月的坠落，人数断崖式减少了，但这样一个邪教组织的高层，知晓的信息必然也是十分珍贵的。

    嘉恩艾特意赶回格里达尼亚带走了俘虏，并重赏了萨图雅五万金币。据说这是三大城邦共同的奖赏。

    “你可真是能给人各种意料之外的惊喜啊。我问过那家伙了，最后之民的残党里只有他一个人懂得扰乱元灵的秘术，看来以后不用再为元灵暴走这件事而发愁了。”嘉恩艾开心地揉了揉萨图雅的脑袋，“不过，阿卢恩那孩子最近怎么老一个人发呆，而且看见你就跑。你跟他发生什么了吗？”

    萨图雅摆摆手道：“没什么，我只是把他从最后之民头子的手里救出来罢了。他没什么战斗经验，不然这种等级的家伙怎么会逼得他差点死掉。”

    “死掉？怎么回事？那孩子根本没告诉我有这么凶险！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听自己弟弟遇到了生死危机，嘉恩艾的脸都白了，她不顾幻术皇的面子，抓住萨图雅的手急切道。

    发觉说错了话，萨图雅只得老老实实把遇到阿卢恩到和精灵族男性战斗的全过程给她说了个明明白白。嘉恩艾仔细听了萨图雅的汇报，真切感受到了那场战斗的凶险。她肃手站立，头一次向这个比自己小十二岁的女孩弯下了腰。

    “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救下了我唯一的弟弟。我不敢想象失去他会变成什么样……如此大恩大德，神纳家无以为报，我把我随身携带的这根牧杖送给你，希望你不要嫌我小气。”

    在萨图雅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嘉恩艾神纳把她高贵洁白的牧杖放平，双手呈递到萨图雅面前。

    “不……不不不……嘉恩艾大人，这使不得！我会被全格里达尼亚的人围攻的！”萨图雅慌了，连连摆手道。

    “你拿着吧。这根牧杖名为狱门之键，是用长老树的白化树枝制作的，杖芯则是妖精的头发，虽然稀有，但并不是绝版。除此之外，我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感谢你了。上次元灵评议会给你的委任状，我知道没什么用，但那已经是我尽最大努力的成果了。你就当是对没有给你实权的补偿吧。”她湖水般深邃的绿眸子定定地看着萨图雅，手中的牧杖再次向前递了一点。

    萨图雅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接过这根贵重的牧杖。随后抱着牧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道：“愿为幻术皇大人效犬马之劳！”

    嘉恩艾神纳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发动传送术消失在了原地。

    通体洁白的牧杖静静躺在萨图雅手中。这是一根相当轻盈的牧杖，虽然足足有萨图雅一个半个头高，如成人手腕一般粗，但挥舞起来丝毫没有沉重之感。

    萨图雅抱着牧杖，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芙蓉圆桌，手中的牧杖好像有千钧重。一路上，无数人都在看着她手中的牧杖，说不定有人会以为这个孩子干掉了嘉恩艾神纳。

    回到翡翠湖，萨图雅刚好看到了执勤回家的拉雅奥。她站在自家阳台上，穿着一身舒适的睡衣，高兴地打着招呼。但当她看见萨图雅手里的牧杖时，表情瞬间变得非常精彩。她震惊得指着萨图雅嗫嚅了半天，随后直接从阳台上跳了下来。

    “你……你你你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拿着嘉恩艾姐姐的权杖！”拉雅奥死死盯着萨图雅手中的牧杖，结结巴巴道。

    “是拉雅奥大人啊，好久不见。是这样的，在前段时间的镇抚过程中，我救了阿卢恩大人一命，所以嘉恩艾大人就赐予了我这根牧杖。”萨图雅晃了晃手里的牧杖道。

    “嗯？我说最近怎么老看见阿卢恩那小子坐窗户旁边脸红红的犯花痴流口水，难道是看上你了？”拉雅奥上下看了萨图雅一眼道，“看不出来啊，现在你都这么厉害了，说不定你现在是幻术皇中白魔法运用最强的一个。不过这是好事，我们格里达尼亚又多了一个顶级战斗力。话说如果你嫁给阿卢恩的话，就会正式成为我神纳家的人，好处多多哦，你们的孩子，甚至你本人都有可能直接成为角尊！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才十三岁……”

    “十三岁不早啦。你要实在介意，我可以让阿卢恩等你到十六岁。”

    萨图雅不明白怎么突然话题就从牧杖变成了自己的人生大事。她只能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跟拉雅奥继续聊别的事情。拉雅奥生性跳脱，很快就会忘掉自己曾经提过这么一茬。

    “对了，萨图雅。你现在既然已经正式继承了阿托瓦坎特大人的衣钵，我个人认为你应当试着去追随一下他的足迹，进行一场祈愿巡礼，以告慰阿托瓦坎特大人在天之灵，也能够提升你的白魔法领悟力。你不用问我需要去哪，你的灵魂水晶自然会引导你去该去的地方。”在进家门前，拉雅奥突然说道。

    萨图雅点点头道：“感谢拉雅奥大人提醒，我的确应该去感谢一下阿托瓦大人的慷慨馈赠。”



 第33章 莫古力

    萨图雅位于翡翠湖畔的幻术皇府邸她一直没有机会一看，现在没有诸事烦扰，她终于能感受一下这别墅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相比恢宏气派的神纳府邸，萨图雅的小别墅显得十分小巧玲珑，当然比起之前旧城区那套小房子来说还是大了不少。别墅依然是古朴自然的格里达尼亚风格双坡屋顶，斜度极大的红瓦屋面从屋脊一直垂到接近地面的位置。

    从玄关进入后，萨图雅发现这依然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但无论是客厅、厨房、浴室、卫生间，还是卧室，都比以前的小房子大了一倍不止，十分气派。家具也都是刻木匠行会精心制作的奢侈品，样式十分豪华，使用起来也很舒适。

    格里达尼亚的这帮高官，说是要生活简朴，其实还是蛮奢靡的嘛。萨图雅腹诽着格里达尼亚官员的腐败，把自己扔进舒适的藤条沙发，沙发上柔软无比的靠垫让她不禁舒服得呻吟出来。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柔软的靠垫。

    “快……快起来……莫古要被你压死了库啵……”一道微弱的声音从她屁股底下传来。

    萨图雅尖叫一声，当场弹了起来，抄起牧杖就准备给被压住的敌人致命一击。

    一个半人高的白色毛线团子从沙发垫子里晃晃悠悠地飘了出来。

    萨图雅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漂浮在空中的怪模怪样的小生物。只见它通体雪白，四肢不成比例地短小，头顶上还顶着一个和他身体一样大的粉色圆球。

    “你是啥啊。为什么在我家里？”萨图雅警惕道。

    “真是太没有礼貌了库啵，莫古只是在这里打个盹，你居然就想把莫古压死库啵。”小怪物气哼哼地说道。

    “不是，你到底是啥啊，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在我家打盹吗？不说的话我就要放攻击术式了。”

    “莫古是莫古力族，名叫库普恰·库啪，是拉雅奥小姐的好朋友库啵！我只是刚刚拜访完拉雅奥小姐，看这间房子没有人就进来休息一下库啵！说实话，你这样的初心者白魔法师，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莫古库啵。”库普恰晃动着小翅膀，不以为然道。

    萨图雅手中的牧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在干什么库啵？这可是珍贵的幻术皇权杖库啵！快捡起来库啵！”

    “拉雅奥！拉雅奥大人！我家房子闹鬼了！”萨图雅被吓疯了，她披头散发地跑出别墅，狂敲着神纳家大门大喊大叫，引得附近执勤的双蛇党士兵纷纷看了过来。

    “啊？啥？什么闹鬼了？哪个鬼胆子大到敢跑翡翠湖边上闹事？”拉雅奥一脸震惊地抱着枕头打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萨图雅身后扑扇小翅膀的库普恰。

    “哦哦，你说这位啊，这是库普恰·库啪，是一名莫古力族。你没听说过这个种族吧，它们可是森林诞生之初就住在这里的原住民，比我们人类还早呢！”拉雅奥一脸释怀道。

    萨图雅狐疑地看了库普恰一眼。

    “没事了？没事了我继续睡觉去了，如果不是第八灵灾降临就别吵我了。”被打扰了好梦的拉雅奥抱着她的枕头，烦躁地回到房子里重重关上了房门。

    “新人幻术皇，刚才莫古已经自我介绍过了，你不介绍一下自己很失礼的库啵。”库普恰飞到萨图雅眼前道。

    “唉……我叫萨图雅·浩特革，敖龙族，一个月前刚成为第四位幻术皇，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萨图雅？好土的名字库啵。”

    萨图雅当场就炸毛了：“你觉得你那什么啵里库几的名字很好听吗？”

    拉雅奥突然又打开房门道：“哦对了，这家伙会带着你去各地祭拜阿托瓦坎特大人的衣冠冢，要和它搞好关系哦，莫古力族的恶作剧你不会想体验第二次的。”说完她再次关上了门，这次里面是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怪了，既然你们在森林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我前十三年的人生里为什么既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你们的存在？”

    “莫古平时隐藏身形了库啵，只有在想让人类看到的时候才会显露真身库啵。”库普恰淡淡道，“当然，对于白魔法师这样法力高超的人来说，我们的存在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显库啵。所以你现在才发现我们库啵。”

    “那什么，你们的说话方式一定要在语句最后加个库啵吗？”萨图雅有点受不了它诡异的说话方式。

    “这是很平常的语气助词库啵，大概就像你们人类的啊，了，呢，吗之类的库啵。”库普恰有点生气了，“莫古不计较你对莫古名字的看法，这次也不计较你对莫古说话方式的看法，但你如果再对莫古的行为有意见的话，莫古就要对你恶作剧了库啵。”

    “啊好好好，我以后绝对一句都不多问。”萨图雅一向从善如流，拉雅奥说这家伙惹不起那就不要惹他。

    两人回到了小别墅里，开始商谈接下来的旅行计划。

    “接下来莫古要带你去几个地方，都是当年阿托瓦坎特大人的坟墓库啵。”库普恰手里拿着一个怪模怪样的果子边啃边道，“阿托瓦坎特大人是莫古们也知道的大人物，当年几乎游历遍了整个艾欧泽亚，非常的厉害库啵。”

    萨图雅点点头道：“那么我们首先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呢？”

    库普恰吃完果子，飞到空中叉起腰气势十足道：“首先，莫古们要去达观的墓碑！就在西拉诺西亚的海岸！”

    西拉诺西亚啊，那就是利姆萨罗敏萨的地盘。萨图雅还没去过利姆萨罗敏萨，不禁感到有些期待。

    于是一人一怪，这个奇妙的组合踏上了探寻阿托瓦坎特坟茔的道路。休整两晚后，萨图雅从格里达尼亚出发，来到拂晓血盟所在的黄昏湾，乘船前往利姆萨罗敏萨。

    在黄昏湾，萨图雅请求库普恰先暂住一日，已经很久没去拂晓血盟报到了，希望他们不会觉得自己是死了或是别的什么。

    “小萨图雅！你回来了啊，幻术师行会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敏菲利亚依然待在她的拂晓之间，看到萨图雅回来很高兴地问道。

    “抱歉，让盟主费心惦念了，我顺利完成了在幻术师行会的任务，并且获得了灵魂水晶，今后我可以更好地为组织服务了。”萨图雅恭敬道。

    “恩，有进步是好事，每天都和昨天不一样才是精彩人生的证明。”敏菲利亚点点头道，“你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来这里的话，莫非你要去拉诺西亚？”

    萨图雅点了点头，敏菲利亚的判断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准。

    “那刚好，雅修特拉也在那里，我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刚好去问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敏菲利亚给了我一张小纸条。

    “好的，在下一定不辱使命！”

    离开黄昏湾的船缓缓起航，萨图雅站在船舷上看着逐渐远去的港口。巨船踏风破浪，一路向大海中的威尔布兰德群岛驶去。



 第34章 利姆萨·罗敏萨

    海洋城邦利姆萨罗敏萨，位于艾欧泽亚西侧威尔布兰德群岛南部的拉诺西亚区域，被誉为“海洋之神利姆莱茵皇冠上的明珠”。利姆萨罗敏萨的人民用铁桥将散布在海湾内的无数小岛和岩礁连接到了一起，并以白垩为材料搭建了街道及各种建筑。

    城邦的主要收入来源为酿酒业、捕鱼业、船舶制造业、航运业等，着名的酒神葡萄酒就产自这里，口味醇厚，回甘无穷。萨图雅在摩杜纳喝过几次，惊为天人。

    目前，梅尔维布·布鲁费斯维因提督统治着这座城邦。按照委任状内容，萨图雅是不可能以官方名义去拜见她的，但这不代表她不会接见自己。毕竟萨图雅顶着那么大的名头，她如果不示以相应的尊重，必然会损害两国关系。

    对此，元灵评议会也对此做出了相应的指示。即普通会见即可，禁止谈论国政。

    随着大海上打着红色龙船旗的船只逐渐增多，萨图雅意识到目的地马上就要到了。利姆萨罗敏萨的现任提督梅尔维布禁止了针对艾欧泽亚诸国的海盗劫掠行为，并主动开拓了通往大陆的航道，也就是萨图雅现在乘坐的班船。她的一系列行为给海洋之都带来了全新的发展，是一位十分有作为的“钢铁提督”。

    对于这种狠人，萨图雅的策略是尽量放低姿态，但也不能弄得格里达尼亚没有面子。

    梅尔维布已经带着一帮黑涡团士兵在港口等着了。利姆萨罗敏萨的黑涡团同样是从底层军队中遴选出来的精英，和格里达尼亚的双蛇党与乌尔达哈的恒辉队不相上下，是艾欧泽亚大国防联军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加尔提诺战役中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作为海盗，他们的匪气倒是的确比别的地方更重一些。民众们围在提督周围，非常想看看今天到底是什么大人物值得提督亲自迎接。

    萨图雅轻盈地走下班船，向梅尔维布行了一礼道：“在下格里达尼亚幻术皇萨图雅，承蒙提督亲自迎接，不胜感谢。初次见面，提督光彩照人，真是不负其名，可睥睨天下英雄！”

    梅尔维布哈哈一笑道：“客套话我不太擅长，但既然是格里达尼亚的元首莅临海洋之都，我作为东道主必须好好迎接一下！请！”

    梅尔维布是一位身材高大，但容貌精致的鲁加族女性，以鲁加人的标准来说算是相当少见的大美女。她善使一把双发左轮手枪，据说是她老爹留给她的遗产。

    “这把枪陪着我走过了刚当上提督那会的艰难岁月，那时候很多大海盗对我禁止劫掠的政策意见很大，甚至还有人对我进行暗杀。这把手枪不知道处决了多少刺客和反对党。利姆萨罗敏萨辉煌的今天，建立在曾经的血腥之上。”梅尔维布带着萨图雅来到利姆萨罗敏萨议会大厦顶端的提督室内，摩挲着自己的左轮手枪感慨道。

    她看了萨图雅一眼道：“我知道你这个幻术皇只是虚职，但嘉恩艾告诉我你是逮捕最后之民首领的大功臣，所以我就有点想见见你，看看你长着怎样的三头六臂。”

    萨图雅谦逊地笑道：“如您所见，只是一个运气比较好的普通幻术师而已。”

    梅尔维布大笑道：“哈哈哈！我喜欢你这谦虚的品格！那么回到正事上来，我有事情想让你帮忙转达给嘉恩艾阁下……”

    “提督，我不掌握实权，您最好还是不要让我知道有关三国同盟之间秘密协定的事情。”

    “原来如此……你的确十分尽职尽责，恪守着不随意插手政务的基本素养。很不错，但我们利姆萨罗敏萨是自由的城市，我决定给你在本国自由活动、行商，不受各地关卡束缚的权力。你要知道，绝大部分外国人都只能在城区内活动，威尔布兰德本岛上十分危险，而且还有本国堪称命脉的几大产业，不得对外人开放。你有着自己的原则，我相信你不会做出那种背信弃义的事情……因此，欢迎来到利姆萨罗敏萨！好好享受海滨风光吧！”

    拿到梅尔维布亲自签名的关文，代表着萨图雅能够在整个拉诺西亚畅通无阻地通行。她能够理解利姆萨罗敏萨对关防如此在意的原因。毕竟拉诺西亚拥有全艾欧泽亚种类最多、数量最多、也最凶暴的蛮族，鱼人族和地灵族。和其他蛮族不同，这两个种族根本不愿意和人类对话，只要看到人类进入他们的领地就格杀勿论。对这些蛮族来说，利姆萨罗敏萨是七百年前才占据这里的后来者，因此有些脾气非常的正常。

    “莫古听说利姆萨罗敏萨是美食之都库啵！在干正事之前莫古建议先在城里到处转转玩玩库啵！”库普恰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萨图雅身边道，“这里是艾欧泽亚首屈一指的贸易港，因此是最富有料理传统的城邦国家库啵。”

    “哦？那我要好好尝尝这里的美食。”

    两人来到了利姆萨罗敏萨最负盛名的俾斯麦餐厅，据说这里是全艾欧泽亚最棒的餐厅。非常意外，听闻萨图雅是格里达尼亚来的贵客后，俾斯麦餐厅的老板立刻殷勤地邀请她去了二层的包厢，说提督已经预约了最好的位置。

    这位提督确实心细，很会照顾人。

    端上来的菜简直琳琅满目，闻所未闻。鲜润的色泽搭配诱人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用薰衣草油炒制多种蔬菜，再用鸡高汤慢慢熬熟的香烩时蔬浓稠的汤汁鲜美无比；快火烧烤的水蜥尾肉更是弹力十足，一口咬下去肉汁四溢，香嫩弹牙；更不用说还有来自山岳之都伊修加德的王冠蛋糕，松软可口，上面厚厚一层奶油吃了就让人幸福得恨不得昏死过去。

    “这他妈才是人生啊……”吃饱喝足后，萨图雅和莫古力小伙幸福地瘫坐在椅子上。格里达尼亚最好的食物姆恩图伊豆汁放在这连个前菜都算不上。萨图雅不禁感到十几年来今天才第一次有了活着的感觉。

    美食能够治愈人的心灵，而集市则能满足人的求知欲。这里的市场号称国际市场，规模比格里达尼亚的市集大了两倍以上。什么萨纳兰的金银，黑衣森林的树汁，库尔札斯的龙血，远东之国的刀剑和扇子。如果想要，这里甚至能买到加雷马帝国的军用级装备。毕竟针对加雷马帝国商船的劫掠是被允许甚至鼓励的。

    秘术师行会就在这里的海关隔壁。萨图雅忽然想起那个疯掉的学者，她应当就是在这里获得灵魂水晶，一飞冲天的吧……

    “什么？哦你说的应该是丝·碧妮尔大人吧，她曾经是我们这里唯一一个学者，可惜去参加了那个恐怖的水晶塔攻略，从那之后就精神不太正常……秘术师行会收走了她的灵魂水晶，她现在一直住在行会底层的休息室里。您是她认识的人吗？需要我引荐一下吗？”秘术师行会的柜台小姐很有礼貌地说道。

    “不用了，我当年也是参加过水晶塔攻略的人，她见到我说不定会应激加重病情。”萨图雅摇摇头道。当年那么骄傲的人物现在却落得这么个下场，实在是令人唏嘘。

    “你居然也参加过水晶塔攻略……”柜台小姐肃然起敬，“失礼了，看来您是一名相当厉害的人物呢。”



 第35章 突袭

    海洋之都的旅行令人心旷神怡，但过于沉溺在这座温柔乡里也不行。在利姆萨罗敏萨最好的旅馆沉溺海豚亭住了一晚后，第二天，萨图雅联系上了雅修特拉。

    “你好，我是雅修特拉，请问你是……”

    “我是萨图雅，上个月来的新人幻术师，目前正在利姆萨罗敏萨，来这里之前敏菲利亚要我问问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哦，是你呀。我最近正在调查绑架案。最近利姆萨罗敏萨周边的村落里总是出现人口失踪案，本来这不是我们拂晓血盟应当关注的事情。但前段时间我和一位偶然遇到的冒险者干掉了一支参与绑架案的混混，在逼问下发现他们似乎在参与倒卖水晶的行为。这问题就大了。如果你刚好没什么事的话，可以过来帮帮忙。我等会要去雨燕塔殖民地，我们在那里汇合。”

    萨图雅点点头道：“好的，我处理完我的事情就来帮你。”

    萨图雅研究了一会地图，发现阿托瓦坎特的墓碑刚好在去雨燕塔的必经之路上。这不巧了吗，根据库普恰的说法，拜谒墓碑还能学到新的白魔法知识。万一遇到雅修特拉后有战斗，那也能给自己多提供一些底气。

    阿托瓦坎特大师在拉诺西亚的墓碑名为“达观的墓碑”，但它所处的位置可一点都不达观。该墓碑位于鱼人族的领地内一处叫海蛇巢穴的地方。

    真是绝了，为什么阿托瓦坎特会跑到那地方去啊。萨图雅一边腹诽着大师的奇怪路线，一边绕过长相丑陋浑身粘液的鱼人族哨戒，悄悄潜入了海蛇巢穴。

    很快萨图雅就知道了为什么这里叫海蛇巢穴，答案非常简单，因为盘踞在这里的海盗就叫海蛇之牙。他们向鱼人族源源不断提供着有偿的以太水晶，因此能在这里和鱼人族们和谐相处，属于是一群人类的叛徒。

    这帮海盗不光长得恶形恶相，脸上还有狰狞的青色刺青。萨图雅发现他们的人员调动好像不太对劲，整个基地内人手少得不可思议，就仿佛大部队去参加什么战斗了一样。剩下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好像在讨论着什么。

    “上次那个该死的冒险者把我们的大计破坏掉了，希望这次能成功。”

    “没问题的，这次天使大人会跟着首领一起去，我相信天使大人出手那肯定是万无一失。”

    “希望吧，莫拉比造船厂的破事不能再出现了，我们已经没有别的精力来布置其他的破坏手段了。”

    萨图雅听得连连皱着眉头，他们说的冒险者是谁？好像对他们造成了很大杀伤的样子……天使又是谁？听上去似乎很强。

    “他们说的天使，应该是指无影。”一道突兀的女声出现在萨图雅耳边，吓得她差点叫出声。

    “嘘，镇定。”

    萨图雅回头看去，原来是雅修特拉，她居然也在这里。

    “世界可真小啊，是吧，雅修特拉姐姐。”萨图雅挠挠头，“您下次可别这么吓我了，会出事的。”

    “你在这里干什么？不是让你去雨燕塔吗？”

    “我不是说我有事来着，就是这个事。”萨图雅指着不远处阿托瓦坎特已经破损不堪的墓碑道，“我获得了白魔法师灵魂水晶，正在四处拜谒我死去的恩师设立在艾欧泽亚各处的墓碑，应该能获得一些新的知识。”

    雅修特拉点点头道：“恭喜你掌握灵魂水晶，那你现在说不定比我要强。去吧，路上小心点，我会在这里帮你放风的。”

    萨图雅悄悄跑到达观的墓碑旁，经过长年累月的风蚀和人为破坏，墓碑已经是斑驳破损，难以辨认。上面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涂鸦，应该是海蛇之牙的部众干的好事。

    萨图雅皱皱眉头，无论如何这也太不尊重一位逝者了。她拿出小手帕，开始慢慢擦拭着墓碑上的脏污。

    擦拭的时候，萨图雅好像感受到自己正在和墓碑共鸣，一些全新的白魔法术式从心底涌现出来。

    神名，一种比愈疗更加强力的单体治疗魔法。

    全大赦，一种可以在队友体内生成长效以太核心以提高治疗效果的非常棒的魔法。

    萨图雅震惊地睁开眼睛，原来四处巡游的目的是为了这个。不知道那几位从来不离开森林之都的幻术皇们是否会这几招。

    萨图雅潜回雅修特拉身边，雅修特拉瞥了她一眼道：“看样子是有所收获。”

    萨图雅笑了笑道：“哎，小道而已。雅修特拉姐姐，您监听到什么内容了吗？”

    “嗯，确实听到了，而且事态比较紧急。”雅修特拉一脸沉重道，“这里如此冷清的主要原因是海蛇之牙倾巢出动了，他们的目的地正是雨燕塔！我们尽快动身，剩下的事情我路上给你慢慢说！”

    两人迅速离开了鱼人族领地，进入了利姆萨罗敏萨的边境哨所骷髅谷大营，坐上萨图雅的双人陆行鸟就向雨燕塔狂奔而去。

    “情况是这样，我之前在拉诺西亚中部的海词洞窟遇到了一些海蛇之牙的成员，和一位能听到母水晶呼唤的冒险者一起打倒了他们。从他们的嘴里我知道了海蛇之牙最近在策划着对拉诺西亚周边进行破坏。那位冒险者挫败了他们打算引爆莫拉比造船厂新下水的一艘战舰的计划。海蛇之牙怀恨在心，决定今天突袭那位冒险者居住的雨燕塔殖民地，顺便把那地方夷为平地。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雅修特拉嘬着牙花子道。

    “等等，母水晶？”萨图雅又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

    “还记得和你组过队的阿雷恩瓦尔德吗？他就是梦到了这颗行星——海德林的意志，也就是母水晶，从此觉醒了超越之力。”雅修特拉在狂风中艰难张嘴道，“就我掌握的规律来看，那个冒险者八成也有超越之力，绝对是拂晓血盟拉拢的对象。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好像有些熟悉，就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一样……”

    “真好啊，我怎么就梦不到这些东西……”萨图雅咂了咂嘴遗憾道，“我连元灵之声都听不到……”

    “哈哈，知足吧，你现在可是拥有灵魂水晶的强者，在艾欧泽亚范围内算可以横着走的冒险者了，天下的好事哪能占全。”雅修特拉长笑一声。

    离雨燕塔殖民地渐渐近了，这里是一座以军垦农业为主要生产模式的村落，由曾经是海盗现在转职为农民的普通人和利姆萨罗敏萨的地方警卫部队黄衫队组成。

    村中心有一座被称作雨燕塔的大灯塔，为来往船只提供航运保障。此刻它正像个火炬一样剧烈燃烧，释放出熊熊的火焰和滚滚浓烟。激烈的喊杀声从浓烟底部传来。

    “该死，难道我们晚了一步，战斗居然开始的这么快！”雅修特拉紧咬银牙，在跨过殖民地围栏后身手敏捷地跳下陆行鸟，提着幻杖就冲向战成一团的人群。

    萨图雅把陆行鸟放在安全的鸟棚里，提着牧杖也跟了上去。



 第36章 无影

    村子里一片混乱，农民们早就跑得一干二净，只剩为数不多的黄衫队在抵抗凶恶的海蛇之牙部众。

    一道身着棉丝铁甲、手持血色巨斧的雄壮身影带领着黄衫队士兵，在敌军人群中大杀特杀。血红色的不祥气息缠绕着他的身体，显得极为醒目。海蛇之牙的强盗们在他手下几乎没有一个人能走出一回合。

    “喏，那家伙就是我提到过的有超越之力的冒险者。是不是看着相当的厉害？”雅修特拉用下巴指了指那个人，“他也拥有一颗战士的灵魂水晶，而且战斗技能十分熟稔，根本不像是一个新人冒险者。也许是哪个隐居的高手出山了吧。”

    根本不需要其他人出手，那个战士仅凭一人就打倒了几乎所有的敌人。萨图雅唯一一次出手是在他身上试验了新学会的神名的效果。结果令人很满意，他身上所有的伤势都被治愈了，效果比之前用过除天赐祝福外的所有治疗术式都要显着。

    “看吧，我就说他很厉害。”雅修特拉耸耸肩道。

    “不对，还有敌人没有打掉。”一阵极强的警兆突然在萨图雅心中出现。这样的警兆每当她遇到强敌时就会出现，每次都很准确。

    “无影！那个叫天使的家伙还没有出现！”萨图雅失声叫道，“那边的冒险者！小心点！”

    那家伙回过头疑惑地看了两人一眼，只见他身后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黑影，挥动镰刀就往他头上劈去。

    “可恶！崩石！”萨图雅高速吟唱攻击术式，一颗巨石在黑影头顶崩裂。黑影感受到了危险，身形急退，在石头爆炸后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烟雾之后。

    “原来如此……是光之力吗，这就是你力量的来源？难怪石人偶会失败。”黑影咯咯笑了两声道，“不过，这招又如何呢。”

    他摆起手高声吟唱道：“创世之道的哀叹声啊！请给予吾等指引！呼唤混杂于虚空之中的亡灵……出来吧，深渊悍魂！”

    一道熟悉的传送门被打开，里面钻出一个身披斗篷有六只手的丑家伙。

    “喔，这就是无影吗，好厉害，随手就能召唤出普通人两个月才能搞出来的虚无界之门。”萨图雅鼓掌赞叹道。

    “那个东西就是虚无界之门？你见过吗？”雅修特拉好奇道，“我以前只在书籍中学到过，原来现实中长这样啊。”

    “两位别再扯闲篇了！快来帮忙！我顶不住了！”战士用斧头艰难抵挡着怪物的冲击，朝两人大吼道。

    眼看着战士负伤倒地，就要被怪物一巴掌拍成肉饼，说时迟那时快，萨图雅举起牧杖开始高速吟唱治疗术式，一个呼吸间就治好了战士的所有伤势，将其恢复到了巅峰状态。战士险之又险地躲过怪物的巴掌，沿着它的胳膊欺身而上，再次对怪物的头部发起狂暴攻击。

    雅修特拉知道她的治疗术无法与萨图雅相比，转而去治疗那些受伤倒地的黄衫队士兵。另外一边，在萨图雅和战士两人的密切合作下，那头怪物总算是被艰难地打倒了。

    那个无影见召唤物被打倒，似乎是想跑，战士浑身肌肉虬结，绷紧身体将斧头飞速掷出，精确命中了正在吟唱传送术准备跑路的无影。

    “啊啊啊！竟然能打破……我们天使的……秘法……这不可能……”无影惨叫一声，被斧头的劲力带出去数十星码远，浑身化作雾气飘散了，只剩一件黑色的长袍和面具无力地掉在地上。

    “无影吗……今天亲眼见到的东西可真多啊。”雅修特拉走过去捡起面具道，“看来‘蛮族的背后藏有无影’这情报是真的。”

    战士突然痛苦地捂住脑袋，萨图雅还以为是什么战场后遗症，连忙对着他释放了几道治疗术式，却没什么用。过了一会，他抬起头看着雅修特拉道：“你是萨雷安人？你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追查无影的痕迹吗？”

    雅修特拉看着战士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是异国……为什么会知道我是萨雷安人？……不，你不必说了，这应该就是你的超越之力，能够看见别人的事情……”

    战士瞥了萨图雅一眼：“这孩子好像也有超越之力，是对警兆的敏感吗……”

    萨图雅摆摆手道：“不，你理解错了，我从来没有梦到过什么母水晶。应该只是一种久经战场养成的敏感性吧。”

    战士点点头道：“我叫艾博尔特，如你们所见是个战士。你们可能不会相信，在我身上发生过一些难以想象的事情……”

    “没关系，我们每个人都经历过，第七灵灾才刚刚过去不到五年嘛……”萨图雅摆摆手道。

    “不，是更……”艾博尔特欲言又止道，“哎，算了。实在抱歉，你们可以帮助我处理一下这的善后工作吗？我得赶紧回去向黄衫队的雷纳队长报告这里的事情。”

    “我们来处理吧，你先去忙你的事。”雅修特拉点点头道，“不过，你似乎被卷入了奇妙的命运造化之中，总有一天我会和你详细说明的。代我向雷纳队长问好。”

    艾博尔特走后，萨图雅与雅修特拉两人对在场还活着的伤员进行了救治。

    “那家伙是金子到哪都会发光，那家伙虽然刚来没多久，但现在已经在拉诺西亚小有名气了。”雅修特拉一边治疗着一位伤员一边道，“既然他有超越之力，那就是我们拂晓血盟的拉拢对象。不过真是奇怪，我明明没见过他，却总有一种亲切熟悉的感觉，嗯……”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既视感吧。”萨图雅抚摸着一位伤员的伤口笑道，“说不定你们前世或者梦里见过呢？”

    “哈哈，我倒是一向不相信这种似是而非的东西……”

    第二天，躺在旅馆床上的萨图雅接到了梅尔维布提督的一张请柬，邀请她去议会大厦主楼后桅塔参加晚宴。

    “哎……到了这地方真是想不参加政治活动都不行……”萨图雅无奈地捏着信纸的一角。

    “莫古认为你应该多参加参加这样的活动库啵！对你的人生道路很有益处库啵！”库普恰一如既往地突然出现，义正言辞道。只是他嘴角晶莹的口水出卖了他心里的想法。

    “唉，知道你是想去吃美食。算了，我也想，本来就没打算拒绝，那样也太不给提督面子了。我倒是得好好打扮一下……”

    “莫古认为你只需要打一点淡妆，穿上白魔法师的制服就可以，浓妆艳抹的反而会让提督看轻你库啵……”

    当天晚上，萨图雅从善如流地采纳了库普恰的提议，脸上略施粉黛，身着干净庄重的白魔法师礼服出现在会场上。长长的法师袍遮不住她清丽的容颜，不少人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位陌生的少女，猜测着她的来历。

    “今天的幻术皇阁下打扮得很漂亮嘛，看得出来是用心准备了。”梅尔维布走到萨图雅身旁笑道。

    “提督亲自邀请，这可太隆重了，我肯定要重视起来呀。”萨图雅掩嘴轻笑道，“不过，今天的主角应该不是你我吧，我能看出来您似乎有别的目的……”

    梅尔维布神秘一笑：“哼哼，你等会就知道了。”



 第37章 送信人

    萨图雅无奈地看着角落里抱着一猛盘子食物大吃特吃的库普恰。他使用隐身术把自己和盘子藏了起来，没人能看到他恶行恶相的样子。也许只有服务人员会疑惑为什么食物少得如此之快。

    大门被两名黑涡团士兵打开，从门外走进两位熟悉的人。

    一位是雅修特拉，这太正常了，她作为拂晓血盟的核心成员，致力于城邦之间的外交事务，因此能被国家元首邀请。但另一位是艾博尔特？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萨图雅感到有点意外，雅修特拉说他在这个国家闯出了一点名堂，没想到居然已经到了可以在国宴上登堂入室的程度。

    梅尔维布大笑着从主位上站起身，抚着艾博尔特的脊背亲切地邀请两人上座。一丝嫉妒的念头从萨图雅心中一闪而过，但随即释然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位战士要被安排麻烦的任务了。

    梅尔维布虚按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高洁的海洋子民们！这位冒险者，名为艾博尔特！是为利姆萨·罗敏萨鞠躬尽瘁的英雄！愿海洋与航海的女神利姆莱茵祝福这位英雄！”梅尔维布高声道，“脸上印有刺青的那些家伙是“海蛇之舌”海盗团的人，他们已经将身体和灵魂都献给了蛮神利维亚桑。为了增加利维亚桑的信徒，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绑走了无辜的人们。

    “鱼人族是多年来和我们敌对的蛮族……这些家伙居然给敌人当奴才，真是丢脸。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得知他们的动向。真的非常感谢。”

    梅尔维布致辞完毕，严肃的环节结束了，人们开始尽情娱乐。萨图雅则和雅修特拉与艾博尔特凑在一起聊天。

    “刚才我看见你的胸口闪了一下，那是什么东西？”雅修特拉好奇地看着艾博尔特道，“如果你感到被冒犯的话抱歉，我只是单纯的有点好奇。”

    艾博尔特耸了耸肩，从衣服里拿出一块蓝色水晶道：“我在看到母水晶的本体后，身上就出现了这个。这应该就是你们说的超越之力的证明吧。”

    “这是光之水晶。证明你受到了母水晶的祝福，正在收到她的加护。”梅尔维布走过来看了一眼道，“看来正如雅修特拉所料想的，你应该是拥有超越之力的人。就像曾经的那些光之战士……”

    “光之战士？”萨图雅皱皱眉头，又有跟她没什么关系的新名词出现了。

    梅尔维布点点头道：“没错。在艾欧泽亚的历史上，曾经有一些人与蛮神进行过战斗。他们参加了艾欧泽亚诸城邦设立的大国防联军，并且加入到对抗加雷马帝国的战斗中。他们还作为艾欧泽亚同盟军的成员，参加过五年前拯救世界的加尔提诺战役。”

    “但自从加尔提诺战役之后，这些英雄就再也没有出现……”雅修特拉接过梅尔维布的话头道，“我们这些幸存下来的人们，都记得英雄们舍身战斗的事情……他们确实在战场上英勇战斗过。可是，每个人都无法说出他们的名字，想要说时就好像翻开了变黄的书页一样，无法读出里面的内容……想要回想他们的面容时，头脑中出现的却只是光芒缠绕的轮廓。”

    “原来如此，所以管他们叫光之战士是嘛？”

    雅修特拉和梅尔维布两人严肃地点了点头。

    “那也就是说，你就是光之战士？”萨图雅看着艾博尔特道。

    艾博尔特沉默半晌道：“海德林作为星球的意志，用这块水晶亲自指引我，一定有她重要的意义……我要弄清楚她为什么将这力量托付给我！”

    艾博尔特举着水晶向前走了两步，忽然感到眼前一阵阵发黑，大脑就像被生生打开一般，身体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倒在地上。

    人群一阵骚动，所有人都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在一阵慌乱中，雅修特拉指着晕倒在地的艾博尔特道：“对对对！就是这个！他的超越之力发动了！”

    萨图雅狐疑地看了雅修特拉一眼，拨开看热闹的人群给艾博尔特上了两道治疗魔法，但毫无作用。

    “超越之力发动了，他此刻应该在观看回溯的某些记忆。看来他的确是拥有超越之力的人没错了。萨图雅，你帮我盯着点他，我要先回去向敏菲利亚复命！”雅修特拉拍了拍萨图雅的肩膀，随即发动传送术消失在原地。

    梅尔维布反应很快，她冲黑涡团士兵们命令道：“不要慌乱！尽快把这位冒险者送到休息室里去！”

    她安排完工作后苦笑着看向萨图雅道：“本来还想趁宴会的机会让他帮帮忙的，看来只能麻烦你了。”

    萨图雅后退两步道：“不会吧，他的工作我来干？”

    梅尔维布点点头道：“你是格里达尼亚人，而且与嘉恩艾阁下熟悉，所以我希望你能作为向导陪同艾博尔特去格里达尼亚，把他引见给嘉恩艾阁下。之后他会去萨纳兰，就不用劳烦你了。”

    只是陪同的话倒无所谓，萨图雅自己也还有一大堆问题想请教他。

    “好的，这个委托我接了。”

    艾博尔特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你醒啦，提督让我陪你去送信。”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艾博尔特费力地坐起身，看到一名美丽的少女正俏生生地斜靠在床边的柱子上。

    “萨图雅阁下？我们这是在哪里？”

    “你忘啦，你在宴会上晕倒了，就被送到了休息室，真是不成体统啊。本来提督想让你帮个忙，但是看你这样就只能让我代为转达了。”萨图雅从兜里摸出一封信丢给他，“喏，梅尔维布提督的亲笔信。不知道里面写的什么，总之指名道姓要你亲自交给嘉恩艾大人。休息好了吗？休息好了我们这会就出发。”

    萨图雅非常的激动，毕竟这是她头一回坐飞空艇。飞艇大厅的售票员看了梅尔维布的信函后就大方地把两人请了进去，安排在了一间装修豪华的客舱里。

    “哇……从这里能看到整个城邦哎。”萨图雅望着舷窗外壮观的飞艇坪，拍了拍艾博尔特道，“快来看！你怎么了？刚刚开始就心事重重的。”

    客舱猛地震了一下，飞艇启动了，壮美的海洋城邦从下方缓缓远去。随着高度不断爬升，只见天空中曾经可望不可即的云彩此刻就在飞艇身边掠过，就像一个个白色的城堡。它们的影子洒在晶莹剔透的海面上，展现出斑驳的色彩。

    “萨图雅阁下，你知道我的超越之力是什么样的吗？”艾博尔特定定地望着窗外连绵不断的云卷云舒淡淡道。

    “嗯……只知道你会晕倒，其他的不知道……”

    “是回溯。”艾博尔特回头看着萨图雅，眼中闪耀着奇异的色彩，“我能回溯曾经的历史片段。”



 第38章 战争的一部分真相

    飞空艇离开了威尔布兰德群岛的空域，进入了艾欧泽亚起起伏伏的群山地带。下方苍翠的森林就像深绿色的地毯一般，一直铺到天边。

    “我告诉过你，我的身上发生过不可思议的事情……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就对你直说吧，我没有从第七灵灾之后到现在这五年的人生经历。”艾博尔特的语气中带着一点忧伤。

    “什么？你是昏迷了五年吗？”

    “不……我被一股神秘的力量，从加尔提诺平原的战场上，直接传送到了上个月萨纳兰的浩瀚沙漠中。”

    萨图雅听得懵住了。

    “是不是很难理解？我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总之，我横跨了五年的时光，直接来到了现在。物是人非啊！连年代都变了，天上耀武扬威的巴哈姆特也消失了。三大城邦虽然还保留着被毁伤的痕迹，但也在缓慢恢复着……”艾博尔特的语气充满了沧桑，似乎是在为自己没能见证战争的结束而伤神。

    “你说加尔提诺平原……你参加过加尔提诺战役？”萨图雅震惊道。

    艾博尔特沉重地点点头：“我刚才昏迷时，看到了我曾经在加尔提诺平原作战的景象……当时，我作为队长，率领一支精锐的冒险者小队协助大国防联军正面迎击帝国军……就在卫月的正下方。

    “那时我们刚击败引发卫月坠落的元凶——‘白银的凶鸟’帝国军第七军团长奈尔·范·纳达斯，威名正盛。可依然抵挡不住已经成为定局的卫月坠落。因此，我们希望能在卫月坠毁前抵挡住帝国军的攻势，为让路易索瓦大师发动重新把卫月送回天上的超级魔法提供时间……”

    萨图雅已经听得嘴都合不上了。还有这样厉害的魔法？能把一个天体推回宇宙中去？

    “当然，如你所见，路易索瓦大师的尝试失败了。卫月爆炸，封印其中的蛮神巴哈姆特现世，给全世界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于是接下来他们转变思路，让全艾欧泽亚的民众祈祷，召唤出十二神的印记重新封印巴哈姆特？”接下来的事情萨图雅已经知道了，图书馆中有详细记载。十二神印记封印了龙神，巴哈姆特和大贤者路易索瓦就此消失，第七灵灾也莫名其妙地画上了句号。

    “事实肯定比这更离奇。我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找到这一事件的根源。”

    “这样的话，我倒是有个好建议。”萨图雅撑着下巴道，“路易索瓦大师的救世诗盟现在依然存在，只是改了个名字叫拂晓血盟。如果你能加入这个组织，就可以追随路易索瓦大师的脚步，探寻你想要的真相了。”

    艾博尔特眼睛亮了，他一把抓住萨图雅的手急切道：“此话当真？他的组织还存在？能给我提供帮助？”

    萨图雅抽出手，从座椅旁边的抽屉里翻出纸笔，给他写了个地址。

    “你去找这个地方。嗯，说不定你都不用刻意去找，以你现在的知名度，他们自会来找你。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愿水晶给予你指引。”

    艾博尔特郑重地接过纸条，感激地对萨图雅点了点头。

    传教成功，这就又忽悠了一个有超越之力的家伙加入组织。萨图雅对自己第一次拉拢人入伙的结果颇感满意。

    谈话间，飞空艇开始缓慢下降。这次从天空中回到了森林之都。高空中看自己的家乡还真是别有一番韵味。

    “真是美丽的城市啊……”艾博尔特看着舷窗外赞叹道，“虽然灵灾前我就来过这里，可直到现在也很难想象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的理念在这里被贯彻得如此和风细雨……”

    萨图雅带着艾博尔特走下飞空艇，轻车熟路地穿越格里达尼亚的大街小巷，一路上受到了诸多民众的关照。在他们一声声“幻术皇大人”的问候中，她感到自己的脚步变得愈发的轻快。

    “你居然在这里是这样的大人物，怪不得梅尔维布提督点名要你陪我来……”

    “哼，我可是这座城市的元首之一，虽然没什么权力就是了……”

    两人来到了芙蓉圆桌，萨图雅向守卫通报后，过了一阵，一名双蛇党士兵走出来敬了一个军礼后道：“萨图雅大人！冒险者大人！请进，嘉恩艾大人正在芙蓉圆桌等待你们的光临。”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芙蓉圆桌。嘉恩艾神纳依然在那张大桌子前，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

    “萨图雅，快向我介绍一下这位看上去英姿勃勃的冒险者吧。嗯……应该是没那个可能的……我总觉得您有点像我的一位朋友……”

    看着艾博尔特的脸上泛起肉眼可见的忧伤，萨图雅连忙道：“是，嘉恩艾大人，这位是艾博尔特，是在利姆萨罗敏萨帮助城邦解决了大问题从而受到梅尔维布提督关注的冒险者，很厉害的一个人。我们此次来是向您送一封信。”

    萨图雅退到一边，看着艾博尔特将信递交给嘉恩艾神纳。嘉恩艾拆开信读了起来。

    “嘉恩艾大人，那我告退了。”坚守不参与政治这一要求的萨图雅决定先行离开芙蓉圆桌。

    “萨图雅，你等一下，这件事情对你也很重要，你可以先听听。”嘉恩艾放下信道。

    “嗯？”萨图雅停下脚步，狐疑地看向那封信。

    “这封信的内容是，号召艾欧泽亚三大同盟国，召开加尔提诺烈士追悼大会。萨图雅，你的母亲也是作为战斗人员在加尔提诺平原牺牲的吧。”

    萨图雅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在第七灵灾和加尔提诺战役中，我们失去了许多子民与同伴。五年时间过去了，但大地和人们所受的创伤仍未愈合。但是，我们不能止步不前。

    “你们知道的吧，那场战争的事情……不，说到底，那样的战局称为战役并不合适。出现在加尔提诺的漆黑巨龙……古代蛮神‘巴哈姆特’进行了一场空前的破坏。最后，帝国军第七军团落败，艾欧泽亚同盟军也遭受重创，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惨状。

    “……但是，不知为何，我们幸存了下来。”嘉恩艾闭上了眼睛，“当我们决心玉石俱焚时，神圣的光芒包住了我们……那就是被召唤出的十二神的力量吧……当我们回过神时，蛮神巴哈姆特已经不见了，本应被燃烧殆尽的大地也发生了变化，救世诗盟的贤者路易索瓦如果还在的话，一定会告诉我们其中的缘由吧。可如今，知道真相的人已经不在了。”

    第七灵灾后，各国都遭受了巨大的损失，而现在各种蛮神骚乱、治安事件、帝国军威胁等事件源源不断地消耗着三大城邦的精力，人们根本没有闲暇去探究其中的真相。如果这种状况不得到改善，必然无法应对以后的战争。

    我明白了三国领导人的想法，他们是想借追悼会这一契机，加固三国同盟的关系，让那些分离势力无所遁形。

    嘉恩艾神纳闭上眼睛思考片刻道：“冒险者，我同意梅尔维布提督的提案，你接下来是要去乌尔达哈吧，我这就给你文书，请替我向乌尔达哈的劳班局长问好。”



 第39章 旅途的终点

    艾博尔特领命告退了，萨图雅却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还想事情呢？”嘉恩艾把手在萨图雅眼前挥了挥。

    “啊，对不起，嘉恩艾大人，我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办追悼会……”萨图雅想起自己的母亲，鼻子不由得一酸。

    “没关系的，我们在灵灾中或多或少都失去了一些东西，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嘉恩艾把萨图雅揽在怀里安慰道，“你的母亲是个很杰出的人物，我记得她在战场上作战十分勇猛，几乎没有一合之敌，所有碰到她的敌人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我们几位指挥官都为她离奇的魔法感到深深震惊。你作为她的女儿，能有如今这样的成就，想必她在天之灵也会感到宽慰的吧。”

    萨图雅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就像要把这数年的委屈一并发泄出来一样。嘉恩艾则慈爱地摸着她的脑袋，嘴里不断“乖，乖”地安慰着。

    在双蛇党士兵们异常的眼神中，萨图雅好好发泄了一通情感，随后离开嘉恩艾神纳的身边站定，整理了一下仪容，再次恢复了以往的表情。

    “感谢嘉恩艾大人，接下来我还要继续探寻阿托瓦坎特大人足迹的旅行，就先不逗留了，愿水晶指引您，在下告退。”

    “嗯，去吧。阿托瓦坎特大人是一位伟大的白魔法师，你能继承他的衣钵真是太好了。”

    走出芙蓉圆桌，萨图雅朝着空气漫不经心道：“库普恰，接下来我们去哪？”

    空气中传来回应：“莫古认为我们接下来应该去摩杜纳库啵，那里有个里面到处都是青蛙的沼泽，探求的墓碑就在那里库啵。”

    居然是摩杜纳，那地方萨图雅实在是太熟悉了，在丧灵钟以西的帝国中央堡旁边确实有个沼泽地。萨图雅衷心希望不要拜谒之后遇到帝国兵……

    沼泽地里的墓碑虽然没有遭到太大的破坏，但由于湿气太重，上面爬满了各种苔藓类植物，字迹已经被腐蚀地看不清楚了。

    这次萨图雅学到的是两个攻击类魔法，从此告别了用石头和风来对付敌人的历史。

    闪耀，这是代替曾经的崩石出现的全新攻击魔法，属性从土属性变成了无属性。对于这个无属性萨图雅不是很理解，但威力确实大大提升了，由于不需要借助土属性自然力量，也就是说在缺少土属性以太的地方它也可以全功率输出，非常的厉害。

    天辉，同样是不需要再使用风属性以太发动的持续伤害魔法。这道魔法虽然名称很光明正大，但效果十分残忍阴毒。魔法发出后，它会如同无数水蛭一般悄悄附着在被攻击的对象身上吸取力量，等到被攻击者感觉到自己身体不对劲时已经晚了。萨图雅个人倾向于认为这是一种暗杀术式。

    “阿托瓦大人可真厉害啊，也对，没个强力攻击魔法傍身，怎么可能毫发无损地游历天下呢。”萨图雅不禁感慨着。

    “莫古们接下来要去北萨纳兰的劳班缓冲地库啵，那里是流转的墓碑所在地库啵。”

    “那个，保险起见我想问一个问题，阿托瓦大人到底被分尸了几次……啊不对，到底有几个墓碑？”

    “就冲你这句失礼的话，莫古无可奉告库啵。”

    库普恰好像生气了，生气的结果就是恶作剧。接下来的几天里，萨图雅发现自己对以太的感知弱到了几乎没有的程度，接连几次被路边那些以往根本不放在眼里的魔物袭击，险些丧命。每次在她快被打死的时候库普恰就会适时地出现，干掉那些魔物，帮她化险为夷。

    “库普恰，我错了，你能不能不要给我整这么难顶的恶作剧，这两天我遭遇生死局的频率比我前十四年加起来还多。”拜谒完流转的墓碑后，萨图雅实在是受不了了，向空气中隐形的库普恰大爷哀求道。

    “哼，你作为阿托瓦大人的弟子，对阿托瓦大人毫无敬意库啵。这次就是给你个教训，下次莫古就不会让你这么简单地逃掉了库啵。”

    流转的墓碑给了萨图雅六个小戏法。是的，因为只需催动很小的魔力，甚至不用沟通自然，因此不能称之为魔法，只能称其为戏法，但十分有用。

    沉静，一种催眠术，能让敌人陷入短暂的睡眠。

    康复，一种医疗术，能治愈施加在生灵身上的中毒、眩晕、睡眠等状态。

    醒梦，一种恢复术，能在一定时间内持续恢复自己的魔力。

    营救，一种吸引术，能把某一生灵吸引到自己身边。

    “恭喜你，你已经拜谒完了所有的衣冠冢。”库普恰飞在空中开心道，“接下来我们就要正式去拜谒他的遗骨所在的主墓了库啵。”

    “什么？他不是死在火山口附近了吗？还会有遗骨？”

    “那是当然，一般传言是说，阿·拓瓦大人在拉诺西亚的奥·哥摩罗火山口附近失踪了库啵，但实际上，有一名阿·拓瓦大人的随员将遗体回收了回来库啵。”

    居然还有这么忠诚而胆大的随员，萨图雅不禁为他的壮举暗暗惊叹，只听库普恰继续道：“据说那个随员抱着必死的觉悟，带着阿·拓瓦大人遗体，突破了地灵族密集的奥·哥摩罗火山口库啵。总之，阿拓瓦大人的遗体最终得以回归格里达尼亚，后由随员安葬在了他生前热爱的土地之上，也就是北部林区的荣耀溪附近，名为启程的墓碑库啵。”

    萨图雅点点头道：“那我们就出发吧。”

    与北侧库尔札斯紧邻的荣耀溪是鸟人族的根据地，鸟人族和格里达尼亚也是字面意义上的敌对关系。据说当年鸟人族因为破坏环境被大元灵赶出了森林，而懂得沟通元灵的人类则取而代之。因为此事鸟人族一直怀恨在心，时刻要夺回自己的土地。

    荣耀溪一带是格里达尼亚与鸟人族作战的主战场，十分危险。在临近格里达尼亚一侧有着众多的哨塔与军事基地，驻扎着一大群时刻监视鸟人聚居区情况的军队。神勇队白羊师团的总部也位于这里。

    萨图雅作为幻术皇，虽然只是个虚职，但根据相关规定依然拥有双蛇党副牙将这一实权职位，拥有三百人的亲兵，甚至名义上能够调动一个战区的双蛇党驻军——实际上这没有操作性，如今双蛇党的军队全部被抓在嘉恩艾神纳一个人手里，不过说到底还是个军方大佬，不去镇里露个脸是不行的。

    “哎呀，幻术皇大人亲至此地，我们这里却没有什么像样的欢迎仪式，实在是抱歉喵。”神勇队白羊师团的师团长密娅·莫尔柯特热情地挽着萨图雅的手进了营地。

    这是一位看上去十分悍勇的猫魅族女性。她黢黑健美的身体被朴素却方便活动的轻甲包裹着，背后有一把比萨图雅还高出一个头的巨型硬弓。不过，虽然看上去身经百战十分厉害，这家伙说话却一口一个喵，甚至她自己都很难意识到。

    对于萨图雅这位年纪还没有自己一半大的幻术皇，密娅实际上是比较轻视的。这个毛都没长齐的臭丫头明明什么功绩都没有，居然就能爬到和自己同职阶的地位。难道真像传闻说的那样，这家伙是嘉恩艾大人手底下的红人？

    “哎，我是不想麻烦神勇队的诸位英雄的，你们明明承担着我国最复杂的边防形势，受着最大的委屈，还要来招待我，实在是过意不去啊。”萨图雅拍了拍密娅的手打着哈哈，“我这次来呢，是要处理一些机密任务，所以尽量不会影响到大家的正常防务。我就来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一听萨图雅不会仗着自己的军衔瞎指挥，密娅松了一口气，恨不得立马就把她送出军营。

    “幻术皇大人请说。”

    大名鼎鼎的阿托瓦坎特之墓在本地几乎是人尽皆知，十分的好找。婉拒了密娅派兵保护的建议后，萨图雅兜兜转转地在一棵元灵幼树下找到了这块名为“启程的墓碑”的小小黑色石碑。很奇怪，这块墓碑上面没有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四周也被打扫得很干净。

    不管生前多么显赫，死去之后能拥有的也就只有这一小方天地。

    萨图雅擦拭着墓碑，随着墓碑上的碑文一个个开始发亮，最后一道白魔法术式也向她敞开了大门。

    节制，这一魔法非常的华丽，能展开一道绚烂的光翼，保护住身边所有的队友不受伤害，也能给自己施加一层长达五分钟的绝对防护。

    最令人惊异的是，这一术式能赋予人长达五分钟的滞空时间，就如同真正的羽翼一般。

    召唤出光翼飞了一圈后，萨图雅收回光翼，蹲下身抚摸着墓碑道：“阿托瓦大师，我一定会继承你的遗志，走向更远的地方，进行更加惊心动魄的旅行的。”

    忽然，一道极强的警兆贯穿萨图雅的心脏。她本能地向右扑去，只觉身侧一阵狂风刮过，脚边的土地上传来噗的一声，似乎是什么被扎穿的声音。萨图雅战战兢兢回头看去，只见刚才待着的位置有一柄长枪正插在地上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鸣响。



 第40章 艾希娃

    看着比自己手腕还粗的长枪，萨图雅脸都吓白了。这玩意要是刚才没躲过，那她就死的透透的了，没有任何白魔法能救回来。

    萨图雅愤怒无比地跳起来向四周大吼道：“谁！搞偷袭算什么英雄！真是令人不齿，有本事就堂堂正正站出来决一死战！”

    “哼，一个盗墓贼居然敢说堂堂正正这个词，感谢你，你成功让我知道了愤怒的滋味。”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丛林之间。萨图雅定睛望去，只见一名眼睛很大，扎着高马尾，英气勃勃的人族少女扛着一杆大枪缓缓从林间走了出来。

    她的容貌算不上美丽，但配上她生动的表情显得十分活泼灵动。不过现在这活泼灵动的脸庞正因愤怒而扭曲。

    “你知道我在这等了几天吗？三天！三天时间终于让我等着了，你这个可耻的盗墓者。”她甩出一个漂亮的枪花，枪尖噌的一声对准萨图雅，“阿托瓦大人生前那么善良，告诉我，为什么死后还要被你们这种人打扰！”

    萨图雅气得鼻子都歪了，寒声道：“你嘴巴放干净点，最好跟我说清楚，我怎么就盗墓了？”

    “你没盗墓？那你鬼鬼祟祟在墓碑旁边干什么？我看你还鼓捣了一些东西，从墓碑后面拿下来了什么，怎么，你想说你没干过？”

    这家伙说话的语气实在是让人无法忍受，老娘现在可是幻术皇啊，虽然就是个虚职，但那毕竟也是个官儿，不是一个无礼的乡野村姑能质问的。所以萨图雅完全不打算跟她解释什么白魔法师之类的事情。

    “我只是受幻术皇委托来朝圣，如果你有疑问，可以直接找他们。”萨图雅冷冷道，“至于你，以武犯禁，袭击高官，我不找你麻烦你就偷着乐吧。”

    “哈！”枪术师少女仰天长笑一声，“你是高官？高官跑这干嘛？那我还说我就是幻术皇呢，你空口白牙的什么都没有，让我怎么相信你？退一万步讲，你是高官，跟你刚才的行为又有什么关系？”

    茅坑里的石头，厕所里的臭虫，说的就是这号偏僻乡下的人，简直是油盐不进。话是听不懂的，事实一定是建立在自己想象的基础上的，萨图雅跟这种人是一点废话都不想多说。反正目的已经达到，她决定直接传送回格里达尼亚，和这号人不再产生任何联系。

    “你不准走！我今天必须把你这个贼偷抓起来去见官！”萨图雅发动传送魔法，却看到她骂骂咧咧地提着枪冲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萨图雅及时中断了传送魔法，手中牧杖斜刺里向前挥出，艰难抵挡住了带着破空声蛇信一般杀来的枪尖。艾希娃顺势变换枪势，竖着的枪尖刹那间转横一挥转刺为砍，劈砍在了白色的牧杖上，发出金铁交击的鸣响。但艾希娃看到萨图雅手中的白色牧杖后却大惊失色，一个后跳离开了战团，惊疑不定地看着萨图雅。

    “这是……嘉恩艾大人的牧杖？你到底是什么人？”艾希娃走近后才发现萨图雅手中的牧杖非常熟悉，几年前嘉恩艾神纳曾经来过这里，她出挑的容貌与和善的语气给艾希娃留下了深刻印象。

    萨图雅把牧杖插在地上，龇牙咧嘴地甩着手，她感到自己两条胳膊从上到下都麻了。这家伙虽然嘴臭，但枪术确实很强，北部林区不愧是前线，民风彪悍啊。

    “我是什么人？我说这根牧杖是我抢来的你信吗？”萨图雅冷哼一声道。

    就在此时，只听森林北方传来一声巨响，无数黑色的鸟儿乌云一般从森林里升腾了起来，发出扑棱棱的声音。

    艾希娃脸色一变，转身向森林深处跑去。

    萨图雅耸了耸肩，这家伙来的快走的也快。不过结合刚才的动静，难道是北方哨所出了什么事？

    森林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静悄悄的，随即又是几声震天撼地的雷声响起，几股烟柱从北方升了起来。

    萨图雅眯了眯眼，情况不太对啊，难道是鸟人族入侵了？

    她唤出节制双翼，径直向北方飞去。

    荣耀溪与北部林区之间的欧金尼娅哨塔是格里达尼亚与鸟人族战争的最前线。这道前线此时火光熊熊，数颗爆弹怪产生的大爆炸点燃了此处干枯的森林，将空气都烧得扭曲了起来。

    “哈哈哈！本师团长最讨厌被人掌控主动权了喵！既然敢来侵犯我国领土，那就做好被打回去灭族的准备喵！”白羊师团首长密娅此刻正站在哨塔顶端哈哈大笑。她从背后抽出三根粗大的淬毒利箭搭在自己的强弓上，三根箭矢爆出不同颜色的以太光辉，随着三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璀璨光华从哨塔上射出，几个嗷嗷叫着向前冲的鸟人族应声倒地。

    “怎么回事？鸟人族入侵了？”萨图雅扑棱着光翼降落在了密娅身边。

    “喵！……啊幻术皇大人，您吓死我了喵，您这样我很容易把您当成敌人一起消灭掉的喵。”密娅叹了口气，“鸟人族每天都在进攻，不过我今天突发奇想想到了一个击退他们的好办法喵，那就是用爆弹怪把他们全部炸飞！”

    萨图雅点了点头看向战场。局势对己方可以说是压倒性的不利，数量让人头皮发麻的鸟人族正沿着狭窄的山谷向哨塔发起进攻，无数绿色的风属性魔法从鸟人族军阵中飞出，将密娅苦心营造的火焰防线冲开。神勇队的士兵们分成两路，身着轻甲的弓箭手们隐藏在山间的密林中袭扰鸟人族的进军，身着重甲的战士们则堵在山口艰难抵挡着鸟人族的狂暴进攻，脆弱的防线随时有被突破的危险。

    “神勇队到底是人手不够喵……所以我才突发奇想用爆弹怪来抵挡他们，不过看样子也到极限了。”密娅再次搭弓瞄准，“幻术皇大人，请您尽快回去向嘉恩艾大人请示，如果双蛇党不参战，鸟人族就要突破北部林区了！”

    “那你呢？”萨图雅淡淡道。

    “本师团长……战死在战场上也是一种荣耀！”密娅咬咬牙道。

    萨图雅无声地笑了笑，想用激将法恶心人也不需要使用这种办法。正好刚学会了几道攻击魔法发愁没地方练习呢，这不刚好就有机会了吗？

    萨图雅再次腾空而起，节制的效果还有最后一分钟。

    萨图雅挥动光翼，如闪电一般接近敌阵，她看到一位熟人。

    “哈！”

    艾希娃疯狂挥舞着手中的大枪，身体如风车般旋转，几只鸟人被打得飞了起来，在空中像肉串一样被长枪刺穿，遍覆鳞片的皮肤就像纸糊的一般被撕开。

    “这家伙也挺厉害的嘛……”萨图雅点了点头，挥动手中牧杖开始默念神圣术式，只见一道刺眼的白色光华在空中骤然变亮，无数纯净的光线在鸟人族密密匝匝的军阵中奔涌，他们的皮肤在灼烧，他们的眼睛在碎裂，他们的阵型陷入了混乱。

    艾希娃都看傻了，那个贼偷居然有这么强大的魔力，手中长枪不由得降低了速度。

    战斗中一刻的分神都是致命的，就在此时，一只鸟人族趁艾希娃不备，从背后一枪刺穿了她柔软的腹部。艾希娃惨叫一声，一只手死死抓住枪尖，另一只手倒转长枪横挥，将鸟人族的脑袋剁了下来。

    身后涌出无数神勇队士兵。他们把艾希娃保护了起来，结防御阵型抵挡着鸟人族暴风般的冲击。艾希娃无力地跪在地上，颤抖着抬起捂住肚子的手，手心鲜血淋漓，她的意识也一阵一阵地发昏。

    难道自己要死了吗？

    在朦胧的视野中，她看到一位重影的纯白色的身影好整以暇地走了过来。那道身影挥起牧杖，杖端爆出明亮的光辉。凡是她走过的地方，鸟人族们都像蜡烛一样身上冒出白色的火光，熊熊燃烧。

    那道身影来到了自己的身前。

    “需要帮助吗，有勇无谋的大姐？”



 第41章 追过来了？

    眼前一花，萨图雅又回到了熙熙攘攘的以太之光广场。到处都是友善而忙碌的普通市民和威武雄壮的双蛇党、鬼哭队士兵，和刚才兵荒马乱的边境战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回应着大家热情的招呼，萨图雅心情变得好了起来。她不由得再次想起荣耀溪的那场战役。

    根据密娅的说法，鸟人族的进攻基本上三天两头就得出现一次，只是这次规模比较大，如果不是提前用爆弹怪消耗了一批鸟人族的力量，哨塔极有可能守不住，到时候就只能借助驻守在北部林区首府林场水车的双蛇党的力量了。

    艾希娃在当地是一名很有名气的武者，拥有神勇队颁发的高级枪术师职称，一杆大枪使得出神入化，有着“灵妙之艾希娃”的称号。虽然没有加入神勇队，但在鸟人族的多次入侵中，她也自告奋勇承担了不少艰巨的战斗任务。

    也正因看到了她奋不顾身的战斗姿态，萨图雅对她的恶感减少了一些。救一个肚子上被捅个窟窿的人对现在的萨图雅来说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萨图雅蹲在奄奄一息的艾希娃身边，一边默念着救疗魔法一边淡淡道：“我呢，是格里达尼亚的幻术皇，这里的每个国民都值得我去救。但就我个人而言，我不希望再第二次看到你了，明白了吗？”

    艾希娃艰难地转头看向四周，见周围的士兵们全都半跪下来向萨图雅致意，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惹上了大人物，声音颤抖道：“大人……您这么有身份的人，为什么要大驾光临阿托瓦大人的坟茔……”

    萨图雅心头一股火当场就冒出来了。

    “你没完了是吧？”

    萨图雅一巴掌扇在艾希娃脑门上。

    “好痛……你干什么库啵！”

    熙熙攘攘的水车十字广场上，库普恰捂着脑袋怒道。

    “抱歉抱歉，想起了让人生气的事情。”从回忆中醒过神来的萨图雅吐了吐舌头，“我们回翡翠湖别墅吧，这趟旅行实在是太累人了。”

    萨图雅和库普恰舒服地瘫在壁炉两边的植绒沙发上，充分缓解着这趟旅途带来的压力和疲惫。

    “莫古觉得你刚才的处理有些不当库啵。既然对方有误解，你应当给她解释清楚库啵。”

    “库普恰大爷，您觉得刚才那情况，我有机会给她解释清楚吗？”萨图雅瞥了库普恰一眼。

    “你不是幻术皇来着……论战斗力莫古认为你应该能轻松制服她，先把她揍趴下再讲道理那不是很好吗库啵？”

    “我不觉得你这个办法好到哪去……”

    库普恰在拉雅奥那里还有别的事情，在这里待了一阵后就走了。萨图雅享受着独自一人待在家里的清净感，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这样一个人感受这孤独的氛围了。

    萨图雅闭上眼睛，缓缓梳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自从被艾斯密雅恩叫来处理元灵骚乱后，围绕着自己发生了一系列足以改变人生的大事。最重要的莫过于无意间掌握了白魔法这一无比神奇的技能，从此一飞冲天，不仅学到了一大批和幻术师相比堪称进化的魔法，还成为了名义上的格里达尼亚国家元首，并以此为契机和格里达尼亚与利姆萨罗敏萨的首脑建立了良好关系。但她认为这当中有一件无法被忽略的事情。

    敖龙族。

    这就是自己的种族名。虽说有了名字这一重要线索，但她遍览格里达尼亚和利姆萨罗敏萨的图书馆也没找到有关这个种族的描述。这就怪了，难道是从别的大陆来的？

    母亲从来没跟萨图雅说过和自己的族裔相关的任何事情，现在也永远问不了了。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以后说不定机缘巧合能知道一些更多的内容。萨图雅这么想着，慢慢沉入了梦乡。

    安逸的日子过得很快，几天后，萨图雅收到了艾斯密雅恩的通讯，要她去幻术师行会走一趟。

    该不会是有什么新任务吧……萨图雅懒懒地从床上爬起来，嘟嘟囔囔地换上衣服，走出家门往幻术师行会的方向慢吞吞走去。

    翡翠湖居住区和幻术师行会离得非常近，基本上就是对门的关系。萨图雅刚进艾斯密雅恩的办公室，就看到了一张熟悉到令人生厌的脸。

    “艾斯密大人，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是来找茬的话，那恕我不能奉陪。”萨图雅厌恶地看了一眼枪术师少女，语气冰冷道。

    艾斯密雅恩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萨图雅，对着枪术师少女道：“艾希娃，人我叫过来了，有什么事情你在这里说清楚吧。”

    艾希娃点了点头，首先向萨图雅鞠了一躬。

    “幻术皇大人，实在抱歉！那天不知道是您大驾光临，做出了失礼的事，请您原谅！另外，感谢您对我家乡的大恩大德！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艾希娃非常光棍，头埋得很低。

    这倒是把毫无准备的萨图雅吓了一大跳，已经准备好的一系列骂词被憋得胎死腹中。

    艾希娃说完后对着艾斯密雅恩道，“艾斯密大人，我作为阿托瓦大人坟茔的守护者，盘问任何接近坟墓的陌生人本就是我的分内之职。这没有问题吧。”

    艾斯密雅恩点点头道：“嗯，你守护阿托瓦大人的坟墓确实非常的尽心尽力，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越了你的祖父，这我们都看在眼里。”

    艾希娃继续道：“那么，如果你们当时能够提前告诉我幻术皇大人要来谒见坟墓，我就不会将她误解为盗墓者了，请问是也不是？”

    艾斯密雅恩面露难色：“这……我虽然是角尊，但不是白魔法师。我也不清楚谒见的事情。萨图雅，你谒见阿托瓦大人坟墓的事是谁吩咐你的？”

    开玩笑，嘉恩艾神纳早就嘱咐过了，白魔法师的事就算是艾斯密雅恩也不能透露太多，他问这事也不怕被报告上去。于是萨图雅谨慎道：“恕我暂时不能透露，这是我们幻术皇之间的事情。”

    艾斯密雅恩扬了扬眉毛：“嗯，我知道了。萨图雅，这位是艾希娃·其斯，当年阿托瓦大人随从的孙女。没错，那位拼死抢回阿托瓦大人遗体的随从就是她的祖父，虽然没有我等的魔法力量，但也是一名优秀的枪术师。”

    俗话说先入为主，第一印象是最重要的。这家伙第一次见面就差点把自己一枪捅死，对于这种脑子里缺点什么的人，萨图雅认为礼貌地保持距离才是最好的选择。

    “哦，这样啊，那叫我过来有什么事？”萨图雅漫不经心道。

    艾希娃有些激动道：“幻术皇大人，我听说您和当年的阿托瓦大人一样，是以白魔法师身份云游世界、帮助他人的冒险家！我……我也想追随祖父的脚步，和您一起……”

    “不行！”萨图雅断然拒绝。

    艾斯密雅恩不耐烦地敲敲桌子：“萨图雅！好好说话。”

    萨图雅冷笑一声道：“艾斯密大人，你不知道这家伙对我干了什么吧。当时她问都没问就把她的长枪朝我丢了过来，要不是我当过几年冒险者对危险有提前感知的能力，现在我应该和阿托瓦大人一样躺在坟里了。刺杀高官这么严重的事情，一个道歉就能轻轻揭过了？我是喜欢救死扶伤，但这不代表我脾气好。艾希娃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还挺手眼通天啊，居然还能找艾斯密大人帮忙。有本事就把我告到芙蓉圆桌去。”

    说罢萨图雅留下张口结舌的艾斯密雅恩和艾希娃两人，一摔门拂袖而去。

    “唉，当了官，脾气也见长啊。”艾斯密雅恩看着被重重关上的门，摇摇头苦笑道，“艾希娃，能力越强的人物脾气越大。你想跟她搞好关系，那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啊。”

    艾希娃摇摇头道：“萨图雅大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本心是好的。比起那三位寸步不离森林的幻术皇，她才更能担得起这一称号。阿托瓦大人和爷爷都是我憧憬的人物，为了追随他们的脚步，我会继续努力与萨图雅大人和解的。”



 第42章 重返拂晓

    萨图雅咬着后槽牙恨恨地朝家里走去。太过分了，居然还追到格里达尼亚来讨说法，虽然我没什么实权，但真当我软柿子好捏？

    告到芙蓉圆桌当然是扯淡的。那地方作为格里达尼亚最高权力中心，只有几位幻术皇和艾斯密雅恩那个老人瑞能随便出入，别说她一个小小的民间枪术师了，就算是议员也只能在大会期间得到双蛇党卫兵允许后进入。

    萨图雅不愿意跟他们多纠缠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拂晓终于开始大范围活动了，敏菲利亚一天前发来传讯，要求萨图雅只要有时间就立刻回沙之家报到。至于是什么事得到场了才能详细说明。

    找到库普恰帮忙安顿好格里达尼亚的一些杂事后，萨图雅直接传送到了黄昏湾。

    “哼哼～哼哼～哼~沙之小屋～开满了～鲜花~”

    一个粉色的小家伙坐在沙之家地下室门口的柜台上抱着一本书边哼歌边翻着。

    “塔塔露！好久不见！”萨图雅打了个招呼。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美丽的鲜花～是恋爱的～开始~我的心情～也随之绽放~”塔塔露好像没听见萨图雅的话，自顾自地拿着书自娱自乐。

    萨图雅敲了敲她的书：“姐们，我回来了。”

    “哇！”塔塔露吓了一大跳，然后有些生气地瞅着萨图雅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吃空饷的家伙回来了呀。终于想起自己是拂晓一员要开始干活啦？算了，本姑娘不跟你计较，进去吧，敏菲等你呢。”

    萨图雅抽了抽嘴角。半年没回来这里，等于说确实是吃了半年空饷，看着气呼呼的财政管家塔塔露，萨图雅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一个月只有六百金币的基本工资，但一段时间下来也是一笔不菲的数字。

    不过盟主敏菲利亚明显对此并没有什么怨言。也许在她看来有一位艾欧泽亚的领导人在组织里就是一副最大的金字招牌。

    敏菲利亚正在和一大帮人聊天。她看到萨图雅，高兴地挥了挥手道：“萨图雅！快过来，我有一些人要给你认识一下！”

    这半年不在组织里，拂晓内部的人手明显变得多了很多，而且什么奇人异士都有，各种战斗职业和后勤人员也很齐全。

    拂晓的贤人们基本上全部到场，桑克瑞德玩着他的匕首，笑着冲萨图雅打了个响指；雅修特拉和于里昂热正讨论着什么，两人看到萨图雅后淡淡点头致意。还有两个没见过的家伙，一位是拉拉菲尔族的中年男性，背着一柄量身定做的黑色法杖，杖端有一颗拳头大的金色圆球。另一位年轻女性元气满满，身着精干的拳法家装束，眼部被眼罩遮起来，看不到表情。拳法家女性看到萨图雅，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这两位应该就是在黑衣森林活动的帕帕力莫和伊达了。说来奇怪，虽然是格里达尼亚人，但这两位萨图雅是真的从来没见过。

    除拂晓的贤人们以外，还有一个背着大斧头的熟悉身影也在其中。

    “艾博尔特！你也在啊！”萨图雅高兴地向艾博尔特打了个招呼。

    艾博尔特转头看向萨图雅点点头道：“在利姆萨罗敏萨承蒙你关照了，我现在也是拂晓一员，今后还要多多仰仗幻术皇阁下的帮助。”

    “好了！既然都到齐了，那我就要开始说明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重点了！”敏菲利亚见人齐了，拍拍手道：“大家最近的调查卓有成效！尤其是艾博尔特他们经过走访调查，确定了艾玛吉娜矿业集团的水晶矿抢劫案和乌尔达哈贫民窟的人口诱拐案均与蜥蜴人有关！”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萨图雅看着好像恍然大悟的拂晓众人，脑子里一头雾水。

    “对不起……我才刚来，不太清楚情况。能问下到底是什么事情吗？”她有些紧张地举起手道。

    敏菲利亚笑了笑道：“的确，这里还有一些人不太清楚我们近期的行动，刚好复盘一下也不错。于里昂热，交给你了。”

    于里昂热点点头，缓缓道：“最近一段时间，乌尔达哈的精锐部队恒辉队向我们报告称，艾玛吉娜矿业集团的几支水晶矿运输队遭到袭击，矿工们无一生还……而乌尔达哈的贫民窟也经常出现民众被诱拐失踪的事件。虽然乍一看没有什么联系，但我们经过调查发现，这两起案件背后都是如今居住在火墙的蜥蜴人在主使。要知道，水晶和信徒都是构装蛮神的必要条件，所以我们认为，蜥蜴人们应该是打算用水晶和贫民们召唤他们的蛮神——火神伊弗利特。”

    敏菲利亚点点头道：“情况十分紧急。一旦他们召唤蛮神成功，那要消灭就是十分困难的事情了！无论如何一定要阻止他们！”

    随后，敏菲利亚开始给在场所有人分配任务，除了贤人们以外，其余成员准备物资的准备物资，调查情况的调查情况，做好战斗准备的做好战斗准备，沙之家内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所有单位都开始了全功率运行。

    蛮神这东西萨图雅只在图书馆里读到过。别的不谈，黑衣森林里就传说常年游荡着一个叫奥丁的重甲骑士蛮神，强大无比。黑衣森林边缘的鸟人族也召唤了他们的蛮神迦楼罗，守护在自己的领地中。如今居然就要直接开始跟这种传说中的玩意对抗了，这让她有点紧张。

    仿佛是看出来了萨图雅的心思，会后敏菲利亚把她和艾博尔特叫到了拂晓之间。

    “两位都是我拂晓血盟如今事实上的最高战力。一个最强之盾，一个最强治疗，有二位在，我认为此次任务成功率很高。”敏菲利亚笑道。

    萨图雅看了看艾博尔特，这家伙有那么强？

    “艾博尔特是参加过加尔提诺战役的人，而且领导过冒险者小队，再加上他掌握着战士的灵魂水晶，实力不可小觑。”敏菲利亚道，“虽然别人都忘了，但我还记得。毕竟我们都是有超越之力的人……当然啦，萨图雅小姐不知道可能只是单纯因为年纪小。”

    “盟主阁下，我有一个问题，如果他们真的成功召唤出蛮神怎么办？”艾博尔特面色严肃地问道。

    敏菲利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如果……蛮神真的被召唤出来，我们也许就只能用人命去堆了……”敏菲利亚语气沉重道，“你们两位，如果遇到了蛮神，我的建议是……跑，不要回头。”

    “为什么？”萨图雅不解道。

    “精炼。蛮神会把靠近它的人洗脑成自己的信徒，而且这个过程无法逆转。被洗脑成信徒的人，会成为下一次蛮神召唤的养料。“敏菲利亚垂下眼皮，“因此，被精炼的信徒只有一种下场，那就是被各国秘密处决……我不想看到你们变成那样，所以，这次任务一定要赶在蜥蜴人召唤蛮神之前完成，这是我作为盟主的命令。”



 第43章 锻造大师

    艾博尔特抬手道：“我们怎么完成任务是我们的事情，盟主阁下，你叫我们来应该不仅仅是说这个吧。”

    敏菲利亚点点头道：“的确，我刚才在会议中说到要对抗蛮神时，看到你们好像有些紧张。我作为盟主，虽然无法对你们的能力进行提升，但可以帮助你们获取更好的武器装备，这也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艾博尔特拍拍斧头道：“我的斧头已经陪伴我走过十几年了，虽然不是什么神器，但胜在用着顺手，就不劳盟主阁下费心了。”

    萨图雅也抚摸着牧杖道：“敏菲利亚姐姐，这根杖子你肯定见过，是嘉恩艾大人用过的牧杖，名为狱门之键，放眼整个艾欧泽亚应该也没有比它更好的牧杖了。”

    敏菲利亚笑道：“知道你们自己的武器用着顺手，我不是向你们推销装备的，而是让你们现有的武器装备更加强力的。

    “考虑到各位需要为今后的战斗做好预先准备，我想介绍个人给你认识。那是一位名叫‘缪塔米克斯’的哥布林族学者。”

    “哥布林族？”又是一个没听说过的种族。萨图雅挑了挑眉头。

    “哥布林族是一个对魔导科技和古代遗产都研究很深刻的种族，虽然其貌不扬但十分聪慧。”雅修特拉出现在萨图雅身后，“敏菲利亚阁下，我也对你要说的很感兴趣。”

    敏菲利亚继续道：“关于武器和防具的强化，他拥有一整套独特的精湛技术，而且也正在考虑将此技术推广给冒险者。他经常跟我说想要将未来托付给对哥布林族一视同仁的笃学之士。所以你们去找他的时候只要报上我的名号，那么他一定会协助你的。”

    “不错不错，哥布林的技术我也想研究一下。”桑克瑞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众人身后，“那家伙在哪？”

    萨纳兰中部的无望流民街是乌尔达哈周边无数个贫民窟之一。这里的贫民多给北方隶属于艾玛吉娜矿业集团的纳纳瓦银山当矿工干活。由于没有身份，他们每天干着繁重而有生命危险的活计，却只能从黑心矿老板那里获取只足以糊口的微薄薪水。整体贫困已经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因此一帮衣甲鲜亮容貌昳丽的家伙驾临此地时自然引起了绝大多数贫民的注目。

    “啥玩意啊，那位大师真在这？”萨图雅抱紧牧杖，警惕地注意着四周不怀好意的目光，“大师怎么可能住在这种鬼地方？”

    “哼哼，那是你不知道，大隐隐于市。越是惊才绝艳的大师，越喜欢这种荒僻的地方，因为这里能给他们最大程度的自由。”桑克瑞德哼了一声道，“据我所知你们黑衣森林也有一个锻造大师，生活环境不比这好多少。”

    萨图雅这才发现她对于自己的故乡真的是一无所知。什么上古时代的超级帝国遗迹啦，游荡的蛮神啦，生活在森林深处的妖精啦，不为人知的锻造大师啦，诸如此类的东西隐藏在茂密的绿色海洋中，等待着有心人去发掘。

    “我老家的事情等会再说，先找找在这里大隐隐于市的大师吧。”萨图雅耸耸肩。

    “不用找了，他就在那。”桑克瑞德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在冒熊熊蓝烟的帐篷道。

    “这算隐居吗……”雅修特拉皱眉道，“不过这么明显也确实不用找了。”

    一大群人挤进了本来就空间紧凑的帐篷。帐篷里浓烟滚滚，一个身高跟拉拉菲尔族差不多的怪模怪样的家伙正指挥着两个贫民吹炉子。他全身都被包裹在一件丑陋的由防烫布制成的衣服里，脑袋上戴着一顶防毒面具，看不出来本体长什么样。

    他们三个看到这么多人把帐篷挤得满满当当，瞬间僵在原地。

    “呼哧……呼哧……你们是谁？”怪模怪样的人语气有些颤抖。

    拂晓这帮贤人自己可能感觉不到，但他们在一般人看来确实挺凶神恶煞的。萨图雅叹了口气，越过人群站在最前面，用格里达尼亚人特有的温柔语气道：“大师不要紧张，我们没有恶意，是敏菲利亚阁下让我们来找您的。”

    一个温柔少女带来的亲和力自然是任何人无法比拟的。大师松了口气道：“啊是敏菲的使者呀？她的确是联系过我啊！她委托我，教授你们用魔晶石变得更强！我乃科学家缪塔米克斯！是魔晶石一道的大师！”

    “原来是魔晶石……这种东西确实很少见，不过也不是稀有到根本见不到。”艾博尔特拍了拍他的斧头，“我的斧头上就镶着一颗。”

    “呋呋呋你这颗魔晶石花了不少钱吧……”缪塔米克斯神秘地笑了一下。

    艾博尔特的脸抽了两下，不说话了。

    “哎……魔晶石这东西其实一点都不难搞，但是大多数人只能去花几百上千金币买一颗用。”缪塔米克斯笑道，“但是我！可以教你们怎么制作魔晶石！也可以教你们怎么镶嵌魔晶石！还可以教你们怎么把魔晶石从武器上抠下来！”

    魔晶石制造业是艾欧泽亚各国视若珍宝的重工业技术。一般情况下，魔晶石需要专业的工业设备来进行制造。首先收集大气中的以太，再用跟房子一样大的以太转化器转换为不同属性的魔力，最后灌注进无属性水晶，封装出厂。其生产困难，工序繁琐堪比加雷马帝国的青磷水裂解工艺，而且被艾欧泽亚各大矿业集团垄断，堪称无本万利的买卖。即便是艾玛吉娜矿业集团和加隆德炼铁厂这样的超级工业复合体，魔晶石年产量也不过一万余颗。

    缪塔米克斯则自己开发了一套全新的制作魔晶石的技术。他发现那些废弃的旧装备中存在着其主人的思念、战技等东西，虽然很稀少但的确是以以太的形式存在于装备中。于是他对这些装备进行提炼，最终成功从废弃装备中提炼出了魔晶石。这一技术过于石破天惊，一旦铺开势必会对现有魔晶石市场造成极大的冲击，这可能也是缪塔米克斯躲在贫民窟里的原因——如果他跑到外面去干自己的事业，被矿业联合体派人干掉只是个时间问题。

    为了不至于因为某一天被人干掉导致自己钻研了一辈子的心血失传，缪塔米克斯主动找到敏菲利亚，表示自己愿意将这一技术分享给拂晓。于是就有了拂晓众人来找他的这一幕。

    “呼哧呼哧……大家快看！这个武器变成魔晶石了！”缪塔米克斯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中中注入了一些以太，似乎是吟唱了一道魔法，然后长剑就像沙子堆成的一样悄无声息地碎掉了，从中出现一丝丝红色的光辉。这些微光缠绕在缪塔米克斯手心里的无属性水晶上，如同火焰一般舞动着，最终凝固成了一枚有着奇异花纹的红色宝石。

    “老天……真的是魔晶石！”于里昂热少有的失态了，他两步冲上前拿起缪塔米克斯手中的魔晶石仔细端详着，“嗯，品相很好，达到了五级的水平……不愧是大师，工厂里要造出这个品级的魔晶石至少需要一天时间……的确是石破天惊的技术……”

    缪塔米克斯得意道：“呼哧……老子能造出的最高品级魔晶石可是七级……”



 第44章 倾家荡产

    镶嵌魔晶石就很简单了，随便找一个匠人也会搞。只要在装备上镶嵌好魔力流路和镶嵌槽就可以。

    “呼哧……一般情况下，一件装备只能镶嵌两颗魔晶石，再多的话魔晶石的魔力就会冲突，珍贵的魔晶石就会碎掉。”缪塔米克斯一脸神秘道，“……但是也有例外。如果你们不在意大量失去魔晶石，可以尝试禁忌镶嵌。”

    “禁忌镶嵌？那是什么？”雅修特拉皱了皱眉头。

    “一件武器装备上镶嵌大量的魔晶石，需要特殊的工具强制性地装上。用秘术的话能够做到的。成功失败听天由命。挑战需要勇气，放弃也是一种勇气！”缪塔米克斯手心出现一道紫色光辉，语气非常严肃，“抱歉这个技术，我不能教给你们。有人想试试吗？”

    众人面面相觑。大家虽然号称贤人，但平时没什么收入来源，一个个全是穷鬼。

    “抱歉，我们不知道你说的这个禁忌镶嵌有什么用。我就不尝试了，给我镶两颗攻击珠子就行。”桑克瑞德耸了耸肩。

    其他人也表现出了不太想了解的态度。只有萨图雅咬了咬牙，上前道：“缪塔米克斯大师，如果要做禁忌镶嵌，至少需要多少钱？”

    “嗯……”缪塔米克斯沉吟半晌道，“一件装备最多能承受五颗魔晶石，如果再多，别说魔晶石，装备本身也会损坏。一颗魔晶石禁忌镶嵌成功概率只有3%，也就是说理想情况下毁掉三十颗珠子才有可能成功一次……”

    一颗八级魔晶石的售价是五千金币，如果三颗全部禁忌镶嵌，那么大概需要……

    “我……我会去攒钱的，我要镶嵌五颗八级魔晶石！”

    拂晓众人一脸震惊地向萨图雅看了过来。

    “萨图雅小妹妹！你要冷静啊！”雅修特拉一把抓住萨图雅的两个肩膀急道，“那可是五十万金币！我们拂晓血盟半年的活动经费也就这个数！说到底你真的相信镶几个珠子就能提升实力吗？”

    萨图雅脸色苍白地喃喃道：“我现在手上有十万金币……幻术皇的俸禄，拂晓血盟的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也有一两万……我的房子还能卖二十多万……对了！水晶塔！圣寇伊纳克财团给的报酬肯定不会低……”

    “雅修特拉，放弃吧，这孩子已经完全疯魔了。”桑克瑞德摇摇头道，“八级魔晶石的能力提升是指数级的，镶嵌五颗珠子？那么武器的能力会提升三十多倍，这孩子的牧杖可是全艾欧泽亚最好的牧杖，有钱的话的确可以拼一把。”

    缪塔米克斯取过萨图雅的幻杖看了一眼，意外道：“长老树枝做成的牧杖？呼哧呼哧……这不是幻术皇的武器吗？为什么在你身上……算了，我不问了，的确是大陆上少有的优良武器，上面好像还有两颗六级魔晶石……这样吧，我送你两颗八级魔晶石，一颗禁断镶嵌八级魔晶石可以算你十万金币……但是剩下的两颗就需要你自己筹钱了。怎么样？”

    萨图雅艰难地点点头道：“那……那就麻烦大师了。我现在身上只有十万金币，马上给您送过来。”

    “只有……我身上可是连一万金币都没有啊。”桑克瑞德羡慕道，“真是个小富婆。”

    “你算了吧，你一个经常出去跑外勤的，兜里没存下十万金币完全是因为你天天晚上花天酒地……”雅修特拉不屑道。

    萨图雅传送回格里达尼亚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卖掉自己的房子。

    当然不是翡翠湖那座别墅，那房子是国家财产，禁止买卖，就算不禁止也没人敢买。

    萨图雅要卖掉的是她自己的房子。那小小的一方天地承载了她从小到大所有美好的回忆，包括和母亲的，和街坊邻居们的，还有和希尔菲的……

    但再美好的回忆在硬实力前一文不值。对于魔晶石的效用，萨图雅有极为清醒的认知，那根被押在哥布林大师那的牧杖——狱门之键，其性能极为强悍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嘉恩艾神纳给它镶嵌了两颗六级魔晶石，使得狱门之键的法力比另外两位幻术皇的牧杖强大三倍以上。如果镶嵌五颗魔晶石，萨图雅就会成为整个艾欧泽亚最强大的白魔法师，治疗能力就不说了，攻击力甚至有可能比普通的咒术师还强。

    萨图雅在房子门口挂出了待售售价三十万金币的牌子，结果从早等到晚一个来看房子的人都没有，甚至很多人看到她挂的牌子后跟避瘟神一样快速走开了。

    “你这是怎么的了？为什么突然急着卖房子？这个世界上还有能把你逼到卖房子的事物？”拉雅奥神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房子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台阶下抱着膝盖发呆的萨图雅。

    “你要吗？”萨图雅抬头问道。

    “……我听说你去了一趟乌尔达哈，该不会是在那遇到放高利贷的奸商了吧？还是说你在金蝶游乐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拉雅奥神纳转了转眼珠，忽然厉声道，“你的牧杖呢？嘉恩艾姐姐送你的牧杖难道也被你卖掉了？”

    萨图雅嘿然一声道：“怎么可能，暂存起来了而已。”

    她娇小的身体被拉雅奥一把就拽了起来。拉雅奥神纳愤怒地把脸凑到萨图雅眼前，一字一句道：“你就是欠债了吧！还说什么暂存，是不是你当掉了现在要赎回来？你这个混蛋，那可是嘉恩艾姐姐最心爱的牧杖啊！”

    萨图雅波澜不惊地盯着拉雅奥神纳湖绿色的美丽瞳孔。缪塔米克斯跟萨图雅专门叮嘱过，不要把他的存在告诉别人。因此就算是被误解成出去赌钱了她也没法回嘴。

    拉雅奥神纳忽然安静了下来，眯着眼睛道：“不对，你不是这样的人……看来是真的遇到了有些事情被逼到走投无路了。你听好，我这些年也存了些钱，反正我也没地方用，我先借给你，你赶紧去把你的牧杖赎回来，这事我替你扛下来了，千万不能让嘉恩艾姐姐知道你把她牧杖当掉了，知道吗？”

    萨图雅的瞳孔不由得缩小了，满含震惊地看着拉雅奥神纳。

    “你当我是可怜你？我是可怜我那傻大姐。她听说你在卖房子，就托我过来问问。她每次都把人往最好里考虑，而你这样的行为只会让她受到伤害。明白吗？”

    拉雅奥神纳到底还是给萨图雅借了十万金币，一摞扎实的汇票被她狠狠拍在了房门口的台阶上。正如她所说，这座房子现在也是归属于幻术皇的财产，除了高门大户没人敢接盘。所以萨图雅的房子注定卖不掉。

    金钱债好还，人情债难还啊。萨图雅满面愁容地看着夕阳下缓缓离开的拉雅奥神纳的背影，她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就像一根要断掉的树枝。



 第45章 蜥蜴人

    萨图雅带给缪塔米克斯的二十多万金币一瞬间就被清空了。

    可能是运气不太好，一直镶嵌不成功。看着用钱买来的魔晶石毫无意义地哗哗碎掉，萨图雅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幸好，在她最绝望的时刻，传来叮叮两声，名杖狱门之键在仅剩十几颗珠子的情况下给了点力，成功镶嵌好了四颗八级魔晶石。

    “最后一颗魔晶石是最难镶嵌的，呼哧……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和足够多的钱。”缪塔米克斯甩了甩发抖的双手道，“呼，我也是第一次尝试镶这么多魔晶石……”

    萨图雅甩了甩牧杖，一股极为磅礴的魔力从杖中传出，简直就好像它有了灵性一般。

    牧杖的力量提升了无数个层次。

    萨图雅相信现在她已经能远远的把神纳家三姐弟扔到后面，稳居幻术皇第一了，因为无论是治疗术式还是攻击术式都与以往不可同日而语。为了测试牧杖的效果，萨图雅决定拿贫民窟里的病号们试试水。

    贫民窟里并不缺等死的家伙，萨图雅缓缓走出帐篷，用杖尖对着一个病的快死的家伙随手一指，他立刻脸色恢复了红润，从脏兮兮的病床上跳了起来。

    而萨图雅体内的魔力基本没有减少。

    这太吓人了！

    萨图雅开心极了。虽然花了很多钱，但这钱花的很值。她现在基本坐实了艾欧泽亚第一治疗师的宝座，说实话要不要第五颗珠子已经无所谓了，但出于有始有终的态度，萨图雅还是决定多挣些钱好把最后一颗魔晶石镶上去。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萨图雅的状态是完全赤贫，跟贫民窟里这帮吃不上饭的家伙们没有任何区别。带着悲天悯人和自怨自怜的态度，她治好了这座贫民窟里所有的病患，然后带着价值连城的牧杖离开了贫民窟。

    与此同时，桑克瑞德发来传讯，他已经锁定了蜥蜴人犯罪者的目标，正挟持着和蜥蜴人有染的商人前往交易地点。

    “交易地点是在以前的贝拉哈迪亚首都遗址吗……”萨图雅挂断通讯，拿起了萨纳兰全境的地图。贝拉哈迪亚是乌尔达哈以前的名字，已经随着它本身陷入了历史的尘埃之中，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确实很适合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事不宜迟，萨图雅唤出双人陆行鸟，向萨纳兰东部狂奔而去。

    经过两天一夜的不间断奔行，萨图雅终于跟上了商队的足迹，来到了遗址附近。她本打算直接进去，但就像发现了什么一样，忽然神情一凛，转身躲进一面倒塌土墙的阴影之中。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遗址周边存在着大量蜥蜴人。他们紧握着奇形怪状的武器，神情紧张地盯着遗址的中心。由于萨图雅反应快个头又小，侥幸没被他们发现。

    蜥蜴人身形高大，一个蜥蜴人顶萨图雅两个人高，虬结的肌肉被一层角质鳞片覆盖，头部则是常见的爬行类，一双金色的竖瞳眸子令人胆寒。他们擅使长枪与弓箭，是萨纳兰最令人头疼的蛮族。

    蜥蜴人性格暴烈如火，因此他们信奉同样热烈勇武的火神伊弗利特。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抢劫用于请神的水晶，又劫掠人口用于祈祷请神咒文，一切条件都已成熟，所以拂晓众人只能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考虑——这帮蜥蜴说不定已经成功召唤出了蛮神。

    忽然，那帮蜥蜴人动了，他们举起武器嗷嗷叫着冲向遗址中心。萨图雅忽然明白了这帮家伙在干什么，他们在袭击遗址中心的商队！

    商队里只有艾博尔特和一些恒辉队队员，他们不可能打得过这么多蜥蜴人战士的。萨图雅嘴角抽了抽，有些庆幸自己没跟着艾博尔特一起进去。

    萨图雅十分清楚此刻应该干什么，这个时候她应该先溜回沙之家，然后去找人帮忙。但刚一回头，萨图雅就发现更多的蜥蜴人正从远处跑来，她前后的路被彻底堵死了。更糟糕的是她躲藏的地方根本不算是个安全区域，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萨图雅暗叫不好，该死的，这帮蛮族什么时候人这么多了！她愤恨地咬咬牙，把身体往阴影深处挤了挤。那帮蜥蜴人还推着战车，萨图雅认为以她的体型，躲到战车底下不被他们发现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一个堂堂的格里达尼亚幻术皇，艾欧泽亚最强的白魔法师，现在却沦落到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还要钻臭烘烘脏兮兮的蛮族车底。一想至此，萨图雅不禁悲从中来。然而事急从权，由不得她多考虑，战车经过萨图雅身边时，她一个猛子扎进战车底盘，把牧杖卡在车轴上，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了牧杖上面。

    “嗯？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窜过去了？”一个蜥蜴人战士挠挠脑壳，瞅了瞅车轮子。

    “嗨，说不定是兔子什么的，别管了。前面该死的人类军队已经被全歼了，赶紧过去收尸才是正经！”

    听着蜥蜴人们的话，萨图雅意识到这辆车的终点是他们的老巢。这下麻烦大了，不仅逃不出去，还离危险的地方越来越近。

    蜥蜴人和拉诺西亚那群脑子缺点什么的鱼人不一样，他们有着高超的战技和堪比人类的战术水平，对兵法和守城也有一定研究。他们的老巢不悔战阵就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战争堡垒，从里面硬杀出来没有丝毫可能。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萨图雅感受到车上似乎被扔上来几个麻袋一样的东西，随后车子沉重了许多。

    说不定扔上来的是人。

    在萨图雅躺在车底听天由命的时候，桑克瑞德正在另一波蜥蜴人的营地中。

    “人类，你得说出个明确的理由让我帮你，如果你认为我们和炎牙众是敌人所以和你们人类是朋友的话，那我只能说你想多了。”

    说话的是一位坐在窑洞里的茅草上的像是首领的蜥蜴人。虽然语气温和，但说的内容一点都不客气。

    “确实如此，哈姆基大人，你们灰党应该十分憎恶请神的行为吧，据我所知，这应该也是你们和炎牙众为敌的原因。”

    蜥蜴人首领呵呵笑道：“你这家伙对我们蜥蜴人倒是足够了解。没错！我蜥蜴人族本来崇尚生而为战，死亦为战的信条，每一个蜥蜴人战士都发誓用一生来锻炼自己的灵魂，最终用劫火令肉体复归灰尘，带着这样的荣誉而生存下去……但炎牙众那帮混蛋，依附神灵而生存，实在是软弱不堪。”

    桑克瑞德笑道：“哈姆基大人的武魂信条实在是令人感动，和您相比，那些向伪神卑躬屈膝的蜥蜴人根本不配继承火焰之符文。”

    他表情一收，严肃道：“您可知炎牙众已经开始召唤火神？”

    哈姆基震惊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桑克瑞德颤声道：“什么？如果你敢说假话，灰党战士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桑克瑞德淡淡道：“最近，炎牙众不断抢劫我们的水晶矿，还掳掠我们的人口。这两个最重要的请神工具都到手了，我不相信他们会忍着不召唤……”

    “不能这样下去了！”哈姆基大喝一声，屋顶上的黄土扑簌簌地震了下来。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哈姆基愤怒地走来走去，忽然站定道，“现在还不算太晚，我要集结我的战士们，阻止他们疯狂的企图！”

    哈姆基匆匆出去了，桑克瑞德满意地看向他消失的方向点了点头，忽然从通讯珠中传来通讯请求，于是他捂住了耳朵。

    “桑克瑞德！你在啥地方？”

    “哦，是萨图雅啊，你们开始交易了吗？”

    “交易失败了，艾博尔特他们好像是被蜥蜴人抓起来了。我躲在他们的车底下，所有人正在往不悔战阵走，你在哪？”



 第46章 突袭不悔战阵

    哈姆基·夏有一个遥远的梦想。

    他希望自己能在战场上杀死最后一个敌人后力竭而亡。

    对于一个真正的战士而言，这才是武魂的极致：生于战斗，化身火神；死于战斗，零落成灰。何不快哉！

    在哈姆基还是个幼崽的时候，他亲眼见到了被族人召唤出来的火神伊弗利特。失控的蛮神不仅夺走了他父母的心智，还夺走了他父母的生命。从那以后哈姆基恨透了主张用蛮神对抗人类的炎牙众。他认为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把希望寄托在蛮神身上是软弱的行为。

    于是哈姆基以成为部族最强大的战士为目标开始了训练。长大后，他如愿以偿获得了“夏”这一蜥蜴人族最强战士的名号，从此以“哈姆基·夏”为名，担任不悔战阵的大将军，带领族人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然而作为蜥蜴人统治阶级的炎牙众渴望召唤蛮神的基本策略不是他一个人能撼动的，当炎牙众发现哈姆基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之后，给他罗织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打算把他下狱处死。哈姆基奋起反抗，带领一群和他志同道合的猛士们杀穿不悔战阵，在荒野上和炎牙众的部队大战一场后，最终定居在不悔战阵以北的群山之中。

    他取古代蜥蜴人信条的“生而为战，死亦为灰”之意，给自己的组织取名为灰烬党，发誓要与炎牙众斗争到底。

    “真是波澜壮阔的故事，那么他能杀穿不悔战阵的敌阵吗？”萨图雅坐在刚才趴过的车上，啃了一口果子，看着暴怒的哈姆基一枪挑飞了两个蜥蜴人，“哇，好厉害，蜥蜴人这种大家伙他居然能一次打飞两个……”

    “说动这家伙可是废了我一番口舌啊。”坐在我身边的桑克瑞德喝了一大口水道，“不过你也挺厉害，居然能就这样潜入蜥蜴人大本营。”

    “哎，你当我愿意啊……”萨图雅叹了口气，“来都来了，咱们得进去把艾博尔特他们救出来。你没发现敏菲利亚对他很重视吗，如果他死了咱俩可不好跟她交代啊。”

    就在萨图雅躲在战车下瑟瑟发抖的时候，桑克瑞德和哈姆基率领灰烬党大军凿穿了不悔战阵厚厚的前卫防线，杀进了山谷。

    从来没见过像哈姆基这样勇烈的人，在他的枪下和他体型相仿的蜥蜴人士兵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桑克瑞德把萨图雅从战车底下救了出来，然后两人坐在翻倒的车上开始看戏。

    哈姆基虽然有万夫不当之勇，但难免会受一些伤，更何况高处还有蜥蜴人的哨卫一直在给哈姆基放冷箭。在高烈度的战斗下，哈姆基被创数十处，失血过多，眼看着就要支持不住了。

    萨图雅叹了口气，站起身抄起牧杖给哈姆基治愈了伤势，然后给他上了一套盾。哈姆基冲两人点了点头，浑身肌肉坟起，手中长枪舞成一道残影，转瞬间就在敌阵中掀起一阵狂暴的腥风血雨，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空洞。

    桑克瑞德三步并作两步跳上悬崖翻身把一个蜥蜴人弓箭手一脚踹了下来，蜥蜴人士兵带着悠长的惨叫从天而降，摔在离萨图雅不远的石头上就像一个烂西瓜一样四分五裂。

    萨图雅用神祝祷给自己套了个盾，挡住了飞溅来的血水。她吟唱起节制术式，一对宽大瑰丽的纯白光翼自我的背后骤然生出。萨图雅拍拍翅膀，飞上天空，开始在密实的敌阵中滑翔。

    “神圣！”萨图雅高喝一声，神圣的白魔法在人群中不断炸开，无数蜥蜴人士兵惨嚎着倒在地上，身上散发出白色的火焰。

    灰烬党其余的战士们也终于杀透敌阵，来到了他们主帅的身后。哈姆基敲两下铠甲，戴着蓝头巾的灰烬党大军组成锋矢阵型，向不悔战阵最深处突进。

    萨图雅翱翔在他们上空，狂风吹拂着她的面庞，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呜吼吼！”萨图雅一收光翼，向不远处已经显现出轮廓的祭坛俯冲而下，桑克瑞德则在下方的悬崖峭壁上像一只猴子一样灵活地跳跃，速度居然不下于全速飞行的萨图雅。他甚至还有空抽出短刃杀死沿途的弓箭手。

    近了！很近了！两人甚至都能看见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艾博尔特。他被去除了铠甲武器，浑身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内衣，像个咸鱼一样头朝下趴在地上。

    忽然，一阵极为燥热的狂风直冲萨图雅面门而来，她不由得停下来悬浮在空中，艰难抵挡着来自前方的强大风压。

    “怎么回事……”萨图雅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下方地面上的众人也被狂风压制住了。前方的祭坛此刻混沌一片，但肯定是发生了极为恐怖的事情。

    “可恶！他们还是召唤成功了！”哈姆基朝天狂吼一声，带着人撤退了。

    撤退了？他不是说要战死在战场上吗？

    “会飞的小姑娘，还有桑克瑞德，老夫建议你们也赶紧离开这里！蛮神的威压你们承受不住的！”哈姆基冲着两人喊了一嗓子，然后又杀出了山谷。

    这里已经是山谷的最深处了，在蜥蜴人的文化中，不悔战阵的祭坛是他们最为神圣的所在。而现在，那个祭坛被火红色的迷雾之墙笼罩，看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是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很久，随着迷雾倏然散开，两人终于看到了祭坛上发生了什么。

    “我操……”桑克瑞德的嘴唇抖了起来。

    萨图雅轻轻落在地上，两眼发直地看着祭坛的方向。

    只见祭坛中央出现了一道极为伟岸高耸的身影。它就像一头营养不良的牛，脑袋两侧有两个雄壮的大角。它的皮肤就像熔融的岩浆，浑身散发着火红色的火焰，两只烧的白亮亮的眸子毫无感情地扫视着四周。

    那是掌控地狱之火炎的火神，伊弗利特。

    “老桑，问你个问题哈，那玩意怎么打？”萨图雅偏过头问道。

    “呵，没法打，你一接近它就会被精炼成信徒，永世不得超生。”

    “那艾博尔特还在那，岂不是说他要被精炼了？”

    “愿海德林能安抚他的灵魂……”

    萨图雅无语地看了眼脸色惨白的桑克瑞德，要是这玩意真的无法战胜，那蜥蜴人早就统治整个萨纳兰了，哪还轮得到自己这帮人类作威作福。



 第47章 火神伊弗利特讨伐战

    伊弗利特的脚下，几名衣着华丽的蜥蜴人祭祀正在高声吟唱着祷词。

    “神明啊，请聆听我等的祈祷……神明啊，请实现我等的心愿……神明啊，请赐予我等慈悲……身缠创世业火的勇猛神明！将‘战士之炎’赐予我等祖辈的尊贵神明！”

    伊弗利特点了点头道：“吾之子孙哟，吾回应了尔等的召唤……向吾祈祷吧！寻求吾之力量！”

    激动的蜥蜴人们跳着脚，请求伊弗利特把不遵从他命令的敌人焚烧殆尽。

    “愚蠢的人类……让吾用圣火烧净你们的灵魂！”伊弗利特的胸膛中传来令人耳膜疼痛的轰鸣，“成为吾之信徒，向吾祈祷！寻求吾之力量！你们的祈愿……你们灵魂的恸哭……将使吾之火炎更加旺盛！”

    萨图雅眼睁睁地看着几位极力挣扎的恒辉队士兵身上迸出一股微弱的火焰后，原本狰狞的表情安静了下来，恭顺地向伊弗利特低下了头颅。

    “我的天……这就是精炼？”她不禁目瞪口呆。

    “我们得尽快撤退了，要是把我们也精炼了可就坏事了。”桑克瑞德疾步后退，像猿猴一样灵敏地跳上了悬崖。

    萨图雅默念节制术式，准备展开光翼飞离这里，但她眼角的余光却看到艾博尔特挣脱了束缚他的绳子，跑到角落里抄起一把生锈的斧头，然后怒吼着冲伊弗利特冲了过去。

    “怎么可能……艾博尔特没有被精炼？”萨图雅大吃一惊，决定暗中接近他进行一些有限的帮助。艾博尔特武力高强，说不定能跟伊弗利特打个有来有回。

    “嗯？甚是奇怪……为什么你的灵魂没有被净化，没有变成信徒，也没有被精炼？！”一个蜥蜴人祭司目瞪口呆地看着双目血红的艾博尔特喃喃道。

    有此疑问的不止蜥蜴人们，伊弗利特也发出疑惑的声音。

    “奇怪……汝似乎是已经接受了其他神的祝福，也难怪吾之祝福无法传达给你……”伊弗利特用指头压制住艾博尔特的斧术攻势，轻松道，“可是，从你的灵魂中看不出其他神的身姿……不经请神就得到神之祝福，看来你就是天使们所说的无神祝福者……”

    艾博尔特暴躁地大吼道：“我他妈什么样跟你无关！受死吧蛮神！”他急转身形，斧头舞出一道幻影，在伊弗利特的手上砍出一道浅浅的裂痕。

    伊弗利特吃痛缩回手臂，怒道：“可恶……居然如此强大，为绝后患，吾要将你在此正法！永别了，眼中无神的人类之子！”

    艾博尔特和伊弗利特酣战不休，但艾博尔特明显处于下风。萨图雅左右看了看，发现他的装备和武器就堆在靠近祭坛左侧的杂物堆里。

    在艾欧泽亚，没有装备和武器，那实力连十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现在艾博尔特就能跟蛮神打得有来有回，要是全装备状态下那岂不是能赢？

    萨图雅受此鼓舞不禁精神大振。她悄悄跑到杂物堆旁边，吃力地抬起沉重的铠甲和大斧，把装备抬到一个小推车上，然后用尽全力把小推车朝艾博尔特推了出去。

    艾博尔特刚好被伊弗利特一巴掌扇飞，正朝着小推车的方向飞了过来。他看到推车上放着的装备不禁大喜，在天上飞的时候就把衣服脱了个一干二净，落到地上之后当即就开始穿装备。

    伊弗利特被突发状况搞得有点懵，随即他反应了过来，怒吼道：“小小蟊贼！居然敢坏吾大事！快快出来受死！”

    萨图雅一边偷笑一边逃跑。你爱喊啥喊啥，我又隐匿回了黑暗的角落，只要你找不着我，那你能奈我何？

    但马上萨图雅就发现自己似乎想的有点简单，伊弗利特身上再次散发出不祥的火焰，刚才精炼别人的火炎径直朝她所在的杂物堆蔓延了过来。

    “糟……”萨图雅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跑出杂物堆，但少女的速度还是太慢了，转瞬间精炼之火炎就弥漫了萨图雅的全身，不祥的血色火炎占据了她的一切，它们疯狂灼烧吞噬着萨图雅的灵魂和心智，要把她从这天地间彻底抹除！

    这下完了，我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完成，就要被精炼成傻子了……萨图雅绝望地思考着，却发现自己依然好好的待在原地。

    “怎么又是一个无法被精炼的人……”伊弗利特震惊地后退两步，他的世界观似乎都被摧毁了。居然一连冒出两个无法被精炼的人，这对蛮神的自信心造成了极为严重的打击。

    萨图雅看了看自己的手，眨巴两下眼睛。

    “萨图雅！你来的正好！”艾博尔特此刻终于穿戴好了他的装备，把斧头往肩上一扛道，“感谢你送来的装备，但现在不是闲聊时间！我们合作打倒那个蛮神！”

    萨图雅从无比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僵硬地点了点头，抽出牧杖站在艾博尔特身后。

    “可恶！蝼蚁之辈，妄想弑神？不能精炼你们，那吾就消灭你们！”伊弗利特大吼一声，身上冒出宛如实质的金色烈焰。紧接着地面上出现了即将爆炸的红色裂纹。

    这一看就是火山爆发的前兆，艾博尔特把萨图雅夹在胳肢窝里，迈动有力的双腿飞速逃离了红色裂纹的范围。两人只听身后传来霹雳一声巨响，一转头就看到刚才站立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道正升腾而起的巨大岩浆柱。

    “十二神在上啊……”萨图雅抽了抽嘴角，“这就是蛮神的力量吗？”

    艾博尔特的眼睛发出妖异的红光。他放下萨图雅道：“你来辅助我，我揍翻他！”

    他拖着斧头，整个人身上冒出黑色的光焰。被鲜血浸满的斧头上迸发出磅礴的杀气。伊弗利特见到艾博尔特的攻势，仿佛感受到了极大的危险，双手横在胸前格挡。

    “轰！”随着两人头晕目眩的爆裂声响起，艾博尔特的斧头带着紫红色的以太呼啸着重重砸在伊弗利特的胳膊上，生生把一只充斥着火焰的胳膊斩了下来。

    “骁勇善战……”伊弗利特看着自己断裂的手臂，上面赤红色的岩浆汩汩流下，“堂堂正正，吾之敌手，不愧其名！”

    伊弗利特似乎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很欣赏艾博尔特的武勇。但这一点都不耽误他下死手揍艾博尔特。几道烈焰从他口中喷薄而出，烧得艾博尔特身上焦白一片。

    萨图雅眯了眯眼睛，高高抬起牧杖道：“神祝祷！”

    一道蓝色护盾笼罩了艾博尔特周身，一时间伊弗利特的任何攻击都对他失效了。

    伊弗利特把视线转向萨图雅：“奇技淫巧……吾之子孙，听吾号令！”

    几名蜥蜴人祭司欣然领命，提着简陋的法杖向萨图雅冲了过来。看上去浩浩荡荡非常的吓人，但如今这帮人对于现在的萨图雅来说根本不够一锅烩的，她挥动牧杖吟唱道：“法令！”

    淡蓝色的以太光环以萨图雅为中心高速扩散出去，蜥蜴人祭司们惨叫着燃烧起来，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连带着伊弗利特身上的火焰都黯淡了一瞬。然而相对应的，萨图雅和艾博尔特身上所有的伤势都被治愈了。

    艾博尔特好像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巨斧舞出一道旋风，疯狂收割着伊弗利特的皮肉。

    伊弗利特愤怒了。他摆脱艾博尔特的斧势，飞上高空，仅剩的利爪直指天空中虚假的黑色太阳道：“兵贵神速……火焰之楔！施以审判！”

    黑太阳骤然变成了血红色，一道三人高的红色水晶之锚从太阳中喷出，重重钉在了地上。一阵透人心肺的恐怖心跳声从当中传了过来。



 第48章 辉煌的胜利

    “那是啥啊……”萨图雅震惊地看着牢牢嵌在地上的水晶锚道。

    “根据我这么多年的经验，这玩意要是不摧毁掉天知道会出现什么状况……”艾博尔特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抄起斧头重重砸在了水晶锚上。

    眼看着锚出现了一道裂痕，伊弗利特也有点坐不住了，他喊出更多的蜥蜴人士兵，试图阻止两人破坏这道锚。

    “艾博尔特，看来你猜的有道理。你专心破坏锚！我来解决掉这些杂兵！”萨图雅捏紧牧杖，这根杖子刚强化完就经受了如此高烈度的战斗，这可真是物尽其用啊。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萨图雅只能不断释放着范围攻击魔法，被杀死的蜥蜴人士兵们叠了一层又一层，形成了一道环形的壮观尸墙。

    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艾博尔特用斧头敲碎了水晶锚，伊弗利特愤怒的咆哮从天上传来。

    “永垂不朽……地狱业火！燃烧殆尽！”

    “庇护所！”

    在火神可怕的烈焰之雨降下的前一秒，萨图雅张开了大护盾，将两个人笼罩在内。那根破碎的锚化作炸弹，无数光焰碎片带着惊人的热量向四周飞去。

    看来烈焰之雨是原本要注入水晶锚的火之魔力，而锚本身的攻击就是这些光焰碎片。如果刚才没能打掉水晶锚，两人估计都得死在这子弹一般的光焰下。

    这似乎就是伊弗利特的绝招了。施展完这招后，头顶的黑太阳小了一圈，而伊弗利特也显得有点萎靡。

    趁他病，要他命！萨图雅和艾博尔特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随后双双大叫着向伊弗利特冲去。

    “原初之魂！”

    “闪耀！”

    两人祭出自己最强的杀招，艾博尔特的斧头化作山岳一般的巨型斧影重重砸在伊弗利特身上，而萨图雅的白魔法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穿心而入，在伊弗利特体内凶狠地炸开。

    伊弗利特惨叫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眼中的白色光焰开始消退。

    “不共戴天……祝福光芒……莫非命也……”

    火神的声音越来越低沉，随后它像个气球一样轻轻爆开了。

    火红色的火属性以太遍撒大地。

    当啷一声，艾博尔特的斧头掉在了地上。他失魂落魄地坐了下来，喃喃道：“居然能打赢蛮神……我居然击败了蛮神……”

    萨图雅无力地靠着拄在地上的牧杖，眼神呆滞。

    残存的蜥蜴人士兵们见自己召唤出来的大神居然就这样被消灭了，瞬间失去了一切的斗志，嗷嗷叫着逃往山谷外。不料山谷外忽然喊杀声震天。哈姆基带着大军又杀了回来。

    桑克瑞德也回来了。他一脸狐疑地看着两人道：“你们都是什么体质？为什么蛮神的精炼对你们无效？”

    萨图雅嗤笑一声道：“老桑你刚才也应该试一下自己能不能防住精炼。说不定我们拂晓众对此有特殊加成呢？”

    桑克瑞德摇摇头道：“我不敢干这种赌命的事情。你也真是的，刚刚太危险了，你怎么能直接跑进来……不过既然蛮神已经打倒了，那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现在山谷里炎牙众和灰烬党的战斗十分激烈，我们趁此机会逃出去。”

    萨图雅和艾博尔特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跟着桑克瑞德一路往外冲杀。

    山谷里满坑满谷都是蜥蜴人，戴着红色头巾的炎牙众和戴着蓝色头巾的灰烬党杀得难解难分。几个人一边干掉对自己有威胁的炎牙众，一边向大门逃窜。整个不悔战阵已经成为了人间地狱，不得久留。

    “桑克瑞德，我们不帮一下灰烬党吗？他们好像对我们是友好的。”逃亡途中，萨图雅忍不住问桑克瑞德。

    “哼，蛮族一家做大召唤蛮神只是迟早的事情，根本不是哈姆基一个人能阻止的。现在两者势均力敌对我们才最有利。”

    逃离了不悔战阵那个是非之地，萨纳兰干燥的微风吹在几人脸上，差点被伊弗利特震散的魂魄总算是归了位。

    “我们刚才居然干掉了一个蛮神……”萨图雅有些后怕道。

    艾博尔特哈哈两声道：“看来蛮神也没多可怕嘛……”

    经过这次共同面对强敌，两人似乎有了一种奇怪的默契。萨图雅和艾博尔特相视一笑，不再言语。

    几人灰头土脸地回到了沙之家，把看门的塔塔露吓了一大跳。

    “哇！你们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快进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塔塔露慌忙带着三个叫花子一样的家伙去了休息区，迅速给三人准备好了松软的床位和换洗衣物。

    “谢谢塔塔露，帮大忙了。麻烦你先去跟敏菲利亚通报一声。”桑克瑞德微笑着对塔塔露点了点头，随后对身后的萨图雅和艾博尔特道：“今天先休息吧，休息好了再跟敏菲利亚汇报。”

    萨图雅早就对自己身上被汗渍血渍和沙土浸满的法袍不满了。她进入自己的小房间，把自己脱了个干干净净，把衣服往门口洗衣篮里一丢就进了浴室，舒适地洗了个热水澡。

    门口的衣物篮似乎被收走了，应该是主管杂务的人帮忙换好了衣物。

    萨图雅擦着长长的秀发湿哒哒地走出门，看到门口摆着一套松软舒适的居家睡衣。她满意地掂了掂衣服，穿上睡衣后回到了沙之家的主厅。

    同样洗漱完毕的艾博尔特贴在拂晓之间的门口偷听着什么。看到萨图雅走近，他嘘了一声，示意她也过去贴门上。

    “……抱歉，敏菲利亚，明明有我跟着，还是让他们遇到危险了。不仅如此，还害得他们和蛮神伊弗利特战斗……能够解决这回的事件，这全都是艾博尔特和萨图雅的功劳，我先前还夸下海口说包在我身上，真是丢人啊。要是我也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就好了……”桑克瑞德的语气中充满了懊悔。

    “桑克瑞德……这不是你的问题……”敏菲利亚同样语气沉重道。

    这俩人居然会用这种语气，还真是新鲜啊。尤其是桑克瑞德，好像从来没见过他露出如此软弱的一面。

    “二位，既然来了就不要趴门口了，进来吧。”桑克瑞德忽然恢复了他痞里痞气的口吻。

    白了一眼龇牙咧嘴的艾博尔特，萨图雅大大方方推开门，拽着艾博尔特的手走了进去，泰然自若地向二人问好。

    “敏菲利亚，桑克瑞德，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两人似乎被萨图雅的无耻震惊了，呆滞地看着她拉着艾博尔特找好位置坐下后，敏菲利亚无奈道：“萨图雅，你们这次做出的成就极为卓越，听说你好像急需用钱，这次我决定给你和艾博尔特五万金币的奖金，以表彰你们应对蛮神的突出表现。”

    萨图雅一听喜形于色，就差给敏菲利亚跪下了：“感谢盟主大人！”

    没事敏菲利亚，有事盟主大人，无耻的政客把前倨后恭四个字运用的极为纯熟。



 第49章 蛮神的原理

    “不过，蜥蜴人族的目的果然是召唤蛮神伊弗利特啊……”闲聊结束后，敏菲利亚捏着下巴，眉头紧锁。

    桑克瑞德点点头道：“这回牵扯到了抢夺水晶和诱拐贫民这两个事件，但实际上，不光乌尔达哈出现了这些问题，虽然没有公开，但其实，在利姆萨·罗敏萨和格里达尼亚也发生了相似的事件。”

    一听格里达尼亚都有蛮族打算召唤蛮神，萨图雅马上坐不住了，连忙起身问道：“格里达尼亚也有？什么蛮族？我怎么没听过？”

    敏菲利亚摆摆手道：“萨图雅，稍安勿躁，先听桑克瑞德说完。”

    桑克瑞德继续道：“先来说说抢夺水晶事件。商队遇袭，水晶被抢，都是有原因的。蛮神需要相当于其生命源的以太才能得以活动，蛮神的力量越强大，所需的以太量也就越多。像蛮神伊弗利特这种级别的，大气中的以太不能满足其力量，因此蛮族才需要使用水晶。牵扯到蛮神的事件，都会多多少少和水晶有些关系。”

    桑克瑞德喝了口水，舔了舔嘴继续道：“再说说诱拐贫民事件……乌尔达哈贫民窟中的人被掳走，这也是有原因的。蛮神原本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也就是‘无形之物’，是盘踞在边境的蛮族所信仰的守护者。但蛮神的信者们打破了世间的伦理，通过“请神”让蛮神显形了。蛮神依祈祷和心愿生存，因此祈祷的力量越强大，蛮神也就越强大。为了使自己变得更强，蛮神就需要增加更多被‘精炼’的信徒。”

    “原来如此，我完全明白了。”艾博尔特沉思道，“那为什么我和萨图雅没被精炼呢？”

    桑克瑞德挠着头，牙疼般地吸了一口凉气，敏菲利亚长叹一声，对着艾博尔特道：“艾博尔特的情况好解释。你没受到蛮神精炼的影响，那是因为你拥有特殊的力量。像你我这种拥有‘超越之力’的人，就不会被蛮神精炼。虽然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我能感到，仿佛有什么在保护着我们。超越之力就是如此特别的力量。因此才说它是对付蛮神的杀手锏。”

    “可是小萨图雅的情况就令人头疼了……”敏菲利亚转向萨图雅道，“你并没有超越之力，按理来说绝对会被伊弗利特精炼才对。可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我想，你应该是有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力量……这种力量堪比超越之力。”

    萨图雅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很普通，就是个普通的小女孩而已。

    “哎，不深究这事了，艾欧泽亚奇奇怪怪的事情多着呢，也不差你这一件。”敏菲利亚一挥手道，“总之能抵抗精炼就是好事，更重要的是你们都平安无事，这就足够了。恒辉队会继续调查这件事的幕后关系。你们暂时可以安心了。你们三位辛苦了！请回去好好休息吧。”

    敏菲利亚下达了逐客令，于是几人只能离开拂晓之间。

    三人不约而同地离开了沙之家。桑克瑞德斜着眼睛看着艾博尔特和萨图雅道：“怎么说？”

    萨图雅一摊手：“事已至此，先来一杯吧。你们请客哈，我暂时没有钱……”

    艾博尔特爽朗地大笑一声道：“哈！怎么能让美丽的女士掏钱呢？要有绅士风度，对吧桑克瑞德。”

    经历了这么惊险刺激的事情，三人一致决定去乌尔达哈的酒馆流沙屋找乐子。

    流沙屋的女主人也是冒险者公会的老板，名叫莫莫蒂·莫蒂，不管是以拉拉菲尔族的视角还是其他种族的视角都是一位端庄标致的美人。

    “哎呀哎呀，几位居然联袂光临，还真是让流沙屋蓬荜生辉呀。”莫莫蒂语气柔柔的，“几位自便找地方坐吧，看样子应该是经历了什么不错的冒险？”

    萨图雅苦笑一声道：“哈哈，确实不错。我还是老样子，一杯小麦果汁，一块罗兰莓奶酪蛋糕。”

    “一瓶蒸馏酒，一碟葡萄酒蒸长须豹肉。”桑克瑞德懒懒地抬了下手。

    “我也要一瓶蒸馏酒，嗯，再要一碗清炖牛肉吧。”艾博尔特点点头道。

    “哇，你们都是肉食动物啊，那我也不要蛋糕了，我要烤盗龙肉。”

    “盗龙？？幻术皇大人居然会要这么重口味的食物，在下佩服……”

    三人坐在一间包厢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也就慢慢把话说开了。

    “打倒了火神伊弗利特！这事说出去谁信？哈哈，今后要不得了了啊！”萨图雅醉醺醺地指着艾博尔特大笑道。

    桑克瑞德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眼神却越来越清醒。

    “你们听着。”桑克瑞德停下酒杯道，“有一件事情，敏菲利亚故意没有说……其实在乌尔达哈，成为蛮族信徒的人都会被暗中‘处理’掉，你们懂我意思吧。”

    萨图雅用酒杯一砸桌子：“说的什么话！难道不应该是治好吗？”

    桑克瑞德冷笑一声道：“你擅长治病救人，要不你去试试？”

    萨图雅看着眼前吃了一半的盗龙肉，不说话了。桑克瑞德用这种语焉不详的语气把事情说出来，那说明精炼这件事完全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有可能根本无药可救。

    “唉，这是为了削弱蛮神伊弗利特的力量吧，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但是，但是实在是令人心痛……”艾博尔特猛灌一大口酒，两行热泪流了下来。

    “为了不再增加新的牺牲者，也为了钱……以后要多多狩猎蛮神啊……”萨图雅捂着脑袋道。

    桑克瑞德的眼睛也变得通红：“我的老师……路易索瓦老爷子，他曾经就像我的亲生父亲一般保护我。可他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因此我……我要变得更强大，强大到和他一样能够保护大家……你们知道吗，没有人在后面撑腰的感觉，很冷啊，周天寒彻！”

    压抑的气氛笼罩了三个人。杯子里的酒都失去了它的味道。

    “不说这事了！桑克瑞德，你接下来准备干什么？”艾博尔特把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顿道。

    “嗯，我打算去一趟拉诺西亚。据说那边的地灵族也在准备召唤蛮神，我得跟雅修特拉一起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地灵族信仰的是土神泰坦吧，那家伙麻烦程度可不下于伊弗利特啊……”

    “是啊，不过有你们这些能抵抗精炼的精英，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桑克瑞德转向萨图雅道：“你呢？萨图雅，你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萨图雅扬了扬眉头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收到消息，我这边收到芙蓉圆桌的通知，三国同盟决定两天后在加尔提诺平原正式召开第七灵灾烈士追悼大会。我作为格里达尼亚的国家元首必须参加。你们想来也行，我会找人帮忙给你们留位置的。”



 第50章 加尔提诺烈士追悼大会

    第七灵灾给艾欧泽亚带来了深重的苦难，发生在第七灵灾前夕的加尔提诺平原战役对于艾欧泽亚和加雷马帝国双方来说更是一场惨绝人寰的战斗。数十万鲜活的生命在那个血色的晚上野草一般消失，时隔五年依然令人扼腕。

    没人知道艾欧泽亚会走向什么样的未来。而三国同盟的元首也想找一个机会梳理一下迄今为止的形势，为今后的发展定下一个基本策略。因此，几位元首经过商议，定下了召开加尔提诺战役死难者追悼会的决议。希望以这样的形式，给艾欧泽亚的未来带来一股新风。

    第七灵灾是萨图雅最不愿意提起的伤疤，在那场灾难中，她失去了唯一一个亲人，这是任何成就都无法抚平的伤痛。对于去加尔提诺平原这件事，萨图雅是发自内心抵触的。无奈现在身份摆在这里，形势比人强啊。

    有萨图雅这样心态的人不在少数，当她抵达加尔提诺平原的会场时，发现在这里驻守的士兵和负责搭建会台的民众都面带戚容，压抑而沉重的氛围笼罩着平原。

    死难数十万人的古战场阴气森森，细细聆听甚至能听到鬼魅一般若有若无的哭泣声。虽然此刻人声鼎沸，无数三国同盟的旗帜在空中猎猎作响，依然无法抵挡这种深入骨髓的森寒。

    “萨图雅，好久不见。前段时间你怎么闹到要卖房子的地步了？”嘉恩艾神纳见到萨图雅，温柔地点了点头问道。

    “嘉恩艾大人见笑了，我前段时间买了一件很不错的装备，所以没钱了而已……”

    萨图雅和嘉恩艾神纳坐在角落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寒暄着。

    “萨图雅，我能看出来你并不喜欢这里，你的母亲就是在这片土地上牺牲的，因此我也不会多苛求什么，我只是希望你能从悲伤的阴影中走出来，就和这片土地一样……”嘉恩艾神纳垂下眼睛，语气有些沉重。

    “没关系的，嘉恩艾大人，我早就不在意那些事情了。倒是您待会可要做好情绪管理好好演讲啊……哎？梅尔维布提督到了！”

    身材高大的海洋之主面容威严地来到了会场，两人起身迎接。

    “哈哈哈！好久不见，两位幻术皇阁下真是风采如昔。希望等会的追悼会能顺利进行啊！”梅尔维布大笑着张开双臂道。

    “提督阁下声音洪亮，看样子最近过得不错。”嘉恩艾神纳点点头笑道。

    过了一会，一队盔明甲亮的士兵拱卫着一座巨大的銮轿抵达了会场。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黢黑的鲁加族剑士从轿子中翻身而出，随后恭敬地向轿子里伸出壮硕的左臂，只见一位衣着华丽、风华绝代的金发绿眸拉拉菲尔族女性坐在鲁加族剑士的臂膀上离开了銮轿，微笑着朝几位元首点了点头。

    “那位看上去孔武有力的鲁加族男性是三国同盟乌尔达哈分部的总长劳班·阿尔丁，坐在他身上的女性则是乌尔达哈第十七代国王娜娜莫·乌尔·娜莫陛下。”嘉恩艾神纳凑近萨图雅悄声道。

    “原来如此，两人看上去关系真好啊。”萨图雅淡淡道。

    “呵，乌尔达哈政坛就是一个巨大的粪坑，我劝幻术皇阁下少往里面掺和为好。”梅尔维布郑重其事地看着萨图雅说了一句诡异的话，然后走上前迎接娜娜莫去了。

    萨图雅奇怪地看了一眼嘉恩艾神纳，见她也严肃地点了点头，无奈地耸了耸肩，跟着一起走上前去。

    三国同盟的元首到齐了，意味着追悼大会马上就能正式开始了。

    会场周围大旗猎猎，恒辉队、黑涡团和双蛇党的旗帜与三国的国旗交错挥舞。会场内人头攒动，几位元首和高官正坐在主席台上，书记官则分列两侧。主席台最前方是花团锦簇的演讲台，此刻空无一人。

    这是一场极为正式的联合集会。

    在主礼官宣布大会开始后，首先开始演讲的是乌尔达哈的劳班总帅。只见他放下自己的女王，郑重地走上演讲台。

    “各位灵魂炽烈的勇敢者！我是乌尔达哈总帅劳班·阿尔丁。”

    听着下方乌尔达哈人狂热的高呼，他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道：“我来自黄金之乡乌尔达哈！众所周知，我国是艾欧泽亚闻名遐迩的商业中心，也是军事装备最为强大的恒辉队的所在地！在五年前的加尔提诺战役中，正是我国提供的财力，为艾欧泽亚同盟提供了极大的帮助！最终得以击溃加雷马帝国！”

    劳班的说辞相当的狂傲，就好像他们乌尔达哈是战役的主力军一样，因此场上有许多人表示了不服，但乌尔达哈籍的人们却挥舞着自己手中的国旗，疯狂地欢呼着。

    萨图雅翻了个白眼，端坐在嘉恩艾神纳身旁，眼睛的余光扫射着主席台下方的观众群。艾博尔特说他今天会来，但萨图雅到现在还没找着这家伙人在哪。

    “那场战争给艾欧泽亚带来了无法想象的损失，就现在的情况看，我们远远称不上获得了胜利，可有些人却搞不清楚情况，再次变得自私无比！”劳班的语气变得激愤起来。

    “面对战后源源不断的难民，我们的人却什么都没有做！有钱人不愿扶危济困，武人们也不愿为日益严重的蛮族问题出力，我们有什么资格面对那些在战役中失去生命的战友？各位，在这艰难的时刻，我们更应当携起手来，共渡难关！”

    不得不说劳班的演讲确实很有道理，虽然是以他的国家为出发点，但对其他国家也是很好的正向激励作用。看看下方狂热呼喊的人群就知道，劳班的演讲非常成功。甚至有很多非乌尔达哈人也在欢呼着。

    劳班退下主席台，再次把娜娜莫扛在肩上。娜娜莫对着劳班耳语几句，劳班带着她又上了演讲台。

    “那是娜娜莫陛下！”人群中有人大叫一声，随之爆炸般的欢呼再次突破天际。

    娜娜莫虚按双手，等人群安静下来后轻启朱唇道：“各位好，朕是乌尔达哈第十七代国王娜娜莫·乌尔·娜莫。朕要说的话不多，在我们乌尔达哈有一句名言，乌尔达哈的财宝，既非金银，也非宝石。而是人民！人民的智慧、人民的勇气、人民的笑颜，人民的生命，才是一个国家，乃至艾欧泽亚无与伦比的至宝。各位，请重拾艾欧泽亚的荣光，把我们艾欧泽亚人的骄傲播撒到全世界！”



 第51章 嘉恩艾神纳的演讲

    萨图雅终于看到了人群中的艾博尔特。他今天只穿着一套常服，所以一点都不起眼。两名身着劲装，发色银白的精灵族少年正站在他身后解释着什么。

    “艾博尔特，我看见你了，你今天打扮得可真普通啊。”萨图雅悄悄按住耳朵道。

    “嗨，别说了，我这两天要被这几个国家的征兵代表烦死了。他们一听我击败了伊弗利特，天天追在我屁股后面希望我加入他们。这两天正在发愁加入谁呢……为了甩掉他们，我只好打扮成这个样子。”艾博尔特的语气中充满了不耐烦。

    “哈哈，你干脆加入我双蛇党算了，这样我就算你的上司了，想想还有点激动……”

    “你可得了吧……”

    “话说我看到你在跟两个精灵说话，他们是？”

    “哦，这两位是阿尔菲诺和阿莉塞，他们也是萨雷安的贤人。他们正在给我讲解乌尔达哈的国内政局，你要不要也听听？”

    “行啊。”反正也是闲着无聊，看看这两位贤人能把刚才劳班的演讲赏析出什么花来。

    从通讯珠中传来一个语音稚嫩但语气老成的声音。

    “那边是和艾博尔特一起击败伊弗利特的幻术皇大人吗？嗯，我叫阿尔菲诺，我身边是我的妹妹阿莉塞，很高兴能为您讲解……”

    “嗯，你说你的，我在听。”

    “您二位应该也知道了，乌尔达哈和崇拜蛮神伊弗利特的蛮族蜥蜴人族的对立古来有之。乌尔达哈骨子里是个好战的国家，蜥蜴人族每次在伊弗利特即将被召唤出来的时候就会被打倒，情况实际上一直都算是在掌控之中。并且，蜥蜴人族其实也只是乌尔达哈国内为了稳固因多方对立而动荡的国内局势，作为共同的外敌所树立起来的靶子……

    “但是第七灵灾却让这情况发生了变化。来自北方的侵略者加雷马帝国的威胁，还有日益严重的难民问题……不过现状是各方都在进行观望，暂时应该不会引发全面战争。

    “另外，在蛮神的对应上也差不多到了极限。讨伐蛮神的过程中必然伴随着牺牲。而蜥蜴人族召唤出蛮神伊弗利特的次数却在增加。这样下去只会变成消耗战……啊，嘉恩艾大人开始演讲了。”

    萨图雅向身边看去，只见嘉恩艾神纳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步履轻盈地走到了演讲台上。

    “我是格里达尼亚的首席幻术皇嘉恩艾神纳，衷心感谢诸位能够来到这里共襄盛举。众所周知，在五百年前，人族与精灵族在与自然取得了协调后，终于走出暗无天日的地下洞穴格尔莫拉，在森林中建立起了格里达尼亚。格里达尼亚这棵大树，在黑衣森林这片平稳与协调的温床中，接受着大地与丰饶女神诺菲卡的光芒，逐渐繁茂起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国逐渐成为艾欧泽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嘉恩艾神纳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就像吹拂大地的春风一般有感染力。

    “然而，北方的加雷马帝国，却对我们引以为傲且深爱的艾欧泽亚全境发动了侵略格里达尼亚位于大陆北方，首当其冲。因此，我国在抵抗加雷马侵略的过程中表现出来惊人的责任与担当。而且，格里达尼亚所注重的平稳与协调，也促成了艾欧泽亚城邦军事同盟的实现，最终由我国牵头，成功建成了艾欧泽亚大国防联军。”

    劳班的演讲似乎起了个坏头，三国同盟领导人都开始吹嘘自己在战役中的成绩了。

    说到这里，嘉恩艾神纳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五年前的那场战役，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带来了巨大的牺牲……我作为格里达尼亚的最高元首，无时无刻不在为此感到痛心。”

    萨图雅握紧双拳，泪水滴到了手背上和面前的桌子上。五年前的伤疤被狠狠揭开，实在是令人痛彻心扉。她惊恐地发现，和母亲在一起的美好回忆，如同泛黄的油画，正缓缓从心中慢慢剥离。

    五年了！

    我已经独自一人五年了……

    不知道母亲在无光之海过得还好吗……

    “……第七灵灾对大陆造成了很大的创伤，即使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年，创伤仍然没有痊愈。森林的损害对大家的生活也造成了很深的影响，但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才更应该团结起来。

    “然而，由于无法忍受贫困的生活，越来越多的人堕落成为了盗贼和偷猎者。藏匿在森林深处的蛮族鸟人族，也依旧没有改变侵略森林的计划，他们仍然在夺取自然的恩惠，扰乱元灵的心神。

    “第七灵灾之后，我们的格里达尼亚，一直持续着这种无法安定的状态。加尔提诺战役是一场非常悲哀的战斗。让我们为牺牲的同胞们哀悼吧……”

    嘉恩艾神纳沉重地低下头，会场上的众人也纷纷握拳，祈祷着那些死难者。

    “一群都没有记忆的人，还对谁表示哀悼啊……”一道清脆的女声从通讯珠中传来，然后被阿尔菲诺严厉地打断了。

    “你有病吧，没听见通讯珠那头……”

    艾博尔特也听见了萨图雅压抑的抽泣声，不禁担心地问道：“萨图雅，你没事吧？”

    萨图雅抹了抹眼睛，深呼吸了几下道：“我没事。继续听演讲吧。”

    嘉恩艾神纳祈祷完毕后继续道：“但是，我们与加雷马帝国之间的战斗仍在继续。他们在森林中强硬地建立起了邪恶的堡垒。以我们艾欧泽亚现在这种不安定的状态，想要将帝国军驱逐出去无疑只是一句梦话。我们需要重新振作！在三国同盟的领导下团结起来！与加雷马帝国进行新的战斗！”

    加雷马帝国！刻骨铭心的仇恨再次吞噬着萨图雅的心灵，她紧紧抿住双唇，暗自发誓，迟早有一天要让加雷马帝国付出代价！

    “加尔提诺战役已经过去了五年，但战争仍未结束！让我们团结一心！忍气吞声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真心所在，必将无往不利！愿悠久之风与我们常在！也愿我们能为五百年后的子孙，留下一片繁茂昌盛的艾欧泽亚！”

    嘉恩艾神纳的语气罕见地慷慨激昂了起来。随着格里达尼亚人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欢呼声，她的演讲也就此告一段落。

    阿尔菲诺的声音再次响起。

    “幻术皇阁下应该比较了解，格里达尼亚目前必须要应对的蛮族势力有两个。一个是嘉恩艾大人刚才也说过的鸟人族。这是个崇拜蛮神迦楼罗的种族，还有一个是妖精族。虽然一直以来都对格里达尼亚持友好态度，但是最近却因为召唤雷神拉姆而使得关系僵化……”

    萨图雅在幻术师行会的学习中了解过这两个种族，鸟人族是曾经的森林居民，因过度破坏环境被元灵驱逐出了黑衣森林，因此人类和精灵能取而代之，在森林中建立都市。由于这个历史渊源，鸟人族对元灵和人类恨之入骨，两者没有任何建立和平的可能性。

    妖精族倒是个和格里达尼亚人一样平和的种族，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最近会召唤蛮神，完全想不到理由。

    “的确，我们格里达尼亚并不是好战的国家，但鸟人族却是个好战的民族，他们无时无刻不想夺回森林，这个矛盾我也很头疼。”萨图雅悄声解释道。

    “幻术皇阁下说的在理。格里达尼亚方面对妖精族那边是通过谈判来缔结协议，对鸟人族也只是击退来犯之敌，都没有采取进一步的措施。复兴黑衣森林，提高森林的不可侵犯性，格里达尼亚以为这样就能达成和平了。但是鸟人族是好战的蛮族。他们的蛮神迦楼罗不只力量强大，还本性凶残。总有一天，双蛇党和鸟人族要用一场大战来解决问题。即使这不是格里达尼亚的本意。”阿尔菲诺道。

    “是啊，真希望把你带到芙蓉圆桌，让那帮脑满肠肥的元灵评议会议员们好好听听，这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思维。”对于格里达尼亚的弊政，萨图雅也不满许久，可惜她没有参政权，只能咬着牙干看着。格里达尼亚过于收缩的军事政策已经在冒险者群体中变成笑话了，不知道幻术三皇对此有什么意见。



 第52章 梅尔维布的演讲

    利姆萨罗敏萨的国家元首，梅尔维布·布鲁费斯维因提督是最后一个上场的。

    作为压轴，她先是用压迫力极大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会场，看的所有人都毛骨悚然后才缓缓开始演讲。

    她霍然转身，右手戟指身后的龙船旗道：“听着！高傲的海上勇士们！你们还记得这面撼动心灵的旗帜吗？”

    听着下方利姆萨罗敏萨国民的高呼声，她闭上眼睛深呼吸片刻，然后睁开眼睛道：“七百年前，传说中的建国船加拉迪翁号漂流到这里，打下了利姆萨罗敏萨的坚实基础。我们都在海洋与航海女神利姆莱茵的指引下，作为海上的勇士出生成长！”

    利姆萨罗敏萨的国旗龙船旗，是一艘航行在红色血海中的黑色长船。红色代表牺牲的同伴的鲜血，黑色的长船则象征着利姆萨罗敏萨的立国之本，也就是海盗。

    “为了对抗侵略艾欧泽亚的加雷马帝国，我们响应各国的号召，组建起了自己的大国防联军黑涡团！五年前，在与帝国军展开加尔提诺战役之前，黑涡团还与各个海盗团体结成了同盟，签下停战协议，为了国家的未来联手进行战斗！可是，战斗的结果大家也都知道了……黑涡团和海盗势力都损失了很多人，他们在加尔提诺的战场上英勇地牺牲了。这是一场为了自由和正义的战斗，让我们为那些在陆地上苦战到最后一刻的勇士们表示深刻的哀悼！”

    梅尔维布带领众人哀悼的时候，阿尔菲诺的声音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自由吗……人类都是自私的。不过蛮族也一样，人类和蛮族说到底并没有什么区别。”

    萨图雅哂然一笑道：“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至少艾欧泽亚人确实是在为了自由而战斗。如果任由加雷马侵略，那可就真的没自由了，所有人都会变成加雷马人的奴隶。”

    阿尔菲诺嘿然一声，不再言语。

    “这五年来，我们艰难地将利姆萨·罗敏萨重建起来。第七灵灾带来的伤痛仍然没有痊愈。但是在我们的努力之下，利姆萨罗敏萨的光辉比以往更加耀眼，已经无愧于‘海洋女神的面纱’这一称号了！”

    充分调动起大家的情绪后，梅尔维布的语气骤然一转：“不过，现在却有人想要践踏我们的努力成果！那些信奉蛮神利维亚桑的鱼人族，他们终于到陆地上来了！”

    鱼人族萨图雅可太熟悉了。这帮家伙脑子虽然不灵光，但十分凶悍。

    “还有信奉蛮神泰坦的地灵族，也已经走出了奥·哥摩罗火山，开始南下扩张。这些蛮族，对于我们利姆萨罗敏萨今后的繁荣来说，就像是挡在面前的巨大墙壁。

    “而最为紧要的，是加雷马帝国！帝国军现在已经在利姆萨罗敏萨属地内筑起了堡垒。全面冲突只是时间的问题。我们现在正面临着来自三个方向的威胁。可是，由于国内还存在海盗的问题，我们内部也没有团结在一起。

    “可以说，我们现在犹如在风暴中航行！这场风暴中，我们能够行驶的航路只有一条！赶走蛮族！打败帝国！为了将利姆萨罗敏萨带向新的世界，我们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因此，在第七灵灾之后的今天，我们利姆萨罗敏萨将和整个艾欧泽亚化为一个整体，共同克服困难！

    “一切的不可能都是人为的。反过来说，一切的可能，也都是人为的！高傲的海上勇士们！把你们的力量、技术，还有知识，全都贡献出来吧！在当今这样艰难的形势下，我们所有人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在冲天的欢呼声中，阿尔菲诺的声音再次响起。

    “正如梅尔维布提督所说，利姆萨罗敏萨周边有两支蛮族，一支是崇拜水神利维亚桑的鱼人族，一支是崇拜土神泰坦的地灵族。利姆萨罗敏萨的局势很不稳定。受两支好战的蛮族所扰，帝国也在这里设有很大的据点。并且国内的海盗问题也依然未平息。”

    “也就是说，三国里就数利姆萨罗敏萨问题最严重咯？”萨图雅插嘴道。另外两国元首都在自夸，只有梅尔维布好像是在卖惨，这十分的神奇。

    “嗯，可以这么说。但最严重的问题是，面临着这么多的威胁和问题，他们的对策却一直都没有跟得上，现在已是难以为继的状态了。对利姆萨罗敏萨来说，为了驱除帝国，首先必须要解决海盗和蛮族问题，让国内安定下来。因此，黑涡团正无论如何都想要击溃蛮族，甚至不惜让龙船旗上的血色变得更浓。”

    血色更浓，说明利姆萨罗敏萨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这让萨图雅想起在伤兵营工作的时光，那时候的确是来自利姆萨罗敏萨的伤兵最多。他们给萨图雅介绍了这座海洋之都的各种美食，让她成为了一个彻底的吃货。说到底还有这层渊源在里面。

    演讲结束后，就是用餐环节了。这次来自利姆萨罗敏萨俾斯麦餐厅的大厨们亲自掌勺，大锅的炖肉和大桶的美酒流水一般被搬出来，参加大会的人们挤在排成几百列的桌子旁据案大嚼。

    元首们有自己的帐篷，但没人在里面待着。除了身娇肉贵的娜娜莫陛下外，不管是劳班，梅尔维布还是嘉恩艾神纳，都端着自己的餐盘跟民众们挤在一起，倾听着他们对这五年一切经历的诉说，和民众们共同分享着喜怒哀乐。

    萨图雅和两位面孔精致的精灵兄妹挤在一起。艾博尔特刚才被敏菲利亚发来的通讯叫了回去。看来他不得不面对那些如饥似渴的征兵官们了。

    “来都来了，不自我介绍一下？”萨图雅放下餐盘施施然道。

    “嗯？刚才我们不是介绍过了吗？”阿莉塞疑惑道。

    “我明白幻术皇阁下想问什么。我们俩的身份暂时不能向您透露太多，只能告诉您我们来自萨雷安，是刚拿到贤者身份来艾欧泽亚调查灵灾事件的学者，绝对不是什么加雷马帝国的探子。话说回来，幻术皇阁下还真是年轻，这就叫闻其名不如见其人吗……阿莉塞，这位大人应该跟你差不多大吧。”阿尔菲诺端着炖肉汤碗，用胳膊肘捣了捣搅着汤发愁的阿莉塞。

    “我今年十六岁……”阿莉塞扔下勺子道，“这肉这么大块怎么吃啊！”

    阿尔菲诺用手捞起一大块汁水淋漓的带骨肉块吃得津津有味：“你得拿在手里吃。这可是俾斯麦餐厅的作品，调味倒是不错，肉也炖得软烂可口，很合我的胃口。对了，你们觉得，艾博尔特会加入哪国的军队呢？”

    萨图雅用随身的小刀优雅地剃着骨头上的肉缓缓道：“反正我希望他加入双蛇党，我身上还挂着个双蛇党副牙将的职位呢，他加进来那我就把他塞进我的亲兵队，哈哈。”

    阿尔菲诺点点头道：“无论如何，今天过后，艾欧泽亚的天就要变了。”

    阿莉塞小口喝着汤，喝了一会突然道：“哥，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阿尔菲诺把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扔到桌子上疑惑道：“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阿莉塞愤愤道：“你也听到各国的演讲了，无论哪边都只是在讲自己国内的问题，外加一些漂亮话。但是他们根本就没有深究原因……简直就像忘掉了第七灵灾的事情一样……”

    萨图雅用勺子敲敲碗道：“说话注意点，我这个国家元首还在你跟前坐着呢。”

    阿尔菲诺用湿巾擦了擦手，沉吟片刻道：“的确，三国元首都在说些漂亮话，不过你注意到了吗，阿莉塞，各国的盟主都没有提到关于‘光之战士’的话题。”



 第53章 重返水晶塔

    “光之战士？”萨图雅的眼睛眯了起来。上次听到这个词还是在梅尔维布的宴会上，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听到。

    “光之战士是将艾欧泽亚从第七灵灾中拯救出来的英雄。因为灵灾结束后谁也想不起来他们长什么样，他们就像沐浴在光里一般看不清面容，也不知道名字，所以给他们起名叫光之战士。毫无疑问，他们是拯救艾欧泽亚的大功臣。”阿尔菲诺耐心讲解道，“没有提到这些英雄，就说明三国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进行摸索。艾欧泽亚被灵灾伤害得很深，可即使这样，这些国家也都在努力地走向明天。”

    萨图雅想起艾博尔特说过他是从五年前的加尔提诺战场上直接穿越过来的，于是摩挲着下巴道：“这么说，艾博尔特说不定也是光之战士？”

    “这也说不好，不过确实已经有人把他当作光之战士来看待了，毕竟是能打过蛮神的人。”阿尔菲诺继续道：“说到这些蛮族和蛮神，艾欧泽亚地区的问题仍然堆积如山。可如今有各国的大国防联军，再加上拂晓血盟，他们就是解决这些问题的钥匙。”

    他转向妹妹道：“听好了，阿莉塞。为了明天，为了未来，已经过去的第七灵灾就让它过去吧。”

    阿莉塞忽然狠狠一拍桌子，汤汁四处飞溅，把四周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过去什么？灵灾才过去五年，你看看这里的人都成了什么样子？祖父他不可能把未来托付给这些家伙的！也不可能把组织留给他们！”

    阿尔菲诺头疼一般扶着额头道：“阿莉塞，你先冷静一下……”

    阿莉塞的眼中泛出泪光：“我只是……我只是为祖父感到不值……想要寻找这里的未来，肯定有什么办法的，我要用自己的方式找到它，就像祖父一样……”

    “无论如何，我们和这里的人目标都是一致的，以后一定会互相理解的吧……”

    “能理解倒好了！”

    阿莉塞倏然起身向别处跑去，转眼间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你妹跑了，你不去追一下？”萨图雅看了看正在剔牙的阿尔菲诺皱眉道。

    “哎，已经不是一两次了……”他无奈地嘬着牙花子道，“就算是不行也一定要去理解的。这就是我们兄妹的命运。而且，钥匙的作用不仅是打开上锁的门。要将过去那些不想为人所知的真相封闭起来，也是不可或缺的啊。”

    “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想必你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萨图雅用手支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阿尔菲诺。

    阿尔菲诺苦笑道：“我这个冒失的妹妹啊，一着急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没错，我们两个人的祖父就是救世诗盟的盟主路易索瓦大师。这次我们来艾欧泽亚就是为了看看这片土地到底是因为什么值得祖父拼上性命去守护。”

    萨图雅闭上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你们的目的有点高傲了。”萨图雅睁开眼睛淡淡道，“不联系上下文，仅仅听你这句话感觉你们就像是进动物园参观的两个游客，说实话，我这个本地人感到很不舒服。我要提醒你们，既来之则安之，如果你们还抱着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在艾欧泽亚会过得很艰难。”

    阿尔菲诺怔怔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幻术皇。良久后才深鞠一躬道：“幻术皇阁下言之有理，在下受教了。”

    午餐会后，在数万参会军民和三大城邦国家元首的共同见证下，一座足有八十星码高的巨大纪念碑从空旷的战场上拔地而起。纪念碑是一座黑色的玄武岩长方形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加尔提诺战役牺牲者的姓名。而纪念碑的底座上则刻有加尔提诺战役的绝望画面。

    在纪念碑的顶端刻着一行大字——一切为艾欧泽亚牺牲的勇士永垂不朽！

    虽然看不见，但萨图雅知道母亲的名字就在其中。五年的创伤，终于在今天愈合了。

    看着吧，母亲，我会向加雷马帝国施行最残酷的复仇的。

    荒凉的大平原上，黑色的纪念碑参天屹立，艾欧泽亚的历史，自此翻开了新的一页。

    对萨图雅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解决没钱吃饭的问题。贵为幻术皇，现在当然不能靠打猎换材料这种既挣不到钱又累的商业活动。于是她再次来到摩杜纳，想看看有什么挣钱的活可以做。

    三年前的水晶塔惨案导致圣寇伊纳克高薪招募了三年都没招满人。由于长时间没有产出，各国政府甚至削减了圣寇伊纳克财团的预算。对亚拉戈遗产的发掘处于一种即将停止的危险境况中。财团主席拉姆布鲁斯每天愁得头发一把一把的掉，他们已经开出了只要参加就奖励五万金币，探索成功奖励二十万金币，身死抚恤八十万金币的赏格，但回应者依然寥寥。

    二十万金币啊！这是什么概念？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就来到了财团的前线发掘营地。

    萨图雅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籍籍无名的小冒险者了。如今她是格里达尼亚的幻术皇之一，是最强的白魔法师，前些日子还因为和艾博尔特合作击败了伊弗利特而名声大噪。再加上两天前她在加尔提诺战役死难者追悼大会上坐的位置比较显眼，可以说如今整个艾欧泽亚不认识萨图雅的名流显贵不多。

    在这种情况下，一听幻术皇要来帮忙攻略水晶塔，圣寇伊纳克财团主席拉姆布鲁斯眼泪都下来了，跟迎接自己祖宗一般把萨图雅迎进了营地。

    “幻术皇大人居然会来攻略水晶塔，这可真是荣幸之至啊！”拉姆布鲁斯把萨图雅安排到主位上，殷勤地倒着茶水。

    萨图雅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变得舒服了一点，把牧杖放在一边，拿起茶水啜饮一口，双手交叠在小腹上道：“我的事情先放到一边，听说你们最近过得不是很好嘛。”

    拉姆布鲁斯嘴一瘪，两米五高的一个鲁加族壮汉哭的像月子里的娃：“我——滴个幻术皇大人啊——”

    这人现在已经快被折磨疯了，根本没法有效沟通。对于圣寇伊纳克财团到底有没有这么多钱奖励萨图雅甚至都有了疑问。

    拉姆布鲁斯一边大哭一边道：“好叫幻术皇大人得知，你们那次出事之后，根本没人愿意再来继续下面的探索。甚至在摩杜纳说水晶塔三个字别人都会跟避瘟神一样躲开……我已经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如果今年我还无法启动水晶塔的二次探索，就得回萨雷安接受哲学家议会的质询了……圣寇伊纳克财团说不定也会解散……大人，求您了，帮帮我们吧！”

    萨图雅喝了口茶水淡淡道：“探索水晶塔本就是极为危险的事情，越是老练的冒险者越是惜命，这也是人之常情。如果无视里面的危险硬是拿人命往里填倒也有可能出成果，可这种灭绝人性的做法是加雷马帝国的作风，不是你们萨雷安的作风。如果你敢那么干，不用等到今年年底，明天你就会被抓起来。所以这件事很复杂，我也爱莫能助。抱歉。”

    “幻术皇大人此言差矣，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下认为现在只是赏格依然不够诱人而已。”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萨图雅定睛看去，只见一位身着红色坎肩，英姿飒爽的红发猫魅族男性走了进来。

    “初次见面，见过幻术皇大人。在下名为古·拉哈·提亚，来自萨雷安，是巴尔德西昂委员会派驻此地监督圣寇伊纳克财团发掘工作的贤人。”



 第54章 找人

    看着他脖子上的刺青，萨图雅感到神奇极了。

    “你们萨雷安的贤人是批发的吗？怎么我到哪儿都能碰见那么一两个？”

    这话自然是极其失礼冒犯的，不过古拉哈提亚对此一笑置之。

    “萨雷安的贤人总共也没多少位，而且大多有着强烈的使命感。如今艾欧泽亚刚经历过悲惨的灾难，大家不顾哲学家议会的禁令纷纷来这里为老乡们排忧解难，这是我们作为贤人应尽的责任。幻术皇大人既然已经见过不少，说明您和他们一样，都在为这片土地的复兴而奔走。我们应该是同志才对。”

    一番话说的实在是很有水平，不愧于贤人之名。

    “古拉哈先生高义，是我唐突了。”萨图雅坐起身子带着敬意道。这种品行高洁，心胸开阔的人，一般被称作高士，跟高士吵架就像跟猪在泥地里摔跤，摔到最后你会发现猪很享受。因此跟他们以礼相待才是最省心的沟通方式。

    “闲话就先不提了，我想知道你们现在已经召集了多少人，只会送命的庸人和不确定会不会参加的人就不要提了。”萨图雅轻咳一声，把话题引导到了正事上。

    “说实话，不是很乐观。目前确定要参加的高级战斗精英和魔法导师合计不过十一人，远远达不到二十四人的攻略标准。”古拉哈提亚面色也有点沉重，“我在萨雷安的主攻研究方向是亚拉戈历史，也因此获得贤人称号。本以为第七灵灾后横空出世的水晶塔是最值得探究的亚拉戈遗产，但如今连进都进不去，更别提什么研究了。”

    “嗯，也就是说现在只差十个人了。那好说，我会帮你们去找的。”萨图雅点点头道。

    “幻术皇大人？我刚刚说的是只有十一人。”古拉哈提亚不解道。

    “你，他，我，都算上，十四个了。”萨图雅指了指古拉哈提亚和拉姆布鲁斯笑道。

    古拉哈提亚还没来得及露出什么表情，拉姆布鲁斯扑通一声跪下来道：“我的亲姑奶奶啊！我只是个搞行政的，战斗我不行啊！”

    萨图雅皱着眉头道：“这三年你除了到处招人就没干别的？剑挥不动弓拉不开魔法学不会，你白长这么大个子了？”

    “鲁加族天生个子大，这不代表我们人人都能打啊……”拉姆布鲁斯苦着脸道，“我连普通迷宫都没攻略过，让我打水晶塔……”

    “幻术皇大人，放过拉姆布鲁斯吧。”古拉哈提亚哭笑不得道，“他是专攻考古学的贤人，虽然是救世诗盟的成员之一，但的确不擅长战斗。让我参加的话，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好吧。我只能尽量保证能找到近似足够的人手。你们也不要闲着。既然摩杜纳找不到人，那就去城邦里找，乌尔达哈，格里达尼亚，利姆萨罗敏萨，甚至伊修加德，多的是想找机会的好手。”萨图雅站起身道，“七日，我给你们七日时间，七日后无论人手够不够，都一定要开始强攻水晶塔！”

    “幻术皇大人，为什么是七日？”

    “开玩笑，那你们还想再拖多久？我看你们就是太懒散了，有了明确的时间节点，你们才会真正动起来。还有，如果我能找到人手，平均每个人头我要分八万金币的抽成！”

    说完也不管他们同没同意，萨图雅自顾自走离开。七天后就是她和拉雅奥神纳约定的还款时间了，这话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他们。

    萨图雅心中实际上已经有了一些人选。拂晓血盟里的贤人全部都是战斗的好手，除了深不可测的于里昂热外，艾博尔特，桑克瑞德，雅修特拉，伊达，帕帕力莫，阿巴巴提亚，阿雷恩瓦尔德都是优秀的战斗大师。除此之外，希尔菲天资聪颖，现在应该也成长到了极高的层次。

    此外，萨图雅还可以利用自己崇高的名望招募人手。水晶塔很可怕，但有了幻术皇参加的水晶塔攻略就会轻松许多。近几年罗薇娜的古董生意做得如火如荼，甚至鸟枪换炮，从流动摊位变成了深居摩杜纳城中心的高大会馆。有此重利诱惑，不愁没有追求财富和力量的冒险者来参加。

    回到拂晓血盟后，萨图雅发现这里又聚集了乌泱泱一大批人。

    大家众星捧月地围着艾博尔特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

    见到萨图雅进来，不知谁喊了一声“幻术皇回来了！”于是大家又跑过来打了个招呼后，乌泱泱散开了。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话说我怎么感觉又多了好多人？那边那个会飞的花椰菜是妖精族？”

    花椰菜生气了：“我不叫花椰菜呼啾！我叫诺拉克希亚呼啾！”

    这可太意外了，不仅从不世出的花椰菜跑出来参与人类事务了，人群中甚至还有一些很熟悉的面孔。

    “阿尔菲诺？你怎么也在这？”

    “幻术皇大人，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啊。”阿尔菲诺笑道，“我只是代表巴尔德西昂委员会来向盟主阁下确认一些事情。”

    敏菲利亚道：“萨图雅是自己人，没必要藏着掖着。萨图雅，这段时间我们都没闲着，艾博尔特去调查了妖精族的蛮神拉姆，在嘉恩艾大人的授意下和妖精族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还带回了诺拉克希亚阁下；其他人也带来了泰坦和利维亚桑的调查结果。”

    随后敏菲利亚一转话头道：“哦对了，这里有几个人我想介绍给你认识一下。阿尔菲诺好像和你认识我就不说了，这位鲁加族技师是现在的加隆德炼铁厂代理总工程师比格斯。在他的帮助下，我们拥有了飞艇，能迅速飞到各处以太之光顾及不到的地方。”

    萨图雅冲他点了点头道：“你好，比格斯先生。现在像你这样可靠的鲁加族实在是不多了。”

    比格斯满面狐疑地摸了摸脑袋，别扭地向萨图雅施了一礼。

    萨图雅随后对敏菲利亚道：“看来各位都挺忙啊。不过我也没闲着，我去调查了水晶塔，这次来就是希望敏菲利亚姐姐能帮忙出些人手。”

    “水晶塔？那是什么？”艾博尔特百忙之中抽空问道。

    “别吧，你真的要重新攻略那里？别忘了我们当时在里面有多狼狈。”桑克瑞德皱眉道。

    “这就是我这次来的原因。我们拂晓不缺战斗大师，如果我们的人能参加攻略，成功率一定会提高很多。”萨图雅笑道，“而且，这次圣寇伊纳克财团开出的条件很丰厚哦。”

    敏菲利亚缓缓道：“水晶塔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据说里面机关重重，十分凶险。抱歉，我不能把人手折损在那里。大家还要继续调查蛮神的事情，这才是当下最紧要的。”

    “话倒也不能这么说。”雅修特拉道，“今天过后，蛮神的事情可以先告一段落了，只有各大国防联军拿到可靠的情报后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行动。这个时间不会太早，因此大家应该都闲下来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几个都有着丰富的迷宫攻略经验，只要小心点，我相信攻略一个水晶塔应该不是问题。”

    敏菲利亚叹了口气，转头问艾博尔特：“你觉得呢？你想去吗？”

    艾博尔特挠挠脑袋：“其实我这人还挺喜欢战斗的，跟萨图雅一起战斗也让我感到很舒适。我其实是有点想去的。”

    伊达在一旁以拳击掌，跃跃欲试道：“走嘛！第七灵灾以后大家已经很久没在一起共同战斗过了，就当是趁此机会磨炼感情吧！”

    见大家都摩拳擦掌开心得不得了，好像不是去一个高难度迷宫而是去春游，敏菲利亚又叹了口气，捂住额头道：“那行吧……但你们一定要全须全影地回来。”



 第55章 重启调查

    最终，艾博尔特，桑克瑞德，雅修特拉，伊达，帕帕力莫，阿雷恩瓦尔德六人决定跟萨图雅一起去攻略水晶塔。

    七天后，拂晓众正式开拔。几个人坐在比格斯的飞艇上闲聊着。

    “小萨图雅，说实话，现在这个时期去打什么水晶塔确实有点不务正业。”桑克瑞德有些严肃地看着萨图雅，“我能感觉出来，敏菲利亚其实对你这种行为是有些不满的，不过你地位崇高，又是击败蛮神的大功臣，她本人又是个温柔的性子，所以不便于表现出来罢了。对了，雅修特拉，你刚才向着萨图雅说话，是因为我想的那个原因吗？”

    雅修特拉莞尔一笑：“没错，圣寇伊纳克财团的主席拉姆布鲁斯跟我是好友，我一直想帮他但苦于没有理由，要是这次小萨图雅没提出来，还不好帮啊。”

    桑克瑞德单手捂住眼睛：“果然如此啊……”

    加隆德炼铁厂的飞艇速度很快，从黄昏湾到摩杜纳如果在地上需要跑好几天，但坐飞艇半天就到了。

    圣寇伊纳克财团的营地内人声鼎沸，除了即将出征的冒险者们以外，还有数量庞大的后勤人员在忙里忙外，帮助冒险者们准备武器装备，灵药干粮等东西，准备工作远比上次攻略详细的多。

    可以看出古拉哈提亚他们确实下了大功夫，现在人不仅足够了，甚至还超出了一些作为后备队员。当然，他们也是有奖励的。

    为了这次探索，圣寇伊纳克财团可以说是下了血本。如果这次大家再团灭，说不定财团会直接关门大吉。水晶塔这么重要的地方不能让帝国染指，一旦让军方掌控这里，那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拂晓众的到来受到了财团工作人员和冒险者们的热烈欢迎。尤其是萨图雅和艾博尔特两个弑神英雄出现后，所有人的表情瞬间明亮了起来。

    “那是幻术皇大人和光之战士阁下！”

    “有他们两位加入，这次危险性大大下降了啊。”

    “是啊，我兄弟还不敢来，这次他亏大了哈哈。”

    拂晓的这几个人确实给了大家很大的鼓舞。一个士气高昂的团队才是攻略成功的根本。上次团灭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队内不和导致的。

    不过，队内还是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因素。

    “艾希娃？你怎么在这？”萨图雅眉头一皱，走上前正视着眼前标枪一般站着的女枪术士。

    艾希娃看样子似乎是做了极为充足的准备，穿着一套制作精良的轻甲，背后的长枪似乎是加隆德炼铁厂出品的制式装备，价格不菲。

    她抿住嘴，有些局促地左右看了看。

    “艾希娃阁下是格里达尼亚枪术师行会推举出来的精英，幻术皇大人认识她？”古拉哈提亚鬼魅一般出现在萨图雅身边。

    “认识啊，我们还是好朋友呢！”萨图雅热情地搂住艾希娃的肩膀，“她确实是个很厉害的家伙，你们还真是好运气，居然能找到她。”

    萨图雅亲密地拉着艾希娃来到一处僻静地，凑近她的耳朵轻声道：“我不知道你是来干嘛的，但最好别坏我大事。否则有你好看的。”

    艾希娃抽了抽嘴角：“我不知道您在这……单纯觉得挑战这个迷宫有种参与历史的感觉才来的……”

    其实是听说幻术皇在招人才来的，但这事绝对不能说出来。

    萨图雅长叹一声：“以往的事情呢，我可以既往不咎。水晶塔是难度很高的迷宫，上一次探索我差点死在这里，你能明白这其中的严重性吗？”

    “我……我保证不给幻术皇大人添麻烦！”

    “哎，这就对了，等下会分配队伍，你别跟我在一个队，懂我意思吗？”

    艾希娃点头如捣蒜。不知道为什么，萨图雅忽然觉得有些失望，她跑过来大吵一架都好过这样唯唯诺诺。萨图雅虽然讨厌她，但森林里那个举着长枪如元灵附身一般的少女却深深印在她心里。

    松开艾希娃，萨图雅向四周看了看，又看到一位故人。

    “希尔菲！我就知道你会来的！”萨图雅高兴地走了过去拉住希尔菲的手，“没想到分别后居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你都和我一样高了。不知道你的魔法有没有精进？”

    希尔菲经过几年的历练，已经成熟了许多。她嘿嘿傻笑两声：“萨图雅姐姐！我现在已经是超厉害的幻术师了！虽然比不上您这样的白魔法师，但也掌握了属于自己独特的术式，这次一定能派上用场！”

    不远处的古拉哈提亚正和比格斯说着什么。

    “水晶塔的机关来自古亚拉戈文明，我们需要加隆德炼铁厂的技术来对其进行解析……希望你们无论如何接受我们的委托。”古拉哈提亚看着眼前的一高一矮两个身着蓝色制服头戴工作眼镜的加隆德炼铁厂员工，轻轻摩挲着下巴。

    “哎，这事不好办呐。”比格斯苦恼地挠着脑壳，“我的技术领域是已知技术的开发，对付一下神典石那种小玩意还好说，对这种技术力远超我们的超古代文明遗产实在是无能为力……如果我们的老大西德·加隆德在就好了，他肯定懂这些东西……”

    另一边，拉姆布鲁斯走到人群中间高喊道：“诸位！马上就要进入迷宫了，我有几件事要向大家说明一下！”

    等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计看向拉姆布鲁斯后，他继续用自己的大嗓门说明起来：“首先，水晶塔很危险！字面意思上的！大家都知道三年前这里发生过什么，虽然今天的队伍实力比当年强大得多，还有光之战士和幻术皇两位强援，但依然不可掉以轻心！

    “其次，水晶塔外围有一座包围着它的古代遗迹，我们认为那是维持水晶塔运转的核心机构，我称其为古代人迷宫！要想进入塔内，得先突破那里才行！

    “最后，希望大家都能在里面满载而归，活着出来！”

    在众人一片士气高昂的应和声中，拉姆布鲁斯开始分配队伍。与上次相同，二十四人被分为三队，每队八人，均有防护职业一名，治疗职业两名，战斗职业五名。

    萨图雅如愿以偿地和拂晓的几位分到一队，除阿雷恩瓦尔德因为和艾博尔特都是防护职业所以去了别的队以外，治疗师雅修特拉，战斗精英伊达、桑克瑞德，魔法导师帕帕力莫，都在这一队。

    除此之外，古拉哈提亚也和萨图雅同队，而曾经攻略过水晶塔的黑魔法师菈菈伊也加入了她的队伍，可谓是人才济济。因此，这一队再次担起主攻位的责任。

    陆行鸟篷车缓缓启动，满载着二十四位冒险者们向水晶塔的底座行驶而去。人们带着激动而忐忑的心，眼睁睁看着自己距离这座宏伟的第三星历遗迹越来越近，距今近六千年前的亚拉戈古文明的最大秘辛正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第56章 古代人迷宫

    亚拉戈文明具有极高的科技水平和文明程度，这种水平在建筑等领域有着最直观的体现。古代人迷宫虽然只是水晶塔的外围结构，但其建筑之精美华贵语言完全不足以描述。

    无数根粗大的柱子从深不见底的幽冥深处直伸而出，消失在上空无限的宽广空间内，这是支撑整座水晶塔的基础结构，而无数的大厅、操作室、密室等围绕着这些基础结构而建。

    冒险者队伍此时正身处一座极为宏伟的大厅，地面上无数精密的以太脉流纵横交错，蔓延向远方。而脚下则有三条路，中间的路被一道土黄色的结界格挡起来。

    “诸位，这里就是古代人迷宫的中央大厅了，根据传说，大厅三条路分别通往三个不同的启动机关。”古拉哈提亚讲解道，“不过我们在这里不用兵分三路，因为另外两条路都是阶梯开放的，不打完开放的那条就无法进入封闭道路……”

    有着八剑士前庭惨案的例子珠玉在前，平时桀骜不驯的冒险者们此刻十分听劝，乖乖跟在古拉哈提亚这个精通亚拉戈文明的向导身后，避免自己的小命在这个未知的地方白白送掉。

    “你可真不愧贤人之名啊，这种从来没开放过的地方你都能如数家珍。”萨图雅缓步走在古拉哈提亚身旁，语气满含敬佩。

    “幻术皇大人过奖了，我可是专门研究这个的，为此我还学习了古亚拉戈语言和文字，便于去萨雷安的禁书库翻阅那些遗留的亚拉戈文献……”古拉哈提亚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亚拉戈文明灭亡后的第四星历是文明的黑暗时代，那时的人们不仅没记录下那个伟大的帝国，甚至还试图销毁记载亚拉戈帝国的记录。不过亚拉戈文明的造物十分坚固，还是有不少留存到了当代。”

    众人沿着连廊走到了另一座大厅。这座大厅里充斥着数量庞大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怪物，比如尖嘴猴腮的飞天石像鬼，浑身都是眼睛的泥浆怪，肌肉虬结的独眼巨人等等。

    “我天……我们要从这些怪物群中穿过去？”有人害怕了。

    “这些都是亚拉戈帝国生物研究的产物，都是些失败作，威胁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大。”古拉哈提亚摆摆手，指向怪物脚下高低不平的方格，“我们要小心的是那些平台。要是有什么机关就遭了。亚拉戈的机关一般都是自动化的，我们要小心附近的动静。”

    萨图雅深以为然，这座塔最危险的部分是各种致死的机关，上次的探索队就差点被机关团灭在八剑士前庭。

    艾博尔特拉下面罩，抽出巨斧冷哼一声：“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从这里穿过去，那不如现在就上去试试！”

    几位全身具装的防护手径直冲上前去，吸引了大批怪物的注意力，其余人也根据不同的职业组成进攻阵型，有条不紊地开始了对怪物群的猎杀。能进能退，手法十分专业老辣。

    古拉哈提亚没动，他眯着眼睛左右看着。

    “机关在什么地方……何时会发动……”他眯着眼睛观望着四周，忽然眼睛一亮，“这个大厅地面不平！有四处类似于孤岛的高出地板的位置，结合四周的岩浆的话……”

    他对着正打的热火朝天的冒险者队伍断喝一声：“诸位！站到台子上去！”

    大家从善如流，把怪物吸引到了高台上。只过了数秒，凹陷下去的地面就被岩浆灌满了。

    “我去……”萨图雅目瞪口呆地看着脚下汩汩的岩浆，这要是没有古拉哈提亚提醒，仅此一下所有人就都要被岩浆吞噬，再次团灭在这里。

    她此刻有些庆幸，把古拉哈提亚这家伙带来真是太有用了。

    其余人也反应差不多，但震惊归震惊，手底下动作一点不慢。大家杀招尽出，不多时就把看似凶残实则没什么战斗力的怪物们杀了个一干二净。

    很神奇，随着最后一只怪物哀嚎一声倒地死亡，脚下的岩浆又不着痕迹地消退了。

    “亚拉戈科技真神奇。”雅修特拉感慨一声，立刻获得了一大批人的赞同。

    之后又是两个相同的大厅。亚拉戈人的设计很巧妙，让入侵者在攻击怪物无暇顾及别处的时候释放真正的杀招。杀局之精妙令人拍案叫绝。

    最绝的是在走廊的尽头有一处比前几座大厅更大的空间。这处空间四周充斥着各种人类的骸骨，而一头只剩骨头的巨龙静静躺在大厅中央。

    “根据我无数次攻略迷宫的经验，这家伙应该就是这一处最强的敌人了。”看着那只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龙之残骸，萨图雅了然地点了点头。

    艾博尔特再次冲了上去：“到底什么样打了才知道！”

    “你请来的这位光之战士，是不是脑子不太灵光？”古拉哈提亚悄声对萨图雅道。

    “他就是这种喜欢战斗的性格，而且战斗力超群，所以不用太担心他。他被打倒了不还有我呢……”对此早已习惯的萨图雅淡淡道。

    果不其然，大批人马压上后那头骸骨龙忽然动了。它从地上爬起来，用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声音愤怒地咆哮着。

    随着龙的咆哮，四处的骸骨迅速组合起来变成骷髅兵，发出难听的硌喽硌喽的声音冲向人群。

    萨图雅高举牧杖，释放了一座笼罩所有人的回复大阵，众人被怪物切割出来的细微伤势迅速恢复。

    得到治疗的冒险者们士气大振，分队列对着骸骨龙乱砍一气，没过多久骸骨龙就哀嚎一声再次趴在了地上。但它死亡之后，附近所有的骷髅兵都发生了剧烈的自爆，冲击波带着一阵强烈的杀气，几乎击穿了所有人的心智和肉体。

    “希尔菲！雅修特拉！还有别的治疗师！快回复！它们不止炸一次！”看着重新站起来的龙，萨图雅大叫一声，高速咏唱咒语，开始使出自己最强的群体治疗术式。

    在治疗师们的共同努力下，原本有些散乱的战线重新稳定下来。这头龙不知道要被打倒几次才能彻底死去。在那之前，治疗师们只能用自己最大的能力不断治疗队友们，让他们不至于被骸骨龙一次次的复活和骷髅兵们一次次的爆炸弄死。

    水晶塔的敌人确实要比外面复杂的多。不过这对二十四名精英冒险者来说不是什么大事。骸骨龙的以太再多也是有极限的，被反复打倒数次后，它终于哀嚎一声，化作无数骨殖下雨般从高空落下。

    骸骨龙死了，这座大厅里的机关立刻光明大作，一阵沉重下轰鸣声从不知何处传了过来。

    “第一道机关解开了！我们回到起始大厅去，那里另一条路应该也通了！”古拉哈提亚兴奋地一挥拳头，“大家表现非常棒！照这个势头下去今天应该可以成功突破迷宫，正式抵达水晶塔下！”



 第57章 贝希摩斯

    在接下来的攻略中，不管是各种奇奇怪怪的妖异和魔物，还是令人眼花缭乱的机关消息，无不体现着亚拉戈帝国深不可测的技术水平。那些巨大的会旋转的螺旋楼梯，还有隐藏在岩浆下的道路，巧妙地隐藏在各种不起眼的角落，只有发动的时候，才展现出令人叹为观止的震撼效果。

    “这玩意到底是怎么运转的啊……”艾博尔特满眼震撼地看着脚下正一级一级从岩浆中浮现出的石板道路。

    这片地区位于一座一望无际的岩浆池中，沸腾的金色液体咕嘟咕嘟冒着青烟，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三条断头路延伸到岩浆池中央，每条路上各守护着一头形貌怪异的机械魔物。

    魔物本身倒并不是很强，可它们却被很好地保护在一道颜色各异的护盾中，众人杀进道路才发现每条路上的开关其实只能操控另一条道路的护盾，着实让所有人都混乱了一把。

    艰难的攻略持续了一整天，三条道路全部开放后，所有人都精疲力竭了。来到一处开阔的广场上后，古拉哈提亚下令所有人原地休整。

    空旷的迷宫中时不时传来奇怪的叫声和轻微的颤动，但所有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人们甚至在庆幸，幸好那些怪物不在自己的必经之路上，否则少不了又是一场恶战。

    艾博尔特拧动手中的木筒，随即一股浓烈的肉香气从木筒中传出。

    “尝尝这个，单兵自热羊肉汤，我从利姆萨罗敏萨的海盗那弄来的。”艾博尔特将手中的木筒递给萨图雅，“只要拧一下，里面的火属性水晶就会爆裂开，瞬间就能把食物加热好，还挺方便的。”

    萨图雅接过木筒尝了一口，肉类的鲜香与调味的咸鲜融合在口中，身上的所有疲惫和不适瞬间一扫而空。

    “哇，这个好吃哎。”萨图雅赞叹一声，“你还挺厉害，什么邪门东西都能搞到手。”

    艾博尔特无声笑了一下，拿起自己的饭食边吃边向四周看去。大家为了能在迷宫里混口饱饭可以说绞尽脑汁，有人带着腌制的烤肉，有人从背包里掏出五颜六色的粮食团子，甚至有人拿出各种原材开始料就地烹饪，看来还兼职学了厨师。

    整个区域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饭香味。

    “我说，这么浓的气味，该不会把魔物招过来吧。”桑克瑞德拿着一颗鸡蛋，边吃边用手肘戳了戳正费劲地和一根腌肉条战斗的古拉哈提亚。

    “哈，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迷宫里的魔物都是魔科学动力的，靠机关充能，不会觊觎我们人类的食物……”古拉哈提亚给自己灌了口水，把布条一样的肉丝灌了下去，“况且，这鸟不拉屎的迷宫都存在不知道多久了，生物肯定在这活不下去。”

    “我持保留意见……那野兽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早已用餐完毕的艾希娃像标枪一样站在队伍外侧，表情愈发严肃。

    不仅是艾希娃，许多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一些机灵的人三两下吃完手中的食物，抄起武器，警惕地看向四周。

    野兽的咆哮声似乎又远去了。整个迷宫内寂静无声，除了人们紧张的呼吸声和几个法师呼噜噜喝汤的声音以外再无其他。

    “哈，自己吓自己。”萨图雅把最后一点汤倒入口中，嗤笑一声。

    “吼！”

    一头肌肉发达、浑身冒着电光，形似老虎的紫色巨兽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两个冒险者躲避不及，被巨兽完全压在身下，血肉飞溅，惨死当场。

    “所有人准备战斗！”艾博尔特撕心裂肺地嚎叫一声，率先和巨兽缠斗在一起。

    “贝希摩斯……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雅修特拉声音都颤抖了。

    萨图雅一把扔掉手里的木筒，抄起牧杖一边吟唱群体护盾魔法一边朝雅修特拉大叫：“这家伙是什么玩意！挑重点说！”

    其他冒险者也纷纷抄起自己五花八门的武器全数压上，贝希摩斯沐浴在各种绚烂的魔法和战技中，显得十分的愤怒，眼珠子都是红的。

    “这家伙会魔法！它还召唤陨石！”雅修特拉趁着吟唱魔法的空档解释着，“大家小心头顶！”

    邪了门了，古代人迷宫虽然空旷，但好歹也算是室内，为什么会有陨石？人们抬起头向上看去，果然有数十道拖着长长火尾的流星正极速向场中众人袭来。

    “躲啊！”艾博尔特嚎了一嗓子，艰难格挡开贝希摩斯摧枯拉朽的爪子拍击，一个翻滚躲到一边，火流星们追着场地中上蹿下跳的冒险者们不断轰击在地上，很快整个地面都没法看了。

    萨图雅也在跑，但她的体力实在是太差了，头顶上的火流星越来越密集，四周都蔓延着熊熊大火，给她一种在被吞噬世界的烈炎追着跑的感觉。这可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慌乱中萨图雅一脚踩住了自己的裙摆，重重摔在了地上。她绝望地回头看去，只见一被火烧得发白的陨石正在眼前极速放大。

    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此时，她感到自己忽然被猛地向后拉扯，险之又险地离开了火流星爆炸的范围。陨石重重砸在地上，爆出橘红色的烈焰，把萨图雅的刘海都烤卷曲了。

    萨图雅回头一看，见自己正被艾希娃挑在枪尖上。

    “幻术皇大人，您没事吧。”艾希娃小心地把萨图雅放了下来。

    “居然是你……谢谢。”萨图雅收拾了一下狼狈不堪的长袍，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把掉在地上的牧杖捡了起来，“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贝希摩斯高高扬起整个上半身，恐怖的咆哮声在宽广的空间中四处回响。以它为中心，一道可怕的红色光晕正在极高处慢慢显现。

    “那玩意该不会也是陨石吧……”菈菈伊眼皮跳了起来，她想起了自己的极限技“苍穹破碎”，几乎和这个场景一模一样。

    苍穹破碎是黑魔法师最可怕的魔法，一旦使用基本上封闭空间里不会存在活人。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萨图雅咬着牙环顾四周，发现落下来的不少陨石并没有破碎，而是形成了一座座高低不一的废墟，斜着插在地面上。

    “陨石！躲到陨石后面去！”萨图雅指着那些废墟，“说不定能挡住！”

    死马当活马医，也没别的办法了，众人纷纷脱离战团躲在陨石后。

    萨图雅死死抵在还在散发热气的烫手石头上，只听陨石另一侧传来末日般的爆炸声，随即她两只手一空，原来是狂暴的冲击波直接震碎了陨石的废墟，残留的冲击波甚至将众人横扫一空。

    贝希摩斯发动了一次大招，似乎有些疲倦。它小小的眼睛贼光烁烁地扫描着四周，见某处地上撒了一地的肉片，它开心地跑过去舔舐了起来。

    “看，我就说它是被食物的气味吸引过来的。”桑克瑞德叹了口气，“那么多人聚在一起吃饭，这味道确实能把附近的野生动物吸引过来。”

    “它吃完就该继续跟我们干仗了。”萨图雅耸耸肩，“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桑克瑞德舔了舔自己的刀，嘿嘿阴笑了两声：“它的注意力被吸引住了，就是现在！”

    只见他闪出一道残影，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把贝希摩斯当做山脉攀登而上，手中双刀转了几个漂亮的刀花，狠狠插进了贝希摩斯的两只眼睛。

    “吼！”贝希摩斯痛不可当，咆哮着甩起脑袋，桑克瑞德趁机跳下贝希摩斯的背部，向众人怒吼道：“都在等什么！趁他病要他命啊！”



 第58章 提坦

    “亚拉戈人怎么这么厉害，贝希摩斯都能让他们抓进来当看门的。”艾博尔特气喘吁吁地站起身，踹了踹眼前已经没动静的紫色巨兽，把自己染满鲜血的战斧从贝希摩斯的脑壳上费劲地拔了出来。

    贝希摩斯据传是龙神巴哈姆特之子，是一种肌肉极其发达的肉食野兽。但如果看它的体型就认为它只是个空有蛮力的猛兽那会被他杀掉，死状凄惨。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家伙是会魔法的，它能够用魔力凝聚成陨石一样的东西砸下来，如果不是它为了测距会事先降下几颗小陨石，所有人都会被它的以太陨石炸死。同时，因为皮糙肉厚，也导致它极其难杀。

    在战斗过程中，队伍里甚至出现了几个重伤员，如果不是以萨图雅为首的治疗师团队全力输出紧急救护，他们恐怕就会死在这里。

    古拉哈提亚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道：“这家伙……应该不是亚拉戈人放进去的……可能只是以前附近觅食的时候掉进来的……”

    他疲倦地看向正瘫在地上衣冠不整的萨图雅：“幻术皇大人，不知道您有没有发现，亚拉戈人布置的怪物都是一些妖异，不管是一开始进来时遇到的骸骨龙还是之后遇到的能把人灵魂抽出来的无头骑士塔纳托斯，亦或是路上的各种魔物，全部都是来自虚无界的妖异……对了，您知道虚无界吗？”

    “知道……”萨图雅虚弱地点了点头，“怎么？亚拉戈跟虚无界还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古拉哈提亚神秘一笑，不再言语。

    “哎不是，你这说话说一半把人的好奇心勾起来然后就这么吊着的行为很不好你知道吗？”萨图雅恨恨地捶了一下地面，不再理这个谜语人，把目光转向一旁检查自己长枪的艾希娃。

    就是再倨傲的人，面对艾希娃的救命之恩也无法再臭着脸了，萨图雅走向艾希娃，拍了拍她的肩膀。

    “艾希娃，你曾经想杀了我，但今天你又救了我，我很想说我们的恩怨就此抵消，但你因为我受到的委屈我能想象到，我在此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傲慢，也希望我们从此以后能成为亲密的战友。”

    艾希娃公式化地笑了一下：“幻术皇大人哪里的话，我们不是已经是了吗？”

    萨图雅眯了眯眼睛，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疏离感。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换下去了几个体力不支或者心智崩溃的冒险者，补充了几位新人后，二十四人的队伍再次开始冒险，这次众人将向水晶塔的正门进发。

    打通三条道路后，广场中央出现了一座三层楼高的小型水晶塔，与本体不同的是它比较矮胖，上大下小。

    随着古拉哈提亚在上面一通操作，水晶塔轰然下降，只听得一阵机械轰鸣的声音后，整个广场开始骤然上升，带着所有人直升向高空。

    不知过了多久，广场终于停止了上升，接驳在另一处广场上。这次大家终于看到了支撑水晶塔的柱子顶端长什么样。这个更大的广场和上升的平台连接起来，而大广场尽头则是一座倒梯形的门。在门后，青蓝色的水晶塔正反射太阳光，散发着耀眼的光辉。看样子这就是水晶塔的正门了。

    不出所料地，水晶塔正门依然有一个巨大的怪物堵在门口。

    水晶塔宽广的前广场上，盘腿坐着一位无比高大雄壮的勇士，他几乎顶萨图雅八个人高，面容刚毅俊美，银色的长发随意披在身后，赤裸的上身画满了流光溢彩的符文，一道黑色披风披在身后 。一把寒光闪闪的弯刀十分有章法地摆在身旁，他本人则微阖双眼，似乎在假寐。

    “亚拉戈博物学家，你知道那是谁吗？”艾博尔特指了指怪物问古拉哈提亚。

    “那是什么奇怪的称呼……哎，算了。”古拉哈提亚揉了揉眼睛，“如果我没记错，那家伙的长相和特征有点像亚拉戈末期的一位起义军将领，名为——勇将提坦！”

    “啊？亚拉戈帝国那么强盛还有造反的？”萨图雅来了兴趣。

    古拉哈提亚嗤笑一声：“你以为亚拉戈强大他的国民就过得好吗？正好相反，在帝国末期由于人民生活困苦，不满皇族的支配，各种造反层出不穷，而提坦则是造反势力中规模最大的，一度逼近帝都，亚拉戈帝国的官方史书称其为‘恶鬼’。

    “不过提坦最后还是战败被俘，被帝国的魔科学改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一个反抗帝国的大英雄被帝国改造成了看门的鹰犬，实在是可悲可叹。”

    “也就是说，这是个被帝国技术改造的大英雄……”帕帕力莫有些头疼地摆摆脑袋，“众多加成之下，他有多强我都不敢想。”

    萨图雅抬起牧杖拦在又要直接冲上去的艾博尔特身前：“等着，这次可不能再没有脑子地冲上去了，你挨打还没挨够是吧。”

    此前打贝希摩斯的时候，艾博尔特一马当先冲进战场，结果受惊的贝希摩斯当场给他一尾巴打得骨断筋折，差点死掉。在我给艾博尔特进行紧急治疗的过程中，为了替代他，阿雷恩瓦尔德咬牙顶替了艾博尔特的主攻位，饶是以萨图雅的治疗能力也是使用了杀手锏天赐祝福才把他治好。

    “好好好，我这次听劝。”艾博尔特想起之前的窘况，停下了脚步。

    萨图雅挑起秀气的小鼻子轻哼一声，使用神祝祷在几位主攻手身上套了护盾后，这才示意他们上场。

    艾博尔特狂笑着挥舞着他的大斧头，状若疯魔。提坦听到动静，微微抬头，捡起弯刀随手挡住了艾博尔特几乎拼尽全力的一击。

    艾博尔特被震开，虎口崩裂。他有点懵住了，过去从来没有人能如此轻易地抵挡住他的全力攻击。

    眼看艾博尔特吃瘪，萨图雅向所有人命令道：“大家快上！不然都得死在这！”

    于是所有人再次结阵压上，开始对抗这一近乎无敌的古代英雄。



 第59章 古代核爆

    随着菈菈伊的一发大火球砸在提坦身上，二十四人的冒险者军团正式开始了对提坦的讨伐。

    桑克瑞德锋利的双剑砍在提坦石头般的皮肤上只能劈出一道白印子，各类攻击魔法打在他身上更是一点烧焦的痕迹都留不下。

    与此相反的是，提坦的随手一刀却需要萨图雅的护盾和艾博尔特的蛮力共同加持下才能堪堪抵御。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战斗，只是提坦个人的表演秀。

    “他的防御太强了！谁来给他来一发极限技打破他的防御！”艾博尔特艰难地举着他的战斧，斧刃和提坦的巨剑不断交击在一起，闪出明亮的火花。

    伊达大叫一声：“交给我的极限技吧！最终天堂！”

    只见她的右拳凝聚起规模庞大的魔力，那是所有人在战斗过程中积攒的庞大以太。以太浓度如此高，以至于她的拳头如同太阳般耀眼灼热，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声音。随即她整个人的身影瞬间虚化，化作一道闪电刺向提坦。

    提坦的神情终于凝重了一下，他放弃了对艾博尔特的攻击，朝向伊达的方向弓步出拳，弯刀横在胸前作为防御。

    闪电接触提坦的一刹那，恐怖的爆炸声带着磅礴的气浪向四周扩散。随即超量的以太化作光柱彻底包裹住了提坦，提坦难得发出吃痛的怒吼声。

    “成功了！”希尔菲高兴地跳了起来，其他人也面露喜色。这一发打下去，他不死也得脱一层皮，只要表皮的防御被击穿，那就会好打很多。

    光柱缓缓消散，遍体鳞伤的提坦出现在众人眼前。他此刻形容凄惨，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状伤口，紫色的血液从其中不断渗出。身后的披风也被刮得破破烂烂，丝毫没有了刚才的威风。

    趁他病要他命！众人再次祭出杀招向提坦冲去。提坦怒吼一声，手中弯刀向人群横扫而去。几位治疗师迅速吟唱大护盾将人群包裹起来。提坦的巨型刀刃层层攻破护盾，最终在萨图雅的军团魔法护盾“庇护所”上空被拦住了。

    刀刃和护盾短兵相接，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巨大的力道直接冲到萨图雅身上，她顿时感到胸中气血一阵翻腾，一道殷红的血液从嘴角溢出。

    萨图雅咬牙举杖，艰难维持着护盾，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快瞄着他的伤口打！”

    不用她说，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们已经绕着高大的提坦冲上前去，各种阴损招数都用上了，更有甚者有些近战精英爬上提坦的身体，冲着他的要害狂捅。

    “桑克瑞德这次是真发狠了。”萨图雅收起护盾魔法，啧啧称奇地看了看抱着提坦后脖颈用短刀疯狂刺下去的桑克瑞德，他的脸上甚至都粘上了紫色的血液，看上去癫狂无比。

    “不行啊幻术皇阁下，这样下去只能伤到他的皮毛，没法杀死他，我们最后还是会被他干掉。”古拉哈提亚射出一串连珠箭，脸色忧愁地冲萨图雅抱怨道。

    “你对他有什么了解？有没有什么克制他的办法？”萨图雅挥动牧杖打出一发攻击魔法问道。

    “他有什么弱点我不知道，但我倒是知道他当年作为叛军首领时时常作为杀手锏使用的一个超大型魔法。”

    萨图雅停下手里的动作，黑着脸问道：“你怎么不早说？是什么？”

    古拉哈提亚指着提坦手中正在变得越来越明亮的弯刀道：“赶紧叫我们的人都撤下，那就是他的超大型魔法，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子，但据说一发能毁掉一座城。其名为——

    “古代核爆！”

    “所有人快退！”

    两人暴喝一声，声音大到吵得所有人通讯珠里都出现了杂音。

    前面说了，这帮冒险者为了保命对于萨图雅和古拉哈提亚这两位组织者的任何意见都是从善如流。如今听到两人的声音都走形了，再看到两个人都是面色青白一片，哪还不知道这是即将发生极为可怕的事情的信号，纷纷脱离战团连滚带爬地向四周跑去。

    诡异的是，提坦双眼紧闭，完全不管敌人们的动向，这是准备憋大招的征兆，更加坐实了他即将发动超大型魔法的预测。

    “怎么办！怎么办！”萨图雅无助地瞪着艾博尔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希望找到救命稻草，“他的魔法能摧毁一座城，那这小小的广场上吃一发还能剩下活人吗！”

    “别激动！”艾博尔特面色发急地左顾右盼，“一定有解决办法的！我马上就能找出来！”

    忽然，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快步跑向广场角落里一个亚拉戈风格的操纵装置。

    “博物学家！”他冲古拉哈提亚大喊一声，“这是什么！上面有亚拉戈文字，你念念！”

    古拉哈提亚跟着跑了过去，皱着眉头翻译着装置上的内容：“护盾发生装置？”

    “对啦！就是这个！让所有人都过来！”艾博尔特激动地一拍大腿。

    “不行，这个装置在整个场地内有三座，必须得同时开机才行，误差不能大于0.5秒。”古拉哈苦笑着摇摇头。

    “这我们三个队的作用不就体现出来了？”在旁边偷听的桑克瑞德摊了摊手，“马上用通讯珠告知所有人，靠近三座护盾发生装置，然后同时启动！”

    古拉哈提亚点点头，捂住耳朵开始向所有人发布命令。

    “第一队来南边！第二队去西北角！第三队去东北角！等会我数到三，所有人一起开启护盾发生器！否则所有人都得死！”

    冒险者们纷纷向护盾发生装置跑去，紧紧凑在设备上，生怕自己被漏出去。

    “三！”

    提坦好像吟唱完毕了，他撑开自己的双臂，胸口一团白色的光焰极速放大。

    “一！按！”

    青蓝色的护盾瞬间拔地而起，几乎同时无比剧烈的爆炸就将整个广场笼罩住了，萨图雅有些害怕地看着眼前被护盾遮挡住的爆炸波，此刻它显现出赤红色的光华，如岩浆一般以恐怖的气势翻腾着，而其他人此刻的脸色也是一片煞白。

    如果没有这道护盾发生装置，这二十四个人别想有一个活着。

    “我要是喊了二，时间必定来不及。”古拉哈提亚阴沉着脸道，“提坦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爆炸渐渐消退了，提坦依然昂首挺胸地屹立在原地。但他的生机已然消失。

    他为了使出那道爆炸，献祭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

    艾博尔特走进被炸得一片狼藉的广场，有些伤感地抚摸着提坦的尸体：“提坦，你是反抗帝国的英雄，最后却为了保卫帝国遗产而死……真是令人悲伤的人生啊。不过现在已经不用再战斗了，你可以安息了。”

    忽然，他愣了一下，随后眼角流下两行热泪。

    萨图雅皱了皱眉：“怎么了？”

    艾博尔特转过头看着萨图雅，哽咽道：“提坦的最后一丝灵魂刚才困在其中……他问我帝国灭亡了吗，我说帝国已经不存在了，人们过上了自由的生活……了却心愿的提坦终于能回到无光之海了……”



 第60章 塔上的神秘人

    英雄和英雄总是惺惺相惜的，而一个悲剧性的英雄更是能让后来者为其鞠一把热泪。艾博尔特是一个硬汉，但硬汉的泪水总是格外动人。这种情感也许是萨图雅永远理解不了的。

    既然理解不了，萨图雅决定带着同样理解不了的冒险者们去已经处于安全状态的迷宫搜刮战利品。

    和上次不同，这一次在古代人迷宫里找到的战利品不计其数。除了大量珍贵的亚拉戈时代文献、卷宗外，还有亚拉戈时代的各种武器装备、服饰鞋帽、神奇工具、艺术作品等，有些已经腐坏，但还有一些状态还不错，进能卖个大价钱，退自己用也很炫酷。

    看样子，古代人迷宫在亚拉戈帝国的年代更是王公贵族们的居住区和帝国的行政中心。虽然由于在地下埋了五千多年，很多建筑已经倾颓，可依然能看出它们曾经有多么辉煌壮丽。

    此次探险，仅每人拿到的战利品，就价值数万金币，更不用说之后还会有圣寇伊纳克财团许诺的巨额赏金。因此所有人都忘记了刚才有多么凶险，只为马上要到手的荣华富贵欢欣鼓舞。

    二十四人乘坐陆行鸟回到了营地。财团主席拉姆布鲁斯箪食壶浆地迎接了这支战功彪炳的冒险者部队。

    “哈哈哈！真是畅快！各位真是立了大功一件！历史上对解明水晶塔这件事的记载里，肯定会留有诸位的大名！”

    拉姆布鲁斯恢复了他超然物外，沉着冷静的态度，果然人这个东西只要方向对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就会很棒。

    此次攻略，除中途退场的几名冒险者外，所有参加攻略的冒险者都分到了高达二十五万金币的赏金，以乌尔达哈金券的形式发放，童叟无欺。而中途退场的几位也得到了十万金币的赏金。更不用说少数几位牺牲者的家属也得到了大笔抚恤金。

    萨图雅邀请了六个人，所以她要求兑现每人八万金币的中介费用。在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后，最后以每人五万金币，合计三十万金币的数额成交。加上身上折合总计七万余金币的战利品，萨图雅再次从身无分文变成了怀揣巨款的小富婆。这次终于攒够镶最后一颗珠子的钱了。

    分赃仪式后，古拉哈提亚和拉姆布鲁斯两位财团首脑召开了总结会议。

    “水晶塔真的很壮观，不愧是曾经无比繁华的大帝国的造物。”拉姆布鲁斯感慨万分，“内部防御系统威力如何，相信诸位已经领教过了，水晶塔是一座挑战与机遇并存的迷宫。”

    “不过，从我们打倒了提坦这件事来看，守卫着水晶塔的是过去的伟人和英雄呢。大概是被亚拉戈的‘魔科学’复活并强化过的。”古拉哈提亚此刻显得满面春风，“突破了古代人迷宫这道前门，对我们来说是无可争议的第一步。诸位，我代表圣寇伊纳克财团，以及巴尔德西昂委员会，感谢各位的辛苦付出！”

    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对于愿意如期履约支付高额赏金的诚信甲方来说，给他多大的面子都不为过。

    “本次考察到的东西十分丰富，我们决定暂缓一段时间再进行水晶塔主塔——希尔科斯塔的探索。请诸位先解散休息吧，准备充足的时候，我们会再次发布通告，届时，希望还能看到各位的面孔！”

    随着拉姆布鲁斯一席话落下，水晶塔的第一阶段攻略也就此告一段落。萨图雅虽然现在不缺钱，但也对水晶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下次应该不会再有这么高的赏金了，但她还是想继续参加，作为历史的一份子揭开希尔科斯塔的神秘面纱。

    会后，冒险者们纷纷乘坐自己的坐骑离开了营地，拂晓的各位也一个接一个地回去了，萨图雅留在营地，等着古拉哈提亚他们兑现自己的额外赏金。

    比格斯和一位精干的洋葱发型拉拉菲尔族男士待在一起。

    “哦，是幻术皇阁下，这位是加隆德炼铁厂的另一位技术骨干，名叫魏吉。别看他个子小，各种尺寸超标的大型飞艇的设计图纸可都是出自他手！”比格斯骄傲无比地指着洋葱头，就好像他的功劳是自己的一样。

    魏吉看见萨图雅有些紧张，笨拙地施了一礼：“见……见过幻术皇大人！咱是魏吉！负……负责加隆德炼铁厂魔导产品的设计！”

    萨图雅摆出一个令人如沐春风的公式化微笑：“不用太紧张，魏吉阁下。我之前用过贵公司的产品，产品力相当过硬，我还要感谢你们呢。”

    几句客套寒暄后，比格斯切入了正题：“我们加隆德炼铁厂接下了圣寇伊纳克财团的委托，对已探明的亚拉戈遗产进行解析，推测或查明希尔科斯塔内部可能的机关构造。”

    “哎，要是西德老大在就好了，他肯定能干得比我们更好！”魏吉有些垂头丧气地看着远处碧蓝色的巨塔，“亚拉戈的古遗产技术难度太大了，分析其防御系统，寻找入侵塔内的路线，对我们来说是十分严峻的挑战。”

    “技术为自由而存在……这是加隆德炼铁厂的总裁西德·加隆德的名言吧。”古拉哈提亚和拉姆布鲁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萨图雅身旁，“这也是贵公司的社训啊，你们要有自己不比西德先生差的志气才行！”

    “话是这么说……这可不是一件易事啊。不知古代人迷宫的前面，还会有怎样的防御系统在等着我们。”比格斯挠挠脑壳，“不过，我们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的。”

    古拉哈提亚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萨图雅道：“幻术皇大人，刚才在古代人迷宫里，有一件事我很在意。不知道您对此怎么看，迷宫的防御系统显然都处在活动状态，还有亚拉戈的卫士们也在行动。”

    萨图雅有些困惑：“这不是很正常吗？哪个迷宫没有自卫手段的？里面没怪物那还叫迷宫吗？”

    古拉哈提亚担忧地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意思，从我说的这些迹象上看，水晶塔并不只是像之前研究所得出来的结论，因为地形的变动才重现于大地，而是因为某些理由，在数千年后被重新启动，自行浮上了地表。”

    重新启动这四个字忽然让萨图雅背后升起一股恶寒，很熟悉，之前艾斯密雅恩声称她和希尔菲距离凶手只有一步之遥时也是这个感觉。

    “不会吧……水晶塔里难道还有能控制它的人？啥人能活五千年？他就那样坐在塔里跟看耍猴一样看我们在古代人迷宫里打生打死？”萨图雅脸都白了。

    拉姆布鲁斯面色沉重地摩挲着下巴：“恐怕正是如此。幻术皇大人的说法说不定已经很接近希尔科斯塔的真相了，而这个真相恐怕就在塔内部……就算要把那个始作俑者封印，也有先去确认具体情况的必要。所以希尔科斯塔的攻略必须如约进行。”



 第61章 翡翠湖畔的异变

    给拉雅奥神纳还掉了钱后，萨图雅又花二十多万金币购买了大量八级魔晶石，和牧杖一起送到了缪塔米克斯的破帐篷里。

    “你的速度 还真快，这么多钱不是 一下子就能 收集到的。”缪塔米克斯看着满满一麻袋八级魔晶石和熠熠生辉的白色牧杖，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最后一颗魔晶石 镶嵌很困难，我建议你先把牧杖 和魔晶石放在我这里 我做好后 会给你发消息的。”

    萨图雅微笑着眯起眼睛，语气冷了下来：“放你这？你拿着我的牧杖跑了怎么办？”

    缪塔米克斯把手里的锤子一丢：“你当我是 什么人！我作为 魔晶石一道的大师，怎么会干 那种事情！”

    萨图雅摆了摆手：“哈哈哈，没有贬低大师的意思。只是我要防止万一。”

    她看向自己的几个护卫：“你们几个，在这里保护大师的安全。”

    作为双蛇党副牙将，萨图雅可配备最多三百人左右的双蛇党士兵作为亲兵。为了保证自己财产的安全，萨图雅在缪塔米克斯身边安排了十余位亲兵，监督他的工作进度。

    缪塔米克斯斜了一眼官气十足的萨图雅，不满地嘟囔几句，还是老老实实干工作去了。

    暂时没了牧杖，于是萨图雅只能从自己家翻出许久不用的加隆德炼铁厂出品制式牧杖，浓烈的亚拉戈风格总能让她想起不久前攻略过的水晶塔。

    真希望古拉哈提亚他们能快点解析，好让我进去看看呐。

    萨图雅想着自己的事情，又回到了沙之家。近期又没什么事了，所以她就待在沙之家里休息休息，顺手治疗治疗伤员什么的，日子过得很轻松。

    最近桑克瑞德情况不太对，老是一个人杵在角落里，问他在干嘛得到的回答一般就是“老子在研究东西，别烦我。”

    奇了怪了，研究东西的人见得多了，在墙角发呆搞研究的人还真是头一回见。萨图雅合理怀疑他是在古代人迷宫里搞出了战后创伤综合征，安慰了他好久，但他不为所动。

    而艾博尔特回来后连休息时间都没给自己留，又跑去调查什么无影的事情了。对于无影这种生物，萨图雅的印象还停留在雨燕塔的那个弱鸡的阶段，想不通那种等级的怪物怎么会劳烦如今已经有着光之战士名头的艾博尔特去亲自调查。

    艾博尔特最终还是选择加入危机重重的利姆萨罗敏萨，为黑涡团效力。得知此事的萨图雅有些失望，联想到他那个一定要给别人帮忙的烂好人性子，选择事最多的黑涡团好像也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

    期间艾博尔特回来了一次，还拉着萨图雅去石场水车找几个没名堂的家伙治了病。作为格里达尼亚的招牌，萨图雅治病向来是不分人的，只要不是加雷马人她就一定会施以援手，更不用说这些病患是来自自己祖国的了。

    说来萨图雅也是个烂好人性子，在治疗过程中还一直在询问病患受伤的原因。这些病人很奇怪，清一色的女性，身上表现出明显的营养不良的特征，按理来说只不过多吃两顿饭的问题，但诡异的是只能用魔法治愈。听艾博尔特说跟他正在调查的东西有关。

    平静的休息时间结束得总是突如其然。就在给艾博尔特帮完忙后不久，萨图雅忽然接到了来自元灵评议会的直接命令，要求她立刻返回格里达尼亚。

    这事就好玩了，不是幻术皇而是元灵评议会下达的指令，一方面说明事情可大可小，另一方面虽然嘉恩艾神纳肯定是知道，但并没有以她的名义联系，所以肯定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事情。

    萨图雅传送回格里达尼亚后，发现负责接待自己的是阿卢恩神纳。这小子现在得上了见到萨图雅就会脸红的毛病。话说回来，萨图雅现在也是半大不小的少女了，哪里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过这次他的表现有些不同。

    “达尔坦库尔议员你还记得吧。咱们还去她家玩过。”他脸色发青，一见面就开门见山地点明了主题。

    “嗯，好像有点印象。”阿芒迪娜·达尔坦库尔女子爵是名门达尔坦库尔家的家主，元灵评议会的上议院议员之一，她家跟萨图雅的翡翠湖别墅离得不远，是一座十分巨大还很烧包的庄园，现在被称作静语庄园，据说是从三任之前的幻术皇手里收下来的，可谓是格里达尼亚最大的豪门。

    阿芒迪娜是一位美丽和善的女性，在萨图雅和幻术三皇中年龄比较小的两位去玩时，她用相当豪华的阵容迎接了三个小家伙，可谓是宾主尽欢。

    阿卢恩神纳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恐惧：“前几日，我们发现静语庄园内出现了极强的魔物反应，因为这几日只有我在这里，我就打算去看看，结果差点把小命送掉。

    “刚好你们拂晓的艾博尔特过来调查，不知道从什么途径知道了达尔坦库尔议员变成了妖异的事情，紧急向元灵评议会进行了报告。我们认为需要一队精锐杀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翡翠湖作为达官显贵的聚居区，出现一座妖异巢穴很丢人啊！”

    确实是个不小的麻烦啊。萨图雅内心腹诽了几句，干笑了两声：“呵呵，普通的双蛇党士兵还不够格，所以把我叫来和艾博尔特他们一起进去调查？”

    阿卢恩沉重地点点头：“正是如此。”

    自己家附近变成妖异巢穴很令人不爽，萨图雅决定马上去看看。

    静语庄园已经被双蛇党彻底封锁，庄园门口围了一圈达官贵族们正在看热闹。

    “啧啧啧，达尔坦库尔议员这次麻烦大了啊……哎哥们，你不老说你是她的入幕之宾吗？有什么感慨？”

    “明明是那么国色天香的美人，那滋味我跟你们讲，啧啧啧，不足为外人道啊……”

    “她自从那次出门伤到脸之后就一直没出面过，议会的事务也是管家暂代的，该不会已经……”

    “噤声！萨图雅大人来了！”

    “适可而止啊，你们说我没有关系，反正我平时也见不着你们人，一个议员出事了你们不应该同病相怜才对吗？一个个揣着手看热闹算怎么回事？”萨图雅皱着眉头，有些不满地看向这群一天到晚除了嚼舌头就别无所长的达官显贵们。

    对于这位喜欢听墙根的幻术皇诸位议员实在是无话可说，纷纷行礼道罪后就一哄而散，跟老百姓拜艾欧泽亚十二神是一个道理，他们觉得反正萨图雅现在是高官，有事没事多拜拜总没坏处。

    萨图雅无可奈何地看着这帮缺乏底线的议员们远去，在卫兵们的带领下进入了庄园。艾博尔特正在大宅门口做准备工作，艾希娃也在一旁。

    “哦！萨图雅你来了啊。这位艾希娃小姐上次攻略水晶塔时给我留下了很不错的印象，所以我叫来了。你们是朋友吧。”

    萨图雅冲两人微笑着点了点头：“现在我们才三个人吧，是不是应该再找一个战斗职业？”

    艾博尔特十分自信地锤了锤胸口：“不需要，几位都是攻略迷宫的精锐，该有的队伍配置也都有了，就这样启动调查吧。”

    萨图雅转头看了看笼罩在诡异阴影中的巨大府邸，阴影中似乎有什么试图挣扎出来。

    “唉……你什么时候能改下你这莽撞的性子。”萨图雅叹了口气，“行吧，三个就三个，稳扎稳打一点就行。”

    两位双蛇党士兵帮助三人打开了府邸大门，其中一位郑重其事地双手交叉平举在胸前，做了一个标准的双蛇党军礼：“幻术皇大人，光之战士大人，还有枪术师阁下，格里达尼亚人民感谢各位的勇敢，愿丰饶之神诺菲卡保佑你们！”



 第62章 名门府邸静语庄园

    静语庄园作为曾经的幻术皇官邸，面积十分庞大，庄园内遍布绿植，青翠欲滴，屹立庄园中央的白墙蓝顶府邸更是雕梁画栋，华贵无比，即便是在翡翠湖畔也是能排进前三的豪宅。

    与别墅的雍容华贵截然不同的是，其主人，达尔坦库尔家现任家主阿芒迪娜·达尔坦库尔是一位极为随和的美女。

    在萨图雅刚当上幻术皇那段时间，她经常和拉雅奥神纳与阿卢恩神纳一起来这座府邸玩，阿芒迪娜在第七灵灾中不幸毁容，从此以后她就一直戴着面纱示人。

    从阿芒迪娜的声音和身段来看，她曾经一定是一位美貌无双的绝代佳人。不过她对此好像不是特别在意，反而对萨图雅等人好得让他们有些无所适从。

    她偶尔也会羡慕地看着几个年轻人道：“真羡慕你们能够治愈自己的伤，也真羡慕你们年轻的肉体啊……”

    我和拉雅奥也试过用治疗魔法治愈她的脸伤，但她的伤比较特殊，是失控的偏属性水晶割伤的，无法用魔法治愈，只能说造化弄人。

    但艾博尔特的调查结果却让萨图雅毛骨悚然。

    “你还记得我之前让你治疗的年轻女性吧，她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她们都曾经作为女仆就职于静语庄园……”

    在鬼气森森的庄园大厅里，艾博尔特的语气飘忽不定：“之后我又调查了一下，发现更多的少女被吸干血液，死在了荒郊野外……根据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女仆的说法，她们的伤势是阿芒迪娜造成的。

    “阿芒迪娜似乎非常喜欢用你这样的年轻女性的血液沐浴以治疗她的伤势。这么丧尽天良的魔法，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学来的，”艾博尔特随手干掉一个怪物，脸色凝重地看着被封印起来的通向二层的楼梯，“她居然没有对你们下手，可能是忌惮你们的实力吧……”

    萨图雅脸色煞白，她回想起了在府邸的经历。那段时间阿芒迪娜似乎非常想让自己这些人喝下她特制的红茶，喝完后她就一脸笑眯眯地盯着萨图雅等人看。

    现在想想，可能这个鬼女人是在等红茶里的药力发作，然后再把萨图雅身体里的血液抽干。毕竟幻术皇的血液肯定要远远优于普通人。但很可惜，作为白魔法师，幻术皇们对毒素有天然抗性，于是他们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就挫败了阿芒迪娜的阴险企图。

    静语庄园内有三个主厅和一系列小厅，一层左侧为红蔷薇厅，是接待客人的客厅，右侧为白百合厅，是用餐的餐厅。二层为紫玫瑰厅，是阿芒迪娜的卧室。对于这个地方萨图雅简直是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走，但现在她只后悔自己怎么跑来这么多次。

    幸好怪物都不是很强，只是些样貌丑陋的妖异。但令人不安的是其中还有些变异成魔物的女仆，虽然长相扭曲，但依稀能从她们的衣着和纹章上看出身份。

    “女仆都变成了这个样子……看来阿芒迪娜本人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啊。”艾希娃一枪捅死一只看样子像女仆长的强大魔物，这头怪物刚才释放了一种令人从心底散发莫名恐惧的雾气，但对几个资深冒险者来说丝毫构不成威胁。

    “这家伙刚才好像在守护着什么。”艾博尔特眯起眼睛向四周看了看，“萨图雅，你对这里很熟悉，你有什么头绪吗？”

    萨图雅摇了摇头，红蔷薇厅是一个十分宽阔的大厅，家具也没几个，没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

    艾博尔特冷哼一声：“你不知道是好事，因为我猜她要藏的东西你以前要是看到就离死不远了。”

    他一脚踹翻一座豪华的真皮沙发，一扇木活板门出现在刚才沙发的位置。

    艾博尔特双手抓住活板门的把手，双臂肌肉坟起，爆喝一声直接把活板门撕成了碎片，一条深不见底的地下通道出现在我们眼前。随后这位怪物级别的家伙礼貌地朝向萨图雅伸开手：“您先请。”

    这个时候就是您先请了。萨图雅嘴角抽动两下，钻进了黑黝黝的地下通道。她此前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这里还有地下室，既然隐藏得这么好，那肯定是有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待在地下。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地下室的光景还是远远超过了几人的心理承受能力，看着屋顶上挂着的一排排风铃一样的女性干尸，还有围绕着地下室布置的十几个牢房中正在啃食同类尸体的女仆魔物，萨图雅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我要是被阿芒迪娜抓住，是不是就会变成这样……”萨图雅脸色惨白地喃喃道。自从进了这座府邸后她的脸色就没好看过。也是，不管是谁知道自己曾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心情都不会太好。

    艾博尔特轻轻摸了摸萨图雅的脑袋：“明白了吧，所以一定要让阿芒迪娜那个混蛋付出代价！”

    “哎哟？居然有客人能找到这来？话说那边那位小姑娘不是萨图雅小姐嘛，我家主人对你的血液可是渴求很久了，今天居然自己找上门来……这次主人一定会好好奖赏我哈哈！”

    发出抠地板一般难听声音的家伙是庄园的管家，或者说曾经是庄园管家的魔物。他还是个人的时候是一位不苟言笑的体面绅士，带着萨图雅走遍了整个庄园。而现在他则主管着地牢，进行一切反人类的勾当。

    萨图雅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挥动牧杖当场释放了攻击术式。白色的净化之炎从牧杖的杖端迸射而出，直冲管家的面门。

    “你给我死去吧！”

    “哎呦呦，萨图雅小姐，怎么也得看看往日的情分吧，对着熟人就这么下死手？”管家躲开萨图雅的攻击魔法嘿嘿阴笑道。

    萨图雅气得发抖，颤抖着手再次举起牧杖：“你闭嘴吧！灭绝人性的东西不配和本幻术皇说话！神圣！”

    一道磅礴的冲击波从她身上轰然炸出，将管家吹飞，重重砸在了地牢的墙上。管家惨叫一声，口中喷出一大蓬黑色的血液。

    管家吃力地站起身，一双手对准萨图雅就要释放攻击魔法，就在此时，锋利的枪尖忽然从他的口中透脑而出，他嗬嗬地喊着，而在他身后，艾希娃握着长枪缓缓走了出来。

    “萨图雅，当主攻手的感觉怎么样？”艾希娃轻松地一挥长枪，管家就像肉串上被撸下来的肉块一样甩飞出去，撞在墙上没了动静。

    “还行，都说主攻手要想办法引起敌人的愤怒，现在看来在场最愤怒的人还是我。”

    艾博尔特在管家的尸体上找着什么，忽然他嘴巴一咧，翻出一颗小水晶。

    “哈哈！找到了！结界的钥匙！有了这东西就能破解通往二楼的封印了！”

    管家自然是管钥匙的，这块水晶是解开二楼封印的门锁。三人回到一层大厅，将水晶镶嵌在结界上之后，封印解除，通往阿芒迪娜卧室——紫玫瑰厅的长长台阶霍然出现在我们眼前。

    “走吧，让我们会会这个拿少女鲜血洗澡的狠人！”艾博尔特深吸一口气，向楼上走去。

    萨图雅也握紧拳头，打算去问问那个女人，她干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那么她的目的实现了吗？

    紫玫瑰厅是府邸的主卧，也是二层的中心。房间内到处都是紫色的玫瑰丛，各种各样的家具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

    一进门，萨图雅就看到一只眼球状妖异晃晃悠悠地冲向大厅尽巨大床榻上侧卧着的女性叽叽喳喳起来。

    柔嫩的肉色肌肤变成了石灰般的角质皮肤，原本比萨图雅高不了多少的躯体变成了三人高的巨大体型。阿芒迪娜已经变成了一具无比丑陋的行尸走肉。

    “小萨图雅，我现在治疗成功了，你看我美吗？”阿芒迪娜从床上坐起身，冲萨图雅莞尔一笑。

    萨图雅露出一个被恶心到的表情。

    “你丑爆了。”



 第63章 灵魂受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逆鳞。在实际交往过程中，只要双方保持礼貌的距离感，就会获得最好的社交体验而不至于打起来。

    阿芒迪娜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丑字，而萨图雅的评价就像一把利刃一般狠狠捅在她心中最脆弱敏感的地方，导致她几乎是瞬间就破防了。

    “你这个小贱人……仗着自己年轻漂亮就这样羞辱我……”一连串恶毒的话从阿芒迪娜的嘴里喷薄而出，“我现在这么完美！脸型甚至比以前更好！你怎么敢这么说！你那张可爱的小脸蛋会被地狱的火焰灼烧！你娇嫩的身体会被我挂在地牢里风干！你的血液会成为我变得更美的食粮！”

    萨图雅瞅了瞅她又青又硬的脸，眼睛还只有眼白，遗憾地摇了摇头：“我只是说事实，你现在真的挺难看的。再说了，地狱火焰我已经见识过了，你吓不住我的。”

    “从进府邸开始这里的人就只对你感兴趣。”艾希娃不满地看着萨图雅道，“简直毫无体验感！”

    阿芒迪娜见这几个混蛋对她没有丝毫的尊重，一股戾气从脚底板径直上升到天灵盖，只见她怒吼一声，眼睛里爆发出摄人的寒光。

    “不好！所有人别看她的眼睛！”艾博尔特悚然一惊，用臂甲遮住了眼睛。

    萨图雅和艾希娃也立刻做了同样的事情，只听阿芒迪娜爆发出令人耳膜发痛的尖叫，一阵犹如实质的狂风自前而后吹拂过去。

    “她居然也会妖异才会的石化技能。”艾博尔特凝重道，“两位小心了，她可能不太好对付！”

    艾希娃放下手臂，整个人化为流光，如同一杆光铸的长枪向阿芒迪娜欺身压去。

    猝不及防之下，迅捷的长枪在阿芒迪娜的胸口开了个洞。她愤怒地尖叫着：“啊啊啊！居然敢破坏我完美的身体！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墨汁一般深不见底的的恐惧之雾以阿芒迪娜为中心逸散开来。一回生两回熟，对于这道魔法，几人已经有相当成熟的解决方式了。艾博尔特将斧头舞出一个圆圈，以太构成的光环驱散了无边的迷雾，让大厅又变得明亮起来。而萨图雅默念净化术式，污浊的迷雾静静地消弭在空气中。

    排山倒海般的攻击仍然没有结束，只见阿芒迪娜背部向后弓至极限，她尖啸一声，释放出一阵雷电魔法，在被萨图雅的护罩挡住后飞向四面八方。

    “都怪你……都怪你！”阿芒迪娜无比怨恨地瞪视着萨图雅，“如果你当时能……如果你当时能成我所愿，我就能彻底恢复如初！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怪物的样子！如今你甚至还敢来讨伐我！”

    萨图雅撇了撇嘴：“这都要怪我？艾希娃！干他！”

    阿芒迪娜一愣，忽然意识到那个枪术师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一道矫健的黑影从阿芒迪娜身后一跃而起，手中长枪如同毒蛇的蛇信一般形成一圈难以目视的残影，几乎是瞬间就把阿芒迪娜的脑袋斩了下来。斗大的圆球在地上骨碌碌滚动着，撞到墙上停了下来。

    变成怪物的阿芒迪娜虽然攻击手段诡异无比，但实力比起提坦到底是差远了。

    阿芒迪娜被砍下脑袋后居然没有立刻死去。她的眼神乞求般望着萨图雅：“萨图雅！小萨图雅……求你了，求求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变美了……”

    萨图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冰冷无比：“你丑爆了。”

    阿芒迪娜的眼神霎那间变得无比绝望。她滴下一颗眼泪，慢慢闭上了眼睛。

    “人最美的是心灵，其次才是外表。把本末都倒置了，那毁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一道空灵的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三人小队顿时做好戒备姿态，迎接即将到来的敌人。

    两个身着黑袍的身影从空气中逐渐浮现出来。其中一人发出阴森森的咯咯笑声：“这座府邸还真是个宝地啊，我只是稍微帮了一点忙，居然就能培养出这么强大的黑暗……”

    “是啊是啊。”另一个黑袍人附和着，“这个女主人的执念太强大了，连我都要对此惊叹一下。”

    艾博尔特咬紧牙关，语气中充满了无限的愤恨：“无影……”

    “喔，你就是那个光之战士啊。”左边的无影高兴地一拍手，“你的成长远超乎我们的预料，看来是在面对水晶的过程中你变得更加强大，而你的强大又加快了光的显现……不愧是光之使徒。”

    萨图雅将牧杖横在身前：“想打架？反正老娘已经干掉过一个无影了，再来两个也是一样。”

    “哎呀哎呀，我们可不是来战斗的。”右边的无影哈哈笑了两声，忽然咦了一声，把视线钉在萨图雅身上，看得她浑身一片发麻。

    “奇怪，艾里迪布斯大人的手笔……你是什么人，值得他封印你的记忆？”

    “看看不就知道了……”左边的无影随意伸出右手，萨图雅只感觉到脑子嗡的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萨图雅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似乎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头发下面传来好闻的香皂味，头顶上则是明亮的魔力石灯。

    沙之家。

    昏迷前的记忆逐渐取回，萨图雅吃力地从床上坐起身，但尖锐的头痛感瞬间将她又击倒了。

    “萨图雅！你醒了，太好了！”敏菲利亚的脸出现在正上方，“于里昂热说你这次伤到了灵魂，得好好卧床休养，现在你就什么都不要想，乖乖待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那无影……”萨图雅终于取回了自己昏迷前的记忆，不禁有些发急。

    “放心好了，那两个是下位无影，现在已经被艾博尔特干掉了。他们两个直接对你的灵魂进行了搜魂术，所以导致你的灵魂有些受伤。”敏菲利亚耐心地解释着，“具体怎么回事我也说不太清楚，以太学和灵魂学方面于里昂热是专家，让他跟你解释吧。总之，这次你和艾博尔特的任务完成的不错！很棒！”

    萨图雅在幻术师行会学过，灵魂受创确实不是白魔法能治好的，只能等它自己慢慢修复。于是她只能无聊地躺在沙之家治疗室的病床上。

    “遇无影攻击而幸存，何其幸运……”于里昂热把一个怪模怪样的设备放在萨图雅头上，似乎是在诊断。

    “你的灵魂之前被另一个无影动过手脚……他比较厉害，没有伤到你的灵魂，所以应该是上位无影，听艾博尔特的汇报，这次静语庄园里的两个下位无影发现了你灵魂上的异变，出于好奇搜了一下……结果手脚不干净，痕迹清理没做到位，还是被鄙人发现了蛛丝马迹……”

    “我的灵魂被上位无影做过手脚？什么时候的事？？”萨图雅一听这话紧张的不得了，差点又从床上坐起来，“我昏迷前听他们说什么艾里迪布斯……难道那就是上位无影的名字？”

    于里昂热摇摇头：“不太清楚，但能确定的是那个叫艾里迪布斯的无影封印的是你的记忆，你有没有感觉忘记了什么事？”

    萨图雅把自己的记忆迅速过了一遍后，困惑地摇了摇头，除了三岁以前记忆器官还没发育所以没有记忆以外，剩下的时间所有事情都记得很清楚，毕竟她十岁以前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那就奇怪了……艾里迪布斯到底封印的是你的哪一段记忆……更奇怪的是无影为什么要对你做手脚……”于里昂热也陷入了烦恼。

    两人正愁眉不展时，敏菲利亚提着两个散发着浓烈香气的盒子走了进来。

    “两位！先别想什么头疼的问题了，看看我带来了什么？”

    萨图雅抽了抽鼻子，惊喜地再次差点从床上坐起来：“哇，是洛夫坦羊肉汤吗？”

    敏菲利亚揉了揉萨图雅的脑袋笑道：“小萨图雅果然是吃货，仅凭气味就能闻出来是什么菜肴。每人都有份哈。”

    于里昂热端着自己的汤碗，冲敏菲利亚行了一礼出去了。敏菲利亚坐在病床边，从食盒里拿出肉汤，用勺子一口一口地给萨图雅喂饭：“是不是感觉躺着无聊了？”

    萨图雅张大嘴巴喝了一口肉汤，无奈地点了点头：“的确，前段时间作为治疗师经历了那么高强度的作战，现在骤然变成了躺在病床上被别人照料的人，转变太快了反应不过来啊。”

    敏菲利亚吹凉了一块肉送进萨图雅嘴里笑道：“这段时间你太累了，休息一下是好事，再说了盟主亲自照料你还不开心？”



 第64章 绝望

    接下来的几天里，敏菲利亚有事没事就跑到萨图雅的病房里。两个人有说有笑，敏菲利亚经常会讲些拂晓的各位正在做的事情，萨图雅也会讲些旅途中见到的的奇闻异事逗她开心。

    “……也就是说，现在大家已经又全派出去了？”经过几天的调养，萨图雅已经能自如地坐起身了。

    “是的，毕竟蛮神问题最近越来越严重了。还是正事要紧。”敏菲利亚看了看窗帘外正在接受治疗的伤员们，“桑克瑞德在萨纳兰，伊达和帕帕力莫在黑衣森林，雅修特拉和艾博尔特在拉诺西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干。对了，艾博尔特他们现在可是被折腾得够呛啊。”

    萨图雅来了精神，把身体往起来坐了坐：“嗯？听上去很好玩的样子。”

    敏菲利亚咯咯笑了起来：“确实很有意思！他们在调查地灵族召唤蛮神泰坦的事情，刚好利姆萨罗敏萨有个佣兵团叫海雄旅团，在第七灵灾之前是专业剿杀蛮神的佣兵团，尤其是对付泰坦经验丰富。所以他们去找这个海雄旅团了。”

    “然后呢然后呢？”听别人的八卦太有趣了。

    “然后啊，噗，哈哈哈哈……”敏菲利亚好不容易止住笑，“他们先是被一个假冒海雄旅团成员的家伙支使着干杂活，又被一大堆正牌海雄旅团成员支使着干杂活。堂堂的萨雷安贤人和光之战士被指挥得满艾欧泽亚团团转，别提多好玩了。”

    “哈哈哈哈……”萨图雅也不由得大笑起来，笑得头都开始疼了。

    “哈哈……你先等会。”敏菲利亚抬手示意萨图雅先安静一下，接通了通讯珠。

    “啊，是艾博尔特啊，怎么了？什么？真的假的！祝贺你们啊！还好你和雅修特拉都平安无事

    “……说什么不用担心，我一直都很担心啊！那么你们就先回沙之家来吧，研究一下今后的方针。回头见！”

    敏菲利亚挂掉了通讯，一脸喜色地回头看向萨图雅：“艾博尔特他们成功讨伐了蛮神泰坦！这又是一次划时代的进步！”

    萨图雅一脸向往地眨了眨眼睛：“真好啊，这下艾博尔特的名气就更大了。我也想和他一起揍蛮神啊……”

    敏菲利亚点点头道：“以后肯定会有机会的，他们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敏菲利亚抓紧了自己胸口的项链，眼中涌现出点点泪光：“路易索瓦大师……您看到了吗……勇敢的冒险者正在将您的意志再次传播到艾欧泽亚这片大地上。”

    两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地感慨着，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休息区的大门直接飞了进来。

    萨图雅所在的病房实际上只是个被帘子拉起来的小隔间，整个病房区其实并不小，在病房区外还有正常的休息区，可以说这片空间是人最多的地方。此刻所有人都满面惊骇地看着门外。

    紧跟着门飞进来的是花椰菜诺拉克西亚。它重重地摔在地上，菜叶子摔得满地都是，绿色的血液在它身下流了出来。

    萨图雅震惊得差点站起来：“诺拉克希亚？你在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花椰菜艰难地抬起头：“快……跑……”

    一双穿着铁靴子的大脚一脚踩在花椰菜的胸腹上，花椰菜发出一阵尖锐的惨叫后，低下头再也没有了声息。

    铁靴子的主人是一个加雷马军官，身着纯白色铠甲，头戴白色牛角覆面盔，头盔上还雕刻着一位独眼女士的头像。她的双臂上有两把刀刃，刃尖上还有黑洞洞的枪口。

    “蛮族真恶心……”军官把脚在地上蹭了蹭，蹭掉了绿色的血迹。她随意地环顾四周，语气中充满了傲慢与不屑，“都给老娘听好了！老娘是加雷马帝国第十四军团军政官莉维娅·萨斯·尤尼乌斯！老娘听说那个打倒了蛮神伊弗利特和泰坦的冒险者应该就在这里！快给老娘出来！不然老娘就把这里的人都杀光！”

    萨图雅一伸手就抄起牧杖，惊人的意志力短暂超越了肉体的疼痛。她一打滚翻下床，对着那个一口一个老娘的混蛋和几名加雷马士兵径直释放了群体攻击魔法。

    “法令！”萨图雅艰难地挥动牧杖，一道翠绿色光华激射而出，作用在花椰菜身上，让它的生命力短暂地回到了体内。但其他的加雷马士兵则如同被点燃的火炬一样剧烈地燃烧，全身都被白色的火焰覆盖了起来。

    莉维娅急退两步，臂甲上的双刀舞出刀花，勉强格挡开了萨图雅必杀的魔法。

    萨图雅从成为幻术师至今，杀的全是怪物，如今亲手杀了好几个人，虽然都是她深恶痛绝的加雷马士兵，但看到几个活生生的生命在自己的魔法下和几根蜡烛一样熊熊燃烧，就如同几根被点着的野草一样蜷成一团倒在地上，身下甚至炼出来了黄澄澄的人油，萨图雅不禁跪在地上狂呕不止。

    “呵呵……身为尊贵的幻术皇却没杀过人吗……真是可笑。”莉维娅快步走上来，狠狠一脚踩在萨图雅的头上。

    “啊啊啊——”萨图雅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

    “你们想要什么直说，我会按你们说的做，请不要伤害这里无关的人。”敏菲利亚迅速冷静下来，咬牙直视着莉维娅。

    “哎呀？这不是拂晓当家的吗？我要那个击败蛮神的冒险者，他在哪？”

    “呵呵，他不在这里，你们白跑了一趟。”

    “不算白跑！”莉维娅得意洋洋地一挥手，“看你也不像是在撒谎，虽然这次没抓住冒险者，但是抓住了拂晓血盟的盟主和格里达尼亚的幻术皇，这个成果我很满意，其他人就随你们喜欢的搞吧。”

    如狼似虎的加雷马士兵们一听这命令，瞬间狂叫着冲向四周的拂晓成员。虽然大家拼死抵抗，但奈何人数过少，最后整个病房区被杀得一干二净，只留下趴在地上的萨图雅和痛苦地差点晕过去的敏菲利亚。

    萨图雅看着以往和她有说有笑的拂晓成员们一个个死状凄惨地倒在地上，目眦欲裂。她有心想做些什么，但在莉维娅的压制下，萨图雅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徒劳地在原地扑腾。

    “你们到底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敏菲利亚看着死了一地的拂晓成员，摇摇晃晃的差点摔倒，“难道……”

    “关你屁事？”莉维娅冷哼一声，“这两个人带走，收队！”

    萨图雅和敏菲利亚双手被反绑起来，被加雷马士兵拖着离开了沙之家。剧烈的头痛让萨图雅忍不住呻吟出来。

    “对她下手轻点，她还是病人。”敏菲利亚看着萨图雅的惨状，面露不忍。

    莉维娅停下脚步，面甲猛地凑近敏菲利亚：“区区一个俘虏要求还挺多，你觉得你有资格指挥我吗？”

    她一脚踹在敏菲利亚腹部，敏菲利亚像一只虾一样痛苦地弓起身子吐了一大口血。

    “敏菲利亚姐姐……别管我，我没事……”萨图雅忍着一阵阵的眩晕艰难地呻吟着。

    在即将晕过去时，萨图雅看到了几个拂晓的核心成员——塔塔露，于里昂热，还有回来述职的帕帕力莫也被绑了起来，几名俘虏被送上了帝国的飞空艇。

    当萨图雅再次悠悠醒转，发现自己正跟几名拂晓成员一起被关在一座监狱里。脏兮兮的墙壁上糊着可疑的暗红色，身下则是乱蓬蓬的杂草。一个看不出颜色的木桶被摆在距离众人最远的地方，散发出阵阵恶臭。

    “哟，你醒啦。”帕帕力莫落寞地坐在角落里，抬起乱蓬蓬的脑袋看了萨图雅一眼。

    “我们……现在在哪里……”我吃力地抬起身，忍着脑袋里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帕帕力莫惨笑两声，绝望地闭上眼睛。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帝国中央堡！”



 第65章 监狱

    帝国中央堡位于摩杜纳以西的山谷中，东侧是凶险的沼泽，西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两边被无法攀登的悬崖峭壁包围，可以说是最适合关押重要人物的地方。

    萨图雅从监狱顶端的窗口中甚至能看到水晶塔的塔尖，想到自己不久前还在那里意气风发地探索迷宫，现在却被框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不禁感慨世事难料。

    敏菲利亚双目无神地双手抱膝，蹲坐在牢房的角落。

    “灾难降临，天地同悲……”于里昂热虽然垂头丧气却依然没忘记掉书袋，“经此大难，不知拂晓和敏菲利亚还能不能再振作起来。”

    “还振作起来呢，我们先能活着出去再说吧。”塔塔露也失去了平时的欢脱，像被晒干的咸鱼一样平躺在脏兮兮的地上。

    监狱大门被人粗暴地打开，两个高大的帝国军士兵大步走进牢房，拖着敏菲利亚的头发就要把她带出去。

    “你们不准碰她！”萨图雅扑到敏菲利亚和帝国军士兵之间，像失去崽子的母狼一般啃在士兵的手上。

    士兵吃痛之下大叫一声，一脚把萨图雅踹到墙上。看着萨图雅无力地从墙上滑下去，拂晓众人惊呆了，纷纷愤怒地冲上前去要跟士兵拼命。

    “都他妈给老子安静！”士兵邦的一枪打在萨图雅脑袋旁边的墙上，“再闹下一枪我就打在她脑门上！”

    “都住手！”敏菲利亚制止了自己这边蠢蠢欲动的拂晓众，“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对吧，我跟你们去就是了。”

    士兵没管她，一脸邪笑地蹲在萨图雅身旁：“幻术皇啊，高岭之花啊，长得可太美了……身段这么诱人……气质这么优雅……”

    “你们要干什么！”敏菲利亚和其余拂晓成员一听这话立刻受不了了，试图挡在萨图雅身前，被另一个士兵拦住了。

    “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萨图雅抬起头轻笑一声。

    “怎么说？我先来？”蹲在萨图雅身边的士兵回头看向自己的同僚。

    “快点完事，老子也要干。莉维娅大人没给我们留太长时间。”用枪指着敏菲利亚等人的士兵十分不耐烦地催促着。

    “嘿嘿，没问题！”萨图雅面前的士兵把萨图雅扑倒在地就要准备办事。萨图雅没有反抗，只是一脸冷笑地看着他，被长发盖住的脸只有一只眼睛露出来，眼中散发出摄人的寒光。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士兵的脑袋整个爆开，无头的尸体跨过萨图雅的身体，难看地倒在地上。大片的红白之物倾洒在萨图雅身后的墙上，鲜花一般绽放开来。

    “我就说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原来在干这事，你们还真是悠闲啊。”已经在门口看了好一会的莉维娅走进牢房，厌恶地踹了踹无头尸体。

    莉维娅又斜了一眼双腿正在打摆子的另一个士兵，抬手就是一枪。

    “拂晓的当家的，叫敏菲利亚是吧。”莉维娅吹了吹枪口，回头看向敏菲利亚，“你好像也有冒险者的那种奇怪的力量，我要是把你献给盖乌斯大人，不知道他会怎么奖赏我呢……嘿嘿……嘿嘿嘿嘿……”

    萨图雅吃力地站起身。她算是发现了，加雷马帝国的人好像就没几个正常人，不是强暴犯就是痴女，真是奇怪。

    “至于你……尊贵的幻术皇阁下。”莉维娅向萨图雅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你是国家领导人，按理说应该作为国宾待在中央堡的谒见馆里，而不是待在这种臭烘烘的地方，可惜你是资助拂晓的敌国元首，我本来想直接杀了你，不过你的治疗术很厉害对吧。所以你还有点用。”

    “呵，怎么，你想让我治疗帝国军的人？你在开玩笑吗？”萨图雅拉了拉被扯乱的衣服嗤笑一声。

    莉维娅一脚踹飞了离她最近的塔塔露，塔塔露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小小的身体在地上滑行了很远。

    “我告诉你，萨图雅，老娘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如果你不干，那他们几个小命难保。”

    萨图雅脸皮抽动了两下，表情难看地望着半天爬不起来的塔塔露。

    “明白了？明白了就赶紧开始干活！”莉维娅掏出一根被磨损得光溜溜的单手幻杖，扔在了萨图雅脚下。

    “这玩意可施展不出我的治疗能力啊。”萨图雅弯腰捡起幻杖，随意挥动两下。

    “怎么，把你的武器还回来，好让你在中央堡大杀特杀？虽然我是不担心你会把我怎么样，但我担心盖乌斯大人会认为我管理不力。所以你就凑合着用吧。”

    萨图雅慢吞吞地蹲在地上，用幻杖治愈着重伤濒死的塔塔露。

    看到塔塔露惨白的脸上正在迅速恢复血色，莉维娅满意地点了点头，命令身后的士兵把萨图雅和敏菲利亚拽起来，大步离开了牢房。

    “你，带着幻术皇阁下去伤兵营。”莉维娅命令自己的一名女性亲兵，“给她件衣服穿，现在这个样子真是不成体统。”

    “至于你，敏菲利亚。”莉维娅语气阴毒地转头看向敏菲利亚，“你的超越之力是帝国所需要的。你必须告诉我们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用……哼哼，我的时间很多，可以和你慢慢聊……”

    敏菲利亚无所谓地闭上眼睛：“我怎么样无所谓，希望你不要伤害萨图雅，否则我就自杀在这里，让你什么都问不到。”

    莉维娅冷笑一声：“哈，你放心吧，她毕竟是国家元首，我们加雷马人可是文明人，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让手下对她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的。”

    莉维娅带着敏菲利亚走了，萨图雅则被带到了伤兵营参与伤兵的救治。

    萨图雅打心底不想救这些该死的加雷马士兵，但不救他们牢房里的诸位就会有危险，她别无选择。

    除此之外，虽然直接的强暴被莉维娅禁止，但趁机揩油并不算她所说的“出格”范围内。萨图雅每天承受着伤兵和守卫们对她的侮辱，以及言语上无休止的伤害，在这种情况下还要给他们治病治伤，萨图雅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敏菲利亚的情况则更悲惨一些。她每天回来的方式都是被加雷马士兵拽着头发粗暴地扔回牢房，几乎每次都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一开始萨图雅还给她治伤，但后来萨图雅发现，给敏菲利亚治好后第二天一定会被打得更严重，仿佛是莉维娅在故意试探她治疗能力的底线。

    于是为了让敏菲利亚少受点罪，萨图雅决定除致命伤以外，不再给她治疗。

    一个经受着肉体的摧残，一个经受着精神的蹂躏，两个少女变得极其脆弱与敏感，在白天遭受无休止的虐待后，两人只能晚上抱在一起痛哭不止。其他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的悲惨遭遇，却毫无办法。

    暗无天日，度日如年，很多时候萨图雅甚至都想一死了之，但刻骨铭心的仇恨正在心中不断累积，此等大仇未报，怎么能轻言死亡！

    仇恨！

    仇恨！

    仇恨就是萨图雅如今最好的食粮，是支撑她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第66章 艾博尔特的旅行

    这一天，格里达尼亚的飞艇坪降落了一艘怪模怪样的飞艇。

    飞艇看上去科技水平远远超过各国主流飞艇，但形容凄惨，浑身上下到处都在漏气，艇体上还有一道贯穿龙骨的狰狞裂痕。飞艇坪道负责人甚至根本不知道这样的飞艇是怎么能飞起来的。

    更令飞艇坪的工作人员没想到的是，飞艇上下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有打倒蛮神伊弗利特与泰坦之伟业的光之战士，艾博尔特。跟他一起下来的还有一位白发的精灵族少年和一位壮硕的人族男性。

    “光……光之战士阁下！您居然还活着！真是太好了！”飞艇坪负责人高兴得原地兜着圈子，“整个艾欧泽亚都在传言拂晓血盟已经被加雷马帝国彻底颠覆掉了，您和萨图雅大人也下落不明……我这就去通知嘉恩艾大人！”

    艾博尔特疲惫无比地点点头：“好的，劳烦您通报一下。”

    嘉恩艾神纳来的很快，神色极为着急。

    “艾博尔特阁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请问萨图雅和你在一起吗？”嘉恩艾不顾形象地抓住艾博尔特的手。

    艾博尔特抽回手行了一礼，面色沉重地摇摇头：“抱歉，嘉恩艾大人，我也不知道萨图雅她在哪里……敏菲利亚也不见了，我们认为她们应该不是死了，而是被帝国军带走了……”

    嘉恩艾神纳面色苍白地后退两步，险些跌倒。

    “萨图雅那么小的女孩子……落到帝国军手里……天哪……”

    嘉恩艾神纳在原地摇摇晃晃，眼看着站不稳了，她身旁的双蛇党士兵想要上前扶住她，被她抬手拒绝了。

    “艾博尔特阁下，你们现在想必正在进行拯救他们的努力吧。我作为格里达尼亚的首脑，会全力配合你们的行动。”嘉恩艾神纳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向艾博尔特深鞠一躬。

    艾博尔特慌忙回礼：“感谢嘉恩艾大人的理解和支持。哦，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精灵族少年是是萨雷安来的贤人阿尔菲诺，那位是这艘飞艇‘企业号’的主人西德·加隆德。我们需要借助格里达尼亚的飞艇坪对企业号进行彻底的修复，还希望您能帮我们一把。”

    艾博尔特想起一个月前看到的可怕场景，至今还记忆犹新。

    艾博尔特接到敏菲利亚的通讯后，先雅修特拉一步怀着激动的心情回到了沙之家，却在沙之家门口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沙之家的大门被用什么蛮力硬生生撕开，而内部则横七竖八地摆放着拂晓成员的遗体。

    据黄昏湾的人说，不久前有一大队加雷马帝国士兵乘坐飞空艇从天而降，武力控制了整个城镇，然后强攻了沙之家所在的公馆，从里面带出几个人后扬长而去。

    可靠的格斗家阿阿巴提亚死了，枪术高强的枪术师奥莉死了，沉默寡言的勤务员莉亚维娜死了，还有许多人也都死了，都是和艾博尔特关系很好的人。

    妖精族的诺拉克希亚还剩了一口气。

    “敏菲……托我……告诉你……呼啾……躲到……东萨纳兰的……圣阿达玛·兰达玛教会去……对不起呼啾……我没能……保护敏菲……和大家呼啾……请您……救救大家……”

    一句话还没说完，诺拉克希亚一口气没上来，就此溘然长逝。

    艾博尔特在没有活人的黑暗地下室里大哭了一场，然后和闻讯赶来的雅修特拉一起收殓了大家的遗体，找了一家丧葬公司送到了圣阿达玛·兰达玛教会。

    两人合计了一下，在废墟里没发现敏菲利亚、萨图雅、塔塔露、于里昂热、帕帕力莫几人的遗体，说明这几位或许还活着，只是被帝国军掳掠到了什么地方。

    雅修特拉当即决定兵分两路，艾博尔特去圣阿达玛·兰达玛教会，她则去调查敏菲利亚等人到底被带去了哪里。

    在圣阿达玛·兰达玛教会，艾博尔特巧遇了阿尔菲诺，并在那里找到了失去记忆的机械天才、加隆德炼铁厂总裁西德·加隆德。

    阿尔菲诺劝解了处于崩溃状态中的艾博尔特。他认为此时此刻拂晓灭亡的消息必然已经传遍了整个艾欧泽亚，这对艾欧泽亚的蛮神问题和各国政府的施政方向必然带来极大的冲击。没有拂晓血盟，各大蛮族一定会加强召唤蛮神的力度，各国政府也会更加保守。

    因此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让社会各界认识到拂晓血盟并未灭亡，而达成这一目标最快的方式就是再干掉一个蛮神。

    第七灵灾时，西德的飞空艇企业号坠毁在了北部伊修加德境内的库尔札斯高地，在合计了一下后，众人决定去一趟伊修加德，在取回企业号的同时顺手解决掉那里的鸟人族蛮神迦楼罗。

    伊修加德是闭关锁国的教会国家，跟这个国家的神经病们打交道自然是困难重重。但多亏了艾博尔特强大的人格魅力和阿尔菲诺高超的问题处理能力，历经磨难后他们到底是在被龙族占据的一个要塞里抢出了受损严重的企业号，经过简单维修后紧急升空，迫降在了格里达尼亚。

    格里达尼亚专门将飞艇维修场空出来供西德使用。接下来的几天，阿尔菲诺负责帮助西德维修飞艇的机械与电气架构，比格斯与魏吉听闻老大回归，也赶到格里达尼亚参与维修工作。

    艾博尔特则带着前来帮忙的鬼哭队队员们去寻找企业号的专属燃料——偏属性水晶。时间不等人，在所有单位的共同努力下，企业号仅用了十天时间就彻底整备完毕。

    企业号是由西德设计制造的高速飞行艇，它长三十星码，座舱宽度十星码，以太翼展四十星码，最大巡航高度达三万星码，最高时速可达一千五百星里每小时，是名副其实的超音速飞艇，技术力远远超过了加雷马帝国现役的任何空中载具。

    也只有这样的飞艇，才能穿越风之神迦楼罗制造的狂暴旋风，将艾博尔特等人送到迦楼罗身前。也只有这样的飞艇，才能突破帝国监狱密密麻麻的防空火力网，拯救被关押在那里的敏菲利亚和萨图雅等人。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企业号腾空而起，在离开格里达尼亚的空域后，启动超音速模式，带着剧烈的音爆瞬间消失在原地，向迦楼罗所在的鸟人族祭坛飞去。

    在路上，西德恢复了自己所有的记忆，想起了自己的加雷马人身份，想起了自己还掌管着一家以“技术为自由而存在”为口号的公司，也想起了自己曾经是艾博尔特的好友。

    迦楼罗是出了名的极度凶暴残忍，以虐杀猎物为乐。神随信徒，这也反映了鸟人族残忍的种族性格。

    当几人操作飞艇突破风之壁时，正巧撞到迦楼罗在吞吃鸟人族献给她的活祭品。

    这是一尊无比美艳，却又无比残忍的蛮神，她通体青白色，背后生长着两对纤瘦有力的翅膀，纤细苗条的身躯与兽化的粗壮四肢完全不成比例。

    迦楼罗用牙齿把一个人类撕成两半，舔了舔鲜血淋漓的嘴唇，抬起头不满地看着飞进祭坛的飞空艇。

    “无礼之徒……居然突破了我设置的大风壁。”迦楼罗振翅飞上半空，半眯眼睛瞪视着那艘飞空艇，“愚蠢的爬虫们，忘记你们卑贱的身份了吗？”

    “那就是迦楼罗啊……好强大的气场。”阿尔菲诺有些感慨地看着舷窗外耀武扬威的迦楼罗。

    “哼，管他是什么蛮神，都只能变成老子的斧下之鬼。”艾博尔特打开舱门，双腿发力，骤然消失在高空之中。



 第67章 暴虐风神迦楼罗

    只听迦楼罗张大嘴巴一声尖啸，狂风大作的祭坛上空几乎用肉眼就能看到一阵阵宛如实质的波纹以迦楼罗为中心四散开来。在这极度庞大的风压下，连西德的企业号都只能紧急抬升，避其锋芒。

    “这次我们可没有萨图雅阁下的治疗，光之战士阁下，你可千万要小心啊。”阿尔菲诺咬牙看向迦楼罗的方向，一个小黑点正在迅速接近那头几乎无敌的蛮神。

    “受死吧！你这蛮神！”艾博尔特怒吼着从高空坠落，手中战斧高高举起，紫红色的以太遍布斧刃，锋锐的斧势似乎要将迦楼罗斩为两半。

    “哈哈哈！你这蝼蚁居然如此大言不惭！”迦楼罗狂笑着一巴掌扇飞爆冲而来的艾博尔特，后者子弹一般被打进祭坛所在的地面，在坚固的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咳咳咳……”艾博尔特狼狈不堪地从坑里爬出来，只见迦楼罗狞笑着朝地上的艾博尔特俯冲而下，她抖动羽翼，无数羽毛脱离身体，变为杀人的利刃，雨点一般狠狠扎向艾博尔特！

    艾博尔特大惊，像个风滚草一样接连翻身，堪堪躲过了这必杀的一击。白色的羽毛深深嵌进坚硬的石头地面，这东西要是扎在身上……

    “蝼蚁就是蝼蚁，这就被吓住了？”迦楼罗狂笑着扇出数道龙卷风，“还是老老实实交出你的内脏，成为我的血祭吧！”

    这几道龙卷风简直就好像有灵智一般，不停追着艾博尔特跑。阿尔菲诺焦急万分地看着地面上狼狈逃窜的艾博尔特，转头问操纵飞艇的西德：“西德阁下！光之战士阁下很危险！我们得想想办法帮忙！”

    西德没理他，此刻他正在满头大汗地调试船上的火控系统。

    “调试俯角……计算诸元……空载试射……好了！”

    西德死死盯着面前复杂的仪表盘，头也不回地大叫着：“阿尔菲诺阁下！你来操作机炮！”

    “我操作机炮？什么意思？我操作机炮？”

    艾博尔特到底是跑不过强劲的风流，被一道惨绿色的龙卷风送上了天空。

    “哈哈哈哈……”迦楼罗抱着肚子指着被狂风凌迟得鲜血淋漓的艾博尔特狂笑不止，“真好玩！你是我见过最好玩的人类，我要把你玩到死！”

    从迦楼罗身体中又迸发出无数道避无可避的大型风暴，艾博尔特艰难地抬起斧头，斧刃与风刃交击在一起，居然发出了金属的声音。

    艾博尔特手中的战斧舞成一轮圆月，他且战且退，躲在一根石柱后面不住喘息着，迦楼罗给他的压力太大了，这个残暴的蛮神单论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火神伊弗利特和土神泰坦，无处不在的风刃收割着他的皮肉，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怎么办？难道我要结束在这里了吗？

    就在此时，一连串明亮的火光穿透被狂风填满的天空，一部分打在地上，掀起无数泥土，另一部分则打在了迦楼罗身上。第一次受此伤害，迦楼罗发出尖锐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你们这些蝼蚁居然敢伤害我！我要你们死！”

    迦楼罗陷入了极度的狂怒，她抬起头，只见企业号正保持着难以追视的速度，白色的光球从艇体上倾泻而下，形成了一层笼罩迦楼罗的厚实弹幕。

    “哈哈！西德阁下！这玩意可真爽啊！”阿尔菲诺操纵着飞艇底部的炮塔，连续高速发射的火球把整个火控室都照耀得亮堂堂的。

    “爽吧，等会就耗光了，得在那之前把迦楼罗干掉，至少让她别老飞在天上。”西德的声音从某处传了过来。

    在雨幕一般连绵不绝的弹幕下，迦楼罗终于是支持不住，身上被打穿数十处透明窟窿，翅膀也失去了滞空能力。原本轻盈的身体此刻就像个秤砣一样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干掉了吗？”阿尔菲诺有些紧张，死死盯着地面。

    “哈，怎么可能。”

    艾博尔特紧紧握住斧柄，看向尘土飞扬的方向。这个恐怖的蛮神当然不会因为这点攻击就死亡，他依然能感受到蛮神那股磅礴的生命力。

    “我……我是最强的蛮神……”

    迦楼罗愤恨无比的声音从扬沙中传了出来。

    “我要在萨纳兰掀起沙暴……然后在拉诺西亚刮起飓风……将格里达尼亚所有的树木连根拔起……”

    狂风吹散了漫天扬沙，迦楼罗再次出现在大地上。

    “我要把你们脆弱的头颅，轻薄的羽翼和手足……通通拔掉！”

    迦楼罗发出令人耳膜发痛的尖啸，四周的鸟人族绕在水晶四周不断祈祷着，让蛮神受到的所有伤害都消弭殆尽。

    “怎么会……”看着恢复如初的迦楼罗，阿尔菲诺失魂落魄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是那帮信徒！”西德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了过来，“你看下面！全艾欧泽亚的睡觉都跑这来了！只要那些信徒不停止祈祷，那我们永远击败不了迦楼罗！”

    企业号调转方向，朝鸟人族最密集的区域俯冲而下。机舱腹部打开一道缝隙，无数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爆弹怪在里面整装待发。

    鸟人族们正醉心于祈祷，忽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阵怪异的声音。他们纷纷抬头看去，只见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低空飞速掠过，无数爆弹怪雨点一般纷纷扬扬地落下，黑黢黢的身体在半空中就开始向橘红色转变。

    “跑啊——”鸟人族祭司只来得及说出这么一句，整个祭坛就被一连串剧烈的爆炸覆盖了。

    “我的……我的族人们啊啊啊——”迦楼罗看到这一幕，目眦尽裂地咆哮起来。

    企业号调转头部，转而轰炸那些翠绿色的水晶，由于大量的水晶被毁，迦楼罗散发出的暴风肉眼可见地削弱了。

    好机会！

    艾博尔特屏息凝神，眼珠子变成了红色，斧头上的以太也转化为黑红色的不祥气息。

    “受死吧！蛮神迦楼罗！”

    艾博尔特冲出石堆，化为一道黑色的流光，狠狠射向半空中的迦楼罗。

    “居然对我的仆人出手……那你就来成为我的仆人吧！一生一世敬畏于我！”

    迦楼罗凶狠地向艾博尔特伸出右手，见艾博尔特居然还在冲锋，不由得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次不信邪地伸出手去。

    “为什么……为什么不接受我的精炼！为什么不屈服于我！”

    迦楼罗崩溃了，它大吼大叫着，胡乱向四周散发着刺骨的风暴。但艾博尔特毫不惧怕，他冲到迦楼罗近前，一斧子砍掉了迦楼罗左侧的两个翅膀。

    迦楼罗再次无力地从空中坠落，无数羽毛纷纷扬扬地落下，在落地之前化为风之以太，消散在空气中。

    “可恶啊……我的身体……在消失？水晶之力流逝了？”迦楼罗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正在变得虚化的双手。

    艾博尔特浑身散发着黑红色的以太，提着战斧缓缓走向迦楼罗。

    迦楼罗的语气充满了愤恨与不甘：“为什么在你这只臭虫的面前……我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

    迦楼罗虽然凶悍，在已经杀了两个蛮神的艾博尔特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就在众人为击败蛮神而欢欣鼓舞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现了。



 第68章 漆黑的王狼

    “蛮神迦楼罗。你太让我失望了。”

    伴随着这句话，一个身穿黑色铠甲，头戴黑色头盔的雄壮男人从风暴深处闪亮登场，与他同时出现的，是高空中显现出的六艘加雷马帝国空中战舰，以及跟在男人身后数量让人头皮发麻的帝国军士兵。

    男人轻蔑地对着趴在地上即将死亡的迦楼罗啧着嘴：“枉你号称现存的最为邪恶凶暴的蛮神，结果就只有这么一点力量吗！”

    迦楼罗虽然连精炼人的力量都没有了，但嘴上依然不饶人，它无比怨恨地看了男人一眼：“我可是至高无上的神！你这区区人类，竟敢如此狂妄！”

    男人不再理会失去战斗力的迦楼罗，转头看向天空中正在缓缓下降的企业号：“好久不见了，西德。你从父亲身边逃走，从帝国逃走，又从我这里逃走……之后还准备从哪里逃走呢？”

    企业号驾驶舱中的西德后退两步，颤声道：“盖……盖乌斯？”

    阿尔菲诺脸色一变：“什么？他就是盖乌斯？”

    艾博尔特被团队频道里两个一惊一乍的人说蒙了：“盖乌斯？谁啊。”

    “加雷马帝国第十四军团长，盖乌斯·范·巴埃萨，绰号‘漆黑的王狼’，加雷马侵略艾欧泽亚的总司令……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企业号缓缓降落在地上，西德满面怒容地从艇舱内走了出来。

    “盖乌斯！你在这里干什么！”

    盖乌斯冷笑一声：“那我倒是要反问你了，西德，你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的？”

    “我……”

    “哼，说不出来是吗？那我告诉你我是为了什么来的。”

    他一挥手中枪刃，头顶的加雷马战舰腹部打开一道缝隙，大量的水晶和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地灵族和蜥蜴人族雨点一般落了下来。一台半人马状的庞大机器紧随其后从天而降，重重落在地上，激起无数飞扬的尘土。

    绝望的蛮族们在巨大数量水晶的加成下纷纷开始祈祷，召唤出了自己的蛮神。于是火神伊弗利特，土神泰坦，再次出现在天地之间。

    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同时打过三只蛮神。艾博尔特反应最快，他暴喝一声：“跑！”

    艾博尔特和西德两人向企业号跑去，早已在企业号上待命的阿尔菲诺等人上齐之后竭尽全力拉起操纵杆，流线型的船身腾空而起，眨眼间消失在天边。

    “又逃掉了吗……”盖乌斯看着企业号遁逃的方向摇了摇头，回头看到三只蛮神正带着庞然的气势向自己扑来。

    盖乌斯冷笑一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在迦楼罗以为他被吓傻了的时候，盖乌斯身后的巨型机械忽然启动，两只手平平无奇地伸出，一手一个抓住了无敌的蛮神泰坦和伊弗利特。凶暴的蛮神惨叫着被捏成碎片，变成无数光华被巨型机械吸收。

    迦楼罗见此光景吓得调头就跑，结果还没跑出几步就被巨型机械抓住，喂进了嘴里。

    “不！”迦楼罗惨叫一声，化作光点被巨型机械吸收了。

    “十二神在上啊……那是什么玩意……”西德举着望远镜，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尊屹立在大地上的可怕机械。

    “不管他是什么，接下来盖乌斯肯定不会把它当展览品放自己家里。我们要提早通知三国领导人，让他们早做准备。”阿尔菲诺眉头紧锁，“说不定，加雷马帝国的总攻就要开始了……”

    “一次杀掉三个蛮神……”艾博尔特抓紧舷窗，背上的白毛汗浸满了衣衫，“何等可怕的伟力……”

    众人将企业号停泊在黄昏湾，回到了沙之家。他们惊讶地发现沙之家变整洁了，虽然空无一人，但各种瓦砾和碎片都消失了，原本黑漆漆的地下室也被点亮，散发着温暖的黄光。

    “有人收拾了这里。”阿尔菲诺警惕地抽出武器，“是谁？”

    “是我们。”雅修特拉和伊达从休息区崭新的门背后走了出来，“我们两个把这里简单收拾了一下。”

    “阿尔菲诺阁下？光之战士阁下？”伊达看到几人，不禁惊喜万分，“居然还有西德？”

    西德挥手笑道：“嗨，好久不见。”

    伊达一下子哭了，她的眼泪从眼罩里不成样子地流了出来。

    “太好了，大家都平安无事啊……”伊达抽抽噎噎地擦着眼泪，“大家去讨伐蛮神泰坦的时候，我和帕帕力莫去了格里达尼亚执行任务。任务完成后帕帕力莫率先回来述职，没想到遭遇了这种事情……我要是和他一起回来就好了……”

    雅修特拉摸着伊达的脑袋叹了口气：“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诸位，我经过调查，知道敏菲利亚他们被关在哪了。”

    艾博尔特马上来了精神：“哪？”

    雅修特拉闭上眼睛停顿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摩杜纳的内地，帝国军的超级要塞……帝国中央堡！”

    沙之家大厅里的倒吸凉气声此起彼伏。

    “你确定？那可是帝国在艾欧泽亚最重要的堡垒，太难攻进去了！”阿尔菲诺嘴唇都开始发抖了。

    “无误，这就是我的调查结果。”雅修特拉无比确定地点了点头，“不过大家大可以不这么急躁。盖乌斯说我们是无能之人，相对应的，艾博尔特和敏菲就是有超越之力的人吧。加雷马一直对超越之力很感兴趣，所以帝国这个时候应该在专心研究敏菲利亚。在掏出足够多的成果之前，她跟萨图雅等人应该不会被杀掉。”

    “不过加雷马人居然知道沙之家的所在地，难道说是我方混入了敌人的间谍么……还是说……”阿尔菲诺摩挲着下巴，“不过不管怎样，帝国那边在行动着。我们想要重振拂晓，拯救艾欧泽亚，那就必须尽早把他们救出来！”

    自己在中央堡已经待了多长时间了呢……从第六天开始，萨图雅就再也没数过了，因为没有意义。

    这段时间，萨图雅一直在暗中观察中央堡的防御设施，试图从中找出一些漏洞，结果令人绝望——这里重兵云集，根本没有从这里逃脱的可能性。

    “于里昂热，你的力气大不大？”某天晚上，当大家聚在一起吃猪食一样的糊状晚餐时，萨图雅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嗯？在下虽然不擅战斗，但也比一般人强些。怎么了？”

    “你把我杀了吧，掐我脖子，求你了。”

    萨图雅淡定地吃了一口干硬的黑面包，就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轻描淡写地说道。

    “啊？”于里昂热的失态还真是前所未见。萨图雅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大惊失色地朝后跌倒，咯咯笑了两声。

    “萨图雅！你难道要放弃希望了吗？”敏菲利亚一把扔掉手里石头一样硬的面包，哽咽着抓住萨图雅的双肩，“要活下去啊！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得救啊！”

    萨图雅惨笑着摇摇头：“这样活着我已经过够了，一死了之也好过在这里天天提心吊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被凌辱致死的日子。于里昂热，你他妈的在等什么？”

    于里昂热跌坐在地上，倒着后退老远：“不……我不能……”

    萨图雅凄然一笑：“是吗？你连这个忙都不愿意帮我吗……也罢，那我自己想办法……”

    惊骇欲绝的敏菲利亚厉声命令在场所有人：“你们几个！别再一天到晚闲着了！从今天开始你们轮班照顾萨图雅！如果她有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敏菲利亚抱着面无表情的萨图雅失声痛哭；于里昂热都已经退到墙根了，两条腿依然在不停扑腾着；帕帕力莫慌乱地左右看着不知道该先帮谁。

    看着眼前一片混乱的场面，塔塔露再也受不了了，把头埋在膝盖里低声哭了起来。

    “艾博尔特先生……还有大家……快来救我们啊！敏菲和萨图雅已经疯了！”



 第69章 摩杜纳的大恩人

    萨图雅当然不是自己刻意要求死。

    萨图雅从进中央堡的第一天就已经决定了，不管受什么样的侮辱，只要没被帝国当场处决，她就要耐心等待离开的机会。

    但萨图雅这么想不代表别人也这么想，这段时间，萨图雅敏锐地发现，最近几天拂晓众人都或多或少出现了精神上的症状，甚至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心理治疗也是幻术师必修的课程，为了治疗他们的心理疾病，萨图雅只好陪他们演了这样一出戏。

    不管平时多么伟光正的人，在困厄之时能保持赤子之心的不多，那种一般被称作圣人，比如敏菲利亚这样的，在萨图雅看来就是纯纯的变态。

    而普通人在看到有人比自己更倒霉时，他们对自己倒霉的印象就会减弱。萨图雅的自戕预告，实则是在拯救塔塔露、于里昂热、帕帕力莫这些人。

    第二天，两人被加雷马士兵押送出牢房，在熟悉的路口分别，敏菲利亚继续受刑，萨图雅则继续去顶着各种咸猪手治病。

    “萨图雅，谢谢你。”临别之际，敏菲利亚压低声音，拍了拍萨图雅的手。

    “嗯？谢我干什么？”

    “你昨天晚上的那番话，其实是对他们几个说的吧。”敏菲利亚道，“我昨天晚上很诧异，觉得惜命的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出这种话。但你说自己想办法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在你看来，于里昂热他们一方面觉得自己很倒霉，另一方面，咱们两个每天惨兮兮地出去工作，让他们觉得自己很没用。所以我让他们轮番照看你，让他们觉得自己在干活。怎么样，我对你的这波助攻可还合适？”

    萨图雅目瞪口呆地看着敏菲利亚迈着轻快的步伐去莉维娅的办公室接受酷刑。一个正常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每天大刑伺候的同时还能保持如此良好的心态，甚至还有心思想别人的事情。

    “真是个圣人啊……拂晓血盟盟主这个职位天生就是给你准备的。”萨图雅笑着摇了摇头，推开士兵按在她肩头的大手，昂首阔步向伤兵营走去。

    帝国中央堡东侧四十星里的地方就是摩杜纳的所在地。由于本地最有名望的冒险者，幻术皇萨图雅大人被帝国军袭击，下落不明，整个城市都沉浸在无限的悲伤之中。有些企业和店铺甚至挂出了寄托哀思的黄菊，缅怀那位无私的白魔法师。

    艾博尔特一行人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进了城。

    作为冒险者之城，冒险者行会自然拥有极高的地位。冒险者行会长同样也是摩杜纳市议会议长之一，地位崇高。

    “好久没回来了啊……你们知道吗，摩杜纳实行三权分立制度，议会设有三个议长席位，一个是冒险者行会长，一个是商会主席，还有一个是市卫戍军元帅。三个人会轮流担任为期两年的市长。”西德手搭凉棚，感慨万分地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后两个就不用指望了，我们如果想在这里找人手，那最好是找冒险者行会长。”

    “行啊西德，你对摩杜纳了解还挺全。”艾博尔特拍了拍西德的肩膀，“我只来过几次，对这远远谈不上熟悉。还得你在这里多帮帮忙。”

    冒险者行会长斯拉佛伯恩是这一任轮值市长，每天公务极为繁忙。但听到拂晓残党来拜访，他还是抽出了一些时间来会见这些人。

    “哈哈哈，艾欧泽亚最强的弑神高手光临本市，可真是蓬荜生辉啊！”斯拉佛伯恩大笑着在第七天堂酒馆的二层雅座迎接了艾博尔特一行人。

    “市长阁下百忙之中会见我们，我们才是感到荣幸呢。”阿尔菲诺谦逊地浅鞠一躬。

    由于双方时间都不多，几人寒暄了几句就进入正题。

    “是吗，原来幻术皇大人和拂晓的盟主被关在那座中央堡中吗……”斯拉佛伯恩沉吟片刻，牙疼般吸了口气，“幻术皇大人是整个摩杜纳的大恩人，这里的冒险者没有几个没接受过她恩惠的。因此幻术皇大人有难，我们必然全力协助。不过，这事有点难办啊。”

    雅修特拉眯起眼睛：“愿闻其详。”

    “最近一段时间，中央堡一直戒备森严，现在看来应该是因为进了一批俘虏……”斯拉佛伯恩捏着下巴，“另外，最近中央堡出现了新型兵器的传言也流传甚广。”

    “新型兵器……应该就是我们见到的那个东西了。”西德对艾博尔特等人点点头。

    “综上所述，我虽然很同情幻术皇大人的遭遇，但你要真想找敢和你们一起闯中央堡的冒险者，那可能还真不是太好找。冒险者嘛，你们知道的，惜命。”

    斯拉佛伯恩的声音故意拉得很大，几乎半个酒馆都听见了。

    冒险者们有的贪财，有的胆小，有的脑子缺点什么，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质，那就是好面子。你知道他们胆小惜命，他们也知道自己胆小惜命，可这话不能说出来，一说出来性质就变了。

    所以斯拉佛伯恩的话还没说完，就有好几个冒险者找到二楼来了。

    “他妈的，老子还以为哪个王八蛋在这大放厥词呢，原来是公会长阁下啊。”一位长相粗豪的鲁加族剑士嗤笑一声，“怎么，今天不在办公室干活，改出来膈应人了？这几位又是谁？”

    “你这个市长和行会长的名头看样子不是很能震慑人啊。”雅修特拉捂住嘴巴偷笑着。

    “哼，摩杜纳是冒险者之城，我当市长只是因为相比起冒险更适合文书工作，并不是什么地位的因素。所以和他们本质上是平等的。”斯拉佛伯恩面无表情地端着酒杯：“怎么，老子说错了？那我问你个问题，你的救命恩人和十万金币掉水里，你救谁？”

    “那还用说！当然是……当然是救命恩人！”鲁加族剑士有些心虚，特意抬高了声音，四周的其他冒险者们也纷纷附和。

    “呵，你刚才停顿了一下，说明你的选择其实并不是救命恩人是吗？”斯拉佛伯恩笑了笑，“其实很正常，每个正常人都会选金币。那么，我如果把条件改成你要冒着自己被淹死的风险去救你的救命恩人呢？”

    “老大，你不用在这兜圈子试探我们。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都听见了。”另一位眼神聪明些的鲁加族斧术师朝众人挤了挤眼睛，“幻术皇大人对这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有恩，听你的意思似乎现在幻术皇大人陷入了危机？你说吧，我们怎样才能算是报答她的恩情。”

    “嗯？萨图雅在你们这这么受欢迎？”艾博尔特狐疑地看向斯拉佛伯恩。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幻术皇大人是整个摩杜纳的大恩人。”斯拉佛伯恩感慨万分，“她在这里待了断断续续差不多有三年……这三年间，城里的任何人只要是受伤或是生病都会找她，而她也极为无私地帮助着病患们，从来不主动收取过一枚金币。”

    “尊贵的幻术皇大人在这里无偿收治了整整三年的重伤员，只要是还剩一口气的都能被她救过来。我两年前被帝国人一枪打断了脊椎，幻术皇大人花了三天时间把我从地狱里叫了回来。”鲁加族剑士咂咂嘴，“摩杜纳是个自由的冒险者之城和商业之城，但这也意味着这里只有冷酷的利益交换。幻术皇大人无私的举动让许多人都以为她想要什么更大的东西。可她没有，甚至在水晶塔攻略时还在尽力为死伤者奔走。她的举动感动了我们很多人，所以，如今她遇到了困难，我们冒险者当然是能帮就帮！”



 第70章 兵聚中央堡

    鲁加族剑士向艾博尔特伸出手：“我叫格拉乌蒙特，请多关照。那么，可以问问幻术皇大人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雅修特拉回答得开门见山：“她被关在了帝国中央堡里。怎么样，你们要帮忙吗？”

    雅修特拉本以为这帮家伙会一哄而散，没想到格拉乌蒙特摸着后脑勺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神情严肃。

    “幻术皇大人被困在中央堡里了？这事确实不好办，不过也不是不能操作。”

    其他冒险者在格拉乌蒙特的授意下去外边宣传萨图雅遇到困难的消息了。他喝了口水瘫在座椅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合计起来：“中央堡有重兵把守，机关重重，要强攻不太可能，而且容易打草惊蛇，反而会激得帝国军把幻术皇大人他们杀掉。所以我建议智取。”

    “智取？怎么个智取法？”艾博尔特问道。

    “我觉得，我们可以兵分两路。我呢，带大批冒险者在城外制造声势，把帝国军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你们再悄悄潜入进去，把幻术皇大人他们救出来。”

    “这倒是个好主意，可怎么潜入呢？”

    “那这就不是我能想出来的了，我只是提个建议。”

    此时，沉默许久的西德说话了：“也许，我有个好办法可以潜入。”

    所有人齐刷刷地把视线落在西德身上。

    “刚才格拉乌蒙特说他们作为佯攻，佯攻声势不浩大就无法称作佯攻，如此一来帝国军的魔导装甲必然也会出动。我们趁乱夺取一些过来，然后我把它改造成我们能使用的型号，最后再和帝国军的魔导装甲一道返回中央堡。这不就潜入进去了？”

    这一方案一听就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雅修特拉不由得鼓起掌来：“确实是个好主意，可我们一离开魔导装甲就会被发现，这怎么办？”

    格拉乌蒙特一拍巴掌：“这个我能解决！我教你们帝国军礼，然后你们再换上帝国军的军服就成！至于口音，他们会认为你们是行省军的，这个问题不大。”

    斯拉佛伯恩冷不丁给格拉乌蒙特脑门来了一下：“你小子怎么知道帝国军军礼的？”

    格拉乌蒙特捂着脑袋叫道：“好我的公会长阁下啊，我天天跟帝国军斥候打交道，你说我为什么知道他们的军礼？”

    于是作战方案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确定下来。艾博尔特最后沉声道：“我要去中央堡那里最后再确认一下敏菲利亚和萨图雅他们到底是不是被关在里面……我去去就来。”

    帝国中央堡面向摩杜纳的一侧有一座凶险的沼泽，这里实际上是堡垒的排污口，诸如变异蛤蟆、变异大口花等各种恶心的生物盘踞其中。艾博尔特忍着恶臭，躲开各种各样的怪物进入了中央堡的排水口内。

    他趴在下水管里，头顶传来两名帝国军闲聊的声音。

    “之前那几个俘虏怎么样了？还打算顽抗到底吗？”

    “没怎么样啊……那个名叫敏菲利亚的女人，问她什么都不吭声。她倒还真能抗。”

    “其他人也都一样，特别是那个精灵族的混蛋，每次都胡说八道……”

    “不过那个敖龙族小姑娘可真水灵啊，我那次掐了她两把，那手感，啧啧啧。要不是莉维娅大人有禁令，真想拿她狠狠泄泄火……”

    艾博尔特点点头，返回了第七天堂。

    “他们的确就在里面！我们开始作战吧！”艾博尔特兴奋极了，“不过，他们并没有摆脱危险，我们必须尽快把他们救出来！”

    “各位自由的冒险者们！”格拉乌蒙特亢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们还记得幻术皇大人给予我们的恩惠吗！你们还记得她无偿无私帮助我们的事迹吗？

    “嗨，你，我记得你当时被沼泽鳄鱼啃了一口，都被咬成上下两截了，谁都说你活不成了，是幻术皇大人救了你，对不对！

    “我们冒险者最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如今幻术皇大人遇到了危险，我们是不是应该帮助她！这个人情该不该还！

    “是的是的，人情债最难还，她的恩情我们无论如何都偿还不清。可现在我们有机会了！如今她就在那座中央堡里！如果是有良知的冒险者，一定会跟随我，一同去把她救出来！报答她的再造之恩！”

    听着外面人群狂热的请战声，艾博尔特知道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冒险者们组成大军，上千人浩浩荡荡冲向戒备森严的帝国中央堡，理由是帝国军排出的污水臭到他们了。

    自中央堡落成后，帝国军与摩杜纳一直没产生大冲突，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因为今天摩杜纳悍然挑起了和中央堡的全面战争！

    莉维娅站在城墙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嗷嗷冲过来的冒险者军团，难以置信地问副官道：“他们是想死吗？”

    副官得意道：“一帮乌合之众罢了，他们冲不进来的。”

    在副官的指挥下，早有两个大队共计三百余人的帝国军冲出堡垒和冒险者大军战成一团。城墙上各种魔导火炮齐鸣，为帝国军提供掩护。冒险者们纷纷释放各种远程魔法予以反击，帝国军也用手里的枪刃进行回敬。两军对射几轮后短兵相接，一时间杀了个天翻地覆。

    帝国人与艾欧泽亚人不同，天生不会使用魔法，但他们有强力的魔导武器和严密的组织度，因此三百人的帝国军和一千余冒险者军团竟然对抗得不分上下。

    莉维娅的脸色有点难看，她转头对副官道：“再追加两个大队！”

    两个带有魔导死神的帝国军方阵自城门杀出，有了这支生力军的帮助，冒险者军团的阵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丢下一地尸体后向摩杜纳的方向逃去。

    “哈哈哈！该死的冒险者们！给我衔尾追击！把他们全部杀掉！”莉维娅兴奋得在城头又蹦又跳。

    “长官，让部队见好就收吧，我怀疑有诈。”副官有些担心地望着两支军队消失的方向，那里是一片密林，很适合伏击作战。

    “能有什么诈？没见他们已经溃退了吗？再说了，帝国军是无敌的，他们想耍什么伎俩都不可能成功的！”

    话虽这么说，眼看着帝国军被冒险者军团越带越远，莉维娅也心里有点打鼓。

    就在两军穿越沼泽后方的密林时，黑洞洞的森林里忽然火光大作，两支上千人的军团从密林里杀将出来，瞬间把措手不及的帝国军阵型切成了好几段。

    “遭了！”莉维娅一拍墙垛，“中埋伏了！”

    她心思急转，忽然一枪打死了身边的副官。

    副官的眼睛睁得很大，似乎到死都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居然敢让军队追上去，导致我军伤亡惨重，该杀！”莉维娅满含戾气地扫视了周围一圈，“你们认为呢？”

    城墙上几名帝国军官吓得都快尿裤子了，纷纷跪在地上颤声大喊着：“莉维娅大人英明！”

    眼看着六百余人的帝国军被冒险者军团绞杀得全军覆没，莉维娅牙齿都快咬碎了：“居然敢这样挑衅帝国……我要让你们好看！”



 第71章 备战的冒险者

    斯拉佛伯恩没有留活口，六百多帝国军被斩尽杀绝，尸体随着沼泽的水流飘向远处，被密林里的魔物啃噬着。

    “挺好，这次我们夺取了三架完好的魔导死神。足够我进行改装了。”西德欢喜得以拳击掌，“你们等着看吧！我一个下午就能搞好！”

    阿尔菲诺费劲地剥下一套死亡帝国兵的军服：“西德先生，你确实需要尽快，帝国军吃了这么一个闷头大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呵，我要的就是他不善罢甘休，否则我们的魔导死神怎么跟他们的部队一起潜入进去？”

    “怎么样，胳膊还疼吗？”萨图雅放下幻杖，语气无比温柔地抚摸着一个帝国兵的断臂。

    “嘿嘿，幻术皇大人出手，那自然是药到病除！”帝国兵大力揉捏着萨图雅白嫩的手，发出嘿嘿的傻笑。

    萨图雅任由他揉捏着，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一缕微不可察的白色以太顺着她的袖筒滑进帝国兵的身体，帝国兵对此浑然不觉。

    “好了，我要去治疗下一位了，祝您身体健康哦~”萨图雅微笑着抽出手，在帝国兵迷醉的眼神中翩然离去。

    虽然中央堡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战事，但伤兵营里却人满为患，原因无他，最近中央堡流行一项活动，就是故意给自己弄点小伤然后去找传说中的幻术皇大人一亲芳泽。有些人甚至丧心病狂到每天都要给自己来一套伤痛套餐。

    对于这种情况，莉维娅屡禁不止，最后放弃了挣扎，选择放任这些被美女迷得五迷三道的士兵们找萨图雅的麻烦。

    加雷马人果然全都是变态。萨图雅心中腹诽着，她刚站起身，就看到莉维娅站在伤兵营门口，浑身上下散发着寒气。

    “今天，有一队冒险者来攻击中央堡，被我击退了。”莉维娅居高临下地看着萨图雅，语气冷硬得像是要结冰碴子。

    “关我什么事？莉维娅阁下，您该不会觉得是我在操纵吧。”萨图雅嗤笑一声。

    莉维娅快步走到萨图雅面前，猛地扯住她长长的秀发，一把把她摔在地上。

    “你这个小贱人！我在丧灵钟的密探告诉我，那群该死的冒险者现在知道你被关在这里了！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居然还敢说不是你在通风报信？”

    萨图雅从地上慢吞吞地爬起来，擦了擦鼻子里流出来的血，脸上依然保持着和煦的微笑：“莉维娅阁下，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现在全身上下除了一件破衣服就是一根幻杖，您却说我能联系到外界。请问您是在侮辱我呢，还是在侮辱加雷马帝国？”

    莉维娅紧绷的肌肉缓和了一些，在萨图雅面前走来走去：“嗯，难道是那个冒险者查到了？就算是查到了，直接纠集一大批乌合之众来强攻也太无谋了吧。”

    “呵呵，艾博尔特向来很无谋，他这个作风太正常了。不过我不认为他能攻破中央堡，说不定您能够借此机会把他也抓进来呢？”

    莉维娅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了萨图雅两眼，冷笑一声：“哟，你在这待的时间长了，立场已经开始向帝国转变了？”

    萨图雅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只是提个建议。”

    “你知道上一个向我提建议的家伙怎么样了吗？”

    “不太清楚，应该已经不需要我救了吧。”

    莉维娅丧心病狂地大笑起来：“你说对了！他死了！被我杀的！你要不是对我有用，你就是下一个！明白了吗？”

    “莉维娅阁下，您这样肆意屠杀自己的手下，却还没被军队哗变干掉，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哗变？笑话！谁敢？”

    莉维娅吐出三个词语，耀武扬威地走了。

    萨图雅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

    “艾博尔特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我这边也要加快进度了。”

    与此同时，雅修特拉在脱下一名帝国兵尸体上的军服时，忽然疑惑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雅修特拉阁下？”阿尔菲诺正在往自己身上比军服大小，听到雅修特拉的声音，不禁转头看过去。

    “奇怪，这个帝国兵身上的以太好熟悉……”雅修特拉闭上眼睛，仔细探查着帝国兵的遗体，“对了！他体内有白魔法的痕迹！”

    “萨图雅阁下的手笔？她在中央堡里给帝国兵治疗？”

    雅修特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污渍：“的确如此，看来这就是她在里面待了这么长时间还没被杀掉的原因。不过以我对小萨图雅的了解，她的手法不会这么粗糙，只有初学幻术师才会在病人体内留下自己的以太。她难道是想告诉我们什么信息？”

    她又闭上眼睛拾起帝国兵的手腕感受了一会，许久后遗憾地摇摇头：“感受不到，这股以太仿佛就只是她为了放进去而放进去的，没有任何意义。”

    阿尔菲诺也皱起了眉头：“幻术皇阁下不会做出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的，她一定是有自己的考虑……”

    萨图雅结束了一天的繁重工作，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牢房。今天晚上负责照顾她的是塔塔露。

    “萨图雅小姐，你可千万要撑住啊。”塔塔露担惊受怕地抱着萨图雅，就像一只挂在树上的树袋熊。

    “好啦，现在这个情况到底是你在照顾我还是我在照顾你？昨天我说的话不对，以后不会再说了。”萨图雅语气柔柔的，慢慢把塔塔露从身上撕了下来。

    “真……真的？”塔塔露的眼睛变亮了一点。

    “嗯！”萨图雅冲她明媚地笑了笑，随后看向浑身淤青仰面躺在地上的敏菲利亚，“敏菲利亚姐姐，你需要治疗吗？”

    敏菲利亚无力地抬起头：“拜托了……”

    “今天莉维娅不知道发什么疯，一句话都不问，就只是对我拳打脚踢……嘶……感觉我有几根肋骨断了。”

    萨图雅轻柔地抚过敏菲利亚的胸膛治疗她的肋骨，悄悄对敏菲利亚耳语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敏菲利亚睁大了眼睛。

    “真的？”

    萨图雅点点头，抬头瞅了一眼昏昏欲睡的卫兵，语气压得很低：“今天有一队摩杜纳的冒险者在艾博尔特的指挥下强攻了中央堡，但是被击退了。”

    敏菲利亚叹了口气：“这是当然的，中央堡是帝国在艾欧泽亚设置的五大堡垒之一，武装到了牙齿，一群冒险者怎么可能攻破这里……再说了，就算他们能打进来，为了不让我们回去，莉维娅一定会把我们灭口。横竖都是个死啊……”

    萨图雅似笑非笑地看着敏菲利亚：“敏菲利亚姐姐，你还真是不了解自己的手下，如果你觉得艾博尔特只有这点本事，那你就错了。

    “那家伙有一种能聚集人心的力量。我相信此刻他绝对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拂晓并没有被一网打尽，至少雅修特拉、伊达、阿尔菲诺这些人都在外面。以他们的智慧，绝对不可能制定这么无谋的策略。虽然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干，但我有预感，我们马上就能自由了！”

    夜晚的丧灵钟灯火通明，市议会在紧急制定第二天强攻中央堡的进攻方案，城市卫队在满城市抓帝国军的探子，商会长罗薇娜召集了所有商会老板，商讨后勤和战后分配、抚恤问题。

    整个城市在萨图雅这盏明灯的照耀下，蜕变为一座庞然的战争机器，他们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攻破中央堡，救出圣人萨图雅！

    “好了，这架魔导死神整备完毕了。”魏吉得意地拍了拍身边的魔导死神，“我们还加强了它的火力和防御，还升级了自动火控系统，现在这一台打帝国军三台不是问题！”

    艾博尔特疑惑地挠挠头：“等会，不是三台吗？另外两个呢？”

    比格斯指向工厂角落里的一堆废铁：“三台魔导死神都损坏得比较严重，所以我们从两台已经坏的不成样子的魔导死神上拆下能用的零件装到受伤比较轻的那台上，这才勉强将其修好。伊达阁下还跑去帮我们找来了用于升级智能火控的魔法人偶核心，这才算是把它整备完毕。”

    西德驾驶着魔导死神在工厂里跑了几圈，满意地跳了下来：“嗯！这台魔导死神已经被调试到最完美的状态了！艾博尔特，明天你就开这个去潜入吧！”

    阿尔菲诺见大家手里的活都干的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不错，那接下来我就要开始讲解明天的作战内容了！

    “首先，明天我将和斯拉佛伯恩一起率领冒险者大军从正门强攻中央堡，吸引帝国军的注意力。

    “艾博尔特，你等待我们和帝国军的战斗进入最胶着的状态后，驾驶魔导装甲跟随出城战斗的帝国军回到堡垒里，询问和寻找敏菲利亚他们的所在地。找到后用通讯珠联系我们。

    “最后，雅修特拉，伊达，我希望你们两位能率领最精锐的别动队从下水道进入中央堡，趁堡垒空虚，协助艾博尔特把敏菲利亚他们救出来！

    “最后，西德，你的任务非常重要，你要驾驶企业号，带着所有人从中央堡西侧的悬崖逃离！”

    阿尔菲诺一拍桌子：“各位！明天就是我们的决战时刻了！请大家务必养精蓄锐，争取明天一举成功！”



 第72章 复仇的怨灵

    次日一早，丧灵钟西城门人嘶马叫，热闹非凡。整个城市的冒险者们倾巢出动，上万人的部队被分成三个军团。两个主攻军团分别由阿尔菲诺、斯拉佛伯恩率领，一个后备军团由格拉乌蒙特率领。伊达和雅修特拉则各率领一百名最精锐的冒险者伺机而动。

    大军浩浩荡荡离开摩杜纳向中央堡杀去，旌旗飘扬，声势浩大。一路上无数斥候着山间闪转腾挪，不断拔除帝国军前一天紧急设置在沿途的岗哨。仗打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根本不需要隐藏了。

    中央堡响起了刺耳的紧急警报，无数帝国兵在各级军官的军令下聚集起来，准备出城一举击溃冒险者的军势。

    “啊！”

    敏菲利亚被脸朝下狠狠砸翻在地，紧接着莉维娅的大脚踩在了她的背上。

    莉维娅举起鞭子。只听啪啪两声，敏菲利亚伤痕累累的身体上又多了两道渗血的鞭痕。

    “顽固的东西！”莉维娅唾了一口唾沫在敏菲利亚脸上，“一直不说对你有什么好处？”

    敏菲利亚一言不发，嘴角却涌起笑意。

    这个时候，萨图雅的计划应该已经开始实施了吧。

    莉维娅抓着敏菲利亚的头发一把把她的头抬起来道：“你笑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的超越之力对帝国很重要？你们的目的只是击退蛮神对吧？我都说了，只要把超越之力的奥秘告诉我，那种小事帝国轻易就能帮你们办到，你怎么就理解不了呢？”

    敏菲利亚冷笑一声，舔掉嘴角的鲜血：“那我也用你说过的话回敬你——关你屁事？”

    “你他妈——”莉维娅把敏菲利亚的脸往地上重重一顿，崩掉了敏菲利亚好几颗牙。就在此时，两人都听见了响彻整个基地的警报声。

    莉维娅发了急，她抓住敏菲利亚的脖子一把提起来，重重砸在铁制的墙上，力道之大甚至把墙砸出一个凹坑。

    “你给我听着，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是老实交待然后来一个痛快呢，还是一直嘴硬被痛苦屈辱折磨死呢。亲爱的敏菲利亚，如果你再不说，我就要把你转移到帝国南方堡的生物实验室去了，在那里，各种手法熟稔的研究人员一定能一点一点把你的身体切开，把你掌握的超越之力吃透的！”

    莉维娅把脸已经被憋紫的敏菲利亚扔在地上，敏菲利亚就像个虾一样蜷成一团。但她依然什么都没有说。

    莉维娅愤怒地跺了跺脚，转身吩咐守门的卫兵：“来人！把她给我带到南方堡去！”

    莉维娅下令完，急匆匆跑了出去，她作为主帅必须监督守城战的顺利进行。

    “萨图雅……还有大家……你们一定要平安无事啊……”敏菲利亚无力地躺在地上，被两个凶暴的帝国兵架了起来，向办公室外走廊尽头的升降梯跑去。

    听到警报时，萨图雅正在伤兵营工作。

    “嗯？这是什么声音？”听见凄厉的警报声，埋头工作的萨图雅好奇地抬起脑袋。

    “啊……那是紧急警报的声音……看来又有仗打了……”一位伤的很重的帝国兵正在接受治疗，他出神地望着窗外，“昨天我和那群冒险者打了一仗，看来他们还不罢休啊……呜呜，我想回家，我想我的老婆孩子了……”

    最近一段时间，伤兵营里的士兵们对萨图雅的态度明显好转了，就算是再心如铁石的人，面对拯救了自己生命不止一次的少女，同情心与感激之情也是会慢慢大于欲望的。

    因此，这几天针对萨图雅的侮辱情况几乎消失了，几乎每个人都对这位心地善良的少女充满了敬意。有的人还会把他珍藏的全家福给萨图雅看，指着里面的大胖小子哈哈大笑。

    萨图雅也因为这个缘故，能从一些嘴巴不严的伤兵那里得到很多重要的情报。比如她知道了自己正被关在中央堡西侧的司令塔里。

    这座塔的底层为物资保管中心和牢房，中层为中层军官、近卫团宿舍与指挥中心和我现在所在的病房，而顶层则是莉维娅的办公室，是敏菲利亚每天受苦的地方。

    “是吗……你想回家吗……那说不定你很快就能梦想成真了。”萨图雅嘴角轻抚着帝国兵的胸口，嘴角慢慢勾起。

    “嗯？为什么？”

    萨图雅缓缓站起身看着伤兵，脸的上半部分没有任何表情，下半部分却已经开始笑了，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因为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

    伤兵的身上忽然出现一条条的白色的半透明丝线。他感到有些奇怪，伸手去抓丝线，却不想那些丝线越抓越多，最后整个人身上都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而他自己则像一个放了气的气球一样越来越萎靡不振。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伤兵惊恐地抓着手中虚无缥缈的丝线，他正像个毛线团一样迅速缩水。

    萨图雅的手上出现了一团白色的纯净以太。

    “天辉，听说过吗？是一种很神奇的白魔法哦。”萨图雅看着手里纯净的白色以太，“人体的以太就像水，水无常形，堵不若疏，如果强行堵塞，那就会形成庞大的堰塞……在堰塞崩溃的那一刹那会发生什么，呵呵，我也很好奇。”

    伤兵想叫出声，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发声的能力，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而他整个人更是迅速变得形容枯槁，就像一瞬间被抽干了精气一般。伤兵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如溃坝的洪水一般疯狂地沿着丝线向外泄漏，极度的恐惧笼罩了他的脸。

    萨图雅恐怖的笑容倏地一收，满面寒霜地斜视着濒死的伤兵：“你们欺负了我这么长时间，可不是免费的，现在该付钱了。”

    其他伤兵和门口的卫兵看到了这一情况，不由得大骇。许多人想掏出通讯珠联络中央堡的主力部队，却发现自己也和那名伤兵一样，身体开始迅速失去所有的力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萨图雅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她泪流满面，面容扭曲，在不断死去的帝国兵之间雀跃着，仰天大笑着。在无数帝国兵们惨绝人寰的哀嚎声中，整个伤兵营沦为了一座无间地狱！

    “我忍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

    “我终于可以复仇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萨图雅挥舞着风化幻杖，如同坟墓中舞动的妖精，在不断升腾的生命力之雾中，少女轻盈地越过无数的干尸，蹦蹦跳跳地跑向底层的物资保管中心。

    萨图雅和其他人的装备正放在那里。

    “什么人！咦？幻术皇？你怎么出来的？”萨图雅路过一队卫兵，他们震惊地看着这名理应被关在伤兵营里劳动的少女，不由得紧张起来。

    萨图雅懒得和他们废话，挥动幻杖高速吟唱着白魔法：“天辉！”

    几个士兵身上冒着白气，嗷嗷惨叫着，不过几秒就变成了几具干尸。延时发动的天辉魔法竟然威力如此惊人，效果如此血腥，连萨图雅本人也是完全没有想到。

    早在莉维娅扔给萨图雅这根幻杖的时候，她就已经在研究如何悄无声息地杀死一个人了。既然在沙之家已经开了杀人的口子，萨图雅认为自己从此以后可以百无禁忌地杀人。

    把人变成火炬的闪耀实在是太显眼，肯定是不行的，那么只能从阴毒无比的生命力剥夺魔法“天辉”下手进行改良。

    萨图雅将这道魔法的术式封装进一缕微不可查的以太中，寄生在人体内后会慢慢蚕食宿主的生命力，但由于它参与在以太循环中没有爆发，所以宿主除了饭量显着增大以外不会有任何不适。

    可一旦它受到来自外部的攻击性白魔法刺激，就会立刻爆炸，它吸收的庞大生命力会马上对宿主进行反噬，撑爆宿主的以太循环。循环系统瞬间崩溃的宿主没有任何拯救的可能，几个呼吸间就会全身以太流失而死。

    如果解剖宿主的尸体，就会发现他体内就像被无数微型炸弹炸过一样乱七八糟。

    当然它也有缺点，那就是发动需要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如果没吸收上个三五天，那根本一点用都没有，不适用于战场，只能拿来暗杀。

    原本还担心效果不够好，现在看来效果远远超出了预期。一想到这个基地内已经有至少一半人接受了自己的治疗，萨图雅就对接下来能杀死多少人充满了期待。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美丽的鲜花～是恋爱的～开始~我的心情～也随之绽放~”

    灯光明灭不定的走廊里死尸遍地，一位身着白衣的少女正迈着轻快的步伐，在尸体之间的空地上轻盈地跃动着。她口中哼唱着塔塔露的这首走调的情歌。阴森森的走廊里回荡着空灵的歌声，就像一个可怕的怨灵游荡在中央堡的上空。



 第73章 独身的枪术师

    艾希娃躲在列车的背后，看着中央堡内错综复杂的形势，眼神乱转。

    早在西德的飞艇降落格里达尼亚时，艾希娃就收到消息，趁西德等人不注意偷偷溜进了企业号的物资储备仓。

    艾希娃对于萨图雅一直是抱有愧疚感的，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差点把她杀掉，导致萨图雅对自己一直有意见，虽然受了她很多委屈，但艾希娃认为这是必要的赎罪。

    因此艾希娃决定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森林，通过旅行来追随萨图雅的路。为了避免自己不在的时候有人打阿托瓦坎特大人安眠之地的主意，她猎杀了数十个匪寇，将他们的首级插在木棍上绕着阿托瓦坎特的坟墓围了一圈用以威慑。

    在攻略水晶塔的时候，因为机缘巧合与萨图雅并肩作战，还救了萨图雅一命。可在她对自己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时，积攒许久的委屈突然爆发，艾希娃开始觉得，无论如何萨图雅也太欺负人了。

    听闻萨图雅被帝国军袭击的消息，艾希娃感到自己一切的生活目标都消失了，不管是报恩还是报仇都失去了对象。因此她决定抱着最后的希望去看看拂晓成员有没有关于萨图雅的消息。

    当拂晓众人对峙三蛮神的时候，艾希娃浑身发抖地藏在船舱最底部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她从来没见过蛮神，只是听镇子里的老人们口耳相传蛮神是多么的不可战胜。

    而之后盖乌斯的出现更是击碎了她可怜的世界观，三蛮神居然就那么简单地被帝国军遮天蔽日的超级武器击溃，那岂不是说帝国军比蛮神更难对付？

    艾希娃知道萨图雅打倒了火神伊弗利特，但今天才算是亲眼见识到蛮神的恐怖，它比水晶塔里的任何一个怪物都要更加伟岸，更加神圣，更加不可对抗。她这才意识到面对这种敌人举起武器需要多大的勇气。

    至少艾希娃自己是没有那个勇气的。在三蛮神被击败之前，她甚至生出了上前跪拜的冲动……

    难道萨图雅每天在面对的都是这个等级的敌人吗？对于自己来说险些丧命的水晶塔攻略，难道就是她每天的日常吗？在我和那三个幻术皇浑浑噩噩度日的时候，萨图雅难道一直在拿自己的命和这些大陆上最凶恶的怪物们对抗，保护着无数人的安全？

    当拂晓众人回到沙之家时，她跟在众人背后偷偷跟了进去。由于缺少桑克瑞德这个侦查与反侦查专家，她的行踪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在那里，艾希娃偷听到了阿尔菲诺等人的谈话，知晓了萨图雅目前被关在帝国中央堡这一惊人消息。

    这是个强敌啊，艾希娃想，帝国无论如何都是惹不起的。难道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萨图雅在帝国军手里像被摘下来的花一样慢慢凋谢吗？

    艾希娃有些迷茫了。我到底该怎么做？

    她决定去问问其他人。

    “是吗……萨图雅遭遇了这种事情真是令人痛心。”艾斯密雅恩听完艾希娃的述说后狠狠搓了搓脸，“可是艾希娃，你为什么要来找我说这些？”

    “我……”

    “你是想救她，但又担心自己实力和决心都不足以支持你的救援行动，所以来我这里希望我能给你一些勇气？”艾斯密雅恩不愧是活了两百年的老东西，眼光极为毒辣。

    艾希娃无言地点了点头。

    “呵呵，你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定计。那老夫没什么可说的。那如果想去做，那去做就是了。切记，一定要做足准备，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得到幻术师行会长的鼓励后，艾希娃又去找到了正在行会里读书的希尔菲。

    希尔菲正在阅读加雷马帝国编年史。这种书以希尔菲的性子她平时根本碰都不会碰一下。

    “艾希娃姐姐！你也来啦！”希尔菲看到艾希娃，喜极而泣，“太好了，你也来帮忙了……我最近读了好多好多关于加雷马帝国的资料，想从里面找出能救萨图雅姐姐的线索……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奋斗……”

    艾希娃抱住希尔菲道：“现在是我们两个人了。虽然两个人势单力薄，但我们一定要把萨图雅救出来！”

    两人来到了萨图雅曾经奋斗过的丧灵钟，向各个底层冒险者们讲述着萨图雅目前的境遇。

    “您好，请问您知道萨图雅阁下吗？”

    “知道，她可是我们这里最棒的治疗师了。怎么了？”

    “我跟您说，她……”

    “您好，您对萨图雅阁下有什么了解吗？”

    “你这小丫头，居然敢直呼幻术皇大人的名讳？要不是看你俩是小姑娘老子就要用拳头招呼你们了！”

    “抱歉抱歉，幻术皇大人她……”

    萨图雅被抓进中央堡这一消息很快在底层民众中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为之后斯拉佛伯恩煽动人们向中央堡进攻奠定了基础。

    艾希娃本来是想在号召了足够多的人后自己带队的，但用了好几天时间，却收效甚微。没人愿意跟着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孩去送命。

    然而不久后转机来了。阿尔菲诺等拂晓成员很快来到了丧灵钟，会见了艾希娃根本见不到的市议会成员，用比艾希娃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号召力瞬间拉起一支上万人的大军。艾希娃目瞪口呆之下，也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于是她和希尔菲加入了雅修特拉的别动队，原定方案是从下水道潜入中央堡，但不管是雅修特拉还是伊达都是爱干净的人，对下水道这种东西别说进去了，靠近都会生理不适。

    于是众人临时改变了作战方案，改由藏在物资运输列车里潜入堡垒。

    可这就需要等待时间。两人心急如焚，哪没有时间慢吞吞等列车抵达？

    于是两个人趁雅修特拉分神，离开别动队自行进入了下水道，潜入了已经乱成一团的堡垒内部。

    一点寒芒先到，然后枪出如龙。艾希娃和希尔菲这段时间一直在练习配合，希尔菲掌握了护盾术，而艾希娃在希尔菲的指导下懂得了如何将攻击性以太缠绕在枪尖上增强攻击力的手段，再加上她本人极强的枪术，别动队中她们两个的表现几位抢眼。

    “你们几个！杀了她们！”指挥卫队的百夫长气急败坏地指艾希娃两人大吼着，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两人就如同啮合在一起的齿轮，在偌大的中央堡内如入无人之境。

    “呜——”远处传来悠长的汽笛声，物资运输列车来了。

    “哈哈！等我们的援军来，他们一定会把你们撕成碎片！”百夫长嚣张地狂笑道。

    “哈哈！等我们的援军来，他们一定会把你们撕成碎片！”艾希娃嚣张地狂笑道。

    某种意义上，两者说的都没有错。



 第74章 进击的拂晓

    中央堡外，冒险者大军正疯狂攻击着堡垒门前的前线阵地，帝国军躲在鹿砦、拒马、壕沟等防御设施的后面，不断回击着源源不断的冒险者们。

    斯拉佛伯恩挥舞着巨剑，面前几无一合之将，不管是帝国兵还是魔导装甲都是一刀两断。身后的冒险者们同样悍勇无比，魔法导师军团在维持着大护盾的同时，不断释放着军团级魔法，重重轰击在中央堡的城墙上，发出震天的巨响。战斗精英们则排成锋矢阵型，如镰刀一般切碎着面前一切敌人。

    阿尔菲诺带着第二军团从密林中杀出，携带着各种临时建造的攻城武器，直接穿插到前沿阵地的后方。在前方作战的帝国兵还没反应过来，阿尔菲诺已经带着大批冒险者把云梯架上城墙开始攻城。帝国兵们慌忙把架上城墙的云梯推下去，一串冒险者带着悠长的惨叫抱着云梯摔在地上。

    但更多的冒险者沿着云梯顺利爬上了城墙，和帝国军开始了最原始的白刃战。

    “可恶！怎么这么多人！”莉维娅一枪毙掉一位冒险者，疯狂地向自己的新副官怒吼着，“堡垒里待命的军队呢！让他们出来支援！”

    “不行！联系不上堡垒内部！”副官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知道堡垒里面出什么事了！”

    “啊？”莉维娅如同被晴天霹雳砸中，摇晃两下身体，恶狠狠地抓住副官的衣襟：“你在这里守着，我回去看看！要是城门失守，我就杀了你全家！”

    牢房大门被一脚踹开，几名帝国兵出现在帕帕力莫等人面前。

    “莉维娅长官有命，要我等将你们转移到南方堡去！”

    帕帕力莫挡在众人身前：“等等！那敏菲利亚和萨图雅呢？”

    “走就行了，哪来那么多废话。”帝国兵烦躁地挥挥手，身后数名士兵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忽然，一根法杖从牢房外面被扔了进来，刚好掉在帕帕力莫脚下。法杖的端头镶嵌着一颗黄金光泽的珠子，贵气无比。正是帕帕力莫的武器——名杖“黄金眼”。

    “黄金眼……怎么会？”帕帕力莫看着自己的法杖，两眼有些发直。

    帝国兵们慌忙向身后看去，只见幻术皇身着洁白的法袍，手持加隆德牧杖，俏生生立在门外。

    “哟，这怎么这么热闹？我是不是错过什么庆典了？”萨图雅把牧杖扛在肩上。

    “幻术皇？哈哈哈……你狗日的怎么出来的，他妈的，伤兵营那群卫兵是吃白饭的吗！”一个帝国兵怒极反笑。

    “不对劲，你的装备怎么拿到的！所有人，给我攻击她！”另外一个帝国兵反应更快，他当场掏出武器就要把面前瘦弱的少女撕成碎片。

    萨图雅朱唇轻启，吟唱出死亡之风。

    “天辉。”

    在场的帝国兵有七名，转瞬间就倒下去四个。剩下的三个看着死状凄惨的同僚，双腿直打摆子。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一个帝国兵上下牙打着架，浑身发冷地盯着四个变成干尸的帝国兵。

    “啊，你们没接受过我的治疗啊，真遗憾。”萨图雅摇了摇头，忽然眼中精光爆射，冲牢房内大吼，“帕帕力莫！就是现在！”

    早就吟唱完毕的帕帕力莫举起法杖，杖端凝聚出耀眼的光辉：“核爆！”

    只见三名帝国兵之间出现了一个极速放大的光点，随后产生了剧烈的爆炸。

    橘红色的火球笼罩了三个帝国兵，他们瞬间变成了三块焦炭。萨图雅冲众人点了点头道：“马上去营救敏菲利亚！”

    艾博尔特混在第一波防守部队里成功潜入了中央堡，在不经意的询问下知道了敏菲利亚等人被关押在中央堡的司令塔中。于是他趁所有人都在休息时，偷偷爬上自己的魔导装甲，随后忽然暴起，对着帝国兵们休息的地方一通狂轰滥炸。无数断肢残臂被黑红的火球扔上了天。幸存的帝国兵慌慌张张地要去驾驶自己的机甲，被艾博尔特一通机枪扫射直接碎了一地。

    “嘿嘿嘿，这玩意可真好用啊。”艾博尔特向阿尔菲诺与雅修特拉汇报完敏菲利亚所在的位置后，驾驶着机甲向司令塔冲去。

    与此同时，雅修特拉和伊达带着精锐部队，乘坐物资运输列车潜入了中央堡内部的物资保管中心。

    “嘶……冷库里简直要冻死人。”伊达摩挲着双肩跳出了列车，环顾四周准备大杀特杀，却看到了眼前极为可怕的一幕。

    这里的景象让她们心惊。整个仓库到处都是形容凄惨的帝国兵尸体，看上去就像死了几百年的干尸一般。

    “好可怕的魔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雅修特拉蹲身检查了一具尸体道，“体内一丁点以太都没有了……到底是什么魔法能做到这样？”

    伊达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远处有影影绰绰的人影正在迅速向这边集中：“没时间管这些家伙了，我们得赶紧找到敏菲利亚他们！”

    雅修特拉点点头，命精锐们前往堡垒各处制造混乱，她则和伊达一同奔向升降梯。

    莉维娅匆匆忙忙走下城墙，发现堡垒内部已经变成了一团糟。到处都是帝国兵撵着猿猴一般轻盈的冒险者们到处跑，看样子堡垒内绝大多数兵力都去围剿这些不知道哪来的冒险者了。

    而那些冒险者似乎很有余裕，一边逃跑一边往基地内各处弹药库、油料库等设施释放魔法和火箭，很快整个基地内就处处爆炸，火光冲天。

    “我的天……”莉维娅呆呆地看着中央堡内一团糟的形势，忽然如梦方醒地自言自语：“不知道敏菲利亚那个鬼女人有没有被安全转移走，不行，我得去看看！”

    与此同时，越狱成功的拂晓众人通过升降梯一路升到塔顶的司令办公室，却发现敏菲利亚早已不在那里。

    “遭了！刚才那几个帝国兵说我们要被转移去南方堡，难道敏菲利亚也……”于里昂热一拍大腿。

    “他们如果要去南方堡，唯一的办法是乘坐底层的物资运输列车。”萨图雅满脸阴沉，“可恶，来晚了一步吗。”

    萨图雅怀着侥幸，带着众人再次进入升降梯。万一敏菲利亚还没走远呢？

    牢房位于司令塔东侧，物资保管中心则在司令塔西侧，帝国兵们和拂晓众打了个时间差，导致他们与敏菲利亚失之交臂。

    雅修特拉与伊达成功与艾希娃和希尔菲会合，四人组成轻锐小队，向升降梯的位置跑去，却迎面撞上了正在押送敏菲利亚的帝国兵们。

    “雅修特拉？伊达？”敏菲利亚一阵欣喜。

    “居然这么简单就找着了。接下来把这几个家伙揍飞就行了吧！”伊达笑着碰了碰拳头。

    “冒险者？冒险者居然进城了！快通知莉维娅大人！”帝国兵们看到拂晓的两人，魂都吓掉了。就在此时，升降梯再次叮的一声，萨图雅率领着进狱系三人组闪亮登场。

    “雅修特拉？伊达？”萨图雅一阵欣喜，但紧接着又震惊地看到了两个熟人。

    “艾希娃？希尔菲？你俩怎么进来的？”萨图雅狐疑地看着正一攻一防配合得极为完美的两人。

    “萨图雅！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希尔菲开心地朝萨图雅挥了挥手，艾希娃则忙着戳帝国兵无暇看这边。只见她手中的长枪上缠绕着紫色的以太，枪尖如蛇信一般游走，每一枪刺出就会带走一个帝国兵的生命。

    “原来艾希娃这么强？”萨图雅瞠目结舌，这位怪不得自称枪术师行会高级枪术师，看来确实是有点东西在的。

    “你和敏菲利亚好同步啊。”雅修特拉扶额叹了口气，“接下来，让我们把敏菲利亚救出来吧！”

    “天辉！”萨图雅挥动牧杖，却惊讶地发现在场帝国兵没有一个死亡。

    “奇怪，你们几个没被我治过？”萨图雅一扬眉毛。

    一名帝国兵嗤笑一声：“看来你的术式是前几天需要在你手上过一遍才会生效啊，真是个狠毒的女人……我们都是近卫兵团，平时不参与战斗，怎么可能受伤。兄弟们，给我把这几个冒险者全杀了！”

    拂晓众人顿时和帝国兵们战成一团。伊达拳拳带风，如疾风骤雨般敲在一名帝国兵的铠甲上，打得帝国兵吐血不止。另一名帝国兵趁机向伊达射出一发弹丸，不想被萨图雅的护盾弹开了。

    “天辉！”萨图雅再次挥动牧杖，这次情况不一样了，帝国兵浑身上下被白色的光点缠满，没多久就倒地死亡了。

    “哼，你以为天辉只有一种用法？”萨图雅扛着牧杖冷笑不止。

    帝国兵毕竟只是普通士兵，无法与拂晓的战斗力相抗衡。没过多久就被杀得干干净净。

    就在此时，从远处传来一声暴喝：

    “蛮族们！拿命来！”



 第75章 逃离中央堡

    萨图雅几乎是本能的朝声音袭来的方向释放了护盾，几乎同时一朵爆炸云就呈放射状在护盾上绽放开来。

    “一身白盔甲，还乘坐着白色的魔导死神。”看着远处骑乘魔导机甲跑来的莉维娅，伊达摸着下巴，“看来是达尔马斯卡的魔女莉维亚·萨斯·尤尼乌斯啊。”

    “啧，区区一个蛮族反应速度还挺快。”莉维娅乘坐在一架白色的魔导死神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拂晓众人道，“刚才我看到司令塔里有一大堆奇怪的尸体，共同点是都在伤兵营里待过。果然是你的手笔吧，萨图雅。”

    萨图雅冷笑一声道：“是又怎么样？”

    “早知道在沙之家时就该杀了你。”莉维娅驾驶着机体冲了过来，“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偿命吧！”

    “开玩笑，你杀了拂晓不知道多少人，居然还要我们偿命。”雅修特拉抬起幻杖，语气中充满了仇恨，“你会成为艾欧泽亚的威胁，就在这里消失吧！”

    拂晓众人各个摆出战斗姿态，而敏菲利亚则带着塔塔露和于里昂热向远离战场的方向跑去。

    忽然，一道白光激射而至，莉维娅驾驶着机体紧急避让，取消了进攻姿态，这才堪堪躲过激光。

    只见艾博尔特驾驶着黑色的改进版魔导死神杀进了战场，自动火炮打出无数发弹幕，而他本人则在弹幕的掩护下极速接近莉维娅，两台尺寸惊人的机甲你一炮我一枪地缠斗起来，战至一处。

    就在此时，城墙方向传来震天的欢呼声，莉维娅听得手上动作一慢，狠狠挨了艾博尔特一炮，白色魔导装甲的左脚出了问题。

    “难道……难道城墙失守了？”莉维娅覆盖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是她的肢体动作暴露了她极为慌乱的内心。

    “诸位！冒险者军团成功攻占了中央堡的外城城墙！现在大军已经杀进来了！”雅修特拉给萨图雅的新通讯珠中传来了阿尔菲诺亢奋的声音。

    “你们这次声势还挺浩大。”萨图雅挂掉通讯，用奇怪的表情看着雅修特拉。

    “呵呵，你在丧灵钟的声望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一听你被关在这，几乎全城的冒险者都赶来救你了……”雅修特拉咯咯笑着，“他们的部队本来只是佯攻，现在看来斯拉佛伯恩是打算把中央堡整个占下来为摩杜纳扩展地盘了。”

    “你们闲聊得很开心啊。”莉维娅咬牙切齿地脱离战团，只见她身后有无数帝国军士兵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

    “既然无法抵挡外面的冒险者，那我就把你们抓起来当人质！我能抓你们一次，也就能抓你们两次！”

    “人太多了，我们打不过，撤退吧！”艾博尔特当机立断，挡在众人身前，“我来掩护你们，你们快去西大门！”

    “走吧。他有魔导装甲，而且本身战斗力也很强，能撑到大军赶来。我们先走！”雅修特拉拽着萨图雅道。

    “你看看！你看看那些没边没沿的帝国军！”萨图雅红着眼圈甩开雅修特拉的手，“把艾博尔特一个人留那，你们怎么想的！要走你走！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雅修特拉咬咬牙：“你们一定要活下来。”

    说罢她和伊达带着没有战斗力的敏菲利亚、于里昂热、塔塔露三人离开了。

    艾希娃和希尔菲也没有走。她们以艾博尔特的魔导死神为屏障，不断猎杀着靠近魔导死神死角的帝国军。四人如同铁桶一般不断向冒险者军团的方向推进。

    艾博尔特疯狂朝帝国军的军阵射击，但帝国军作为最懂得使用魔导武器的人群，自然知道怎么对付魔导死神。只见他们分散开来，最大限度削弱魔导死神的杀伤力，更有甚者绕着魔导死神不断跑动，让艾博尔特无法瞄准。

    “神圣！”萨图雅冲上前释放了群体攻击魔法，超大规模的翠色光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又有一大群帝国兵体内的以太被引爆，死在了人堆之中。艾博尔特的压力一下子减小了一大半。

    萨图雅跳上艾博尔特的魔导死神，坐在他两腿间的空隙里急道：“艾博尔特，我跟你说往哪走你就往哪走！我对这现在很熟！”

    怀里突然一具温软的身体扎进来，让艾博尔特一下子猝不及防。不过他很快收拾心神，专心开始操作魔导死神，朝着萨图雅指的方向猪突猛进。

    帝国军分散开固然能减弱魔导死神的攻击力，但他们也没法再阻挡魔导死神以最大功率前进了。

    魔导死神的背后顶着无数枪刃和魔导火炮的狂轰滥炸，在莉维娅绝望的怒吼中冲向密集的冒险者军团，在魔导死神失去动力的最后一刻重重摔在人群中，所幸没有伤到人。

    莉维娅见事不可为，率领部队掉头冲向西大门的悬崖，希望在那里能争取最后的机会，逮到敏菲利亚。

    西大门有一座铁路直通南边萨纳兰的帝国南方堡，这座铁路本来是连通加雷马帝国两大堡垒的生命线，但镇守这里的帝国兵见中央堡陷落，绝望地炸断了铁路。这里彻底成了字面意思上的死路一条。

    塔塔露抱着敏菲利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敏菲——我好害怕……”

    敏菲利亚紧紧抱着塔塔露，绝望地环望四周：“怎么办，没有其他的路了吗？”

    雅修特拉神秘一笑：“等会我数五个数，咱们一块从悬崖上跳下去！”

    此时，莉维娅也终于带着大部队来到了西大门。

    “敏菲利亚！你只要乖乖投降跟我走，我保证放过其他人，怎么样？”

    “五！”

    敏菲利亚摇摇头：“你们帝国人最是不可信，我已经吃过一次亏了，绝对不会吃第二次。”

    “四！”

    莉维娅气急败坏地大吼大叫：“你们都是王八蛋！他妈的，居然敢入侵帝国的军事设施，你们就算是回去也会被盖乌斯大人的怒火撕成碎片！”

    “三！”

    “笑话，艾欧泽亚本来就是我们的地盘，你们才是入侵者，现在你们还倒理直气壮上了。”伊达愤怒极了。

    “二！”

    “我就一句话，你们是跟我走还是死在这里？”莉维娅狂怒地戟指敏菲利亚。

    “一！”

    敏菲利亚惨然一笑：“我决定了，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们这帮帝国人得逞！”

    “零！跳！”

    拂晓所有人全部壮烈地从悬崖上跳了下去，而莉维娅的心也跟着一起下去了。

    “他们……他们竟然……”莉维娅浑身都在颤抖。这次她哪个带超越之力的人都没捞到，还让蛮族攻占了帝国中央堡，她无法想象盖乌斯大人会对自己施以什么样的制裁。

    而接下来的光景更让她绝望。本以为已经摔成肉泥的拂晓成员坐着一艘怪模怪样的飞空艇从悬崖下腾空而起。飞空艇尾部倒梯形的喷口爆出长长的白色尾焰，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声，几个呼吸间就飞到了帝国军火力范围外的极远处。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现在走投无路的人变成了莉维娅。

    莉维娅淡淡地看了看身后正大杀特杀的冒险者联军，又满含留恋地望向帝国南方堡的方向，那里是漆黑的王狼——盖乌斯的所在。

    “盖乌斯大人……盖乌斯大人……请原谅我……”

    莉维娅喃喃自语，将枪刃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加雷马帝国万岁！”

    一声清脆的枪响惊起了悬崖下的无数乌鸦。



 第76章 王狼的最后通牒

    萨图雅像一只小猫一样温顺地趴在艾博尔特宽阔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

    “萨图雅！坚持住！马上就到丧灵钟了！”艾博尔特无比焦急地轻抚着怀里虚弱的少女。

    萨图雅本来就是以一副灵魂受损的病躯被抓进中央堡的，还在里面被强制劳动了近两个月，再加上刚才剧烈的心理波动和高强度的战斗，在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她终于彻底坚持不住病倒了。

    “我们……赢了吗……”萨图雅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赢了！斯拉佛伯恩他们彻底占领了中央堡！把摩杜纳的范围扩张到了北萨纳兰！这是一次辉煌的胜利！”艾博尔特哽咽了，“都要归功于你啊，萨图雅，你在丧灵钟的崇高威望让大家都心甘情愿为你付出生命……”

    “他们本不必如此……”萨图雅微笑着摇摇头。

    “幻术皇大人，这您可错了。”魔导机甲左侧骑着陆行鸟的斯拉佛伯恩显得极为志得意满：“我们是听闻您的遭遇，自发要去帮您的，您的意见不在我们考虑范围内！就算您拒绝，我们也会坚持帮忙的。”

    “衷心感谢你们……这座城市对我的大恩，我永远不会忘记……”

    阿尔菲诺在另一旁问道：“萨图雅阁下，我们在中央堡西大门发现了莉维娅的尸体，请问应当如何处置？”

    想到自己在中央堡的悲惨境遇，萨图雅心头的怒火再次烧了起来。她咬牙切齿地闭上眼睛：“挂到丧灵钟城门上……暴尸三日！”

    一想到这个女人给自己和拂晓造成的苦难，萨图雅就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

    “好！”格拉乌蒙特一听这个建议开心得不得了，“请务必让我来挂！我跟您一样也恨死帝国人了，我的母亲和妹妹都是帝国人逼死的，我也要复仇！”

    阿尔菲诺的眉头皱成一团：“这不太好吧，传出去可能对您的风评有亏。而且会把加雷马帝国彻底得罪死的。”

    萨图雅翻了个白眼：“现在没得罪死吗？”

    阿尔菲诺苦笑道：“也对，那就按您喜欢的来吧。”

    “话说回来……你妹呢？还没找着？”

    “哦，管家告诉我阿莉塞正在探索北萨纳兰的卫月遗迹去了。听说巴哈姆特的遗骸好像在那。”阿尔菲诺叹了口气，“她想在那里找到祖父的痕迹……”

    “真勇啊……那个丫头。”

    “对了……虽然很感谢你们……但你们两个这次太冒进了，下次别这样了。”萨图雅有些埋怨地看向艾希娃和希尔菲两人。

    “哈哈……你平安就是最好的结果了……”艾希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壳。

    萨图雅被送进本地环境最好的罗薇娜公馆休养，而莉维娅的尸体脖子上被套了根粗大的绳子，像个晴天娃娃一样挂在丧灵钟的西城门上。格拉乌蒙特还创造性地用绳子把莉维娅的姿势摆成了跪下赎罪的造型，非常的解气。

    抱着为尊者讳的理念，暴尸的主意变成了格拉乌蒙特想出来的。萨图雅冷静下来后想了一下，这事情确实做的欠考虑，幸好丧灵钟的诸位帮她都考虑到位了。

    同样的一件事，放在幻术皇这样的高官显宦身上是嗜杀暴虐，放摩杜纳的冒险者身上那就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对于丧灵钟而言，此次胜利带来的战利品和影响力都达到了能让整个城市上升好几个层次的程度——中央堡内蕴藏的丰富物资和金银财宝尚且不论，就攻占中央堡这一战绩，足以将丧灵钟这个冒险者城邦拔高到能和艾欧泽亚三大国掰腕子的程度。

    事实上市议会也是这么做的，他们正在商讨正式建国的事情，希望有朝一日能和三国领导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商讨艾欧泽亚的未来。

    另一边，西德驾驶着飞艇，带着拂晓成员回到了沙之家。

    “啊！家！甜蜜的家！”塔塔露一回到沙之家就扑在地上，忘情地亲吻着地板砖。其他人也又哭又笑状若疯魔，看来今天不举办个欢庆会是不行了。

    “各位，我有一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们。”在欢乐的气氛中，西德严肃的语气显得十分不合时宜，“刚才我们离开中央堡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谁？”敏菲利亚眯了眯眼睛，放下正在大笑的塔塔露。

    “桑克瑞德。”

    “嗯？桑克瑞德也被关在中央堡？那为什么刚才没救他？”敏菲利亚一怔。她突然意识到大家已经很久没问过有关桑克瑞德的事了，简直就好像是把这么个人忘了一样。

    西德摇摇头：“不，他就那么一脸得意地站在司令塔的最顶端，身上穿着上位无影的法袍。”

    “无影？怎么可能？”敏菲利亚一下子没站住，要不是旁边有伊达扶着就会直接跌倒在地上，“你说桑克瑞德是上位无影？难道是拉哈布雷亚？”

    西德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我也不敢相信，但事实的确如此。比格斯，魏吉，你们也看到了吧。”

    比格斯和魏吉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怎么会……桑克瑞德怎么会是拉哈布雷亚……”敏菲利亚痛苦地抱着脑袋，“那我就理解为什么帝国军会发现沙之家的所在了……而我竟然还拜托他去调查和无影相关的情报……我为什么就没有早点注意到！”

    “结果就是我们的情报被完全泄露出去了！可恶！”伊达恨恨地对着身边的墙砸了一拳。

    “现在还不是垂头丧气的时候，这件事容后再议，但是一定要解决。对了，萨图雅和艾博尔特他们怎么样？”敏菲利亚收拾心情，转向雅修特拉。

    “刚才阿尔菲诺刚才给我发了消息，他们已经平安回到了丧灵钟，不过萨图雅的伤势更重了，目前在丧灵钟休养。”雅修特拉挥了挥手中的简讯，“我们还不能歇着。阿尔菲诺还说了，盖乌斯给三国同盟发去了一封信，目前三国领导人正在乌尔达哈进行会谈。据说情况不是太好……”

    “没时间了，我们要赶快赶到乌尔达哈王宫。在他们对话得出结论之前，要告诉他们艾欧泽亚的尖牙利齿并没有被折断！”敏菲利亚是个坐起而行的人，她当即决定去乌尔达哈向三国领导人报平安。

    听闻中央堡陷落，莉维娅殉国，加雷马帝国第十四军团长盖乌斯·范·巴埃萨出离愤怒了。

    他先是给丧灵钟市议会发了一封信，质问摩杜纳方面是不是想经受一次血腥的屠杀；另一方面，他又给三国同盟去信，告知三国元首，加雷马帝国研发出了能同时弄死三个蛮神的超级武器，希望三国能不要再负隅抵抗，乖乖接受帝国的统治。

    在写信的同时，盖乌斯还不忘整军备战，第十四军团总司令部帝国南方堡的警戒等级被调至最高，来自帝国本土与各行省的士兵源源不断地被运送至艾欧泽亚境内的各个堡垒，整个艾欧泽亚再次陷入全面战争的阴云之中。

    “真是可悲啊，几位艾欧泽亚的执政者。

    “你们就像小孩过家家一样，演讲着无力的空话……可悲的是居然还有愚民给你们喝彩！简直是滑稽透顶！

    “你们到现在还没明白……只有获得了足够的力量，才能够守护人民、领导人民，最终才能拯救这片大地！

    “能够征服蛮神的力量，才能化为利剑拯救艾欧泽亚！

    “而我，盖乌斯·范·巴埃萨，已经得到了这种力量！那就是古亚拉戈帝国的遗产，究极神兵！这一武器，这种力量，足以对抗任何蛮族和国家！屈服吧，唯有强权和武力才能拯救世界！”

    “这就是那位盖乌斯军团长的话。”书记官读完了信，整个大殿内鸦雀无声。

    劳班痛苦地撑着额头：“各位有什么想法？”

    “是向帝国的究极神兵屈服？还是坚持战斗到底？这可真难选啊。”嘉恩艾神纳的眼神游移不定，“第七灵灾已经过去五年了，艾欧泽亚只能算是刚刚走上了正轨。现在却要把刚重拾希望的民众再次送上战场……”

    “虽然很难承认，如果那个什么究极神兵真有盖乌斯所说的力量，那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击败它，只会徒增无谓的牺牲。”梅尔维布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了软弱的表情，“话说回来，据说盖乌斯的第十四军团相对独立，且和帝国的利益方向有冲突，说不定……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与盖乌斯找到共存之道。”

    “钢铁提督居然说这种软弱的话，还真是少见啊。不过我也没什么资格反驳就是了。”劳班烦躁地抓抓脑袋，“哎！三国的烂摊子已经够多了，现在加雷马又在发难，实在是让人头大！虽说用夸张的演讲调动了民众的情绪，但现阶段对于解决问题一点用都没有！”

    乌尔达哈现任女王娜娜莫敲敲桌子：“各位是不是有点太过悲观了？盖乌斯指责我们对人民不负责任，但他作为帝国军长官，他怎么知道艾欧泽亚的民众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本来就是我艾欧泽亚的敌人，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了啊。”

    三位元首沉默了。

    压抑难受的气氛持续了许久，嘉恩艾神纳才再次开口：“没办法啊……这五年时间里，我们和加雷马帝国的差距更大了，现在他们甚至拿出来了究极神兵这种超规格的武器……

    “而反观我们呢？我们甚至失去了拂晓血盟！敏菲利亚……还有萨图雅，她们的遭遇实在是令人伤心……他们一直是抵抗蛮族与蛮神的中流砥柱，没有了他们，我们只能带着没有力量的人民在黑暗中摸索……”

    “拂晓血盟没有倒下！”

    “稀奇啊……三国元首全变成了投降派……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三位元首震惊地站起身向谒见大厅门口看去，只见阿尔菲诺满脸怒容地带着拂晓全员一个接一个地从门外走进来。而嘉恩艾神纳刚刚还在念叨的萨图雅则被艾博尔特用轮椅推了进来，因病弱而苍白的俏脸上满含嘲讽。



 第77章 软弱的元首

    萨图雅浑身无力地瘫坐在轮椅上，全身上下裹着厚厚的被子，每说两句话就要喘一会，虚弱的样子看着让人心疼。但就是这样虚弱的少女，嘴里正源源不断地喷射着诛心的毒液。

    “我是不是太虚弱出现幻觉了……几个堂堂的国家元首……居然在商量怎么投降加雷马？天天抓帝国的探子……结果探子竟是你们几个是吧……既然要投降，那你们建立大国防联军干什么……一个个内战内行外战外行……还没打就想着失败了怎么办……人民把你们选上来……就是为了看你们冠冕堂皇地讲些空话……然后再把他们卖掉是吗……”

    几个领导人的脸色从白变青再变红再变紫最后又变白，精彩极了。他们的近卫们则咬牙切齿地握着刀柄，似乎在寻找萨图雅身上哪里比较好下刀。

    “别人我管不着，怎么……你们还想把我这个双蛇党副牙将怎么样吗……”萨图雅戏谑地看着面皮抽动的双蛇党士兵们。

    在王宫外听到三国元首过于离谱的讨论内容后，萨图雅本就虚弱的身体被攻心的怒火一激，当场一口血就吐了出来，险些当场昏过去，把阿尔菲诺等人吓得够呛。

    萨图雅快气疯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先不提绝大多数艾欧泽亚人对加雷马人恨之入骨，他们要是真和盖乌斯达成协议，那刚刚才把盖乌斯视如己出的养女跟个风筝一样挂起来的我怎么办？送出去让盖乌斯发泄怒火？

    “的确，加雷马帝国实力强大，消灭个蛮神自然不在话下。但是！艾欧泽亚的事情应当让艾欧泽亚的人民自己来决定，怎么能让帝国人置喙！”阿尔菲诺被气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甚至觉得自己妹妹在悼念大会上说的真他娘的有道理啊。

    自己这几个人好不容易消灭了一大群帝国军，这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国家元首却说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丧气话，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诸位，想要打倒蛮神，必须要依靠强大的力量。但是一味地依靠力量，即使能将蛮神打倒，换来的结果也只是让人们继续追求更强大的力量，召唤出新的蛮神。

    “诸位，如果有一个以加雷马帝国为名的蛮神出现在艾欧泽亚的大陆上，你们敢想象吗？”敏菲利亚有些失望，她也没有想到几位元首想到的解决办法居然是向帝国低头。

    雅修特拉抱着双臂，悲伤地摇了摇头：“蛮神的问题是我们自己的问题，只有自己解决才有意义。把这些问题全部抛给别人只能说是在逃避和不负责任。

    “你们就没有想过，艾欧泽亚怎样才能达成真正的和平？五年前我们拼上性命的战斗，不就是为了从加雷马人手中争取到真正的和平和自由吗？”

    艾博尔特也从轮椅后大步走出，慷慨陈词：“各位领导，我明白你们的顾虑，也许从近期来讲，屈服于帝国能让我们获得喘息机会。但是！帝国的野心无穷无尽！他们对艾欧泽亚的入侵势必导致混乱！

    “当人们陷入混乱和绝望之时，蛮神便会呼应他们的祈祷降临世间。世道不正，蛮神不止。那么我就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去和蛮神战斗，直到战死为止……

    “可是，如果我死了，那世间就再也没有能抵抗蛮神的人了！我们绝对不能按照加雷马帝国的步调前进，阿拉米格，科尔沃，博兹雅……有那么多的事例在前，如果艾欧泽亚被帝国所支配，那将会迎来无比黑暗的时代！

    “我们不能让那样的时代降临。一旦屈服于帝国的淫威，那我们就是艾欧泽亚历史上最大的罪人！我们要抗争，我们要证明艾欧泽亚还没有失去自己的尖牙利齿，用我们拂晓的光明，再次照亮这片大地！为了拯救艾欧泽亚，我们现在需要团结一心！”

    拂晓众人的一通臭骂振聋发聩，震撼得三国元首嗫嚅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西德从人群后走出，看着劳班道：“真正的商人，会对未来进行投资。是这么说的吧，牛老爹。你现在这样，可不算是个成功的投资人啊。”

    “西德……”劳班满面羞愧，“我……”

    “我真是太蠢了，见识还不如自己提拔上来的一个孩子……”嘉恩艾神纳离开座位走到萨图雅身旁，轻轻抱住她的脑袋，“你说的没错，是我太蠢了……身为幻术皇之首竟然忘记了大地母神诺菲卡的教诲……”

    她抬起头环视周围：“格里达尼亚也是艾欧泽亚骄傲的一员，我们在历史上从未在对抗侵略者的战争中后退过一步，如今也没有卑躬屈膝的必要！

    “我收回前面的话，双蛇党会做好战斗准备。为了让这片美丽的大地继续存续下去，我们一定要将帝国军驱逐出艾欧泽亚！”

    “哈哈哈！幻术皇阁下不愧是军中之首，一旦打定了主意就变得像海潮一样汹涌了。”梅尔维布哈哈大笑，“我虽然已不再是一名海盗，但是还没有遗忘海盗的骨气！就算是要与加雷马帝国为敌又如何！

    “在海盗的圈子里，失败者只有两条路，要么按我们的规矩来，要么被扔到大海里。就让加雷马帝国的家伙们，见识见识海上巨舰利姆萨罗敏萨的力量！”

    娜娜莫见两人都表了态，重重松了一口气。拂晓是她派人偷偷放进来的，她是真害怕刚才三位做下向帝国低头的决定。她冲拂晓众人点了点头：“感谢各位，我已经不知道你们已经帮助了我们多少次……

    “劳班！劳班！你看见了吗？就应该是这样才对。现在最需要的正是这种敢拼的精神！我们乌尔达哈也不能输噢！”

    劳班黢黑的脸涨得通红：“我曾经失去过一次祖国，所以我变得害怕起来，担心历史会重演……可是如果我不去战斗，又如何保护新的祖国呢？

    “商机和胜机往往会随危机一同到来，我们乌尔达哈人能够在干枯的沙地上建立起黄金之城！在绝处寻找生路，这才是我们的道路！”

    三个领导人慷慨激昂的长篇大论带动了全场的情绪，萨图雅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又来了，每当他们几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会发表一堆狗屁不通的废话。

    这些话与其说是给艾欧泽亚的老百姓，不如说是说给他们自己听的。萨图雅已经从三个人的眼神中看到了太多……劳班的恐惧，嘉恩艾神纳的迷茫，梅尔维布的怯懦，她都看在眼里。

    嘉恩艾神纳轻轻抠了抠萨图雅的手腕，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顶着萨图雅吃人的眼神，张开双臂向拂晓众人的方位走去

    “各位，就让我们一起守护我们的家园吧！真的很感谢你们，拂晓的诸位，既然我们几个领导人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么你们就不用再顾虑什么了。军事部署就交给我们，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

    “那萨图雅呢？”敏菲利亚看向轮椅上的少女。

    “她是我格里达尼亚的领导人，理应留在这里参加会议。放心吧，我们格里达尼亚有专门诊治灵魂创伤的机构，会让她很好地恢复的。”

    送走了拂晓众人，几个领导人看向萨图雅的眼神瞬间阴沉了起来。

    “嚯，感觉各位有点紧张啊……”萨图雅勉强笑了笑。

    “你刚才骂那么难听，是不是觉得我们几个都是好人，就这样把你放过了？”梅尔维布笑得像个猫头鹰。

    “萨图雅阁下，你今天得跟我们说清楚了，我们怎么就成帝国探子了，祸从口出的道理你应该明白。”劳班脸上的横肉一跳一跳。

    “萨图雅，你闯大祸了！你知不知道盖乌斯是什么人？”头一次见嘉恩艾神纳发脾气，再美的美人面容扭曲的时候都不太好看。

    “我管他什么人，难道对强大的帝国军就应该好吃好喝供起来？哪里的道理？”

    看着剑拔弩张的三国元首，萨图雅心中明白，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78章 唇枪舌剑

    “萨图雅，我告诉你，我们在帝国军内也安插了探子，我们对加雷马帝国的了解比你多的多。

    “盖乌斯·范·巴埃萨是帝国军内少见的真正的正义之人。”

    嘉恩艾神纳的第一句话就让萨图雅绷不住了。

    “他不赞同帝国的种族灭绝政策，希望所有人都能平等相处，并且对蛮神恨之入骨。所以他除了和我们阵营不同，其实理念和我们是一致的。而加雷马皇帝索鲁斯将整个艾欧泽亚完全交给盖乌斯自行处置，所以我们才会考虑和盖乌斯和谈的可能性。”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萨图雅笑得咳嗽起来，“你们……你们居然跟加雷马人谈和平……自古以来讲和都只发生在两个势均力敌的国家之间。那我问问你们，你们凭什么？凭我们已经能和加雷马势均力敌了吗？”

    ”凭我们现在依然掌控着国家。”梅尔维布面无表情。

    嘉恩艾神纳叹了口气：“萨图雅，我知道你和加雷马人是不共戴天的关系。但你不能只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这片土地的未来考虑。我们并不是真心实意要和加雷马人谈和，我们只是为了赢得宝贵的喘息时间。只要艾欧泽亚恢复过来，帝国不会在这里作威作福太久的。”

    萨图雅惨笑一声：“哈，刚才敏菲利亚他们的发言……你们是完全没听进去啊……

    “加雷马人是来干什么的？他们是来征服的！他们是来统治的！不会因为总司令是什么所谓的正义之人就能无视这一点！”萨图雅拍着轮椅的扶手，面色涌出不正常的潮红。

    “他们和你们和谈的条件里必然有解除大国防联军所有武装这一条！你们是元首啊，是国家暴力机关的主导啊。没有了暴力机关，你们是个屁啊！单枪匹马的怎么和帝国以对等的关系对话？咳咳咳……呕！”

    萨图雅痛苦地抓着胸口倒在地上，口中呕出鲜血。

    众人被吓坏了，劳班跑过来笨手笨脚地把脸色惨白的萨图雅扶回轮椅上，嘉恩艾神纳则在一边抽出牧杖迅速开始治疗。

    “艾斯密大人吗？萨图雅受了很重的伤，需要行会的灵魂治疗部门救治！”嘉恩艾神纳挂掉通讯，痛惜地抱着萨图雅，“萨图雅，你何苦呢！”

    “劳班！劳班！你是阿拉米格人对吧！阿拉米格人现在过得是什么猪狗不如的日子你忘了吗？”萨图雅一把抓住劳班的衣领，“阿拉米格的代理总督就是盖乌斯啊！你们怎么会相信他在占领艾欧泽亚后会对这里秋毫无犯呢！”

    劳班扯下萨图雅的手，语气中充满了无限的失落：“我们知道……我们知道……我们是经历过加尔提诺战役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加雷马人是什么德行。哎，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们在中央堡干的事情已经彻底把加雷马人得罪到底了，我们现在除了继续抵抗没有任何办法。”

    萨图雅愣住了。她无力地坐回轮椅：“如果我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中央堡，如果拂晓再不出现，你们是不是真的打算去盖乌斯脚下摇尾乞怜？”

    三位元首一言不发。

    萨图雅看了娜娜莫一眼，她噙着眼泪，眼神中涌现出浓浓的失望。这个柔弱的女人居然是这座大厅里唯一的主战派。

    萨图雅悲哀极了，就这样一言不发地被赶来的格里达尼亚医师推出了大厅。

    “看护好萨图雅，不要让她到处乱跑。”嘉恩艾神纳嘱咐着随行的幻术师，“尤其不要让她和拂晓的人见面。”

    萨图雅被推出了乌尔达哈王政厅。看着乌尔达哈华丽的装饰，雄伟的穹顶，热闹的街道，汹涌的人潮，萨图雅却感到那些嘈杂的声音遥远无比，就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们快走吧，这个城市让我感到不舒服。”萨图雅蜷缩在轮椅里，收了收盖在身上的被子。

    医师们点点头，推着萨图雅去了乌尔达哈飞艇坪，众人乘坐飞空艇离开了乌尔达哈，向格里达尼亚飞去。

    萨图雅在格里达尼亚得到了最好的医疗条件——躺在翡翠湖的自家别墅里，艾斯密雅恩亲自治疗着灵魂的损伤，萨图雅感到自己的病情终于开始好转了。

    “哼，老夫自六十年前就不再轻易治疗病人了。你可真是好福气，这种灵魂损伤一般人他就根本治不了。”艾斯密雅恩把手从萨图雅头上拿开，摸着下巴自得道，“你和艾希娃关系变好了？怎么做到的？”

    萨图雅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几只鸟儿从窗外叽叽喳喳地飞过。

    “哎，你也别太苛责嘉恩艾他们了。现在艾欧泽亚各种事情多得让人头皮发麻，蛮神，无影，帝国，还有三国之间的政治斗争，哪一件都是要命的大事。几个元首为了这些事情疲于奔命，一刻都不得闲，已经是为国家操碎了心……说实话，论迹不论心，他们此时能够通过大国防联军统合在一起已经很难得了。”

    艾斯密雅恩叹了口气，提着小药箱离开了。一位双蛇党的高级军官走进屋把萨图雅双蛇党副牙将的军衔牙牌收走了，理由竟然是牙牌太沉，怕把幻术皇大人的腰给闪了。

    这理由很有意思，萨图雅取下牙牌交给侍卫，顿时觉得轻松了一大截，对侍卫挥挥手让他赶紧滚蛋。如果有可能她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这枚牙牌了。

    萨图雅的牙牌被收回，似乎表示嘉恩艾神纳对她的宠信也到此为止，同仇敌忾者有之，落井下石者有之，最多的却是站在城楼观风景的人。

    自成为格里达尼亚幻术皇后，萨图雅虽从未进入过权力中心，但参与进去的各种政治斗争并不少。萨图雅其实很讨厌这种感觉，三国元首的软弱态度更是让她对艾欧泽亚政坛失望透顶。

    “萨图雅，我艾希娃不是见风使舵之辈。不管你经历了什么，我都会坚定地站在你这边。”艾希娃坐在病床边削着一个苹果，“格里达尼亚的高官们不是脑满肠肥的议员和高高在上的角尊，就是待在森林里不敢出去的幻术皇们，有你这样的一股新风在森林里吹拂，我觉得很开心。”

    艾希娃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些奇怪的消息，特意跑来跟萨图雅说这一大通听着像表忠心的话。

    “行了，以你的性格说这话也不嫌别扭。”萨图雅接过苹果啃了一口，“话说回来，你有资格进翡翠湖？”

    “我说我是萨图雅的亲属，然后就进来了。”

    萨图雅嘬着牙花子，不禁感到翡翠湖这一贵族聚居区的安保措施简直形同虚设。

    “你以后把我的纹章拿上，进翡翠湖的时候给他们出示这个就可以。”萨图雅递给艾希娃一块精致的银色圆形徽章，上面印有一只独角兽的脑袋，而背面则是白魔法师的徽记。

    这是萨图雅这两天闲着无聊自己捣鼓出来的家族纹章。当然现在家族里就她一个，纹章这东西有跟没有区别不大。

    “对了，艾希娃，我希望你能帮我个忙。”

    “嗯？只要不是过于离谱的，我义不容辞！”

    “我现在跟拂晓血盟见不了面，嘉恩艾在我家附近设了屏蔽力场，通讯珠也没法用。所以我想委托你作为中间人，帮我和他们建立联系。至于联系内容……”



 第79章 贤者行军行动

    艾希娃借拂晓再次大范围招新的机会加入了拂晓，刚好她和雅修特拉认识，雅修特拉也觉得她战斗能力不错，艾希娃还告诉了他们关于萨图雅的事情，因此得以进入高层参与会议。

    通过艾希娃这条暗线，萨图雅待在家里就知道了很多事情。

    比如敏菲利亚他们发现了被拉哈布雷亚附身的桑克瑞德，决定把桑克瑞德救出来。

    “是吗，那家伙居然被无影附身了……说起来我最近居然都把这个人忘了，这也是无影的影响吗？不过为什么拉哈布雷亚会选他？”

    “不知道，根据大家的猜测，也许是因为路易索瓦大人过世之后，桑克瑞德阁下好像感到很空虚，他一直靠拼命工作来逃避。他应该是想要成为一个能让大家依靠的人吧，无论什么工作都主动参与进去。包括与你相识……”

    “那么说就是因为这种焦虑才给了无影族空隙吗……可怜的家伙。”

    过了几天，艾希娃又来了。她显得很激动。

    “萨图雅！你听我说！艾欧泽亚三国同盟正式向加雷马帝国宣战了！他们现在开始执行作战计划了！作战计划名为——贤者行军行动！”

    已经可以从病床上起身做简单运动的萨图雅疑惑地回过头，“为什么叫这名？”

    “据说是因为以拂晓血盟为首，一共有大大小小十二个组织申请加入作战计划。所以仿照古代十二贤者的行动而被命名为贤者行军行动。这次作战计划可是对艾欧泽亚区域内帝国军基地同时发起进攻的史无前例的大规模作战哦。摩杜纳市议会也参加了。”

    “嗯，我明白了，那么具体作战是什么样的呢？”

    “首先，艾博尔特他们在黄昏湾附近狙击了盖乌斯的军师里塔提恩。自此，盖乌斯的左膀右臂——莉维娅和里塔提恩全部伏诛。

    “以此为契机，作战正式开始。梅尔维布提督命令黑涡团包围了位于东拉诺西亚的帝国西方堡，她本人则亲率黑涡舰队杀向加雷马帝国在艾欧泽亚最大的物资转运中心——帝国海上基地。

    “嘉恩艾大人则率双蛇党主力包围了黑衣森林东端的帝国东方堡，与帝国隔着巴埃萨长城对峙；劳班总帅则率领三国联军主力五万大军大幅增兵乌尔达哈北部国境，与帝国南方堡直接对决。

    “盖乌斯派出了南方堡多一半的兵力试图夺回中央堡，因此摩杜纳市议会此刻正在倾尽全力守卫中央堡。”

    “战况很激烈啊。”萨图雅伸了个懒腰， 看向窗外岁月静好、鸟语花香的翡翠湖，几个老头正坐在湖边钓鱼，“这么重要的历史性事件我却参加不了，真是遗憾。”

    萨图雅的心绪飘到了帝国南方堡。那里此刻应该已经血流成河了吧。

    帝国南方堡警报长鸣，在永恒的青磷水雾气下，高耸的南方堡城墙外正驻扎着密密麻麻的三国联军。三国国旗随风飘扬，嚣张地和南方堡隔着三道壕沟相望。

    艾博尔特作为光之战士，是军队的灵魂人物。他此刻正骑着马穿越无数亢奋的士兵，大声给士兵们打着气。

    “战友们！家人们！我们已经在加雷马帝国的淫威下战战兢兢生存了五年！五年了，他们如同瘟疫一般将军事基地深入到艾欧泽亚的内陆，不知道有多少人沦为了他们的刀下之鬼……

    “从今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们的领袖们高瞻远瞩，为了艾欧泽亚的永久和平，掀起了这场轰轰烈烈反抗帝国的大战！今天是我们决定生死的日子！今天是决定整个艾欧泽亚，还有你们和你们的家人自由的日子！”

    艾博尔特的声音顺着扩音器传出去很远，“今天你们当中或许会有人死去，但更多的人将见证这一荣耀的时刻！你们会是家人们心目中的大英雄，更会是整个艾欧泽亚的大英雄！你们将比我更适合担当英雄这一称号！”

    艾博尔特的演讲极具煽动性，全军的士气在他的鼓励下几乎凝为实质，随着士兵们的欢呼声冲上云霄。

    “呜呜，光之战士大人的激励……真是令我受感动！不能把什么都推给他，我也要争取成为一名英雄！一定会在战场上英勇杀敌的！”

    “噢噢噢噢！我有干劲了！谢谢你！光之战士大人！”

    “光之战士阁下……我心中的火炎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动摇了……即使粉身碎骨、拼上性命，我们也要取得胜利！”

    士兵们原本对能否战胜加雷马帝国心里颇为打鼓，但看到光之战士雄壮的身姿，想到他迄今为止未尝一败的辉煌战绩，不禁心中想到，说不定跟随着光之战士大人真能击溃似乎不可战胜的加雷马帝国，取得辉煌的胜利呢？

    “这家伙真是天生的领导体质。”阿尔菲诺遥望着来回奔行的艾博尔特，忍不住微笑起来，“他的那番话我也能说出来，但他的百战百胜的能力和凝聚人心的天赋却是我永远无法模仿的。”

    “真好啊。我都不忍心把萨图雅遭遇的那些烂事告诉他。”敏菲利亚阴沉着脸，“三国元首竟然只是在给我们讲场面话……他们怎么能如此软弱！”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究极神兵的威压过于可怕，他们生出那样的心思也是正常的。话说回来，他们说场面话的时候多了，不能看他们怎么说，要看他们怎么做。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作为统治者，没有退缩避战，而是亲自出马，做法倒也算合格。”雅修特拉耸耸肩。

    随着传令兵高高站在临时司令塔上挥动令旗，大批军队动了。战争的车轮开始滚滚向前，五万三国联军正式开始进攻南方堡的高墙！

    帝国南方堡作为帝国在艾欧泽亚的指挥中心，其防御等级不是其他堡垒能比的。最要命的是它有一座号称绝对防御的半球形大护盾。这座护盾将整个南方堡笼罩其中，由堡垒上空的三艘高速魔导驱逐舰维持。有这个护盾在，联军就算是把所有人的命都搭上也没法攻破南方堡的大门。

    为此，艾博尔特先于大部队开始行动，并且做了两手安排，一方面让西德驾驶企业号凭借超高速的机动性与魔导驱逐舰缠斗；另一方面，艾博尔特带着拂晓众人从护盾顾及不到的下水道潜入基地，打算利用基地内的魔导火炮击落驱逐舰。

    艾博尔特从窨井盖里探出脏兮兮的脑袋，警惕地看着来往巡逻的帝国军士兵。基地内的军队稀稀拉拉的，完全没有一个军事中心应有的军队规模。艾博尔特想起情报组打探到的消息，似乎基地内的大半精锐都去进攻中央堡了。目前南方堡内的兵员总数不会超过一万。

    艾博尔特命雅修特拉等人去破坏堡垒内的青磷水储存设施，他自己则单枪匹马去夺取魔导火炮。

    艾博尔特抬头看着漂浮在空中的魔导驱逐舰，咬了咬牙，绕过各种哨戒向基地深处飞奔而去。

    加雷马帝国第十四军团长盖乌斯·范·巴埃萨也在看那三艘魔导驱逐舰。但他的思绪显然在别处。

    当他得知莉维娅的死讯后，心痛得差点晕倒；而当他看到前方传来的图像时，更是一瞬间眼珠子就变得血红——莉维娅扭曲的尸体被挂在丧灵钟的城门上随风飘荡，身上已经开始生蛆。艾欧泽亚的蛮族们连死者最后的体面都没有留给自己这一最出类拔萃的养女。

    盖乌斯自己没有孩子，但他收养了一大群孤儿，每个人都是他的掌上明珠，如同眼珠子一般疼爱。如今，最出色的一个死了。

    在养女身死和中央堡陷落的双重打击下，盖乌斯气昏了头，从南方堡的三万人中选出最精锐的两万大军，命令他们在副司令尼禄·托尔·斯卡艾瓦的带领下夺还中央堡。

    如今面对五万艾欧泽亚联军，似乎看上去兵力匮乏，但盖乌斯丝毫不在意。有究极神兵在手，别说五万乌合之众，就算是来五十万，也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

    看着一艘魔导驱逐舰被基地内的魔导火炮击落，盖乌斯冷哼一声，转头向南方堡中央的天幕魔导城走去。



 第80章 战火中的艾欧泽亚

    艾博尔特看到一艘驱逐舰被自己打了下来，高兴地一挥拳，在帝国军大部队来之前摧毁火炮，转身向另一架魔导火炮跑去。

    堡垒另一边，雅修特拉和伊达干掉了守卫青磷水工厂和燃料库的帝国兵，然后在工厂罐体上放置了缴获的炸药。两人顶着枪林弹雨拔腿就跑，没跑出去多远，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声响，两人被冲击波掀得飞了出去，无数残肢断臂和人体内脏越过她们落在前方。

    灰头土脸的雅修特拉艰难站起身，忍着遍布全身的疼痛向身后看去，只见遮天蔽日的厂房和储罐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冲天的火光笼罩着惨不忍睹的废墟。

    “嘶……这活应该是让桑克瑞德那家伙来干比较合适……”雅修特拉一瘸一拐地走到伊达身边为两人治疗，“我们俩干还是太勉强了……”

    罗塔诺海是位于威尔布兰德岛和艾欧泽亚本土之间的内海，加雷马帝国在此地建造了巨大的海上基地，用于帝国本土投送物资、兵员等。

    海上巨浪滔天，上百艘艨艟巨舰在无底的深渊中如同树叶一般上下起伏。水手们声嘶力竭地喊着号子，与愤怒的大海奋力搏斗着。

    “小子们！”把自己绑在桅杆上的梅尔维布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大声咆哮着，“固定好自己！别被海浪冲走了！帝国不可能想到这种天气里我们会袭击他们的！”

    海盗们在成为海盗之前，还是勇敢的航海家，是把命悬在裤裆里的亡命徒。在与敌人搏斗前，还需要与无情的老天斗，与狂暴的大海斗，梅尔维布的黑涡舰队，正是这样一支在生死之间磨炼出的极为精锐悍勇的兵团。

    “真是被那个小丫头看扁了啊……”想起萨图雅诛心的话语，梅尔维布不爽极了，“等我攻下海上基地，我要好好问问那家伙，我等还是否如她嘲笑的那般懦弱！”

    在位于黑衣森林和阿拉米格所在的基拉巴尼亚之间的过渡林中，盖乌斯以“封锁被蛮神污染的区域”为由主持建造了绵延数百里的隔绝两地的高耸城墙，人称巴埃萨长城。而这座长城的守卫核心，即位于格里达尼亚和阿拉米格之间的要道上的帝国东方堡。

    嘉恩艾神纳亲自冲在队伍最前方，率领五千双蛇党军团与三万鬼哭队军团，对帝国东方堡悍然发起进攻。

    “诸位！我们今天要夺回属于我们所有的东西！”嘉恩艾神纳挥杖击毙一名帝国兵，高声道，“东方堡的兵力被派去摩杜纳了！此刻就是我们的机会！”

    格里达尼亚不是个好战的国家，但不代表这个国家的正规军团没有战斗力。这个国家的枪术师和弓箭手是最好的攻城兵种，之前投鼠忌器担心其他地区帝国军的增援因此不敢和东方堡起冲突，但今日则百无禁忌。

    斯拉佛伯恩已经在帝国中央堡的城头杀成了血葫芦。没有任何官方增援的摩杜纳却迎来了无数渴望安家置业的冒险者，整个艾欧泽亚的流氓、混混、无产者都来到了这座城市协助议会作战，只希望能获得一席之地。

    这都归功于摩杜纳市议会为了填补与保护帝国军败退后的大片空地，发布了一条前所未有的政令——凡在摩杜纳登记成为市民的冒险者，均可获得一块面积一亩的荒地或一座城里的五十平方米地皮。参战者翻倍！

    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财帛动人心。摩杜纳虽然经受了银泪湖空战的巨量以太挥洒，土地贫瘠，但土地中蕴含的丰富以太水晶矿使这里变成了另一种层面上的宝地。土地和房产瞬间吸引了数十万人定居于此。

    为了保住自己来之不易的家业，青壮们踊跃参加城市卫队，共同抗击来犯的加雷马帝国。为此，市议会再次发布政令，凡战死者，家人均可获得五倍抚恤。

    尼禄率领的帝国军在中央堡门前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抵抗。帝国军修好的大桥被摩杜纳的间谍一次又一次地炸断，许多人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大桥不修好，就无法正常攻城，反倒是帝国军天天被摩杜纳军袭扰。

    恼羞成怒的尼禄亲自带队，绕过中央堡西部的悬崖，经过长距离的行军，突然出现在丧灵钟东方，打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

    镇守丧灵钟的斯拉佛伯恩一方面紧急命令中央堡的一部分军队回援，另一方面率领城内仅有的五千守军，与帝国军展开了极为艰苦的攻守战。

    “没有哪个国家的建立是容易的！我摩杜纳作为没有人会在意的苦难之地，要想建国，那就必须经过铁与血的淬炼！”再次打退加雷马人的一波攻击后，斯拉佛伯恩流着泪向冒险者们嘶吼，“摩杜纳是信奉自由的城市！我们所有人必将为自由而战！”

    “现在，整个艾欧泽亚应该已经陷入一片战火中了吧。”萨图雅躺在床上接受着艾斯密雅恩的治疗，试探性地抛出一个问题。

    “不该你问的不要问。”艾斯密雅恩收起治疗用具叹了口气，“你也真是的，一个国家元首参与人家无国界组织的事情，说出去很好听吗？你也慢慢长大了，逐渐开始掌握一些实权，对于拂晓血盟来说很尴尬。另外两个国家会认为拂晓偏向格里达尼亚，对他们开展工作也不利。”

    萨图雅满脸嘲讽地瞥了一眼艾斯密雅恩：“呵呵，我能有什么实权啊。刚刚被褫夺掉的副牙将还算是有点权，现在这个双蛇党副党首说起来管理着芙蓉圆桌和城内的诸司军卫权力非常的大，不过也同时表明我手里什么权力都没有，调兵的权力操持在人家嘉恩艾手里，所以我在双蛇党就是一尊无害的神像，和大家有事没事拜拜丰饶神诺菲卡是一个道理。我要是真敢去双蛇党总部调兵，嘉恩艾会把我的皮扒了当鼓面使。”

    艾斯密雅恩瞪了萨图雅一眼，提着药箱离开了。

    不过艾斯密雅恩说的有道理，也是时候抽身了，从各种意义上来说。

    萨图雅其实已经痊愈了，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偷偷释放了几次白魔法，也没有任何阻滞感。艾斯密雅恩每次来名义上是过来治疗，实际上还是承担着监视的职责。他也难受，萨图雅也难受。

    萨图雅决定让两个人都摆脱这种难受的境地。

    看了看墙上挂的时钟，西德应该也快来了。

    艾希娃穿着厚厚的斗篷，向歪在翡翠湖居住区门口抠鼻屎的卫兵展示了银色的浩特革家纹章，被卫兵不耐烦地挥挥手赶进了居住区。

    艾希娃来到了重兵把守的幻术皇官邸，再次向守卫萨图雅别墅的卫队长展示了纹章。卫队长点了点头，示意她进去。

    艾希娃进入别墅，见到了早已穿戴整齐准备出发的萨图雅。

    “萨图雅，准备好了吗？”艾希娃一脸紧张地问道。

    萨图雅轻轻点了点头。

    卫队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一回头，只见幻术皇和刚才进去的姑娘乘坐着双人陆行鸟强行冲开层层守卫，向翡翠湖的入口冲去。卫队长瞬间亡魂大冒，带着所有的兵力去追两人。

    “千万不能让幻术皇大人跑了！活捉她们两个！”卫队长骑上自己的陆行鸟，带着卫队跟在两人屁股后面狂奔，瞬间整个翡翠湖警铃大作。一时间所有的军事单位都百鸟朝凤般与双人陆行鸟展开了追逐战。

    待所有的喧嚣远去了，萨图雅穿着另一套法袍，从大门里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所有卫兵都被陆行鸟引开了，此刻外面空无一人。

    只听得一阵青磷水引擎的奇特轰鸣从空中传来，萨图雅看到西德驾驶着他怪模怪样的飞艇，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从天而降，在平静的湖面上划出一道白白的水线后嘎吱一声停在了别墅门口。

    “快快快！快走快走！”西德打开舱门焦急地向萨图雅挥手。

    萨图雅点点头，回头看了眼陆行鸟消失的方向。

    两个穿着萨图雅和艾希娃衣服的人偶被卫队长从陆行鸟上扯了下来。他拽下两具栩栩如生还能简单做动作的人偶反复看了两遍，缓缓回头向别墅的方向看了过来，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萨图雅笑眯眯地朝他招了招手，唤出艾希娃登上了西德的企业号。企业号的尾部喷出青色的尾流，霎那间化作一颗流星，打了个弯后消失在了格里达尼亚的夜空中。



 第81章 最终决战天幕魔导城

    看着最后一艘飞空艇带着一连串剧烈的爆炸打着旋儿坠毁在南方堡外的沙漠中，艾博尔特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形一转跳下旁边的垃圾投入口，从垃圾转运通道里逃离了南方堡。

    自此，南方堡的魔导护盾彻底失效。艾欧泽亚联军在劳班的指挥下，正式开始了对南方堡的进攻。

    无数魔法率先脱离人群，带着破空声砸在南方堡的城墙上。坚固的城墙在上万道魔法的轰炸下居然被炸得摇晃起来。

    城墙上火炮齐鸣，无数红色的火光在攻城的联军人群中密集地炸开，但悍不畏死的士兵们依然踩着同伴的尸首，呐喊着冲向城门。，

    由青磷水引擎驱动的十五座楼车满载着士兵，向城墙全速冲去。帝国军使用魔导火炮对楼车进行了密集轰炸。有九座楼车当场被击毁停在原地，冒出熊熊的火焰。楼车里来不及撤退的士兵身上带着火惨叫着从楼车上摔下。

    但依然有六座楼车成功搭在了城墙上。楼车里的数百名士兵踹开大门，跳上城头和帝国军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指挥守城的千夫长按着通讯珠慌乱地喊着，“所有人上城墙！必须把这道防线守住！”

    劳班像一头蛮牛一样两三步冲上城墙，一刀劈碎了一架魔导火炮。联军士兵被主帅的勇武激励，更加奋勇杀敌。

    “呜哇，这战况比我想象的还激烈。”萨图雅攀着舷窗，出神地看着地面上激烈的攻城战。

    西德刚才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这会已经下去驾驶他的魔导机甲参加战斗去了，所以现在驾驶飞艇的是比格斯和魏吉。

    “老大居然热血沸腾地就嗷嗷叫着冲下去了，哎。这可怎么办啊……”魏吉头疼地捂着脑袋。

    “我们的任务是把光之战士送到究极神兵所在的天幕魔导城里。其余我们不用管。”比格斯咬着牙，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感情。

    “怎么，你也想下去战斗？”

    “呜……幻术皇阁下你怎么知道……”

    “呵，表情都写在脸上了。你俩可算了吧，一丁点战斗力都没有就别去送死了。”

    “比格斯！看！信号弹在那边！”

    比格斯点了点头，驾驶着飞艇向地面一处亮着红光的位置降落。

    比格斯娴熟地驾驶着飞艇悬停在地上打开舱门，艾博尔特、雅修特拉和伊达三人脏兮兮地爬了上来。

    “飞艇上有淋浴间吗！快！我要洗澡！”雅修特拉一上来就急切地抓着魏吉兜圈子。

    魏吉无奈地指了指座舱的末端。

    “你们几个怎么这么脏？身上还一股馊味？”萨图雅捂着鼻子，满脸嫌弃地看着艾博尔特。

    “我们进去的时候钻的下水道，出来的时候钻的垃圾道，你觉得我们身上的味能好到哪去。”看着伊达和雅修特拉两位女士抓狂地冲进淋浴间，艾博尔特无奈地耸耸肩。

    “你离我远点！”萨图雅尖叫一声。

    不久后，三个人处理完个人卫生，众人终于能坐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战术了。

    “我们现在有五名战斗人员。”萨图雅环视一圈，雅修特拉、艾希娃、伊达、艾博尔特等顶尖战力全部汇聚在这小小的飞艇中，“等会帕帕力莫，阿雷恩瓦尔德和阿尔菲诺会加入。八人队伍，两个防护职业，两个治疗职业，四个进攻职业，很合理。”

    飞艇停靠在南方堡北侧靠近魔导城的平台上，三个后来者也跳了进来。

    “呼！给帝国军造成杀伤可真不容易！不过我们到底还是办到了。”阿尔菲诺看上去非常得意，“我们还打倒了几架没见过的机体，很厉害啊。”

    “行了。不打倒究极神兵，说什么都是闲的。”雅修特拉一摊手，“我们进去之后需要一路向下，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究极神兵就藏在天幕魔导城最底层的格纳库中。”

    “不是，这么机密的情报你是怎么知道的？”艾希娃说出了大家心里的疑问。

    雅修特拉叹了口气：“盖乌斯告诉我的。”

    九道眼神惊骇地射向雅修特拉。

    “我也很疑惑，但是盖乌斯给联军发信息说‘我就带着究极神兵在天幕魔导城最底层等你们’这种狂妄的话，看来是对自己的新武器很有信心啊。”

    “总之一口气突入到底就行对吧！”伊达一锤桌面，“那干就行了！”

    艾博尔特抚摸着自己的战斧点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堂堂正正地和他拼一场了！”

    天幕魔导城位于帝国南方堡的中央，是一座高耸入云的伟岸城堡，它通体由黑色的金属建成，由一圈圈上小下大的环形堡垒构成，从远处看去就像一座山峰。无数探照灯从地面照射在魔导城黑色的庞然躯体上。

    比格斯用飞艇上的机炮扫射肃清了站台上的敌人，将企业号停在了魔导城的飞艇坪上。艾欧泽亚人第一次踏上了这座帝国在艾欧泽亚的统治中心。

    “老天爷，那边那个正驾驶着魔导机甲往这边冲的家伙好眼熟，难道是西德？”帕帕力莫眯着眼睛，惊讶地望向魔导城下方。

    只见一架涂装十分夸张的帝国制魔导机甲正在密集的帝国兵人堆中狼奔豕突，机甲的炮口不间断地爆出无数明亮的火球落在人群中，硬生生在一望无际的人海中趟出一条路来。

    “哈哈哈！本天才西德来了！联军已经攻破了南方堡的第一道城墙，我先行一步，马上就和你们汇合！”通讯珠中传来西德狂傲的笑声。

    魔导城内响起凄厉的警报，无数帝国兵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向众人杀来。八人组成阵型，从飞艇坪的入口鱼贯而入，见人就杀，凶残无比。

    艾博尔特将手中战斧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巨刃之墙，帝国军打来的子弹反弹在战斧和萨图雅施加的护盾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阿雷恩瓦尔德作为艾博尔特的侧翼，用战盾抵挡着帝国军近战单位的疯狂斩击。

    帕帕力莫手中的名杖“黄金眼”杖端爆出金色的华丽光辉，数道深红色的火团登时出现在密密麻麻的帝国兵人群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普通帝国兵没有降低以太传导率的装备，被炸得人仰马翻。

    天空中一道洁白的身影掠过，萨图雅如同一架轰炸机一般将一连串神圣无比的紫色百合扔进慌忙躲避魔法火球的人群中。在绽放的死亡百合之下，无数帝国兵们惨叫着，就像蜡烛一样融化在一起，最后变成一滩不分彼此的血肉，糊在魔导城冰冷的钢铁地面上。。

    由于地形劣势，帝国兵无法聚集起来组织有效攻击。面对代表着艾欧泽亚最顶尖战力的八人，他们几乎毫无招架之力，就像割韭菜一样一茬一茬地被杀死。

    “升降梯那应该有个魔导终端！找到那个，我会远程侵入，让你们下去！”西德的声音在通讯珠中响起。

    升降梯这玩意本质上很不靠谱，因为说到底还是帝国人在操控。因此当它下降到一半的时候不出所料地停止运行了。

    艾博尔特把斧头杵进门缝，费劲地掰开升降梯门。门外各种奇形怪状的攻击瞬间打了进来。

    萨图雅和阿尔菲诺早已吟唱好的护盾把绝大部分攻击格挡了出去，抵挡住帝国军的第一波进攻后，几人跳出升降梯开始大杀特杀。只要帝国军第一时间没有把拂晓众干掉，那么被干掉的就一定会变成帝国军。

    魔导城四周的飞空艇接到攻击警报，也纷纷紧急升空，把魔导城炸出了一个一个的大洞，试图找出入侵者一网打尽。这才是真的有可能要了命的攻击，必须好好躲开。

    经过艰苦的战斗，拂晓众来到了军团长室。这里只有一张长桌和一把背对着大门口的高靠背椅。椅子则正对着一面屏幕，屏幕上正播放着外面联军和帝国军激烈的战斗。

    西德也突破重重围堵，驾驶着魔导死神来到了这里。

    “这里是盖乌斯的办公室……他人在哪？”西德环顾四周道。

    “我在这呢。等你们很久了。”一股低沉的男声从椅子后发出。随后高背椅转了过来，一身黑甲的盖乌斯正坐在上面。

    虽然他戴着面具，但萨图雅还是感受到一股带着强烈杀气的冰冷视线落在了身上。

    盖乌斯死死盯了萨图雅片刻，又转头看向了西德。

    “西德，我有话对你说，是关于米德·南·加隆德的事。”

    “混账老爹的事？”西德皱起眉头。

    “他晚年的时候后悔了，关于陨石计划这一惨不忍睹的计划的事。”

    “可是他作为总负责人，到死都在参与那项计划！”西德激动地大喊道。

    “那是因为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陨石计划受到奈尔那个庸人的束缚，陷入无法挽回的状态……我最后见到米德的时候，他告诉我，他做了对不起自己儿子的事情。西德，你那‘技术为自由而存在’的人生信条，确实传达给了米德。”

    “那又怎样？难道你还想让我再回到加雷马？”

    “没错，我的孩子，回来吧，回到我身边，你依然是帝国的首席机械师。”盖乌斯语气温和道。



 第82章 白银的凶鸟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把紧张的眼神对向了西德。艾欧泽亚的魔导技术产出有八成以上来自于这个男人，这家伙要是倒戈帝国，那艾欧泽亚也没得玩了。

    “哼……我拒绝。”西德无所谓地耸耸肩，“既然老爹已经得到救赎了，那接下来就是你了，盖乌斯……我的养父。”

    盖乌斯叹了口气，看向艾博尔特：“冒险者，你呢？你的超越之力，能带领艾欧泽亚走向光明的未来。”

    艾博尔特嘿然一笑：“你在开玩笑吗？”

    “你怎么不问问我？万一我想加入帝国呢？”萨图雅皱起眉头。

    “你就算了吧……杀死我的养女，还让她遭受那样的侮辱，我只想让你也变成她的样子！”盖乌斯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算了，既然你们这些人根本无法理解我拯救艾欧泽亚的宏愿，那我只能用力量让你们屈服。”

    办公室角落的升降机抬了上来，一架比魔导死神大了整整两号的魔导巨兵出现在众人面前。

    “西德，我看你能逃到什么时候。”盖乌斯走上升降机，回头扫视着被魔导巨兵挡住的拂晓众，冷笑一声消失了。

    “喂，逃走的是你才对吧！”萨图雅咬牙切齿，这家伙怎么知道主意是她出的？

    “别管他了，那铁疙瘩攻过来了！”艾博尔特怒吼一声，拖着斧头和魔导机甲的巨剑撞击在一起。

    魔导巨兵足足有五星码高，它手中的巨剑势大力沉，几乎把艾博尔特劈飞。艾博尔特情急之下发力失误，被巨剑震得双手虎口震裂，手骨崩碎，鲜血从手套中汩汩流出。

    “阿雷恩瓦尔德！接替我！”艾博尔特虚晃一斧跳出战团，萨图雅立刻跑上来摘掉他的手套，给艾博尔特软绵绵的两只手施加快速治疗魔法。

    “可恶，这家伙就没有弱点的吗？”伊达绕着魔导巨兵连续出拳，试图找到这个大铁疙瘩的弱点，双拳砸在铁皮上血流如注，但她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魔法对这家伙也没有效果！”阿尔菲诺翻动手中书页，一个个魔法在书页上方成型，“我们试试别的办法吧！”

    “可恶，要是有我那架魔导机甲在……”西德咬咬牙，“你们先撑着，我看看能不能入侵到它机体内部！”

    “还入侵什么！看我的！”艾希娃忽然出现在魔导巨兵身后，只见她噔噔噔几下跳上魔导巨兵的后脑勺，手中长枪化作黑色流光，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响起，魔导巨兵后脖颈的装甲板被硬生生撕开，精密的电路暴露在空气中。

    “谢了！枪术师！”绝缘装甲板被撕开，西德就能够骇入其中。只见他连点手中的奇妙仪器，随着仪器红光大作，魔导巨兵总算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现在能随意入侵这台机体了。为了方便攻略，我们全员乘坐这玩意下去吧！”西德靠近魔导巨兵，只见魔导巨兵顺从地蹲下身子，把西德用手托到了肩膀上。

    “我用这玩意开路，你们跟在我后面！”西德操控着魔导巨兵在前面开路。随着不断深入，堡垒里出现了各种人力干不掉的巨型武器，比如十几米长的机械臂，以军团形式防卫的魔导机甲等等。

    西德操控的魔导巨兵似乎是特化的型号，不管面对什么机器都只需要挥出手中的巨剑，机甲们抵挡不住，被砍成了一地的废铁。

    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堵墙。

    一堵砍上去只能刮出一点火星子的叹息之壁。

    “这是帝国特制的陶瓷超硬合金防爆墙……”西德摸着下巴道，“各位退后，我要让魔导巨兵用最大出力轰炸它！”

    魔导巨兵打开胸腔，一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动力核心正在其中缓缓旋转着。

    魔导巨兵拿出动力核心镶嵌在大门上，几人飞速退后，萨图雅再次唤出护盾笼罩了所有人。只见动力核心爆发出明亮的白光，白色的光之海淹没了整个大厅。

    白光散去，魔导巨兵被炸得只剩一双脚，而大门也被炸出一道小小的缝隙。

    “从刚才我就想问了……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萨图雅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西德，“还有刚才盖乌斯说的话……能解释一下吗？”

    “我也有这个疑惑，我们刚好休息一下吧。西德，你得跟我们解释清楚。”雅修特拉缓缓地附和着。

    西德找了个干净的地面坐了下来。

    “我是加雷马帝国首席机械师米德·南·加隆德的儿子。这你们都知道了吧。”西德抬起头看了众人一眼。

    “知道，然后呢？”艾博尔特放下战斧，坐在了西德的对面。

    “我的那个混账老爹，他主持建造了通讯雷波塔，主导了与卫月进行通信的陨石计划，导致了他和一整座城市灰飞烟灭的惨剧……从那以后，我就被盖乌斯收养，继承父亲的衣钵，进入帝国魔导院工作。

    “后来，我反对帝国将魔导技术用于侵略，所以背叛祖国，来到了艾欧泽亚，帮助这里的人们抵抗帝国的侵略。

    “我那时发现了第七军团长，‘白银的凶鸟’奈尔·范·达纳斯意图重启陨石计划，把卫月接引到艾欧泽亚，让它彻底毁灭艾欧泽亚，并把这个消息告知了三国元首。

    “之后，你驾驶企业号把我们送上了通讯雷波塔，干掉了奈尔。可惜依然没能阻止第七灵灾……”艾博尔特咂咂嘴，“原来如此，这下我就全对上了。”

    原来这两人还有这样的故事。

    “原来是这样啊……我一直以为第七灵灾是自然现象，原来连这灾难都是加雷马人搞出来的？”萨图雅笑眯眯的，但语气却无比的冰冷。

    要是没有第七灵灾，要是没有第七灵灾……母亲就不会上战场送命……

    “梁子越结越大了呢。”艾希娃拍了拍萨图雅的肩膀。

    “无所谓，只要能干掉究极神兵，驱逐盘踞在艾欧泽亚的帝国军，那么我们就能迎来新生，萨图雅阁下的大仇自然也就得报了。”阿尔菲诺走到大门的裂缝前试图把自己的身体挤过去，“时间不等人，我们快去找盖乌斯算账吧。”

    防爆门后是一座宽阔的运输平台，平台前的路径斜向下延伸到幽深的黑暗中。

    拂晓众人艰难地从厚重的门缝里挤了过来。就在队伍最后的西德也打算挤过来时，萨图雅忽然惊呼出声。

    盖乌斯正在平台的角落里等待着，就好像突然出现在那里一样。

    “糟……”萨图雅只来得及向后看一眼，运输平台就启动了。盖乌斯带着所有人向九幽之下降落。

    “西德，你回联军营地待命吧，我们干掉这家伙以后就出来。”艾博尔特对着通讯珠说道。

    “可恶……只能这样了，你们一定要活着出来！”西德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消失了。看来这里的信号干扰非常强。

    “冒险者，你们是为了什么而战斗的？”盖乌斯看着手中的枪刃，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盖乌斯确实跟其他帝国军首脑不一样，这家伙居然能和人正常交流。

    “你要这么问……当然是为了艾欧泽亚自由的明天战斗。”艾博尔特说得浩气凛然。

    “呵呵……真是空虚的说法。那么，你认为艾欧泽亚存在真实吗？”

    “你想说我们这些人都是虚拟的存在？”雅修特拉冷笑一声，“不愧是帝国人，连艾欧泽亚人的存在都要抹杀。”

    “你我都清楚，我不是这个意思。”盖乌斯叹了口气道，“由虚伪涂抹出来的共存，由欺骗搭建出来的城市，由谎言塑造出来的伪神……艾欧泽亚从上到下充斥着欺瞒，这里真的存在真实吗？”

    “这一点我同意！”萨图雅高举右手，毕竟刚刚才经历过他所说的欺骗。

    “你还是闭嘴吧。”盖乌斯冷冷地看了萨图雅一眼，“蛮神的出现令人们恐惧，而人们出于恐惧又召唤蛮神，呵呵，你们不觉得这很奇怪吗？你们既然信仰十二神，那就像在加尔提诺战役中那样再把他们召唤出来一次又何妨？

    “于是作为召唤神明的代价，让这片土地上的水晶之力枯竭又何妨！

    “你们懂了吧，十二神和蛮神并无什么本质上的不同，过于依赖他们最终都会导致世界的灭亡。

    “可是即便知道如此，为什么艾欧泽亚的人民还在愚昧地信赖着这些伪神？甚至睿智如路易索瓦大师这样的贤者也在其中？”

    “不准你侮辱祖父！”阿莉塞瞬间破防了，掏出武器就打算冲上去，被阿尔菲诺死死压住了。

    盖乌斯握紧拳头怒声道：“原因很简单，因为你们的贤者，王者，执政者，全部都是一群软弱无能之辈！”

    萨图雅发现自己越来越认同这个老东西的话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的信号。

    “所谓人世，只有处在人的支配下才有价值，而不是什么神明！”盖乌斯从背后掏出枪刃，“人类自古以来就在与人的斗争中磨练自己，通过掠夺创造财富，通过统治创造繁荣。

    “也就是说，斗争之后败下阵来的弱者，只有在强者的支配下，才能走向未来！”



 第83章 王狼的咆吼

    盖乌斯身上爆发出庞然的光辉，整个人忽然变成了金色。

    “正因为现在的民众被无能之人所领导，才会召唤出虚伪的神灵，导致大地干枯，生灵涂炭……所以只需要遵循强者的统治便好！要将人民从这片充满谎言的大地上拯救出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艾希娃揉了揉脑袋：“我有两个疑问啊。第一，蛮神那都是蛮族们召唤出来的，人类没召唤过啊，怎么你什么屎盆子都往人类头上扣？

    “第二，你怎么这么肯定你就能打过我们八个？那按你说的，要是你被击败了，是不是说明你才是弱者？你得接受我们的统治才行？”

    “哈哈哈哈！你这个小丫头的话我喜欢！真想收养你做养女啊，就凭这句话，你比莉维娅强太多了……”盖乌斯仰天大笑着用枪刃指向艾希娃，“不过啊，你们是不可能击败我的。

    “恰恰相反，我会打倒你们这些所谓的英雄！让世人见识到我的力量！足以统治艾欧泽亚的天命之人的力量！只有在我的铁腕统治之下，艾欧泽亚才会获得新生！”

    盖乌斯的话偏激极了，但是他好像真的信自己这一套，他是真的眷爱着这片土地，认为自己能带领艾欧泽亚走向美好的未来。

    真是扭曲的爱啊，该说不愧是加雷马人吗，果然加雷马人全都是变态，盖乌斯这个老变态养出莉维娅那个小变态也不足为奇。

    “我已经听够这家伙的胡言乱语了。什么让艾欧泽亚获得新生，终究不过是这家伙用这片土地上所有生命为代价给自己创造出的一个人的理想乡罢了。艾博尔特，上！”

    萨图雅的话也没高明到哪去，艾博尔特看上去好像很不开心地瞪了她一眼，拎着战斧冲向盖乌斯。

    盖乌斯似乎被萨图雅的话真正激怒了，他以闪电般的速度挥舞着枪刃，不断格挡艾博尔特的攻击。

    “你这样一个土着根本什么都不明白！”盖乌斯可怕的气息从盔甲下传了出来，“每天浑浑噩噩地生活，不知真正作为人应有的生活为何物，你这样的人不灭亡，我就无法带领艾欧泽亚走向美好的明天！”

    作为第十四军团长，盖乌斯的战斗力自然也十分强大，尤其是他的压缩剑气，几乎能让方圆十米范围内的任何物体变成碎片。萨图雅和雅修特拉两人共同合作，才能堪堪帮助艾博尔特和阿雷恩瓦尔德抵挡住他狂暴的剑技。

    盖乌斯身上的铠甲更是有着减弱以太传导效率的效果，所以魔法砸在他身上效果不大。

    艾博尔特和盖乌斯的武器再次交击在一起，两人使尽全身力气抵抗着对方，两张脸凑到了极近的距离。

    “原来如此，你想成为英雄吗？”盖乌斯的声音十分低沉，“你认为成为英雄的要素是什么？”

    “呵，英雄这样的称号不适用于我。在这片土地上，只要是为自己的生活奋斗的人，每个人都是英雄。”艾博尔特死死咬着牙，两只胳膊因竭尽全力而不断颤抖，“可你？你不算英雄，为了实现自己的臆想而牺牲所有人，你只能算自私。”

    “臆想？不，你错了，等我战胜你后，我会让你亲眼看到我是如何成为艾欧泽亚的英雄的。”

    和盖乌斯缠斗许久也未见胜负。忽然，盖乌斯高举枪刃，整个人变得蓝光闪闪。

    “以加雷马帝国的名义！”

    “我来！我见！我征服！”

    枪刃爆发出刺眼的白色光芒，宛如实质的狂暴剑气刀子般四散射出，其强大甚至击穿了萨图雅的护盾，在拂晓众的身体上刻下密密麻麻的殷红伤口。

    萨图雅立刻开始高速吟唱，在速读出兼具攻击与治疗的“法令”后，用自己平生最大的输出功率释放群体治疗魔法“医济”。

    “可恶，这家伙明明只是个人类，为什么这么硬？”萨图雅紧咬银牙，大护盾艰难抵挡着盖乌斯的进攻，自己手里的牧杖似乎有千钧重。

    其他人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艾博尔特和阿雷恩瓦尔德两个主攻手为了不至于受伤过重不断交换着位置，剑影斧声覆盖了整个半场。

    艾希娃与伊达两人努力寻找着盖乌斯战斗过程中暴露出的弱点，却在盖乌斯绵密的剑术下被逼得上蹿下跳。

    至于魔法师团队已经完全造不成伤害了，只能在后方给负责攻击的队友们吟唱增益。

    就在众人各凭本事进攻的时候，盖乌斯忽然跳到了很远的地方收起枪刃。此时，升降平台也到了底，接到了一条长长的走廊上。

    盖乌斯从容不迫地走进走廊，边走边发出低沉的闷响：“竟然会有如此实力，不愧是蛮族的英雄——可惜英雄也不过是虚假的偶像，无法抵挡绝对的强权……来吧，我来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绝对的力量！”

    “喂，他好像还是没放弃招揽我们的打算啊。”阿雷恩瓦尔德疲惫地笑了笑。

    “在这的人，每个人都和帝国有至少一两条人命官司。”萨图雅撇了撇嘴，“这家伙就是个理想主义疯子。要是艾欧泽亚的情况真像他说的那么简单，帝国人早就被赶出去了。他就那么一说，你呢，就那么一听，别当真……

    “对了艾博尔特，你有什么预案吗？就靠我们这几个歪瓜裂枣可打不过盖乌斯说的那什么究极神兵啊。”

    艾博尔特耸耸肩：“别无他法，唯一战而已！”

    走廊长到似乎没有尽头，萨图雅转动着眼珠，心思急转。

    大家已经很疲惫了，连续战斗的疲劳不是白魔法能解决的。如果那个叫究极神兵的东西真的比盖乌斯本人还要强大许多，那么接下来的战斗无疑会极其艰难。

    快想想啊萨图雅，用你丰富的冒险者知识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有没有能锁定胜局的盘外招？

    如果能让城外的火力能攻击到这里就好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高大无比的封闭门，此时这道钢铁之门正在缓缓打开。萨图雅心里沉甸甸的，就在这扇门后，究极神兵正静静地等待着。



 第84章 超越幻想，究极神兵

    萨图雅也是听艾博尔特描述才知道究极神兵长什么样，它长得像半人马，分为人形的上半身和四条腿着地的下半身，单是一只手就比人还大。萨图雅无法想象怎么才能打得过长成这个样子还能吸收蛮神的玩意。

    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进入格纳库，萨图雅把头仰到极限，终于能看清眼前这个恐怖的怪物长什么样了。

    它有足足有十几星码高，体格无比地雄壮，就好像一座山岳立在格纳库的正中央。它浑身被闪烁着点点寒光的金属和碳纤维覆盖着，两条手臂上装载着两门攻城级魔导火炮，背后双翼有无数魔导浮游炮阵列，龙形的狰狞脑袋上睁着两颗能发射激光的闪亮眼睛。

    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山岳？

    萨图雅当时就想跑了，看了看队友们的表情就知道有这个想法的不在少数。亏自己还骂三国元首软弱，搁谁看见这么个玩意都会软弱的。

    盖乌斯的声音从巨大武器的扩音器里传了出来：“来吧，领教一下究极神兵的真正力量！”

    艾博尔特又拖着斧头一马当先地冲了上去。他这战斗风格迟早要害死自己。不过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萨图雅一咬牙，提着牧杖也一起跟了上去。

    有为首的两人做样子，剩下的六个人也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

    究极神兵虽然大，但很笨重。由于操纵武器的依然是人类，当他攻击一个人的时候，势必关注不到另外七个人。拂晓众就用这样的车轮战，消耗究极神兵的力量。

    究极神兵杀招尽出，不说它用脚踩都能踩死人，它手上发出的魔导火炮打在附近的地面上，强劲的冲击波也够敌人喝一壶的。

    更不用说它背后的魔导浮游炮时不时还飞出来发射几枚弹丸，这种抽冷子的明枪暗箭根本没法躲，只能硬吃后治疗。

    绝望，在此等究极武器之下，根本想不到有什么破局之法。

    四周都是封闭的金属墙壁，没有能够伤害到究极神兵的物体。

    “蛮神的力量……究极的力量……我的力量已无人能及！”

    萨图雅此刻无比后悔没去拿上那镶了五颗八级魔晶石的牧杖。有了那根牧杖，自己的实力一定会提升数个等级，那么究极神兵的事也就不成为一件事了。

    究极神兵的实力显然还不止这些，就在大家苦苦挣扎的时候，盖乌斯的声音再次响起：“用泰坦的大地之怒平服一切！”

    萨图雅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话是什么意思，泰坦的虚影已经出现在了究极神兵的背后，随即平台上出现了一层层的厚重黄土，并引发了强烈的地震。

    “防御！”艾博尔特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萨图雅一头雾水地祭出防护罩，紧接着黄土居然发生了强烈的爆炸。这难道就是土神泰坦的技能？

    泰坦举起它的大拳头，狠狠砸在地面上，坚硬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又一个凹坑，这要是没躲过，会被砸得连个人形都看不出来。

    忽然，所有人的脚步都动不了了。土神消失，八个人被厚厚的石块包裹在内。

    “就用这招把你们压碎！土之监牢！”

    萨图雅被死死压在一大堆石块下面动弹不得，甚至呼吸都艰难了起来。透过土块的缝隙，可以看到究极神兵的胸口开始发光，一看就是在酝酿什么能一下子把这里的人都杀光的可怕技能。

    就在萨图雅以为万事皆休的时候，高空极为辽远处传来一阵空灵的声音。

    “倾听……感受……思考……向海德林祈愿吧！用光之力打碎暗之力！”

    一阵强烈的白光从一处石堆中涌出，击碎了所有的石堆，也打断了究极神兵的吟唱，泰坦的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离开了究极神兵的身体。究极神兵失去了土之力。

    艾博尔特从刚才闪光的地方站了起来，怒吼一声继续扑向究极神兵。

    “哦……真的是光之战士啊……”劫后余生的萨图雅爬了起来，忍不住鼓起了掌。

    所有人心有余悸地站起身，面面相觑。但没过多久就找回了状态，再次和究极神兵缠斗在一起。

    “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说什么倾听感受思考之类的，你听到了吗？”艾希娃抽空来到萨图雅身边。

    “看来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应该是海德林的声音……”萨图雅不断对艾博尔特和阿雷恩瓦尔德释放着治疗魔法，“不过她贵为行星的意志居然在关注这里的战斗，看来这究极神兵不简单啊。”

    盖乌斯的声音终于不淡定了：“什么？竟然将泰坦的力量从外部剥离了出去？……但是，被吸收的蛮神可不止这个！就用迦楼罗的大气爆发将你们吹散吧！”

    迦楼罗也是萨图雅没见过的蛮神，它的虚影飞来飞去，在地面上创造出了一片飞沙走石的风圈。

    暴烈的飓风割得人皮肤生疼。不时还有龙卷风从地面上升腾而起，稍有不慎就会被龙卷风卷上天。

    “支配风暴的蛮神之力……为我所用！”

    究极神兵的周身出现了一圈绿色的风之护盾，无论什么攻击都无法将其击穿。

    “任何攻击都无法靠近！这才是和究极之名相称的力量！”

    究极神兵又开始酝酿毁灭的魔法，有了护盾的保护，谁都无法将其打断。

    “各位！向母水晶祈愿！越强烈越好！”艾博尔特撕心裂肺地大吼着，然后跪在地上从胸口拿出一块奇怪的水晶开始祈祷。

    反正也没别的事干，八人全部跪在地上祈祷起来。

    “来吧……祈愿吧……再次打碎黑暗吧！”

    海德林的声音再次响起，迦楼罗被从究极神兵上剥离，化为片片光点。

    “可恶！居然连迦楼罗也……”究极神兵中传来盖乌斯气急败坏的声音。他的攻击频率增加了。

    “那么，只能使用下一个蛮神的力量了！用伊弗利特的地狱之火将你们化为灰烬！”

    这个萨图雅熟，地上出现一圈圈光焰之柱，她熟练地躲开火神的杀招，敏锐地意识到究极神兵似乎只能运用蛮神的一部分力量，而且不能三个蛮神的力量一起用，只能一个一个用。局限性很大。

    萨图雅在队伍频道里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了全员，他们立刻分析了起来。

    “看来究极神兵还没调试合适，无法发挥最大力量……”雅修特拉道。

    “什么嘛，只是个子长得大，也没多厉害嘛！”伊达有些不以为然。

    阿尔菲诺叹了口气：“不要小看它，要不是刚才行星的意志在帮助我们，我们早就死的透透的了，哪还能在这里大放厥词。”

    盖乌斯连用了三个蛮神都杀不掉这八个烦人的家伙，他的意志出现了一丝动摇。

    “这就是狩猎了艾欧泽亚三大蛮神的……冒险者的力量吗……但是，我是要统治艾欧泽亚之人怎么能在这里退缩！”

    盖乌斯怒吼一声，地面瞬间被即将爆发的火山口铺满了，空气都被烧烤得扭曲了起来。

    “快！”艾博尔特只喊了一个字，众人心领神会，立刻跪地忍耐着酷热高温的炙烤，向母水晶祈愿。

    “究极神兵！把一切都烧毁吧！”

    “不要屈服于黑暗！全心全意向水晶祈祷吧！”

    在火山爆发的前一刻，伊弗利特被剥离了出来。满地的火山口瞬间消失。

    “这……这究竟是什么力量……怎么伊弗利特也被剥离了！”盖乌斯愤怒到了极点，“为什么无法取胜！难道究极神兵的力量还没有完全解放出来吗！”！ ”



 第85章 究极

    “是光之力。”

    平和的声音骤然出现在战场上，虽然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盖乌斯不由得停下了动作。

    究极神兵停下了动作，它左侧出现了一个身着长袍的人影。

    “拉哈布雷亚？你到这干什么？”盖乌斯问道。

    “那就是……无影拉哈布雷亚！”雅修特拉瞬间眼神中充满了戾气，恨恨看着空中的人影。

    借用着桑克瑞德的脸，却摆出了扭曲的笑容，是拉哈布雷亚没错了。

    “这些人受到了光之水晶之力的加护。”拉哈布雷亚无比淡定地解释着，“不过无所谓，要打破光之力，我们用暗之武器即可。

    “究极神兵有着惊人的秘密，盖乌斯，这个秘密我甚至都没告诉过你。”

    “嗯？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居然只告诉我一部分秘密？”盖乌斯有些愤怒。

    “究极神兵的核心，黑蛇圣石，是从上古时代就传下来的至宝，连亚拉戈帝国也只能研究到它的皮毛。而这个秘密，就是在黑蛇圣石中，蕴含着一道极为强大的魔法！

    “那就是至高无上的究极魔法！”

    “哈哈哈！这魔法的名字真是浑身上下都冒着傻气！”听着拉哈布雷亚在那耍猴，萨图雅实在没绷住笑了。

    拉哈布雷亚面无表情地看了地上的众人一眼：“吸收蛮神也只不过是为了激活黑蛇圣石而已，现在使用它的条件已经成熟，可以让究极神兵发挥出它最大的力量了！”

    盖乌斯烦躁地用究极神兵一巴掌打在拉哈布雷亚身上，却扑了个空。

    “拉哈布雷亚，我明白你是在利用我了，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没变过，一切都是为了让真神复活。”拉哈布雷亚出现在究极神兵另一侧。

    一听这话，以消灭所有神明为己任的盖乌斯终于愤怒了。

    “拉哈布雷亚！你这混蛋！”

    无视了盖乌斯的咆哮，拉哈布雷亚声音扭曲地朗声大笑：“来吧！究极神兵！虽然只是真神的些微力量，也足以使他们屈服！”

    究极神兵胸口的黑蛇圣石开始散发出璀璨的光辉，究极神兵头顶则出现了一颗耀眼的太阳，照耀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

    “生命之色涡旋流转！

    七重之门现于世间！

    力量之塔君临九天！

    “究极！”

    霎那间，足以让人双眼失明的强烈光华笼罩了整个格纳库，随后光华摧毁了魔导城，向外散发而去，天上的数艘魔导驱逐舰被击坠，无数帝国兵与和他们交战的联军士兵瞬间被光华吞噬，最终形成一道白色光柱冲向高空。

    萨图雅以为自己死了，睁眼一看发现自己还处在地狱般的战场上。

    四周的建筑不翼而飞，只剩下无数熔融的铁水和岩浆；黑漆漆的夜空出现在我的头顶，被废墟中的残留钢筋切割成好几片。

    这里已经完全变成了室外，但好在与外界的通讯终于恢复了。

    “喂？什么情况？我看到战场中央那个堡垒被炸飞了！你们还好吗？”

    劳班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萨图雅看看耀武扬威的究极神兵，再看看已经被火焰染红的夜空，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战术。

    “劳班局长，我们几个暂时没什么事，不过等会就不一定了。你们那边有空军部队吗？”

    ……

    “哈哈哈哈哈哈——”看着眼前的景象，拉哈布雷亚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这种威力……究极神兵的体内居然还存在着如此强大的力量……”盖乌斯的声音颤抖了。

    艾博尔特胸口的白色光芒闪了两下后消失了。

    再也听不到海德林的声音了。

    艾博尔特惊恐道：“母水晶没有力量再来保护我们了！”

    拉哈布雷亚得意道：“哦，海德林，看来你已经没有力量再保护你的信徒了……嗯，盖乌斯，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力量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拉哈布雷亚说完话消失了。盖乌斯忍着滔天的怒火，操纵究极神兵攥紧拳头：“拉哈布雷亚，等会打完我有事情问你……不过现在，我要先用胜利来证明这股力量！

    “来吧！让我们看看谁才有真正统治艾欧泽亚的资格！”盖乌斯狂叫着，操纵究极神兵向众人发动了烈度更高，攻击更密集的攻势。

    盖乌斯又有了新的招式，粗大的激光柱，碰之即炸的以太炸弹，能自律攻击的浮游炮，让八人疲于招架。

    “实在出人意料……你们竟拥有如此力量，我不得不承认你们是强者。但是你们仍然没有资格成为统治者！”

    “你就接着嘴硬吧！”帕帕力莫不断发射着火球，虽然话说的非常恨，但姿势就不那么雅观了。

    忽然，究极神兵不动了，任由我们攻击着。它胸口的黑蛇圣石再次爆发出光芒。

    究极魔法又要启动了。

    “盖乌斯！你嘴上说得好听，说到底还是要借助你最讨厌的神明的力量啊！”萨图雅大声嘲笑着究极神兵里的盖乌斯。

    “不……不是我……怎么回事！我控制不了它了！”盖乌斯咆哮着，“拉哈布雷亚！你还要造成更多的破坏吗！”

    “别他娘的再笑了！快想想怎么办！”艾博尔特快急死了，他拽着萨图雅的袖子，不知道这个鬼女人明明死到临头了怎么还显得这么开心。

    “哈哈哈，我亲爱的艾博尔特，你别着急嘛，看看头顶。”

    一阵诡异的尖啸声从头顶传来，这回不光是艾博尔特，其他人也纷纷抬起头寻找声音的方向。

    无数巨型爆弹怪正在大国防联军标准飞空艇的投射下向究极神兵的方向下落，黢黑的爆弹怪在半空中颤抖着，像气球一样变大变红，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雕虫小技……”盖乌斯展开双翅，无数魔导浮游炮像翅膀的羽毛一般发射上天对爆弹怪进行拦截。

    “有点想法，但不多。”雅修特拉撇了撇嘴，“对目前的境况毫无帮助。”

    就在盖乌斯专心解决天上雨点一般下落的爆弹怪时，萨图雅忽然大喊一声：“有破绽。”

    只见她身后瞬间浮现出光之羽翼，整个人腾空而起，一把抱起艾博尔特朝究极神兵的后背飞去。

    那里是究极神兵的驾驶舱，原本被钢铁双翼覆盖，此刻却中门大开！

    萨图雅朝驾驶舱的方向一把扔出艾博尔特：“光之战士！揍他！”

    “得令！”

    艾博尔特的双眼变得赤红，手中战斧不断涌现出紫色的以太，只见他大吼一声，战斧的刃尖带着破空声狠狠砸在驾驶舱的舱门，刹那间将舱门轰为碎片！

    “不！”盖乌斯绝望地大叫一声，他不可置信地试图抽出枪刃，却被艾博尔特连人带武器硬生生扯出了究极神兵。

    究极神兵没有了驾驶员的引动，黑蛇圣石失去了作用，巨大的战争机器慢慢停止运行，变成了一坨没有生命的大铁块。这台可怕的超级武器，到底还是被消灭掉了。

    盖乌斯被强行断开和究极神兵的连接，大脑遭受重创，整个人瘫在了地上不断抽搐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明白……”盖乌斯像个蛆一样在地上艰难地扭来扭去，语气哽咽，“人民跟随无能的人，信仰虚伪的神，才会导致世间陷入混乱……让人民变得愚昧的是懦弱的执政者，而让懦弱的执政者上位的，正是愚昧的人民……

    “只有出现更加强大的力量，才能打破这种恶性循环……你们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什么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萨图雅轻盈地落在地上，走过去踢了踢他的身体：“因为一切都是你个人的一厢情愿。艾欧泽亚的人民需要什么东西，艾欧泽亚的人民比你更清楚。

    “你只是坐在南方堡的办公室里靠着偏颇的资料臆想，没有经过丝毫考察和调研，就得出了你现在的这个离谱至极的结论，真是悲哀啊。

    “现在的几位领导人虽然看上去没那么靠谱，但也是经过无数次大战考验过的，他们一切都以民生为重，凭什么被你这种强权思维入脑的疯子评判？你想要达到的那个未来，真的是人民想要的未来吗？真是可笑啊。”

    “你跟他说这些没用的，他的思维已经偏执到无法说服的地步了。”艾博尔特走上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盖乌斯：“不过这次收获不小，直接活捉了第十四军团长，三国同盟那边想必会很高兴。”



 第86章 重生之境

    “那桑克瑞德呢？桑克瑞德怎么办？”伊达急了，最重要的事情还没解决呢！

    “没办法了，拉哈布雷亚行踪不定，下次逮到他再说。”雅修特拉遗憾地摇摇头。

    “呵呵呵，你们居然如此肆无忌惮地讨论一位无影，真是失礼啊。”头顶上传来一阵难听的笑声。拉哈布雷亚再次出现了。

    “怎么，看盖乌斯失败了，你坐不住了？”萨图雅一扬眉毛。

    “太让我失望了……”拉哈布雷亚揣着手看向昏迷的盖乌斯，“果然人类也就不过如此。正因为你追求力量，我才给了你究极神兵和究极魔法……”

    拉哈布雷亚降落在地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有些事情我得告诉你们。这颗星球的协调之理已经被打破了，如此下去，这颗星球的物质界，以太界，全部都会陷入紊乱……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盘踞星球的病灶！就是海德林！”

    “真的假的？海德林可是母水晶啊！怎么会是病灶？”伊达有些不相信。

    “别听他的，阴沟里的老鼠憎恨猫是正常的。”萨图雅扛着牧杖嗤笑一声。

    “哼，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想要保护我们的母星，就要把病灶彻底清除，令世间法则恢复正轨！这一切唯有我们的真神再次降临才能实现！”拉哈布雷亚的情绪开始激动。

    “你看，这就是个标准的被精炼的信徒，对于这种人说的话你就当他是在胡言乱语就行了。”萨图雅一摊手，“无影的蛮神那也是蛮神。”

    “小东西！我忍你很久了！”拉哈布雷亚怒了，“佐迪亚克是创造世界的真神！不是蛮神！”

    “明白了，新的蛮神叫佐迪亚克。”萨图雅耸耸肩看向艾博尔特，“什么时候去干那个叫佐迪亚克的蛮神？”

    拉哈布雷亚突然不生气了。

    “小丫头，我想起你了，艾里迪布斯曾经见过你，说你的灵魂波形很有意思……嗯，你的存在说不定会给世间更大的混沌，所以我今天留你一命……不过其余人都要死！”

    拉哈布雷亚的脸上浮现出红色的面纹，这是无影的标志。

    “光之使徒啊！随着这黑暗的要塞一起消失吧！”拉哈布雷亚举起右手高声道，“为了这颗星球的未来，身处拉哈布雷亚之席，我一定要回正行星之理！”

    艾博尔特欺身压上，带着众人与拉哈布雷亚缠斗在一起。

    “哈哈哈！你如果击败我，我所附身的这具身体也会烟消云散！”拉哈布雷亚格挡开艾博尔特的斧法，笑得极为狂妄。

    “哦？是吗？”艾博尔特勾起嘴角，手中出现一团洁白的光华。

    “那就让光之力来试试吧！”

    艾博尔特一拳挥出，重重打在拉哈布雷亚的胸口，拉哈布雷亚惨叫一声，剥离出了桑克瑞德的身体，化为一缕青烟消散了。

    “这家伙没死，只是跑了。”雅修特拉走到桑克瑞德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过好在桑克瑞德回来了。接下来……就是该怎么离开这里的问题了。”

    正在沉思中的萨图雅抬起头看向周围，魔导城残余的结构无法支撑被炸毁的废墟，正在缓慢崩解。

    “诸位！企业号支撑不了多久，快上来！”西德驾驶着飞空艇摇摇晃晃下降到了众人所在的魔导城底部，这实在太危险了，各种螺旋气流就够他喝一壶的。

    不过好在企业号性能强大，在所有人登艇后，西德一拉操纵杆，在魔导城整体崩落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飞上了天空，火红色的光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静谧的黑色夜空。

    “真是乱来啊……不过也就只有西德老大才能干出在快爆炸的废墟里驾驶飞空艇的不要命行为。”比格斯汗流浃背地靠在舷窗上。

    “桑克瑞德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雅修特拉担忧地看着正给桑克瑞德检查身体的萨图雅。

    “啊，他没什么问题，睡一觉就好了。”萨图雅摇摇头，“我只是……在想我的事情……”

    “你不是说拉哈布雷亚的话听听就好吗？”艾希娃有些奇怪地问。

    “可是我的灵魂和记忆真的被他们动过手脚！我好想知道他们到底干了什么……”萨图雅的语气有些低沉。

    “无影连历史都能影响，修改个记忆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阿尔菲诺思考着，“他们的能量也许远超我们想象……有他们在，战争的火种不会轻易熄灭……”

    罗塔诺海上，黑涡舰队正围剿着已经队形散乱的帝国舰队，而帝国海上基地被从根部炸断，斜着身体缓缓沉入海下。

    “海上的日出真好看啊……无论看多少次都看不厌。”梅尔维布站在甲板上，欣赏着正在爆炸的海上基地背后泛起的一抹鱼肚白。

    巴埃萨长城上，双蛇党士兵终于把格里达尼亚国旗插上了城头，残余的帝国兵失去了战斗意志，成为了俘虏。帝国东方堡正式成为了格里达尼亚的领土。

    “那个家伙……竟然用这种方式偷偷跑了……什么？她被西德带去南方堡了？”嘉恩艾神纳按着耳旁的通讯珠，语气极为震惊，“算了，随她喜欢吧。只要能活着回来就好……”

    丧灵钟东大门前，不计其数的帝国兵和冒险者的尸体交叠躺在城墙下。从中央堡赶回的冒险者军团击溃了尼禄的军队，追杀出去三十多里远。帝国军全线溃败，尼禄也不知踪影。

    斯拉佛伯恩拄着他设计的摩杜纳国旗，看着苍凉的战场失声痛哭……

    帝国南方堡前，联军攻破了三道城墙，随着天幕魔导城被从内部炸毁，帝国军的士气也一落千丈，遇到联军连抵抗都没有就纷纷投降。

    加雷马帝国终于在艾欧泽亚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全线溃败，第十四军团被成建制消灭，苦心经营的所有堡垒被拔除，三国同盟在对帝国战争上取得了极为辉煌的胜利。

    帝国皇帝索鲁斯·佐斯·加尔乌斯接到艾欧泽亚的战报后，气得当场吐血三斗，被内侍们慌忙抬进内宫接受了紧急治疗。根据医生的诊断，皇帝的情况不是太好。

    皇帝病重，却并未指定继承人，加雷马帝国上下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各地的兵线也开始收缩，几位皇太子更是连夜赶回帝都参与夺位，一时间无数血腥的事件在帝都发生着。因此，在艾欧泽亚的惨败也只能暂时搁置，容后再议。

    对于艾欧泽亚来说，有一场决定性的胜利，且以此带来了暂时的和平，这就够了。

    加雷马帝国派大使会见了三国领导人，宣布暂时不会对艾欧泽亚展开军事行动。松了一口气的三国领导人也终于能放下心来应对国内的其他问题了。

    战争的伤痕遍布整个大陆，在尚未散去的硝烟中，一轮红日正在冉冉升起。

    “听说三国领导人在南方堡开会呢，你不去看看？”

    第七天堂酒馆内人声鼎沸，艾博尔特的声音几乎被淹没。

    “呵，他们的废话我已经不想听了，无非是什么感谢大家的努力，大家一起来重建艾欧泽亚什么的……”萨图雅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手中的酒杯里有两块方冰起起伏伏。

    “不说这个了，艾博尔特，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啊，我打算继续在拂晓干活，艾欧泽亚的危机没有结束，鱼人族的海神利维亚桑，妖精族的雷神拉姆还在活动，阿莉塞在调查的巴哈姆特遗迹里也有一些发现，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艾博尔特说着轻轻握住萨图雅的手：“你呢？萨图雅，你是我相性最好的队友，我需要你的帮助。”

    萨图雅淡淡地笑了笑，抽回自己的手：“我……必须回到格里达尼亚了，抱歉。”

    南方堡废墟前的广场上人潮涌动，无数三国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们击退了加雷马帝国，维护了艾欧泽亚的自由与和平！虽然现在艾欧泽亚还面临着诸多问题，然而，只要我们三国团结一致！那就没有闯不过去的难关！”

    三国领导人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向战意高昂、无比狂热的大国防联军士兵们，以及慕名而来的冒险者们演说着。

    “五年前，第六星历终结，第七灵灾降临……如今，我们的团结让第七灵灾成为过去。”

    三国元首将手中武器架在一起。

    “我们宣布！第七灵灾已经终结，第七星历正式揭开帷幕！从今天开始，艾欧泽亚将迎来一个全新的重生之境！”

    （第一卷完）



 第1章 离别拂晓

    黑衣森林南部林区位于格里达尼亚国土的最南端，是连接萨纳兰和黑衣森林核心区域的交通要道。

    这片地区物产丰富，着名的格里达尼亚国菜“姆恩图伊豆汁”和大陆上质量最好的白色玄武岩都产自这里。与此同时，第五星历的城邦“无限城”遗址也位于此地。

    原本无限城在元灵的保护下沉睡在森林中，但第七灵灾使此地土属性以太紊乱，这座规模惊人的遗迹就这样暴露在了人世间。

    起初，有几个不怕死的冒险者进去探险，希望能找到一些不世出的宝藏，结果一个都没出来，反倒是引出一大群奇形怪状的怪物，对南部林区造成了一些影响。

    基于这个原因，格里达尼亚政府派出双蛇党第三大队驻扎在无限城外的恬静路营地，与本地守备军鬼哭队第六大队一起开始对无限城进行监视。

    这项工作主要交由幻术皇第二席，神纳家的老二拉雅奥神纳进行。

    这本来是个挺轻松的活计，拉雅奥每天只需要记录无限城的日常活动入册就行，其他治安、行政之类的事情自有第六大队处理。

    不过这段时间拉雅奥有些疲于奔命了。原因无他，无限城遗址中的魔物跑出来的越来越多，以拉雅奥的魔法水平和本地军队的兵力开始略有招架不住的趋势。

    拉雅奥原本觉得这是个好差事，工作清闲，风景优美，还能干干自己的事情。但这两天无限城的异变让她受不了了。

    又是一个浴血奋战的日子，在付出上百人的死伤击退一波无限城的魔物后，拉雅奥写了一封求援信，委托库普恰交给了元灵评议会。

    “有趣……有趣……你知道吗小姑娘，我可是在你的记忆中翻到了相当有意思的内容……”在漆黑一片的空间中，白袍的艾里迪布斯饶有兴趣地翻看着什么。

    “你们无影真的很没有礼貌，随便动别人的记忆就算了，还不让记忆的正主想起自己的遭遇。这次你还是会清除我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吧。”萨图雅与艾里迪布斯遥遥相对，语气极其不满。

    “不，这次我决定给你留点东西。”

    萨图雅挣扎着从床上滚了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第二天醒来会完全忘记的梦境了。

    我梦到了什么来着？似乎是一个充满了温暖与欢声笑语的地方……一个有着各种各样神奇设施的地方……一个完全不像艾欧泽亚这样危机四伏的地方……

    萨图雅揉着脑袋坐起身，看到牧杖“狱门之键”正静静地立在床边。

    昨天萨图雅从缪塔米克斯那里取回了自己的牧杖。第五颗魔晶石耗费了近三十万金币才镶嵌成功，险些让萨图雅再次破产。

    不过让萨图雅高兴的是这第五颗魔晶石能够释放极限技。是的，它可以让施术者在单枪匹马的情况下释放威力无匹的极限技，唯一的缺点是它会抽干施术者本身和附近环境中的一切以太，所以轻易不得动用。

    提着威力大大增强的牧杖，萨图雅回到了沙之家，今天她有重大事情要宣布。

    “哦！萨图雅，你回来了啊。我们正要找你呢。”艾博尔特迎接了上来，“你还记得庆功会上听到的那声奇怪的咆哮吗？据说那是从卫月坠毁的遗址传来的蛮神波形，超过了如今任何一个蛮神。阿莉塞已经在那调查了一段时间了，怎么样，要不要去见识一下？”

    萨图雅微笑着摇了摇头：“抱歉，我就不参加了，我今天是来找敏菲利亚的。”

    阿尔菲诺敏锐地察觉到萨图雅的情况不太对劲，他向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的桑克瑞德使了个眼色，桑克瑞德心领神会地离开了原地。

    敏菲利亚正在拂晓之间准备搬家的事宜，塔塔露在向她汇报工作。

    “敏菲，阿修加纳贸易公司的人回去了。”塔塔露疲惫地活动着筋骨，“啊，最近来沙之家的人一波一波的，还真有点累人。”

    敏菲利亚笑着点点头道：“谢谢你，塔塔露，你先去休息吧。”

    塔塔露对着进门的萨图雅傻笑一下，打开门离开了。

    敏菲利亚转向萨图雅笑道：“久等了。最近我们拂晓血盟因为连续击破了蛮神和究极神兵而备受关注，这都要归功于你和艾博尔特他们。

    “在那次战斗之后，很多人都提出要协助拂晓，其中包括一些组织及势力。而且数量与日俱增。”

    萨图雅找了个座位坐下：“那不是挺好的嘛。”

    敏菲利亚叹了口气：“有好就有坏。一方面，拂晓的影响力因为南方堡战役大大增加了，这是好事，我们做什么都变得方便了。

    “可另一方面来说，想要在政治方面利用拂晓的人也增加了。虽然他们不会当面直说，但稍微调查一下就能搞清楚，比如刚刚来的那位客人也是这样。

    “简单来说，他想要以提供资金为交换条件，让我们在乌尔达哈朝堂上的派系争斗中支持他们……从小商会到乌尔达哈的沙蝎众，各种组织都找上门来，真是烦人。

    “说到底，我们拂晓的目的是站在中立的立场拯救艾欧泽亚，我们不能成为政治上被利用的工具。不过，要想扩大活动范围，就必须要有资金。

    “先不说庞大的资料和技术支持，如果连资金都一直依赖萨雷安的巴尔德西昂委员会，那也不是办法……啊抱歉，本来是想听你要说什么的，结果变成我在发牢骚了。”

    萨图雅拿起自己的茶水喝了一口：“不，敏菲，你说的很对。我最近也收到很多邀请，阿拉米格人希望我们去帮他们复国，格里达尼亚人希望我借助幻术皇的威势让拂晓向森林倾斜……

    “甚至有些帝国人也来找我，他们大都是逃兵，希望借助拂晓这个无国界组织帮助他们回国或是在这里安家立命。我本来想杀了他们，不过想想也没什么意义，就把他们带到了摩杜纳……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现在陷入这种情况吗？就是因为我的存在，因为我这个格里达尼亚政治人物的存在，任何一方实力都认为自己有能力影响拂晓的走向。

    “只要我还在拂晓一天，拂晓受到的非议就不会少，我本人受到的弹劾更是像雪片一样堆在嘉恩艾的桌案上。敏菲，我的话你能明白吗？”

    “确实如此，再这样下去，拂晓本身就会产生同样的矛盾。一定要避免这一点。”雅修特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萨图雅身后。

    萨图雅感激地看了雅修特拉一眼。

    “面对新事物，人会本能地感到恐怖……在人们对拂晓的功绩感到欢呼雀跃的同时，也必定会出现将我们视为威胁的人……”于里昂热也走了进来，“此时，我们必须要做出抉择。我们到底要以何为依托。或者说……不以任何为依托……”

    阿尔菲诺也出现在众人身后：“拂晓不仅成员有政治倾向，连位置都是如此。沙之家距离乌尔达哈太近了，再这样下去，拂晓的活动越频繁，受到乌尔达哈共和派的干涉就越大，就像你们现在烦恼的这样。如果我们被以沙蝎众为中心的共和派吞并，那可是很危险的。”

    敏菲利亚听出味来了：“你们……要让萨图雅走？”

    “不，不是我们要让萨图雅阁下走，萨图雅阁下因为待在拂晓，虽然贵为幻术皇，但在格里达尼亚政界已经是寸步难行了。”

    阿尔菲诺看了看老神在在喝茶的萨图雅，“与此同时，其他城邦看到我们和萨图雅这样的国家元首走的如此近，也会生出和我们在政治上交往的心思。所以敏菲利亚阁下，您才会如此烦恼。”

    “嘉恩艾给了我双蛇党副党首的清贵职位，虽然没什么权力，但地位是实打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明白她的意思，这其实是一种警告，警告我作为首脑不要以个人名义再和无国界组织走的太近。”

    萨图雅心里有点难过，那个真心对待自己，甚至将珍爱的牧杖送给自己的大姐姐，终于对自己封闭了她的内心，开始用权术对付人了。

    “所以，敏菲，我想申请离开拂晓，从今天开始，我和你们就只有官面上的联系了。”

    敏菲利亚离开座位，轻轻抱住了萨图雅。

    “小萨图雅，是我们拂晓对不起你……让你这样难做……”敏菲利亚的声音有些哽咽。

    “没事的，拂晓应该是一个平等对待各城邦的组织。而且今后也要站在中立的立场上，展开拯救艾欧泽亚的活动。”萨图雅也抱住敏菲利亚粲然一笑，“这并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以后我需要仰仗你们的地方还有很多。”

    “这么悲伤干什么！既然要离别，那就趁最后一次能共事的机会好好聚一下吧！”伊达看拂晓之间内的气压越来越低，有点受不了了。

    “对！我们不是要搬去摩杜纳吗？我们先去那里的第七天堂好好聚一聚吧！”艾博尔特强行把表情掰成笑脸。

    众人簇拥着萨图雅嘻嘻哈哈地出去了。拂晓之间里只剩下敏菲利亚一个人。

    “桑克瑞德，你已经在那边藏了好久了，不出来送一送吗？”

    桑克瑞德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有些伤感地摇了摇头：“是我带她进来的，如今如果要送她走，我怕我情绪一上来会忍不住把她强行留在这……”

    “是啊，虽然很不舍，但是……桑克瑞德，我真的舍不得她啊。”敏菲利亚再也忍不住，扑在桑克瑞德怀里放声大哭。



 第2章 南部林区的封疆大吏

    拂晓一行人在第七天堂包下了最好的包厢，点了最贵的酒菜，席间菜碟子酒杯子乱飞好不热闹。

    “盖乌斯那个蠢货，居然一边说不信神，一边说什么……自己是天命之人，哈哈哈！自己都没法说服自己的白痴……”萨图雅一手举着啤酒杯，一手拍着桌子狂笑。

    “哈哈……你还说他那，那你不也是，救得人没杀的人多，哪个当医生的跟你一样到处砍人啊……”艾博尔特醉醺醺地搂着萨图雅的肩膀。

    萨图雅把脸凑到艾博尔特面前直勾勾盯着他，两人甚至都能闻到彼此的呼吸声。在一片“亲起来”的起哄里，萨图雅轻启朱唇道：“关你屁事。”

    随后萨图雅也不理失望得大呼小叫的拂晓众，自顾自捞起一根汁水淋漓的盗龙腿，撕下一小块肉慢慢品尝。

    和艾博尔特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萨图雅到底是没有捅破。两人之间暗暗生出的情愫，她认为更倾向于实力相当且同患难共生死的队友之间的惺惺相惜。

    而艾博尔特的感情更是掺杂了一些现实的因素——迈入十六岁的门槛后，萨图雅已经出落成了格里达尼亚首屈一指的美人，据别人说彻底超越了以美貌闻名的幻术皇嘉恩艾神纳。

    有个自号异国诗人的好事之徒画了本艾欧泽亚美女图鉴，萨图雅仅次于幻影群岛的塞壬和鸟人族的蛮神迦楼罗两个怪物排名第三。

    萨图雅对此不置可否，艾欧泽亚这么大，不知道有多少远在深谷有幽香的美女。这本子才出来三天就被传得满艾欧泽亚就是，导致现在她的艳名和凶名一样广传四海。

    几人酒足饭饱闹够，赔偿了店家被砸坏的设施和碗碟，互相搀扶着离开了第七天堂。

    “萨图雅阁下，我们山水有相逢，明日再相见！”阿尔菲诺摇摇晃晃地喊了一嗓子，在自己老妹阿莉塞的搀扶下一步一挪地走了。

    “命运会让我们再次相会的。”于里昂热冲萨图雅点了点头，扛着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艾博尔特离开了。

    雅修特拉则在照顾着眼冒金星的帕帕力莫和伊达：“再见了，我不会忘记我们在拉诺西亚的第一次见面。”

    萨图雅对着他们用力地挥了挥手，就如同三年前一个人来摩杜纳一般，又一个人离开了。

    一阵寒风吹来，萨图雅打了一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再次成为了孑然一人。

    在摩杜纳的城门洞子里，桑克瑞德就如同第一次见面一般斜靠在墙上，把玩着一把匕首。

    “呵，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见我了。”萨图雅嗤笑一声。

    “哎，别这么说我嘛，美丽的小萨图雅，我可是爱的吟游诗人，让美女哭泣可不是我应该干的事情。”

    桑克瑞德轻佻地笑了笑，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语气有问题，表情郑重了起来，“萨图雅，我当初招揽你进入拂晓血盟，现在想来，那真是我此生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之一。从这里回格里达尼亚有点危险，我送送你吧。”

    萨图雅捂嘴轻笑：“那就有劳桑克瑞德先生保护了。”

    开玩笑，以萨图雅现在的力量，寻常小贼一听说我来了说不定会吓得当场向本地守备队自首，根本不需要护卫。桑克瑞德只是找个由头道别罢了。

    “你别看我这么威风，我小时候可比你凄惨多了，到了你这个年纪我还在利姆萨罗敏萨的小巷里靠摸别人钱包为生……”

    萨图雅一脸兴奋地听着桑克瑞德讲古：“然后呢？”

    “后来，我偷了一个人的钱包，被他抓住了。可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告诉我，我天生轻便的手脚应当为拯救世界所用。”

    “我猜猜，你偷的那个人是路易索瓦大师？”拯救世界这话听着太耳熟了。

    “正是如此。”桑克瑞德绅士地把萨图雅扶上篷车，跨坐在车辕上驾驶着陆行鸟。

    陆行鸟篷车吱呀吱呀地动了起来。

    “然后，老爷子带着我去了萨雷安，我在那里钻研暗杀术和谍报术，成为了这方面的专家，取得了贤人之位，并在老爷子的推举下进入了救世诗盟。他就像我的亲祖父一样……”桑克瑞德的眼睛有些红了。

    “呵呵，说起来我还算是你的徒弟呢，师傅~”

    “别叫了，听着肉麻。”桑克瑞德搓了搓肩膀，“不过，从他到我，从我到你，老爷子的精神衣钵确实就这样继承了下来。

    “萨图雅，我想要告诉你的是，就算你离开了拂晓，拂晓以拯救世界为己任的精神也已经烙印在了你的心里。而你也永远会在拂晓有一席之地。”

    一天后，篷车抵达了格里达尼亚的城门口。

    “再见了，萨图雅。希望我们以后有机会还能合作。”桑克瑞德再次绅士般地把萨图雅接下篷车。

    “再见了，老桑。对敏菲好点。”萨图雅抓着桑克瑞德的手跳下篷车，回过头嫣然一笑。

    “什……你怎么知道……”桑克瑞德的脸立刻涨得通红。

    能让花花公子露出这个表情让萨图雅感到非常满意。她坏笑一下，迈着轻快的步伐向格里达尼亚蹦蹦跳跳而去。

    “哎……这孩子。”桑克瑞德苦笑一声，跳上马车，向摩杜纳的方向离开了。

    次日，萨图雅来到芙蓉圆桌向嘉恩艾神纳述职。

    由于在帝国南方堡作战中表现突出，和光之战士一道消灭了不可战胜的究极神兵，还弄死了第十四军团长盖乌斯，因此萨图雅逃脱软禁的罪责就被一笔勾销，双蛇党军职也被还了回来，还因军功上升一级成为了正牙将，统管双蛇党第二大队共计五千人。

    一听说萨图雅脱离了拂晓，嘉恩艾神纳立刻免除了她双蛇党副党首的虚职，改任石场水车镇政务官这一实权官职。同时免除了拉雅奥神纳的恬静路营地守备官职务，将这个镇守格里达尼亚南大门的总司令之职交给了萨图雅。

    格里达尼亚拥有石场水车镇、弯枝镇、秋瓜浮镇、林场水车镇、霍桑镇五个省级地方行政区，分设负责政务的政务官，负责军事的守备官，以及负责与元灵沟通的镇抚官。

    同时任政务官与守备官的萨图雅现在等于是成为了总领黑衣森林南部林区军政大权的一把手。

    从无害的神像忽然变成了实权极重的封疆大吏，这一身份的转换让萨图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等等，嘉恩艾大人，这转换的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我可还没有治理地方的经验啊。”

    萨图雅低头看着嘉恩艾神纳一股脑塞给我的官印和委任状有些傻眼。

    这么多东西要在短时间内准备好根本不可能，就算是嘉恩艾神纳亲自提出，也需要经元灵评议会评审通过，在政务院加盖大印，返回芙蓉圆桌由嘉恩艾神纳加盖幻术皇朱印后才能生效。

    唯一的可能是嘉恩艾神纳早就准备好了。

    难道南部林区出了什么事情？

    “你别多想，现在你也十六岁了，帝国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了，现在才是我们往死里用你的时候。你呢，就安心去石场水车上任，有什么事情别自己决定，一定要记得给元灵评议会打报告，虽然这样效率比较低，但胜在稳定。你也得好好打磨打磨你这自由不羁的性子，明白吗？”嘉恩艾神纳百无聊赖地坐在圆桌旁嗑着瓜子，语气慢吞吞的。



 第3章 走马上任

    萨图雅在满面惊愕的嘉恩艾神纳面前抓了一把瓜子扬长而去。

    嘉恩艾神纳看了看眼前被挖出四道爪印的瓜子堆，摇摇头苦笑一声：“哎，萨图雅啊，如果我们不是君臣，那一定会是很好的朋友吧……”

    萨图雅悲伤地嗑着瓜子。这一把瓜子，象征着她与嘉恩艾神纳的个人友情到此为止。不管这位首席幻术皇在世人眼中是多么温柔的形象，她毕竟是君主，伴君如伴虎啊。

    南部林区是距离格里达尼亚最远的省份，也是最混乱的省份，即使是萨图雅这样的强者，为了自身安全考虑，也选择率领五百亲军走马上任。

    走过中央林区与南部林区的交界地，大军进入了通往石场水车镇的必经之路高径。

    这是一条位于谷底的小道，密不透风的参天大树逐渐开始减少，空气中沾染了一丝沙漠的土腥味以及沼泽地的水汽。

    山谷里静悄悄的，别说魔物了，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

    “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有人盯上我们了，杀气把野生动物吓跑了。”萨图雅骑在一头通体洁白的战马上，朝密林深处一挥马鞭，对自己的副官笑道。

    副官紧张地握住手中强弓，还不待有什么动作，只听森林中传来一声梆子响，密密麻麻的盗贼从山谷两侧的半山腰上探出脑袋，用五花八门的武器对准了双蛇党军阵。

    “谷底的商队听好了！我们乃是本地的老大，寄生蜂团！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识相的就留下买路财，饶你们不死！”

    嚣张无比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萨图雅疑惑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盔明甲亮的双蛇党军队，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这支部队哪里和商队长得像了。

    “幻术皇大人，我们怎么办？”副官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全部杀光。哦对了，留下几个打头的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副官兴奋地狠狠挥下手中司令旗，军中的五十多名治疗师单位立刻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军团级护盾。

    在护盾保护下，两百名弓箭手和二十名咒术师组成的远程部队排列成整齐的三排，开始向山谷两侧抛洒饱和当量级的以太弓箭。

    炮兵部队迅速调整架在车上的加雷马制魔导攻城巨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山谷两侧，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而剩下的两百名枪术师则组成枪尖向外的枪阵，将萨图雅牢牢保护在队伍正中心。

    说来复杂，其实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双蛇党军队突如其来的攻击下，盗贼们胡乱回击了几下就意志崩溃，漫山遍野地逃窜。

    “糟糕，碰到硬点子了……撤退！”嚣张的声音颤抖起来。数十名枪术师迅速锁定声源的位置，向那里发起了进攻。

    这支跟随嘉恩艾神纳参加过东方堡战役的部队是一支真正的强军。失去组织的盗贼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这种组织严密的军队的对手，没过多久就被杀得人头滚滚，萨图雅估计了一下，大概有上千人。

    “幻术皇大人，打头的跑掉了，听俘虏说好像是寄生蜂团老大，毒针塞韦兰。”副官收拢军队后，半跪在萨图雅马下复命。

    “啧，知道了，我们继续走吧。”

    石场水车镇是南部林区的行政中心。萨图雅作为地方最高长官入驻石场水车时，自然受到了当地大批官员的热情欢迎。

    由于名声在外，当地居民和各路冒险者也跑到路边夹道欢迎，都想看看这位击败蛮神和究极神兵的幻术皇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

    萨图雅骑在陆行鸟上向四周的人群挥舞着手。人们看到幻术皇居然比传闻中的还要美艳，一个个都看直了眼。

    在政务厅前发表了简单的就职宣讲后，萨图雅一头扑进公文堆里。既然已经就任，那首先必须搞清楚自己治理的这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以前只知道巴斯卡隆大叔的酒馆在南部林区，萨图雅没想到这里的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格里达尼亚最大的两个盗贼团——寄生蜂团和豹爪偷猎团的总部就位于此地的密林深处，臭名昭着，附近的居民都绕着他们走。

    四处游荡的黑影之民也在南部林区四处作恶。这些偷猎者还喜欢把靠近萨纳兰的森南飞艇坪当成黑市交易的场所。一旦政府去围剿他们，这些恶贼就会逃到格里达尼亚管不到的萨纳兰去。

    南部林区北侧的山地中有曾经关押最凶恶罪犯的托托拉克千狱，几十年前，无数人命官司就在这里悄然发生着。现在虽然废弃了，但内部却被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占据。

    除了人祸还有各种各样的天灾，南部林区东侧的兀尔德恩惠地，传说是圣女兀尔德被奥丁斩杀于此的地方。虽然以太含量极高却无人敢靠近，因为传说中奥丁的亡魂在此处游荡，会斩杀靠近的所有生命。

    众所周知，艾欧泽亚的神话传说一般都是真的。

    更不用说南部林区的一大堆古代遗迹，什么无限城，格尔莫拉之类。虽然南部林区重兵云集，但面对着这些令人头皮发麻的难题也是力有不逮。

    最让人生气的是，上一任政务官明明把这些问题都调查得这么清楚了，却丝毫没有作为，把烂摊子全部留给了继任者。

    萨图雅一拍桌子：“人呢都！镇抚官呢！卫队长呢！全跑了是吧！”

    办公室里一下子乌泱泱涌进来一大堆人。

    “哎呀，幻术皇大人，您找我们有什么吩咐？”

    “首先，以后叫我政务官就行，其次，上一任政务官呢？”

    官员们面面相觑。

    “这个……上一任政务官，德拉莫尔阁下，在率部围剿寄生蜂团的路上被伏击，去向不明……”

    萨图雅张口结舌，这确实是没办法再苛责了。

    上一任政务官应该是没有得到军方的支持，所以在付出巨大的代价查清了各路盗贼所在地后，无比悲壮地带着自己的亲兵去剿匪，最后因寡不敌众死在了战场上。

    嘉恩艾神纳把自己扔到这，未尝不是抱着试试看的念头，萨图雅明白，她需要用自己的力量让此地河清海晏。

    在政务厅转了一圈，萨图雅立刻又马不停蹄地向军队驻扎的恬静路营地出发。

    相比民政方面，萨图雅其实本质上是个军方大佬，正牙将的职位先不提，她迄今为止立下的都是武勋，在武人中声望很高。

    但声望高不代表本地军队看到萨图雅就会立刻纳头便拜，献上所有的指挥权。

    究其原因，地方军队的利益关系更加错综复杂，守卫关隘的双蛇党第三大队是政府正式派驻的部队，而驻扎在恬静路营地的鬼哭队第六大队则是幻术皇亲自派驻此地负责监视无限城的部队。

    两军互不统属，名义上都归萨图雅这个守备官指挥，但真的要让他们为己所用则困难重重——如果要调动双蛇党第三大队，那么就需要蛇巢司令部的印绶；如果要调动鬼哭队第六大队，则需要鬼哭队总部枪术师行会的符节。

    如果想同时调动两支队伍，对不起，不可能。所有人都会认为萨图雅想造反。

    除此之外，两支部队的管区在恬静路营地所在的蔓根沼盘根错节，有着严重的重合现象，导致很多地方的防务两者都在踢皮球。

    森南飞艇坪的黑市就是个直观的例证。

    相比其他几个地区，南部林区的防御体系内耗严重，几乎没有战斗力。也就是乌尔达哈方面对格里达尼亚没有什么领土欲望，否则这里的军队负责人别想有一个活下来。

    南部林区守备官的官邸在第六大队的军部，首先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从格里达尼亚的职级上来说，双蛇党的位格要高于鬼哭队，但在南部林区，明显是鬼哭队的权力占了上风。

    萨图雅坐在官邸里翻阅着资料，越翻肚子里的怒火越旺盛。上一任守备官拉雅奥神纳在此地几乎毫无作为，她每天只关心无限城那一亩三分地的事情，对其他事情根本不闻不问。

    要说守备官这个职务实际上权力很大，拥有对南部林区两支军队的完全管辖权以及对军队人事的任免权。现在的第六大队队长朗德内尔是拉雅奥神纳亲自任命的唯一一个军方官员，这家伙以前也是海雄旅团的成员，是把光之战士当小厮用的元凶之一。

    由于拉雅奥神纳不管事，手底下的军官经常假借她的名义安插自己的人手，随意克扣士兵的军饷。

    比如萨图雅看到一封第七星历一年的抚恤文书，要求对在无限城战死的一百二十名士兵进行抚恤。他妈的已经五年过去了，到现在还没批复。

    当大佬的不给手底下的士兵撑腰算什么大佬？萨图雅当即把文书官叫来问话。

    “这封文书是怎么回事？都他妈五年过去了，一百多人的抚恤怎么连元灵评议会都没呈上去？”萨图雅把文书往文书官面前一扔。

    文书官额头上的汗涔涔而下，他结结巴巴地回禀：“幻术皇大人明鉴，这是第七灵灾刚结束时的事情。

    “当时的确有一支队伍失踪在了无限城，我们将这封文书提交上去后被元灵评议会打了回来，说是什么失踪不能按死亡计。

    “幻术皇大人有所不知，失踪与战死的抚恤完全是两个级别。为了帮助那些失踪士兵的家人，拉雅奥大人把这封文书扣了下来，然后自己掏钱补贴了士兵们的家属。”

    萨图雅的脸色缓和了点，她冷哼一声：“拉雅奥也就是嘉恩艾大人的亲妹子，所以嘉恩艾大人不追究，否则这种邀买人心的行为都够她被毙十次了。行了，你下去吧。”



 第4章 库普恰的见解

    自己的权力用不用是自己的事情，别人滥用就不能容忍。萨图雅决定先扩充自己的班底。

    最近艾希娃都闲出屁来了。在外面经历了异常精彩的冒险后，她发现镇守阿托瓦坎特坟墓的差事实在是过于浪费生命。于是她最近一直在摩杜纳找工作，希望能继续自己的冒险。

    可惜南方堡战争把她的阈值拔得太高，什么追狗撵鸡的小差事已经完全提不起她的兴趣了。

    希尔菲最近也很闲。由于她年龄比萨图雅还小两岁，无法在格里达尼亚政府担任公职，但她在文书方面的才能十分突出，目前和当年的萨图雅一样被艾斯密雅恩拉去当童工。

    听说她据理力争了很久才让艾斯密雅恩把她放出来。

    有这两个人才不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还有库普恰，这家伙跟了拉雅奥神纳五年，萨图雅真想揪着他脑门上的绒布球问问他这五年都是干什么吃的。

    “疼疼疼……莫古的绒布球都要被你揪下来了库啵！”库普恰惨叫着被拽了出来。

    萨图雅怒气冲冲地把库普恰往文书堆里一送：“来，你看看这些文书。拉雅奥这几年都在干什么？一个防区连基本的防御体系都没有能叫防区吗？”

    库普恰扫了一眼堆积如山的文书，长长地叹了口气：“萨图雅，你对南部林区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库啵，你这样和妄图统治艾欧泽亚的盖乌斯有什么区别库啵……”

    萨图雅一屁股坐在宽大的皮椅上示意他继续。

    库普恰慢悠悠地拿起一封双蛇党第三大队指责鬼哭队第六大队入侵他们防区的文书：“南部林区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库啵，北部林区与龙族出没的库尔札斯接壤，东部林区面对着帝国东方堡，西部林区要时刻注意摩杜纳方向的帝国中央堡，这几个地方军队实力强是理所当然的库啵。

    “我们南部林区南边是乌尔达哈，两个国家都交好十年了，你把两国交界处的军队训练得兵强马壮，你想干什么？就是对面的萨纳兰，枯骨营地里也没什么正规军库啵。这是两国心照不宣的结果库啵。”

    萨图雅恼怒地敲了敲桌子：“我没让他们防萨纳兰！至少剿匪这事应该不至于谁都打不过吧！现在整个黑衣森林有一半的盗匪都是南部林区的，你怎么说？”

    库普恰似乎并不慌张，他晃动着脑袋上的绒布球，老神在在地解释着：“你可能以为双蛇党很厉害，其实他们的第三大队在这里驻扎的只有一千人，只够防卫镇子和军营库啵，那些所谓的防区都是土匪出身的鬼哭队第六大队在代劳库啵。

    “至于指责什么的，他们知道自己的文书上不了中央，所以就随便写写库啵。第六大队是被拉雅奥大人诏安的土匪，既然是土匪，那跟其他没被招安的土匪有联系不是很正常的嘛库啵。”

    萨图雅瞠目结舌地看着洋洋自得的库普恰，这么说拉雅奥神纳并没有尸位其上，干的事情还不少？

    “萨图雅哟，莫古劝你对现在的职位不要太上心，南部林区的事情不是你一时半会能理清楚的库啵。拉雅奥的理念就是无为而治，莫古真心认为你也该这么干库啵。

    “倒是你自己好好想想，嘉恩艾大人派你这个懂白魔法的幻术皇来管南部林区而不是别的什么人，你是不是应该深入思考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

    库普恰说完气鼓鼓地走了，留下萨图雅枯坐原地。

    萨图雅坐在黑暗中思考良久，认为还是应当先整饬军纪。

    先让军队有个军队的样子，然后让军队去剿匪，最后再雇佣拂晓的战斗人员解决那些普通人解决不了的大麻烦。

    想到这里，萨图雅立刻提笔开始写道：“臣萨图雅顿首，今南部林区积弊甚广，应下重手……”

    经过第七灵灾和南方堡战役，元灵评议会基本上已经成了嘉恩艾神纳的一言堂，她靠着和风细雨的手段对格里达尼亚实行无声的独裁统治。

    如果说五年前元灵评议会还能批驳嘉恩艾神纳的议案，那现在元灵评议会已经完全成为嘉恩艾神纳的传声筒了。

    一想到嘉恩艾神纳作为一个长寿的角尊还要统治格里达尼亚两百多年，萨图雅就对格里达尼亚的未来充满了绝望。

    不过这也说明呈递给元灵评议会的文书一定会传到嘉恩艾神纳手中。对于萨图雅来说，现在嘉恩艾神纳对南部林区的局势是什么想法这才是最重要的。

    写完文书，萨图雅叫出文书官，让他把信交给元灵评议会。文书官领命退去后，萨图雅用通讯珠联络了艾希娃和希尔菲，让她们过来组成自己领导班底的一部分。

    上一任政务官对两大盗匪势力的调查不可谓不详细。经过阅读他的手札，萨图雅了解到本地共有两个盗贼实力。

    其一是趁第七灵灾攻破埋枝村并盘踞在那里的寄生蜂团，也就是袭击萨图雅的那支盗贼；其二是老巢位于兀尔德恩惠地附近，以违反元灵律令偷猎珍惜野生动物为生的豹爪偷猎团。

    两支盗贼团都以抢劫过路客商为主业，但都懂得可持续发展的道理，每次只劫掠一部分，跟收税似的。

    这些盗匪还和军队内的一些人有染，他们用金钱或者女人贿赂一些士兵，这些士兵会提前告诉他们剿匪的消息，或是哪些过路客商会经过此地。

    多亏了这些盗匪，南部林区这几年来越来越穷。客商们只会沿着相对安全的建材南路直接去萨纳兰而非穿过危险重重的高径在石场水车休整。

    对于拉雅奥神纳来说这无所谓，但对于要在这里干一番事业的萨图雅来说，这就是要命的问题了。

    军队内已经形成了塌方式腐败，士官们互相勾结，和盗匪们形成了休戚与共的关系。如果直接对他们下手，萨图雅就算是真的有三头六臂也后果难料，说不定下场比那个前任政务官还惨。

    对军队的改革必须慎之又慎。

    第六大队队长朗德内尔此人难以猜测他是哪一边的，虽然他曾经是海雄旅团成员，但人是会变的，谁也不能保证他还和以前一样对艾欧泽亚抱有责任感。

    萨图雅感到自己好像走入了死胡同，面对着这样无解的问题，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破局。

    嘉恩艾神纳的回信来了，上面只有两个单词：“便宜行事！”

    是的，总共就两个单词，旁边加盖了幻术皇朱印，元灵评议会大印和政务院大印，甚至还盖了双蛇党的圆章。面对这张印章数比字数还多的猎奇诏书，萨图雅感到一阵无力。

    什么叫便宜行事？你自己说的事事上报中央，现在又让我便宜行事？

    不过便宜行事四个字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嘉恩艾神纳给了萨图雅充足的自由度让这位毫无根基的空降地方官来处理南部林区的乱局。

    有这两个词，意味着只要不做出太出格太过分的事情，一切行动都能让嘉恩艾神纳兜底。

    艾希娃和希尔菲手牵手来到了石场水车，她们的速度不可谓不快。

    “我们刷以太之光来的，当然快了……”面对萨图雅的疑问，艾希娃一阵无语。

    真不错，艾希娃也变成有钱用以太之光的有钱人了。

    “你们来的正好，艾希娃，我需要你拿着这封信去恬静路营地见一个叫朗德内尔的家伙。”萨图雅给她一封加盖了本人朱印的信函。

    “嗯？上面写着什么？”艾希娃取过信放在怀里。

    “这你别管，如果朗德内尔看完信一天之内不来石场水车找我，那我就把他裁撤掉。”

    萨图雅明白，现在的破局点在于自身。她作为正牙将，拥有最多一千人的双蛇党亲军，能够调动多达五千人的双蛇党部队，而且是刚参加过东方堡战役的虎狼之师，不是在蔓根沼里一天到晚和鬼哭队扯皮的兵痞。

    带领这帮士气极为高昂的队伍，在南部林区不平点什么，灭点什么，实在说不过去。

    据说那位前任政务官只有两百人的鬼哭队作为亲卫，而且在政务官要剿匪的时候几乎跑光了，所以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在心中默默悼念了一下大公无私的前任政务官，萨图雅带着他记载了密密麻麻盗匪信息的手账离开了办公室。

    这本手账中甚至记载了军队内可能和盗匪有联系的军方官员，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查出来的。

    萨图雅派出两百余亲兵去查证这些事情的真伪，然后穿上了自己的礼服，画了个淡妆。今晚本地官员乡绅为新任政务官设宴接风，萨图雅打算好好问问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5章 晚宴

    “哎呀，闻名不如一见，幻术皇大人果真是风采动人啊。希望幻术皇大人能为我们南部林区带来一股新风！”

    说话的是姆恩图伊酿造公司的老板艾里蒙，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豆子味，非常的恐怖。虽说如此，萨图雅也只能忍着这股怪味摆出公式化的微笑接受他热情的恭维。

    原因无他，这家伙虽然身上味道大，但却是实打实的本地商会和手艺人代表。他作为老板，也是首席酿造师，迄今依然奋斗在生产第一线，是一位可敬的人才。

    “艾里蒙阁下为南部林区奉献了一生，让姆恩图伊豆汁这一格里达尼亚特产享誉艾欧泽亚，你们这样的手艺人才是我格里达尼亚的至宝啊！”萨图雅呵呵笑着端起酒杯。

    除了他以外，参加这次宴会的还有镇抚官莎莉娜，物资守备官朱利昂贝尔，警卫队长卡斯特兰，双蛇党第三大队队长福瑟尔托，鬼哭队第六大队副队长巴兰，还有许久不见的巴斯卡隆大叔。

    可以说除了鬼哭队第六大队队长朗德内尔，军、政、商三界大佬全部到场了。

    “一段时间没见，没想到你这小丫头居然干下这么大的事业，现在还变成了我南部林区的父母官！”巴斯卡隆笑得十分粗豪，“以后小店的生意可要多仰仗你呀！”

    “大叔现在的产业也不小。听说整个南部林区不论善恶都能去你那喝一杯，而且互相之间从来不起冲突，这种胸襟实在是让人佩服。”

    萨图雅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因为所有人这个时候都知道幻术皇大人在赴任的时候被寄生蜂团的盗匪伏击了，所以这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话让巴斯卡隆有点尴尬。

    “幻术皇大人还是不要过度苛责巴斯卡隆阁下，他的酒馆在城外，如果不与黑白两道打好关系，那么酒馆一定会永无宁日。那里是我格里达尼亚重要的情报据点，不容有失啊。”巴兰恭敬地举起酒杯。

    萨图雅点点头：“是我话没说对，我自罚一杯！”

    一杯酒下肚，宴会的气氛活跃了些。

    接下来，巴斯卡隆热情地向萨图雅介绍着南部林区的特色菜式，姆恩图伊豆汁这种贡品级别的地方特色就不说了，什么烤羚羊的腿，蒸水蜥的蛋，煎过的鲤鱼放在精金龟的壳里熬制的汤最是鲜美。

    南部林区是格里达尼亚唯一能够合法狩猎的省份，所以这里的肉类菜式也是最丰富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的话慢慢说开了。

    “哎，每每想到我南部林区盗匪如云，我们却困守石场水车毫无作为，我就心如刀绞，恨不能单刀出城，和他们杀个你死我活！”卡斯特兰重重一顿酒杯，显得十分愤怒。

    巴兰长长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的防卫任务很重，而贼人却狡猾无比，每当我们去剿匪时，他们就跟提前知道一样跑光了。实在是太气人了。”

    萨图雅敲敲酒杯，浅笑道：“诸位都是为国家考虑的忠贞之士，为我南部林区的治安费尽心思，今后我仰仗诸位的机会还有很多。来，饮胜！”

    所有人举杯一饮而尽。萨图雅在席间跟这帮人虚与委蛇的同时，也观察着所有人的反应。

    巴兰和卡斯特兰两个鬼哭队的军官不停地向萨图雅献着殷勤，巴斯卡隆和艾里蒙两个商界代表在悄声说着什么，而双蛇党军官福瑟尔托和镇抚官莎莉娜只是公式化地向萨图雅敬着酒，其余时间一言不发。

    这不是个正常的现象，福瑟尔托看到一个双蛇党的将军和鬼哭队眉来眼去不爽可以理解，镇抚官负责沟通与询问元灵，是地方官的三号人物，仅次于政务官和守备官，处于一个顾问的地位。

    莎莉娜却没有对萨图雅表现出足够的尊敬，虽然沟通元灵的法师地位超然，但萨图雅是统领所有法师的幻术皇，她这点位格在萨图雅面前还不够看。

    “镇抚官阁下。”萨图雅关切地看向莎莉娜，“看样子你是有什么心事？”

    莎莉娜向萨图雅鞠了一躬：“幻术皇大人见笑了，属下今天只是有些身体不适，给诸位添麻烦了。”

    莎莉娜话一出口就开始后悔，当着幻术皇的面说自己身体不好，这不是给自己找话题吗。

    果不其然，物资守备官朱利昂贝尔大笑：“原来镇抚官大人只是生病了啊。这位可是幻术皇大人，在治病救人，救死扶伤方面是当之无愧的大家。各位都是同僚，你要是请求幻术皇大人帮帮忙，这事情很好解决嘛！”

    这种事情萨图雅作为领导不方便多说，这个朱利昂贝尔很会说话，立刻就提出来了。

    萨图雅对朱利昂贝尔点了点头，看向莎莉娜盈盈一笑：“原来如此，镇抚官阁下，我也略通一些医术，帮属下治疗身体也是应尽的责任。这个小忙我可以帮你。”

    莎莉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多谢幻术皇大人关心，可惜属下的病是心病，药石难医啊。”

    “哦？”萨图雅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这就奇了，你作为沟通元灵的要员，有什么心病是我和元灵都治不了的？”

    莎莉娜惨笑一声，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在座的官员们：“都说幻术皇大人身经百战，慧眼如炬，您难道没看到，这些虫豸们就是导致南部林区如今盗匪横行的元凶吗？”

    莎莉娜的话震惊了在座所有人。巴兰厉声道：“莎莉娜阁下！这可是幻术皇的御前，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朱利昂贝尔慌忙打圆场：“哎，今天莎莉娜阁下应该是醉了，幻术皇大人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萨图雅皱起眉头：“镇抚官阁下，说话要讲证据，毁谤大臣的罪名你承担不起。”

    “呵呵，幻术皇大人，您这两天查看的卷宗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莎莉娜此话一出，巴兰和和卡斯特兰两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两人惊疑不定地来回看着萨图雅和莎莉娜，不知道幻术皇大人从浩如烟海的文书中掌握了什么证据。

    “呵呵，都是前任政务官的一家之言罢了，算不得证据。”萨图雅挥了挥手看向另一个闷葫芦福瑟尔托，“你是双蛇党的长官，我是双蛇党的正牙将，我算是你的上司，你认为呢？”

    福瑟尔托抬起头，却看到了萨图雅极为狠厉的眼神，心中顿时一凛，咬咬牙站起身敬了一道双蛇党军礼：“幻术皇大人明鉴，属下认为莎莉娜说的有理，而且能够提供证据！”

    萨图雅装出一副愕然的表情：“你有证据？快呈上来！”

    一听这话，众官员再不知道幻术皇大人要拿鬼哭队立威，那这么多年的官就白当了。

    福瑟尔托再次向萨图雅敬了一个标准的双蛇党军礼，转身意气风发地大踏步离开了席间。萨图雅向身后正据案大嚼的艾希娃使了个眼色，艾希娃心领神会，点点头跟着福瑟尔托走了。

    宴会的气温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萨图雅斜靠在主位的扶手上闭目养神，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巴兰和卡斯特兰两人面面相觑，青白一片的脸上有冷汗流下。

    艾里蒙似乎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他此次来只是为了和幻术皇混个脸熟，顺便请她帮自己保护一下商路，正要问身边的巴斯卡隆，只见巴斯卡隆表情严肃地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福瑟尔托和艾希娃抬着一口沉重的箱子走了进来：“幻术皇大人，这是鬼哭第六大队近年来和周边盗匪团往来的书信，请幻术皇大人过目！”

    在他们身后，数十名如狼似虎的双蛇党士兵冲进宴会厅，，只见萨图雅轻轻一挥手，士兵们夺下与会人员们的通讯珠，牢牢控制住了在场所有人。



 第6章 立威

    前任政务官德拉莫尔，他也是一名法师。

    他凭借着与元灵沟通知晓了很多秘密，再让自己的亲兵根据元灵的指示去调查一番，很容易就能发现鬼哭队第六大队和盗匪团到底沟通了些什么内容。

    这期间他损失了很多人手，和鬼哭队第六大队的关系也闹得很僵。最终，他出城剿匪的信息被第六大队透露给了寄生蜂团，导致德拉莫尔惨死。

    但他至死都没有把自己的权力像拉雅奥神纳那样往出交过一分。

    这样的英雄所做的功业被埋葬在南部林区的密林中，乃至于南部林区向元灵评议会上交的文书中都写着——政务官德拉莫尔剿匪不利，去向不明！

    萨图雅勾勾手指，福瑟尔托立刻从箱子里取出一大沓书信呈递过来。

    萨图雅随手翻开之前早就看过的几封信看了两眼。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巴兰看着宴会厅的门口，似乎是想跑。

    “第六大队的队长呢？今天朗德内尔怎么没来？”萨图雅忽然问巴兰。

    “那……那个……朗德内尔队长这两天在清理无限城周围的魔物……”巴兰结结巴巴地解释着。

    “嗯？怎么，无限城少了朗德内尔就守不住了？有时间去打仗没时间来拜会我这个上官是吧。”

    “那……那属下去叫他……”

    “不用了！”萨图雅狠狠地把手里的文书摔在桌子上，“一个个尸位素餐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勾结匪类，你们对得起格里达尼亚人民吗！巴兰！你来解释一下！”

    “幻术皇大人！卡斯特兰之前本来就是寄生蜂团的干部，只是后来投奔了朗德内尔队长！”巴兰忽然愤怒地指着卡斯特兰，“我给朗德内尔队长说了，投诚的盗匪不可信，可队长依然给了卡斯特兰城市警备队长的职位！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卡斯特兰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同僚，他歇斯底里地一把抓住巴兰的衣襟：“老子虽然以前是盗匪，但也比你这个喝兵血的家伙好十万倍！

    “你这个混蛋不光对朗德内尔队长的命令阳奉阴违，还克扣我们的军饷！我穷得没办法了才去找自己以前的兄弟！根子在你身上！”

    眼看两个人马上就要打起来，萨图雅轻咳一声：“行了，你们两个的事情我会报告给鬼哭队总部处理。现在我想知道的是，军队里面除了你们还有多少和盗匪勾结的家伙。”

    卡斯特兰松开巴兰的衣襟嗫嚅道：“如……如果我说了，您会饶了我吗？”

    我嗤笑一声道：“怎么可能，但量刑上会按自首情节从轻处理。说不定可以不被处死刑。”

    一听死刑，两个人的腿立马就软了，跪在地上一边梆梆梆地磕头一边把军队里触目惊心的贪腐现象说了个底掉。

    萨图雅面无表情地听着，向一边已经等待多时的福瑟尔托挥了挥手。福瑟尔托立刻领命冲出了宴会厅。

    窗外有无数影影绰绰的人影跑来跑去，那是本地双蛇党与萨图雅带来的亲军在趁着夜色抓人。街道上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怒吼声，哀求声，女人的尖叫声，乱作一团。

    艾里蒙紧张无比。他今天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只是跟幻术皇大人吃顿饭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这种整顿军队的事情不能让我自己的亲兵队来干，会有任人唯亲的嫌疑，让本地军队来干这事就很顺手了。

    没过多久，福瑟尔托带领双蛇党士兵们，押着一大串人进了宴会厅。

    这些人一看跪在地上的巴兰和卡斯特兰，瞬间脸色灰败无比。

    “巴兰！卡斯特兰！你竟然敢出卖我们！”

    “幻术皇大人！您怎么敢……”

    “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啊！幻术皇大人您不能冤枉好人那！”

    过了一会，朗德内尔终于来了。

    “请幻术皇大人恕罪，在下防守营地来迟！”身材高挑的朗德内尔浑身血迹斑斑地半跪下，身上带着刚浴血奋战后的杀气。

    “嗯？你还记得有我这么个幻术皇啊。不用穿这么件衣服来恶心我，既然你来了，说明你看我的信了吧。起来吧。”

    朗德内尔瞟了跪了一地的人一眼：“幻术皇大人，这些人勾结匪盗，克扣军饷，假传军令死有余辜，但您是否应当不要如此雷厉风行地进行。这些人都是军中的重要人物，如果一扫而空，将不利于军令的执行，对我军镇守南部林区无益。”

    萨图雅一拍桌子大吼：“你听听你这话矛盾吗！前一句说这帮人假传军令，后一句说处理这帮人不利于军令执行，难道要我指望这么一帮人把我的命令扭曲成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样子然后等出事了把黑锅扣在我头上吗？你脑子怎么长的？”

    朗德内尔不卑不亢：“幻术皇大人，这当中有些人虽然有罪，但也只是玩忽职守，如果全部一视同仁地送去首都，未免判罚过重。而且，您难道只处理鬼哭队吗？双蛇党军中也有这样的人，您如果不处置，怕是难以服众。”

    萨图雅看了一眼面色难看的福瑟尔托，淡淡道：“我抓人讲证据，你要能拿出证据的话也未尝不可。”

    萨图雅有些得意。既然你们要搞军队内斗，那我就陪你们内斗到底。看看在这种互相攻讦中，他们能互相从对方身上揪出多少臭虫来。

    以往宁静的石场水车灯火通明，在双蛇党亲兵们的监视下，宴会变成了诉苦大会。萨图雅发动了全军士兵和全城的民众，让他们站在城镇中央政务官官邸前的演讲台上，一件一件地揭露这几年来军队犯下的恶行。

    本来民众都很害怕，不敢多说什么，在萨图雅提前布置的托们炒热气氛后，他们终于有胆量走上台前，一边哭泣一边控诉着自己的遭遇。

    结果非常的骇人听闻。整个石场水车在第七灵灾后基本上就处于一种无政府状态。德拉莫尔没有力量管束军队，拉雅奥神纳没有心思管束军队，结果就是军队在此地简直无法无天。

    寄生蜂团大鸣大放地占领了以前的村落，村民跑到城里求助却没有人愿意帮助他们。导致现在寄生蜂团已经将那个村子建设成了铜墙铁壁。

    双蛇党和鬼哭队的权力斗争使他们彻底放弃了石场水车以东的防务，现在这个地方除了豹爪偷猎团以外，哥布林偷猎者也跑到这里建立了营地。

    原本肥沃的大片土地被荒废，农民们失去了生计，只能跑去投奔盗匪，形成了恶性循环。

    在沸腾的民怨下，萨图雅愤怒无比地处决了恶贯满盈的巴兰和卡斯特兰以及双蛇党内的一些军官，剩下的重罪者则被带到格里达尼亚听候处置，轻罪者被带到各处工坊、农场等地劳动改造。

    经此一役，萨图雅的威望在石场水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借此机会，两支军队的防区也被萨图雅重新划分。石场水车以西由鬼哭队第六大队负责，以东由双蛇党第三大队负责。

    次日凌晨，双蛇党第三大队在萨图雅的三百亲兵带领下杀向还没形成气候的哥布林野营地，彻底消灭了哥布林盗匪，将哥布林盗匪们杀得人头滚滚，带回了大量被掠夺的财富。

    萨图雅将这些财富发还给了民众。到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已经得到了铁娘子的称号。

    “啧啧啧，几年不见，现在的你已经被格里达尼亚的官场熏陶得皮厚心黑。这次事件，你应该准备了一段时间吧。”

    巴斯卡隆酒馆里，大叔给萨图雅斟了一杯酒，“说实话，大叔还是更喜欢你小时候天真无邪的样子。”

    萨图雅轻笑一下：“呵呵，首先我有心算无心，让本地的大部队没有时间反应，因此能迅速抓到首恶者，其他人就算是有想法也不可能再成气候了，这是其一……

    “其二嘛，这并非我一人的功劳。鬼哭队和双蛇党把此地搞得民怨沸腾，我只是当了一回青天来帮他们申冤而已。”

    福瑟尔托作为一个身家清白的双蛇党士兵，是萨图雅特意留下的棋子。宴会开始前，萨图雅特意单独召见了他，告诉他自己打算肃清南部林区的乱象。

    许以重利后，福瑟尔托同意和幻术皇大人唱一出双簧，逼迫鬼哭队的贪官们现形。

    而莎莉娜的身份就更有意思了。她是已经死去的前任政务官德拉莫尔的情人。她的爱人因这两支军队而死，她断然不可能为军队说话，她是萨图雅天然的盟友。

    此时，莎莉娜正一个人站在托托拉克千狱旁的德拉莫尔之墓旁。她抚摸着斑驳的墓碑，眼泪夺眶而出：“亲爱的，你的大仇已经报了，你的夙愿也将被这位幻术皇大人实现了。你可以安息了……”



 第7章 建议

    为了迅速实行军事管理，萨图雅将自己留在首都的五百亲兵也调入石场水车驻扎。

    在军队的支持下，萨图雅发动民众和士兵举报潜藏着的通敌分子以及吃拿卡要的蛀虫，城镇里的气象焕然一新。

    经过两天的混乱，南部林区的各项工作终于得以进入正轨。

    行政方面，萨图雅任命艾希娃为新的城内警卫队长，任命希尔菲为书记官，对其他官员也进行了一番人事调动。

    除此之外，萨图雅还细分了主管农牧、司法、档案等职能的官员，结束了无效政令到处乱跑的状态。

    军事方面，现在两支军队重新分配了防区，双蛇党第三大队主管石场水车以东，鬼哭队第六大队主管石场水车以西。没有了互相掣肘，各项工作得以迅速展开，鬼哭队应对无限城魔物溢出的战斗力也大大提高了。

    这并不算是军队提调，所以不需要上报双蛇党总部和鬼哭队总部。反正嘉恩艾神纳说便宜行事，那当然是有多便宜就多便宜。

    民生方面，消灭了城东的哥布林并安排双蛇党驻扎后，无数流离失所的农民得以在那里重新分配到耕地进行耕作。

    要说此地的作物最着名的就是姆恩图伊豆，除此之外，大麦、葡萄等作物也很适合在此地种植，因为不远处就是兀尔德恩惠地，那里逸散出来的以太能给作物提供丰沛的养料。

    这个月结束的时候，南部林区五年来第一次向格里达尼亚交足了税款，甚至还有了盈余。靠着这些盈余，萨图雅大力修缮城墙，修补漏风漏水的民宅房屋，给农民和猎人们生活补贴，更新了一批军队的装备。

    “哈——”希尔菲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看了看已经偏西的日头，有些疲惫地朝坐在主位的萨图雅挥挥手：“萨图雅姐姐~下班啦！”

    萨图雅从一星码高的文书堆里抬起头：“你先回去吧，我还得加会班。”

    “啊？你已经有一个月没十点之前回家了哎，这里的工作值得让你这么拼吗？”

    萨图雅揉了揉自己的熊猫眼：“你知道我现在权力有多大吗？我现在任南部林区的执政官和军事总司令，这些权力如果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就又会被那帮混蛋偷走，变成我来之前的状况，由不得我不上心啊。”

    希尔菲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耸了耸肩离开了办公室。她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莎莉娜也下班了，她无意间经过幻术皇大人的办公室，震惊地发现她居然还伏在桌案上奋笔疾书，忍不住敲了敲门框。

    “幻术皇大人？您休息一下吧，年纪轻轻的别累坏了。”

    萨图雅看了眼高高的纸堆，感觉今天实在是处理不完了，于是疲乏地点点头：“好吧，我也快受不了了。”

    莎莉娜走进办公室，把萨图雅搀扶起来：“走，我们去巴斯卡隆酒馆坐坐，今天我请客！”

    巴斯卡隆大叔见到面容憔悴的萨图雅吓了一大跳，忙不迭把她迎进酒馆：“怎么回事，小萨图雅，执政官有这么忙吗？”

    萨图雅懒懒地趴在桌子上坐着拉伸运动：“如果不打算把这个地方往好里收拾，那确实没多忙。”

    巴斯卡隆点点头：“的确如此，这一个月南部林区的变化连我这个不怎么出门的老家伙都感觉到了。你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给南部林区带来生机啊，那么今天就给你来一杯提神的火焰威士忌吧！”

    一杯奇辣无比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萨图雅瞬间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多日来的劳累被一扫而空。

    “哇，这酒真不错啊。”萨图雅不禁赞叹。

    “哎，酒虽然能让人暂时忘记忧愁和劳累，但喝多了反而对身体的负担更重，长此以往会更快地拖垮你的身体。”莎莉娜有些用力地抓着自己的酒杯，“幻术皇大人，您知道您现在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吗？”

    “嗯？我现在还有问题？说说。”

    莎莉娜叹了口气：“您为什么一定要收权呢？您现在是军政一把抓，说您是南部林区的土皇帝也不为过，所以您管理的事情比其他任何一个官员都要多。

    “这个时候您应该管理什么？您应该看好手里的兵权和监察权，用好您的那一千名战力高强的亲兵。盯着那些主管官员，而不是把自己忙的跟个小吏一样，多做多错，少做少错，您作为执政官不能有错，错只能由我们这些下级官员来犯。

    “有些人对您不服，特意弄了多多的无效文书让您批阅，这就完全是存了要把您活活累死的心思啊。您这样的大英雄，折在南部林区这个粪坑里太不值了……”

    自离开拂晓后，就再也没人跟萨图雅说过这些掏心窝子的话。萨图雅竭力忍住了想哭的冲动，感激地冲莎莉娜点了点头：“感谢你的建议，我会好好消化的……”

    巴斯卡隆给这位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姑娘上了一杯新的酒水，看着莎莉娜唾沫横飞的给她说心里话，突然有点可怜萨图雅。

    虽然现在的萨图雅身居高位，但她还是和五年前那个把自己捂在被子里偷偷哭泣的无助小女孩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让人心疼。

    火焰威士忌的酒劲太大，萨图雅没喝几杯就醉得不省人事，巴斯卡隆自己做主，没让她回官邸，而是托老妻照看，就这样一直到了天亮。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下午。萨图雅费劲地爬起床，发现日头已经偏西了。

    萨图雅一下子跳了起来，原本预定今天还有几个商界领导人要接见，还要去视察恬静路营地，制定夺还森南飞艇坪的战术，现在看来显然是全错过了。

    “操……早知道不贪那几杯了……”萨图雅懊恼地揉着脑袋爬下床，慢吞吞地穿好衣服。

    萨图雅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好像是在巴斯卡隆酒馆的客房里，最后负责照顾的应该是莎莉娜。

    桌子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封信。

    萨图雅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拿起信看了起来。

    “幻术皇大人敬启：

    “昨晚见您过于疲劳，遂委托巴斯卡隆大叔安排了您的住宿，不知您休息的如何？

    “希望您能听进属下的话，改革是一个细水长流的过程，不可操之过急。否则对您对南部林区长期来看都是有害的。您的身体垮了，南部林区人亡政息，没来得及形成长效机制，又会回到曾经的状态。

    “如果您实在着急，可以用剿匪来提升个人号召力，有利于各项工作的进行。

    “愿元灵保佑您。莎莉娜。”

    萨图雅合上信，感觉心里暖暖的。这家伙的出发点应该是对自己那死去爱人所牵挂的这片地方的眷恋，但表现在对萨图雅的关心是实打实的。

    话说回来，到底是前任政务官的爱人，提的意见和建议十分鞭辟入里且富有可操作性。

    最近的确是有点管得太宽了，不仅把自己累的够呛，还给下属官员们养成了什么事情都要让自己先定夺的坏习惯。

    萨图雅现在才知道嘉恩艾神纳那句便宜行事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高了，如果嘉恩艾神纳一天到晚尽管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格里达尼亚一座六十多万人的都市加上五个林区共计两百多万人绝对够她喝一壶的。

    萨图雅当即决定，向中央提交用兵申请，从现在开始，她要用驻扎在石场水车的一千双蛇党第三大队加上本人的一千亲兵，彻底解决匪患的问题。



 第8章 剿匪

    元灵评议会的批复很快下来了，嘉恩艾神纳正式批准了萨图雅的用兵申请，还慷慨地补充了由萨图雅本人管理的第二大队的一部分共计四千人的兵员，不日将抵达石场水车。

    有五千人的兵力，萨图雅认为打下两个土匪山寨不是什么问题。但还是应当先调查一下，因此她命令第三大队队长福瑟尔托率部先去探探寄生蜂团的虚实。

    寄生蜂团距离石场水车很近，时不时的就绑走一两个平民，还经常骚扰商队，弄得本地人不胜其烦。相比只搞偷猎的豹爪偷猎团，寄生蜂团对南部林区的治安影响更大。

    寄生蜂团还给了走马上任的萨图雅一记开门红，虽然获得了大胜，但也死了十几个士兵。因此萨图雅打算整顿军队后的第一战先拿寄生蜂团开刀，而且她决定此战不出面，由福瑟尔托担任剿匪总指挥。

    经过莎莉娜的提点，萨图雅终于想通了，不能什么事情都让自己这个一把手亲力亲为。放手让本地人去干事情，是实现南部林区长治久安的重要一步。

    等他们习惯自己解决问题后，就算萨图雅不在这里他们依然能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进，即便是后来的执政官也无法轻易改弦更张。

    石场水车以北曾经是农业重镇埋枝村的所在地。第七灵灾时，住在这里的农民们为了躲避灾难纷纷拖家带口躲进石场水车的坚固城塞，而村落就此废弃，被游荡在荒野中的盗匪们占领。

    久而久之，这些盗匪中养蛊养出了一支号称拥兵十万的规模巨大的盗匪团——寄生蜂团。而他们也将此地命名为红腹蜂巢。

    寄生蜂团的老大名为“毒针·塞韦兰”，是一名前鬼哭队成员，因为虐杀平民被鬼哭队送上军事法庭，在处刑过程中逃脱，成为了臭名昭着的土匪，在干掉十几个对手之后成功登上团长宝座。

    他不光吸纳非法分子，还掠夺人口为己所用。

    自从幻术皇到任南部林区后，塞韦兰一日三惊，传说中连蛮神和加雷马人都随便杀的大英雄，弄死个自己岂不是随随便便？

    更不用说前段时间石场水车里动静很大，闹腾完之后这几天里面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了，就好像自己安插在城里的探子全部死干净了一般。

    塞韦兰要是再意识不到自己已经钢刀临颈，这几年盗匪就白当了。

    塞韦兰当即决定跑路，东萨纳兰就是个不错的选择，与南部林区接壤，这里的“生意”不会受太大影响。

    而且东萨纳兰的东部与南部林区连接的火墙也是个三不管地带，还有大量的偏属性水晶可挖，稍加处理就可以拿去和蜥蜴人做交易。

    听说那帮蜥蜴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对水晶的需求量很大。

    他把这个决定告知老友豹爪偷猎王并邀请他一起逃走。偷猎王听罢哈哈一笑，好好嘲弄了塞韦兰一番。

    “你这家伙，还没开打就想跑？毒针的胆子被刺破了？你们红腹蜂巢的防御体系我看了都羡慕，区区双蛇党第三大队怎么可能攻破？

    “哦对了，听说那个什么幻术皇是个美女？哎呀这可太符合本大爷心意了，本大爷早就想对这朵玫瑰一亲芳泽了！你就好好看着我是怎么俘获这位艾欧泽亚第一美女的芳心和身体的吧！”

    偷猎王狂笑着拍了拍塞韦兰的肩膀。

    “呵呵，那朵玫瑰身上的刺可是会扎死人的。”塞韦兰冷笑一声，“我就不陪你送死了。”

    塞韦兰率部回到红腹蜂巢，沿路遇到了好几波双蛇党的斥候，双方战斗了几次，互有死伤。

    这一现象让塞韦兰充满了恐惧，大队斥候的出现象征着主力即将到来，斥候们发现了自己，也发现了红腹蜂巢的具体所在。

    萨图雅接到斥候消息的时候正在巴斯卡隆酒馆吃饭。巴斯卡隆听说要开始围剿寄生蜂团的时候忍不住叹了口气：“唉，你到底还是决定对南部林区扬起屠刀了吗。”

    萨图雅用怪异的眼神斜了一眼巴斯卡隆：“怎么，剿匪还剿错了？”

    “没什么，寄生蜂团杀人放火恶贯满盈，只是里面有几位经常来我这喝酒……

    “在我的酒馆，不管你是官兵，还是平民，亦或是山贼，都能和平共处，甚至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为什么就不能都坐下来好好谈谈呢……”

    萨图雅的脸色冷了下来：“那是因为你家酒好喝，不管哪一方都不敢把你怎么样。可是啊，巴斯卡隆大叔，如果你敢妨碍我的剿匪大计，那么即便是大叔你我也不会轻饶的。”

    萨图雅已经习惯戴着无数个面具生活了。当她是萨图雅的时候，她是惹人喜欢的邻家小妹；当她是幻术皇的时候，她是不畏艰险的冒险者。

    当这个身份变成格里达尼亚南部省首长的时候，萨图雅就是一台冷酷无情的战争机器。

    现在这座战争机器已经开始全功率运行，它将碾碎挡在面前的一切事物。

    斥候们已经锁定了红腹蜂巢和毒针塞韦兰的所在，下一步就是将四千双蛇党大军交给福瑟尔托，任命他为剿匪总司令，并限定他五日之内必须提着塞韦兰的人头来复命。

    下达完指令后，双蛇党斥候向萨图雅敬了个军礼离开了。

    萨图雅百无聊赖地坐在酒馆的角落里。此时此刻，战争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萨图雅发现自己现在越发喜欢坐在阴暗的角落里了，一方面不想引人注意，另一方面她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当阴谋家弄权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只能在这种阴暗的角落进行。

    夕阳把窗户的影子拉得很长，萨图雅看到一个和古拉哈提亚有几分相像的红发帅气猫魅族男子背对着夕阳萧索地坐在亮处。

    他正有一杯没一杯地喝着小酒，见萨图雅在看他，笑着举了举杯。

    萨图雅俏脸一红，有些害羞地举起杯和他遥遥碰了一下。

    很奇怪，除了艾博尔特以外，还没有哪个男人能让自己如此失态。十六岁的少女正是怀春的年纪，遇到帅哥有些少艾心思也正常。

    最近可能有些压力过大了，酒馆里随便碰着一个猫魅族都会把他看成熟人。

    太阳渐渐消失在窗外，静谧的夜色笼罩了酒馆。巴斯卡隆大叔点亮了酒馆里的灯。温暖的灯光把这里渲染成了无边夜色中一座舒适的孤岛。

    酒馆里的人慢慢变多了，一群群结束一天工作的人们来到酒馆里，用廉价的酒浆缓解积攒一整天的疲惫。

    人们先来到萨图雅面前恭敬地道一声见过幻术皇大人，然后才去巴斯卡隆大叔那点酒点菜。

    萨图雅坐的桌子被几名双蛇党卫兵保护着，因此没人敢到这来坐，但那边那个猫魅族小哥就不一样了。

    在被一大群人拼完桌之后，他因为坐了太长时间而被粗野的汉子们拎着脖领子提了起来。

    “我说你这家伙！已经在这坐了一下午了吧！”一个鬼哭队士兵唾沫横飞地按着猫魅族帅哥的脑袋一顿臭骂，“长得跟个兔爷似的，酒没喝多少占位子倒有一套。滚出去！”

    猫魅男用狠厉的眼神一动不动地看着鬼哭队士兵，看的后者有些发怵。

    “干……干什么！知道爷是谁吗？最近幻术皇大人在整顿军纪！爷就是她手里的一把解腕尖刀！干掉的罪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怎么样，害怕了吧！”

    真是怪了，我怎么不记得我处置过这么多人？

    萨图雅慢慢地喝着酒，阻止了左右卫兵准备上前制止他胡说八道的行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那位帅哥是会就此灰溜溜地离开呢？还是……

    “这位军爷，小店的规矩是不能打架。您可得遵守好了，幻术皇大人还在那呢。”巴斯卡隆走过去打着圆场。

    “大叔，这家伙占了你位置，你少收了多少钱啊。咱这是给你撑场子呢！”

    “哎，这位小哥也是有一些难言之隐，所以心情不好。我这里除了喝酒，也是心碎之人的港湾呐。军爷行行好，去那边空位怎么样？”

    “不行！爷今天就是要坐这！”

    巴斯卡隆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看来这种事情发生的频率不低。

    “大叔，感谢您的好意。”猫魅男忽然说话了，“但是今天，我的人格受到了侮辱，这位军队里的好汉，对着平民大打出手，没有学到丝毫幻术皇渴望拯救南部林区的精神！

    “对于这种人，我是十分看不起的。你，如果接受我的挑战，我们两个出去单挑，我输了的话，我就跪伏在你面前，但你如果输了，你要向在座所有人赔礼道歉！为你坏了他们的好心情道歉！”



 第9章 帅哥

    猫魅男说完甩开鬼哭队士兵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酒馆，士兵骂骂咧咧地也跟了出去，外面随即传来拳拳到肉的声音。

    没过多久，猫魅男提溜着被打得半死的士兵回到了酒馆，把士兵往地上一扔：“你输了，该履行你的约定了。”

    嘴里漏风的士兵张着青肿的眼睛，愤怒地瞅着自己的同僚：“你们他娘的在等什么！干他啊！”

    几名士兵面面相觑。此时酒馆里无数带有恶意的视线正集中在这几名鬼哭队士兵身上，今天他们悍然违反了巴斯卡隆老爹“禁止在酒馆内斗殴”的规定，以后说不定再也来不了这里了。

    士兵绝望地四处乱看，忽然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看戏的萨图雅，于是出声悲呼：“幻术皇大人！幻术皇大人！您看看，有人在袭击军队啊！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萨图雅厌恶地皱起眉头：“鬼哭队军规第五条怎么说的？”

    士兵愕然地愣在原地。

    “鬼哭队军规第五条，禁止骚扰民众，向民众强取豪夺。我说的没错吧，幻术皇大人。”猫魅男向萨图雅恭敬地行了一礼。

    “你们看看，你们几个老兵油子还没人家一个普通老百姓懂军规。左右卫兵！给本官拖下去军法从事！”

    如狼似虎的亲兵们得令后立马冲上去把惨叫的鬼哭队士兵们拖出了酒吧。按照军规，这几个家伙屁股上的二十板子是跑不掉了。

    猫魅男向萨图雅施了一礼就打算离开酒馆。萨图雅给身边的卫兵使了个眼色，卫兵立刻快步走上去拦住猫魅男：“阁下请留步，幻术皇大人有请。”

    猫魅男愕然地看了萨图雅一眼，有些腼腆地笑着摆了摆手。

    “既然存了找我的心思，这个时候再假意推脱是否有违君子之道？”萨图雅摆了个舒服的角度看着他。

    猫魅男再次向萨图雅施了一礼：“幻术皇大人说的有理，草民多谢大人出手相助。”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坐在了萨图雅对面。

    萨图雅命令卫兵给他倒了杯酒：“你居然对鬼哭队军规这么熟？难道你以前在里面任过职？”

    猫魅男抱着酒杯叹了口气：“好叫幻术皇大人知道，草民名叫瓦·罗尔·提亚，因为高超的狩猎能力曾经在第六大队担任斥候。

    “在服役期间，我看多了军队内的丑恶行径，我到底还是无法违背自己的本心，退出了鬼哭队。

    “可如今幻术皇大人将军队整饬一新，我又想加入军队为森林效力了。可惜征兵官刚好和我认识，他嘲笑了我一顿，然后把我扔出了军营。”

    瓦罗尔提亚的声音很有磁性，棱角分明的脸上总是蕴藏着含蓄又温暖的笑容。

    “所以你就直接来找我了是不是？”萨图雅捂住嘴咯咯笑着，“你这点小聪明真有意思，还故意在那引起我的注意，如意算盘打得哗哗响啊。”

    瓦罗尔提亚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嘿嘿，让幻术皇大人见笑了，不知……”

    “嗯，你刚才三下五除二就击败了那个士兵，看来你的武艺还不错，这样吧，你加入我的亲兵队，明天跟我走一趟恬静路营地。”

    萨图雅很欣赏这个年轻人，为了自己的未来不择手段地奋斗是好事，能直接找到南部林区最高首长耍宝也是一种本事，没什么好苛责的。

    而且队伍里的歪瓜裂枣太多了，什么缺了个耳朵的精灵族，脸像鞋拔子的人族，青色皮肤的鲁加族，还有眼睛里永远苦大仇深的阿拉米格人……

    这些家伙不仅丑还天天色眯眯地盯着自己看。来个满脸正气的猫魅族帅哥每天看着养养眼也不错。

    瓦罗尔提亚喜极而泣：“多谢幻术皇大人提拔！”

    第二天，萨图雅带着瓦罗尔提亚和一众亲兵去了恬静路营地。

    鬼哭队第六大队队长朗德内尔面无表情地负责着接待工作：“欢迎幻术皇大人来恬静路营地。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他有怨气是正常的，萨图雅的军事改革受伤最大的就是充斥着五花八门混账的鬼哭队第六大队。

    “朗德内尔，别给老娘摆着那副臭脸。军队里全是王八蛋难道不影响你的作战吗？”萨图雅生气地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朗德内尔，像个茶壶一样。

    “幻术皇大人此等人物呼吸间隐隐有风雷作，坐卧间顿有霞霓生，俯瞰天下蝼蚁附聚，反掌间可令天下变色。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有其深意，我等俯首听命便是。”

    明明是恭维的马屁话，被朗德内尔那张死人脸说出来却显得恶心。萨图雅无可奈何地冲他摆了摆手，阻止了他进一步舌灿莲花，进入了正题。

    “最近无限城的情况怎么样？”

    “回幻术皇大人，不太好，自南方堡战役后，不知为何无限城内的魔物异动变得十分频繁。我们想要派遣探索队进去看看情况，团灭了两次之后就没人愿意去了。”

    萨图雅点点头：“我明白了，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我认识专门处理这种异常迷宫的家伙。”

    朗德内尔露出一丝笑容：“光之战士阁下吗……他要是来的话，说不定真的能解决这个问题。

    “想当年他还来找我们讨教如何击败土神泰坦，我们海雄旅团的三名菜试炼中，我让他去找的是精金龟的巨蛋……”

    “嗯，我听说了，艾博尔特迄今为止都对那次你们随意使唤他的行为颇有微词。”萨图雅哼了一声，“行了，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森南飞艇坪的问题……”

    这个问题鬼哭队能解决，于是萨图雅和朗德内尔以及鬼哭队各位高层将领从白天讨论到深夜，各种奇思妙想和精妙的战术层出不穷。

    瓦罗尔提亚十分狗腿地帮萨图雅斟茶递水，还不知道从哪找来一件柔软的毯子盖在她身上。

    萨图雅微笑着冲瓦罗尔提亚点了点头，明媚的笑容看得他失神了片刻，随即道一声抱歉就匆匆跑了。

    “大人，这小子对您有意思，您得小心点。”朗德内尔看着远去的瓦罗尔提亚，眉头皱了起来。

    “呵，对我有意思的人多了去了，还轮不到他。”萨图雅轻笑一声，眼里的温柔之色却怎么都掩盖不住。

    瓦罗尔提亚远远走到营地边缘，这里灯火稀疏，远处的蔓根沼里，无数精金龟正在缓缓爬行，发出厚重的吼叫声。

    “哼，还什么幻术皇，说到底依然是个女人，我稍微透露点魅力就把她俘获了。再这样下去让她成为我的胯下之奴不还是手到擒来。不过，嘿嘿，她应该会是我所有收藏品中最豪华的那个！哈哈哈！”

    瓦罗尔提亚眼中充满了熊熊燃烧的欲望，像个恶鬼一样嘿嘿笑了起来。

    军议结束后已经是深夜。夜晚的沼泽地寒风阵阵。萨图雅紧了紧毯子，感觉冷风依然从帐篷的缝隙里不断漏进来。

    “幻术皇大人，您用这个。”瓦罗尔提亚将毯子从萨图雅身上剥下，又给她披上了一件厚重的白色大氅。大氅上面覆盖着细密的白毛，摸着十分舒适。

    “这是用白狐皮做的，十分保暖，而且您穿上也甚是好看。”瓦罗尔提亚帮萨图雅系上大氅的带子，声音温柔无比。

    “谢谢。”萨图雅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紧了紧大氅。

    “为幻术皇大人分忧，应该的。”

    萨图雅回到官邸后，连夜写了一封请求元灵评议会寻找拂晓血盟作为臂助调查无限城遗迹的文书，让希尔菲马上送去首都。

    萨图雅当然可以直接联系敏菲利亚，但这种行为如今属于越权，考虑到自己和拂晓的密切关系，直接联系拂晓会让萨图雅又回到以前在政府里人憎狗嫌的状态。

    这就叫流程。

    萨图雅关掉官邸的最后一盏灯，在黑暗中问侍立在侧的瓦罗尔提亚：“瓦罗尔，你今天的行为已经让你在军队里有奸佞的称号了，你实话告诉我，你进来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自己？”

    瓦罗尔提亚看着黑暗中幻术皇柔软的倩影，一阵阵少女的幽香飘进他的鼻子，使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她是治疗师，战斗能力必然不如自己，只要上前一步压制住她的身体，剥掉她的衣衫，就可以尽情施为了。

    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欲望，瓦罗尔提亚道：“大人，在南部林区混是没有前途的，您将来一定会进入中枢，我和您打好关系，不就能和您一起去首都了？在那里我的成就只会更高。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呵呵，你倒是实诚。这种话以后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要给我这样的领导说。”萨图雅哑然失笑。



 第10章 人头

    双蛇党已经猛攻红腹蜂巢两天了，那座摇摇欲坠的寨门依然完好地屹立在山口，寨门下则横七竖八地躺着数百具双蛇党士兵的尸体。

    双蛇党第三大队队长、剿匪总司令福瑟尔托精疲力尽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绝望地看着眼前的红腹蜂巢。

    他没有想到这群盗匪的抵抗意志如此坚决。红腹蜂巢的大门在山谷里，盗匪们只要在两侧的山林中埋伏好，就可以三面夹击进攻方，进攻方却拿他们毫无办法。

    “幻术皇大人说五天打下红腹蜂巢，现在已经两天过去了还一点成果都没有，唉……这可怎么办啊。”

    毒针塞韦兰肝胆欲裂。他知道官兵来的快，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双蛇党将寨门团团围住的时候，他甚至还没收拾清楚自己的东西。

    塞韦兰虽然宣称自己有十万部众，但寨子里能打仗的盗匪加起来也就一万人不到，其他都是抢来干活的农民，派不上任何用场。

    可是生死之局就在眼前，塞韦兰只能硬着头皮指挥大寨内的盗匪们上城守卫。他告诉手下，上次袭击已经把官兵得罪死了，一旦官兵破城，那这里的人一个都不可能活下来。

    在恐怖未来的激励下，盗匪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两天下来，双蛇党不仅没有丝毫寸进，反倒是在寨门底下扔下了几百具尸体。

    但盗匪们也伤亡惨重，双蛇党作为官军，重武器当然是不可或缺的。尤其是南方堡战争结束后，双蛇党获得了大量加雷马帝国的魔导火炮。

    如今对面双蛇党的军中就有这么一门火炮，几炮下来几乎将大门炸毁，要不是对面指挥官太兴奋让火炮炸膛，现在第一层寨门已经失守了。

    红腹蜂巢有三层寨门，依山势螺旋而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当然，如果双蛇党都攻到第三层寨门了，那塞韦兰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剖腹自尽了。

    思来想去，他决定派一位使者去双蛇党军中游说一下。

    “军爷，您的目的是要这片地是吧，看您的着急程度，应该得尽快把红腹蜂巢攻下来吧。那您看这样行不行，您放我们去萨纳兰，我们把红腹蜂巢留给您……

    “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嘛！您好交差，我们去东萨纳兰绝对不再踏入黑衣森林一步。您看如何啊。”

    使者把塞韦兰的话原封不动地传达给了军帐内的福瑟尔托。

    福瑟尔托闭上眼睛思考着，手指不断轻叩着座椅扶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使者脸上的汗都下来了，滴在脚面上没过多久就变成了湿湿的一滩。

    “也成。那你们人先全部出来，我用司令官的声誉保证不会伤害到你们的人。但是人必须撤干净，里面一根毛都不许有。明白了吗？”

    使者想了想道：“不成啊，我们就怕刚出来您就反悔，那时候的我们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啊。您得先让军队集体后撤二十星里才行。”

    “嘶——你们这要求还挺多啊，后撤二十星里？我他娘的都要后撤到石场水车大门口了，让幻术皇大人看见我两手空空地回去，我这条小命还能留住吗？”

    两方掰扯良久，最后达成协议，双蛇党后撤十星里，寄生蜂团则留下所有的财产整队离开。

    协议达成后，两人向元灵请誓，双蛇党拔营开始后撤。

    看到双蛇党走远，寨墙上的塞韦兰终于松了一口气。

    协议内容他看了，他认为自己有充足时间带领核心成员从容离开，以双蛇党的脚程不可能半个小时内就跨越十星里的密林。

    至于其他非核心盗匪就不管了，只要半个小时内离开此地，就能通过高径，进入蔓根沼。那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待留在营地内的使者传来讯息证实双蛇党大军已经后撤完毕后，盗匪们走出寨门，小心翼翼地看着四周死尸遍地却空无一人的战场。

    就在此时，塞韦兰骑着一头速度极快的陆行鸟冲了出来，率领一千骑兵一路向西绝尘而去。

    “啊！毒针大人放弃我们了！”

    “怎么办！怎么办！官军半个小时后就杀回来了！我们死定了！”

    被留在原地的盗匪们慌乱无比，四散奔逃。结果没跑出多远就被丛林中射出的无数支利箭钉死在地上。

    影影绰绰的身影从密林中显现，打头的赫然是福瑟尔托。

    “哼，跟盗匪签协议？我会被元灵弄死的。”福瑟尔托冷笑一声：“追！”

    石场水车与蔓根沼之间有一条被夹在狭长山谷中的小路被称作“高径”，与穿越蔓根沼的低径相互呼应。

    这条小路是连接石场水车与外界的交通要道，也是经常被寄生蜂团光顾的地方。

    塞韦兰率部通过这一狭窄的隘口，想到自己几天前就是在这里听信了城里眼线的胡说八道，把那位杀人如麻的幻术皇彻底得罪死了，不由得悲从中来。

    他再看看两侧的峭壁，峭壁上有无数简陋的蜂箱，养蜂人的蜜蜂被关在蜂箱里飞来飞去，平时觉得没什么，此时却觉得大大的不祥。

    “我们加快速度！务必半个小时内通过高径！”塞韦兰有些不安地命令手下。

    忽然，只听一声梆子响，山谷两侧涌出大批的双蛇党大军，瞬间截断了塞韦兰的前后路。

    “糟了！中埋伏了！”塞韦兰愤怒地大吼一声，“官军没后撤！他们直接往高径这边来了！言而无信的混蛋们，我们杀出去！”

    精英盗匪们嗷嗷叫着举着自己的武器向四周的双蛇党砍去，但他们哪里是懂得结成枪阵进攻的双蛇党士兵的对手。散乱的阵型被军队精确地分割成几块，逐个消灭。

    塞韦兰被创数十处，杀得像个血葫芦一样。他不断砍杀着身边的敌人，长枪已经被鲜血浸染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但四周的官军却越杀越多，把他整个人都包住了。塞韦兰这才意识到，这是因为自己的人已经基本上被杀完了。

    “啊——”塞韦兰不甘地朝天怒吼一声，下一秒，他被无数根长枪扎穿，被生生架在了半空中。

    塞韦兰吐出一大口血，歪下脑袋再也没有了生息。

    此次战役，双蛇党大获全胜，不仅完全夺还埋枝村，还阵斩头领毒针塞韦兰，被杀死的盗匪有四千余人，剩下还活着的盗匪被编为奴隶，扔进了各种工坊和农场中。他们此生只能劳作到死。

    而被俘虏的农民们被官兵解救出来，一个个激动得无以复加，他们成为了复兴埋枝村、监督盗匪们工作的中坚力量。

    听着福瑟尔托的军报，再看看桌案上用石灰腌制好的塞韦兰的人头，萨图雅捂着鼻子挥了挥手。

    “把这颗脑袋送到首都去，加快民众占据埋枝村的工作。石场水车到埋枝村这一路上土地肥沃，足够开辟出不少耕地了。”

    瓦罗尔提亚盯着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心中的惊骇无以复加。他没有想到自己前两天还在和这家伙谈笑风生，转眼间就以这种恐怖的方式再次见面了。

    困扰了整个森林不知道多久的两大盗匪团，其中之一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被彻底抹杀掉了。

    “这次你干得不错，我会向元灵评议会汇报你的功绩，士兵们的奖励和抚恤也会联系有司发放。那么接下来……就要对那个什么豹爪偷猎团下手了。”

    萨图雅思考片刻，对福瑟尔托下达了命令，“你就携攻破红腹蜂巢之余威，继续去调查豹爪偷猎团吧。”

    福瑟尔托兴奋无比，这次军功足以让他被调回蛇巢司令部，而不是留在这里一天到晚提心吊胆。于是他跃跃欲试地领命告退去找豹爪偷猎团的麻烦去了。

    “你呢，你对豹爪偷猎团有什么看法？”萨图雅回过头问瓦罗尔提亚。

    瓦罗尔提亚惊疑不定地看了自己的猎物一眼，调整好心态淡淡道：“幻术皇大人出手，自然是百无禁忌！”



 第11章 暴露

    瓦罗尔提亚在自己的房间里焦急地走来走去，他想把信息传给自己的手下，但是作为副官，他只要出了门根本没有独处的机会。

    是的，这个所谓的瓦罗尔提亚，真实身份正是豹爪偷猎团的团长——豹爪偷猎王。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甚至连他自己都忘了。因为在他的人生中，为了泡妞取过的假名太多了，包括现在这个瓦罗尔提亚也是他为了靠近幻术皇而故意起的名字。

    按照猫魅族的传统，他不应该是独行的冒险者“提亚”，而应该是成家立业，妻妾成群的族长“努恩”。

    世人皆知豹爪偷猎团的成员九成以上都是猫魅族女性，但无人知道这些女性都是被豹爪偷猎王强烈的人格魅力所吸引来的。

    豹爪偷猎王跟团内所有的女性都有肉体关系，非常的强悍，简直就是人肉打桩机。

    那些女人被他的花言巧语和雄性激素迷惑，心甘情愿地为他奉上自己的身体，心灵，武技，乃至生命。

    虽然豹爪偷猎团人数不多只有数百人，但个个都是战斗精英，在森林里未经元灵允许地大量捕杀珍稀的野生动物，给环境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如今为了得到高岭之花——幻术皇萨图雅的肉体，他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潜入军方内部，成为了幻术皇的贴身侍卫。

    一切正如他计划的进行，幻术皇已经被迷倒，过不了多久就会将她高贵的身体献给自己。

    但现在计划出现了波折，幻术皇居然马不停蹄地就要去剿灭豹爪偷猎团——这下事情就不好玩了。

    豹爪偷猎王虽然现在最爱的是幻术皇，但那几百个女人他也割舍不下，更不要说里面还有不知道多少女人怀了他的孩子。

    豹爪偷猎王对幻术皇的终极目的只是一夜激情，但真要发展自己的势力，把生意做长久，不靠那些女人是不行的。

    豹爪偷猎王有点乱了分寸，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终止计划马上回营地还是应该继续。

    最终，对幻术皇强烈的欲望战胜了理智，他决定加快进度，就算是下药用强也要把幻术皇搞到手。

    剿灭寄生蜂团是大事一桩，为了振奋人民的心灵，萨图雅特意召开了声势浩大的庆功会，雄壮的士兵们从东门进入，经过镇子的主要街道，又从西门离开，接受萨图雅的检阅。

    得知本地最可怕的盗匪被剿灭，民众们陷入了欢乐的海洋，无数百姓狂热地欢呼着萨图雅的名字，把鲜花和水果向游行的大军扔来。

    扔枣子和豆子也就算了，居然还他娘的有人扔西瓜……

    参加剿匪的双蛇党士兵也得到了民众的竭诚欢迎。这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看得鬼哭队眼红无比。朗德内尔发下宏愿，一定要肃清防区内所有的盗匪。

    于是鬼哭队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率部突袭了森南飞艇坪，剿灭了盘踞其中的所有盗匪，并设军营有效管理。

    飞艇坪收复后，南部林区的特产得以安全运输至更远的地方，商路被大大拓展了，商人和手艺人们喜极而泣，向鬼哭队捐献了大量的财产。

    一时间两支军队从比烂变成了比好，畏畏缩缩变成了万事争先，军队内颓废糜烂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积极向上的军队氛围。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于是萨图雅打算在官方庆祝的同时，自己也放松庆祝一下。

    萨图雅屏开艾希娃和护卫们，拉着倾慕已久的瓦罗尔提亚去了巴斯卡隆酒馆。给两人各点了一杯葡萄酒后碰杯庆祝。

    “瓦罗尔，我感觉有你在身边，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进行，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萨图雅轻轻拉着瓦罗尔提亚的袖子。

    “幻术皇大人，为您效力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只要能让您开心，我什么事都能做到……”瓦罗尔提亚反手抓住萨图雅白皙滑腻的手，眼中尽是温柔。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暧昧。

    “那个……以后别叫我幻术皇大人了，叫我萨图雅就好……”萨图雅脸色酡红，有些害羞，“那个……”

    瓦罗尔提亚摇了摇头举起酒杯：“萨图雅小姐，你不用说什么的，我都懂。”

    萨图雅举起酒杯，向口中倒入通红的酒浆。

    忽然她感到有些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这酒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萨图雅心中警铃大作，暗中运起魔力，在腹中解析了酒浆的内含物，结果在其中发现了魔界花的卷须分解后的成分。

    魔界花卷须俗称一根倒，手指头大的一根就能让一只古菩猩猩陷入睡眠，在草药学中是制作睡眠毒药的主要成分。酒里怎么会有这个？

    萨图雅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她忽然意识到这段时间自己的感情不太正常。

    和这个猫魅男的感情进度发展得太快了，跟一起共事了那么久，有着生死之交的艾博尔特都没能说出来的话，今天差点就对一个只认识了不到四天的猫魅男说出来了。

    萨图雅感到一阵后怕，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白魔法师，精通草药学，能敏锐感知到毒药的成分，恐怕此刻已经被他迷倒带回家任由施为了。

    “我爱你？”

    “笑话！”

    我倒要看看你想对我做什么。

    萨图雅装出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趴在瓦罗尔提亚肩头：“瓦罗尔……我好像有点头晕……”

    豹爪偷猎王大喜，竭力忍住感情抓着萨图雅的手道：“萨图雅小姐，你今天喝太多了，要庆祝也得有个度啊，来，我带你回家……”

    一缕微不可察的白色以太从萨图雅手中流出，没入了豹爪偷猎王的手心。

    夜晚的大森林伸手不见五指，连月亮都拽过云彩罩在脸上。豹爪偷猎王趾高气昂地横抱着睡得不省人事的萨图雅走在小路上，就像个刚获得猎物的猎人。

    今天晚上，你是我的了，小美人儿。艾欧泽亚第一美女，就这样轻易地成为了我的收藏品。

    豹爪偷猎王内心的得意简直无以复加，他此刻感到自己是全艾欧泽亚最幸福的男人。

    豹爪偷猎王没带萨图雅回家，而是带她来到一处偏僻的旧房子里。这座房子破旧而幽深，远离主要道路。在这里萨图雅就算是喊破喉咙都没人会来。

    房子虽然外观破破烂烂，但内饰已经被装修得富丽堂皇，可疑的粉红色灯光给这个小小的房子带来了极为暧昧的环境。

    豹爪偷猎王轻柔地把萨图雅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满含爱意地注视着床上睡美人又长又弯的睫毛：“你知道我是多想得到你吗，你就像那神域里的女神，平常情况下我连想都不敢想……”

    他把手伸向高岭之花的衣领，就在准备解第一颗扣子的时候，他的手不禁停住了。

    萨图雅睁开了眼睛，手中的牧杖正抵着豹爪偷猎王的喉咙。

    “你是谁。”萨图雅的语气阴冷到了极点，“你的真名不叫瓦罗尔提亚，对吧。让我猜猜，你是豹爪偷猎王？”

    豹爪偷猎王一下子凶性大发，他的两只手变掌为爪，眼看着就要把萨图雅轻薄的法袍扯得粉碎。

    “神圣！”

    夺目的白色光华夺走了豹爪偷猎王的一切视力，他惨嚎一声，被可怕的气浪掀得飞了起来，重重砸在身后一堵墙上。

    与此同时，体内的天辉魔法瞬间爆炸，豹爪偷猎王的周身当即出现了无数个紫色的血色瘢痕，他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尽了。

    萨图雅翻身下床，拎着牧杖慢慢走到已经失去战斗力的豹爪偷猎王身前蹲了下来。

    “你知道我不久前在中央堡杀了多少人吗？”

    “……啊？”

    “……五千个，我满打满算杀了五千个人。你可能想问我怎么做到的？我研究了一种以太炸弹，植入人体后会吸收人体自身的以太。仅需两三天这人必死无疑……

    “可惜呀，今天只吸收了你两三个小时，还远远不成气候呢。”

    “哈哈哈哈哈哈！我豹爪偷猎王已经证明了幻术皇是可以被攻略的！老子这辈子死而无憾了！”

    豹爪偷猎王咳出一大口血块，疯狂地大笑了一会，冷静下来叹了口气，“不过，你是怎么发现的？为什么我的特制迷药对你没效果？”

    “呵，你居然想迷翻一个靠治病救人生活的人，太失策了。你要是再多攻略我几天，说不定不需要迷药我都能自愿和你上床了……今天让你如此铤而走险，是因为你听到我要剿灭豹爪偷猎团，等不住了是吧。”

    萨图雅在豹爪偷猎王身上摸索了一会，摸出一枚戒指来，“啊哈，这玩意就是你能迷翻妙龄少女的原因吧！”

    一枚铭刻着月神符号的紫色戒指正散发着清冷的白光，一看就不是凡品。但凡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出这是一枚被慈爱月神梅茵菲娜赐福过的戒指。

    这确实是防不胜防，艾欧泽亚十二神可是正神，他们的爱没人能防得住。

    不过得看使用对象，普通人拿着这枚戒指说不定依然会单身一辈子，但在豹爪偷猎王这个情场老手的手里那就是世界的灾难。

    这也解释了两人认识的那天晚上几个鬼哭队士兵为何会那么失态。

    正常情况下，只要萨图雅这个幻术皇在场，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过于放肆，但豹爪偷猎王故意释放出梅茵菲娜的爱让几个士兵心情烦躁，这才有了那场诡异的斗殴。

    第二天几个士兵都一瘸一拐地跑来道歉，说不知道昨天晚上怎么就昏了头。这下所有线索都连上了。



 第12章 和平

    豹爪偷猎王一看萨图雅找到了他的戒指，身体就像个皮球一样泄气了。

    “求你不要拿走它！没有了它，我就没法再维持我的家族了……”豹爪偷猎王的语气近乎哀求。

    “哦~原来你只要没了这个东西，那你就迷不到那么多女人了是嘛？”萨图雅轻笑一声，忽然把手里的戒指狠狠向石头砌筑的墙上砸去！

    只听一阵清脆的碎裂声，戒指上的月神秘石四分五裂，清冷的白光也消失了。

    豹爪偷猎王无意识地啊啊叫着，布满血丝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狂怒。他很想冲上来把萨图雅一把捏死，但无奈身体完全不听指令。

    他妈的，这种女性之敌不把它毁掉等着遇到有缘人再去祸害下一群无辜少女们？

    房间大门被一脚踹开，警卫队长艾希娃带着一大群士兵闯了进来。

    “萨图雅，你下次能不能不要把我支开，很危险的！”艾希娃头发都被气得一根根立了起来。

    “不，我的钓鱼是有效果的，钓到了这条大鱼。”萨图雅指了指瘫在地上的豹爪偷猎王，“喏，这就是另一支盗贼团的老大，豹爪偷猎团团长豹爪偷猎王。”

    事到如今，被这个混蛋魅惑的丢人事是不可能再说出去了，可以的话萨图雅想把这件事带到坟墓里去。

    凶恶的士兵们拖着死狗一般的豹爪偷猎王走了。萨图雅整理了一下衣服，施施然走出了旧屋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子，命令身边的亲兵：“把这里烧掉。”

    熊熊火光冲天而起，这座承载了不知道多少罪恶的房子被付之一炬。

    刚回到官邸，萨图雅就接到了福瑟尔托的信息，他在豹爪偷猎团出没的森林里巡逻时突然遇到了上百个身着劲装的少女，有一些还大着肚子。

    她们都声称自己是被豹爪偷猎王坑骗到此地被逼着偷猎干活的。她们甚至还给官兵们指明了豹爪偷猎团老巢的所在地，此时福瑟尔托正带大军往那边赶。

    没想到第二个盗匪团消灭得如此轻松，只要毁掉那枚戒指就解决了。

    第二天，萨图雅在市中心广场上当着上万民众的面宣读了豹爪偷猎王的所有罪状，并邀请上百名受害少女对他进行控诉。

    确认罪行确凿无误，犯人验明正身后，豹爪偷猎王被枭首，他的脑袋陪着塞韦兰的脑袋一起快马送去了格里达尼亚。

    自此，祸乱南部林区多年的两支盗匪团就此灰飞烟灭。

    南部林区最大的两个问题——军队腐败和盗匪横行，全部被萨图雅解决了，此刻她只感到一身轻松，除了去巴斯卡隆酒馆喝个酩酊大醉以外再也没有别的想法了。

    当官压力确实很大，这两个月萨图雅喝酒的频率远远超过了她前十五年人生中的任何一个时间段。

    南部林区的民众给幻术皇的官邸门口插了一把华丽的伞，伞边缘缝满了五颜六色的布条，布条上面写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名字。

    “这是什么？”萨图雅摸着伞柄问莎莉娜。

    “恭喜幻术皇大人！这是您完全得到本地民众认可的证明！”莎莉娜开心得手都在发抖，“这叫万民伞，上面写着的都是本地居民代表的名字。

    “民众送这柄伞，意思是您作为父母官，就像伞一样保护着大家，这是民众在用这种方式推崇敬爱您啊！”

    萨图雅皱了皱眉头：“胡闹。我干了什么事情就送这玩意，那以后万一上来个混账，离任前还想强制让你们做个这什么万民伞给自己装点门面怎么办？你们送还是不送？拿走！”

    萨图雅在官邸门口呵斥莎莉娜撤下万民伞的一幕很多人都看到了，于是这一幕被有心人编成故事传得神乎其神，进一步抬高了萨图雅在民众心目中的形象。

    以现在萨图雅在南部林区的威望，她就算是说要建国怕是都没人会反对。

    也因此萨图雅知道自己在南部林区的任期大概是要结束了，功高震主不是什么好现象，更何况各大林区都已经维持了很长时间的现状，你好我好大家好。现在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号人物，把辖区弄得跟个炮仗一样耀眼，其他地方官还活不活了？

    现在进入中枢几乎已经是唯一的结果。

    不过在走之前，萨图雅还有一件事要干。

    等了好久的拂晓众人终于来到了南部林区。萨图雅在官邸的谒见大厅热情接待了他们。

    “许久不见，幻术皇阁下依然风采如昔，真是可喜可贺。”敏菲利亚坐在左侧的客座上笑道。

    “没想到这次居然是盟主亲自带队，本官实在是受宠若惊。”萨图雅笑着点点头，“我在宴会厅略备薄酒，希望各位贤人能赏脸一叙。”

    桑克瑞德和艾博尔特两人一脸牙疼的表情，似乎受不了萨图雅和敏菲利亚拙劣的表演。帕帕力莫和雅修特拉倒是一脸云淡风轻。

    自古以来大事都是酒席上谈成的，因为酒席上最能直观地试探出人心的向背。

    “你这家伙，才当了两个月的官就已经官气十足了。”桑克瑞德给萨图雅下了这么个定义。

    “那你不看看人家小萨图雅这两个月都干成了什么事？”敏菲利亚两只手交叉在一起轻笑。

    “好啦好啦，小萨图雅这次叫我们来，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有事我们一定全力襄助。”见大家闲聊没个结束，雅修特拉举手切入了主题。

    “哎——雅修特拉阁下此言差矣，咱们这顿饭呢，不谈公事，先叙旧，好吧。”萨图雅指了指桌子上的饭菜，“这可都是我们南部林区新产出的山货，你们在外面说不定都吃不到。”

    “哈哈，伊达这次没来，她肯定要气死了。”帕帕力莫拍着大腿狂笑。

    “确实，那个吃货跟我一样，对美食的追求无穷无尽。这次她确实亏大了。不过你们可以给她打包带点回去。”萨图雅看向帕帕力莫笑了笑，“怎么样，镶嵌了魔晶石的黄金眼用着顺手吗？”

    帕帕力莫摸摸脑袋：“哎，我们几个都很后悔没早点镶嵌，不像小萨图雅你这么有魄力，敢把身家全部压上去赌五颗魔晶石……”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萨图雅邀请众人先在馆驿里住下，第二天再启程前往要去的地方。

    夜幕降临，现在的石场水车比起两个月前有活力了太多。中心广场上充斥着无数贩卖夜宵和山货的小贩以及逛街的人群，一辆辆装满石材和农产品的陆行鸟篷车在主路上形成一道流动的光河。

    “小萨图雅居然还有这能力，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敏菲利亚懊悔地看着眼前活力四射的城市，“早知道这样，说什么也不能把她放走。”

    桑克瑞德耸耸肩：“小萨图雅是一个很有才干的孩子，不管做什么都有自己的章法。我溜进她的办公室看了看这两个月的政府卷宗，小姑娘做事非常狠辣，效率很高。人也是会变的啊。”

    雅修特拉有些遗憾：“现在我们还能和她一起攻略迷宫，以后她进入格里达尼亚的中央政府，我们见面的次数说不定会越来越少。对了艾博尔特，你今天又见到了她，就没什么想说的？”

    艾博尔特靠在窗前出神地看着车水马龙的窗外。他想起了离别时萨图雅对自己说的话。那时，她拒绝了自己。

    光之战士闭上眼睛，许久淡淡道：“我们之间……注定不会有结果的。”



 第13章 腐朽魔都

    第二天，萨图雅带着众人乘坐政府的小型飞空艇飞往恬静路营地。

    “事情是这样的。南部林区有片遗迹叫无限城，是在好几千年前的第五星历，以魔法文明而繁盛的都市遗迹。现在那里被结界封印着，由鬼哭队守护。”

    萨图雅坐在众人中间讲解着：“第七灵灾之后，无限城周边属性紊乱，森林腐朽，无限城因此现世。这次我们需要前往的就是那里。

    “这个任务比较危险，本来应该是本地军队的活，但他们的战斗力实在是指望不上。所以我认为交给精通迷宫探索的拂晓诸位来调查效率比较高。”

    雅修特拉点点头：“明白了，先不说其他，就算是现存第五星历都市遗迹这种名头，都很值得我们拂晓去研究。此次的确没来错。”

    飞空艇着陆在距离恬静路营地不远的森南飞艇坪。众人下飞艇之后，转乘陆行鸟篷车前往沼泽地里的无限城入口。

    在陆行鸟篷车上，萨图雅继续道：“根据之前在这里待命的幻术皇拉雅奥神纳的说法，森林元灵们十分躁动恐惧，似乎是十分忌惮无限城里的东西……

    “我们认为里面可能是什么有强大魔力的东西，也有可能是什么黑暗力量……我们想要找到元灵躁动的原因。”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进去找到并击溃那个黑暗的东西，才能解决问题是吧。”雅修特拉轻轻捶着脑袋。

    “不愧是雅修特拉，一下子就把重点总结出来了。”

    陆行鸟篷车到了一处华丽而破败的大门前，门口处堆满了密密麻麻的营地和要塞。

    要塞负责人接待了众人。

    “拜见幻术皇大人，很荣幸见到拂晓的诸位。由衷感谢各位的协助，我来为大家打开无限城大门。不过有几件事我需要向诸位说明。

    “这扇大封印门背后的土地，因为灵灾时土属性之力减弱，导致腐朽，成为了一片不洁之地。

    “如果打开这扇用结界封印的大门，那么你们将会看到一副异样的光景。会被恶心的黏菌袭击，还有变得狂暴的魔物。还请诸位务必要小心。祝大家旗开得胜！”

    鬼哭队士兵如释重负地看着拂晓众从大门鱼贯而入，但看到幻术皇大人也要进去立马紧张了起来。

    “幻……幻术皇大人！您进去干什么？”

    “废话！我作为本地主官有监督之责！。”萨图雅瞪了他一眼，“再说了，我作为本地最强的治疗师，我不进去，难道你进去？”

    无限城作为第五星历的白魔法之都，萨图雅作为白魔法师是一定要进来一趟的。自它被发现以来，幻术三皇还没进入过这里。

    “啊——舒服了！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真是太棒啦！”大门刚一关闭，萨图雅就像一只被放飞的麻雀一样欢呼雀跃起来。

    “这才是正常的小萨图雅。”桑克瑞德摸了摸萨图雅的脑袋，“外面的那个家伙我都快不认识是谁了。”

    萨图雅开心地把所有人挨个抱住猛啃：“我好想你们啊！”

    雅修特拉把萨图雅从她身上费劲地撕下来：“好啦好啦，知道你很兴奋。我们也很开心，能再次见到你。不过我们是不是该先干正事？”

    萨图雅闹腾一番后安静了下来。这也是一种舒缓压力的方式，而且比喝酒有效果。

    环顾四周，萨图雅发现此地正处于一座宽阔的广场上，广场四周环绕着高低错落的白色建筑。这些建筑通体由南部林区特产的白色玄武岩建造，形态极为优雅大气。

    无限城人民似乎十分偏爱弧形的尖拱券，无限城官式建筑的神庙、政府等宏伟建筑隐没在远处，只能看到模糊的剪影。

    在这些建筑中明显能看到上小下大像菠萝一样的修长柱式以及柱子之间连续不断的尖劵，十分壮丽，令人感到不虚此行。

    如果这里能被开辟为旅游景点一定会爆火的。

    但民居就普通很多了，虽然也是通体白色，整体看去依山势起伏十分壮观，但细看就会发现基本上已经全塌完了，废墟中只有无数会走路的蘑菇跑来跑去。

    “那蘑菇会走路！”萨图雅尖叫起来，“好恶心！”

    “行了别叫了，我耳朵差点被你震聋，你见过比这恶心的东西不应该多了去了？”桑克瑞德挠挠耳朵，“这些家伙应该是受森林和污秽以太的双重影响变异出来的，既然是魔物，干掉就是了。”

    众人沿着大街一路杀了过去。鬼哭队的军报中只说了是魔物跑出来，却没说是什么样的魔物。这次总算是见识到了。

    这些蘑菇不光会跑，还跑的很快。最可怕的是它们还会释放有毒的孢子。如果不是萨图雅有神祝祷这一规则外的护盾魔法以及源源不断的治疗魔法，进攻者会马上浑身发紫而死。

    为什么萨图雅会知道这件事？因为她看到一个半腐烂状态的黑影之民倒伏在地上，黑色的皮肤变成了青紫色。

    “这地方居然会有黑影之民……”萨图雅一脸严肃地探查着黑影之民的尸体，“严重的营养不良，不过死因不是这个，是被蘑菇们毒死的。”

    “黑影之民？”帕帕力莫发出疑惑的声音。

    “嗯，五百年前格里达尼亚建国的时候，有一群不愿意舍弃地下都市格尔莫拉的精灵和其他人分道扬镳，经过五百年的地下生活，变成了这样皮肤黑黑的形态……

    “说到底这些人缺衣少食的很可怜，不过却是我格里达尼亚的隐患之一。吃不到饭的他们有些时候会出去抢劫，不过因为营养不良很难抢到好东西就是了。”

    “真可怜……”

    “就是说啊……”

    一行人继续往前探索着。有了萨图雅这个王牌治疗师的存在，这些蘑菇除了恶心一点以外没有任何威胁。

    “不应该啊……事情不对劲。”萨图雅捏着精致的下巴，“这种等级的魔物，按说拉雅奥完全能处理，为什么她会说自己处理不了呢？甚至还主动辞去了南部林区守备官的职务。”

    雅修特拉一摊手：“两种可能，第一，拉雅奥阁下不想干了，想回家休息；第二，无限城里的魔物不止是这些蘑菇。”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没人认为第一种有一丁点的可能。

    “大家都小心点吧，这些蘑菇可能只是最弱的。”艾博尔特警惕地拉下面甲。

    众人一路沿着无限城颓圮的主大街向前奔跑，萨图雅用通讯珠联络等在外面的鬼哭队士兵，告诉他们无限城外层已经净空，让他们尽快派人进来把这些残砖瓦砾收拾清楚。

    无限城很大，路上各种精美的怪物样式玄武岩浮雕也看得人流连忘返。因此众人花了很长时间才抵达贵族区的高墙前。

    桑克瑞德眼睛眯了一下：“等等。”

    “怎么了？老桑。”

    “你们听见了吗？有哭声。”

    “嗯？没听见啊。”萨图雅环顾四周，这地方要是有人在号丧那也太惊悚了。

    桑克瑞德示意所有人蹲下，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朝着一个方向慢慢走去。不多时，其他人也听到了那个若有若无的哭声。

    “噫……我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雅修特拉搓了搓胳膊。

    众人转过一个墙角，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的精灵族正跪在一个小女孩旁边哀哀地哭泣。

    桑克瑞德示意其他人先等等，他身手敏捷地跳上屋顶，不引起注意地悄悄摸了过去。待确认确实只是个平民后，朝众人点了点头。

    能在这种地狱般环境中生活的平民那也不是一般人。拂晓众谨慎地举着武器朝他走去。

    平民听到脚步声，惊慌失措地把昏迷的小女孩抱了起来，眼含恐惧地看着这几个凶神恶煞的精英冒险者一步一步地后退。

    萨图雅看了一眼小女孩，当即诊断出来这是被蘑菇的毒气入体了，命在旦夕。

    萨图雅慢慢走近平民，柔声对他道：“不要害怕，我们是外面来的冒险者，我会帮助你的。”

    萨图雅挥动牧杖，柔和的绿色光泽笼罩了小女孩，她紫色的嘴唇慢慢恢复了红润，僵硬的身体也软了下来。

    小女孩迷茫地睁开眼睛，眨巴了两下：“……爸爸？”

    平民立刻嚎啕大哭起来，跪在地上冲萨图雅梆梆梆地磕头，声音很大，没磕几下脑门上就全是血。

    “好啦好啦……别这么磕了，怪吓人的。”萨图雅赶紧把他拉起来，“怎么回事？你一个平民怎么在这魔物横行的废墟里乱跑，还带着自己女儿？”

    平民擦了两下眼睛：“我们是见不得光的黑影之民，被外界所不容，只能在这种人迹罕至的迷宫里生活……

    “我们已经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上百年，可就在几年前，这座城市发生了大地震，死了很多人，魔物也从各种地方钻了出来……我们现在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几年前？看来是第七灵灾的结果。

    “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会让我的人妥善安置你们。”萨图雅站起身。

    “让莫尔，我叫让莫尔。”

    “朗德内尔！朗德内尔你进来了没！我这有个活让你干！”

    挂掉通讯，萨图雅对让莫尔点点头：“我会让你们在外界的阳光下生活，不用在这个魔物乱跑的地方等死了。你去把你的族人都叫来。”



 第14章 神圣遗迹无限城市街

    居住在此地的黑影之民还不少，光让莫尔叫出来的就有上千人。

    黑影之民和格里达尼亚的关系并不好，当年分道扬镳是一方面，这些人因为没受过教育，还经常因为缺衣少食出去抢劫，导致黑影之民在森林民众中的风评很差。

    “官爷，地面上的人仇视我们，我们真的能出去生活吗？”让莫尔有些迟疑。

    “嗯，朗德内尔，你怎么看？”萨图雅瞅了一眼就像吃了苍蝇一样的朗德内尔。

    “幻术皇大人，您疯了吗！您不是最痛恨盗匪了吗？这帮乱民流毒不下于两个盗匪团！依属下看应当把他们全部杀光！”

    “哎，你在海雄旅团攒下的良心全被狗吃了。”萨图雅嗤笑一声，“豹爪偷猎团先不说，为什么寄生蜂团人多？不还是因为你们这帮兵痞不干人事，逼得人家老百姓投奔塞韦兰？

    “再说说这些黑影之民，这帮人为什么抢劫？因为没吃的过不下去了啊。只要给他们好的生存环境，这些人就是最好的顺民。”

    “大人，南部林区虽大，但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朗德内尔坚定地摇摇头。

    “嗯，我不这么认为。巴斯卡隆酒馆南边不是暴露出来一座格尔莫拉遗迹嘛，那地方比这无限城遗迹安全多了，收拾收拾让他们住那去得了。反正都是地下，没什么差。”

    一听不是要把这些人往地上安排，朗德内尔松了口气：“只要不影响我们，他们爱住哪住哪。”

    黑影之民酿造姆恩图伊豆和制作把魔力附着在陶器上的技术十分高超，他们和森林之间只要存在做生意的可能，迟早关系会和解。

    朗德内尔带着黑影之民们走了，临走前，让莫尔快步走到萨图雅面前压低声音：“官爷，再往里面是最后之民的地盘，他们是大地震以后来的，还吸纳了我们好多人，我们也不敢进去。那里很危险，您务必要小心。”

    萨图雅点点头：“感谢你的提醒。”

    让莫尔说的没错，拂晓众进入贵族区没过多久，就看到了地上跪着许多身披红袍的邪教徒。

    一个眼尖的邪教徒率先发现了入侵者。他惊愕地看了萨图雅一眼：“圣女？您怎么……”

    圣女？这个称呼有意思，萨图雅想起几年前那个被虐待到精神崩溃的邪教徒也是这么称呼自己的。

    “不对！她不是圣女！圣女没这么小！”另一个邪教徒大喊，“有入侵者！杀了他们！”

    战斗一瞬间就开始了，最后之民们使用一种诡异的魔法，他们召唤出无数缠着绷带的腐尸来攻击敌人，一时间整个城市都被数量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丧尸占据，饶是拂晓五人战斗力高超也疲于招架。

    “艾博尔特！干那些信徒！他们不死这些腐尸就源源不绝！”雅修特拉抬手干掉一个腐尸，冲光之战士大喊。

    “给我留个活口！”萨图雅发了急。这要是一下子全弄死了待会问谁去？

    拂晓众的攻击如同海浪中屹立的礁石一般坚不可摧，在一波波腐尸的攻击下，几人还能释放远程攻击魔法干掉那些邪教徒。

    一名邪教徒干部释放出黑色的瘟疫之雾，被萨图雅的护盾魔法驱散了。

    在拂晓众的联手绞杀下，很快整个邪教徒营地就被一扫而空。最后剩了个看样子像领头的家伙。

    “接下来，我问，你答。”萨图雅一脚踹翻邪教徒，用牧杖的撞角砍断他的四肢。

    “哼，污秽的愚民，你的灵魂会堕入七狱深处！”邪教徒忍着剧烈的疼痛，啐了眼前可怕的少女一口。

    “我进不进七狱的事你说了不算，你先告诉我你口中的圣女是何许人也？跟我很像吗？”

    “恶贼！我死都不会告诉你。”

    恶贼管别人叫恶贼，这还真是个令人好笑的笑话。

    “是吗，那我有必要让你尝试一下我秘传的刑求之术了。之前我遇到一个家伙，和你们一样都是最后之民，和你一样一开始嘴硬得不得了，但最后只要看见一个人就会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说出来。哈哈。”

    萨图雅阴森森地笑了一下，转头对拂晓众道：“你们回避一下，我这需要点时间。”

    拂晓众刚离开贵族区，就听到身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萨图雅居然会用私刑……这丫头的精神状态真是让人担心。”雅修特拉摇摇头。

    萨图雅拷问了这家伙许久也没掏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倒不是因为他嘴严，这家伙知道的信息不比之前那家伙多。

    现在只知道他们所说的圣女和萨图雅一样有着黑色大角、鳞片和尾巴，容貌美丽无双，擅用死灵魔法，他甚至还说萨图雅的容貌长得太像他们的圣女是一种对圣女的亵渎。

    “你他妈……我长这样是妈给的，我自己也决定不了啊。”萨图雅无奈地朝看见她靠近就开始大叫的邪教徒摊了摊手。

    邪教徒忽然笑了一下：“你不应该留我命这么长时间的。”

    萨图雅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是什么意思，只见邪教徒忽然头一歪，彻底死掉了。

    怎么回事？萨图雅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头，因为他死掉以后，尸体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传送门。这玩意她可太熟悉了。

    “虚无界之门！”萨图雅大惊失色，怎么这的邪教徒本事这么大，还能献祭自己创造虚无界之门？

    一个夺心魔从里面爬了出来。嘴上的四根触手就像在找猎物一样四处伸展。

    它看到了不远处的萨图雅，眼中精光爆射，当即浑身爆发出一股庞大的能量！

    夺心魔的灵能聚爆之前就已经领教过一次了，这玩意能少吃一次就少吃一次，萨图雅祭出大护盾，将它的攻击格挡掉了一部分。

    “怎么回事萨图雅！我们在外面感受到一股极为邪恶的气息！”雅修特拉带着拂晓众闯了进来，看着远处的夺心魔不禁一呆。

    “不要对他暴露你们的内心！”萨图雅大喝一声，“全部躲到我的护盾里来！”

    桑克瑞德疑惑地挠挠脑袋，以极快的速度往这边跑：“夺心魔？这玩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夺心魔释放完灵能聚爆，一个瞬移来到萨图雅身后，张开触须下竖着长的大嘴就向她的后脑勺咬了过来。

    萨图雅心中警铃大作，一偏头躲过它的咬击，牧杖的尖端猛地撞击在它的下巴上，当场暴喝一声：“天赐祝福！”

    以前说过了，萨图雅的治疗术对于虚无界生物来说就是毒药。只见她最强的治疗术式形成一朵玫瑰的形状爆发出来，夺心魔惨嚎一声，就像在太阳下的雪人一样飞速融化。

    拂晓众放慢了脚步，他们发现萨图雅居然不需要他们也能弄死一只强大的虚无界生物，纷纷张大了嘴。

    “不用太惊讶，我的实力没你们想的那么强，只是刚好和虚无界生物相克罢了。”萨图雅故作轻松地站在冒着热气的夺心魔尸体旁，只是弹琵琶的两条腿怎么都控制不住。



 第15章 古城恶灵

    萨图雅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踹了踹夺心魔正在蒸发的尸体。

    夺心魔瞬移然后啃人脑袋的技能实在是防不胜防，拂晓众离得太远来不及救援，要不是有第六感能险而又险地躲开它的啃咬，这会自己的脑浆已经进了它的肚子了。

    这种奇怪的战场直感再次救了她。

    桑克瑞德跑的是最快的，但他还是没能赶上。他的脸上满含愧疚：“对不起，小萨图雅，我们来迟了。”

    “没关系，你们离得远嘛。”萨图雅无所谓地一挥手，是我让他们出去的，这个亏只能自己吃，“我们继续前进吧。”

    贵族区里的邪教徒密密麻麻，但都没有刚才那些人的实力。拂晓众一路清理过去，但远处的城池中依然有着大量的邪教徒。

    这些家伙军队能处理，于是烦不胜烦的萨图雅联络朗德内尔派驻大批军队，务必将城内的最后之民清理干净。

    无限城是一座山城，建筑鳞次栉比地沿山势盘旋，王宫自然而然位于最易守难攻的山顶上。

    这里的建筑最为壮丽，随便一个拱券都一眼望不到顶，无数辉煌的穹顶和柱廊构成一座白色的人造山峰。

    王宫的保存也是最完好的，除了个别地方有掉色，掉皮以外，主体结构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木质的门窗地板内装修之类的已经全腐烂完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已经过去上千年了，时间的刻刀没有给王宫的主体结构留下一丝一毫的损伤这一点已经非常的骇人听闻了。

    走进空旷的王宫，室内的屋顶也极为宏大，就好像和天空融为一体一般。四周满是繁复华美的雕饰，在只带有一丝微光的无限黑暗中明灭不定。

    无数杂草从墙壁和地板的缝隙中顽强地探出头来，无声地破坏着宫殿内的表皮结构。

    “真华丽啊……”萨图雅不禁赞叹，“难以想象第五星历时这里该有多么的壮美……”

    众人在这里兵分几路，萨图雅和雅修特拉去了王宫的大图书馆，希望在那里找到有关白魔法和第五星历的知识；桑克瑞德和帕帕力莫去了王家宝库，他们不打算空手而归。

    艾博尔特一个人的战斗力就能顶其他人四个有余，所以他一个人在王宫里四处乱转，消灭一些小魔物的同时看看有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萨图雅，你看这个……”雅修特拉擦了擦一块石头上的尘土，“无限城起初是一群人族在此处一处开阔平原建立的聚落，丰富的石材资源使人们能够建起坚固的城市，三百年后，这里已经成为了繁华的无限城。

    “无限城人民试图与黑衣森林的神秘元灵们进行交流，以便他们能够获得森林的恩惠。毫不信任人类的元灵因为双方距离遥远拒绝与他们的新邻居进行任何互动。

    “无限城人民尊重这一决定，并没有粗暴地入侵神圣的密林。他们崇敬丰饶女神诺菲卡，珍惜与自然的友谊，并承诺与邻居和平共处。

    “周边地区受益于无限城这种处世哲学，他们不再被视为威胁，而被看作是守护着其他十一座城邦的受人尊敬的长者……”

    萨图雅则正在看一本奇怪的魔法书：“无限城人民最引以为傲的技术就是为抵挡黑魔法城邦玛哈而编织的旨在净化、保护和治愈的白魔法。

    “无限城将白魔法融入石像，创造出了用于守护的魔偶。无限城作为艺术成就极高的古都，大街小巷都充斥着这种守护魔偶。

    “无限城开发的守护者，除石制的双翼飞狮、基路伯外，还有陶制的魔力罐、魔力石偶等……”

    图书馆里现在只剩下一些石板书，看起来极为费劲，尤其是对两个体力不如男人的弱女子来说更是地狱难度。

    但是与他们同时代的纸质、羊皮、绢帛书籍已经变成了灰烬，这些石板书籍尽管难读，却抵挡住了时间的侵袭，变成了宝贵的遗产。

    “快！莎莉娜！把抄书的叫进来！”萨图雅焦急地按住通讯珠，“这里有大量珍贵的文献！”

    另一边，帕帕力莫和桑克瑞德发现了无限城的藏宝库。桑克瑞德简单地就毁掉了藏宝库的守护禁制。大门打开后，里面丰富的储藏让两人大吃一惊。

    无限城的宝库里除了金银珠宝外，还有大量珍奇的材料、武器装备和魔导部品。两人深知这些都是格里达尼亚的国家宝藏，所以每人只是拿了点能换钱的东西，其他宝藏完全没动，将其汇报给了萨图雅。

    “明白，我派军队进来接管。”

    萨图雅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主导格里达尼亚建国以来最大的考古发现，这一发现不可小觑，必须马上给元灵评议会发函让他们接手。仅凭南部林区这三瓜两枣的根本吃不下这么大的遗产。

    忽然，从宫殿极深处传来一阵巨大的嗡鸣声，整个宫殿都开始颤抖起来。

    四个人同时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怎么回事！”几人当即冲出自己所在的房间，在主大厅会合后向宫殿深处狂奔而去。

    “幻术皇大人！不好了！那些大街上的白石头雕像忽然动了！现在正在疯狂攻击我们！我们顶不住了！”通讯珠中传来朗德内尔绝望的咆哮。里面杂音很重，好像是什么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

    “可恶！艾希娃！传我命令，把双蛇党全军派进来！对！第三大队和第二大队全部！同时向首都发布紧急求援！”萨图雅按住通讯珠，语速飞快地下达命令。

    萨图雅想起刚才书里说的守护者魔像，刚才进来的时候满大街都是白色的石头雕像，要是全开始动……

    萨图雅不敢想下去了，一定是艾博尔特在宫殿中触碰到了什么禁制激活了城市的防御系统。

    这些东西可都是用来防古代文明玛哈的战略级武器，区区格里达尼亚能否抵挡得住，萨图雅对此持绝对的悲观态度。

    宫殿的尽头是白魔法师院。这里类似于萨雷安的哲学家议会，当年的白魔法师们作为议员在这里共商国是，与无限城国王一同治理国家。

    艾博尔特在大厅的尽头和一尊背生双翼的纯白色女骑士魔像大打出手。女骑士显然占了上风，沉重的巨剑带着破空声挥下，艾博尔特举起斧头艰难抵挡着，两只脚所在的坚硬地面出现了放射状的裂纹。

    “我是古都的守护者！”女骑士魔像发出轰然的嗡鸣，“奉白魔法师会之命，诛杀侵略者！”

    “这玩意，好像是基路伯。”萨图雅呆呆地看着女骑士。这玩意太眼熟了，刚才在石板上已经见过了。

    “你们在干什么！快来帮忙！”艾博尔特格挡开女骑士势大力沉的一记顺劈，百忙之中扭头冲站在大门口看热闹的拂晓众咆哮。

    众人一拥而上。基路伯仿佛感应到了多个敌人，它扇动翅膀飞向远处，手中长剑高高举起，剑尖爆发出明亮的白光。

    身为白魔法师，萨图雅可太熟悉这是什么了。

    “是神圣！古代人的神圣！大家防御！”

    一朵不知名的以太之花以基路伯为中心绽放，带起极强的爆炸冲击波。萨图雅的护盾直接被古代神圣打碎！

    众人艰难抵挡着令人皮开肉绽的冲击，萨图雅只能动用回复魔法让大家一边受伤一边修复伤势。这简直就是残酷的折磨。

    释放完古代神圣后，基路伯似乎要恢复魔力，它不再使用魔法，继续用自己两人高的巨剑疯狂劈砍着艾博尔特。

    帕帕力莫与桑克瑞德趁基路伯的注意力被艾博尔特吸引，纷纷祭出自己的杀招，一个近战一个远程，无死角地攻击着基路伯脑后的弱点。

    基路伯没有痛觉，但它能感受到自身受到攻击。它刚想回头劈砍桑克瑞德，却露出了危险的空当，艾博尔特趁此机会，给斧头上附着了危险的紫色以太，大吼一声把基路伯握着剑的右臂砍了下来。



 第16章 深界凶影

    基路伯怒吼一声，举起仅剩的左臂开始吟唱魔法。

    萨图雅一紧张祭出了护盾魔法，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并不是要攻击，而是随着一阵翠绿色的光华，让手臂完全恢复如初。

    “圣疗！”它大喊一声。

    萨图雅作为白魔法师，深刻感觉到了这一没听说过的治疗术式有多厉害。

    我想学！

    我好想学啊！

    萨图雅决定等会一定要好好再研究一下那些石板书。

    基路伯完全恢复了所有的伤势，这意味着拂晓众之前所做的一切攻击都没有了意义。

    “可恶！一定要一击斩下它的头颅！”艾博尔特有些气急败坏，但是手中的攻击依然很有章法。

    基路伯似乎会的东西就这么几样，剑术，古代神圣，圣疗三种。摸清它的攻击规律后，几人密切配合，不多时桑克瑞德就爬到它后背上将它一剑穿心，杀死在了半空中。

    “他妈的……这玩意真难缠。”桑克瑞德从基路伯身上跳下来，狠狠踹了它一脚，结果从他的脚面上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啊——我的脚！”

    桑克瑞德惨叫着抱着自己的脚跳来跳去。萨图雅无奈地上前给他治疗被踢坏的脚：“你有病啊，这可是玄武岩雕像，你踹他干什么。”

    萨图雅在治疗的同时不忘联络外面的朗德内尔：“你们那边怎么样？”

    朗德内尔的声音有些沙哑：“怪物太多了！而且很不好打！我们已经损伤很多人了，撑不住了啊老大！”

    不对劲，石板书上说基路伯是所有守护者魔像的司令塔，如果基路伯死了，那么其他守护者魔像都会停止运行。如果那些守护者魔像没有停止运行，那只有一种可能——

    “诸位！离基路伯远点！”

    萨图雅暴喝一声，瞬间展开光翼率先逃出去十米远。

    另外几人愣了一下，也纷纷四散奔逃。只见基路伯突然嘎咯嘎咯几声又爬了起来，大剑直接横扫而出，强劲的剑风甚至把面前的地面压出了无数道蛛网形的裂痕。

    “操！怎么回事！”艾博尔特愤怒了，面对一个杀不死的敌人，无论如何都让人感到无力。

    “这家伙靠体内的核心运作！核心能量不耗光它就不会死！只会一次次被打倒后爬起来！”萨图雅在天上释放着攻击魔法，“不过每次复活后为了保存能量它都会虚弱一点，会更好打！”

    “好，我信你一次！”艾博尔特将斧头舞出一阵旋风，杀到了基路伯近前。

    只见艾博尔特双臂肌肉坟起，对着基路伯劈来的巨剑重重迎了上去。基路伯的剑被格挡开，失去了平衡，向后噔噔噔退了三步，中门不禁大开。

    帕帕力莫趁此机会挥动魔杖，一道爆炸从基路伯的胸口炸开，这个玄武岩怪物再次死亡。

    “它……它还会爬起来吗？”雅修特拉有些担心。

    “不用担心，它当然会爬起来。”萨图雅紧咬贝齿，“这家伙不会一两次就被干掉的。”

    果不其然，基路伯再次爬了起来，不过这次它的动作慢了许多。

    “有戏！砍了它！”所有人一拥而上，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这家伙只有可能成为拂晓的刀下亡魂！

    这次送上最后一击的是艾博尔特。他躲开基路伯一记纵劈，趁基路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候，两三步跨上基路伯的肩头，一斧头劈下了基路伯的头颅。

    基路伯沉重的石头脑袋砸在地上摔成无数碎片，它的身体也无力地垂下，倒伏在地面上，失去魔力的坚硬身体被摔得四分五裂，露出体内的核心。

    “呼……终于干掉了。”艾博尔特掀起面甲，露出汗津津的脸，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雅修特拉走过去捡起核心看了看：“果然是魔偶的制造技术，不过其中好像镌刻了魔法术式，和魔力流路，比现在的魔偶精密了无数个等级……这应该就是无限城白魔法技术最典型的的运用成果。”

    她把核心扔给了萨图雅，“术业有专攻，这玩意是你的了。”

    萨图雅接住核心随手装进包里，虽然这东西很有吸引力，但此刻更重要的是确认外面的情况。

    “朗德内尔，还活着吗？”

    “回幻术皇大人！这些石像突然都停止运行了！是您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那就好，那就好……”萨图雅欣慰地点了点头，看来和我看到的描述基本一致。

    “萨图雅，这里有本书。上面写着无限城用魔像击退了玛哈大军的进攻，还将战利品锁在了宫殿地下。”雅修特拉敲了敲基路伯身后一座高台上的石板书，“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

    萨图雅沉吟片刻：“这里务必要探索清楚。我们去看看吧。”

    根据书中的描述，宫殿的地下部分由中心区的一处机关开启。待外界来的军队已经将这座宫殿彻底占领后，萨图雅放心地按下机关，一道幽深的通道螺旋向下出现在大厅中央。

    “走吧，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战利品……”萨图雅伸了个懒腰，大笑着率先走进密道，“说不定会咬人……”

    随着众人一路向下，萨图雅慢慢笑不出来了。

    地下部分是一处无比深邃的空间，无数根无限城风格的菠萝状柱子延伸到下方极远处，简直就好像贯穿了地心。

    而空间里则到处都是白色水晶构筑的巨柱。这些巨柱没有支撑屋顶，却就那样突兀地屹立在那里。巨柱之间被半透明的屏障连接，简直就好像……

    “简直就好像在封印什么东西……”帕帕力莫眉头紧皱，“这么夸张的封印，是要封印什么可怕的魔物啊……”

    “不管是什么，这东西估计都很难打交道。”雅修特拉语气低沉，“可恶，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里应该就是无限城最大的秘密了。”萨图雅勉强笑了笑，“打完这个应该没有别的了。”

    巨柱上铭刻着一行行字。

    “第五星历1224年，玛哈入侵我国……”

    “我国奋力抵抗，消灭了邪恶的敌人……”

    “玛哈能够驱使虚无界的妖异……”

    “我国擒获了第二阶大妖异‘迪亚波罗斯’……”

    “为表武勋，将其囚于此地，以儆效尤……”

    巨柱上的字写得很清楚了，困在此地的是来自虚无界的二阶大妖异——迪亚波罗斯。

    虚无界是妖异的世界，从里面出来的每个妖异都强的离谱。萨图雅只是白魔法刚好克制他们，不代表就比他们强。

    不过，萨图雅能克制妖异，说明当年把白魔法作为国家象征的无限城也可以。在这种情况下被无限城抓住当国家级军功封印起来的大妖异，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什么容易干掉的角色。

    “要不……我们回去吧……反正这里有封印……”萨图雅终于有点害怕了。

    “怎么，你害怕了？”艾博尔特回头看了萨图雅一眼，“这里的封印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减弱，那时候它必然会脱困为祸世间……

    “与其如此，还不如我们就这次一口气解决掉它！它被封印了数千年，肯定已经十分虚弱了。我们几个说不定能打过他。”

    “真羡慕你这乐观的心态啊……”桑克瑞德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也罢，就让我们会会那个什么迪亚波罗斯吧，大不了跑就是！”

    艾博尔特说的没错，封印的效果已经在逐渐减弱了。随着不断向下，空间中出现了一些妖异，而且越往下越强。从最基础的软泥怪到高级的梦魔，众人遇到的阻力也越来越强。

    “看来这位大妖异自身的存在都足以撕裂虚空产生虚无界之门啊……这不好办啊……”雅修特拉眯起眼睛。

    到了某个界限后，忽然所有的妖异都消失了。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那些妖异不敢靠近这里。

    也就是说迪亚波罗斯就在这了。

    众人终于走到了地下空间的底部，从这里已经完全看不到远在高空的地表了。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半空中悬浮着的一颗大黑球。在大黑球周围，无数大大小小的虚无界之门正不断地诞生和消失。

    “那个什么迪亚波罗斯……就在那里吧……”

    萨图雅话音刚落，大黑球就猛地震颤了一下，随后一道无比邪恶的身影从大黑球中浮现，缓缓降下。

    这是一个背上长着两道狰狞肉翅，头上长着两根长角，身上流淌着岩浆般暗红色光流的大恶魔。它强大的威压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嗯……居然有人会来到这里……你们是白魔法师院的人吗？”大恶魔睁开流淌着岩浆的眼睛，毫无感情地睥睨着蝼蚁般的拂晓众人。



 第17章 迪亚波罗斯

    “这下玩大了啊……”艾博尔特震惊地仰头望着大恶魔，“我们把它给放出来了……”

    “你们？呵。你们还没有那个能力。”大恶魔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是五年前的一场大震颤把我弄醒的。我只是一直困在这里出不去而已……”

    第七灵灾！又是第七灵灾！

    “嗯？那边那个小姑娘，你身上好像有一股我最讨厌的那帮人的气息……白魔法师的气息……”

    它随意的一击打了下来。看着眼前飞速扩大的黑色火球，萨图雅心中爆发出极强的警兆，脚却因为极度的恐惧就像生了根一样挪动不了半分。

    就在萨图雅闭上眼睛等死的时候，艾博尔特冲过来护在身前，一斧头把火球劈成两半，在众人身后狂暴的爆炸开来。

    “哦？居然有此等力量……”大恶魔发出疑惑的声音，“唉，到底是被压制得太久，我的一击居然会被人这么轻易地化解……”

    萨图雅忽然明白了，这家伙就是拉雅奥神纳跑路的真正原因。她肯定是从元灵那里听到了什么，只有这种等级的敌人才能让她那样惊慌失措地逃离南部林区。

    坑货啊！居然给自己，给南部林区留了这么大的一个敌人！

    这个大妖异实力过于强大，就算是元灵也压制不住它，连强大的无限城都倾尽全力才将它封印起来。一旦让迪亚波罗斯脱困，整个黑衣森林都将生灵涂炭！

    虽然很害怕，但这家伙马上要祸害自己的家乡了，绝对不能让它出去！

    “诸位！不能让它脱困！它会毁了艾欧泽亚的！”雅修特拉先萨图雅一步大声道。

    众人心照不宣地举着自己的武器向迪亚波罗斯攻去。这是拯救艾欧泽亚的一战！必须趁它此时最虚弱的时候将它击败，否则一旦它跑到外面吸收了足够多的以太变成完全形态，那就没人能击败它了。

    “自不量力！”迪亚波罗斯震怒了，“你们，将会面对最深最黑暗的噩梦！”

    它腾空而起，飞在高空中不断扔着黑色火球。

    这样下去只有萨图雅和帕帕力莫想要的远程法师能打到他。迪亚波罗斯狂笑着飞来飞去，艾博尔特和桑克瑞德只能站在地上咬牙切齿。

    萨图雅生气了，开始吟唱节制术式。

    你不是会飞么？老娘也会飞！

    一道绚美的巨大光翼出现在身后，萨图雅朝艾博尔特大喊：“抱住我！”

    艾博尔特被这一嗓子喊得脑子没回过弯，萨图雅气得跺跺脚，径直飞到他身前，一把把艾博尔特抱了起来。

    真是的，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还反应不过来？

    正常情况下萨图雅当然是没法抱得动这家伙的，更不用说他还穿着铠甲带着武器，但是节制术式能创造升力以太，两个人被托举着，就会感受不到任何重力。

    艾博尔特仰视着萨图雅精致的下巴喃喃道：“这么看你真的好美啊，就像一个女神……”

    “你闭嘴吧。赶紧干掉那家伙才是正经。”萨图雅把艾博尔特朝着迪亚波罗斯的方向甩了过去，“揍它！”

    迪亚波罗斯也没想到居然有人会飞，它见到在自己眼前飞速放大的艾博尔特不禁呆住了，猝不及防之下被斩断了一个翅膀。

    迪亚波罗斯惨叫着从天空落下，重重摔在地上，扬起无数尘土。桑克瑞德趁机上前就像个屠夫一样拿自己的短刀一刀一刀把它的另一个翅膀也割了下来。

    “你们……你们这群混蛋……”迪亚波罗斯愤怒无比地爬起来，“你们以为我只会丢火球吗！我将敲响你们死亡的丧钟！”

    萨图雅接住艾博尔特，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你居然还会飞啊，小萨图雅。”桑克瑞德轻笑一声，“带我也飞飞呗。”

    “干你正事！”萨图雅瞪了他一眼。

    迪亚波罗斯站起身，摆出双手向天空拥抱的姿势：“究极恐惧！”

    霎那间，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记重锤敲了一下。

    “怎么回事……突然觉得好可怕……”雅修特拉痛苦地倒在地上。

    其他人也纷纷东倒西歪地倒了下去。萨图雅强行压制着内心不知为何油然而生的恐惧感，勉强抬起头：“这就是你的魔法吗……迪亚波罗斯……”

    “呵呵，魔法？我所掌握的才不是那么低级的东西！”缺失双翼的迪亚波罗斯傲然屹立在大地上，“吾乃赐予低等族类恐惧的魔王！在极致的恐惧中死去吧！”

    拂晓众人一个一个都闭上眼睛沉睡了过去。他们在睡梦中表情极为痛苦，不知道在梦中正在经受什么样的恐怖场景。

    “至于你，小白魔法师。”迪亚波罗斯转头看向萨图雅，语气中满是恨意，“我对你们白魔法师的仇恨无法化解！我要把你活活玩到死！”

    萨图雅忽然感到自己背上仿佛背负了千钧的重力，身体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都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向下坍塌。

    萨图雅惨叫一声，像个青蛙一样趴在了地上。

    “感受最极致的恐惧吧！这是我为你一个人准备的噩梦！”

    在肉体被挤压的极致痛苦下，萨图雅居然睡着了。

    血红色的天空下，是熊熊燃烧的世界。萨图雅吃力地站起身，她能清楚地意识到x自己此刻正在梦境中，可是肉体传来的剧痛却也依然能感受到。

    萨图雅向四周看去，目之所及全部都是燃烧着的森林。

    整个格里达尼亚都在燃烧，熊熊的火光染红了半个天空。人们惊慌失措地奔跑着，时不时就有浑身上下被火焰包裹的人跑着跑着摔倒在地上，被烧得蜷曲起来。

    人在梦境中的心智很脆弱，情感也会变得十分敏感。虽然知道这是假的，但看着眼前悲惨的场景，萨图雅依然极度悲伤，泪水大颗大颗从眼眶中流下。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此刻身处迪亚波罗斯编织的梦境中，如何破局？

    在梦中，萨图雅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变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但这里与普通的梦境不同的是，如果在这里死亡，那么在外面的本体也就真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萨图雅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哈哈哈！白魔法师！你的家乡正在燃烧！你最爱的人正在死亡！而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在悔恨中死去吧！”迪亚波罗斯的声音从九天之上传来。

    自古以来话多的反派都通常没有好下场，它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出来萨图雅立刻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他想让我干什么，那我偏不干。

    萨图雅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冲进火场开始砍人。霎时间地上就躺倒了一大片被砍死的人。

    “什……你在干什么？”迪亚波罗斯被萨图雅疯狂的行为深深震惊了。人在梦境中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梦里向自己的至亲挥刀。

    当萨图雅提着嘉恩艾神纳滴着鲜血的脑袋面目狰狞地哈哈大笑时，迪亚波罗斯的梦境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的梦境是为了给人带来苦痛，可如果被困在梦里的人反而开始享受这种苦痛，那他的梦境就失去了意义。

    一种操控人心的小把戏罢了，确实算不上魔法。如果硬要说的话，算是一种虚无界特有的催眠术。

    萨图雅哈哈大笑着，睁大的眼睛流出血泪，眼前的一切开始像玻璃一样碎裂。迪亚波罗斯苦心编织的梦境，就这样轻易地碎掉了。

    “你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迪亚波罗斯不可置信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白魔法师，“你没有正常人类应该有的底线……要说你的心灵好像跟我们虚无界的妖异更接近……”

    不过情况并没有本质上的改善。萨图雅的身体还是被重力牢牢束缚在地面，拂晓众依然紧闭双眼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而迪亚波罗斯好像也失去了耐心。

    “本大爷玩够了……再不出去我就要死在这里了，我就赶紧送你们最后一程吧，破灭预兆！”

    迪亚波罗斯的双角开始发出血红色的亮光，死的以太不断向它的双翼汇聚，看样子接下来它要释放自己的毁灭性魔法了。

    见识过不少怪物的萨图雅意识到如果我不阻止它，它就会把眼前能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摧毁，如同提坦的古代核爆一般。

    萨图雅焦急地回顾四周，忽然看到了之前关押迪亚波罗斯的那个大黑球，无数大大小小的空间裂隙在大黑球周围若隐若现。

    原来空间裂隙是大黑球搞出来的，而不是迪亚波罗斯？萨图雅心中慢慢有了一个计划。



 第18章 首都来人

    趁着迪亚波罗斯咏唱魔法的空当，萨图雅艰难地向自己的牧杖爬行，用指尖勾到牧杖，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自己吟唱了一道魔法。

    “康复！”

    魔法作用在身上，萨图雅顿时觉得一身轻松，身上沉重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迪亚波罗斯被深深震惊了，它没见过人类能有如此的韧性，在大恶魔的威压下还能坚持战斗。

    可它的魔法显然是停不下来的，迪亚波罗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萨图雅走到其他人身边，把他们一个一个救了起来。

    “我……我做了一个梦……感觉不太好……”雅修特拉面色悲戚地被扶了起来，看上去精神状态很差。

    看着周围神色各异缓缓爬起来的众人，萨图雅在通讯珠的团队频道内低声道：“诸位！那家伙开始咏唱毁灭魔法了！我们要趁他没发出来赶紧找地方躲！虚无界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虚无界之门我们也没能力打开啊。”帕帕力莫耸了耸肩。

    “不，有办法！”萨图雅用眼珠子指了下不远处悬浮在空中的大黑球，“那是之前关押迪亚波罗斯的监狱！现在虽然失效了，但它还在不断产生空间裂隙。

    “我们等会要在迪亚波罗斯的魔法生效前一秒躲进去！然后再出来！毕竟谁也不知道虚无界是什么样的，说不定我们作为生灵不能在那多待！”

    “那黑球太高了，总不能你把我们一个一个抱过去吧。”艾博尔特的冷笑话真是让人笑不出来。

    “当然不。刚才我观察了一下，大黑球实际上是被四周的巨塔用光之锁链固定住的。只要打坏发射锁链的机关，大黑球就能摆脱束缚。它可能会下降也可能会上升，怎么样，要不要赌一把？”

    “也没别的办法了。”桑克瑞德点点头，“那等会我数三声，所有人找好自己的机关，同时打掉！然后在大黑球降下来以后钻进虚无界之门！它上升的话就没办法了。”

    迪亚波罗斯已经快吟唱完毕了，它看到下面的人类们在嘀嘀咕咕着什么，但此刻在绝对的力量下，他们什么样的计谋都是无用的！

    “显现吧！破灭预兆！”

    “就是现在！”

    随着桑克瑞德的大吼传遍频道，五道不同的攻击击中了五处束缚监狱的机关。艾博尔特扔出了他的斧子，而桑克瑞德扔出了他的短刀，每个人都豁出去了。

    只听咣当一声巨响，黑球脱离束缚砸在了地上。萨图雅赌对了。

    “走！”萨图雅率先冲出，五个人在环绕迪亚波罗斯周身的紫黑色光芒极速扩大的一瞬间躲进了空间裂隙。

    整个地下空间都震颤了起来。迪亚波罗斯的爆炸波席卷了一切。

    “哈哈哈哈哈！虽然本大爷已经衰弱到极点了，但杀死几个不入流的人类还是没有问题的。”迪亚波罗斯有点喘，破灭预兆所需的魔力过于庞大，已经把附近的以太全部抽干了。

    刚才那几个人类好像干了什么，不过管他呢。迪亚波罗斯环顾四周，忽然发现关押自己的球状监狱落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迪亚波罗斯还未来得及多想，一把短刀从其中倏然飞出，插在了它的脖子上。

    “硌……怎么回事……”迪亚波罗斯捂着脖子震惊地看着监狱的方向。

    “虚无界看着真吓人啊。没有天空也没有地面……”雅修特拉心有余悸地走了出来。

    “大家都活着啊，太好了。我就知道我赌对了。”萨图雅跟在雅修特拉身后也走了出来。

    五个人毫发无损地站在迪亚波罗斯的面前。大恶魔气疯了，它试图再次让众人沉睡在噩梦中。

    “不要让他使出做梦那招！”帕帕力莫暴喝一声，雨点般的攻击落在迪亚波罗斯身上，逼得它连连后退。

    有时候胜败扭转就在刹那间。桑克瑞德转瞬消失在原地，然后出现在迪亚波罗斯身后，雨点般的匕首雨招呼在了迪亚波罗斯的背上。

    “天赐祝福！”萨图雅再次向迪亚波罗斯释放出我最强的治疗术式。术式在迪亚波罗斯身上呈现出截然相反的效果——

    无数治疗能量从迪亚波罗斯的伤口中鱼贯而入，让大恶魔整个沐浴在神圣的净化之光中。迪亚波罗斯被无尽的痛苦贯穿，扭曲地惨叫起来。

    艾博尔特取回了自己的斧头，向已经失去战斗力的迪亚波罗斯奋力挥下，把迪亚波罗斯竖着切成了两半。

    迪亚波罗斯的惨叫戛然而止，横死当场，化为无数光点飘散了。

    众人喘着粗气，互相搀扶着走向上楼的台阶。迪亚波罗斯住在地牢里，所以这里没有战利品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消灭了大恶魔也是大功一件，赏赐是必须要考虑的。

    地面上的迷雾已经消失殆尽。古都的废墟在灿烂的阳光下显现出耀眼的白色。整个城市熠熠生辉。

    “大人，我刚刚听见下面传来很大的声音，是你们有在跟什么魔物战斗吗？”正指挥着士兵们搬运财宝的朗德内尔见拂晓众人出来，急切地跑了过来。

    “嗯，我们在下面干掉了一个大家伙，说出来你别害怕，是虚无界的魔王。”萨图雅瞥了他一眼。

    “啊？”朗德内尔张大了嘴巴，竭力消化着刚才幻术皇说的内容。

    萨图雅挥了挥手，带着疲惫的拂晓众，乘坐陆行鸟篷车离开了无限城遗址。

    大家呼呼大睡了整整一天后，相约在巴斯卡隆酒馆欢聚一场。

    “哎呀，这次可真是危险啊。萨图雅，你可得好好向嘉恩艾阁下美言几句，让我们拂晓能多拿点报酬。”桑克瑞德热情地拍着萨图雅的肩膀。

    萨图雅攥着酒杯点点头：“此次攻略，个中艰辛实在是不足以语言形容。我会向元灵评议会做正式的书面报告，嘉恩艾大人应该不会为难我们。”

    两天后，格里达尼亚的官方部门正式介入了无限城的考察。一道来的还有两位角尊。一位是来宣读元灵评议会决议的艾斯密雅恩，另一个萨图雅不认识，不过想必也是位高权重的人物。

    “幻术皇萨图雅·浩特革，鉴于你在南部林区担任执政以及考察无限城期间功勋卓着，特升任为元灵评议会议员，命你立即返回格里达尼亚述职，其余职位待返回首都后确定。”

    艾斯密雅恩面无表情地宣读完决议后，脸上绽放出笑容：“小萨图雅，你现在算是在地方上历练完毕，正式进入中枢了，真是可喜可贺。”

    “全仰仗艾斯密大人栽培。”萨图雅盈盈下拜向艾斯密雅恩表示感谢。虽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但官场礼节还是必须要有的。

    “不过，你在回格里达尼亚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解决。”艾斯密雅恩话锋一转，“拂晓的诸位还在吧，嘉恩艾追加了一道任务，报酬也十分丰厚，你可以问问他们接不接。”

    “什么任务？”

    艾斯密雅恩回头看着另一位角尊：“奥阿帕，你来说明吧。”

    萨图雅一听和拂晓有关，赶忙摆摆手：“先等会我，我去把拂晓的诸位叫过来。”

    过了一会，敏菲利亚带着几位骨干，和萨图雅一道在会客厅听取这位角尊的说明。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奥·阿帕·佩西，是元灵评议会议员，政务院文化历史部部长。

    “此次诸位对无限城的探索，使得我们对第五星历的认知前进了一大步，我代表格里达尼亚文化界和史学界对各位表示感谢。”

    奥阿帕佩西对萨图雅和拂晓众人鞠了一躬：“虽然有些不近人情，但能否请各位再帮我们一个忙呢？报酬不会少的。”

    敏菲利亚叹了口气：“我们原本被邀请来只是帮助萨图雅阁下参与无限城的攻略，像现在这样临时加任务，如果您没有合适的理由，那恕我们无法答应。”

    奥阿帕佩西笑了：“那是自然。此次委托实际上还和你们拂晓血盟的主业之一有很密切的联系。”



 第19章 漆黑的骑士

    “此次的委托，是希望各位能调查蛮神。”

    奥阿帕佩西此话一出，立刻震惊四座。

    “怎么？迦楼罗又出现了？还是说妖精族的蛮神终于开始进攻外界了？”敏菲利亚一下子站了起来。

    “如果是蛮神，那倒确实是我们拂晓的领域。”雅修特拉了然地点点头。

    “您先坐下听我慢慢说。”奥阿帕佩西安抚敏菲利亚坐下，继续娓娓道来，“最近，有人在东边的兀尔德恩惠地，目击到了从未见过的蛮神……

    “蛮神的样子大概是个身披黑甲，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手持一把充满杀气的巨剑……这些都是目击者提供的情报。幻术皇大人在此地担任政务官，应当也有所耳闻。”

    萨图雅若有所思：“嗯，难道是传说中奥丁的亡灵？那玩意不是神话传说吗？”

    “唉，在我们艾欧泽亚，如果某地有什么莫名其妙的神话传说，那它八成就是真的。”桑克瑞德捂着脑袋叹了口气，“听上去是挺麻烦的蛮神啊。那它被精炼的信徒呢？”

    奥阿帕佩西沉声道：“问题就在这里，它没有信徒。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兀尔德恩惠地一带游荡。

    “根据亚拉戈的古籍文献所说，恶神奥丁持有一把能斩断一切的魔剑。他用那把魔剑杀人无数，甚至杀害了圣女兀尔德。但他最终也被亚拉戈的英雄打败，封印在了森林中的泉水里。”

    “啊……跟亚拉戈扯上关系的准没好事！”艾博尔特烦躁地一拍巴掌，“说不定是亚拉戈又在歪曲历史！”

    奥阿帕佩西苦笑一声：“呵，的确如此。不管真实历史是什么样，首先这一带的蛮神问题总要先解决。

    “幻术皇大人，您可以先排遣一队斥候去兀尔德恩惠地调查，那里有兀尔德圣女的石碑，应该能查出些东西。”

    萨图雅想了想，郑重地摇摇头：“如果奥丁真在那里，那派兵过去也只是送死，我和拂晓的诸位跑一趟吧，这是我的辖区出的事，只要我在政务官岗位置上一天，我都有义务将其解决掉。”

    兀尔德恩惠地是一处以太极为丰沛的地区，南部林区的母亲河兀尔德河就发源于此。含有大量以太的河流奔腾向南部的蔓根沼，为整个南部林区带来勃勃的生机。

    兀尔德恩惠地作为以太的地脉节点和水源地的位置非常重要，这地方出现蛮神实在是令人不安。

    萨图雅带着拂晓众人来到了这片地区。森林里到处都是野猪和苍蝇，让人烦不胜烦。

    “嗡——”乌泱泱一大群苍蝇从前方的一处小土丘上飞了起来。等苍蝇跑完之后萨图雅才发现，那不是什么小土包，那是个没有脑袋的野猪尸体。

    “我操……”桑克瑞德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这头野猪的脖子上断面十分光滑，虽然因为肉质收缩看着没那么平整了，但明显是被一剑砍下来的。”雅修特拉捂着鼻子，忍着恶臭观察野猪的尸体。

    “如果往远处看，这种尸体并不少……”桑克瑞德爬在树上极目远眺，“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此地苍蝇这么多的原因——尸体太多了，不管是野猪的，还是其他生物的，甚至是……人的……”

    “不对吧，如果这是奥丁干的，那他也太掉价了吧。”萨图雅皱起眉，“恶名鼎鼎的斗神奥丁每天就靠杀野猪取乐？”

    “那这地方除了野猪也没别的生物了。”艾博尔特耸耸肩，“我看不如给这地方改名叫野猪林……”

    “你闭嘴吧……”

    来到这里后，萨图雅就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危机感，一直挥之不去，沉甸甸压在心头。她不安地看着四周，总觉得奥丁会从哪里的密林中突然杀出来。

    艾博尔特看出了萨图雅的不安，所以一直在跟她聊天缓解紧张感。可随着众人接近兀尔德河源头，这股危机感却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无法忽视。

    “诸位，”萨图雅有些难受地抓着胸口，“我有点难受……”

    艾博尔特的大手撑住了险些倒地的萨图雅娇弱的身体：“小心！”

    “萨图雅怎么回事？”雅修特拉有些担心地回过头。

    “我发现东西了！”帕帕力莫在队伍前方兴奋地挖着什么东西，“是一块石碑！”

    石碑上的内容是古亚拉戈文字，阅读上面的内容对于钻研了一段时间的拂晓众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斗神奥丁斩杀兀尔德于此？什么玩意？”雅修特拉读出了上面的文字。

    萨图雅内心的那股危机感骤然变得犹如实质。她奋力挣脱艾博尔特的怀抱，脸色煞白地举着牧杖，声音发颤：“所有人成防御阵型！有什么要来了！”

    艾博尔特迷惑地看着树上的桑克瑞德，桑克瑞德耸耸肩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小萨图雅的第六感一向很准，大家做好准备！”雅修特拉警惕地掏出牧杖。

    森林里静悄悄的，似乎什么声音都消失了。这才是最不正常的，按理来说至少应该有鸟叫的声音，树叶互相拍击的声音，水流的声音等自然声才是。

    什么声音都没有，虽然就在小溪边。

    森林的深处变得深邃而黑暗，浓重如墨的黑暗中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我们进入圣域了……可恶……果然是蛮神吗……”桑克瑞德从树上跳了下来。

    圣域，是蛮神出现时特有的现象。蛮神会利用自己的以太构建出适合自己战斗的区域。

    比如之前讨伐过的蛮神伊弗利特，它构建出的圣域名为“炎帝陵”，表现为炽热的大地，流淌的岩浆，血红的太阳，一切都是为了伊弗利特释放神术而特化的场域。

    奥丁的圣域体现为“静谧”，这种无声的场合太适合它沉心静气，一刀毙敌了。

    “来了！”艾博尔特暴喝一声，浑身肌肉骤然绷紧，血红的眼珠盯着远处的黑暗。

    “邦！”艾博尔特的斧头和一柄不知从哪飞出来的造型夸张的修长巨剑撞击在一起，爆发出绚丽的火星。

    一道雄壮无比的身影唰地窜了出来，从众人头顶一个大跳飞跃过去，稳稳接住巨剑，落在众人身后站定。

    萨图雅定睛望去，只见一位黑盔黑甲的骑士，正跨坐在一匹全身着甲的黑色巨马上。他的头盔上有两根修长的巨角，笔直地指向天空。

    黑甲骑士操纵胯下战马，在静谧的战场上闲庭信步，两只血红色的眸子在夜幕中显得冰冷无比。

    “奥丁……传说居然是真的……”萨图雅不由得瞪大眼睛。

    “唉……我就说神话传说一般都是真的……”桑克瑞德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

    “别闲聊了！这家伙很强，非常强……”艾博尔特咬着牙。他的右臂微微颤抖着，显然是刚才被那一击伤到了。

    萨图雅帮他治疗着伤势，有些紧张地问：“胜算几成？”

    艾博尔特顿了一下：“三成！”



 第20章 绝命斗神

    要说萨图雅管辖的这个南部林区，要土匪有土匪，要古代遗迹有古代遗迹，要官场现形有官场现形，现在还能再加个蛮神，真可谓是群英荟萃，萝卜开会，仙之人兮列如麻。

    不愧是粪坑省份。

    奥丁与其他蛮神不同，伊弗利特之类的蛮神是蛮族们为了保护自己召唤出来的，因此为“守护”而存在。

    奥丁这家伙则完全相反，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不断地杀戮，因此武技与别的蛮神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看着艾博尔特艰难抵挡着奥丁怒海狂涛一般连绵不绝的斩击就知道他此刻有多难受了。奥丁的剑刃每次与艾博尔特的斧头交锋时都会带起大量的火花，斧头上被砍出无数刃口，剑刃却毫发无损。

    更不用说这家伙还骑着马，速度快到令人发指，他砍了一会艾博尔特后又向其他人冲去，比如正在给艾博尔特治疗的萨图雅。

    “操！”萨图雅拔腿就跑，边跑边吟唱节制魔法，在奥丁把自己砍成两半之前腾空而起，在天上盘旋着。

    “你妈的，专门找软柿子捏是吧！天辉！”萨图雅气急败坏地向地面上无能狂怒的奥丁释放着攻击魔法。

    节制的效果只有五分钟，如果五分钟之内解决不了奥丁，那掉下去以后还是会被他砍成两半。

    现在轮到雅修特拉被追了。优雅的猫魅族女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裤管被地上的树枝划破，露出里面白生生的小腿。

    “救命！”雅修特拉悲呼一声，眼看着就要变成奥丁的刀下之鬼，千钧一发之际被萨图雅一把捞了起来。

    “谢谢……”

    “谢个屁！赶紧想办法！”萨图雅咂咂嘴，“五分钟之后我也得下去！”

    “奥丁好像会攻击相对较弱的敌人。”雅修特拉看着趴在桑克瑞德背上骂骂咧咧的帕帕力莫，“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别的杀招……”

    艾博尔特吃了只有两条腿的亏。他死活追不上有一匹马的奥丁，气得挥舞着斧头大喊大叫。

    萨图雅忽然福至心灵，降低飞行高度，把雅修特拉扔到了一棵榕树上。这样的榕树就算是奥丁也得劈一会。

    “雅修特拉！你当炮台！我去捞艾博尔特！”

    萨图雅再次抱起艾博尔特：“等会我把你扔下去，一定要先干掉那匹马！”

    艾博尔特点了点头，在萨图雅把他往下扔的同时锁定了马头，沉重的斧头重重劈下，直接把战马的脑袋砍了下来。

    无头战马带着奥丁重重摔在地上，奥丁在地上打着滚翻出去老远。战马扑腾了两下没了动静。

    “哼，你跑啊！你怎么不跑了！”艾博尔特杀气腾腾地走到奥丁身前，一斧头挥下就要斩下奥丁的头颅。

    没想到奥丁也是久经战阵之辈，一偏头躲过了斧头的斩击，顺势一脚把艾博尔特踹了出去。艾博尔特倒飞出去摔倒在地上，胸口难看地凹了进去，看样子肋骨全碎完了，心脏应该也碎了。

    “治愈之心！”萨图雅当即释放能够瞬唱的强大治疗魔法，千钧一发之下把差点死掉的艾博尔特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奥丁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身，捡起巨剑向身前一挥，一道凝为实质的剑气向众人袭杀而来。

    萨图雅的护盾被剑气轻描淡写地劈碎了，众人一看事不可为，纷纷狼狈地趴在地上躲避剑气。

    萨图雅的三观都碎了，这几天遇到的家伙全都能击破自己的护盾，简直离天下之大谱。这可是被四颗魔晶石强化过的神祝祷大护盾啊！

    雅修特拉和帕帕力莫作为炮台趴在树上，一下一下地对着奥丁释放攻击魔法。奥丁不断将袭来的魔法格挡开，又一挥手挡住了桑克瑞德的突袭。

    这家伙就算是没骑马也强的吓人。

    不过桑克瑞德到底是身经百战之辈，他被格挡开以后邪魅一笑，脚尖上生出一把利刃，准确无误地插进了奥丁面甲的缝隙。

    奥丁吃痛怒吼了一声。这是第一次听到奥丁的声音。桑克瑞德一击得手立刻远遁数十米开外，酝酿着下一次攻击。

    而萨图雅的天辉魔法也发挥了作用，奥丁的行动越来越慢，似乎力气在被逐渐抽离。艾博尔特见此大好机会，立刻欺身上前，斧头上附着了攻击魔法，在奥丁的铠甲上砍出一道巨大的血口子。

    奥丁失去了重心，踉跄着向前奔跑两步，又被前方炸开的爆炸魔法炸飞，像个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

    奥丁就好像体力无穷无尽一般，他又马上站了起来。这次他高举左手，一把以太凝结成的白色长枪出现在他手中。

    “这太犯规了！”桑克瑞德叫苦不迭，“他居然有两个不同的武器！这怎么打？”

    奥丁大跨一步，单手掷出长枪。白色长枪脱手而出，飞向树上的雅修特拉和帕帕力莫两人。树上的两人大惊失色，在树上避无可避。

    “遭了！”桑克瑞德脸色煞白地投掷出自己的短刀，勉强改变了长枪的方向。长枪擦着雅修特拉的身体飞过，在她的右臂上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别管我！杀了奥丁！他不死长枪就不会消失！”雅修特拉治疗着自己的伤势嘶喊着。

    艾博尔特继续和奥丁缠斗在一起。被白魔法所伤的奥丁渐渐体力不支，不再是狂暴状态下的艾博尔特的对手，在拼刀中落入下风。

    奥丁忽然一个打滚脱离战团。将长剑横在身前。长剑开始爆发出白色的耀眼光华。

    不用想都知道，这家伙准备自爆了。

    太离谱了，最近遇到的强大怪物都会自爆。提坦如此，究极神兵如此，迪亚波罗斯如此，现在奥丁也会。

    “干死他！不要让他自爆！”萨图雅大喊着冲了上去。艾博尔特和桑克瑞德也步步紧逼。奥丁且战且退，长剑越来越明亮。

    “没时间了！我要释放极限技了！”桑克瑞德挽了个刀花，“刀光剑舞！”

    无数刀刃凭空出现在奥丁头顶，随后如同疾风骤雨般落下，将奥丁叉成了一座剑冢。

    以太凝结成的刀刃随风消逝，浑身刀口的奥丁无力地跪在地上，化为无数光点消失了。

    他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萨图雅想过去看看这把剑，却被艾博尔特一把拉住了。

    “别捡！”

    “为什么？”

    “蛮神死了，武器却没消失，你不觉得蹊跷吗？”艾博尔特缓缓吐了口气，“跟蛮神有关的东西都邪门的不得了，保持应有的谨慎肯定没有错。”

    萨图雅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按动通讯珠联络场外待命的大军：“艾希娃，让双蛇党来兀尔德恩惠地保护现场，还有，我们击败奥丁了，奥阿帕大师可以过来了。”

    不多时，狼藉一片的现场就被双蛇党保护了起来。奥阿帕佩西在几名双蛇党士兵的护送下来到了长剑所在的位置。

    见斩铁剑完好无损，他长长松了口气：“太好了，幸好你们没触碰这把剑。”

    “嗯？这把剑真的有问题？”

    “是的，我一直有一个假说，这个世界上存在‘凭依’型蛮神。”奥阿帕佩西解释道，“这东西证实了我的猜想。诸位，我们面前这把剑，正是斗神奥丁的本体——蛮神，斩铁剑！”



 第21章 回到森都

    艾欧泽亚的邪门事情有很多，但是一把剑是蛮神？这件事超出了萨图雅的想象范围。

    “没错，只要触碰这把剑的人，就会立刻被它精炼，变成斩铁剑的信徒。作为回报，斩铁剑会赐予信徒盔甲，以及传说中的神马‘斯莱普尼尔’。”

    奥阿帕佩西说着，带助手走到离斩铁剑不远的地方，开始布置奇奇怪怪的法阵。

    艾博尔特忽然痛苦地捂着脑袋躺倒在地上。看来是他的超越之力又发动了。

    “真是令人羡慕的能力啊。”萨图雅由衷地感慨，“能亲眼看到历史片段，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力量……”

    艾博尔特的头疼并没有持续很久。他缓缓站起身：“我看见了……奥丁并不是蛮神，而是从北方来的大英雄……”

    奥阿帕佩西急切地抓住艾博尔特的肩膀：“然后呢！”

    艾博尔特晃晃脑袋：“奥丁从北洲不远万里地来拯救被亚拉戈帝国军围攻的起义军圣女兀尔德……结果接触了亚拉戈帝国的武器斩铁剑，堕落成了帝国的打手，杀死了兀尔德……”

    “原来是这样吗！原来竟是如此吗！”奥阿帕佩西的双手都颤抖了起来，“这和亚拉戈帝国的记载完全相反！亚拉戈帝国的说法是，奥丁是恶贼，斩杀了为帝国效力的圣女兀尔德……果然历史只为胜利者而书写啊！”

    “不过现在真相大白了，写史书的家伙估计也要进七狱受苦了。”萨图雅耸耸肩，“那么，这把剑怎么办？既然不能触碰，总不能一直放这吧。”

    奥阿帕佩西取出一个控制器按了一下，刚才围绕斩铁剑的法阵开始发出幽幽蓝光。

    “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我们现在有从加雷马帝国那里挖来的力场拘束装置，可以在不接触的情况下将其封印起来。我们会把它封印在无限城地底的最深处，没有人能再触碰到它。”

    “不能摧毁掉吗？”雅修特拉摊了摊手。

    “这类蛮神是珍贵的研究样本，就算是能摧毁我也不会这么干。”历史学家的牛脾气上来了谁都拦不住。奥阿帕佩西此刻的研究之魂正熊熊燃烧，他肯定不会摧毁斩铁剑的。

    既然消灭了蛮神，继续待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众人返回了石场水车的政务官官邸。

    “你们这次任务完成的很漂亮！”艾斯密雅恩赞叹一声，“恐怕没有人能比你们做得更好了。我会向嘉恩艾大人请示，给你们应得的褒奖。”

    随后，艾斯密雅恩看向萨图雅：“至于你，小萨图雅，把你的印绶交出来吧，是时候卸任了。你的政务官之职将由奥阿帕接任，守备官之职则由鬼哭队第六大队队长朗德内尔继任。你的手下福瑟尔托将和你一起返回，在蛇巢任职。”

    萨图雅点点头：“很合理的布置。福瑟尔托那家伙对回首都这件事已经念叨了很久了，这次也算是得偿所愿。”

    拂晓众人先一步去了格里达尼亚，而萨图雅则需要先收拾东西再离开。

    萨图雅来到以太之光广场上，这里已经乌泱泱围了一大圈民众。

    “幻术皇大人！求您了，别走！”一位妇女哽咽地拉住萨图雅的袖子。

    萨图雅笑着拍拍妇女的手：“奥阿帕大人是一位有涵养的学者，由他带领你们，南部林区一定能文教兴盛的。”

    将民众们对我的不舍和感恩满满装在胸间，萨图雅驱动以太之光，转瞬间回到了格里达尼亚。

    这里的一切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不过格里达尼亚人已经听说了幻术皇大人在南部林区的辉煌事迹，一见到萨图雅立刻热情地上前问候。

    萨图雅花了点时间才摆脱热情的民众，来到了相对静谧的芙蓉圆桌。

    “回来了？这次你在南部林区弄出来的声势很大嘛。”嘉恩艾神纳坐在圆桌旁，她指向一个位置，那里立刻升起一个舒适的树椅。

    “全靠嘉恩艾大人栽培。”萨图雅鞠了一躬，虚坐在椅子上。

    嘉恩艾神纳叹了口气：“我一向把你当拉雅奥那样的妹妹看，我们之间大可不必如此疏离。”

    萨图雅心中暗暗冷笑，看我加入拂晓血盟就有意疏远，见我能力强就又要拉拢，帝王心思还真是深不可测啊。

    嘉恩艾神纳见萨图雅不言语，也就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你的报告我看了，写的很详尽，很难想象这是你两个月干出来的成果。由于你表现如此突出，元灵评议会决定，将你调回中枢，发挥更大的才能。

    “萨图雅，你本身就是我们为探索外界而特别指定的幻术皇，如今你的这一工作完成的相当完美，因此我们决定根据你的这一能力匹配相应的职位。”

    萨图雅一扬眉毛：“难道是和冒险有关的职位？”

    冒险者军团长？不太可能吧。

    “哈哈，当然不是，你得到的是很正式的职位，我们一致决定任命你为政务院国际事务部长，主管我国对外各项事宜。这是一个权力很大的职位，与幻术师行会长、文化历史部长等职位平级。”

    萨图雅瞪大了眼睛：“我搞外交？真的假的？”

    嘉恩艾神纳把手一摊：“你之前不也没当过地方官员，这不是干得不错嘛。和外人打交道本来就是你擅长的，这一点我们幻术三皇都不如你。森都人民都喜欢幽静不喜欢对外活动，也不如你。放眼国内还真没几个人比你更适合坐这个位子。”

    格里达尼亚的官制很有意思，分勋职和实职两种。比如幻术皇之首嘉恩艾神纳，她的勋职是幻术皇，这是从她成为角尊那一天起就确定的，是荣誉职位，但没有实权，完全是国家象征一般的存在。

    而她的实职则是“元灵评议会议长”，这一职位就厉害了，是国家最高权力机关的主官，也是她一切行政权力的来源。

    与此同时，她还是双蛇党党首，军衔为“牙蛇将军”，这是军方的最高职务，象征着她可以随意调动双蛇党这一格里达尼亚最强军队的权力，这是实打实的兵权，是嘉恩艾神纳执掌格里达尼亚最高权力的保障。

    另一方面，格里达尼亚的另外两个军事组织，鬼哭队和神勇队，虽然名义上由枪术师行会和弓箭手行会的两位行会长掌管，但本质上最高指挥权依然由嘉恩艾神纳掌控。

    换句话说，紧急时期，嘉恩艾神纳可以直接越过两位行会长对鬼哭队和神勇队下达命令。

    这家伙贼精贼精的，一切兵权都牢牢抓在手里。

    再说到萨图雅，虽然勋职同样是幻术皇，但每个艾欧泽亚人都会认为她是排在老幺第四名的幻术皇，位列嘉恩艾神纳、拉雅奥神纳和阿卢恩神纳三个人之后。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神纳家的三姐弟已经把持了幻术皇这一勋职的前三位，所以这一名头说出去也只能哄哄普通老百姓，官员们见到萨图雅也只会行礼唱一声“见过幻术皇上官”然后一哄而散。

    而萨图雅现在的实权军职是双蛇党正牙将，整个格里达尼亚只有四个人有这一军职，除萨图雅之外，另外三个分别是格里达尼亚卫戍军总司令、东方堡驻军总司令和蛮神反应部队总司令。

    萨图雅作为正牙将，没有捞到司令这样位高权重的军职，却被分配了一个外务部长的文官实职，的确是有点让人不爽。

    说到底嘉恩艾神纳对萨图雅还是有忌惮的，萨图雅在南部林区透露出的能力让嘉恩艾神纳有些担心，一旦统管一军，萨图雅会不会生出一些别的心思。

    说到幻术皇，萨图雅就想起一个把自己坑惨了的人：“拉雅奥呢？她去哪了？”

    说到拉雅奥神纳，嘉恩艾神纳有些生气：“那孩子居然临阵脱逃，我把她禁足了。”

    到底是亲妹子，如果是个不相干的家伙丢弃自己的军队一路跑回格里达尼亚，嘉恩艾神纳晚一秒把他的脑袋挂黄蛇门上都是对自己最高权力的不尊重。

    “不要太紧张。我们给你批了一个月大假，你先去好好休息休息，解决一些自己的事情，然后再来就职吧。”嘉恩艾神纳说完这句话后，命亲兵把萨图雅礼送出了芙蓉圆桌。



 第22章 希尔科斯塔

    嘉恩艾神纳居然慷慨地批了一个月假，说明假期结束后等待着萨图雅的将会是相当繁重的工作。因此她决定趁此机会好好出去玩一玩。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要说玩，那就不得不提艾欧泽亚最有名的乐园——由乌尔达哈大富豪戈德伯特·曼德维尔在萨纳兰的大漠深处开设的金碟游乐场了。

    这个神奇的游乐场里有彩票，有九宫幻卡的赌博，有陆行鸟比赛的赌鸟，还有其它各种各样的小游戏，可谓是艾欧泽亚的娱乐中心。

    听闻格里达尼亚的幻术皇莅临此地，上身西装下身短裤的戈德伯特亲自出来接待，并安排了一大群衣着暴露的女郎和玉树临风的男服务员尽心服侍……

    在金碟游乐场过了二十多天醉生梦死的日子后，被套光身上最后一个子的萨图雅不得不再次跑去摩杜纳找工作。

    “被当成肥羊了……”萨图雅咬着后槽牙，心中充满了无比的悔恨。除去购买游乐场限定的衣服和周边以外，她的钱绝大多数都花在了九宫幻卡对战厅。

    那帮混蛋对着萨图雅这个没怎么玩过九宫幻卡的人疯狂出老千，结果就是萨图雅被扎扎实实地掏穷了。

    幸好此时圣寇伊纳克财团声称他们对于水晶塔的研究有了重大发现，面向全社会再次聘请高等级人才参加水晶塔的攻略研究活动，报酬丰厚。

    萨图雅想都没想就跑去了水晶塔营地。这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而且本身水晶塔的秘密她也很想了解。

    “哎呀，幻术皇阁下再次决定参加水晶塔的考察，我们真是感到十分荣幸。”财团主席拉姆布鲁斯热情地把萨图雅迎接进了营地。

    如今的他十分春风得意，对水晶塔的研究让他不单单是在巴尔德西昂委员会内部，甚至在萨雷安政府内也有了极高的地位。因此对于萨图雅这样的长期合作方，他是十分欢迎的。

    他的长期合作方不止是幻术皇，这次拂晓全员都到场了，据雅修特拉说他们也对古亚拉戈的遗产感兴趣，但桑克瑞德的说法却是他们也没钱了，这次是被负责财务的塔塔露驱赶过来的。

    除他们以外，上次攻略古代人迷宫的冒险者也来了很多，比如艾希娃，比如乌尔达哈的黑魔法师菈菈伊和获得学者灵魂水晶的阿尔菲诺也前来参加。

    白魔法师、黑魔法师、学者，三个第五星历魔法技术的孑遗碰在一起立刻就有了很多话题。

    “按照第五星历时期的局势，咱俩好像应该算敌人？”菈菈伊调皮地朝萨图雅眨眨眼。

    “说起来玛哈才是侵略的那一方吧……无限城可是性格温厚的长者来着。”萨图雅耸耸肩。

    “说起来学者的城邦尼姆，似乎也是被玛哈毁灭的……”阿尔菲诺面色不善地看着瑕托托，“不过，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我们与他们隔了上千年，不需要为他们的行为买单。”

    几人互相看了看，哈哈大笑。

    第五星历的老黄历，影响不到几个人的友谊。

    “诸位！”拉姆布鲁斯再次走到高台上开始宣讲：“我们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得出了重大成果！

    “我们翻译亚拉戈各类文献后发现，水晶塔原本是亚拉戈帝国抽取宇宙中的以太设立的接受塔，与第七灵灾时掉下来的卫月是一套系统，一个是发射端，一个是接收端！

    “亚拉戈帝国靠着水晶塔的能量获得了近乎永恒的繁荣。而这座塔在亚拉戈时代的官方名称则是——希尔科斯塔！”

    这水晶塔居然跟卫月还有一些关系，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萨图雅注意到队伍里多了一些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首先加隆德炼铁厂总裁西德·加隆德作为首席技术顾问加入了探索队。除此之外，古拉哈提亚身边也站着一男一女两位身着亚拉戈风格服装的年轻人。

    动员大会结束后，萨图雅跑去找古拉哈提亚聊天。

    “幻术皇阁下！很高兴见到你。这两位是巴尔德西昂委员会派来的专家，名字分别是多加和乌内。他们都是研究亚拉戈文明的大师，甚至衣着都是亚拉戈风格的，很厉害吧。”

    古拉哈提亚拉着萨图雅的手热情地介绍着两位面无表情的年轻男女。

    面色阴沉名为多加的男性冲萨图雅点点头：“你好，我们是古拉哈提亚先生的朋友。”

    表情比较柔和名为乌内的女性笑了一下：“我们此次来，是为了打开那道财团束手无策的大门。”

    萨图雅仔细观察着两个奇怪的家伙。

    “你们的眼睛都是红色，和古拉哈提亚还有点像来着。”

    古拉哈提亚点点头：“我父亲告诉我，我的眼睛叫‘红血魔眼’，与亚拉戈帝国有关，我也是因为这个才修习了亚拉戈历史……”

    “这种眼睛确实与亚拉戈帝国有某种因缘。”乌内保持着她明媚的笑容，“而你，正是被那因缘引领至此。我们也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来。”

    希尔科斯塔只有一个正门，位于上次击败提坦的那座广场出去以后的庭院尽头。有了简易以太之光后，来这里变得简单了很多。

    “我还以为啥呢，这不就是个门吗？”艾博尔特十分不解地挠挠脑袋，“把它炸开不就行了？”

    “哥，亚拉戈文明的门是那么容易炸开的吗？”西德一拍脑门，“再说了，圣寇伊纳克财团他们还要搞研究呢，全炸了研究个屁啊。”

    这道金色的大门宏伟无比，足有五十星码高，不过比起水晶塔数千星码的高度也不算什么。大门上只有两个浮雕，一男一女，看上去身份相当高。

    阿雷恩瓦尔德上前试图推动大门，然而大门就像画在墙上一样，完全推动不了分毫。

    “完全就是一座打不开的门……真是最单纯也最有效的防御系统。”西德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不过，一定有什么开启方法的，否则亚拉戈时代的人怎么进去？”

    就在众人绕着大门头疼的时候，身材娇小的乌内径直走到门前，用手抵住了大门左侧的浮雕。

    “喂，我说了吧。想打也打不开的。人力无法撼动这门分毫。”坐在地上的西德皱起眉。

    “嗯，我听到了。我可没指望用我这细细的手臂把门打开。”乌内转过头笑道。

    多加抵住了另一扇门：“是的，并不是我们去开门……而是要门自己开启。”

    一道灿烂的蓝色光华霎时间从两人的手上爆出，转瞬间沿着门扇上的纹路充满了整个大门！

    在众人无比惊骇的注视下，已经彻底变成犹如光铸的高耸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水晶塔极为富丽堂皇的内部。

    “什……骗人的吧？！门……开了！”古拉哈提亚抖着下巴，眼睛发直地瞪着若无其事的多加和乌内两人。

    西德震惊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你们究竟做了什么！不可能是仅仅人靠过去门就开了吧。你们……真的是巴尔德西昂委员会的研究人员吗？”

    “汇聚光芒的擎天之塔，沉默于金色大门之前……其为庄严的隔绝之壁，唯尊贵始祖之血，方能开启通天之路……正如记录所述。哟！东拼西凑的调查团。你们弄到了很稀有的玩具呢。”

    冒险者队伍中走出一个身着红色轻甲的白发男子，他的五官看上去十分轻佻让人生厌，但此刻的表情却无比凝重。

    “你是……尼禄？！”西德一看到这个男人表情顿时大变，“你果然没死在魔导城一役当中！”



 第23章 塔内乾坤

    尼禄·托尔·斯卡艾瓦，加雷马帝国第十四军团幕僚长，在南方堡一役中率领三万帝国军攻打摩杜纳，兵败后就不知去向，没想到来了这里。

    “喂喂，加隆德……见到自己的老同学还活着，你就不能表现得更开心一些吗？”尼禄一摊手。

    “全员戒备！”萨图雅作为政府高官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大喝一声，陷入呆滞状态的冒险者们纷纷醒悟过来，祭出各种各样的武器，将尼禄团团包围。

    不少冒险者眼中涌出浓浓的恨意，这个家伙不久前才刚刚对摩杜纳的冒险者们造成了极大的死伤，现在居然有胆子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

    “用不着那么戒备，现在的我就是个可怜的残兵败将而已。我不想没羞没臊地跑回帝国被处死，所以现在正四处流浪旅行。”

    尼禄面对无数武器加身却显得云淡风轻：“然后呢，我就听到了你们正在发掘水晶塔的传闻。因为觉得很有趣，而且我也刚好了解过一些这里的历史知识，所以跑来掺一脚。”

    萨图雅冷笑一声：“无论如何，你都是伤害摩杜纳的战犯，在我看来把你杀死在这里对我们来说更安全。”

    “冷静一点，小美女。你现在可是有不能杀我的理由哦。”尼禄微冲萨图雅咧了咧嘴，“那两位究竟是什么人……我知道答案。”

    萨图雅面色不善地做了个手势让众人放下武器：“你接下来的话最好能让我有理由不杀你。”

    尼禄点点头：“据我所知，水晶塔是给亚拉戈帝国带来繁荣的重要设施。能够进入其中枢的，只有皇族与一些重臣。

    “还有，根据我找到的记录所述，能开启大门的只有‘尊贵始祖之血’。也就是说钥匙正是皇帝的血脉。”

    古拉哈提亚嗤笑一声：“你在开玩笑吧，加雷马帝国都死了五千年了，还能有皇族血脉留下来？”

    “子孙？这两个人才不是那种一代传一代的血缘关系。是吧，多加和乌内。”尼禄转向一脸冷漠的两人。

    “这两个人是仿造品，是古代亚拉戈文明引以为豪的魔科学产物，是被复制出的活钥匙。你们的真正身份，是被保管在水晶塔里的人造复制生命体。”

    乌内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份被破解。她无所谓地耸耸肩：“被调查得如此仔细还真是让人无法反驳。我向诸位道个歉，我没想一直隐瞒下去。只是如果不先亲自把门打开，就算说了想必你们也是不会相信的。”

    古拉哈提亚按着耳朵说了些什么，随后拉姆布鲁斯也传送到了这里。

    拉姆布鲁斯一头的汗，他悄声问古拉哈提亚：“怎么回事？多加和乌内不是巴尔德西昂委员会来的？我就说怎么可能，刚才我还接到消息，委员会总部出事了……不过先关注眼前的事吧。”

    “既然门已经开了，我们就进去吧。”多加看了众人一眼，自顾自开始往塔里走，“我们会在途中进行说明。”

    希尔科斯塔作为曾经的帝国中心，内部装修极为华丽，宝蓝色的墙壁和地面上到处是黄金鎏刻的繁复纹路。

    一道极为宽阔的水晶台阶嚣张地杵在大厅中央拾级而上，在墙壁尽头向两旁分开，一路通往一眼望不到顶的塔尖。

    尼禄被好几个冒险者虎视眈眈地看管着向前走去。

    “喂喂，小心点，你这长枪可不长眼睛啊。”尼禄用手指按下艾希娃咄咄逼人的枪尖，“幻术皇小美女啊，你分出这么多人来看管我真的合适吗？这里面可是有很凶恶的魔物哦。”

    萨图雅淡淡看了尼禄一眼：“我干什么事还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众人前方，乌内正对这座塔的来历娓娓道来。

    “亚拉戈帝国真正繁荣到极致的，是在我们出生的很久之前。那时水晶塔也是一个开放的设施。在那里生产出的无限能源，使得国民不知寒冷饥饿。”

    多加接过话头：“但是在饱和了的繁荣中，人民逐渐颓废了。而加速了这一过程的，是皇族的衰退。人民失去了活力，统治人民的皇族之血也衰弱了的话，国家必然会倾覆。纵然是繁盛如斯的亚拉戈帝国，也无力阻拦。”

    乌内道：“……这时，为了重建帝国而站起来的男人，正是绝世的天才科学家亚蒙。亚蒙认为倾倒的国家需要一个杰出的领导者，于是他开始尝试用魔科学复活开国皇帝。”

    “开国皇帝？始皇帝赞德？”古拉哈提亚难以置信地停下脚步。

    “没错，而作为其研究的一环而制造出的，就是赞德的直系子孙乌内与多加的克隆体……也就是我们两人。”

    拉姆布鲁斯不由感叹：“不愧是亚拉戈帝国……连死而复生这种事情都能做到。说起来，亚拉戈帝国历史上确实出现过两次名为赞德的皇帝，我们还以为是两个重名的人，原来竟然是本人复活吗！”

    “没错，超越了人的生命这一绝对守则。赞德他复活了。苏醒的赞德眨眼间就将帝国重建了起来，随后燃起了自己生前的野心——征服全世界。

    乌内抬起头，台阶像两条蛇一样不断向上方极远处延伸。

    “征服世界需要极强的力量。水晶塔被封闭，大多能源都开始用到了研究如何得到恐怖的黑暗之力上。”

    西德摆摆手：“这些很久前的历史我了解了。你们打开了那道门，所以你们说的我也不会怀疑。但那些与现在的状况有什么关系？我们想知道的是你们两个古代产物和水晶塔，究竟为何出现在了这个时代。”

    多加冷笑一声：“……赞德的野心并非只是历史。他现在也还活在那希尔科斯塔之中……控制黑暗之力需要莫大的能源。赞德将“卫月”发射升空，并以水晶塔收集太阳之力……

    “但细微的误算引发了惨剧，因无法承受过于庞大的能量，地壳塌陷了。超乎想象的地震发生了……被后世称为第四灵灾的这一灾害，将亚拉戈帝国推向了毁灭。

    “但在崩落之中……赞德的心腹——科学家亚蒙，将正逐渐沉入大地的水晶塔的时间停止了。与塔中的赞德一起，水晶塔陷入了沉睡。为了等待再次醒来……实现自己的野心的时刻到来。”

    乌内道眼中涌现出光彩：“时光流逝，你们的时代来临了。水晶塔与卫月相呼应，从沉睡中醒了过来，并通过第七灵灾得以重见天日……

    “但这也意味着赞德醒来了。赞德过度追求力量，而向黑暗之力走得太近。就算再没有了要守护的领土与臣民，恐怕他也会受野心驱使，想要征服世界。

    “我们想要阻止赞德。那是真正的乌内与多加托付给我们的使命。他们为赞德的凶行……为世界而担忧。正是因此，仅仅是克隆的我们，也被赋予了一颗能够战斗抗争的心。”

    萨图雅张口结舌。也就是说，重新启动水晶塔的人，那个让自己心中升起恶寒的人，就是曾经创造了亚拉戈帝国的始皇帝——赞德。

    事态的严重性超乎想象，亚拉戈文明已经强得变态了，如今到处都是它难以解析的超古代文明遗迹。而它最有作为的统治者，是这帮拼凑起来的队伍能战胜的吗？

    多加上前一步，诚恳地看着众人，准确的说，是在看艾博尔特。

    “这个使命光靠我们是无法达成的。所以与水晶塔一起苏醒的我们一直在等待。等待能突破古代人迷宫，斩开赞德黑暗的光之战士出现！”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艾博尔特，萨图雅则自动退居人后，把队伍的指挥权让给了这位光之战士。

    艾博尔特被人们的视线看得有点局促：“好吧……我会尽我所能，击败那位始皇帝。”

    拉姆布鲁斯站在众人前方，表情严肃：“我们一直都在致力于调查水晶塔。但正如大家听到的，现在它的危险性已经相当明确。不论是西德还是我们圣寇伊纳克财团，都不希望古人留下的遗产引发悲剧。

    “从现在开始，本财团的使命从此由调查转为封印！从现在起，突入水晶塔中枢希尔科斯塔，尝试进行封印！

    “前锋是艾博尔特和幻术皇阁下率领的冒险者部队，请你们突破防御系统与始皇帝赞德等阻碍，消除塔内的威胁。

    “西德阁下，请协助财团内其他工作人员进行准备工作，在冒险者部队完成任务后马上封印水晶塔！”

    众人立刻各就各位，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古拉哈提亚显得有点不安，他求助般地看着多加和乌内：“我，我说……你们的眼睛与我相同的话，莫非我也是克隆吗……”

    萨图雅不禁哑然失笑：“怎么可能，你可是有爹的，难道你爹强大到能复现亚拉戈帝国最尖端的复制人技术？”

    古拉哈提亚涨红着脸低下了头：“我……我知道……我只是……”

    乌内笑道：“你的眼睛是从父亲继承来的吧。我们人造生命体是无法留下子嗣的。所以你不会是克隆人的后代。

    “你将右眼称为红血魔眼，我们将其称为皇血魔眼。在亚拉戈人当中，这也是只有亲于皇族的人才有的特征。

    “以如此不自然的方式继承下来的话，确实可能有某些特别的意义，你的命运，一定就等在那里。”



 第24章 三名臣

    多加与乌内的原型，不仅是赞德的子孙，也是心灵善良的大魔法师。他们察觉到赞德意图毁灭世界的野心，创造出了自己的复制人，并像带自己真正的孩子一样辅导他们，给了他们智慧与灵魂。

    冥冥之中命运自有其定数，在数千年后的今天，他们终于达成了自己的使命，等到了英雄来终结这一切。

    “古拉哈，你还好吗？要不要休息一下？”萨图雅关心地拍了拍古拉哈提亚的肩膀。不管是谁遇到这么大的跟自己身世有关的秘密，心智都会有些影响的。

    “对不起……幻术皇阁下，我没事，让您担心了。这事多再多想也没用，现在我只能尽量不去多在意它。比起那些，我们突入希尔科斯塔吧！”

    水晶塔内没有什么凶险的机关，毕竟是古人日常使用的公共场所。但果然有很多用于守卫的魔物，绝大多数都是亚拉戈魔科学技术研制出来的生化怪物和魔导自律武器。

    这些东西对如今的调查团来说算不上难打。但当众人来到水晶塔第二层的服务大厅时，终于还是遇到了真正的第一个难关。

    一个衣着暴露，身材高大，手持巨型法杖的狗头人身女人在大厅里走来走去。

    “这家伙……似乎是叫做‘妖艳无比的六兽妖’的家伙。”尼禄在人群中摸着下巴，“她原本是亚拉戈帝国魔法师军团的军团长，平生最讨厌狗，但还是被亚蒙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亚拉戈人都是变态？为什么老喜欢干这种恶心人的事情？”萨图雅想起刚刚干掉的斗神奥丁，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不是所有亚拉戈人都这样……”乌内想辩解，被多加制止了。

    “这家伙懂得雷电，各位务必小心。”多加淡淡道。

    艾博尔特向众人点点头，一马当先跃入大厅。这家伙终于长进了，至少在开打前会先让其他人准备好。

    妖艳无比的六兽妖人如其名，脑袋是六条狗。见到敌人入侵，六个狗头立刻叫了起来。

    “我的小狗在渴求血肉！”六兽妖发出沉闷的女声，高举法杖，六道雷电从天而降，形成六个满地乱窜的雷电漩涡。

    “所有人注意躲避！”萨图雅立刻吟唱节制术式飞上天空，所有人也被附加了一道个人护盾。

    六兽妖被萨图雅这个空中单位吸引，不断向天空中释放着闪电，试图把她打下来。萨图雅敏捷地来回翻飞，躲避着六兽妖的攻击魔法。其他人则趁机对其进行猛攻。

    六兽妖的防御并不出色，没过多久就浑身伤痕。

    “你们这些混蛋！都在嘲笑我的相貌！不可饶恕！”大怒的六兽妖放弃了对萨图雅的追逐，在场地中释放了大量的雷电。

    萨图雅治好了一个在地上抽搐的冒险者，节制的时间要结束了，要转换战斗思路。

    六兽妖的三个脑袋都被砍了下来，血流如注，但我的节制效果也结束了。我轻盈地落在地上，给几名攻击力最强的冒险者加了一层护盾道：“用最快的速度干掉她！”

    几名冒险者领命发动进攻，顶着让人浑身酥麻的电流，将钢刀狠狠斩在六兽妖头上。六兽妖惨嚎一声，倒在了地上。

    “狗儿的声音……消失了？我终于可以安心沉眠了……”从无头的尸体中传来一阵安心的女声，随后六兽妖归于沉寂。

    “我承认亚拉戈人确实好人不多……”乌内闷声闷气地道。

    从第三层开始，装饰明显变得更加华丽，地上甚至出现了红地毯。一道纯金制成的大门屹立在台阶尽头，大门前有一名身着重甲头戴遮面盔的雄壮战士正走来走去。

    “这位是亚拉戈禁卫军大将军，是赞德的忠实信徒……他是自愿接受肉体改造，然后镇守于此的。”多加低沉道。

    “嗯？尼禄呢？”我萨图雅看看四周。

    “那家伙在刚才的战斗中跑了。”雅修特拉面无表情，“怎么，后悔了？”

    萨图雅耸耸肩：“他的事情现在无关紧要，现在我们先解决面前的这位守护者吧。”

    这位守护者堪称金刚不坏，普通攻击打在他身上就像是在挠痒痒。他的拳法是萨图雅见过唯一一个能远程攻击的拳法，强劲的拳风能打出去十几星码远，骇人听闻。

    在他的这一拳法下，很快队伍中就出现了伤者。

    “分队攻击！不要让他分神！”艾博尔特指挥着几名防护手，用他强悍的斧术不断化解着袭来的拳风。

    “我乃帝国的守护者。这里将是你们的葬身之地！”守护者愤怒地大叫着，一拳砸在地上，刚猛的拳风向四面八方逸散，打得冒险者们七扭八歪。

    “可恶……就没有什么能击败他的东西吗？”古拉哈提亚一边奔跑一边发射着弓箭，忽然福至心灵，看到了不远处的黄金之门。

    他随即用通讯珠通令全队：“诸位！那道黄金门与门框的连接并不稳固！我们分出一队攻击大门合页，剩下的人把守护者吸引到门前，用大门砸死他！”

    萨图雅点点头，带着拂晓成员脱离战团赶去破坏大门。

    守护者武力强悍，智力却欠缺一些。他没能参透冒险者们的战术，只是看到这些侵犯帝国的恶徒们在破坏大门而感到很生气。

    “反抗陛下的愚民！为你们的愚行付出代价吧！”守护者愤怒地咆哮，却被冒险者兵团死死拖住，动弹不得。

    阿雷恩瓦尔德接替了艾博尔特主攻手的地位，不断将守护者向大门处勾引。而艾博尔特此刻正和其他拂晓众一起疯狂劈砍合页，黄金的大门出现了一些松动，变得摇摇欲坠。

    “所有人脱离战斗！”萨图雅大喊一声，节制术式发动，把艾博尔特抱起后凌空扔向大门的最后一个合页。

    艾博尔特怒吼一声，斩断了最后一个合页，将大门朝守护者的方向猛踹一脚，随后被萨图雅接住，缓缓飞下。

    沉重的黄金大门带着金属扭曲的声音缓缓倒下。守护者看到敌人们全跑光了，疑惑地挠了挠脑袋。

    他忽然发现脚下有一道阴影正在飞速放大，不禁向后看去。只见眼前一道庞然的金色巨影正在极速放大。

    “啊——”守护者发出一声绝望而愤怒的咆哮，随后被一星码厚的大门咣地一声压在了下面。

    除了龙以外，应该没有哪个生物能撑住这个体积的碾压。守护者再金刚不坏，也得被这门压死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继续拾级而上，此时已经来到了水晶塔极高处，大厅不再宽阔。

    这里似乎是剧场的大厅。中央是水晶磨制的碧蓝舞台，而四周则用黄金与赭红的色调和花纹装饰出极为繁复大气的看台。

    一位身着金色华丽演出袍服的高大身影站立在舞台中央。

    “啊……终于等到你们了，来自另一个时代的粗俗客人……你们会妨碍陛下的大计，就让我才思敏捷的亚蒙来让你们华丽地消散吧！”

    这位大爷原来就是那个有着严重恶趣味的神经病科学家亚蒙。就是他改造了提坦，改造了六兽妖，说不定奥丁也出自他手。

    “这就是赞德御前三名最有才干的大臣，我们如果能干掉这家伙，那么距离塔顶就已经很近了。”多加道。



 第25章 始皇帝赞德

    亚蒙作为一名出色的科学家，战斗能力也十分吊诡。他擅长使用各种莫名其妙的魔科学生物从各种出其不意的地方杀出。

    要不是萨图雅带着治疗师团站在舞台边缘随时援救被那些防不胜防的魔科学生物偷袭的冒险者，这次就会出现死伤。

    亚蒙本人也十分擅长魔法。他尤其擅使冰系魔法，许多人逃跑不及就会被他冻住，变成晶莹的冰雕。

    这个时候就需要帕帕力莫与菈菈伊这样擅使火系魔法的魔法师尽快给他们解冻，否则就会被击碎。

    亚蒙表现得始终十分有余裕，甚至有时间调侃。

    “成为冰雕吧！”

    “成为小丑吧！”

    “成为烟火吧！”

    亚蒙高声哈哈大笑着，就像在逗一群小朋友。不过到后面他似乎玩累了，帅气地一挥披风：“我也玩够了，你们还真是十分让我满意。不过，帝国权威不容践踏，你们既然已经到达了这里，那么只能判你们死刑了！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真正的演出吧！”

    亚蒙口中念念有词，身上的披风爆发出璀璨的光华——毫无疑问，他要自爆了。

    对此萨图雅已经见怪不怪了，最近遇到的敌人基本上都会自爆，在其他人惊慌失措地跑来跑去时，她和拂晓众镇定自若地站在原地来回观察着，看有没有能够躲藏的地方。

    有几个被冻得梆硬的家伙已经变成了一大块冰，刚好能容纳几个人躲在后面。结合之前打过的贝希摩斯，萨图雅认为躲在冰块后面应该可以保护自己免于死于非命。

    “诸位！躲在冰块后面！”萨图雅在团队频道内仁至义尽地说了一声后，自顾自躲在了艾希娃身后。

    艾希娃被冻在冰里，眼珠子转了转。

    “放心，这会空气很干燥，亚蒙的杀招应该是火系魔法，他出完这招你应该就能出来了。”萨图雅拍了拍冰块，也不管艾希娃能不能听见。

    “余兴到此为止了……让我们拉开正式演出的大幕吧！”亚蒙高举双手哈哈大笑，披风中的酝酿已久的能量骤然爆发，如龙卷风一般席卷了整个舞台。

    冰块纷纷碎裂，躲在冰块后的冒险者军团完好无恙。

    “啧，失策了吗……下一次你们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亚蒙挠了挠脖子就打算继续进攻。

    “没有下次了！”艾博尔特从他身后突然冒了出来，一斧头砍下了亚蒙的脑袋。

    亚蒙的脑袋在地上咕噜噜滚动，眼睛还眨巴两下，似乎没理解发生了什么。

    “虽然实力强悍，但防御出乎意料的不怎么样嘛。”艾博尔特踢了踢倒在地上的无头尸体。

    “他刚才用光了所有魔力，所以撑不起护盾，给了你可乘之机。否则你怎么可能偷袭成功。”萨图雅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亚蒙身死，他身后的水晶大门缓缓开启。太阳光耀眼的反射在门外的平台上，给人一种那里是室外的错觉。

    水晶塔是吸收太阳光的巨塔，因此塔尖就是一处能量吸收装置。大团的能量就如同永恒的太阳一般悬挂在上空，将这间最顶层向大厅照耀得亮如白昼。

    这间大厅空旷无比，尽头只有高高的水晶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足足有五个萨图雅高，雄壮的上半身裸露着，水晶的花纹在皮肤上游走出蜘蛛网般的花纹。他背后披着一面威武的黑色披风，随着顶层的大风猎猎作响，就像一面必胜的战旗。

    “嗯……入侵者来到了这里吗……亚蒙也不过如此嘛……”男人站了起来，顺手抄起手中蓝色蝴蝶造型的法杖。

    他饶有兴趣地看了在场冒险者们一眼。

    “嗯，多加和乌内？不对，他们已经死了，你们两个是他们的复制体吧……还有一个人居然有皇血魔眼，难道是朕的后裔？”

    “始皇帝……赞德……”古拉哈提亚瞪大眼睛看着远处的男人，忽然捂住眼睛：“呜……好痛……”

    赞德提着法杖缓缓走下王座，就像看一群蝼蚁一般扫视着众人。

    “是的，朕就是亚拉戈帝国的开国皇帝，赞德！朕特意把水晶塔弄出来，就是为了把你们这些居于世界顶端的战斗力一网打尽，之后朕想对这个世界做什么都不会有人阻碍了！”

    听他意思这水晶塔还是个大筛选器？把本地精英筛出来好一起消灭掉？

    这位始皇帝太想当然了，冒险者军团虽然战斗力强，但并不代表其他国家就没有和他一战的能力。

    没有……吗。

    萨图雅想起那几个在究极神兵面前失去膝盖的国家元首，忽然觉得目前站在这里的二十多号人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在这里的24个人，就是保护艾欧泽亚的最后一道防线！

    赞德消失在王座上，转瞬间出现在人群中。他双脚离地，在以太的作用下飘在离地半星码的地方。他挥动法杖，土黄色的以太流聚，说明他擅长使用土属性以太。

    要说土属性以太的魔法，常见的就那么几样，地震，流沙，沙暴，土墙。

    熟悉泰坦的艾博尔特接下了指挥之职。赞德开始吟唱魔法时，艾博尔特当即判断出这是地震的预兆，命几名魔法师合力创造出浮空平台，所有人都站了上去。

    赞德空着的左拳狠狠砸在地上，霎时间整个大地都在震颤，以太的冲击波将平整的地面扫出无数裂缝。

    平台缓缓消失，所有人四散奔逃，因为赞德将法杖对准了平台上的众人，杖端爆发出耀眼的红光。

    “轰！”一道血红色的火龙径直穿过人群，三个冒险者避之不及，当场被气化，本次攻略终于第一次出现了死者。

    “可恶！”萨图雅咬了咬牙，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要注意赞德的下一波攻击！

    赞德消失在人堆里，一秒后又出现在远处的王座上。他将法杖横举在身前高喝：“朕能感受到黑暗的力量！甚至连繁星都为朕所用！”

    黑色的以太凝聚成一颗颗大大小小的死灭彗星，在法杖的导引下即将重重落在大厅里。

    “集中攻击引导符号！”艾博尔特率先跑到最大的导引符号前开始破坏，众人连忙跑向四处破坏稍小些的符号。

    艾博尔特不愧是光之战士，一个人就把看似坚不可摧的导引符号击碎。几颗不大不小的彗星最终砸在地上，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爆炸的烟雾散去，众人完好无损地被包裹在一道蓝色的半球形护盾下逃过一劫。萨图雅的护盾保护了所有人。

    “有意思……居然能在此等攻击下活下来。”赞德满意地点点头，“不过！在朕的霸道面前，一切阻碍都将化作星尘！”

    他再次发动彗星，艾博尔特语速极快地在频道中发布命令：“分出一部分人去打赞德！”

    萨图雅点点头，带着其余的拂晓成员组成特攻队近身突袭赞德。赞德被迫取消了召唤彗星，与突击队战至一处。

    赞德虽然实力强劲，在众人的围攻下也渐渐落入下风。水晶塔的魔物们都是如此，其实最危险的依然是那些禁制机关，这些怪物靠人海战术迟早都能堆死。

    赞德忽然再次将自己传送至远处，左手指天：“暗黑之云！你还在等什么！”

    半空中出现了一道一道散发着不详黑色光芒的传送门。

    “虚无界之门？怎么赞德也会召唤这东西！”

    萨图雅被震惊了，什么时候虚无界之门变成这么好用的东西了？

    “不如说赞德召唤虚无界之门才是正常的。”举着法杖的乌内来到萨图雅身边，“赞德强大力量的来源就在于此……啊！”

    赞德猛地一挥手，乌内和人群中的多加瞬间飞了起来，被吸进了虚无界之门。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古拉哈提亚也跟着飞了起来。

    萨图雅当机立断，发动节制术式腾空而起，将古拉哈提亚截获，暂时脱离了被吸引的范围。

    “啧啧啧……没错，正该如此！”尼禄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他穿着自己帝国军的铠甲狂笑。

    “看到始皇帝就要这样被普普通通的打倒，我可是在心中捏了一大把汗呢！从水晶塔上方观测到的波动来看，这里可是有比究极神兵还要强大的东西。才不是始皇帝那种小角色！”

    从虚无界之门中传来一阵极为邪恶的声音：“古老的契约……绝不容打破……”

    萨图雅飞在半空中疑惑地看着那道门，那就是赞德口中的暗黑之云？

    尼禄看到多加和乌内被吸进虚无界之门，懊恼地一拍巴掌：“哎，怎么就没来得及救他们。他们不在的话，没有皇血我还怎么控制那暗黑之云！”

    尼禄说着就要奔向虚无界之门。忽然他听得身后传来西德愤怒的咆哮声：“尼禄！我就知道你没憋什么好屁！你和我们一起来，就是为了那虚无界里的妖异是吗！”

    尼禄停下脚步，背对着西德耸耸肩：“你在说什么傻话，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陪你们玩这无聊的过家家。”

    说着，尼禄头也不回地冲向虚无界之门，一头扎了进去。

    该怎么说呢，这家伙还挺有勇气的。

    忽然，萨图雅感到自己身体一沉，发现古拉哈提亚正不受控制地带着两人向那道门坠落而去。

    “不！”萨图雅惨叫一声，和古拉哈提亚一起隐没在了门后。

    “哼哼哼，时机已经成熟，待朕归来之时，就是尘世毁灭之日！”赞德一挥披风，钻进了虚无界之门。黑暗的大门慢慢被关闭，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萨图雅！”艾博尔特绝望地大叫一声，赶在虚无界之门消失的最后一刻，头也不回地钻入其中。



 第26章 虚无界

    黑暗，幽邃，虚无。

    这片没有天空，没有大地，也没有方向概念的世界中，唯有一颗紫色的月亮静静悬挂在空中，没有任何温度可言。

    在无垠的黑暗中，充斥着无数恐怖的恶意。它们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中蠢蠢欲动，要啃噬出现在这里的一切生灵。它们甚至连自己的同类都不放过……

    萨图雅躲在一处颓圮的土墙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被吸进虚无界之门后，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原本抱在怀里的古拉哈提亚已经不知道飞哪去了，现在这里只剩自己一个人。

    面对着这一陌生而恐怖的世界，萨图雅有些害怕。虽然已经面对过不少虚无界的怪物，但事实上，除了能克制它们的黑暗以太以外，萨图雅和虚无界妖异相比并没有明显的武力优势。

    现在萨图雅一个人被扔到这个空旷的世界里，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这让她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牧杖，这是自己唯一的依托。

    抬手干掉一个张着大嘴杀过来的小妖异，萨图雅谨慎地观察着这个世界。这里绝大多数妖异都很弱，但强大的那就强的离谱。

    根据艾欧泽亚的妖异学分类，妖异分十二个阶级，最弱的一级现在一般是拿去供人取乐的，而最强的第一阶级，打个比方，不久前冒死干掉的迪亚波罗斯，连他都达不到一阶，也就是个二阶的水平。

    这里最多的还是六阶以下的妖异。

    但妖异并不是这里最大的问题，最要命的是此处的以太是被污染的，难以吸收。作为白魔法师，萨图雅的牧杖可以将污秽的虚无界以太净化后勉强使用，但是其他人并没有这个能力。

    对他们来说，自身以太是用一点少一点，用完以后就会变成妖异和这里打成一片。

    无论如何，自己必须尽快找到被吸进来的人，然后带他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感到虚无吗……没错，这就是‘死’的感觉。”一道浑厚的声音在身旁突兀地响起。

    萨图雅瞬间亡魂大冒，想都没想就抬起牧杖往左边来了一记闪耀，随后尽最大的力气跳到了离声音远的一边。

    始皇帝赞德正静静坐在那里。

    “别紧张，以你现在的力量还不是朕的对手。”赞德一脸轻松地站起身，“你很有勇气，能和朕的子嗣一同进来。要知道这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进出出的地方。”

    萨图雅咬着后牙槽举起牧杖：“你想干什么？”

    赞德左右踱着步：“你应该知道朕死过一次。你知道死是什么感觉吗？那是无边无垠的虚无，寒冷，黑暗……

    “因此我复活后，为了驱散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我复兴帝国，拉起一支大军征服了美拉迪希亚大陆……

    “可是，我每次得到想要的东西，死亡的记忆就会闪过脑中……我意识到，不论在现世复活多少次，等在前方的也只有死，无法逃脱人的生命这一枷锁……”

    赞德的语气有些伤感。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萨图雅意识到赞德似乎没有攻击欲望，于是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前坐下。赞德主动释放出的强烈霸气让周围的生物不敢靠近，所以此刻他身边反而是最安全的。

    “可悲的孩子啊，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所以你根本不懂我的愤怒、我的倦怠……还有这无底的恐惧。”

    赞德抬起手摸了摸萨图雅的脑袋，“真羡慕你这样生命力充沛的家伙，还不知何谓‘死’，我真想回到你这个年纪重新来过啊……

    “你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你和别人不一样，还有那个斧术师，那是你们这个时代的光之战士吧……你和他也不一样，嗯，硬要说的话，你跟我很像，像到我见到你甚至都有一种亲切感……”

    “你在开玩笑吧，赞德陛下。我们两个有哪里像了？”

    “注定要统治别人的人，身上会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你可能感觉不到，但看外面那帮乌合之众对你毕恭毕敬的态度，我想你如今的仕途应该相当顺利吧，在现在的世界应该也是统治者级别的角色。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的小孩子，能坐到如此高位，你觉得是自己努力的原因？”

    不愧是千古一帝，一下子就把自己的人生经历说了个底掉。萨图雅感到在他面前就像赤身裸体一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哈哈，您可太看得起我了，我现在只是个不大不小的小官罢了，五年前我还是个一文不名的孤儿呢。”

    “走吧，我知道你的能力克制这里的生物，但不知你能不能克制暗黑之云？

    “我被你们所伤，在这里又离开了水晶塔的能量供给，已经是时日无多，但我可以让你继承我的衣钵，依靠你自身的威慑力，向暗黑之云签订契约……”

    赞德起身向某个方向走去。

    “如果我不呢？”萨图雅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赞德转过头，金色的眼眸冷冷地直视着娇小的少女。

    “你说呢？”

    古拉哈提亚悠悠醒转，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石头上，石头下面挤满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妖异，大张着嘴巴试图把他拽下去吃掉。

    “呜啊！”古拉哈提亚吓得连连后退，差点从石头另一边掉下去。

    “不行，我要冷静，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古拉哈提亚环视着四周死寂的环境，这里是真正的死亡之地，观之令人压抑。

    古拉哈提亚摘下背后的弓箭，嗖嗖嗖几下就把底下的妖异们清空干净。

    “并不强嘛……”古拉哈提亚咕哝两声，慢慢从石头上爬了下来。

    作为弓箭手，古拉哈提亚先天拥有极强的视力和感应力。因此他能够提前感知弱小的妖异把它干掉，感知强大的妖异并躲开。

    虚无界没有正常意义上的地面，只有半空中悬浮的无数废墟。古拉哈提亚在废墟中轻盈地闪转腾挪，向一个方向不断前进着。

    古拉哈提亚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往那边走，这只能说是一种强烈的感觉，在没有方向感的现在，这种感觉就是唯一的路标。

    右眼隐隐作痛，好像叫什么皇血魔眼？古拉哈提亚感到自己似乎想起一些事情。

    父亲告诉过自己，眼的秘密在亚拉戈上，不要让眼离开历史……但这是什么意思？

    艾博尔特的运气不错，他并不是一个人，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抱着乌内躺在地上。

    “啊，抱歉……”艾博尔特赶忙松开怀中柔软的躯体，站起身后退几步，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趁人之危的意思。

    乌内作为皇族血脉，容貌十分精致，她缓缓爬起身环顾左右：“这里是……暗之世界……暗黑之云就在这里。”

    “暗黑之云？那是什么？”

    乌内对着满头问号的艾博尔特点点头：“我们边走边说吧。”

    艾博尔特作为光之战士，实力强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在这暗之世界，第二阶级以下的妖异基本上对他造不成什么伤害。

    在六阶多如狗，五阶满地走的虚无界，要碰到三阶以上的妖异不太容易。所以两人一路上走的倒也是有惊无险。

    “赞德之所以能迅速统治全世界，就是靠与暗黑之云签订契约……契约的内容是，以打开虚无界之门让妖异享受血食为条件，换取暗黑之云使皇族永远繁荣。

    “暗黑之云是虚无界排名第一的一阶大妖异，由暗之世界的本源产生灵智而诞生，实力极度强横，几乎永远不会死亡。其他妖异只能算是它拿来打牙祭的东西。

    “赞德想让暗黑之云降临我们的世界，让它吞噬一切，这样全世界就达到了他所期望的‘无’的结果。而想要让如此强大的妖异召唤至我们的世界，需要相当庞大的能量才行。”

    “所以有了水晶塔……”艾博尔特面色凝重，“不知道我能不能打得过那个叫暗黑之云的妖异……”

    “啊哈！我就说嘛！我想要的正是这样的力量！驱使最上位大妖异的力量！”尼禄一脸嚣张地狂笑，“与赞德结缔契约的究极力量……是我的！”

    “兄弟，你是不是太放肆了，我这个钥匙还在这呢。”另一边，与尼禄在一起的多加无奈地捂着脑袋。

    “嗯，你要找你的同伴对吧，本大爷和你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们先去找你的同伴，然后去找暗黑之云！”尼禄拍了拍自己的铠甲，十分的得意。



 第27章 虚无界的人们

    赞德把一头一人高的大眼珠子从天上拽下来狠狠摔在地上，一脚踩在脚下，大眼珠子发出吱吱的惨叫，在白魔法作用下飞速融化着。

    “安哥拉曼纽……你这小丑什么时候也敢在朕面前放肆了。”

    萨图雅想起第一次遇到的虚无界妖异就是个大眼珠子，现在她知道了，那个大眼珠子叫冥鬼之眼，而眼前这位正是虚无界所有冥鬼之眼的统帅——安哥拉·曼纽。

    普通的冥鬼之眼以萨图雅现在的实力，随手一个魔法就能干掉，但安哥拉曼纽这样的大妖异，要对付还是费劲些。

    如果没有实力相当于一阶大妖异的赞德，萨图雅仅凭自己一个人要消灭它，少不得要经历一场恶战。

    “嗯，你的实力确实不错，和安哥拉曼纽相仿。不过还不够……”赞德指着已经失去生机的安哥拉曼纽，“吃了它，你应该能到二阶。”

    “陛下！我不是妖异！”萨图雅一听这话，再看看黏糊糊的大眼怪尸体，立刻感到自己的胃里翻江倒海。她愤怒地抗议起来。

    “朕又没让你拿嘴啃！”赞德没好气地踹了安哥拉曼纽一脚，“吸收他们的以太，同时也能学会它的能力，你不是会净化吗？”

    萨图雅老老实实走上前，伸手开始吸取安哥拉曼纽的以太。一股凄厉的尖啸直接回响在萨图雅脑子里，差点把她震得晕过去。

    “撑住！这是它记忆的残响，消散了就没事了！”赞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这家伙现在在把萨图雅当接班人培养，不光让她吸收大妖异，还传授着各种各样的帝王术，什么朝堂制衡之术，揣度人心之术，分力借力之术，欲擒故纵之术等等不一而足。

    萨图雅感到自己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嘉恩艾神纳的一系列迷惑操作此刻终于能解释清楚了。

    “陛下，我可是很爱自己的家乡的。您要是想借我之手毁灭世界，那我只能说您想多了。”萨图雅坐在身形巨大的赞德的肩膀上。

    “哼，等你和暗黑之云签订契约，它内心的‘无’就会逐渐侵袭你的内心，时间一长，你也会和朕一样渴望毁灭的。朕难道一出生就想毁灭世界？”

    萨图雅有些惊讶地看向赞德的脸，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可他的话分明是在对暗黑之云表达不满！

    他也不想毁灭世界！

    这太有意思了，赞德的真实想法似乎和人们猜测的有所不同。

    萨图雅已经学了一点帝王术的皮毛，赞德的话似乎是在求救。

    救救我！

    我不想毁灭世界！

    你要干掉暗黑之云，拯救这个世界！

    如果自己没猜错，这才是赞德的真实想法。这一想法牢牢固定在他的潜意识中，现在连他本人都无法察觉。

    变态的亚拉戈人以玩弄别人为乐，终于还是把自己玩进去了。

    想想也是，这样一位雄才大略的开国大帝，怎么可能会渴望带着自己孩子一般的国家走向灭亡？

    “梆梆梆！”尼禄对着长有五个脑袋的巨龙连开数枪，狼狈地躲开了巨龙吐息出的毒液。

    “猫男！你在干什么！打它脑袋啊！”尼禄气急败坏地冲古拉哈提亚大吼。

    “我知道！它老动来动去！”古拉哈提亚不断向五头巨龙发射着以太箭矢，但绝大多数都被巨龙一尾巴扫开了。他也没想到自己和尼禄等人会合还没多久就遇到了如此棘手的大妖异。

    一支箭射进巨龙用火的脑袋，巨龙吃痛怒吼一声，向古拉哈提亚喷出一大团寒气逼人的冰雾。

    “不中用的家伙……”尼禄甩出自己的动力锤，把古拉哈提亚砸离了原地，冰雾覆盖在动力锤上，给动力锤笼罩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冰碴。

    多加紧紧咬着牙，趁五头巨龙的精力被分散，三步并作两步爬上龙背，一枪捅穿了巨龙使毒的脑袋。

    五头巨龙的五个脑袋分别可以释放火、冰、雷、毒、风五个属性的魔法，令人叹为观止，属于二阶大妖异。

    现在它被打得只剩雷和冰两个属性的脑袋了。不过巨龙现在非常的愤怒，想打掉它剩下的两个脑袋可不容易。

    尼禄一招手，动力锤冲破冰层飞了回来。

    “你会雷，老子也会雷！过载冲天！”

    动力锤上的核心瞬间雷暴四散，电得五头巨龙身体麻痹，动弹不得。尼禄趁机驱动大锤，动力锤后方爆发出耀眼的光焰，径直砸向五头巨龙。

    只听烂西瓜摔裂的声音响起，五头巨龙的雷属性脑袋被砸碎，脑浆纷飞。

    只剩下冰属性脑袋了。尼禄狰狞地大笑一声，驱动动力锤向五头巨龙剩下的脑袋杀去，不想忽略了巨龙的大尾巴。龙尾横扫而来，重重击飞了尼禄。

    “尼禄！”古拉哈提亚失声叫道。

    “你叫你爹呢！快打他啊！”飞在天上的尼禄狼狈地调整着自己的落地姿势。

    古拉哈提亚咬咬牙，一连串火属性的连珠箭射出，射穿了巨龙的冰属性脑袋。五个脑袋全部被摧毁的巨龙轰然倒地，抽抽两下没了动静。

    “尼禄！你没事吧！”古拉哈提亚和多加跑了过去。

    “走开走开，老子还没落魄到让你们来帮助的程度。”尼禄嘴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胸口却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痕，黑色的雾气包裹在伤口上不断侵蚀着。

    “这是……暗之世界的侵蚀！”多加神色凝重，“你要赶快回去，否则会在这里被同化掉的！”

    尼禄啧了一声，自己居然偷鸡不成蚀把米，真是气人。

    艾博尔特与乌内面对的是极为可怕的妖异，即便在二阶中也是顶尖的存在。其名为——刻耳柏洛斯！

    这是一条有三个脑袋的猎犬，体积极大，被两根锁链固定在通往暗黑之云领地的大门前。

    虽然不聪明，但刻耳柏洛斯作为看门狗实力极为强悍，即便是被锁链拴着也能在大门前狂暴地冲来冲去，艾博尔特要不是实力强悍，一个照面就会被撕碎。

    刻耳柏洛斯的口水是有毒的，它的口水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一个的小洞。附近的植物型妖异狼毒乌头被吸引过来，也不管危不危险，欢快地舔舐着地上的有毒口水。

    不断向刻耳柏洛斯发射攻击魔法的发现狼毒乌头们的身体越舔越小，最后被刻耳柏洛斯一口闷掉了。

    “艾博尔特！我有一个想法！”乌内扔出一道魔法，朝艾博尔特大喊。

    “什么想法？”艾博尔特正费劲地把斧头从刻耳柏洛斯中间那颗脑袋的嘴里往外拔。

    “它的口水能让人变小，那我们钻进去破坏它的脏腑，它不就完蛋了？”

    “你最好别有这个想法，进它肚子它死不死的不知道……我们可死定了！松口你个畜生！”

    “嗯，居然能想出这个办法，虽说是复制人，但也不愧是朕的子孙。”赞德出现在了战场上。

    两人百忙之中回过头，见萨图雅亲密地靠坐在亚拉戈皇帝的肩头，不禁大惊失色。

    “萨图雅你投敌了？”艾博尔特抽了抽嘴角。他此刻骑在刻耳柏洛斯左边的脑袋上，正在用随手捡来的锁链勒住它的喉咙。

    “你放屁！”萨图雅一听艾博尔特重逢的第一句居然是这，气不打一处来，一发闪耀就打进了艾博尔特勒着的狗嘴里。

    刻耳柏洛斯惨嚎一声，疯狂甩着自己受伤的脑袋，白色的魔力灼烧着它的头颅，甚至双眼也喷射出白色的火光。

    “等会老娘再找你算账，现在先干掉这只看门狗！”萨图雅从赞德的肩膀上跳下来，拎着牧杖加入了战团。

    “小两口吵架可真精彩，我也要加入好好玩玩。”尼禄带着一身的黑色伤口冲进战场，动力锤带着冲天的火光重重砸在狗头上。

    “萨图雅！艾博尔特！我们来了！”古拉哈提亚兴高采烈地冲进战场，看到赞德忍不住呆了一下。

    “不要管朕，专注你们的战斗。”赞德走近刻耳柏洛斯。

    有了两支生力军的加入，战斗变得简单了很多。

    “乌内！执行你的战斗方案！咱们两个进去干它的内脏！”萨图雅躲开刻耳柏洛斯横扫过来的尾巴。

    “萨图雅！你疯了！”艾博尔特一斧头砍在狗头上。

    “你懂什么，现在能做到用克制妖异的白魔法破坏它脆弱的内腑这件事只有我能做到。乌内！你在等什么！”

    乌内咬咬牙走上前：“萨图雅阁下！踩到毒液圈里，我们会变小，然后就会被刻耳柏洛斯吃进肚子里！”

    “好！那我们就去它肚子里闹腾一番！”



 第28章 暗黑之云

    两人变得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大小，险之又险地躲过刻耳柏洛斯狼吞虎咽的咀嚼，从食道一路滑下，进到它的胃袋里面。

    萨图雅提前给两人套了一层护盾，所以两人能够避免被强酸性的胃液腐蚀。

    “那么，开始大肆破坏吧！”萨图雅兴奋地一挥牧杖，磅礴的白魔法之力从杖端源源不断地喷出，将黑乎乎的胃袋照耀得亮如白昼。

    “嗷！”刻耳柏洛斯忽然惨嚎一声，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四只爪子不断抓挠着自己的肚皮。

    “萨图雅她们成功了！”古拉哈提亚欢欣鼓舞地喊着。

    赞德点点头，走上前踩爆了刻耳柏洛斯的左脑袋。艾博尔特屏气凝神，一刀劈下了它中间的脑袋，尼禄挥舞着动力锤，砸扁了它右边的脑袋。

    三个脑袋全部被摧毁，刻耳柏洛斯立刻死的不能再死了。

    艾博尔特剖开刻耳柏洛斯的肚子，萨图雅和乌内带着恶心的体液钻了出来，毒液的效果过去后，两个人恢复了原来的大小。

    萨图雅走到刻耳柏洛斯的尸体前，询问地看了赞德一眼。见赞德点了点头，她将手放在刻耳柏洛斯的尸体上，开始吸收看门狗的以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艾博尔特走到萨图雅身边悄声问。

    “你别管，赞德现在暂时是我们的盟友，之后就不知道了，我自有决断。”

    吸收了二阶的刻耳柏洛斯后，萨图雅此刻的实力迈入了一阶，和暗黑之云已经有一战之力了。

    “萨图雅，朕会赐予你皇血，获得朕之血脉后，你就会掌握打开前方大门、与暗黑之云签订契约之权限……”赞德走过来按住萨图雅的脑袋，“将手伸出来。”

    “陛下，我们还是先进去再说吧。”萨图雅躲过赞德的大手，面无表情地后退两步。

    “嗯？怎么，你想反悔？”赞德眯起眼睛，面色不善。

    萨图雅一言不发地倒退着，除尼禄外的其他人见此情形，也纷纷将她护至身后。

    “唉……你们简直是在暴殄天物……”赞德见此情景失望地摇了摇头，也不管众人，自顾自上前开门去了。

    大门打开，暗黑之云的领域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个猫魅族！你有皇血对吧！你来。”赞德唤古拉哈提亚过去，怜悯地看了萨图雅一眼，“没有皇血压制，你以为你能体内的妖异之力能安分多久？可惜你天资卓越，却要被自己的迂腐害死在这里。”

    暗黑之云是一团随时在变化的庞大紫黑色云雾，几乎遮天蔽日，放眼望去就像一种自然现象一般占据了观测者的一切视野。

    一名足有数十星码高的绿色皮肤女人从厚重的云雾中探出半透明的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蝼蚁般的众人。

    “赞德……你来了。”

    暗黑之云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暗黑之云，朕与你的契约，是否还有效？”

    “自然……古老的契约，不容打破……”

    暗黑之云为了能去物质世界为非作歹，不惜等了五个千年。如今终于要得偿所愿，岂能不激动。

    “暗黑之云，你看朕这优秀的继承人……可入得你法眼？”赞德指着古拉哈提亚。

    古拉哈提亚此时痛苦地捂着眼睛，亚拉戈帝国的千年历史在他脑海中不断闪回。

    “赞德……你真是老不中用了……弄了这么几个歪瓜裂枣来糊弄我……其中两个还是复制人……”暗黑之云身上深不见底的云雾开始剧烈地翻腾，“你难道想毁约吗！”

    “莫气，莫气，朕的老友暗黑之云哟。”赞德呵呵笑了起来，“凡事要慢慢来。朕已是时日无多，可这些年轻人，他们还有着蓬勃的生命力，你理应对他们更感兴趣。”

    “无妨……我的夙愿唯有前往主世界……为众生带来死亡……”暗黑之云看向萨图雅，“那边那个人类……甚是奇怪……你到底是人还是妖异？”

    萨图雅竭力压制着体内翻腾的污秽以太艰难开口：“呵，你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吧。”

    赞德轻蔑地看了身上正在不断冒黑气的少女一眼：“冢中枯骨耳。”

    “吸收了太多妖异之力……却没有用契约压制吗……人类果真是贪得无厌啊……”

    “呵，要论贪得无厌，谁比得过你啊。”

    萨图雅抬起头直视着威压强大的暗黑之云，“居然妄想吞噬物质界，你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暗黑之云有些愕然地沉默了。在它无限的记忆中，好像从来没人敢这么跟它说话。

    在场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萨图雅，包括始皇帝赞德。他们都觉得这孩子疯了，居然一上来就对暗黑之云这一虚无界的君主如此出言不逊。

    萨图雅闭上眼睛，默默感受着体内汹涌的以太。这在暗黑之云眼里是闭上眼睛等死的信号。

    于是她狂怒地咆哮起来：“虽然你已是将死之人……但我不介意快点送你一程！”

    暗黑之云张大嘴巴，一道无比邪恶的粗大射线从它嘴里射出，直奔萨图雅的面门而来。

    “萨图雅！危险！”艾博尔特瞪大了眼睛疯狂朝萨图雅跑去，但距离太远，已是来不及了。

    就在此时，萨图雅猛然睁开双眼，将手中牧杖往身前一顶，一道与暗黑之云的射线同等粗细的白色光辉骤然从中射出，与暗黑之云的射线撞在了一起！

    霎那间，本就晦明不定的虚无界为之一暗。

    狂暴的冲击波瞬间以两道射线对撞之处为中心向四周散开，吹得所有人向广场边缘飞去。连赞德都没抵挡住，噔噔噔向后暴退三步。

    “何等……何等的伟力！”尼禄抱着一根石柱，表情扭曲地看着眼前盛大的对波景象，眼神里满是狂热。他忍不住冲赞德大吼：“陛下！赞德陛下！我愿意接受皇血！我愿意接受您的衣钵！求您了！此等伟力给那个女人只会明珠蒙尘！”

    赞德回过头兴趣平平地瞥了尼禄一眼：“你还不够格。”

    萨图雅感到牧杖上传来一阵山岳般的反冲力，几乎立刻就要把自己的光柱击碎，但再用力一些又好像能顶回去一点。

    是的，萨图雅在吸收了几个大妖异的以太后并没有直接灌注进自己的身体，毕竟面对赞德这种不知是敌是友的家伙还是要多个心眼。

    果然，他就是存着要坑人的心思。但很可惜他没看出来萨图雅把存下的以太凝聚在体内，高压下的大量污秽以太被白魔法净化后最终形成巨大的喷流，几乎能与强大的一阶大妖异暗黑之云势均力敌。

    最终，带有白魔法术式的净化以太因为形成克制，战胜了暗黑之云的黑暗射线，明亮的光柱势如破竹地将黑暗射线捣成无数细如发丝的逸散魔力，暗黑之云的攻势被彻底粉碎，净化的白魔法重重捣在了它的脸上。

    “啊啊啊啊啊！——”

    暗黑之云发出震天的惨叫，白魔法剧烈的灼烧感让她忍不住悲呼出声。这是她自有灵智以来受过最大的伤害。

    浓烟散去，黑暗之云的身上出现了一个凄惨的大洞，无数漆黑的以太从洞中逸散而出。

    “你竟敢将我……伤至如此……你该死！”暗黑之云极度愤怒地张大嘴巴，四周顿时出现无数携带雷电的小云朵。艾博尔特触碰了一下，瞬间被电得浑身焦黑地倒在地上，眼看是活不成了。

    萨图雅叹了口气，用治疗之心救活了这位莽撞的光之战士。这家伙现在只要有萨图雅在场就疯狂作死，不能给他养成这个坏毛病。

    暗黑之云飞到远处，层层叠叠的黑云中电闪雷鸣，明显是开始酝酿什么可怕的杀招。

    见此情景，萨图雅愤怒地尖叫起来：“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会自爆啊！”



 第29章 希望之光

    圣寇伊纳克财团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一次考察，损失了一位幻术皇，一位光之战士，一位贤人，两位亚拉戈人，还有一个加雷马前军团长——这个人无所谓。

    可谓是损失惨重。

    “现在有两个问题。”拉姆布鲁斯痛苦地抱着脑袋坐在大帐的主位上，“第一，怎么向格里达尼亚政府和拂晓血盟解释。第二，我们是要把他们救出来呢，还是继续既定的计划封印水晶塔？”

    西德坐在他对面摩挲着下巴：“解释不解释的先不论，我们根本没有能力去封印水晶塔。现在拥有皇血魔眼的多加和乌内不在，仅凭我们是不可能封印住魔科学水平远远超过当代的水晶塔的……

    “不过比格斯和魏吉正在那里继续研究，希望他们能研究出什么来。”

    其余冒险者们都在得到自己的报酬后被遣散了，只有拂晓的战斗人员和艾希娃希尔菲两人依旧留在原地。

    从原则上来讲，水晶塔攻略已经结束了，可几个灵魂人物被困在虚无界生死不知，到底要不要，或者说能不能救他们出来成为了一个相当重大的问题。

    众人正在困坐愁城时，魏吉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他跑到众人中间大喊：“不好啦！水晶塔有问题！”

    西德噌的一声站起来，递给魏吉一杯水安抚他坐下：“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魏吉喝了一大口水缓了一会，表情凝重地摇了摇头：“赞德虽然不在了，但水晶塔却仍然在积蓄开启虚无界之门的力量……它还在执行着赞德的命令！”

    “什么执行命令？”

    “我来讲解吧。”比格斯紧随其后走进帐篷，“根据水晶塔王座上的记载，水晶塔在赞德复活后被封闭，庞大的能量被用于开启虚无界之门。从里面涌出的大量妖异帮助赞德征服了世界。

    “他是怎么控制妖异这件事不得而知，但水晶塔的确会一直执行赞德积蓄能量打开虚无界之门的命令。

    “如果我们再放任不管，水晶塔的能量积蓄至极限，将会打开史无前例的巨型虚无界之门，那时候会从里面钻出什么可怕的东西谁都无法想象。”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必须立刻启动水晶塔，不能让他积蓄力量？”西德摸着胡子。

    “是的老大。我们也刚好能进去解救他们！”

    西德点点头：“虽然我们没有皇血，但我可以通过入侵水晶塔的操作终端有限地影响其操作系统，使水晶塔能可控地释放能量。也就是说，只要向水晶塔填充足够的动力，就能打开虚无界之门容我们通过！”

    营地又热闹了起来，西德带着比格斯和魏吉两人日夜赶工，终于做好了一台奇丑无比但勉强能用的动力发生装置，并连接到了希尔科斯塔上。

    “我以加隆德炼铁厂的信誉保证，此次一定能打开虚无界之门！”看着面前黑乎乎的大机器，西德自信地拍着胸脯。

    拉姆布鲁斯点点头，语气中还是有些担忧：“现在该担心的反而是打开门之后。毕竟从没听说有人踏入过暗之世界……”

    西德拍拍拉姆布鲁斯的肩膀：“别多想！现在最强的几位都困在里面，他们肯定有足够的力量自保。我们要做的就是进去找到他们，然后再出来，皆大欢喜！”

    “老大！调试完毕了！”魏吉坐在机器中，朝众人招了招手，“这边会将能轻松驱动五艘阿格里俄斯级战舰的动力都灌入水晶塔，一定能将暗之世界的入口撬开！”

    在虚无界中挣扎求生的几个人当然是不知道拉姆布鲁斯他们在外面忙活些什么的。他们已经被暗黑之云的气势完全镇压了。

    暗黑之云盘踞在极高的天空中，轰隆隆的声音传了下来：“黑暗之前一切都毫无意义……无论希望或是绝望，都只会化作我的食粮……”

    这是魔王级的大妖异，是虚无界的意志本身。面对这样的存在，任何人都毫无一战之力。

    真的毫无办法吗？

    赞德已经躲在角落里袖手旁观，跟看猴戏一样看着人们垂死挣扎。尼禄跪在赞德身旁，徒劳地一遍一遍请求皇帝能把皇血赐给他。古拉哈提亚则捂着眼睛痛苦地打滚。

    艾博尔特和多加乌内守在萨图雅旁边。

    “萨图雅，你有什么办法吗？”艾博尔特目光注视着正在憋大招的暗黑之云，把头偏向萨图雅，“要不你飞起来把我扔上去？”

    萨图雅摇摇头：“它是云雾，你的斧头能劈开云雾吗？”

    乌内有些自责：“早知道古拉哈阁下是皇血魔眼的持有者，就应当把我们的皇血给他，让他能有足够的实力和暗黑之云签订契约……”

    萨图雅嗤笑一声：“然后腐蚀自己的内心，变成和那边的赞德一样的完蛋玩意？那样还不如大家一起死了呢。”

    “小丫头，朕听着呢。”赞德懒散的声音传了过来。

    真的没办法了吗？

    看着天空中密集乱舞的银蛇，萨图雅开始解下牧杖上的绝缘带。第五颗魔晶石暴露在了空气中。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亮，你们保护好自己。”

    萨图雅冲众人灿烂地笑了一声，随即发动节制术式，腾空而起，迎接着布满天空的粗大雷电向上飞去。

    “萨图雅！你干什么！”艾博尔特颤抖着看向天空。自己爱的人在布满天空的暗黑之云面前就像一个小点，那么的微不足道。

    “萨图雅大人……”多加沉默地注视着天空。

    “来吧！暗黑之云，你会自爆，老娘也会自爆！”萨图雅狂叫着，眼中爆出惊人的白色光流。只见她把牧杖向前一指，第五颗魔晶石发出耀眼的白光。

    “生命鼓动！”

    黑暗的虚无界中，如同创世一般出现了一颗耀眼的白星，这颗白色的星星飞速放大，很快就完全超越了暗黑之云的大小。

    圣洁的白光将它照耀范围内的虚无界映照得亮如白昼。一些被照射到的废墟里甚至前所未有地长出了碧绿的草皮。

    暗黑之云被耀眼的白光照射到的地方飞速蒸发，裸体的女人在这神圣的白光中发出凄厉的惨叫，绿色的皮肤一片片剥落，看上去丑陋无比。

    第五颗魔晶石让萨图雅以一人之力释放出了最强的极限技——生命鼓动。

    白翠色的光华逐渐散去，身上已经失去任何魔力的少女无力地从空中落下，。

    经受如此可怕的一击，暗黑之云虽然伤痕累累，奄奄一息，但依然在酝酿它的终结魔法。

    萨图霎时间心中绝望极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所有的杀招都出尽了，却依然杀不死它？

    虚无界的一阶大妖异难道真的就如此不可战胜？

    赞德出手了，他挥动法杖，萨图雅凭空消失在半空中，落在了他的手心。

    赞德轻轻地把萨图雅放下：“小丫头，干得不错，接下来看看亚拉戈的皇帝是如何履行他的使命的吧。”

    古拉哈提亚满脸震撼地捂着眼睛：“怎么回事？你不是和暗黑之云一伙的？”

    赞德嘿然一笑，自嘲地摇摇头：“朕从来都只是为了利用它。没想到心智却被它所摄……

    “小丫头，感谢你，如果不是你重创了暗黑之云，朕的心智就不会恢复，那朕也就没机会向这个世界赎罪了。

    “你以后要是当了皇帝，可千万不能像朕一样，为了一时的痛快，让自己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萨图雅虚弱地躺在地上，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陛下终于找回自己的内心了？”

    赞德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提起自己的法杖，高高指向暗黑之云：“你既然有胆子让朕的心灵被无占据，那想必也做好你自己变成无的准备了吧！”

    暗黑之云一脸狠毒地看着地上的人们：“我已经无法抑制了……你们就这样消失在黑暗中吧！”

    天空中顿时雷声大作，无数电蛇从黑云中激射而出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个一人宽的凹坑。

    赞德瞬间消失在原地，冒着无边的青色雷电，将自己传送到暗黑之云所在的高空中。

    “朕要你死！”赞德大吼一声，法杖的杖端激起明亮的光辉。随即他整个人身上的蓝色纹路也骤然变亮，金色的眼眸被白色的光辉淹没。

    “轰！——”

    赞德爆炸了，他吸收了五千年的水晶塔能量，今日一朝爆发，四处扩散的冲击波驱散了终年不散的黑雾，虚无界今日第二次出现了白昼。

    那是点亮世界的希望之光。

    “啊啊啊啊啊——”

    暗黑之云惨叫一声，身体上绝大部分的黑云飘散殆尽。

    大妖异衰弱到了极点，它终于失去了引爆自己的能力，丑陋的裸体女人带着一股淡淡的烟雾从高空坠下，重重砸在地上。

    “第四灵灾发生前，赞德为了征服世界而发起的大战令艾欧泽亚生灵涂炭。当时有一群青年为了制止赞德的暴行而站了出来。他们背负着人们的希望英勇奋战，正如当今的你们一样……

    “但就在他们的剑终于抵达了亚拉戈帝国的中枢时，穷途末路的赞德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他急于开启足以召唤暗黑之云的虚无界之门，为此将卫月收集的太阳之力一口气全灌入了水晶塔。

    “水晶塔无法容纳如此多的能量，终导致地壳塌陷……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大地震——第四灵灾。”

    古拉哈提亚横抱着萨图雅走到艾博尔特身边，语气极为缥缈。

    “嗯？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正在欣赏暗黑之云惨状的艾博尔特转过头。

    “嗯……我的眼睛刚才疼痛的时候，这些记忆就如同流水一般涌了出来……”

    “赞德在那时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如今，他用自己的行动弥补了那场大错。”萨图雅躺在古拉哈提亚的怀里，出神地看向赞德消失的方向，“希望他能安息吧。”



 第30章 守塔人

    一道亮光从众人身后亮起，熟悉的声音从那里传了出来。

    “……光之战士阁下！幻术皇阁下！古拉哈提亚！还有多加和乌内阁下！你们在哪！”这是拉姆布鲁斯的声音。

    “可恶！他们几个在哪？尼禄！你人呢！”这是西德的声音。

    “我们在这！”艾博尔特挥着手。

    “真吵啊，能不能别用这么大的声音喊别人名字……”尼禄烦躁地掏着耳朵走了过来。

    “尼禄！你这是怎么回事！”好不容易闯进虚无界的西德震惊地看着尼禄几乎遍布全身的黑色阴影，语气有些颤抖。

    “他受伤过重，体内以太紊乱，被这个世界侵蚀了。对不起，这都是我们的错……”多加低着头，“暗黑之云与赞德签订契约，约定为亚拉戈皇族带来繁荣，因此她无法对身负皇族血脉的我们出手。

    “于是她将我们关在了这里，企图利用其他妖异将我们解决……多亏各位拼命击退了那些妖异。但尼禄大人也受伤了。”

    “哈，你们可是我重要的玩具……我一定要把你们带回去，让你们为我效劳。”尼禄的嘴真的很硬。

    古拉哈提亚见艾博尔特有些不满地看着自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忙把怀中抱着的少女小心翼翼地递给了艾博尔特。

    “你们两个大男人幼稚不幼稚？”萨图雅生气了。

    另一边，多加和乌内正小声讨论着。

    “太好了……我们终于又有机会达成使命了……”

    就在此时，那阵令人心悸的轰隆声蓦然在所有人头顶炸裂。

    “可恶的人类……竟敢多番愚弄、激怒于我！”伤痕累累的暗黑之云再次笼罩在众人头顶上。

    “这里是我的世界……我的黑暗无处不在……你挥多少次衣袖，也带不走我一片云彩……还是乖乖葬身于黑暗之中吧！”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口中爆出磅礴的激光，向众人爆射而来。

    “操！”被抱在怀中毫无力气的萨图雅叫的却无比响亮。

    万万没想到这家伙这么难杀，连着被爆了三次还能发射激光，这次萨图雅可一点能和它对波的以太都没了。

    就在人们闭上眼睛等死的时候，多加和乌内两人站在众人面前，摧枯拉朽的射线砸在两人身上，眼看着就要把两人烧成灰烬。

    非常神奇，气势磅礴的粗大光线砸在两人身上之后，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嗯？什么情况？”古拉哈提亚惊讶地眨巴两下眼睛。

    “我刚才说了，暗黑之云受契约的约束，无法对皇族出手……”多加放下手，“暗黑之云已经衰弱不堪了，我们会在这里趁此机会解除它和皇族的契约，你们快离开这里吧。”

    古拉哈提亚后退两步：“你们要留在这？”

    乌内点点头：“虚无界是暗黑之云的主场，它不可能被完全消灭，你们赶紧走吧！”

    古拉哈提亚咬了咬牙：“不可以！你们一定要平安回去才行！只有你们才能控制水晶塔、拯救世界！”

    忽然，又一道激光打了过来，好死不死直直朝向古拉哈提亚的位置。

    所有人亡魂大冒，离他最近的乌内想冲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古拉哈提亚死定了的时候，那道激光和之前一样，射在古拉哈提亚身上消失了。

    “怎么可能！”暗黑之云发出震惊的声音，“难道你也被血之契约庇护着？！”

    自此真相大白。

    古拉哈提亚的红色眼睛的确是亚拉戈皇室血统的证明。

    乌内郑重地向古拉哈提亚半跪下身：“古拉哈提亚……看来你身负魔眼果然是有原因的。你继承了一个了不起的身份。它可以令你成为水晶塔的主人——

    “它是……与我们相同的亚拉戈皇族血脉！”

    多加也跪了下来：“时间的洪流能摧毁一切。本该早已失传的皇血却出现在了你的身上，这绝非偶然。一定是有人将心愿寄于血上，使用伟大的亚拉戈法术将其托付给了未来……

    “虽然现在已经稀薄得连希尔科斯塔都无法感应到了，但你那只红色的眼睛，证明着你身体中那份远古的心愿，那被托付的一缕希望，至今仍在闪烁。”

    古拉哈提亚的心乱极了：“我……我不知道……那我该怎么做？我究竟能做什么？！”

    乌内笑了：“我们将血分给你吧。虽然只是暂时性的，但能够补充你身上的血脉……水晶塔就由你去控制。

    “为了让赞德的野心落下帷幕、将希望托付于未来，原型赋予了我们心。只要你们还带着这份希望继续前进……我们两个就算身体已被毁灭，心也还在。”

    多加看向尼禄：“尼禄阁下，你也和他们一起走吧。没能达成你的愿望，对不起……”

    古拉哈提亚闭上眼睛，片刻后坚定地抬起头对所有人道：“走吧！回我们的世界！”

    乌内和多加着手开始解除和暗黑之云的契约，其他人则趁此机会向已经在越变越小的传送门跑去。

    “门越变越小了！应该是契约的影响！”古拉哈提亚边跑边对所有人大喊，“快跑！不然就回不去了！”

    在使出全力奔跑的所有人中，有一个人掉队了。

    是尼禄。

    “可恶……身体使不上劲……”尼禄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尼禄，难道你的伤……”古拉哈提亚停下脚步。

    “不用管我！你们快走！”尼禄哭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可恶啊！黑暗之力没弄到手，水晶塔的控制权还被个毛头小子拿到了……这种三流戏码我已经受够了！”

    他在地上像个蛆一样缓慢地爬着：“动啊！动啊！我要活下去！为什么不动！”

    忽然，眼前出现了一个雄壮的白色人影。

    西德笑道：“你欠我一次。”

    “啊？”

    西德拖着尼禄的脚，一步步把他带出了已经只剩下一道缝隙的光之门。

    营地内，拉姆布鲁斯正来来回回兜着圈子，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忽然他听到帐外传来震天的欢呼声，急忙出门查看是怎么回事。

    只见探索队全员都全须全影地被按在担架上抬进了营地，所有人都围绕着担架上的人欢呼着，就仿佛他们是出征归来的英雄。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拉姆布鲁斯脱力地一屁股跌坐在尘土飞扬的地上，涕泪横流。

    水晶塔的各种消息就像长了腿一样传遍了整个摩杜纳，进而传遍了整个艾欧泽亚。对于这次诡异的探险，人们众说纷纭，各种说法都有。

    什么大魔王要统治世界被挫败啦，超古代的高科技武器被封印啦，其他世界的大军差点入侵啦，不一而足。

    但有一点是所有人达成共识的，那就是光之战士再次带领冒险者们挫败了邪恶的阴谋，保护了艾欧泽亚。

    在众人为光之战士的武勋欢呼时，萨图雅在圣寇伊纳克财团的营地里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在美美睡了一觉后精神抖擞地起床了。

    “啊！你终于醒了！”在床边打盹的艾希娃一个激灵站起身，“我打发希尔菲先回去了，毕竟没什么事了嘛……”

    萨图雅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哈欠连天地拍拍艾希娃的手：“嗯，我也好得差不多了，谢谢你照看我这么长时间。你先回去帮我告诉元灵评议会，我将于三天后到任。我随后就到。”

    萨图雅哼着小曲，悠闲地在营地里散着步，向见到的每个人问好。击败了那么强的敌人，心情大好是正常的。

    其他参与冒险的人萨图雅也陆续见到了，艾博尔特在和拉姆布鲁斯聊天，西德带着团队在整修着什么，古拉哈提亚……

    古拉哈提亚呢？怎么没见他人？

    萨图雅皱了皱眉头，这家伙忙成这个样子？

    萨图雅走进大帐嚣张地问艾博尔特：“哥们，古拉哈提亚呢？那小子跑哪去了？”

    艾博尔特和拉姆布鲁斯身躯一震，随后表情迅速浮上了悲伤的神色。

    “萨图雅……古拉哈提亚他……”

    “怎么？他死了？”看到两人状态不对，萨图雅惊骇地抽了抽嘴角。

    “不，幻术皇阁下，他以自己的皇血为代价，把自己锁在水晶塔里，连同水晶塔一同沉睡了……”



 第31章 酒神杖

    萨图雅在离开虚无界的时候已经因为以太枯竭陷入了昏迷，所以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古拉哈提亚在获得多加和乌内的皇血后，拥有了控制水晶塔的权限，而且找回了祖先托付给他的记忆。

    于是，为了报答大家，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古拉哈提亚趁所有人都不在塔里时，启动了大门机关，将自己封闭在了里面。

    那时，只有艾博尔特和拉姆布鲁斯两人在场。古拉哈提亚告诉他们，第四灵灾结束后，人们期望水晶塔未来能够为了人们的幸福而运作。这样的祈祷传达到了当时最后一名皇室末裔那里。

    那位末裔决定把希望留给未来，她通过皇族的秘术将自己的血与记忆托付给了最为信赖的男人。那就是古拉哈提亚的祖先……是一切的开始。

    虽然经过了这数千年的时光，法术的力量越来越弱，血脉也越来越稀薄……但在最后一滴血也消失殆尽之前，总算是在这次探索中被回忆起来了。

    正如那位末裔的观点，水晶塔对于现在的艾欧泽亚来说还过于超前，如果想将它用在正途，恐怕需要达到足以匹敌古代亚拉戈文明的技术水平才行。

    在那之前，不知又要经过多少年月，到了那时候，只怕能操控水晶塔的古拉哈提亚已经不知道死了多久了。而皇血说不定也会断绝……

    因此，古拉哈提亚决定冻结自己，让自己和水晶塔共同沉睡，在遥远的未来，艾欧泽亚的技术水平达到水晶塔能够被开启的层次之时，他将苏醒，引导人们正确使用这座塔……

    真是宏伟的愿望。萨图雅双手合十，衷心地在心底祝福古拉哈提亚有朝一日能苏醒。

    不知道他的愿望中，有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拉姆布鲁斯依然在烦恼，他好像在烦恼别的什么。

    “哎，既然水晶塔已经调查完成，这座营地也就该拆除了，幸好我们从里面搬出了足够多的考古资料……”拉姆布鲁斯拍拍脸，向萨图雅伸出手，“幻术皇阁下，如果您以后还有什么关于亚拉戈文明的想法，欢迎您来摩杜纳的财团办事处，我的人将会在那里竭诚以待。”

    “嗯？你要回萨雷安了？”萨图雅伸出手和拉姆布鲁斯握了握，有些好奇。

    “是啊……巴尔德西昂委员会的总部突然消失了，我作为现存已知的最后一位巴尔德西昂委员会成员，得回去处理这件事……真是让人头大……加拉夫那家伙到底在干啥？”

    加拉夫·巴尔德西昂是巴尔德西昂委员会主席，连他都出事了，萨图雅认为再把委员会找回来的可能性不大。

    “那么，祝您回国一路顺风。”萨图雅向拉姆布鲁斯和艾博尔特行了一礼，出门去拿属于自己的那份赏金。

    掂着手里的金币卡，萨图雅走出营地。长长的道路伸向远处的丧灵钟城，无数魔物在道路两旁的山林间咆哮着。

    萨图雅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萨图雅，我……”

    身后有人在叫自己。

    萨图雅转头望去，见艾博尔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萨图雅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的回答和之前一样。”

    艾博尔特脸上涌现出失望的神色。

    “为什么？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

    “你了解我吗？”萨图雅打断了艾博尔特的话。

    “当然了！你是萨图雅·浩特革，是格里达尼亚的幻术皇，是世间最强的白魔法师，也是一个热心的小姐，是神医济世的圣人……

    “我不会忘记，在蜥蜴人祭坛里，当我面临绝境时，你冒着被伊弗利特精炼的危险帮助我……

    “我不会忘记，我们在中央堡骑着那台魔导机甲并肩作战……

    “我不会忘记，我们在水晶塔和虚无界之门经历的一切……

    “我们经历了这么多，萨图雅，你不认为我们已经可以更进一步了吗？”

    萨图雅粲然一笑，缓缓摇了摇头。

    是啊，我甚至自己都不了解自己，怎么能奢求别人能了解我呢？

    “我给你讲个我们那边的故事吧，就在不久前发生的。有个冒险者小队，治疗师和防护手是情侣，马上就要结婚了。

    “结果他们在攻略中央林区的塔姆塔拉墓园时，防护手过于冒进死在了魔物堆中……治疗师带着防护手仅存的脑袋，回家去了。”

    “是艾达和阿维尔？”艾博尔特一怔。

    “你认识啊。你的风格和阿维尔真的很像，都是那样的勇敢、冒进，我……对你没有安全感。

    “你是无敌的光之战士，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幻术师罢了。我们会成为很好的队友，但除此之外……”

    华灯初上，丧灵钟今夜陷入了欢乐的海洋。一年一度的“恋人节”开幕了，年轻的男男女女们穿着自己最美丽的衣服，在街头巷尾述说着对彼此的爱恋，交换象征着爱情的巧克力和红玫瑰。大街上也装饰着各种各样心形的饰物，看上去热闹极了。

    “被甩了啊。”

    “被甩了呢。”

    整座城市变成了欢乐的海洋，但总有人格格不入，光之战士艾博尔特端着一杯啤酒愁眉苦脸地坐在第七天堂的角落，几个拂晓的贤人静静陪在他身旁。

    “我不明白……难道我还不够优秀？”艾博尔特重重地一顿酒杯。

    “我猜……萨图雅阁下现在不想把精力放在爱情上……她肩负得太多了，自己的身世也好，格里达尼亚复杂的政治斗争也好，她也许是不想把你牵涉进去吧……”

    说话的是于里昂热，他很少见地没有用半懂不懂让人火大的预言诗讲话。

    “那孩子说的没错，你的战斗风格太激进了，她作为治疗师肯定受不了……”同是治疗师的雅修特拉十分感同身受地一摊手。

    阿尔菲诺摇了摇头：“不至于，光之战士阁下不这样的话就不是光之战士阁下了。我想，你不能为了迎合别人的喜好放弃自己的风格。”

    艾博尔特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红着眼睛看向窗外：“我干脆去问问桑克瑞德……他不是什么爱的吟游诗人吗……”

    摩杜纳新的一天开始了，人们脸上洋溢着充实的微笑，竭尽全力重建着自己的家园。丧灵钟市议会早已改头换面，如今称摩杜纳国家议会，国家元首被称作议长，从三位议会代表中产生。

    这个新生国家的确有一套，通过一系列法案充分调动了市民们极大的生产热情。作为政府官员，萨图雅认为自己应当好好观摩一下。

    萨图雅走进摩杜纳中央商会大厦，这里同时也是罗薇娜显赫商会的总部，这个女人现在不仅已经成为了摩杜纳绝对的商业寡头，还成为了摩杜纳国家议会三大议会代表之一，下一届摩杜纳共和国议长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她。

    萨图雅这次来是拿水晶塔里的战利品换些东西。店员看到她进门，一拍脑门朝办公室跑去，没过一会浑身珠光宝气的罗薇娜就亲自出山了。

    “哎呀呀，幻术皇阁下莅临小店，真是三生有幸！有请有请！”

    罗薇娜带着萨图雅上去了二楼的贵客厅，两人坐定后，她庄重地施了一礼：“见过幻术皇阁下，看样子您是有心上人了？”

    萨图雅微微一笑：“我的事怎么都好，倒是从这建筑和您衣着的阔气程度来看，这几年您还真是步步高升，从一文不名的古董商人变成一个商业帝国的所有人。只是不知您的挚爱如今在何方？”

    两人哈哈大笑，心照不宣地承认了对彼此的试探。

    罗薇娜拿出一根牧杖：“是这样，有人委托本商会向您赠送一根牧杖。虽然知道您手里的牧杖是艾欧泽亚最强的，但也希望您能收下这根。”

    这是一根相当美轮美奂的牧杖，通体白色，这是白魔法师武器的独有配色。杖端有一颗碧蓝色宝珠，宝珠两侧则有一对精致的大翅膀，宝珠顶端有一顶圣洁的圆环。

    萨图雅有些发怔地接过牧杖：“这是……？”

    “酒神杖，不知您有没有印象。”

    “啊！我想起来了。”萨图雅一拍脑门，“是那个阿托瓦坎特大人的传家宝名杖酒神杖吗？”

    罗薇娜点点头：“正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光之战士阁下冒死从地灵族盘踞的奥哥摩罗火山口中取回了这根牧杖的残骸，并委托我的挚爱对它进行了彻底的修复和改造。

    “这东西可真是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呐……然后又在我这花了不少钱，这才将其完成。那家伙叫我将此物送给你，希望你不要拒绝。”

    罗薇娜的挚爱叫盖罗尔特，是个性格很讨厌但技术很强的武器匠人，由他出品的武器一般都不会差。

    说什么“不愿透露姓名的光之战士”，这不是把本人彻彻底底地暴露出来了嘛！

    萨图雅愣住了。她抚摸着洁白无瑕的牧杖，手有些发抖。

    真不知道那家伙为了弄到这根牧杖，受了多少苦，经历了多少场战斗，在盖罗尔特那个王八蛋手下干了多少杂活，又在罗薇娜那个奸商那里花了多少钱，这才有了这根杖子……

    那家伙可真是……

    “咦？你哭了？”罗薇娜从怀里抽出手帕，擦了擦萨图雅已经被泪水沾染得乱七八糟的面庞。

    “奇怪……我怎么会……”

    萨图雅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对他有些太严苛了？

    艾欧泽亚有着能将自己喜爱的武器造型和时装投影到武具上的所谓“幻化”魔法。萨图雅将酒神杖的造型投影到了嘉恩艾神纳送给自己的超级牧杖——狱门之键上。

    据说嘉恩艾神纳又折了一根长老树的树枝做了一根牧杖，最好还是不要和她的造型打架了。



 第32章 出使

    回到格里达尼亚后，萨图雅在政务院宣誓就职，正式就任政务院外务部部长，开始了长达半年的枯燥无味的中枢生涯。

    每天应付其他官员们的权力斗争十分的无趣，尤其在掌握了赞德传授的帝王术后，萨图雅处理这些事情就十分的得心应手。

    在萨图雅还很小的时候，她从绘本和各种传说故事中形成了对官僚们的刻板印象，认为那些坏官都是一天到晚除了害人什么事都不做的变态。但在担任了一段时间南部林区一把手后，她的思维有了一些改观。

    官员们是很聪明的，尤其是有资格进入中枢任职的官员，不管是奸臣还是忠臣，不管是清廉如水的还是贪赃枉法的，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没人是傻子。

    不管是奸臣也好，忠臣也罢，他们首先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叫做官员，何谓官员？官员就是民众的代言人。

    奸臣即便是再奸，他也必须在某些时候替百姓说话，或者说是替政府说话，只有这样，他的言行才符合他的官员身份。

    很多时候我们认为奸臣这种人就是屁事不干，整天谋算着陷害忠良或者中饱私囊，其实不是这样的，因为他们的官员身份，注定了他必须要把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自己的职责中去。只剩下的一小部分精力拿来构陷和贪渎！

    如果一个奸臣连自己的本职岗位都不能胜任，那种人就不叫奸臣，叫做庸官，这样的庸官，如果上司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的话，他的官职无论如何也当不了几年的。

    凡是奸臣，基本上都是见识卓绝的枭雄，这种人不论丢到哪里去，都是人中豪杰。

    不管是幻术师行会长艾斯密雅恩，还是大法官奥阿帕佩西，亦或是各个军队的司令官，甚至嘉恩艾神纳两个不中用的弟弟妹妹，在真正和萨图雅进行政治合作或斗争时，都显露出了极为老辣的手段。

    和这些人中豪杰打交道很累，在无休止的议会争吵中时间过得很快。萨图雅认为再这样下去，自己很快就会消弭掉对政务所有的激情。

    仿佛是看出了萨图雅的无聊，某一天大会结束后，阿卢恩邀请萨图雅留在芙蓉圆桌参加幻术皇的内部会议。

    “萨图雅妹妹，这个会议本来是幻术皇之间的密议，因为现在你的身份和我们一致，因此嘉恩艾姐姐说有必要让你去一趟，而且这次你的身份可能还比较重要。”

    萨图雅有些疑惑，怎么回事？又要有什么突发事件让这些人终于想起我了？

    萨图雅跟着阿卢恩进入芙蓉圆桌，只见两位女性幻术皇已经在圆桌边等着了。

    嘉恩艾看到萨图雅后点点头道：“你来啦，这次请你来是希望你帮我们解决一件事情。你主导过两次镇抚元灵的行动，对此经验丰富。大元灵最近发出了警告，称外界有污秽在流入黑衣森林的水脉。这引起了我们的警觉。”

    拉雅奥接过话头：“我们发动了森林里几乎所有能听到元灵声音的人进行寻找，最后一致确定污秽来自北方。而黑衣森林的水源好巧不巧正是来自北方的库尔札斯，我们猜测应该是那里。”

    萨图雅眯起眼睛：“嗯……上次元灵骚动是最后之民干的事情，而清理最后之民的也只有艾欧泽亚同盟的三个城邦，也就是说库尔札斯的伊修加德因为没有参加同盟，可能不知道最后之民的事情……也许那里有最后之民的残党。”

    萨图雅想到了精灵族男性最后说的那个懂得死灵术式的敖龙族女性，如果能抓到此人，说不定可以为自己的身世揭开一些新的答案。

    嘉恩艾郑重道：“萨图雅，我每天忙得抽不开身，拉雅奥还在被我禁足，阿卢恩坐镇格里达尼亚，也需要时刻镇抚大元灵。所以这个任务只能交给拥有丰富冒险者经验的你。

    “这件事我们不打算声张出去，因为水源被污染这么大的事情一定会引起恐慌。所以我们决定派你以驻伊修加德教宗国大使的身份前往库尔札斯，并暗中调查此事。

    “此外，你要知道伊修加德一向是闭关锁国的政策，可能不会太欢迎你调查水脉这种近似干涉内政的行为，希望你的智慧足以让你在这当中把握好一个度。”

    萨图雅沉吟片刻，敲了敲桌子：“可以，这个任务我接了，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在家待着骨头都要发霉了。刚好库尔札斯我还没去过，感受一下那里冰冷刺骨的寒风也不错。”

    几日后，萨图雅被正式任命为驻伊修加德大使，和前大使做了交接后，萨图雅带着副使艾希娃和上百人的使节团，离开了格里达尼亚，进入了黑衣森林北部林区。

    在北部林区的中心城镇桤木泉休整并购买了一些冬季补给，使团越过格里达尼亚的北方边境弗洛朗泰尔哨塔，正式进入了库尔札斯的冰天雪地之中。

    两侧树木变得稀疏，天上星星点点地飘下白色的小雪。萨图雅停下陆行鸟，看了看天色，向使团发布命令：“今天已经晚了，现在这里扎营休息吧。”

    萨图雅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静静地看着艾希娃忙前忙后地搭帐篷、生火做饭，显得很熟练。虽然使节团内有专门干这活的人，但艾希娃坚持大使的生活起居必须由她亲自负责。

    萨图雅忍不住问：“你经常在外面露营吗？”

    艾希娃撩起被汗打湿的刘海：“是的，我过去经常远离城镇，通过狩猎墓碑附近的歹人和魔物在森林里磨炼自己的枪术。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行会认证的高级枪术师呢。”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看见我在墓碑旁边就想把我弄死的原因吗？我也是你的猎物？”

    艾希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实际上，在您谒见之前，有一帮贼人趁我回镇子里采购东西，掘开了阿托瓦大人的坟墓，见里面没有值钱的陪葬品，就破坏了墓碑……

    “没能保护好阿托瓦大人的坟墓是我的错，所以我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弥补我的错误。因此那段时间我确实有些暴躁了。”

    萨图雅轻笑一声：“原来如此。你确实很尽职尽责，是我没考虑到你的工作，我要向你道歉。不过我也没想到时隔这么久阿托瓦大人的坟墓居然还有人在看守，真是令人感慨。”

    两人既然把话都说开了，那种疏离感也就渐渐消失了，两个少女甚至好到了睡一条被子的程度。



 第33章 巨龙首

    寒风呼啸，漫天的大雪遮挡住了道路，也让眼前的景色晦暗不明。在这冰封一切的残酷环境中，萨图雅和艾希娃顶着打在脸上生疼的冰碴子，带领使团艰难地向前行进着。

    第七灵灾彻底摧毁了库尔札斯的生态环境，把这里从绿草茵茵、风景秀丽的山区变成了终年大雪的不毛之地。山岳之都伊修加德就坐落于此。

    “萨图雅，这地方的环境可真严酷啊！”艾希娃顶着雪粒子艰难开口，“真不知道这里的人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萨图雅抹了一把脸，她感到自己娇嫩的脸蛋都被冻裂了：“生命自会找到出路，虽然他们生活的环境变成了这个鬼样子，但总不能放弃世世代代生活的家乡变成难民吧。”

    在暴风雪里说话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只要一张嘴冰冷的雪粒子就会挟着狂风直往嘴里钻，十分难受。因此两人决定在找到温暖的屋子之前一句话都不再多说了。

    使团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雪中艰难跋涉了两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暴风雪即将结束的时候看到了其他的人类。

    几名身着轻甲的精灵族士兵正在围攻一个污秽元精。

    污秽元精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普通人面前这种事情还真是第一次见，看来库尔札斯的污染比情报中说的更加严重。

    几名士兵缺乏对付污秽元精的经验，虽然人多，但很快就落入下风。

    “怎么说，帮不帮？”萨图雅扫了一眼艾希娃。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冒险者的基本素养吧！我们上！”艾希娃说着，已经身先士卒地抽出长枪冲了上去。

    萨图雅无奈地耸耸肩，命使节团原地等待，提着牧杖慢悠悠靠近战团。

    “你们是谁！无关民众不要接近战场！很危险！”一位士兵看见两人靠近，不禁焦急地大喊。

    萨图雅面无表情地举起牧杖，一道灿烂的光华自杖端迸射而出，原本耀武扬威的污秽元精立刻萎靡了下去。

    看着目瞪口呆的士兵们，萨图雅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等什么呢？还不快把它消灭掉？”

    士兵们如梦方醒，在艾希娃的带领下对污秽元精连劈带捅，很快污秽元精哀鸣一声，化为一道黑烟消失了。

    萨图雅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附近的地脉流动，发现这一点的以太恢复了正常。

    士兵们感激地围了上来，他们此时终于有闲暇仔细观察这些陌生人，在看到萨图雅黑色带鳞片的大角和尾巴时，表情却一个个突然变得惊恐无比，抽出武器把枪尖对准了使团。

    萨图雅皱起眉头：“伊修加德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用枪尖顶着客人？”

    一个看上去像队长的人一脸严肃地走上前来，举手示意士兵们退下：“阁下这个长相，莫非是邪龙眷属？但邪龙眷属也不敢这么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福尔唐军的面前。你究竟是谁？”

    邪龙眷属？又出现了奇怪的新名词。

    艾希娃收起长枪走到萨图雅身边：“我不知道你们所说的邪龙眷属是什么人，但这位可是与你们接壤的南部城邦格里达尼亚的最高元首，号称幻术四皇之一。此次受格里达尼亚元灵评议会之命出使贵国。”

    萨图雅看了艾希娃一眼，命手下拿出一块翠绿色的幻术皇官印与一盒用木质盒子装起来的国书呈给伊修加德士兵们看。

    “我叫萨图雅·浩特革，我以格里达尼亚第四席元首、格里达尼亚共和国驻伊修加德教宗国大使的名义告知，你们最好带我们去见你们的官员，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与贵国相商。”

    队长接过官印看了一会，还给萨图雅敬了个军礼：“这的确是格里达尼亚的纹样，我对之前的失礼道歉。请您跟我来。”

    山岳之都伊修加德教宗国，是艾欧泽亚最神秘的国家。自一千年前建国后，一直与艾欧泽亚诸国保持有限的政治往来，奇怪的是这里虽然更靠北，更接近加雷马帝国所在的伊尔萨巴德大陆，但奇迹般地没有被帝国侵略。

    根据这位队长的说法，加雷马不来的原因可能是这里有可怕的伊修加德圣殿骑士团和更可怕的龙族。

    “龙族可是能击落帝国军飞船的存在，而和龙族对峙了一千年的我们更是难以招惹，所以加雷马帝国对我们的态度是招抚为主，因此并未在伊修加德境内设置帝国堡垒。”

    队长骄傲地拍了拍带有红色独角兽徽章的鸢盾，“就算是我们福尔唐家的军队，实力也要比你们三大城邦的普通军队强。”

    萨图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一抬头忽然看到远处一座被高耸的城墙包围的军营，军营中央有一座高耸入云的石制巨塔，其塔尖隐没在低矮的铅灰色云层中，望之令人目眩。

    “那里是阿德内尔占星台。”队长顺着萨图雅的眼神看向那座巨塔，目光中充满了极度的崇敬。

    “那座塔是用于观测星象以占卜龙族动向的设施，也能看到你们黑衣森林，对我们来说是国防要塞等级的存在，像你们这样的外国人是绝对进不去的。不过现在正常的国门你们也很难进去就是了。”

    这座塔居然能看到黑衣森林，也得亏是伊修加德对格里达尼亚没有敌意。不过这确实是个不稳定因素，萨图雅决定回国以后得好好找嘉恩艾神纳聊聊这件事。

    走过阿德内尔占星台，一连串低矮的小型砦堡出现在道路两端。这就是被称作天火要塞群的军事设施，用于防卫龙族。

    虽然是伊修加德南大门，离龙族老巢很远，但因为南方的泽梅尔要塞被龙族攻占了，那里的龙族和邪龙眷属随时有可能进攻这里，所以天火要塞群的军事地位十分重要。

    跨过这一连串砦堡后，一座屹立在两山之间的巨大黑色城塞蓦然出现在风雪之中。它就像一头俯卧在无边风雪中的巨龙，冷冷盯着所有来访者。

    伊修加德国门，巨龙首。

    已经有城头巡逻的士兵发现了众人，高喊道：“怎么有外国人？报上姓名！”

    萨图雅身边的伊修加德军小队长高声回应道：“这位大人是南方城邦格里达尼亚的元首，协助我们消灭了污秽！我得带她去见奥尔什方大人！”

    他喊完后，回头对萨图雅小声道：“大使阁下，您最好用兜帽把您的龙角和尾巴盖住，我们受您帮助好说话，城里的士兵可就不一定了。”

    萨图雅点点头，从善如流地把尾巴收进斗篷里，又用宽大的兜帽盖住脑袋。随着厚重的铁制城门缓缓打开，长长的使节团跟在小队长身后进入了城关。



 第34章 奥尔什方

    格里达尼亚作为唯一和伊修加德邻接的国家，从五百年前刚建国开始至今，曾经向伊修加德派驻过四十六任大使。是艾欧泽亚唯一和伊修加德有联系的国家。

    五百年间，两国曾断交过几次，甚至还爆发过战争，但如今处于一种暂时的和平之中。

    究其原因，是伊修加德不愿意在与邻国的争端中花费过多精力，他们要将绝大部分兵力用作自己正在进行的一场已经持续了一千多年的战争——龙诗战争，这是他们和龙族进行的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

    战争开始的具体原因每位大使都没能调查出来，但可以肯定的是，两方已经被这场战争拖得精疲力竭，战争甚至已经融入了两个种族的血脉，成为一种日常的生活方式。

    难以想象在如此艰难困苦的环境中，还要对付想想就觉得难打的龙族……这个国家的坚韧程度令人咋舌。

    当萨图雅看到这座要塞的指挥官正和士兵们在一口大锅里搅马勺的时候，她丝毫没有感到惊奇。

    军官和士兵同食同宿是最基本的笼络人心的手段，有助于提高军队的凝聚力，虽然这种事情有洁癖的萨图雅是绝对不会去干就是了。

    “啊！大使阁下！实在是不好意思，在下用这种不成体统的样子会见您……”银色头发的精灵族军官抹了一把嘴巴，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士兵堆里站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拿起一个碗舀了一碗肉汤递给萨图雅，“对了，天寒地冻的，大使阁下初来此地肯定不太习惯，要不要喝点暖暖身子？”

    萨图雅接过碗，一下子对这个实诚的军官好感大增，她看了看身后冻得打摆子的使节团，把碗塞给口水被冻在脸上的艾希娃，对军官笑着点了点头：“感谢指挥官阁下，那我们就厚着脸皮接受了。”

    军官一下子开心了起来，吩咐手下招待使团成员去旅馆，他则亲自带着萨图雅向司令室走去。

    “在下名叫奥尔什方·灰石，是巨龙首要塞的指挥官，负责南方防务……”军官简单收拾了一下被各种地图和文件堆满的长桌，邀请萨图雅坐在一个木凳子上。

    “来这里比我想象的要容易啊。”萨图雅随口道。

    “哈哈，让大使阁下见笑了，我们巨龙首没什么规矩，来了就是客，和那些见到外人就要往外赶的迂腐贵族不一样。”

    “我叫萨图雅·浩特革，是格里达尼亚幻术皇第四席。无妨，我在格里达尼亚也是军队一员，见到士兵们吃的好穿的暖自然就会感到亲切。”

    萨图雅坐在木凳上左右观察着司令室的场景。这里的陈设很简朴，除了大厅中央摆放着的沙盘和发布命令的大桌子以外，只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奥尔什方转过头，看到萨图雅摘下兜帽笑眯眯的看着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大使阁下的容貌真是天下无双……不过让在下震惊的不是这个……”奥尔什方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您能先解释一下您为什么长得这么像我们的敌人吗？”

    萨图雅叹了口气，果然这种事情是不得不面对的。

    “我不知道你们说的邪龙眷属是什么人，我从出生就长这个样子，都是爹生娘养的，只不过种族不一样罢了。如果你能告诉我你说的那什么邪龙眷属长什么样，我会很感激。”

    萨图雅感到有些奇怪，格里达尼亚和伊修加德保持了这么多年交流，按理来说没可能不知道自己的长相和此处犯冲，可她却什么卷宗都没找到，嘉恩艾神纳也没说过任何有关此事的消息。

    难道伊修加德一直对格里达尼亚瞒着什么？

    “阁下应该知道，我国一直在和凶残的龙族打仗，迄今已有一千多年……”奥尔什方懊恼地揉着眉心，“龙族为了渗透我国，训练了一批融合了龙族力量的人类叛徒，他们的身上带有龙的特征——头上长有龙角，身上有鳞片，身后有尾巴，您说，是不是和您很像？”

    萨图雅吸了一口凉气，这简直就是在说我本人啊！

    难怪那些士兵看到自己那么警惕。

    奥尔什方见萨图雅脸色变得很差，继续解释道：“您这个样子如果进到皇都里去，别说当什么大使了，可能立刻就会被异端审判庭抓起来。在下建议您就这样一直把兜帽戴着。”

    萨图雅干笑一声：“怎么可能，先不说在正式场合戴着兜帽有多失礼，这样隐藏着万一被他们发现那比直接给他们展示我的龙角更严重。您说对吧，奥尔什方阁下。

    “再说了，我萨图雅·浩特革生来堂堂正正，就这样堂堂正正进去，他们能奈我何？”

    “您说的对，我不能干扰两国之间重要的外交事务，可您如果想要在皇都立足，至少要先过我这关。”

    奥尔什方转头喊了一声：“来人，帮我叫下艾因哈特家的弗朗塞尔！”

    弗朗塞尔是一位身着绿色华服的优雅贵族，但也和奥尔什方一样狂放不羁，因为他见到萨图雅只是惊讶了一下，并没有狂怒地喊卫兵把她杀掉。

    “这位是……”

    “哦，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格里达尼亚新的驻我国大使，萨图雅·浩特革小姐。”

    “我去，她……”

    “长得很像邪龙眷属是吧。这就是我叫你来的原因。”奥尔什方向萨图雅介绍着绿袍的年轻人，“这位弗朗塞尔阁下前段时间被假冒异端审判官的邪龙眷属审判，差点从落魔崖上被推下去。但也因此他对异端审判有了一定的认识。

    “哦，落魔崖您可能不知道，那里是巨龙首过去以后的一个深邃溪谷。有异端嫌疑的人将被推下这个悬崖，来接受战争神哈罗妮的审判。

    “如果就这样摔死的话，其灵魂自然就会被战争神引向极乐；而如果是恶龙的话就会展翅飞翔，此时审判官就会让预先安排好的射手将其射落。”

    萨图雅张口结舌，意思只要被带到那个叫什么落魔崖的地方，不管结果如何都是死路一条？那这审判有屁用啊？

    弗朗塞尔一摊手：“就是这么严重的事情。那么接下来我们将对您进行模拟异端审判，如果您连我们这一关都过不去，在下劝您最好还是回去让幻术皇大人另派他人出使。”

    萨图雅这倔脾气立马就上来了，我愿不愿意当大使是我自己的事情，哪能因为外国人几句话就弄得我灰头土脸的回去？

    “感谢奥尔什方阁下一片好心，那我就试试我到底有没有出使贵国的能力和勇气！”



 第35章 异端审判

    “那么，现在开始异端审判。”

    司令室的大厅内，弗朗塞尔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奥尔什方则坐在他左侧，表情严肃地记录着什么。

    “那么，异端者，你可知罪？”

    “哈？”萨图雅当场就绷不住了，“还没开始审呢这就已经定罪了？”

    奥尔什方头也不抬地在一边解释着：“宗教裁判所秉承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信条，因此审判过程是有罪推定，您得想办法证明自己无罪。”

    萨图雅深吸一口气，缓缓看向弗朗塞尔：“审判长阁下，您大可以派一队士兵去格里达尼亚搜集我的情报，任何情报都可以。

    “我从小在森林里长大，我的母亲还是参加过加尔提诺战役的烈士。因此我从零岁到今天任何踪迹都是有据可查的，绝不存在与龙族暗通款曲的情况。事实上，我唯一一次见到的龙就是第七灵灾的巴哈姆特。”

    弗朗塞尔冷笑一声：“哼，你是从格里达尼亚来的高官，那里的人自然要护着你。那里的证据证明不了你的清白，与此相反，你的长相却能充分说明你是邪龙眷属的一员。你对此作何解释？”

    “我生下来就是这样，我的母亲也是这样，邪龙眷属的特征难道是可以遗传的？

    “我虽然现在还没有找到自己其他的族人，但我已经知晓我的种族名为敖龙族，来自艾欧泽亚之外，拥有完备的种族起源、历史，甚至有可能有国家。对了，我们还有自己的语言。”

    萨图雅叽里呱啦说了几句暮晖语。

    “我说过了，这样证明不了你的清白。”弗朗塞尔瘫在座椅上叹了口气，“大使阁下，您的证据太少了，一点人证物证都没有，几乎都是自己在靠嘴去说……

    “您这样可完全取信不了那些凶残的异端审问官啊。正常情况下现在您已经被定罪了，推下落魔崖是几乎可以肯定的事情……”

    “哼，他们敢对一个异国的元首这么干？再者，悬崖算什么，我会飞！”

    弗朗塞尔一拍脑门：“您可千万别提会飞的事情，这基本上就把邪龙眷属的身份坐死了。说实话，要不是奥尔什方坚定认为您是正常人，我都要觉得您就是邪龙眷属了。”

    奥尔什方惨叫一声抱住脑袋：“您以为伊修加德为对付龙族花一千多年优化出来的对龙弩炮是吃素的吗……”

    作为大使，萨图雅现在遇到了最要命的问题——自己连对方的国门都进不去

    “这样吧。”奥尔什方一拍大腿，“您和使团先留在这里，我暂时保证不会将您的消息泄露出去。您最好回去再多找找您不是邪龙眷属的证据。”

    萨图雅翻了个白眼：“好的，但我也需要资料！有关于你们所说的邪龙眷属和异端者的资料！有的才能放矢，我要根据这些资料来反向寻找出证据来！”

    使节团被滞留在了巨龙首，萨图雅则决定先研究透他们所说的异端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再说。

    伊修加德方面给大使阁下单独开辟了一间卧室，好吃好喝招待着，并送去了大量能够公开的有关伊修加德龙诗战争的卷宗。

    萨图雅废寝忘食地看着这些文献，伊修加德的战争脉络逐渐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伊修加德的敌人并不是整个龙族，而是七大天龙之一——盘踞在库尔札斯西端龙堡之中的邪龙尼德霍格。

    具体为什么开战卷宗里没说，但是尼德霍格在一千年以来的确已经对伊修加德造成了大量的杀伤，石卫塔、钢卫塔两大近畿要塞相继被龙族摧毁，伊修加德大门目前已经赤裸裸暴露在龙族面前。

    尼德霍格能和一整个国家打的有来有回，自然不是单打独斗，它麾下有一大批屈从于龙族意志的低级甲鳞纲魔物蛟蜥、蜻蜓飞蜥、古鸟以及暴龙。这些魔物都因强大的魔力而屈服，被迫成为了对伊修加德战争中的先头军和垫脚石。

    还有一些因憎恨伊修加德而投靠尼德霍格的人类被称作异端，其中一部分人喝下龙血，变成了怪物，这些家伙也是邪龙军队中一支重要的组成力量。龙鸟、希里科塔和变种龙都是由人类畸变而成。

    有些畸变不彻底的人类还保留着人类的样貌，但身体上出现了龙的特征，比如龙角，龙鳞，尾巴……

    萨图雅摸了摸自己耳旁的大角，又摸了摸脸上和胳膊上的鳞片，最后又摸了摸自己动来动去富有弹性的角质尾巴……

    “坑爹啊！”萨图雅狠狠地一拍桌子，气急败坏地大叫一声。

    很显然，格里达尼亚之前的大使们根本没这个烦恼，他们既不是敖龙族，也没资格介入龙诗战争，对这场人和龙之间的战争几乎一无所知。

    于是同样一无所知的嘉恩艾神纳就把萨图雅这个长得跟邪龙眷属一模一样的家伙派到了对龙族深恶痛绝的伊修加德。

    不过，萨图雅在翻阅卷宗的时候还发现一件事，那就是变异的异端者基本上都是伊修加德的精灵族。

    或许这是个突破口？毕竟萨图雅的身高和精灵族简直没有可比性，精灵族最矮的人和她比也要高出去三个头以上。

    别说精灵族了，可怜的孩子甚至还没人族的女性高……

    伊修加德的民族构成虽然绝大多数都是精灵族，但并不是说别的族裔就不存在。至少福尔唐家的军队里人族和鲁加族也不少，拉拉菲尔族和猫魅族也有一些。但异端者真的就只有精灵族，这难道是巧合？

    如果异端裁判所真的如弗朗塞尔所言那样细致，绝对不可能发现不了这个问题，他们却并没有对此做出解释，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在主动掩盖这个事实。

    萨图雅心满意足地合上卷宗，调查方向已经明确了，只要再找到几个敖龙族就能作为人证证明自己的无辜了。

    奥尔什方敲了半天卧室门，心中顿觉不对劲，一脚踹开房门，发现房中空无一人，那位幻术皇阁下已经不知去向。

    “……畏罪潜逃了？”弗朗塞尔挤进来低声道。

    “不……她是去找证据了。”奥尔什方摇摇头，从卷宗中拿起一张纸条，“她说十天之内一定回来，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什么？还有这回事？”嘉恩艾神纳听完萨图雅的讲述，不禁大惊失色，“那要不你先回来……我再派个谁……实在是对不起，我不知道有这种事……”

    “没关系的，既然嘉恩艾大人您这里没有有关敖龙族的消息，那我就再去别的地方找找！我一定会圆满完成大使的任务，不需假他人之手！”

    萨图雅让能够倾听元灵声音的希尔菲去找艾希娃了，两人以冒险者的身份通过了巨龙首，在库尔札斯境内到处寻找污秽元精。

    既然污秽元精是由最后之民搞出来的东西，那么现在出现在库尔札斯地区的污秽元精即便不是他们口中的敖龙族“圣女”做的，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本想着慢慢找，现在的态势已经由不得自己慢慢来了。必须尽快找到那个神秘的敖龙族圣女，把她知道的所有信息都掏出来！



 第36章 异邦的来访者

    “好了，根据盟主大人的英明指示……虽然大家都去摩杜纳了，但我要留在这里，继续调查水晶失窃事件。我打算继续寻找这个案件的线索。”

    桑克瑞德站在空无一人的沙之家大厅中对着黑暗处自言自语。

    黑暗中显现出了于里昂热的身影。

    “重生之境已然诞生……新的历史正在打开……对了老桑，敏菲利亚这还有一件事需要我们帮忙……”

    黄昏湾是乌尔达哈最大的贸易港，一直以来都是重要的贸易中心。从威尔布兰德岛与萨雷安来的船只在这里停泊，吞吐着巨量的财富。

    从黄昏湾往返利姆萨罗敏萨的班船每人仅需八十金币，比起以太之光便宜了五倍以上，所以绝大多数人选择班船往返，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钱闲得慌或者有急事。

    拂晓血盟选择从这里的沙之家搬走，一来不想再去回忆那场悲惨的事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里过于浓厚的商业和政治氛围实在是令人不胜其烦。

    不过敏菲利亚还是选择在沙之家留下了办事处，命于里昂热留守沙之家任负责人。

    这天傍晚，黄昏湾迎来了一艘怪模怪样的巨舰。这艘大船的雕饰繁复华丽，但已经被海水腐蚀得七七八八，整艘船虽然相当大，占掉了黄昏湾近十分之一的港口，但船体破破烂烂，像是经历了什么难以想象的冒险。

    从船里走出来的人更是让在港口翘首以盼的商人们失去了兴致——

    这艘船上的乘客并不是什么精英冒险者，而是一大群衣衫褴褛的难民。一位衣着寒酸、身材矮小、头戴面具的女性双剑师带领着这一群男女老少，形容凄惨。

    难民们看上去似乎有上千人的样子，见他们摇摇晃晃走下船，港口上的商人和看热闹的群众顿时一哄而散，生怕和这些穷鬼沾上一点关系。

    双剑师看着眼前逃散的本地人群，被面具遮住的眼中涌出浓浓的失望和迷茫。

    “那就是敏菲要让我解决的事情？”桑克瑞德抽了抽嘴角。

    “没错……这是命定的相遇，看你的了老桑。”于里昂热拍了拍桑克瑞德的肩膀，浑身轻松地走了。

    桑克瑞德隐隐感觉到被于里昂热坑了，这个混蛋似乎是把他的任务甩给了自己。

    双剑师带着难民们在岸边无助地左顾右盼，早有黄昏湾的海关办公室负责人跑过来与她对接。

    “你们哪来的？什么？多玛？没听过啊。我乌尔达哈入国需要每人两百金币费用，移民的话还有其他费用，你们有吗？

    “没有？那对不起，你们不能停靠在这里，这个尺寸的船泊位费也得一千金币一小时，你们已经停了半个小时了……”

    听着移民官滔滔不绝地敲诈着难民们的钱，桑克瑞德实在听不下去了，他走过去一脚踹到矮小的拉拉菲尔族移民官身上，移民官骨碌碌滚出去数星码远。

    “你他妈的还有没有良心？对着一群饭都吃不上的穷鬼这么敲诈勒索？乌尔达哈入国免费，移民才需要每人两万金币的，怎么到你这就变成入国两百金币了？”

    移民官爬起来怒道：“桑克瑞德大人！您能不能去别的地方捣乱去！这么一大群人我黄昏湾接待不要钱啊！”

    乌尔达哈人对利益的追求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境界。桑克瑞德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地询问那位窘迫的双剑师：“你好，我也是双剑师，我们或许也有共同语言。我的名字叫桑克瑞德，你是？”

    双剑师磕磕巴巴地说着艾欧泽亚通用语：“我叫……夕雾，我们从东方的……多玛来……我们没有钱……麻烦您告诉……这位大人……通融一下……”

    夕雾？这个名字还挺奇怪。

    桑克瑞德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难民，除了营养不良造成的身材枯槁以外，这些人的外表也和艾欧泽亚的人族有很大不同。

    他们大都是黑色头发，黄色皮肤，和艾欧泽亚百花齐放的发色与肤色截然不同。其中甚至还有一些桑克瑞德相当熟悉的罕见种族在里面。

    “嗯……要不这样，乌尔达哈不会欢迎你们这样没有钱的人的。我带你们去个地方，那里现在只要是个人就欢迎。怎么样，信得过我的话我就带你们去。”

    桑克瑞德这话听上去就像人贩子，夕雾有些警惕地后退两步。

    移民官趁机帮腔：“你们能得到本地最厉害的帮会拂晓血盟的帮助，简直就是十二神显灵了，是你们天大的福分！还不快谢过桑克瑞德大人！”

    “你小子，我们什么时候成帮会了？”桑克瑞德不满地看了移民官一眼。

    “那个……我们花了数月……才到达此地。”夕雾继续用磕磕巴巴的通用语述说着，声音有些哽咽，“时间紧迫……没时间准备……缺少食物……饿死了很多人……请您帮忙……至少让孩子们……吃一顿饱饭……”

    桑克瑞德看他们形容可怜，仰天长叹一声，接通了耳边的通讯珠：“阿尔菲诺！有活了！你来黄昏湾一趟！”

    阿尔菲诺来的很快，因为比桑克瑞德会说话，很快就和这些难民们打成了一片。

    “什么？你们缺少食物？这简单，我们刚好预定的食物有些过多了，马上就送过来！”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看着阿尔菲诺忙前忙后的样子，好不容易脱身的桑克瑞德似乎感受到了之前于里昂热体现出的那种轻松感。

    “桑克瑞德阁下，你的任务还没结束呢，你等会要护送这些难民们，就我们两个人可能还不够，再找点人来！地平关那的铜刃团不是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干吗？让他们的指挥官过来！”

    见桑克瑞德似乎想跑，阿尔菲诺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衣袖，语气十分严厉。

    “好好好……”桑克瑞德无奈地停下脚步。

    “夕雾阁下，乌尔达哈是艾欧泽亚三国中的第一经济大国，连这里都不接纳你们的话，我想另外两个国家也差不多……”

    阿尔菲诺邀请夕雾坐在一处港口的长椅上，简单把艾欧泽亚的情况说了一遍。

    “不过，位于这座大陆中心的摩杜纳是一个新建立的国家，那里现在急需人手，只要落户就有地可种，有家可安。阁下意下如何？”

    同样的一件事，让语气温和的阿尔菲诺说出来就没那么像人贩子了。再加上阿尔菲诺本身长得帅气讨喜，夕雾想了想便同意了阿尔菲诺的邀请。

    在阿尔菲诺的劝说下，夕雾将残破的大船卖给了黄昏湾地方政府，购买了一大批粮食和数十辆陆行鸟篷车，上千难民乘坐着篷车，浩浩荡荡向北方的摩杜纳进发。

    一路上，阿尔菲诺总算是问清楚了这些人的具体来历。

    夕雾原本是服侍东方奥萨德次大陆地区延夏帝国多玛王朝君主的武将，延夏帝国在反抗加雷马帝国侵略中不幸战败，皇帝命夕雾带一部分民众沿海路向西逃命。

    原本出发时有多玛水师最后的五艘大船上万民众，路上被加雷马帝国击沉三艘，被海妖吸走一艘，到艾欧泽亚时仅剩这最后一艘，船上民众也病死近半，还活着的也是个个形容枯槁，带病带伤，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听着夕雾的叙述，阿尔菲诺也是一阵惨然。好在夕雾似乎十分聪慧，当众人抵达摩杜纳西大门帝国中央堡时，她已经基本上能用艾欧泽亚通用语流利地和阿尔菲诺交流了。

    “感谢阁下的慷慨相助。我们已经无家可归了，能在这里安身立命已经是侥天之幸。”在中央堡大门前，夕雾恭敬地向阿尔菲诺鞠了一躬。

    “虽然不知您为何如此热心地帮助我们，但在下能感觉出来您是一个好人，刚才的桑克瑞德大人也是一位好人……”

    “我们帮你确实是有原因的。”阿尔菲诺指了指自己的耳后，“看你脑袋两边似乎有一对角，你们的队伍里也有不少头上长角、身上有鳞片的人，请问你们是一个种族吗？”



 第37章 敖龙族的来历

    夕雾愣了一下，摸着自己的角道：“难道这片土地上没有敖龙族吗？”

    “敖龙族？这就是你们种族的名称吗……哈哈，阿尔菲诺，我们终于能向那家伙交差了！”桑克瑞德显得十分高兴。

    萨图雅几天前忽然联系拂晓，想让拂晓帮忙寻找和她同样长着龙角和尾巴的种族。

    这可难倒了拂晓众人，他们认识的有这种特征的人只有萨图雅一个，再找另一个简直难如登天。但现在他们基本可以确认，这个种族就是从远东而来的敖龙族。

    萨图雅为什么会从远东跑来艾欧泽亚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并不是孤身一人，她至少还有一个庞大的族群！

    拂晓里人人都知道这件事简直就是萨图雅最大的心病，因为这事萨图雅连恋爱都不敢谈，偌大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孤身一人的感觉只要想想就觉得可怕无比。

    “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位朋友，和你的这些特征很像，而且她在我们这里是相当有地位的人。你们在摩杜纳一定能得到她最妥善的安置的！”阿尔菲诺欣喜无比地拉住夕雾的手。

    与此同时，萨图雅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摩杜纳的酒馆里。艾博尔特在她身旁不断安慰着。

    “别急，萨图雅，拂晓里的人都是找人找东西的高手，一定能帮到你的！”

    “说得简单啊……”萨图雅把头埋在臂弯里长叹一声，“我活了十六年，跑遍了整个艾欧泽亚，结果找到跟自己最接近的是什么邪龙眷属……”

    忽然，两人的通讯珠同时响起。

    “喂？怎么了？”

    “什么！”

    萨图雅当场发动节制，给酒馆里所有人都上了一层护盾，在一片感谢幻术皇大人的声音里腾空而起，如离弦之箭一般突破门板，向西边的帝国中央堡飞去。

    “哎！萨图雅！别着急！”

    艾博尔特蹭地站起身，转身满含歉意地给目瞪口呆的酒馆老板塞了一把金币：“实在是不好意思，门板的费用我来赔吧……”

    “哎呀光之战士阁下这怎么好意思……”

    我有族人了！

    萨图雅在空中以最快的速度飞行着，任凭眼泪飞逝在身后，但五分钟不足以飞到帝国中央堡。降落在山谷中后，萨图雅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向中央堡的方向奔跑着。

    裙摆和鞋子被沼泽地沾染得一片脏污，但她浑然不觉。

    我的族人！我有族人了！

    长期以来，萨图雅一直都认为自己是这一种族最后的孑遗。那个邪教圣女让她燃起了一丝希望。

    但如今，有这么多的敖龙族人在地平线的尽头，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的族群还很庞大！

    我并不是孤身一人！

    萨图雅跑得精疲力尽，拄着牧杖一步一挪地向前走着。

    忽然，身旁停下一只陆行鸟。艾博尔特跳下陆行鸟，递给萨图雅一套崭新的法袍。

    “知道你着急，也别这么着急嘛。看你跑的脏的，来换上，见老乡不穿正式点怎么行？”

    “艾博尔特……我……”萨图雅神情有些复杂。

    “别多说了，快走吧！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你和族人团聚！”

    难民团走到中央堡时，实在是累的走不动了，虽然他们坐着车，但横穿萨纳兰沙漠对于身体已经到极限的难民们来说还是有点过于有挑战性了。

    因此阿尔菲诺决定让难民团先在中央堡休息一晚。

    当晚，萨图雅终于和艾博尔特抵达了中央堡。焦急地叫开城门后，萨图雅一鸟当先冲了进去。

    张宝山是夕雾的副官，也是艾欧泽亚所谓的“双剑师”，一路上夕雾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因此他也帮助夕雾做了很多事，比如此时他极力劝说体力不支的夕雾去休息，他则自告奋勇担当起巡逻队的职责。

    当他跟着中央堡的巡逻队巡视第二道城墙时，他惊讶地发现远处第一道城墙豁然洞开，一名雄壮帅气的斧术师载着一位容貌惊为天人的法师美女冲了进来。

    那位法师美女好像是……敖龙族？

    两人很快就跑到了自己所在的第二道城门。看周围的人慌慌张张下城迎接的样子，两人似乎地位相当高。

    于是张宝山也跟着下城迎接。昨天听夕雾和几位本地的大人聊天，这里似乎敖龙族很稀少。

    萨图雅一眼就看到队伍里与众不同的张宝山，走到他身前开始自报家门：“我乃艾欧泽亚格里达尼亚共和国第四席幻术皇萨图雅·浩特革，这位是当今的光之战士，请问你是从东方来的人吗？”

    张宝山一听见皇这个字当场站不稳了，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颤抖着身体深鞠一躬：“草民张宝山参见幻术皇陛下！我们是从多玛来的难民，敢问陛下有何指教？”

    他这个陛下一下子让萨图雅没反应过来，身旁的艾博尔特则哈哈大笑：“叫幻术皇大人或者幻术皇阁下就可以，我们这里的幻术皇和你们的皇帝还不太一样。

    “幻术皇此次来是来认亲的，她听说有同族，因此不顾颜面亲至此地，还不快带幻术皇去你们的队伍！”

    张宝山答应一声，牵着陆行鸟就向难民们暂住的司令塔走去。

    这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啊！难民们病恹恹的，虽然吃了点东西恢复了一部分神色，但身体深层的病痛却是无法缓解的。

    摩杜纳缺乏手艺高超的医生，只有几名自告奋勇前来帮忙的幻术师和秘术师对着病的快死的老人们束手无策。

    幻术师们看见萨图雅这个治疗宗师到场，脸上的悲戚之色立刻鲜亮了起来，纷纷站起身行礼：“见过幻术皇大人！”

    萨图雅冲他们点点头，走到人群中间。

    一个老头紧闭双眼，正侧卧在地上，脸上的生机正在慢慢消逝。

    “严重营养不良导致的以太紊乱，你们在幻术师行会里学了那么多年，这点病都治不好吗？”

    萨图雅抬起牧杖调理着老人体内的以太，厉声责问几名低着头的幻术师。

    看着几个幻术师快哭出来了，萨图雅叹了口气，开始临场教学。

    “法术治不好的病，可以用草药学试试。你们几个现在去采集一些槲寄生和肉豆蔻，哦对了还有一些橘嵩，找不到就去城里买，恢复药你们总会做吧？”

    槲寄生是制作恢复药的主药，拥有极强的恢复力，不仅在大自然中野兽们受伤后会啃槲寄生的叶子，槲寄生的树枝还是制作基本幻杖杖身的原材料。可谓是诺菲卡慷慨的恩赐。

    几名幻术师和秘术师领命离开。萨图雅继续治疗着老人，他脸上的血色开始迅速恢复。

    当年在格里达尼亚伤兵营，嘉恩艾神纳治疗重伤员时高山仰止的姿态深深镌刻在萨图雅的心中，而如今，萨图雅也达到了那位大人的高度。

    甚至更强。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守在他身旁的老太太立刻抓住他的手大哭出声。

    “老头子！你终于醒了！我以为你……”

    “老太婆……我这是在哪……”

    老太太擦擦眼睛：“咱们到艾欧泽亚啦，你本来病的快死了，是这位大人把你给救过来了。还不快谢谢恩人！”

    老头艰难地坐起身，向萨图雅行了一记大礼：“恩人大恩大德永生难忘……草民无以为报……”

    萨图雅摆摆手，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这是我应做的。我来只是问你们一些问题。”

    老头在老太太的搀扶下坐起身：“恩人有问题，草民一定知无不言。”

    见他艾欧泽亚通用语说的好，萨图雅有些好奇：“你和其他人好像不太一样，对我们本地语言很熟悉？”

    老头呵呵笑了起来：“草民早年来过这里旅行，因此在船上担任艾欧泽亚语通译。夕雾大人的艾欧泽亚语就是我教的……哎，夕雾大人来了！”

    萨图雅转头看去，一位头戴面罩的娇小女子正站在病房的门口。



 第38章 夕雾

    被称作夕雾的女性双剑师俏生生地立在门口，向萨图雅深鞠一躬。

    “想必您就是阿尔菲诺大人他们所说的敖龙族大魔法师、幻术皇萨图雅大人了，在下姓翠名夕雾，是难民团的领导。感谢您对大家的治疗，您的恩德在下一定会倾尽全力报答。”

    萨图雅点点头站起身：“嗯，我是。你一路带他们来，舟车劳顿的也辛苦了。”

    萨图雅敏锐地发现她耳朵两侧有一对形似角的东西，样子与自己的角大相径庭。

    萨图雅的角就像两个海螺，加起来几乎和脑袋一样大，而她的角则像两根触角向后延伸，纤细而秀气。

    “你……是敖龙族？”

    “正是，在下和幻术皇大人一样，都是敖龙族。”

    夕雾摘下面具，脱下兜帽，显现出一副端庄秀气的面孔。而她的角和鳞片与萨图雅的黑色不同，全部都是白色的。

    萨图雅颤抖着嘴唇，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终于……终于……”

    夕雾有些不知所措，自己只是脱了个面罩，尊贵的幻术皇大人居然就直接哭起来了，看样子哭得还很伤心？

    萨图雅哭得站不住了，腿一软坐到了难民们提前准备好的椅子上。

    萨图雅抽抽噎噎地说着不连贯的话：“十六年了……我终于看到……除母亲以外的……第二个敖龙族了……”

    能看到幻术皇的软弱一面很稀奇，拂晓众人全部趴在门外看着，兴致非常高。

    “你们还有良心吗？全趴在这干什么？过去帮忙啊！”艾博尔特愤怒地压低声音。

    “切，你不也看得兴致勃勃……”雅修特拉冷哼一声，“话说，你不是要追求她吗？现在你不出场，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现在时机不合适。”

    “这种场合就交给小萨图雅自己吧，我们就别添乱了。”敏菲利亚拽拽几人的袖子。

    几人看够之后悄悄溜走了，萨图雅对此浑然不觉，拉着夕雾的手就不放了，坚持要她好好介绍一下敖龙族的来历。

    “我们敖龙族分为两个分支，一支叫‘晨曦之民’，主要生活在延夏以农耕为生，特征是白色的龙角、鳞片和尾巴，在下翠夕雾就是一名晨曦之民。

    “另一支叫‘暮晖之民’，主要生活在延夏以北的太阳神草原以游牧为生，特征是黑色的龙角、鳞片和尾巴……”

    “……那也就是说，我是暮晖之民咯？”萨图雅擦了擦眼睛。

    “正是！两个分支其实都起源于延夏，在神话传说中，男神——晨曦之父阿吉木创造了晨曦之民，女神——暮晖之母娜玛创造了暮晖之民……”

    “原来如此……”萨图雅用母亲教的那种怪模怪样的语言喃喃自语。

    “您会说暮晖语？”夕雾瞪大眼睛，“您不是本地人？”

    萨图雅摇摇头：“这是我母亲教给我的语言，从来没见第三个人用过。她告诉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忘却这种语言……”

    “真是可惜，我们的队伍中没有暮晖之民。”夕雾低下头，“否则我们就能帮上您的忙了。”

    “没关系，这种事情只能慢慢来。”萨图雅展颜一笑，“说说你吧，翠夕雾小姐，你也是双剑师？和桑克瑞德一样啊。”

    “在下其实并不是双剑师，用我们那边的话，我是一名‘忍者’。”

    “忍者？”萨图雅一挑眉毛，今天听到的新词太多了。

    “正是，这是一种起源于延夏的战斗职业。原本是老百姓为了抵抗官府、保护家园而创造出的技艺，后来却反而为官府所用。

    “忍者擅长使用天地人三者的力量，通过结印凝聚出奇妙的效果……也擅长隐藏自己，在黑暗中一招毙敌。我们还擅长奔跑，擅长穿行在亭台楼阁，荒野山林之间……”

    “听上去像斥候？”

    “正是，我们忍者大都被统治者雇佣，作为斥候、暗杀、刺探情报等使用。我此番带来的张宝山、顾绯桐都是在下的手下，也是出色的忍者。”

    萨图雅欣喜地一拍巴掌：“正好啊！我刚好有个小忙想让你们帮一下……”

    第二天，阿尔菲诺安置好了难民们，无家可归的多玛难民忽然发现自己在野外有了地可以种，在城里有了地皮可以住，一时间无比开心。

    多玛人擅长耕作，很快就翻新了摩杜纳贫瘠的荒地，用自制的铁犁把肥沃的黑土从地下深处翻出来，在上面播撒了大麦等作物的种子，还挖出一行行地垄，在上面点了豆子。

    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看得那些把种子往地上一撒就不管了的冒险者们叹为观止。

    “这些以太水晶磨碎以后加上水搅拌，就是非常棒的肥料，比农家肥好得多。”一位多玛难民搅着手里的水桶，“这附近的地相当适合耕作，不知道为什么没人来……”

    “大人，这里似乎是水晶矿脉？没有关系的，水晶这东西只要会用就是好东西。家里养的鸡、猪、牛、羊，吃食里掺上水晶的粉末长得很壮。”

    另一位多玛难民满脸喜色地用手里掺了以太水晶粉末的饲料喂着刚买来的小鸡仔。在他身后还有一头种猪和几头母猪，看样子是要搞养殖业了。

    “您看看，这就是我们勤劳的多玛人民。有了盼头马上就能进入工作状态。”夕雾站在目瞪口呆的萨图雅身旁，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幻术皇大人身娇肉贵，可能没见过这些东西，在下小时候也是会经常干农活的，还经常沤肥给地里用……什么是沤肥？大人您最好还是别问了，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

    萨图雅感慨万分，这些人民真的很勤劳。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拉着夕雾的手说道：“既然大家已经在这里安置下来了，那么我们就走吧。”

    既然夕雾说要报答治病救人的恩情，那么萨图雅认为自己应该给她这个机会。

    第二天，萨图雅带着夕雾和她手下的数十名忍者，以及一大群敖龙族人，浩浩荡荡从摩杜纳直接北上至库尔札斯，径直奔向巨龙首要塞。

    艾希娃与希尔菲在库尔札斯已经讨伐了不少污秽元精，在伊修加德军队中有了一部分名声。由于马上就能进城了，萨图雅把她们两个叫了回来，和夕雾见了一面。

    “艾希娃，希尔菲，这是东方多玛的忍者夕雾；夕雾，这是我的副使艾希娃和我的好朋友希尔菲。”

    艾希娃草草跟夕雾打了个招呼，把萨图雅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居然还真能找到你的族人啊……先不说这个，我们两个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后发现，被污染的水脉不仅是这，还沿着地下河一路去了西边……”

    “西边？库尔札斯西部高地？那地方好像路被封了吧……”

    “好我的幻术皇大人啊，人走的路被封了没错，地下水路没有啊。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得跟你进伊修加德，不然去不了西部高地，我们的调查就无法继续……”

    大部队一路来到了巨龙首要塞，一大群人差点让守军以为要打仗了。看着下巴都要掉下来的奥尔什方，萨图雅自得地拍拍胸脯：“怎么样，我带来这么大一群人，总不能全是邪龙眷属吧！”

    弗朗塞尔简直对这位异国的高官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才几天过去，就找了一大帮同族。

    “那也不对啊，他们都是白角，你是黑角……”奥尔什方困惑地挠挠脑壳。

    “种族不一样罢了。邪龙眷属有那智商凭空捏造出来一整个自带神话体系的民族吗？”

    萨图雅设计了两个方案，第一个方案是带着族人们大摇大摆地进城接受异端审判，第二个方案是一旦审判不通过，那这些族人就会瞬间转换成神通广大的忍者，把自己救出城外。

    “还有一个办法，我向教皇厅申请委派一个异端审问官，直接在这里裁决。就说我们拦住了你们，这样你万一没通过审判，逃跑几率大一点。”奥尔什方摸着下巴。

    “这倒也是个好办法。”萨图雅了然地点点头，要不说本地人好办事呢。

    于是奥尔什方正式向皇都写信告知了巨龙首使团和大使的情况，并申请外派一名异端审问官裁决，裁决通过后，使团便可正式进入伊修加德。



 第39章 伊修加德

    事实证明所谓的异端审判官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他们除了审判过程的确是有罪推定以外，其他方面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虽然一开始看到乌泱泱一大群敖龙族他确实被惊吓了一下，但冷静下来后他认为邪龙眷属不可能扎堆跑到伊修加德重要的军事要塞中来送死，于是萨图雅的嫌疑自然就被解除了。

    “对了，幻术皇阁下，您虽然已经在神圣裁判所这里通过了考验，但您最好还是不要经常去老百姓中间刷存在感，有些民众是战争受害者，他们对和龙族有关的事务很敏感。”

    异端审问官善意地提醒了萨图雅一句，随后鞠躬道，“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弗朗塞尔之前遇到的那是邪龙眷属假扮的异端审问官，所以自然处处要跟人做对。当然那家伙萨图雅还没见到过，据说已经被艾博尔特弄死在落魔崖底下了。

    “哟？艾博尔特也来过？”异端审问官走了之后，萨图雅饶有兴趣地戳了戳奥尔什方的肋巴骨。

    “哦哦！你说他啊！啊……他那久经锻炼的肉体真是令人着迷……”

    萨图雅被奥尔什方的男同行为深深震惊了。

    “啊，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本人是比较喜欢健美的肉体啦……没有说你是豆芽菜的意思……”

    真有意思，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以丰腴而凹凸有致的身体位列艾欧泽亚第一美女宝座的，只是因为矮了点，今天就被人冠以豆芽菜的绰号，实在是令人大开眼界。

    “没关系，你们两个大帅哥要是能蹭出爱的火花也不错，我就爱磕这种。”萨图雅忍着笑。

    奥尔什方无视了萨图雅的话，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听说幻术皇阁下前段时间被关在中央堡？那我就能串起来了。

    “艾博尔特阁下前段时间来库尔札斯寻找西德阁下的飞空艇，我们作为地主帮了一点小忙。

    “后来听闻那艘飞空艇在中央堡攻略战中发挥了大作用，看来是用它顺利地把你们救了出来……”

    原来还有这个渊源。萨图雅哦了一声点点头：“的确，那家伙亲和力高的离谱，有一种能把人与人连接在一起的力量，简直就是天生的领导者。”

    萨图雅暗忖，那家伙把我送到中央堡以后再没出现过，难道是生气了？也对，无论谁花大功夫准备了一场告白仪式却被甩都会生气的。

    不久后，巨龙首收到了来自伊修加德教皇厅的正式通知，称伊修加德教皇托尔丹七世热烈欢迎格里达尼亚使团及大使的到来，着令巨龙首要塞守将奥尔什方·灰石即刻护送使团经大审门进入伊修加德。

    大审门是伊修加德唯一的一座城门，而且和城区之间还隔着长长的一座被称作云廊的大桥。伊修加德本城则孤悬在无尽的云海之间，直接建立在一块突兀的岩石山峰上。

    这对于一座城市来说非常神奇，但如果深究伊修加德的历史也就释然了。

    伊修加德常年需要和龙这种会飞的生物交战，因此防空面积自然是越大越好；与此同时伊修加德人民也很少出城，除了必要的生产活动以及军事调动以外，基本没人会做没事干出城逛逛这样不要命的事情。

    通过大审门，就是一星里长的云廊长桥，长桥屹立在云海之中，桥下深不见底的深渊令人晕眩，向前看去，大桥尽头更是有一座山峰一般气势磅礴的巨型城堡。

    它厚重的铅灰色城墙依山势巍峨屹立，形成数个包围圈。城墙上有无数对龙弩炮，炮口的弩枪在漫天的大雪中闪烁着寒光 。

    宏伟的教堂在城墙后冒出头来，向天空伸展着无数高耸的金色尖顶，就像要把天空刺破一般。

    难以想象伊修加德人是怎么把这么雄伟的一座城池建在石头上的。

    “哼哼，被惊呆了吧。我伊修加德的建筑艺术是其他城邦无可匹敌的。”

    奥尔什方骑着马跟在大使的马车旁，语气中充满了无比的爱国之心，“她冰冷，无畏，坚固，恢宏，武装到牙齿，也是我愿意为她守护一生的祖国。”

    萨图雅扒在车窗上，迷醉地看着这宏大的城市，任何词汇描述它都显得如此苍白……

    其他人的表现也没好到哪去。夕雾颤抖着嘴巴，嘴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艾希娃拄着长枪，嘴里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什么；希尔菲则紧紧抱着萨图雅，眼中充满了恐惧。

    希尔菲的直觉一向很准，看着她恐惧的眼神，萨图雅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两人的预感很快变成了现实。

    天空中出现了两只背生双翼的红色巨龙。他们似乎是瞄准了这支人多势众的使团，一股磅礴的龙炎从嘴中喷出，瞬间将整座桥化为火海。

    “敌袭！敌袭！保护大使！”

    驻守大桥的伊修加德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喊着，刺耳的警钟声自城中响起，大桥上的对龙弩炮也对准了两头龙。数柄弩枪带着破空声射出，却被两头巨龙轻松躲开。

    这还是萨图雅第一次近距离欣赏龙族。只见巨龙背生双翼，身体上遍布冰冷而坚硬的鳞片，两只赤红的眸子闪烁着愤怒的光芒，嘴中的龙涎就像岩浆一样熊熊燃烧。

    萨图雅走下马车，看到两头龙一前一后成瓮中捉鳖之势将车队包围起来，不禁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嘛，还有一些战术思维。

    “幻术皇阁下！别看了！注意安全！”奥尔什方高举着剑与鸢盾紧紧护卫在萨图雅身边，他震惊极了，不知道该说大使阁下没脑子还是勇气可嘉。

    龙飞的比萨图雅熟练，所以萨图雅认为自己要是飞起来估计转瞬间就会变成他们的口粮被一口吞掉，所以她放弃了发动节制魔法的想法，打算看看伊修加德人是怎么对付这些龙的。

    这可是珍贵的观测资料，前几任大使都没有遇到过，上一次大使在云廊遇袭还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

    只见机师们们操控着云廊上的防空弩炮灵活转向，在空中编制出一道密集的火力网；地面上的士兵们围成一个圈，将使团牢牢保护在最中心。

    天空中还有两个黑乎乎的家伙蹦来蹦去，用手中发着不详黑光的长枪攻击两头巨龙，成效斐然。

    眼看着一头龙突破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防空火力网向萨图雅扑来，她甚至能看见巨龙大张的嘴中鲜红色的喉咙。

    在一片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中，萨图雅高举牧杖，一道蓝色护盾将身边所有人笼罩了起来。

    “神祝祷！”

    “嗷！”

    巨龙躲闪不及，狠狠撞在护盾上，护盾如同玻璃一般片片碎裂，龙的脖子上也传来嘎嘣一声异响。

    巨龙耷拉着脖子摔落在桥面上，被惯性带着向前滑行了一段，从桥上掉了下去。

    另一头龙见同伴身死，高亢地哀鸣一声，掉头飞走了。

    “哼，不过如此。”萨图雅面无表情地收回牧杖。

    击杀龙的战绩马上让萨图雅获得了士兵们的一致尊敬。士兵们抬着大使阁下马车的车厢，一路穿过伊修加德与云廊连接的圣徒门，来到了以太之光广场。

    前来负责接引的教皇厅官员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他自然也看见了刚才云廊上的战斗，现在入口广场的民众已经全跑光了。只剩他们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恭……恭迎大使莅临伊修加德……”

    接引官紧张得连词都忘了。他当然知道眼前的一行人只是正常的使团，但大使和使团中一部分人身体上明显的龙族特征又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带路就行！”见接引官张口结舌的迟迟没动静，奥尔什方有些不满。

    “是……奥尔什方大人……”

    接引官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待萨图雅与以太之光共鸣后，转身走在最前面给使团引路。

    “幻术皇阁下，我伊修加德正教的圣典中说，只有通过战争之神哈罗妮的人才有资格作为选召之人安全通过圣徒门。”

    奥尔什方抬头望着一尊雕像，满脸感慨，“不过上千年来通过此门的冒险者、异国官员和商人不计其数，因此这句话就跟没写一样……但刚才我确定了，您才是千百年来真正配得上这道门的外国人。”



 第40章 教皇厅

    伊修加德在对龙作战中开发出了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技术，除对龙弩炮等设施外，他们还训练出了一种专门对龙的兵种，名为龙骑士。

    刚才上蹿下跳的黑色人影就是龙骑士的成员。

    所谓龙骑士，就是屠龙之人。对于伊修加德来说，因为自建国以来便一直处于和龙族没有尽头的战争中，所以这个职业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为了打倒龙族，人们大力发展枪术，创造出了独特的跳跃攻击，专门瞄准隐藏在坚硬龙鳞之下的要害部位。龙骑士们跃入高空，与长枪化为一体，急坠而下，杀死巨龙，十分厉害。

    龙骑士军团的领袖被称作“苍天龙骑”，是公认的龙骑士精英中的精英。

    这一任苍天龙骑士名为埃斯蒂尼安，他长长的银发随意披在脑后，面容如同刀劈斧削般充满雕塑感，但眼睛却是个死鱼眼，破坏了脸上的美感。

    埃斯蒂尼安听说云廊出现了龙，一路从城外的营地窜了过来，好不容易跑到云廊却发现这里除了一地狼藉什么都没有，跟别人一问才知道龙已经被新来的格里达尼亚大使消灭在了桥上。

    “不愧是幻术皇阁下，翻手之间巨龙殒命，我手底下好多龙骑士都做不到这么快就杀掉一头龙。阁下要不要考虑转职来当龙骑士啊。”

    埃斯蒂尼安向萨图雅不冷不热地行了一礼，内心却惊骇欲绝，这么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居然能杀死龙？

    “呵呵，这位大人的邀请我就敬谢不敏了。我这体格明显不太行。”萨图雅笑着摆摆手，手指向正在发呆的艾希娃，“不过我这位副官您倒是可以考虑发展一下。她在我们格里达尼亚也是出色的枪术师。”

    埃斯蒂尼安看了两眼艾希娃，沉思着点点头 ：“的确是个可造之材，可惜不是我国人。”

    “好啦好啦，别寒暄了，再过会教皇冕下该等急了。埃斯蒂尼安，刚好你也没啥事，一块走呗。”奥尔什方热情地搂住埃斯蒂尼安的肩膀。

    “行。”埃斯蒂尼安跟在奥尔什方身旁，护送着使团一路爬升。

    两旁的建筑逐渐开始变得华丽，各种颜色的屋顶开始出现，纤尘不染的建筑与刚才遍布废墟与灼痕的底层房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萨图雅意识到自己应该是从平民区来到贵族区了。

    马车行进到一座显眼的庄园前。上面的铭牌写着“福尔唐伯爵府”几个大字。

    奥尔什方跳下马向萨图雅告别：“您先去教皇厅，我去叫我家里人。”

    原来这就是伊修加德四大家族之一福尔唐家的府邸，萨图雅欣赏了一会伯爵府，告别了奥尔什方，命车夫驱动马车继续向前。

    马车继续向上走，通过两边对称布置着另外三大家族的府邸，来到了这座城市最高的广场上。

    “这座广场被称作巨盾台，是皇都最大的广场。它的名字来源于我国的守护神——战争神哈罗妮手中的青铜巨盾。

    “广场中央是我国首任教皇托尔丹一世的雕像。您再看巨盾台两边的十二尊雕像，这是伊修加德的建国十二骑士像，是以追随托尔丹一世激战尼德霍格的建国十二骑士为原型建造而成。

    “广场尽头则是我国的权力中心——伊修加德教皇厅，它既是伊修加德正教的圣座，也是我国中央政府的所在地，您接下来居住的大使馆也在其中。

    “教皇厅的两侧分别是神学院所在的圣雷马诺大圣堂和神圣裁判所。圣雷马诺大圣堂的名字取自第一任教皇的俗名，现在主要是圣恩达利姆神学院的所在地。除了贵族的孩子，被圣职者推举的平民也会来这里念书。

    “神圣裁判所是审判那些异端的地方，您如果不是亲自查证了自己的清白，说不得也要进去走一遭。”

    接引官就像个导游一样喋喋不休地在萨图雅身旁介绍着伊修加德的景致。这座厚重的都城带给人的果然是没有最惊喜，只有更惊喜。

    巍峨的教皇厅高高伫立在大广场尽头，它的黄金尖顶鹤立鸡群地超脱出城中其他所有的教堂，需要将脖子仰到极限才能看到它若隐若现的塔尖。

    它面对着巨盾台的正面更是像一堵纯白色的石墙一般把视野牢牢堵住，墙上瑰丽的浮雕无声地叙述着伊修加德一千年的战争史。

    使团中的人们发出没见过世面一般的大呼小叫，由接引官带着缓缓步入教皇厅的主厅圣托尔丹大圣堂。

    大圣堂给人的感觉是神圣，厚重，高大，无数根左右分列的石柱撑起上百星码高的屋顶，形成一片广场一般宽阔的空间。

    这片空间里首先看到的是一片供信徒礼拜的矮小座椅。在无数矮小的座椅前方，是七扇无比高大的竖向玫瑰长窗，长窗下分列着中央的圣座席、左侧的圣歌席以及右侧的圣餐席。

    苍老的伊修加德教皇托尔丹七世身着圣洁华丽的白色描金法袍，头戴三重冠冕，在一大群具装骑士的保护下，右手持带有伊修加德屋顶一般金色尖顶的银白权杖，左手持一颗怪模怪样的红色圆球，静静坐在圣座上。

    萨图雅一踏进大圣堂，圣歌席上的一百名圣歌队员组成的唱诗班立刻在管风琴的演奏下开始咏唱圣洁的歌谣。神圣的歌声充盈着宏伟的大厅，令人忍不住心生敬畏。

    萨图雅带着使团深深行礼：“格里达尼亚共和国驻伊修加德教宗国大使萨图雅·浩特革，拜见托尔丹教皇冕下。祝愿冕下身体康泰，福寿绵长。”

    教皇呵呵笑道：“大使免礼。在你来之前，裁判所的主官告诉我，这次来的人是一批长得像邪龙眷属的人，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现在看来，倒也没那么让人心生戒备。至少在云廊的战斗，是邪龙眷属无论如何也模仿不出来的。大使尽可放心在我国居住观览。”

    教皇此话一出，就给萨图雅背了书，从此以后，萨图雅就安全了，伊修加德政府全员都不再对这位长得像邪龙眷属的家伙抱有敌意。

    欢迎晚宴在教皇厅附楼二层的霜天宫举行。教皇厅有三层，第一层为普通民众可以进来礼拜的圣托尔丹大圣堂，是教皇厅内最大的建筑。

    从大圣堂右侧上台阶即可进入副厅，这里是教皇宫的所在，分冰天宫与霜天宫两座宫殿。

    冰天宫位于教皇厅三层，名称取自艾欧泽亚神话传说中战争女神哈罗妮居住的宫殿，为教皇居住的宫殿，一般人不可擅入。

    霜天宫在第二层，内饰与配色温暖而华丽，用于重要国事场合与朝会，比如迎接异国大使。

    各国大使馆也位于此地。

    说是各国，其实自二十年前伊修加德退出艾欧泽亚同盟后，除格里达尼亚以外的大使就被伊修加德驱逐出境，自此各国大使馆就只剩格里达尼亚和萨雷安的大使馆还在运营了。

    说是晚宴，教廷的圣职人员名义上恪守着清规戒律，所以吃的东西基本上只有葡萄酒和做成龙族形状的面包，肉类也只有洛夫坦山羊肉。

    更不用说萨图雅作为主宾还要应酬四面八方的高官显贵，所以基本上是饭没吃上几口，酒倒是灌了个水饱。

    萨图雅羡慕地用眼角余光看着角落里的埃斯蒂尼安抱着一猛碗肉汤大快朵颐，而自己只能端着酒杯和圣职者与贵族们聊着没营养的话题。

    教皇因为年纪太大，坐了一会就回去了，现在负责招待的是福尔唐家主埃德蒙·德·福尔唐伯爵。

    “大使阁下，那边和犬子奥尔什方一起坐着的年轻人是神殿骑士团总骑士长艾默里克·德·博雷尔子爵。

    “神殿骑士团主要负责基本的军队建设以及城内的治安工作，麾下有作战部队、骑士团医院、龙骑士团、工兵部队等等。”

    福尔唐伯爵指着远处一位黑发的年轻男子。艾默里克见两人在看他，微笑着举了举酒杯。

    “此外我国还有作为国家支柱存在的四大家族，除了负责国土防卫，镇守巨龙首及阿巴拉提亚云海的我福尔唐家族以外，还有负责预测龙族动向，掌管圣冈里奥尔占星院及阿德内尔占星台的狄兰达尔家族，负责制造武备，掌管天钢防务集团的艾因哈特家族，负责守备全国各大要塞的泽梅尔家族。”

    “当然您不得不见的是这些圣职者们……”

    和四大家族的家主及圣职者们一一见礼后，福尔唐伯爵见贵族们都散去，把萨图雅拉到一边低声道：“看您和犬子关系好，我就直说了。您今天真是好运气，在云廊上亲自击杀了一头邪龙眷属，否则您面对的可就不是这么一团和气的景象了。

    “神圣裁判所是没什么意见了，但苍穹骑士们说不定会对您发起决斗裁判。您只有战胜了他们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第41章 贫穷的烈士

    决斗裁判，即被告在战争神哈罗妮的见证下与原告决斗，以此证明自己的清白。

    简直就是胡闹一般的裁判。

    “苍穹骑士是谁？他们和我有过节吗？”萨图雅疑惑地摇摇尾巴。

    她想起了刚才觐见教皇的一幕，老家伙身后站着一大堆全身具装的重甲骑士，如果数一下大概是十二个。

    “苍穹骑士是模仿我国建国十二骑士设立的，是教皇冕下的亲卫队，直接听命于教皇冕下。他们比裁判所的人更难相处，建议您和他们少打交道。”

    说到这里，福尔唐伯爵长叹一声：“唉，以前的大使根本不用在意这些事情，从您这里开始，外国大使开始介入我国的军务，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萨图雅愕然：“伯爵阁下何出此言？”

    福尔唐伯爵咂咂嘴：“您没有发现自己已经介入我国的龙诗战争了吗？从验证自己的清白、并非邪龙眷属那时开始，犬子甚至还给您看了许多不应该给外国人看的卷宗。

    “之后您甚至还击败了我们的敌人，在获得了一定民望的同时，也让我国民众产生了‘一个外国人要杀死一头龙都比我国的骑士们强’这一想法。

    “您今后可得注意一些啊，虽然您的嫌疑被洗清了，但无数个眼睛会盯着您的所作所为，一旦有失德之处，就会被有心人报告给教皇厅。

    “您被驱逐出境是小事，两国关系受到影响才是最严重的。我国现在建交的国家不多，少一个都是损失……”

    福尔唐伯爵看样子对萨图雅是相当信赖，不知道奥尔什方给他说了些什么好话。这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说明在伊修加德的政坛中，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感谢伯爵的金玉良言，我一定会为两国关系的良好发展殚精竭虑。”萨图雅柔和地笑了一下，盈盈躬身感谢。

    大使的工作并不轻松，除了作为外务部长远程处理格里达尼亚国内的外交事务以外，萨图雅还需要处理作为大使的本职工作。比如保护在伊修加德工作的格里达尼亚人的合法权益。

    格里达尼亚有许多人会在大使馆申请工签在伊修加德工作，除了在城里做工以外，绝大多数人都在库尔札斯与龙堡交界处的陆行鸟森林中狩猎野生陆行鸟，非常的辛苦。

    陆行鸟是伊修加德重要的出口物资，艾欧泽亚五成以上的陆行鸟来自这里，陆行鸟森林的馈赠每年能给伊修加德带来一千万金币以上的外汇，使伊修加德政府得以维持龙诗战争所需的巨大开销。

    当然，高收益也伴随着高风险，因为离龙族生活的地方很近，所以那里的冒险者时不时的就会被龙族叼走一两个。如果是格里达尼亚籍的冒险者，那萨图雅这个特命全权大使就要出面申请教皇厅进行外交照会，商谈对死亡冒险者的抚恤事宜。

    除此之外，还有向本国传达教皇厅的政务，向教皇厅商谈本国的外务事宜等，诸事繁杂，不一而足。

    刚到任的两个月，萨图雅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往返于教皇厅政务院与大使馆之间，有时候还要去伊修加德下层的贫民窟处理本国国民和伊修加德民众的争端。被伊修加德的小孩子扔雪球简直就是常有的事。

    “异端！”随着一声满含愤怒的清亮童声，一个丑模丑样的雪球砸碎在萨图雅的法袍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萨图雅深吸一口气，回过头笑眯眯地望着那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小朋友~话可不能乱说哟~”

    童言无忌，小孩的好恶全凭自己朴素的世界观。在他看来，害死自己父亲的是龙族，所以一切和龙有关的东西都在他的憎恨范围内。不管萨图雅怎么解释他们都不听。

    而民众们虽然也一口一个大使阁下相当的毕恭毕敬，但他们眼中不信任的神色却怎么都掩盖不住。

    这还是因为萨图雅经常给他们治病所以稍好一些，刚来的时候满大街的贫苦老百姓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看着这位神似邪龙眷属的少女，随处可见的恶意差点让她落荒而逃。

    好在军队系统对这个长得跟异端没什么区别的家伙接受的很快。

    要说伊修加德最有名的酒馆，那非“忘忧骑士亭”莫属。据说忘忧骑士亭的老板一般都是因伤残退下来的苍穹骑士和龙骑士，能当上忘忧骑士亭的老板是忠贞于教会的证明，同时他也是教会设在民间的监视人员。

    连这种人都不在意萨图雅的长相，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哟，大使阁下又来了哈，今天还是老样子？”酒馆老板擦着桌子，对着萨图雅招了招手。

    “嗯，一杯伊修加德鸡尾酒。”萨图雅抖了抖身上的残雪坐在吧台上，把牧杖靠在一边。

    楼底下传来一个男人凄惨的哭声，好像还说着什么家里人全死了之类的话。

    萨图雅有些戚然地凝神听着，不料身旁有人冷不丁打断了她的行为：“大使阁下还是少听这些为妙。”

    萨图雅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方向，只见自己左侧坐着一位身着蓝色重铠、黑色短发、面容刚毅帅气的男人，原来是神殿骑士团总骑士长艾默里克。

    酒馆老板乐呵呵地把酒浆递给两人：“艾默里克阁下一下班就会来这里喝一杯，毕竟这里离神殿骑士团总部很近嘛。”

    萨图雅点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沉默了半晌后看向艾默里克：“艾默里克阁下，我记得全伊修加德的常住人口是二十三万？”

    艾默里克咂了一口酒：“大使阁下对我国的研究真是深入得令人不安。我国已查明的全国总人口是二十三万三千七百二十四人，年增长率3%。虽不及库尔札斯以南那样人口稠密，但我国的国民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敢战之士。”

    “是吗，骁勇善战之士吗……”萨图雅借着酒劲，有些伤感地指了指楼下，“包括楼底下那个失去所有亲人的男人吗？”

    艾默里克不说话了。

    “我只是个外交官，这种事情本来不应该由我来说。但我在你们的贫民窟，嗯是叫云雾街吧，在那里的见闻却让我忍不住落泪。

    “你们的国家对英勇战死者的抚恤根本就是聊胜于无，每个人的补偿只有一千金币……说难听点，我现在用几次以太之光这点钱就没了。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每次去教皇厅申请本国因陆行鸟森林而死的冒险者的抚恤时，每个人却达到惊人的一万金币……”

    艾默里克不知道的是，那些冒险者的骨灰回国后还会有一万金币的抚恤金。

    “别说了！”艾默里克重重地一顿酒杯，把酒吧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酒馆老板擦着酒杯淡淡道：“大使阁下对我国的情况很了解，但也很不了解。我国在长期的龙诗战争中耗尽了国力，几乎一多半的青壮年都参加过战争，每家人都有至少一位为国捐躯的烈士。

    “在这种烈度下，给每个人丰厚的抚恤是不现实的。而您所说的冒险者，属于外交事务，几个冒险者的抚恤远比我们从与格里达尼亚贸易与贩卖陆行鸟获得的利益要少得多。

    “说老实话，您因为这种事对我们的军队制度有意见实在是不应该，这种话在酒馆里当醉话讲讲也就是了，您可千万别带到教皇厅去……”

    两人一杯接着一杯地灌着闷酒，这样喝酒醉得很快。当艾默里克叫嚷着让酒馆老板再上一杯时，老板按住了他的杯子：“总骑士长阁下，您喝的太多了，今天就这样吧。大使阁下，烦请您带他回去。”

    把酒精全部用白魔法分解掉的萨图雅点了点头，吩咐手下将艾默里克架起来。这样喝酒属实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萨图雅把已经不省人事的艾默里克交给他的副官，副官搀扶着艾默里克慢慢地向子爵府的方向走去。看着两人慢慢走远，萨图雅摇了摇头，自己返回了教皇厅内的大使馆。

    艾默里克刚回到府邸内，浑身的醉意就像从来没有过一样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推开副官，步伐矫健地走进府邸大门，眼中一片冰冷。

    “我试探过了，泽菲兰阁下。”艾默里克朝一个全身包裹在银色甲胄内的冷峻男子半跪下来，“她身上没有邪龙的气息，龙眼应该不是她偷的。”



 第42章 龙眼

    当晚，萨图雅被裁判所的人叫醒了。

    神圣裁判所裁判长、苍穹骑士之一沙里贝尔·德·勒西尼亚克亲自带队，半夜三更地敲响了大使馆的正门。

    “大使阁下，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还请您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沙里贝尔面无表情，就像一个机器人。

    “怎么着？又觉得我是异端了？”萨图雅身上穿着薄薄的丝质睡衣，手中抱着枕头出现在众人面前。她愤怒地晃了晃尾巴。

    “不，大使阁下，这次是其他的事，与教皇厅有关，非常重要。”沙里贝尔不为所动。

    萨图雅回去换了个衣服，在沙里贝尔的带领下来到了圣托尔丹大圣堂的圣座附近。

    夜晚的大圣堂空无一人，寂静无声，伸手不见五指，随便一点响动就能传出去很远。空旷的教堂让人心里发毛。

    “大使近期来过这个地方吗？”沙里贝尔指了指空荡荡的圣座。

    “如果是大圣堂的话，那我天天来；如果是圣座？这地方一般只有教皇和你们苍穹骑士能在这里待着吧。”萨图雅强撑着上下打架的眼皮如实回答。

    沙里贝尔点点头：“阁下是否知道我国的三大神器？”

    “三神器？你们也讲究这个？”

    “伊修加德的三神器，指教皇手中的权杖‘战女神的慈悲’，保护城市的护盾发生装置‘圣人达奈芬的首饰’，以及龙骑士的力量源泉‘尼德霍格的邪龙之眼’。不知您是否有了解？”

    “亲爱的沙里贝尔阁下，我萨图雅是格里达尼亚派来的大使，不是你们教会的主教，我一点都不想听你聊这些你们国家的最高机密。

    “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非常的希望你放我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说不定我就把你说的这些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沙里贝尔没有理会少女的阴阳怪气。他拉扯了一下嘴角的肌肉，拍了拍圣座的扶手：“的确，作为他国的外交官不应这样深入地介入我国内政，您的态度值得赞扬。

    “可是啊，大使您有所不知，就在昨天晚上，本应存放在圣座后的圣物柜中的邪龙之眼不见了，大使阁下，您有什么头绪吗？”

    萨图雅一下子睡意全无。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怎么，裁判长阁下，你难道认为是我偷了邪龙之眼？你觉得可能吗？”

    沙里贝尔摇摇头：“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但圣物柜上发现了一根蓝黑色的女性长发。教皇冕下是男性，十二骑士也全是男性，大圣堂正常情况下同样禁止女性进入，有资格进入大圣堂的女性，大使阁下，目前为止只有您一位。”

    “头发？你就靠着这么可笑的理由就把我列为了嫌疑人？”

    “在没有充足的证据下，我们的确无法将您列为嫌疑人，但我们能找到的证据只有这一件，因此只好从您这里开始排查。”

    “除了我以外还有谁？我亲近的人？还有护送过我的那些卫兵，和我一起喝过酒的什么艾默里克，奥尔什方，埃斯蒂尼安，是不是都该查查？”萨图雅翻了个白眼。

    “我们本也有此意。”沙里贝尔从兜里取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根头发。

    萨图雅接过头发看了看，又从脑袋上拔下一根仔细比对。结果很让人难堪，两根头发都是她的。

    看着萨图雅吃了死老鼠一般的脸色，沙里贝尔耸耸肩：“大使阁下，我们不知道您到底是不是嫌疑人，如果不是，那您就要小心了，这座城里有人想害您，甚至不惜用这种方法来栽赃。

    “对于我国来说，邪龙之眼是保护国家安定的至宝，不容有失。我们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一定要把它追回来！”

    说完类似狠话的发言后，沙里贝尔把大使扔在原地，带着部下离开了教皇厅，看样子他们今晚是一定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了。

    不理这群夜猫子，自己的觉要紧。

    萨图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向大使馆的方向走去。刚回到大使馆，萨图雅立刻锁上门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跟踪后冲一处黑暗的角落低声道：“你一直在教皇厅的暗处待命，你有什么头绪吗？”

    夕雾缓缓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在下在水晶灯上睡觉时，隐约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地跑到圣座后面拿了什么东西出来，不过那时已是深夜，再加上在下神智也不是很清醒，看不清是什么人，只能看出是一位个子很高的精灵族。”

    “你们忍者这么厉害？睡觉的时候都能看见这么多东西？”萨图雅有些惊讶。

    “哈哈，这很正常，忍者伺机而动，时时刻刻要注意有没有敌人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所以睡觉时保持警惕是基本技能。”

    个子很高的精灵族？艾默里克？奥尔什方？还是埃斯蒂尼安？他们偷龙眼干什么？

    亦或是其他不认识的精灵族？这个国家至少有八成都是精灵族人，个子一个比一个高，要靠夕雾这点证据来找犯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萨图雅越想越困，决定睡一觉把这些事情全忘掉。

    有些事情你越是躲着它，它越是追着你跑。第二天早上，当萨图雅神清气爽地出门时，她迎面碰上了顶着黑眼圈的沙里贝尔。

    沙里贝尔显得非常激动，他红着眼睛一把抓住萨图雅的肩膀：“大使阁下！别闹了！您到底要干什么！”

    萨图雅被他突如其来的行为整懵了。她扭动着身体，强行挣脱了沙里贝尔钳子般的大手：“松手！你弄疼我了！你不是查案子去了吗？怎么又跟我扯上关系了？”

    沙里贝尔懊丧地松开萨图雅的肩膀：“昨天晚上，就在我们全员出去查案的时候，圣座后的另一件神器——圣人达奈芬的首饰也不翼而飞了！这次您可是在场的！而且现场又发现了一根您的头发！您这是什么？犯罪预告吗？”

    萨图雅目瞪口呆：“什么玩意？什么首饰？”

    “圣人达奈芬的首饰，伊修加德城市级魔法护盾的发生器。”苍穹骑士团长泽菲兰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萨图雅身后。

    “准确来说圣物柜里的并不是发生器本身，毕竟城市级的护盾需要许多个大型发生装置布置在城区各处才能发动。而圣物柜里的则是遥控装置，能保证护盾正常发动的遥控装置。大使阁下，您要这玩意干什么？”

    萨图雅虚着眼睛：“听你们二位的意思，好像是已经锁定嫌疑人是我了？行啊，那你们去使馆里搜搜，看能搜出来什么不。

    “哦对了，让你们的教皇冕下晚上睡觉的时候最好睁着一只眼睛睡，不然他的权杖什么时候又要被换成我的一根头发。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你们就是这么办案的？”

    这小偷真有意思，连续两次嫁祸于自己。还真是恨我不死啊。

    泽菲兰摇摇头：“大使馆是他国领土，我们无权搜查。昨天我们审问了几乎所有有嫌疑的人，很不幸，您的嫌疑依然是最大的。”

    萨图雅脑子嘎嘣一下，此时此刻如果那两个神器不在大使馆里面，那萨图雅认为自己的脑袋可以不用长在脖子上了。

    只有把大使盗窃国宝的罪名定死，让伊修加德政府将其驱逐出境，小偷在第二次盗窃时才不会被怀疑到。

    而伊修加德方面只会继续怀疑到下一任大使身上，说不定还会借机与格里达尼亚开战。那时候萨图雅就算是长了八张嘴都说不清楚。

    给夕雾暗中打了个手势后，萨图雅朝泽菲兰与沙里贝尔微微躬身，向大使馆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我以大使的名义，准许裁判所进入并搜查，这样如何？”

    泽菲兰与沙里贝尔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就带着一大群审判官与神殿骑士冲进了大使馆。

    听着使馆内传来的叮铃哐啷的声音，萨图雅悠哉地坐在使馆门口发呆。

    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大使办公室内发现红球与银项链，阅后即焚。”

    萨图雅手指一动，纸条瞬间被纯白色的火焰烧得干干净净。



 第43章 窃贼

    两位苍穹骑士把大使馆翻了个底朝天后懊恼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对萨图雅半跪下来，右手抚胸行了一记大礼：“无意冒犯大使阁下，我等破案心切，请您谅解。”

    面对着两个就算是半跪下来也比自己高的精灵族帅哥，萨图雅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礼：“我的行踪都是有据可查的，最近也没有使用过以太之光，如果这里没有，那就意味着我并不是嫌疑人。是这样吗？”

    沙里贝尔艰难地点了点头。在外国人面前出丑比要他老命还难受。

    泽菲兰挤出一丝笑容：“打扰大使阁下了，三神器对我国是命脉一般的存在。

    “邪龙之眼来自于我们的敌人邪龙尼德霍格，龙眼中的能量能让我们培养出对龙特攻的龙骑士，此为伊修加德之矛；

    “而圣人达奈芬的首饰则是启动城市级护盾的开关，如果龙族打到皇都，这就是我们最后的依仗，此为伊修加德之盾。

    “如今矛盾尽失，伊修加德恐有覆国之忧！”

    “啊我一点都不想听这个。”萨图雅捂住耳朵，“赶紧破案才是正经，现在有人居然想用这件事来陷害我，真是岂有此理。老娘现在论战斗力也是艾欧泽亚数一数二的存在，还真不怕谁来堂堂正正刺杀我，就怕暗处使出来的软刀子，防不胜防啊。”

    满面笑容地送走两位苍穹骑士后，萨图雅转头回到凌乱不堪的使馆内，脸色瞬间遍布寒霜。

    “怎么回事？你从哪里发现的？”萨图雅把夕雾拽到一边悄声道。

    “在下是从您的办公桌里发现的。龙眼是一个人脑袋大的圆球，通体黑色，散发着红色的不祥气息；首饰则是一个上面有一颗红宝石的银项链，如果他们说的没错，按下红宝石护盾就会发动。”

    夕雾在护卫队中戴着面罩和兜帽，所以并没有人怀疑到她身上。而艾希娃和希尔菲因为是女性，没能进来，留在了福尔唐伯爵的府上。

    “说起来夕雾，该不会是你干的吧，只有你有这能力把三神器偷出来放我桌子里……”

    “幻术皇阁下，您太冤枉人了，在下虽然贫穷，但也不会干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这样啊，那我冤枉你了，抱歉。对了，今天晚上你去找机会把这两个东西放回去，不要让人发现也不要让人留下把柄，把我的一根头发放在那。很简单吧？”

    “是！在下必不辱命！”

    裁判所的调查毫无进展，更让沙里贝尔抓狂的是过了一天两件神器又完好无损地出现了圣物柜里。简直就好像是小偷在炫技一般，又好像是一场残酷的恶作剧。

    沙里贝尔无法想象两件神器被拿去干了什么，至于又发现一根大使的头发这件事已经被他当做笑话看了。

    沙里贝尔只能命令圣堂主教将圣物柜严密封锁起来，并要求艾默里克派两个大队的神殿骑士日夜看守，尽可能保证神器们万无一失，不会再被贼人所趁。

    “夕雾，我有预感，窃贼还会继续出现。你这几天给我好好盯着点圣物柜，看到可疑的人就向我报告。”萨图雅透过窗户看着大圣堂内做礼拜的人群。

    夕雾俯身称是，离开了大使办公室。

    萨图雅透过玻璃的反射看着夕雾离开办公室后，有些玩味地眯上了眼睛。她并不是完全相信夕雾，此刻在萨图雅心中，夕雾也是被怀疑的对象。

    作为忍者，千军万马中偷个小物件放进大使办公室实在是太简单了，她唯一缺少的就是动机。三神器虽然价值连城，但应该没人敢买这东西，买去也没用，只能当个谁都不信的收藏品摆着。

    萨图雅联络了暂居在福尔唐伯爵府的艾希娃与希尔菲两人，命他俩注意最近夕雾的两个手下——张宝山和顾绯桐的动向。监视忍者是个困难的事情，但她俩有自己的办法，那就是询问元灵。

    元灵作为大自然中广泛存在的类灵生物，对区区忍者的动向那必然是了如指掌。希尔菲有此等能力，忍者们只要不是通过以太之光传送回去，就逃不过希尔菲的法眼。

    接下来的几天里，一切都诡异地风平浪静了下来。教皇厅的士兵们紧绷着弦，严厉禁止一切无关人等靠近圣座。在铁桶一般的防守下，三神器暂时没有出现失窃现象。

    而萨图雅和使馆内其他的工作人员也被软禁了起来，如果萨图雅想出门，一定会被守在门口的沙里贝尔礼貌地请回使馆。理由是伊修加德的雪太大，怕把娇贵的大使阁下冻着了。

    看着意志坚定眼中却有一丝乞求之色的沙里贝尔，萨图雅无奈地耸耸肩，继续躲进大使馆面对无止境的文山会海。

    沙里贝尔虽然看上去好像很和气，但作为异端审问官，这家伙手里的人命官司没有一千也有上百，即便是在苍穹骑士团中也是以残忍无情着称的。

    这种人还是少惹为妙，尤其是自己现在已经变成头号嫌疑人的情况下。

    看来教皇是下了死命令，要么守住国宝，要么抓到犯人，两个都做不到就提头来见。现在伊修加德的军方压力很大，而巨大的压力下一定会出更大的乱子。

    过了两个星期，圣座的守卫和守在我门口的裁判官们明显松懈了下来，他们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脸上也尽是疲惫之色，拿着武器的手也有点抖。如果犯人想下手，那么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当天晚上，神殿骑士团的一支十人小队负责驻守圣座。十个人大眼瞪小眼，一动不动地面朝着圣物柜的方向标枪一般站立着，生怕下一秒柜子会在自己眼前飞走。

    也因此他们忽视了黑暗的大圣堂内潜藏着的危险。

    一道阴毒的枪花从无边的黑暗中骤然伸出，就像吐着蛇信的毒蛇，枪尖连点数下，五名骑士团士兵连叫声都没发出来就倒在地上。剩下的五人见此场景立刻就准备通报敌袭，但面对眼前的枪术高手却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在水晶灯上假寐的夕雾立刻坐了起来，瞪大眼睛观察着黑暗中的细节，同时马上向萨图雅报告。

    萨图雅此时已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听到大圣堂中传来的骚乱，她一个蹦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夕雾的通讯。

    “大人，我看到了，一名枪术极强的家伙几秒内打倒了神殿骑士团的十人队，然后从圣物柜中抢走了龙眼！”

    枪术师？这确实是没有想到。萨图雅咬咬牙压低声音：“不要打草惊蛇！你跟上他，看看他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第44章 跟踪

    夕雾最近有些委屈。

    忍者们虽然都是精通隐秘战斗的大师，但人都是实诚人，心思就跟实心的一样一根肠子通到底，根本没有幻术皇阁下这种官僚那样的弯弯绕心思。这也是忍者必备的素质之一——忠诚。

    可自己居然会因为实力过强被幻术皇阁下怀疑，这实在是令人伤心，虽然知道幻术皇阁下的怀疑很有道理，自己的确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神器从四面漏风的圣物柜中盗出来，但没必要啊！

    因此她发现真正的犯人后，第一时间通报给了幻术皇阁下，随后亲自跟了上去。她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盗窃国宝，还栽赃陷害给幻术皇阁下，甚至还能挑拨使团众人的关系。

    犯人是一名枪术出神入化的高大精灵族，全身包裹着常见的神殿骑士团甲胄，头上带着遮面盔，长枪的枪身被麻布包裹，枪尖则是软质的木头，看样子是不想杀人。

    从这些特征中完全看不出来他是什么人。但只要跟下去总会有结果。忍者最擅长的就是跟踪！

    夕雾将身体隐匿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跟着疾奔的人影。身后开始传来急促的警钟声，无数人影在教皇厅周围的火光中明灭不定，但他们今晚势必不会有什么结果了，因为犯人已经逃得远远的。

    黑影越过正在关闭的清贫凯旋门，一路穿过空无一人的以太之光广场，遁入了云雾街。这里是贫民窟的所在地，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黑影在一间破败的房屋前停下了脚步。他看四下无人，推开残破的木栅栏门走了进去。

    黑影脱下了头盔，露出一头耀眼的银白色长发。

    夕雾猛地瞪大了眼睛。

    第二天，萨图雅成功摆脱了嫌疑人的身份。因为被打昏后醒来的士兵们一致声称犯人是一个身高很高，枪术很精湛的精灵族士兵。

    在伊修加德这种人多的就像库尔札斯纷纷扬扬的雪花，但使团中的人绝对不包含在内。于是萨图雅在教皇厅被关了半个月后终于可以出门透个气了。

    这次透气的地方有点远，尊贵的大使阁下决定去更寒冷的库尔札斯西部高地转转，并且指名要苍天龙骑埃斯蒂尼安护卫，理由是那离龙族待的地方太近，需要强力的龙骑士护送。

    因为事实上对一国大使造成了囚禁，因此教皇厅此刻一点都不占理。他们捏着鼻子同意了大使过分的要求，将埃斯蒂尼安暂时分配过去作为护卫。

    而埃斯蒂尼安本人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反对之意，恰恰相反，他好像非常希望能护送大使离开伊修加德。

    把繁重的文书工作扔给使团里的文官们后，萨图雅轻车简从地带着埃斯蒂尼安、夕雾、希尔菲与艾希娃四人，乘坐飞艇前往库尔札斯西部高地的要塞，隼巢。

    自从库尔札斯中央高地和西部高地之间的道路被雪崩覆盖后，想去西部高地就只能乘坐飞空艇过去，这无疑是给经济本就脆弱的库尔札斯沉重一击。

    西部高地原本是一片富饶的冲积平原，是伊修加德重要的农作物产区，如今却被冰雪覆盖，成为了一片不毛之地。

    作为没有参与加尔提诺战役的国家，受到第七灵灾的影响却是最严重的，实在是令人扼腕。

    根据希尔菲的探测，这里的元灵紊乱现象更为严重，只不过在其他更严重的问题中被掩盖了。

    比起黑衣森林南部林区，这里的问题更是重量级。

    首先，由于气候剧烈变化，这里死了很多人，在艾欧泽亚，只要死人多了就会出现各种灵异现象，比如现在因气候寒冷被废弃掉的泽梅尔四大要塞之一暮卫塔，里面就充满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僵尸。

    再比如交汇河营地，是库尔札斯河与奔流江的交汇处，原本这里有一座城市，现在被废弃掉了，里面全是来吃被冻死的人类尸体的魔物。

    除此之外，信仰尼德霍格的邪教徒也把营地安在这里，具体在哪不可考，但考虑到他们经常在西部高地作乱，也许他们的老巢也在这片地区。

    最后，这里曾经是伊修加德的农牧业中心，现在变成了荒原，伊修加德把这个地方放弃也不是留着也不是，每年花费大量的国帑维持各种堡垒要塞，但终归是力有不逮，这里的堡垒十分破败，根本无法防御龙族大军的入侵。

    萨图雅斜着眼睛瞟了一眼埃斯蒂尼安，这家伙丝毫没有自己已经把苍穹骑士们整出神经衰弱的自觉，背着一个大旅行包目不斜视地看着隼巢前方的冰天雪地。

    “埃斯蒂尼安阁下，你背着这么大一个包不重吗？等会遇到战斗会不会影响你的发挥？”萨图雅一脸关心地拍了拍埃斯蒂尼安覆盖着铠甲的手腕。

    “管好你自己。”埃斯蒂尼安抽回手，酷酷地蹦出几个字。

    萨图雅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安排大队人马驻扎下来补充给养，夕雾、艾希娃和希尔菲则分头行动，去搜集有关污秽元精的消息。

    艾希娃此次来伊修加德时，顺手带上了祖父的旅行笔记。她发现祖父也来过此地，同样地被伊修加德的建筑物所震撼。但他说的最多的则是——

    “此处生态环境脆弱，当引起注意。”

    所以，她在询问本地人时，会着重询问有关生态环境的问题。

    “啊，你要是问不净之物的话，虽然不知道和你问的有没有关系，不过最近有个奇怪的事。有个身上散发着腐臭的女性来了隼巢。

    “为了查明她的身份，我偷看了她的行李……里面竟然是……呃，想起来就觉得可怕……”隼巢的守备官有些后怕地抹了抹胳膊。

    “是吗……那她的行李中是什么？”艾希娃追问。

    要塞另一边，希尔菲也在收集情报。她询问的是本地神殿骑士团医院的医官长。

    “不净之物？说到这附近的不净之物，果然还是龙族吧……”医官长皱起眉头，“说起来，最近有个喜欢盯着龙族尸体看的女性出现在了这附近，大家怀疑她可能是新的异端者，都在警戒着。”

    希尔菲沉吟片刻，自言自语：“原来如此，难道那个身上有腐臭味的女性就是萨图雅姐姐说的圣女？”

    “嗯？什么圣女？”医官长有些好奇。

    “啊，没什么。”

    “那个女人太可疑了，大家伙便一起追问她到底是什么来历，结果那个女人一言不发地向西北边去了……当时那个女人的眼神……让人直打寒颤……”

    夕雾在询问一名士兵。她更愿意和这些底层民众交谈。

    “西北吗……感谢，这对于在下来说是很重要的情报。”夕雾深鞠一躬。

    最后，三人将收集到的信息汇总起来向萨图雅报告。

    “所以那女人拿的包里是什么？”萨图雅问艾希娃。

    “说是各种龙族的尸块，黏糊糊的相当恶心。”艾希娃一摊手。

    “嗯……收集龙尸的女性……样子很吓人……往西北去了吗……”萨图雅转向埃斯蒂尼安，“西北边是哪？”

    埃斯蒂尼安酷酷地靠在柱子上，他仰天思索片刻：“奔流江的源头，双子池。”

    萨图雅一拍桌子：“没错了！就是那里！”

    在埃斯蒂尼安愕然的注视下，萨图雅当即命令所有战斗人员立刻准备出发，向库尔札斯西部高地西北方的水源地开拔。

    终于抓到那个圣女的尾巴了，这可谓是突破性的进展。接下来只要把她抓住，然后……

    然后该怎么做？将她扭送至伊修加德？还是把她带回格里达尼亚？亦或是帮她逃走？

    萨图雅心中忽然有些迷茫，不过眼下还是先着手于马上要做的事吧。



 第45章 与圣女的第一次交锋

    奔流江是艾欧泽亚北部最大的河流。它发源自库尔札斯北部辽阔的阿巴拉提亚山脉，沿着库尔札斯西部高地、库尔札斯中央高地一路向南，流经整个黑衣森林，最后从黑衣森林西侧汇入罗塔诺海，是伊修加德与黑衣森林两个国家的母亲河。

    从雪山上流下的融水汇入库尔札斯西北的双子池，形成一片冰封的沼泽。这里丰沛的水属性以太使得双子池成为了不会封冻的大湖。附近生物多样，生态良好，遍生高大的铁杉。

    奔流江对于两国来说极为重要，如果这里被污秽元精污染，将会直接损害该河流域上百万人的用水安全，听到萨图雅的解释后，埃斯蒂尼安释然地点了点头。

    “大使小姐，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干涉内政，我可以帮你隐瞒。”

    由于双子池范围很大，萨图雅将部队兵分三路，希尔菲和夕雾带领一队调查双子池西池灰烬池的情况，艾希娃和埃斯蒂尼安带领一队调查双子池东池灾祸池的情况，她本人则亲自带队前往阿巴拉提亚山麓的龙涎温泉查看。

    龙涎温泉据传是由龙族所喷吐的灼热吐息而形成的温泉。第七灵灾之前就存在，因为混合了温泉水的成分，所以看起来是蓝色的。

    在寒冷化逐渐加剧的如今，纯天然温泉已是十分稀少，所以常有野生生物为取暖而来到这里。此外，该温泉的疗效也受到了附近圣费内雅营地士兵们的青睐，常用温泉水治疗伤口。

    龙涎温泉附近以太丰沛，因此附近存在着数十个污秽元精，随手排除掉以后，萨图雅收到另外两队的消息，他们正在和污秽元精激战，战况十分胶着。

    没有白魔法的帮助，用笨办法排除污秽元精确实比较难受。不过那不关自己的事，萨图雅认为自己作为上官做的已经够多了，所以她决定趁大家工作还未结束的空当犒劳一下自己，用这里的温泉洗去数月来积攒的疲惫。

    命守卫们守住温泉的四周，萨图雅褪尽衣物，极为刺骨的寒冷刺激得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萨图雅原地蹦跶两下，简单热了个身后走进了温泉。

    赤条条地躺在宝蓝色的温泉里，萨图雅感到自己立刻被子宫般的温暖包裹，四肢百骸的细胞都在带有以太辐射的温泉水中雀跃着，积攒的疲劳被一扫而空。

    萨图雅舒服地呻吟一声，她抬起胳膊，欣赏着自己凝脂一般的肌肤，心中思绪万千。

    在这里发现的污秽元精数目远远超过正常值，自然环境中不可能以这么快的速度生成。因此一定是有人故意布置的，而布置的人显而易见，就是那个所谓的圣女。

    在伊修加德的官方报告中，他们的敌人除了龙族就是邪教徒，有关最后之民的消息根本就是一片空白，当然这里的最后之民很有可能与邪教徒同流合污了也说不定。

    可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布置污秽元精？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暮晖人？”一道沙哑的女声忽然从温泉对面响了起来，用的是暮晖语。

    萨图雅当场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从身边抢过牧杖抱在怀里用暮晖语回敬道：“什么人？是那个所谓的圣女吗？”

    她怎么进来的？周围的守卫呢？

    “果然是你排除掉了我的实验材料……”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看在同族的份上……我可以不杀你……但如果你再妨碍我……”

    通讯珠里死寂一片，如果不是大家都被杀了，那就是信号被屏蔽了。

    萨图雅爬上岸边迅速穿好衣服，提着牧杖环视四周，这个女人把自己保护的很好，根本看不见她人在哪。

    “我是格里达尼亚第四席幻术皇萨图雅·浩特革！奉首席嘉恩艾神纳之命讨伐污秽之物！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女人似乎沉默了一会，就在萨图雅以为她已经走了的时候，女人咯咯笑了起来：“浩特革……原来如此吗……”

    女人低沉地笑了两声，“我没有理由报上我的名字……再见了……暮晖之民的孩子……”

    萨图雅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眼前的场景不再是室外的温泉，而是帐篷的屋顶。她感到自己似乎躺在暖和的皮毛堆上，全身被包裹在厚厚的毯子里，希尔菲正在旁边熬着汤药。

    “啊，萨图雅姐姐您醒啦，您可真是吓死我们了……您队里的女官怎么都联系不上您，到温泉一看发现您跟一具尸体一样光着身子飘在水面上，皮肤都泡白了……”

    萨图雅喃喃道：“我原来是晕过去了吗……这里是哪里？”

    希尔菲舀了一碗汤药，坐在萨图雅身边给她一勺一勺地投喂：“这里是双子池南边的圣菲内雅连队营地，他们经常去龙涎温泉取水，所以把我们接到了这里。”

    萨图雅此时终于反应过来了，原来自己是进入了那个圣女布置的人工圣域。

    既然她的学生，也就是那个精灵男邪教徒会这招，还差点干掉幻术皇第三席的阿卢恩神纳，那么没可能圣女本人不会这招。而且只可能更强大。

    也许从开始泡温泉那时就已经……萨图雅甩甩脑袋，把这些没用的想法甩了出去：“你们处理完了吗？艾希娃他们呢？”

    “埃斯蒂尼安大人杀得兴起，决定收艾希娃姐姐当徒弟，正在双子池收尾呢。”

    埃斯蒂尼安居然看上艾希娃了？这倒是有意思，他不是说艾希娃是外国人不能学习伊修加德流枪术么？

    埃斯蒂尼安的确说过这句话，但那是在正常情况下，眼下这种情况显然远远称不上正常。

    埃斯蒂尼安十分欣赏艾希娃朴素而有效的自创枪术，单独带着她在双子池附近狩猎，甚至还教了她不少东西，比如将以太附着在枪尖上以更强的力道直刺而出的战技“死天枪”，这本是龙骑士的不传之秘，埃斯蒂尼安却毫无保留地教给了艾希娃。

    艾希娃用死天枪捅死了好几个污秽元精后，似有所觉，指了指埃斯蒂尼安的背包：“兄弟，你的包冒烟了。”

    埃斯蒂尼安一脸惊悚地回过头去，发现背包里正明灭不定地散发着不详的红色烟雾。

    “这下麻烦大了……”埃斯蒂尼安眼中的凶光一闪而过，“真是不成体统啊，居然让艾希娃阁下看到这一幕。本想将你灭口的……现在有一个天大的机缘在你面前，是接受还是拒绝，完全看你自己。”

    艾希娃敏锐地感知到了埃斯蒂尼安的情绪变化，她后退两步：“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没有，如果你拒绝我就会把你杀死在这里，然后告诉萨图雅大使阁下你被偷袭而亡。如果你现在联系她，我也会立刻将你杀死。”

    艾希娃冷笑一声：“哦，那也就是说我没有拒绝的余地咯。”

    埃斯蒂尼安点点头，看四下无人，蹲身打开了包裹。一颗人头大的黑色圆球在他手里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艾希娃震惊地捂住嘴巴：“这难道是……”

    埃斯蒂尼安无所谓地点点头：“没错，这就是我国的三大国宝之一，尼德霍格的邪龙之眼。这可是一只真正的属于龙的眼珠子，是尼德霍格的力量之源。

    “当年我国建国时，建国十二骑士之一、征龙将军哈尔德拉斯在战斗中戳下了尼德霍格的左眼传承至今，也就是我手里这个东西……

    “我国就是靠着这东西才能够和尼德霍格那种位阶的龙族对抗一千年。它少了一个眼珠，而我们多了一个龙眼，此消彼长之下，我们才免去被它灭亡的命运。”

    “为什么会在你这？据说偷了龙眼的是一个枪术精湛的精灵……”

    “是的，就是我。听到这里，你已经彻底无法回头了。”埃斯蒂尼安从兜里掏出一颗龙骑士的灵魂水晶，语气十分的轻松愉悦，“龙眼对你起了反应，说明它认同了你，并打算赐予你力量……接下来你只有可能加入我，成为龙骑士的一员了。”



 第46章 艾希娃的试炼

    在艾欧泽亚，很多人都认为占星学是一门骗钱的学科，那些占星师们靠着想象天上星星组成的图画和造型就对一个人未来的运势胡说八道，很多时候还谬之千里。

    这种看法显然十分偏颇，在有魔法存在的海德林星球上，连民众的祈祷都可以特化为守护的力量，更不用说在黄道面有具体象征意义的星象了，那些行脚的占星师们只不过是学艺不精，只能靠坑蒙拐骗混口饭吃而已。

    占星学真正作为一门技术被研究，在已知世界中只有萨雷安和伊修加德在做。萨雷安固然是追求知识的方面，而对于伊修加德来说，由于龙族的寿命相比人类十分漫长，它们的行为也不可被人类这样短命的种族所猜度和预测，可占星学却能预测，这也许和龙族来自星空有关。

    无论如何，伊修加德的占星学帮助国家精准预测了无数次龙族大军袭击与尼德霍格苏醒的具体时间地点，狄兰达尔家掌管的阿德内尔占星台和圣冈里奥尔占星院作为伊修加德的“警钟”，为国家立下了汗马功劳。

    阿德内尔占星台台长福勒莫尔·狄兰达尔是现任狄兰达尔家家主夏尔芒·德·狄兰达尔的兄弟，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占星术士。他掌管占星台近三十年，向皇都示警了十余次，除了前段时间格里达尼亚大使在云廊遭到突袭没能预测到以外，几乎每次都精准预测到龙族袭击的方向和数量。

    这一天，他像往常一样发动占星术，透过各式各样繁复的透镜，凝望着天鹅绒一般漆黑的夜空，忽然，他发现西北天穹天星交错，一颗凶星正散发着摄人的红光，手中的战争神奥秘卡不住地颤抖着。

    那颗凶星象征邪龙尼德霍格。

    福勒莫尔的手颤抖了。他连滚带爬地冲下占星台，一路朝拱卫占星台的军营跑去，边跑边颤声大吼：“快！快向皇都示警！尼德霍格要苏醒了！”

    “尼德霍格要苏醒了？它难道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艾希娃和埃斯蒂尼安并肩行走在冰天雪地里，她听到埃斯蒂尼安的话，不禁有些好奇。

    “呵呵，要是尼德霍格一天到晚醒着，那皇都早就成一片废墟了。正是因为少了一只龙眼，尼德霍格每次苏醒后都需要进行长时间的睡眠来补充剩下那只眼睛在战斗中所消耗掉的魔力。

    “这很幸运，给了我国数十年的喘息之机。不过它的苏醒相当的没有规律，上一次苏醒是在二十年前……从那之后我就有了能预测这家伙行动的能力。”

    埃斯蒂尼安身着布满长长尖刺的磨砂黑色龙骑士铠甲，龙头形状的头盔遮住了他脸的上半部分。他扛着自己的爱枪——穿心枪盖博尔格。

    这柄长枪来自于古代的伊修加德圣人、苍天龙骑圣蕾内特，是附着了古代英雄之力的绝世名枪。也是代代苍天龙骑传承下来的圣物。

    艾希娃已经吸纳了灵魂水晶，成为了伊修加德有史以来第一个以外国人身份成为龙骑士的人。她知道灵魂水晶的存在，水晶塔攻略中不少顶级冒险者都有这个，萨图雅的白魔法师水晶她也是见过的。

    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获得灵魂水晶的一天。如今，她已经可以引动水晶中的龙之力，一跃而起后命中天空中的目标，或是控制枪尖重击地面的目标。

    尼德霍格苏醒的重要前兆就是邪龙眷属的大量活跃，从双子池返回的一路上，两人不知道遇到多少次邪龙眷属，每次埃斯蒂尼安都袖手旁观，让艾希娃一个人上去挨揍。就算是艾希娃快被打死了他也不为所动。

    “该死的邪龙眷属！吃我一枪！”艾希娃吐出嘴里的血块，一跃而起，转瞬间冲到和飞在天空中的邪龙眷属同一个高度，手中枪尖毒蛇一般蜿蜒刺出，舞出一片残影，激起一大片火属性以太形成的火炎。火炎凝聚出龙头的形状，怒吼着与邪龙眷属缠斗在一起。

    当邪龙眷属张大嘴巴准备将火炎之龙一口吞下时，艾希娃的枪尖自火炎之龙的嘴里冷不丁冒出，从邪龙眷属的嘴里贯脑而入，一人一龙从天空中垂直落下，艾希娃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向后飞跃，离开了战团，稳稳地站在了地上，而邪龙眷属则被长枪死死钉在了冰封的大地上。

    “哈……哈……”艾希娃精疲力尽地走向邪龙眷属的尸体，费劲地把长枪从它的尸体中拔了出来，随便在雪地上擦了擦。

    “嗯，现在熟练多了。刚才对龙炎冲这一招的运用基本上可以说是入门了。不过还差的很远。”埃斯蒂尼安抱着双臂离开背后靠着的铁杉树，“走吧，路还远着呢。”

    艾希娃一脸奇怪地转过头：“啊？萨图雅他们不就在旁边的圣菲内雅营地里……”

    “我们不去那里。”埃斯蒂尼安语气冷硬地又强调了一遍，“我们不去那里。”

    “不是……”

    “想活命的话，就跟我走。”

    两人并未返回营地，而是从隼巢直接乘坐飞空艇，越过皇都来到了外国人禁止进入的国防要塞——阿德内尔占星台。

    此时的占星台内充斥着无比紧张的气息。几乎所有的驻守士兵都被动员起来，在占星台所在的堡垒内分列十几队巡逻着。几架对龙弩炮全部被搬了出来，身上的油布被去掉，冷冰冰的枪尖像刺猬的背甲一般沿着城墙向外警戒。

    “看来占星台预测出尼德霍格要苏醒了，说不定皇都也知道了这件事……”埃斯蒂尼安标枪一般站在飞空艇的舷窗旁。

    艾希娃此时心情很不好，她觉得自己就像被绑架了，更恐怖的是绑架者既不为财也不为色，完全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由于占星台已经被军事封锁，飞空艇无法在占星台内降落，两人只好被拉到了巨龙首要塞中。

    “啊！是你们二位啊！咱不知道两位大驾光临，什么都没准备，要不要来喝点热水？”奥尔什方满面笑容地迎了出来，“萨图雅阁下在皇都内可还住的适应？”

    埃斯蒂尼安大笑着锤了奥尔什方的胸口一下：“你小子满脑子就只想着大使小姐，该不会是爱上她了吧。对了，麻烦你帮我联系下雅伯里克阁下，就说他的学生有要事相商。”

    “嗯？你居然会联系老师？这可真是稀奇。难道是你想恩师了？”奥尔什方眉头一挑，“话说你还带着艾希娃阁下……嗯，你该不会是在指导她吧。埃斯蒂尼安，希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埃斯蒂尼安摇摇头：“没时间了，邪龙即将苏醒，国难当前，我没有其他办法，必须尽快向恩师汇报我的计划。”

    雅伯里克是上一任苍天龙骑，在某一次任务中负伤后就退居二线，目前任阿德内尔占星台守军司令。

    这是个清闲差事，历史上龙族对阿德内尔占星台的袭击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但每次尼德霍格一苏醒这里就会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雅伯里克实在想不通尼德霍格怎么会提前八十多年苏醒。历史上尼德霍格醒来过八次，每次间隔都是一百多年。上一次苏醒是二十多年前，它摧毁了一座边境小城。尼德霍格回去以后，大家都觉得又能安静一百年了，没想到第九次苏醒居然来的这么快。

    就在这乱七八糟的节骨眼上，自己最优秀的学生埃斯蒂尼安突然联系到自己，说想聊聊。

    聊什么啊！没见老师我都快忙死了，还说要在军营外的旷野中聊天？实在搞不懂自己这个奇怪的学生想干什么。

    雅伯里克把工作扔给副司令，象征性地带着两个卫兵来到了占星台与天火要塞群之间的旷野中。

    “埃斯蒂尼安，没想到你会联系我，在皇都当龙骑士统领这么多年，总算是还没忘了我这个老师。”雅伯里克笑着握了握埃斯蒂尼安的手。

    “老师，我就有话直说了。”埃斯蒂尼安抽出手解下背包，露出里面红光大作的龙眼，“我把这东西从教皇厅里弄出来了。”



 第47章 被龙眼选中之人

    雅伯里克的瞳孔剧烈地震动着，他右手戟指埃斯蒂尼安，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你……你……”雅伯里克年纪大了，被眼前的一幕气得怒火攻心，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的两名卫兵已经摆出了进攻姿态，只要雅伯里克一声令下，就准备冲上去为国捐躯。

    “各位先稍安勿躁，待我把事情说清楚。”埃斯蒂尼安悠哉地把龙眼收好，“此次邪龙觉醒的很蹊跷，众所周知我国三神器的作用是相辅相成的，龙眼由于有圣人达奈芬的首饰保护，尼德霍格无法感应到它的具体位置，所以每次觉醒都只能无能狂怒地摧毁一两座小城市。但这次不一样，它似乎是感应到了自己眼睛的位置。

    “龙眼放在教皇厅已经不再安全，所以我把龙眼偷了出来，至少让尼德霍格不会去疯狂破坏皇都……我们的四座主要防卫要塞已经全部被毁掉了，如果不带走龙眼，那么皇都就是我们最后的前线！”

    埃斯蒂尼安上前一步，语气极为沉重。

    “老师，还有两位，希望你们能理解我的用意。我身边这位是我的小师妹，龙眼承认了她，因此我决意将她作为下一任苍天龙骑培养，如果我不幸被尼德霍格斩杀，那么就由她来继承我的衣钵吧！”

    艾希娃终于听懂了，她焦急地牵住埃斯蒂尼安的袖子：“等等，你就因为这个把龙眼偷了两次？你怎么做到的？还有，你为什么就这么确定尼德霍格此次会因为龙眼觉醒？”

    雅伯里克摇摇头：“这家伙因为二十年前的邪龙苏醒，体内拥有了邪龙之力，也许这就是他能对尼德霍格有所感应的原因吧……我明白了，孩子。你是想牺牲自己去引诱邪龙吗？还是说……你是想为自己的家乡复仇？”

    埃斯蒂尼安面色沉重地点点头：“没错，邪龙摧毁了我的故乡，夺走了我的一切……我正是为了向它复仇才成为了龙骑士。

    “二十年前，老师您虽击退了邪龙，但等它苏醒过来，肯定会再来袭击伊修加德。它愤怒，它憎恨着伊修加德，因此定会来毁灭这里。所以……我就算是拼上这条性命，也一定要让尼德霍格断气！”

    “呵呵……龙眼居然在同一个时代选中了你二人……简直就像是在自我毁灭。”雅伯里克感慨地拍了拍两位龙骑士的肩膀，目光坚定地抬起头，“所以呢？我最骄傲的徒弟，埃斯蒂尼安哟，你想让我这把老骨头帮你什么？”

    “帮我训练艾希娃师妹，速度要快！要让她以最快的速度适应龙骑士的战斗，并让她通过试炼获得苍天战甲。”

    埃斯蒂尼安看向艾希娃，“师妹，大师兄在此请求你，请将你的力量借助于我！为讨伐邪龙，请发挥你的龙之力，与我并肩战斗。以往从没同时出现过两名苍天之龙骑士……因此现在是打倒邪龙的最佳时机！”

    艾希娃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啊……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艾希娃慌乱极了，本来只是作为副使来伊修加德混混资历，从未想过就要这样以主角的身份介入伊修加德最重要的龙诗战争。

    “拜托了，老师。”埃斯蒂尼安冲雅伯里克点点头，“现在我必须争分夺秒，我会尽力为艾希娃师妹争取时间。对了，我只偷了一次龙眼，第一次两个国宝被盗不是我干的。那么，再会了。”

    “等等！埃斯蒂尼安！你……唉……”

    埃斯蒂尼安几个大跳间跑远了，雅伯里克徒劳地喊了两声，懊恼地挠着脑壳。

    艾希娃目瞪口呆地目送着这个改变了自己一生命运的男人消失在远方，喃喃道：“我何德何能挑起这么重的责任啊……”

    听到艾希娃的汇报，正坐在床上喝药汤的萨图雅一口汤汁喷了出来。

    萨图雅的脑子直接宕机了，艾希娃的汇报信息量实在是过大，艾希娃居然变龙骑士了？埃斯蒂尼安是为了拯救伊修加德才偷走了伊修加德国宝？他还只偷了一次？那第一次是谁？

    萨图雅怀疑地看了夕雾一眼，夕雾立刻叫起撞天屈：“好我的幻术皇大人啊，您别再怀疑我们了行不行？在下重申一遍，我们对那些东西没有兴趣！”

    萨图雅叹了口气：“我也陷入裁判所有罪推定的固有思维了，居然把猜疑链搭在了你们身上……看来想害我的另有其人。夕雾，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这个任务我交给你和你的忍者团队。

    “我当然不会让你们白干，等你们完成任务后，我会动用幻术皇的权限，将我的封地赐予你们，格里达尼亚的土地可比摩杜纳肥沃太多了。”

    幻术皇作为国家元首，每人都掌握着一块大元灵敕封的封地。比如嘉恩艾神纳的封地在北部林区的和平苑，拉雅奥神纳的封地在南部林区恬静路营地，阿卢恩神纳的封地在东部林区十二神大圣堂所在的荆棘森。

    萨图雅的封地在翡翠湖延伸出来的一处河湾，人称薰衣草苗圃，水草丰茂，土地平整，十分适合耕作和居住。

    由于萨图雅没有亲人，所以封地从来没用过，那里虽然水草丰美，但还是一片未开发的处女地。

    听到有地可用，夕雾立刻高兴地接下了这个差事。对于她来说，能耕作的土地比什么莫名其妙的国家宝藏珍贵多了。她领命走出门去招呼自己的手下们，立刻就投入了工作。

    夕雾离开后，萨图雅转头向艾希娃下达了指令：“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乱，但你必须将这一事业进行下去！跟着埃斯蒂尼安，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希尔菲委屈地用脚后跟摩擦着地面：“萨图雅姐姐有灵魂水晶……现在艾希娃姐姐也有灵魂水晶……就我没有……”

    萨图雅摸了摸希尔菲的脑袋：“好啦，这种东西只能看个人机缘。更何况你是能与元灵对话的人，这可是泼天的富贵，有可能的话我甚至愿意用我的白魔法师水晶去换。”

    希尔菲心情好了起来：“啊？为什么啊。”

    “能与元灵对话的人是格里达尼亚与自然和谐共生道支柱，你想想现在除了角尊以外还有谁能直接与元灵沟通的？更何况艾斯密大人可是把你当接班人培养的。

    “你现在年纪还小，艾斯密大人已经活了两百六十多岁，在角尊里已经是绝无仅有的存在了。听说最近他身体不佳，恐怕是时日无多，你将来可是代表格里达尼亚上百万人与元灵对话的幻术师行会长，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希尔菲实在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伤心，一头雾水地走了。

    萨图雅心里默默向艾斯密雅恩和希尔菲道了声抱歉，有些话只适合哄哄孩子，用白魔法师水晶换元灵之声？以萨图雅现在的实力是绝对不会换的。



 第48章 愤怒的艾希娃

    萨图雅在圣菲内雅营地接到了来自教皇厅的通知，要求大使阁下立即返回皇都。

    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阿德内尔占星台发布了邪龙即将苏醒的警报，伊修加德从今天起正式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国门被关闭，城市级大护盾“圣人达奈芬的首饰”被激活，神殿骑士团全员出动轮班驻防，四大家族卫队镇守各大要塞，苍穹骑士团镇守教皇厅，龙骑士团随时准备主动出击，消灭龙族。除军队外，任何人不得擅离皇都与各城市。

    在这种节骨眼下，埃斯蒂尼安携龙眼叛逃这种小事被教皇厅有意忽略了。萨图雅相信教皇厅一定已经派出了一支暗杀部队去除掉埃斯蒂尼安，现在就看埃斯蒂尼安能走到哪一步了。

    进入战争状态的国家很无趣，萨图雅每天被关在大使馆里，窗外只有茫茫大雪与喊着口号训练的伊修加德军队。圣人达奈芬的首饰形成的护盾像鸡蛋壳一样包裹了整座城市，从城内看去天空蓝盈盈的，很好看。

    据说这座护盾启动后因为要往里填充大量的水晶，每天的维持费用就是个天文数字。眼见着钱像水一样哗哗往外流，却不见邪龙来犯，萨图雅认为老教皇此刻大概愁的胡子都在一把一把掉。

    不陪这帮人玩了，格里达尼亚规定大使每隔三个月需要回芙蓉圆桌述职，现在算算时间也到了。等自己从芙蓉圆桌回来，战争估计已经打完了。

    夕雾等人已经潜入了一般人禁止进入的冰天宫。说起来其实很容易，伊修加德教皇厅为了显示神性，建筑都十分高大，忍者们只要趴在天花板的暗处就基本上没人能发现。

    命令夕雾团队继续探查后，萨图雅向教皇厅递交了相关手续，传送回了格里达尼亚述职。

    从冰天雪地的伊修加德一下子回到鸟语花香温暖宜人的格里达尼亚，气候变化之剧烈让萨图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此时的格里达尼亚刚刚进入深秋，人们穿着单薄的长衣长裤长裙，而裹着厚厚大氅的萨图雅则在以太之光广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芙蓉圆桌门口围了很多人，他们都在观赏诺菲卡雕塑旁边一个怪模怪样的穿着龙骑士铠甲的老家伙。

    “哟，你们围在这干嘛呢？”萨图雅冷不丁出现在众人身后。

    “啊！幻术皇大人！”

    “参见幻术皇大人！”

    众人慌忙分开一条路，向萨图雅鞠躬致意。

    萨图雅点点头，走到了老头面前：“看衣着，您是伊修加德人？在这干嘛呢？”

    老家伙转头看了萨图雅一眼道：“原来是大使阁下，我叫雅伯里克，是阿德内尔占星台的守备司令，一路护送艾希娃阁下来到此地。”

    “哦~你就是埃斯蒂尼安那个便宜师傅？”萨图雅恍然地点点头，“占星台那边不管没问题吗？”

    雅伯里克冷哼一声：“我的事不劳您费心，您还是先进去看看吧。”

    刚踏进芙蓉圆桌，萨图雅就听到艾希娃的大嗓门正在发出愤怒的咆哮。

    “你们没事吧！我和萨图雅这趟跑的有多辛苦你们不知道吗？苦差事都让我们来，然后果子你们摘，你们是这个意思吗？”艾希娃的声音蕴含着无边的愤怒。

    “我们只是在考虑一种可能性……现在我们只能依靠萨图雅的治愈之力……”拉雅奥神纳弱弱的，显得十分没有说服力。

    “要说治愈之力，你们三个不也有？为什么一定要依靠她的？我亲眼所见萨图雅已经尽了全力，命都差点送掉！

    “反之，再看看你们这些在黑衣森林等着得救的人，也不想想对策，就命令别人再次前往危险地带吗？劝你们还是稍微学学阿拓瓦大人，像她一样行动起来！”

    话说的太过分了，再不制止不知道会发什么事。萨图雅赶紧上前拽住艾希娃的手腕：“艾希娃！你说什么胡话呢！”

    这家伙也穿着一套龙骑士铠甲。她不知道怎么进来的，正跟个茶壶一样单手叉腰指着三位幻术皇的鼻子大骂。诡异的是后者一点争辩的意思都没有，一个个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萨图雅！你来了！你看看这些人，一天天只知道把我们派出去干危险的事情，任务完成以后他们再回一个好的或者收到。真是气死人了！”

    “我的大姐啊，他们是领导，天生就是指挥人的，你让领导去干下面人的工作那不是开玩笑吗。”萨图雅捂着脑门叹了口气。

    “不是，什么叫天生是领导啊，他们三个不也是被元灵选中而成为沟通桥梁的吗？难道他们是被我们老百姓选上去的？那我祖父侍奉的阿托瓦坎特不也是幻术皇？你不也是幻术皇？

    “都是幻术皇，为什么你们就能干，他们就干不了？他们天生不会打架？不是吧。”

    萨图雅牙疼地转头看向嘉恩艾神纳：“嘉恩艾大人，请问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家伙一回来就这么大火气？”

    嘉恩艾神纳苦笑一声：“艾希娃此次旅行和你一样受了很多苦。她在龙骑士的试炼中被迫和比自己强大得多的龙类魔物战斗以获取它们身上的零件制作龙骑士铠甲。

    “她在收集鳞片的过程中被魔物所伤，伤的很重，于是被雅伯里克阁下送到了这里。我们治好艾希娃后，她对我们这些人躲在安全的地方看你们在外面为国家历经艰辛感到十分不忿，然后就是你看到的一幕了。”

    “萨图雅，我是从小听着祖父所说的阿托瓦大人四处旅行治疗自然的事迹长大的，当时的我虽然很幼小，却被那份勇敢打动了心。我绝不承认这三个被陈规所束缚、不敢赋予行动的人是角尊！

    “还好有像你这样的白魔法师在……继承了阿拓瓦大人意志的你，比他们这些角尊值得信赖得多！”艾希娃的语气充满了失望。

    萨图雅点了点头，轻轻抚摸着气头上的艾希娃：“如今和阿托瓦大人的时代不同了，角尊必须时刻待在森林里安抚元灵，所以才有了我们这样跑外勤的人员。每个人都是各司其职的，你这样下判断有些武断了。”

    艾希娃激动地打过萨图雅的手：“难道不对吗？幻术皇的职责的确理应是调和自然，镇抚元灵，那么整个艾欧泽亚的自然都在幻术皇的职责范围内。现在窝在黑衣森林里不出去是何道理？

    “这帮人没去过现场不知道，我国的水源地正在被严重污染，灭国的危机就在眼前，你们作为统治国家的角尊怎能就在此地无动于衷？这种级别的事件是我们两个人能解决的吗？”

    阿卢恩神纳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萨图雅妹妹……那个，情况真的很严重吗？”

    萨图雅面色沉重地点点头：“奔流江的源头是库尔札斯西部高地的双子池。那里现在盘踞着上百个人造的污秽元精，如果不解决始作俑者，那么源头迟早会被污染到无法恢复的程度，到那时整个奔流江流域上百万人都会无水可用，黑衣森林也会因地下水不可逆转的污染而逐渐死亡。”

    萨图雅不得不承认艾希娃的话打动了自己，这几个闷在芙蓉圆桌的家伙也该出去看看世间疾苦了。不把事情说的严重些他们根本理解不了两个在外面爬冰卧雪的人究竟在干什么。

    三位幻术皇被萨图雅的话吓到了。拉雅奥神纳面色惨白，好不容易才扶着桌子稳住身形：“情况真的已经恶化到了如此程度？”

    嘉恩艾神纳思索着慢慢开口：“的确，最近我接到国内许多地方传来的消息，河水中有不明原因的污染，当地居民不敢饮用，只敢打井取地下水喝……看来问题已经很急迫了。除此之外……”

    嘉恩艾神纳满含歉意地看向艾希娃：“你的意见也许代表着如今很多森林之民的意见……”

    阿卢恩神纳点点头：“本应守护的森林之民对咱们已经失望了……咱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和森林对话的……”

    拉雅奥神纳一拍桌子：“阿卢恩说得没错。我们角尊的任务是介于森林与民众之间进行引导调和。为此，放在第一位的，也许不应该是森林的规定吧。姐姐！”

    嘉恩艾神纳郑重地向萨图雅和艾希娃两人行了一礼：“艾希娃，萨图雅，我决定了，我嘉恩艾神纳，将以国家元首的身份对伊修加德进行正式国事访问，我们幻术皇会全力襄助你们，解决这个问题！”



 第49章 邪龙来犯

    国家元首访问和大使级会晤自然是不一样的。首先两国需要准备的东西都很多，这对于已经被邪龙苏醒搞得焦头烂额的伊修加德方面肯定是迎头一棒。

    为了不让教皇厅难做，嘉恩艾神纳写了一封奇长无比的国书，委托驻伊大使萨图雅呈递给托尔丹七世教皇冕下。

    国书中对水源地被污染造成的影响痛陈利害，并承诺此次访问使团成员自带财物，还有丰富的国礼相赠，不仅绝不会麻烦到伊修加德的正常国务和财政，还可以缓解一部分伊修加德的财政紧张。

    有了重利诱惑，伊修加德总算是同意了幻术三皇入国请求。

    “嘶……这里可真冷啊……”进入巨龙首要塞的拉雅奥神纳搓着胳膊。

    “哎呀，贵国的使团真是一次比一次规格高，我这个小小的守备官都有些不够看了！”负责迎接的奥尔什方呲着大白牙，“不过来了就是客人，我们竭诚欢迎！”

    伊修加德皇都被包裹在蓝色的护盾中，就像母亲腹中的胎儿一般。嘉恩艾神纳站在城墙上，出神地看着远处的皇都：“我还是第一次来黑衣森林北边……”

    在她身后，奥尔什方和萨图雅咬着耳朵。

    “怎么回事？为什么连你们的最高元首都来了？下次怎么说？举国搬迁过来？反正两国同祖同源是吧。”奥尔什方的语气充满了不耐烦，“我国正在全面战争状态中，你们能不能别来给我们添乱了？”

    “这次确实是有事情，必须所有幻术皇出面解决，否则两国所有民众都有倒悬之危。”

    “什么事情这么紧张？能有邪龙入侵紧张？”

    “嗨，邪龙发完脾气就回去睡觉去了，但你想想，要是有一天你一觉醒来，发现全国范围内所有的水都喝不成了，你打算怎么活到第二天？”萨图雅一脸纠结地嘬着牙花子。

    “还有这事？”奥尔什方的眼神变得十分惊悚。

    “你别管了，这事我们得先跟托尔丹冕下说清楚才行……”

    使团在巨龙首要塞休整片刻后再次出发，通过大审门，经过云廊，穿越圣徒门进入了伊修加德城内。

    “哎，真让人头大啊，为什么你们的统治者全是女的……到底要让我们教皇厅为你们破几次戒……”这次负责接引的是神殿骑士团总骑士长艾默里克，他看着四个沐浴在神圣光芒中的幻术皇，不禁仰天长叹。

    “我是男的！”阿卢恩神纳咬牙切齿地表示抗议。

    “看样子你们的弩炮也进入准备状态了？但是邪龙到底什么时候来？”萨图雅面无表情地抬头望着伊修加德最大的对龙弩炮“战争女神的慈悲”。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这鬼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艾默里克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

    城市四处的护盾发生器正在正常运作，一根根细如发丝的蓝色丝线从城内无数不起眼的角落中涌出，最终融入头顶上的蓝色护盾里。

    “艾希娃，这下四个幻术皇都到齐了，怎么样，这都是你的功劳，满意了没？”萨图雅偏过头，打算跟艾希娃闲聊一会。

    没有人回话，萨图雅不禁回过头去，本应站着艾希娃的位置空无一人。

    “啊？人呢？什么时候跑掉的？”萨图雅瞪大眼睛，小小的嘴巴张得老大。

    没人发现她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也许是进城的时候，或许更早。

    “坏了，雅伯里克也不在，他们两个肯定是找……”拉雅奥神纳懊恼地一拍巴掌。

    “嘘！”萨图雅面容惊恐地示意她别再往下说了。

    邪龙尼德霍格二十年前的苏醒给伊修加德带来了深重的灾难。那时无数沉睡的龙族响应尼德霍格的号召苏醒，在尼德霍格的率领下对皇都发动了猛攻。

    那一次是伊修加德最接近毁灭的一次，皇都下层陷落，成为了龙族的巢穴，民众躲进了皇都上层的各大教堂之中，恐惧无比地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降临。

    在所有人绝望的祈祷下，龙骑士团拼尽了几乎所有人手，最终在苍天龙骑雅伯里克的带领下击退了龙族，收复了皇都下层。

    雅伯里克则一个人追击着败退逃窜的尼德霍格一路追出皇都，最终在库尔札斯东部高地的边境小城芬戴尔与邪龙展开了决战。

    决战过程无比惨烈，其中之艰辛实在不足为外人道。在战斗过程中，尼德霍格用龙炎摧毁了几乎整座城市。而雅伯里克则趁机将龙枪插入了尼德霍格失去眼球的左眼。

    尼德霍格吃痛怒吼，在给雅伯里克灌注了过量的龙之力后逃走了。雅伯里克无法承受如此多的龙之力，痛苦地倒在地上。一身武功从此被废，苍天龙骑生涯止步于此。

    但他依然忍着全身上下的剧痛试图从肆虐的龙族手中拯救尽可能多的市民——他最终只救出了一个人，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

    那个孩子的名字叫埃斯蒂尼安·瓦尔利诺。

    此刻，那个孩子正站立在芬戴尔废墟的最高点。四周荒凉的废墟让他的身影显得无比萧瑟。

    “老师，我的龙之力似乎就是从这里觉醒的。那头邪龙，虽然毁掉了我深爱着的一切，却也给了我超群的屠龙天赋，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埃斯蒂尼安看了看手里的龙眼。龙眼上的红光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它的主人此刻正焦急地向这里赶来。

    “尼德霍格，今天就让我们在这命运之地一决胜负吧！”

    云层中传来若隐若现的龙啸，这声音充满了极度的愤怒。

    一头足有二十星码长的黑色的巨龙冲破云层，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带着空爆声与布满天空的紫黑色以太直冲埃斯蒂尼安而来。

    邪龙尼德霍格，降临了。

    “发现尼德霍格踪迹！在库尔札斯东部高地的芬戴尔城遗址！”阿德内尔占星台的观测人员迅速将监测到的数据发送给皇都，在占星台待命的暗杀部队立刻出发，与前任苍天龙骑雅伯里克率领的龙骑士团一道向东部高地冲去。

    “哈哈，我就说在占星台附近待机一定有收获。看来大师兄就在那个位置了。”艾希娃啃了一口干硬的面包，眼中涌出喜悦。

    艾希娃穿着厚厚的毛皮大衣躲在附近的地洞里，遥望着占星台鸡飞狗跳的场景，立刻意识到埃斯蒂尼安恐怕已经和尼德霍格交手了。

    虽然不是伊修加德人，但艾希娃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后，被伊修加德人强烈的家国情怀所感动了。

    这些不屈的人们为了自己和国家的未来竭尽全力，正如祖父所说的阿托瓦坎特大人那样。也正因如此，她才对幻术三皇不作为不负责的态度感到不齿。

    我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哪怕一点就好……艾希娃知道自己已经获得了能够左右命运的能力，即便这与龙抗争的命运并不是她的宿命，她也想用这力量帮助他人。

    在两代苍天龙骑的魔鬼训练下，天赋惊人的艾希娃如今拥有远超其他龙骑士的实力和速度。她如一道离弦之箭从地洞中窜出，用比伊修加德大军更快的速度向东方冲去。

    雅伯里克率领着龙骑士团，虽然他如今已经无法像龙骑士一般使用战技了，但指挥战场同样是他的特长。

    他骑在陆行鸟上，看到空中似乎窜过一道黑影，喃喃道：“孩子，真心希望你能帮帮我那不成器的学生……”

    与此同时，伊修加德教皇厅的冰天宫中，夕雾正躲在高高的天花板上，看着眼前无比令人震惊的一幕。

    外人禁止入内的宫殿里，尊贵无比的伊修加德教皇托尔丹七世，正颤颤巍巍地半跪在一道坐在皇位上的黑袍人影面前。

    “怎么样，老东西，我说的条件，你再考虑考虑吧。你也感觉到了吧，尼德霍格的攻势一次比一次强，想必它也慢慢失去耐心了吧……接受我，我会让你得到你梦寐以求的力量！”

    “邪龙……邪龙不过是疥癣之疾……你们才是我国，乃至全世界的心腹大患！”老教皇的声音苍老无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

    “啧啧啧……作为和龙打了一千年仗的国家的领导人，你的这一见识确实非常超脱格局。不过，你对此能有什么办法呢？”

    黑袍人影缓缓抬起头，低沉地笑着。他的脸上凌空出现了一道复杂的红色纹饰。不知为何，夕雾总觉得他好像在看自己。



 第50章 邪龙之影

    “嗯……嘉恩艾阁下所言此事的确十分重大，若无邪龙觉醒之事，教皇厅的确应该全力协同你们解决此事……”

    老教皇坐在高高的圣座上。

    “不过……眼下本国最重要的事情是防御邪龙，我们没有能保护好几位国家元首的自信，如果各位在战争中有个什么闪失我国赔不起啊，列位还是先回吧……如果我国能撑过此次浩劫，那么我一定会主动联系嘉恩艾阁下的。”

    萨图雅偷偷看了一眼嘉恩艾神纳，只见她像一个龙骑士一样笔直地站着。

    “教皇冕下，我此次来不仅是为了格里达尼亚而来，也是为了伊修加德而来。区区这点危险相比起马上要席卷艾欧泽亚北部地区的灾难，后者更让我寝食难安。

    “我们都是子民的代言人，如果子民受到伤害，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可言，为了他们的平安喜乐，我愿意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您想必也是这样吧，教皇冕下。”

    托尔丹七世愣了一下，随即呵呵笑了起来。

    “嗯，嘉恩艾阁下所言极是，与国家的未来相比，个人的生死荣辱简直不值一提。您不愧是能与元灵沟通的大人，我，受教了。泽菲兰！”

    为首的苍穹骑士出列，恭敬地跪在教皇身前：“臣下在！教皇冕下有何吩咐？”

    “安排几位幻术皇去大使馆歇息吧。实在抱歉，特殊时期，无法设宴招待诸位。圣托尔丹大圣堂是伊修加德最安全的所在，各位可在此安歇。”

    欢迎大会结束后，老教皇急匆匆地返回了冰天宫，夕雾也找到了萨图雅汇报自己的见闻。

    “什么？黑袍面具男？”萨图雅刚坐下就震惊地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无影为什么会和托尔丹七世搅和在一起？

    老教皇和蔼的老脸在脑海里轰然破碎，一个老好人立刻变成了十恶不赦之徒。转变之剧烈让萨图雅始料未及。

    夕雾的记性很好，她用一根炭笔把无影的面纹画了下来。这面纹实在是太熟悉了，萨图雅不久前才在帝国南方堡见过。

    “拉——哈——布——雷——亚——”

    萨图雅咬牙切齿地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把仇敌的名字从牙缝里蹦了出来。

    “啊？那个家伙您认识？”

    萨图雅冷笑一声：“哼，何止认识啊。他和我的孽缘可多了去了。夕雾，请你继续监视冰天宫，看看无影到底想干什么。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那家伙可不好对付。”

    无影就跟狗屎一样，糊到哪里哪里就恶臭无比。他们来这里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以他们随时随地能发动转移魔法的能力，看样子第一次圣物被盗就是拉哈布雷亚干的。

    真是用的一手好计谋啊，把萨图雅这个认识他的不安定因素弄走，从而继续他蛊惑教皇的事业。他在这想干什么？诱导教皇召唤战争女神哈罗妮？

    不可能吧，艾欧泽亚十二神可是正神，不是随随便便弄点水晶就能召唤出来的蛮神。

    发现无影的事情非同小可，萨图雅立刻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将这一消息用通讯珠悄悄报告给了拂晓血盟。

    “什么？拉哈布雷亚居然在伊修加德？……这下可太麻烦了，我们虽然和伊修加德的福尔唐家交好，但没有进入那个国家的资格……”

    通讯珠那头的敏菲利亚语气有些懊恼，“对了萨图雅，说到福尔唐家，最近福尔唐家赠送给我们的水晶被不明身份的窃贼偷走了。考虑到鸟人族在库尔札斯召唤过迦楼罗，你在那边务必要小心。”

    敏菲利亚还是这么会关心人，萨图雅感到心里暖暖的。不过，鸟人族在这个时间点为什么要召唤迦楼罗？他们一天到晚也太闲了吧。

    库尔札斯东部高地的小城芬戴尔在二十年以前就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城，被毁灭之后更是成为了人迹罕至之地。

    一道紫红色的龙炎划破了这里长久的平静。背生双翼头生倒刺的黑色巨龙在天空中翱翔，发出愤怒的咆哮。

    “肮脏的人类！你竟敢用我的龙眼对付我！”

    尼德霍格怒极，对准埃斯蒂尼安不断喷吐着致命的龙炎，而后者则在废墟中闪转腾挪，依靠灵活的身法和高速跳跃躲避龙炎的冲击。

    “被自己孕育出来的劲敌毁灭的感觉怎么样啊！你这邪龙！”埃斯蒂尼安双腿发力，瞬间跳到上百米的高空，手中名枪盖博尔格涌现出漆黑的龙炎，整个人化为一支利箭杀向尼德霍格。

    尼德霍格躲闪不及，肉翅上被戳出一个大洞。巨量的黑色以太从大洞中汩汩流出。

    “啊——”邪龙更加愤怒了，它向正在下落的埃斯蒂尼安凶残地啃噬而去，而埃斯蒂尼安却突然违反常理地在半空中再次起跳，龙枪枪尖带着死亡的颜色杀向邪龙。

    尼德霍格伸出巨爪，一巴掌拍翻了袭来的埃斯蒂尼安。埃斯蒂尼安躲闪不及，被重重拍在了地上。

    “咳咳咳……可恶……杀不掉它……”埃斯蒂尼安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沾满了尘埃。

    “肮脏的人类，连战技都从龙族这里偷师。”尼德霍格悠闲地降落在一处废墟的屋顶上，“杀了你，那座城市里应该就没有人能抵抗我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埃斯蒂尼安狂笑起来。

    “邪龙啊邪龙，你可真是太幼稚了，人类对你的恨意，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啊！就算是我死了，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人为了消灭你而诞生出来……直到你死亡的那一刻！”

    “哼，大言不惭。你们人类的恨意，比起我的恨意，简直什么都不是……”尼德霍格轻蔑地发出一声鼻音，“既然你这么笃定你的恨意，那就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是真相吧！”

    邪龙大吼一声，超量的紫黑色以太被灌入埃斯蒂尼安的身体，使他痛苦地嘶吼起来。

    正是尼德霍格二十年前废掉雅伯里克的那一招。

    就在此时，一道难以被肉眼捕捉的凌厉龙枪破空而来，将尼德霍格的身体撕裂出一道大口子，尼德霍格惨叫一声，从屋顶打着旋重重摔下。

    破空的利箭停了下来，一道纤细而挺拔的人影轻盈地落在一座坍塌教堂的尖顶上。

    “呼……还好赶上了。大师兄！你还好吗？”艾希娃从尖顶上跳下来，朝着重伤的埃斯蒂尼安跑了过去。

    “还行……没死……”埃斯蒂尼安斜靠在熏黑的石墙上，将手中龙枪扔向艾希娃，“给！拿着这个！你的那破枪杀不死邪龙！”

    尼德霍格痛苦地从地上爬起来，咆哮道：“一个一个的……我要把你们全部杀死！”

    艾希娃接住龙枪，一股磅礴的杀气从龙枪上传来。

    “这就是穿心枪盖博尔格吗……”艾希娃挥舞了两下觉得很顺手，朝埃斯蒂尼安送了个大拇哥，“大师兄，那我先借用一下！完了还你！”

    埃斯蒂尼安捂着脑袋挥了挥手，示意她专注尼德霍格，不要专注于自己。

    艾希娃一跃而上，与尼德霍格缠斗在了一起。一人一龙贴身格斗，如同两道黑色闪电，难以捕捉身形。龙枪削下不知多少片龙鳞，从天空中雨点一般纷扬飘下。

    尼德霍格发出长长的龙啸，腾空而起，打算在天空中释放龙炎。而艾希娃紧随其后大喊：“邪龙哪里跑！”

    数道利箭从不同方向激射而来，在尼德霍格身上又拉出数道翻卷的伤口。

    尼德霍格再次摔落，砸在教堂前广场的地砖上，这次它四周站满了身着战甲的龙骑士，二十余位龙骑士成包围之势，将尼德霍格团团围在教堂前广场中央。

    “埃斯蒂尼安，我等奉教皇冕下之命取你性命！不过在此之前，我等会先解决掉尼德霍格！”一位龙骑士语气冷硬地开口，“你甚至还将龙骑士的不传秘技教给外国人，简直罪不容诛！”

    “这位外国小姑娘的战技倒是很出色，远远超过我等，如果不是国籍限制，说不定足以胜任苍天龙骑的职位。”另一位龙骑士呵呵笑着。

    雅伯里克也抵达了战场。他痛心疾首地看着埃斯蒂尼安：“孩子！别再执迷不悟了！你已经没有退路了！跟我回伊修加德，好好向裁判所解释清楚，他们说不定能留你一命！”

    埃斯蒂尼安从刚才开始脑子就乱成一团。一道极具诱惑力的声音在他脑子里不断回响着。

    “龙骑士们！杀了尼德霍格！至于那个外国人！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随着一位龙骑士大喝一声，广场四周二十多道残影极速飞向尼德霍格，与邪龙杀得难分难舍。艾希娃跺跺脚，也加入了战团。

    “恩师……不，我现在要称你为雅伯里克……”埃斯蒂尼安缓缓站起身，瞳孔中漫溢着危险的红光。

    “弱者……想要力量吗……”

    “想要把这愤怒……这憎恨……转为力量吗……”

    蛊惑的声音在埃斯蒂尼安心底不断翻涌着。

    “雅伯里克！二十年前，你亲自舍弃了龙之力，你惧怕邪龙尼德霍格，害怕丢掉性命，因此置我的故乡芬戴尔村于毁灭而不顾！你枉称苍天龙骑之名！”

    雅伯里克呆住了，他完全无法理解埃斯蒂尼安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真是讽刺啊……我失去了家人、朋友……伊修加德已经没有值得我去守护的东西了，而我却成为了苍天龙骑……

    “但也多亏了这样，我才得知了真相。邪龙……帝龙尼德霍格告诉了我，是你自己选择舍弃了龙之力。先从你开始复仇！

    “雅伯里克！我要践踏掉你想保护的所有东西！至于尼德霍格，就留到最后再慢慢收拾……”

    埃斯蒂尼安满怀恨意，眼中的红光越来越盛。



 第51章 征龙将军哈尔德拉斯

    埃斯蒂尼安掏出龙眼，龙眼慢慢变成了一杆锋锐的黑色长枪。

    “雅伯里克，就让我用这魔枪尼德霍格带走你的生命吧！”埃斯蒂尼安狂笑着挥舞龙枪原地起跳，将结实的石板路蹬出一个深深的凹坑，高速冲向雅伯里克。

    “不好！他要杀雅伯里克大人！分出人手阻止他！”一位龙骑士百忙之中命令众人围剿凶芒大盛的埃斯蒂尼安。

    “啊！大师兄你在干什么！”艾希娃急了，脱离战团向埃斯蒂尼安的方向冲去。

    数道身影脱离尼德霍格，开始与埃斯蒂尼安作战。尼德霍格立刻压力大减。

    “哈哈哈，你们这帮愚蠢的龙骑士们居然全跑这来了，那岂不是意味着那座城市里现在空空如也？我要去干正事了，你们就留在这自己慢慢玩吧！”

    尼德霍格狂笑着扇动翅膀，转瞬间飞到了云层之上，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遭了！皇都……”一位龙骑士急道。

    “可恶……先解决埃斯蒂尼安！然后全员最快速度返回皇都！”另一位龙骑士恨恨地一跺脚，“希望我们能赶上……”

    有了魔枪尼德霍格的埃斯蒂尼安简直神勇得不像人类，魔枪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穿梭在数名龙骑士之间，如同毒蛇吐信一般闪出无数道虚影，枪下几无一合之将，连手持穿心枪盖博尔格的艾希娃都被他一枪打到了一边。

    “老贼！受死！”埃斯蒂尼安几个大跳闪过密集的军阵，向传讯皇都的雅伯里克狞笑着杀去。两人只剩几步的距离，眼看着雅伯里克就要殒命在魔枪之下，雅伯里克悲伤地闭上了眼睛。

    在如此绝境中，艾希娃忽然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无比，她的速度骤然提升一大截，把所有人甩在身后，冲到埃斯蒂尼安身前将枪尖猛然前送，带着撕裂空气的威势将其击退。

    “小师妹……你也要阻止我吗……那我就把你们两个全部都……”埃斯蒂尼安恶狠狠地磨着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你疯了！大师兄！为什么要对雅伯里克老师出手！”

    “……哼，小师妹，你也是被龙眼选中的人，我还以为你会抛弃这胆小鬼，和我并肩战斗呢。看来是我看错人了。还是说你在可怜这个老不死的？”

    “你在说什么啊！二十年前不是雅伯里克老师救了你吗？”

    “现在跟他说这些没用的。他的心灵已经被龙眼侵蚀了。”雅伯里克走到艾希娃身旁，“埃斯蒂尼安，你现在的心绪被邪龙干扰，有了不该有的想法，为师不怪你，丢下那杆长枪，和我回去吧。”

    埃斯蒂尼安冷笑一声，举起长枪低声吟唱：“龙啊……帝龙尼德霍格啊……请你将那不屈之牙、之爪……将你那龙之血液赐予我吧……”

    “不好！他已经快变成邪龙眷属了！大家快上！”龙骑士们将埃斯蒂尼安团团包围，围杀而上，密集的枪尖转眼间就要将埃斯蒂尼安戳出无数个透明窟窿。

    埃斯蒂尼安骤然消失在原地，化为一道闪电将所有人打翻在地，满含杀意地朝雅伯里克电射而来！

    “你给我住手吧！”艾希娃毫不畏惧地挺身迎上，两杆龙枪的枪尖对在一起，如同两头巨龙相互撕咬。

    “埃斯蒂尼安，别被仇恨吞噬！回想起你的正义之心！不是对枪发过誓么！”雅伯里克声嘶力竭地大吼。

    “力量……力量还不够！龙眼，再多赐给我些力量！让我能够破坏这一切！”埃斯蒂尼安身上凶光大盛，磅礴的气息几乎就要将瘦小的艾希娃吞噬殆尽。

    就在此时，艾希娃忽然失去了意识。她胸口的灵魂水晶爆发出耀眼的光辉，身姿虽然依然是少女体型，但身上的气势却猛然变得无比雄壮，令人禁不住心生膜拜。

    “啊！”埃斯蒂尼安在对抗中败下阵来，被艾希娃的长枪击飞出去老远。他满眼恐惧地趴在地上：“这气息……难道……难道是哈尔德拉斯……”

    龙骑士们的腿也软了下来，朝着艾希娃跪伏下去。

    “哼，一千多年过去，没想到你们这些后人竟孱弱至此……那边那个家伙倒是不错，怎么身上一股邪龙的气息？”艾希娃清脆的声音竟然发出金铁碰撞的铿锵质感。

    “您……您是征龙将军……哈尔德拉斯大人？”雅伯里克颤巍巍地半跪下来，深深低下头颅。

    “你看看你们一个个，连个人族的外国少女都不如……不过，你们对国家的忠诚倒是无懈可击。希望你们能继续用这份心意保护国家……嗯，如果能在此过程中领悟真正的正义之心，那就更好了……”

    龙骑士们毕恭毕敬地跪拜在地，齐声高喊：“谨遵征龙将军大人教诲！”

    “可恶……为什么你就能被征龙将军附体……龙眼！我们撤！”埃斯蒂尼安手中龙枪黑光大作，转瞬间就将他吸入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待他整个人陷进去后，黑洞慢慢消失了。

    艾希娃身上的气势缓缓消退，失去意识的少女软软倒下，被雅伯里克一把抱在怀里。

    “雅伯里克大人，刚才……”一位龙骑士迟疑地瞄了昏迷的艾希娃一眼。

    “好好记着征龙将军的教诲，现在你们该干什么？”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发动传送魔法返回皇都，此刻邪龙也许已经开始正式发动进攻了。

    雅伯里克低头看着艾希娃精致的面孔，长长叹了口气：“真是大机缘啊……”

    今天的伊修加德没有下雪，但天空阴沉无比，铅灰色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皇都正上方，连教皇厅的塔尖都隐没在云层之中。

    “这天气……感觉不像有好事要发生的样子啊……”萨图雅站在窗前，遥望着远处电闪雷鸣的龙堡。

    “也许这两天邪龙就会开始入侵……”嘉恩艾神纳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早点入侵也好，这种等死的体验的确是不怎么样，伊修加德人应该感触更加强烈。”

    “不是有大护盾吗？怎么二十年前还能被一路打到皇都上层啊。”

    “哼，你以为大护盾是万能的吗？第七灵灾时格里达尼亚的大型护盾，不也照样没能抵挡住龙神巴哈姆特的随手一击？既然把我们诓到这来，那你最好祈祷那什么圣人达奈芬的首饰能抵挡住邪龙军团的袭击。”嘉恩艾神纳冷笑一声。

    俗话说，最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这话虽然不假，但在实战中极难做到。

    正常的大军团攻守战中，除了必要的下作手段外，一般情况下还是堂堂正正一决胜负的。那些奇谋之所以称为奇谋，就是因为成功率太低，乃至于成功案例少到能留在史书上流芳百世。

    尼德霍格的军团中有龙族，有魔物，也有人类。在邪龙眷属的战斗分工中，人类的工作是渗透、破坏、离间，他们就像入侵伊修加德的病毒一般，缓慢而恶毒地破坏着伊修加德的肉体，并在合适的时机给予她致命一击。

    最后之民在来到伊修加德后，与本地的邪教徒一拍即合，成功融入其中，给邪教徒们指导了大量恐怖主义战术。其中就包括怎么破坏皇都大护盾的根基——魔导护盾发生装置。

    两名神殿骑士团的军官在进行例行巡逻。他们在伊修加德基础层到处乱走，巡查着这里的护盾发生装置。

    检查完之后，他们会拍拍发生装置，再拍拍镇守此地的士兵，鼓励他们好好干活。

    没人发现他们在接触装置时，手中有一丝黑色的以太流入了装置之中。

    两人就这样巡检了基础层全部一百七十三个发生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因为这项工作是每天都要进行的，十分辛苦。

    两人完成工作后，先是在忘忧骑士亭喝了一杯，随后从忘忧骑士亭下层的大门离开了酒馆，进入了云雾街贫民区，就此不见踪影。

    几个小时后，艾默里克亲自带队踹开了忘忧骑士亭的门。

    “哎呀，总骑士长大人今天火气不小啊，咱这个酒馆的门可经不住这么几次拿脚踹。”酒馆老板皱起眉头道。

    “少废话！今天早些时候有没有两个神殿骑士团的尉官来这里喝过酒？”艾默里克看样子快急疯了。

    “两个神殿骑士团尉官？这种人太多了，今天来了好几个，怎么了？”

    艾默里克咬着手指头走来走去，就在一个小时前，几名巡逻的士兵发现了被扔在云雾街垃圾桶里拆成好几块的神殿骑士团军官，从死亡时间看他们已经死了一整天了。

    这两人原本是预定今天巡检各大护盾发生装置的，没想到死在这里。

    更令人感到恐怖的是，今天所有镇守发生器的士兵都宣称两人已经来过了。

    艾默里克感到自己就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巡检护盾发生装置的两个人到底是谁？



 第52章 碎了！

    艾默里克检查了很久，也没检查出护盾发生装置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但那种异样的预感却如同梦魇一般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就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就在此时，他听到远处圣冈里奥尔占星院的高塔上发出凄厉的警钟声。

    “当——当——”

    “龙族大军来袭！所有军队立刻就位！龙族大军来袭！所有军队立刻就位！”

    艾默里克猛然回头，只见龙堡方向正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小点涌来。

    “龙族来了！所有人就位！大护盾全功率运行！”艾默里克心头一麻，挥手向身后的军官们咆哮。

    “嘉恩艾大人，它们来了。”萨图雅抱着胸站在窗前。

    “嗯，等打到这了我们就传送离开。”嘉恩艾神纳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懒懒地用被子蒙着脑袋。

    像乌云一样密密麻麻飞在天空中的是龙鸟属和飞蜥属的龙族，它们长着丑恶的牙齿和嘴脸，狰狞的肉翅翼展可达到五星码。虽单体并不算强，普通的龙骑士即可轻松狩猎，但胜在数量多，而且老人、孩子等平民面对它们毫无还手之力。

    地面上的角龙、暴龙等无法飞行的龙族已经在城外和四大贵族的骑兵团发生了激烈的战斗，战斗最惨烈的区域当属巨龙首要塞，福尔唐家守军几乎是以命换命地在与密密麻麻的龙族们战斗。奥尔什方血淋淋地站在城头，上来一个龙族捅死一个。

    飞龙种们重重砸在蓝色的大护盾上，变成一滩肉泥落向阿巴拉提亚山脉的无底深渊。但越来越多的飞龙砸在护盾上，在护盾上激起一阵阵涟漪，骨断筋折的噼里啪啦声令人牙酸，即便是在教皇厅也听得一清二楚。

    几头巨龙夹杂在飞龙之中，这些古龙种是真正的精英，它们喷吐出燥热的龙息，把蓝色的护盾烤得发白。

    “不对劲啊……”萨图雅捏着精致的下巴思索着，“几头龙就把护盾烤的发白了，那岂不是尼德霍格过来一头就给撞碎了？这护盾也太水了点吧。”

    “非也，幻术皇阁下，首先大护盾不是那么容易被击破的，其次您看护盾边缘，它们的攻击打不进来，可我们的攻击能打出去。这就是它最大的作用——消耗龙族的有生力量。”

    负责护卫诸位幻术皇的苍穹骑士沙里贝尔站在萨图雅身旁叹了口气，“可惜龙眼被埃斯蒂尼安那个混蛋异端偷走了，否则在龙眼的增幅下，护盾能坚持更长时间。”

    萨图雅定睛看去，果不其然，巨大的对龙弩炮“战争女神的慈悲”怒吼着，无数锋锐的粗大弩箭不断从炮口射出，每一支箭都会带走一头龙的生命。对龙弩炮专瞄着那些威胁性高的龙族，大大缓解了护盾的压力。

    而其他小些的弩炮更加灵敏，它们随龙族的移动转动着，每隔十几秒就能发射出一枚强劲的带毒弩箭。上百座炮台一同发动，对龙族造成了大量杀伤。

    从远处看去，伊修加德就像变成了一头不断向外喷吐死亡之柱的巨兽。

    神殿骑士团的魔法师团分散在基础层的几间大教堂的钟楼上，作为人形炮塔不断释放着范围攻击魔法，一发打出去就能带走无数头聚在一起的龙族。

    更不用提从外地赶回来的龙骑士团从以太之光广场直接起飞，脚踩着龙族一路向上，手中沾满了龙族粘稠的血液。

    皇都外围的防卫力量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反击，龙族数量虽多也经不住这么消耗。经过两个小时的战斗后，护盾外的龙族已经稀疏了许多。

    “还行啊，这也不是很难嘛。”萨图雅轻松地揉了揉肩膀。

    “幻术皇阁下不可掉以轻心，主角可还没来呢。”沙里贝尔抬头望着天空，似乎在等待什么。

    的确，战事进行到现在，却没有看到邪龙尼德霍格的身影。这很不正常。

    忽然，从四周传来一阵奇怪的嗡鸣声，这声音越来越大，从单个声音变成无数声音交织的恐怖旋律。

    萨图雅转头想询问沙里贝尔这是什么情况，但见他脸色苍白，嗫嚅着嘴唇：“怎么可能这么快……怎么可能这么快……”

    “怎么了？”

    “大护盾不知道为什么被提前攻破了！这不可能的！这不可能的！”沙里贝尔跌跌撞撞向后跑去，跑到门口忽然想起自己的法杖还没拿，又转头回来抄起自己的法杖，草草向两位幻术皇行了一礼就跑了。

    什么事情值得向来稳重的苍穹骑士这么大惊失色？窗外的大护盾开始啸叫，一阵令人心颤的噪音伴随着护盾上无数的噪点蔓延开来。

    “情况不太对劲，我出去看看。”

    萨图雅提起牧杖，向嘉恩艾神纳报告一声后离开了大使馆。

    使馆外的圣托尔丹大圣堂内挤满了来避难的贵族们，无数平时养尊处优、端庄雍容的贵妇们俏脸煞白地挤在一起，许多人攥着胸前的战争女神挂坠默念着什么。

    忽然从圣座传来一阵惊呼。萨图雅停下脚步向圣座看去，只见台上的教皇与主教们脸上布满惊惶的神色。

    “圣人达奈芬的首饰裂开了！”一位主教嘶声道，“大护盾要完了！”

    大圣堂内的人们慌乱起来，大护盾被攻破，意味着龙族能轻易入侵到城内，这里所有人的命运一下子变得不确定了。

    萨图雅眼睛微眯，刚才沙里贝尔的话太可疑了，什么叫被提前攻破了？难道是有强得可怕的敌人？由于没有资格过问前线战事，护盾边的战斗对萨图雅来说完全是未知的。

    作为冒险者，萨图雅深知情报的重要性，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亲自查证。她决定亲自去看看。

    艾默里克脸色铁青，死死盯着眼前的护盾枢纽。此刻它正如尖锐地啸叫着，原本覆盖在它身上明亮的宝蓝色光芒此刻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到底问题出在什么地方……”艾默里克死死咬着后槽牙。

    看到护盾出问题的一瞬间他就明白了，那两个死去的骑士团军官一定是被邪教徒调包了。两个邪教徒潜入皇都，给护盾做了手脚。

    虽然不知道他们干了什么，但护盾此刻确实是撑不住了。

    大审门前线传来的消息证明了他的猜测——一些身上有明显龙族特征的人类混杂在邪龙大军中。他们的首领是一个白发蓝袍、面容姣好的年轻精灵族女子。

    “哈哈哈——让我们攻入伊修加德，彻底完结这一千年的恩怨吧！”蓝衣白发女子站在一个临时砌筑的祭坛上狂笑着，她的身后放着两大车水晶。

    马车上有福尔唐家的家徽，这正是他们从福尔唐家运输队中抢来的水晶。

    “风之气息，光之波动，无尽严寒将冰冻世间万物……出来吧！冰神希瓦！”

    白发女子当场消失了，一位极为美丽的白肤女性神只从大量水晶融化的光芒中生长而出，苍白的身体缓缓覆盖上了暴露度很高的蓝色战甲，头顶则凝结出几根尖锥形的冰柱王冠。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以女神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是什么玩意……”与龙族大军交战正酣的大审门守军被女神的气息震慑，面含极度的恐惧看向那位新生的女神。

    冰神希瓦。来源未知。

    希瓦窜上高空，在天空中华丽地打了几个旋，无数冰珠从天空中纷纷落下，砸在大护盾上泛起一阵阵涟漪。随后她瞬移到大护盾正上方，一个优雅的跺脚踢在了已经摇摇欲坠的大护盾上。

    “嗡——”

    遍布全城的一百七十三处护盾发生装置同时爆发出惊人的啸叫，随后声音慢慢低沉了下来。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护盾发生装置漫起大量的噪点后，慢慢停止了运行。

    鸡蛋壳一般将皇都保护在内的大护盾，圣人达奈芬的首饰，从被踢到的地方开始寸寸龟裂，无数护盾的碎片如同雨点一般纷繁落下，还未落至地面就化作纯粹的以太，消散在空气中。

    “大护盾碎了！”

    士兵们惊骇欲绝地盯着解体速度越来越快的大护盾。

    “大护盾碎了！”

    民众们无比绝望地凝视着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大护盾。

    “大护盾碎了！”

    已经跑到圣徒门前的萨图雅满面沉重地停下脚步，咬牙切齿地看着把大护盾一脚踢碎的蛮神像个蚊子一样在天空中耀武扬威地飞来飞去。

    萨图雅想起了敏菲利亚所说的水晶劫案，看来这件事还真不是鸟人族干的，而是云廊对面那些凶恶的邪教徒。

    冰神希瓦，这是一个完全没听说过的蛮神，不存在于任何一个蛮族的神话传说中，这太可疑了，怎么会存在这种蛮神？

    蛮神显现的全过程也被萨图雅收在眼里，那个白发蓝袍被称作圣女的女人站在法阵中央，随着大量水晶被吸收，她本人变成了蛮神！

    萨图雅不由得想到了奥阿帕佩西说过的“凭依型”蛮神，这一蛮神的显现方式倒是像极了曾经遇到的首个凭依型蛮神——斗神奥丁。

    无论如何，现在对皇都威胁最大的存在已经从龙族大军转为了那个蛮神，不消灭蛮神，那么其他问题都无从解决！



 第53章 冰神希瓦歼灭战

    无数头飞龙从正在崩解的大护盾缺口中汹涌地挤了进来，开始大肆破坏皇都中的军事设施和各类建筑。

    大护盾失效，整个贫民区变成了战争的最前线，伊修加德人民赖以求生的最后手段化为泡影。在这种情况下，无数无缘进入教皇厅的贫苦民众成为了龙族首先攻击的对象。

    “快跑！快跑啊！”一位衣衫褴褛的年轻精灵族女性拽着自己七八岁的小女儿，惊慌无比地在黑暗的小巷中躲闪着从天而降的龙族们的攻击。

    忽然，一头飞龙砸在母女俩的面前，扬起无数碎石。飞龙缓缓站定，猩红色的眼珠满含嗜血之意地盯着眼前正惊惶地缓缓后退的柔弱母女。

    母亲把女儿向身后一把推开：“跑！跑！不要回头！”

    小女孩哭喊着吧嗒吧嗒向远离母亲的方向跑去，飞龙长啸一声，朝两人飞了过来，年轻的母亲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死死咬着牙大吼着与飞龙撞在了一起。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那女子居然将手中的小刀硬生生地插入飞龙的腰腹，激起一大蓬鲜血。飞龙吃痛怒吼一声，一口咬在女子的脖子上顺势一撕，女子的脑袋整个被扯了下来。

    “妈妈！”小女孩躲在柱子后撕心裂肺地叫出声。飞龙听到声音，扔掉嘴里女子的无头尸体，缓缓抬起头舔了舔嘴角的鲜血。

    “闪耀！”

    一道纯净的白色魔法狠狠撞在飞龙身上，灼烧着飞龙全身上下的皮肤，飞龙凄惨地嚎叫起来，不多时就变成了地上的一片灰烬。

    “孩子，对不起，我来晚了。”萨图雅看着因刚失去母亲失声痛哭的精灵族小女孩，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将小女孩交给附近的神殿骑士团阵地后，萨图雅接到了嘉恩艾神纳的通讯请求。

    “萨图雅！怎么回事，传送魔法失效了！”嘉恩艾神纳有些惊惶的声音从通讯珠中传了出来。

    “正常，大审门门口出现了一个该死的蛮神，把这一带的以太扰乱了。”

    “蛮……蛮神？？”嘉恩艾神纳的声音都抖起来了。

    “皇都交给你们了，请务必撑起大护盾，保护城中民众的安全与军队的战斗力。”萨图雅默默开始吟唱节制术式，“至于我嘛……现在光之战士不在，其他人接近蛮神会被精炼，所以蛮神只能由我来消灭了！”

    “什么？什么就交给我们了？”

    萨图雅掐掉了通讯，背后一对巨大的以太光翼徐徐展开，就像一个纯洁无瑕的天使。

    她笑着看了眼身旁一脸震惊的艾默里克：“你看我现在像不像邪龙眷属？”

    艾默里克呆滞地摇了摇头，萨图雅莞尔一笑：“等会可要用对龙弩炮多支持下我的战斗喔。”

    说罢，萨图雅振翅飞上云端，向冰神希瓦直冲而去。

    希瓦看到有人飞了上来，显得十分吃惊。

    “你是谁？为什么会飞？难道你也是邪龙眷属？”

    萨图雅只有五分钟时间，没空跟这家伙废话，一发夺取生命力的天辉魔法打出去后，她开始用连绵不断的闪耀魔法攻击她的要害。

    希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几发魔法重重砸在她的身上，苍白色的身体有一部分被乳白色的白魔法腐蚀了。

    希瓦大怒，自己作为神还真没有谁敢贴着脸就上来找架打的。她一翻手，手中凝结出一柄寒冰大剑。她挥动大剑径直向萨图雅劈来。

    “此剑名为冰印剑！吃我一剑！”

    希瓦大喝一声，寒冰大剑的剑尖带着破空声如同一根倒塌的石柱一般劈砍下来，萨图雅霎时间伸出左手，张开一道堪堪护住胸口的翠绿色的护盾。

    剑盾相接，爆出震撼整座城市的巨大轰鸣。巨剑的冰屑四下飞扬，护盾也被劈开一个口子。

    电光火石之间，希瓦挥舞着冰印剑连续在护盾上劈砍数十下，每次劈开护盾后萨图雅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再次凝结出护盾迎上，短短数秒两人已经交手上百次！

    在凝结护盾的同时，萨图雅瞅准机会，在希瓦挥剑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送出右手的牧杖，一发极为纯净的白魔法能量激射而出，将已经坑坑洼洼的冰印剑打得粉碎。

    “呵，你以为我就这一个武器吗？冰霜之杖！出来！”

    作为蛮神，希瓦有些过于有人性了。她似乎特别想跟对手唠嗑，在战斗的同时还废话不断。

    但她的寒冰魔法相比剑术那就太有杀伤力了。在她寒冰魔法的施展下，原本就很冷的高空温度降到了可怕的程度，萨图雅感到自己骨头缝都要被冻住了。

    就在此时，名杖“狱门之键”杖端的三朵以太玫瑰全部生长完毕，含苞待放，娇艳欲滴。

    萨图雅上下牙打着架，浑身颤抖着高速吟唱出最强的杀招术式：“苦难之心！”

    紫色的以太玫瑰爆发开来，短暂地驱散了四周几乎凝为寒雾的冰冻魔法。希瓦的术式也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冰霜之杖也随之碎裂。

    希瓦震惊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抬头望向正瑟瑟发抖的萨图雅：“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萨图雅一振光翼，如同一道闪电飞向希瓦的面门，咬牙将牧杖的杖端抵近希瓦：“总算是让我找着你了！你这个可恶的邪教圣女！神圣！”

    充斥着无数符文的超级光环瞬间爆开，大范围的攻击魔法命中了逃窜的希瓦，希瓦惨叫一声，浑身皮肤开始剧烈灼烧。她再也无力维持足以浮空的以太，向地面落去。

    “就是现在！艾默里克！”

    艾默里克此时正站在战争女神的慈悲旁边。他听到了萨图雅的呼喊后，向身边点点头。

    操纵巨型弩炮的工兵们将下落的希瓦套入瞄准镜，十字准星精准地瞄着希瓦的头部，无数道以太弩矢尖啸着从弩炮里冲出，径直向希瓦破空而去。

    希瓦咬牙一翻身，双手在身体两侧尽情舒展，她高昂着头大喝一声：“破碎吧！钻石星尘！”

    钻石星尘是库尔札斯西部高地的特殊天象，从天而降的不再是雪花，而是细小的蓝色冰晶，晶莹剔透，十分美丽。可如此美丽的天气现象放在蛮神的杀招中就十分可怕了。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冰晶风暴从希瓦四周出现，转瞬间成为一股庞然的旋风，高速袭来的数十根弩箭竟然被全部击飞！

    而萨图雅在天空中来不及躲闪，被风暴冻得直挺挺地从天空中掉了下去，下方则是无底的深渊。

    这下完蛋了，我要死在这了。

    逞什么强啊，他妈的，逞什么强啊。

    萨图雅用眼角的余光看向皇都，一座稍小的新护盾正在皇都中徐徐展开。

    嘉恩艾神纳她们几个速度还挺快嘛……

    “萨图雅！”

    一道闪电般的黑色身影骤然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窜了上来。她左手把萨图雅冷硬的身体单手抱在怀里，怒吼着刺出右手中漆黑的长枪，整个人化作一道横亘长空的紫色光流，带着剧烈的杀气将猝不及防的希瓦扎穿了。

    希瓦尖啸着化为点点碎片，重新变回了那个白发蓝衣的年轻女性。她也从天空中落下，被飞龙接住飞走了。

    “你下次能不能别这么乱来了！”艾希娃愤怒地冲萨图雅咆哮着，两行眼泪从她大大的眼睛里涌出，被冻结在红扑扑的脸上。

    与此同时，为了拯救自己以及全城的民众，幻术三皇不得不走出大使馆，分布在皇都的三个阵眼处，开始布置从第七灵灾后就没有再用过的城市级超大护盾。

    拉雅奥神纳站在圣冈里奥尔占星院门前，将手中牧杖高高举起：“大元灵啊！以幻术皇的名义，请听我一言！”

    阿卢恩神纳站在伊修加德最大的市场，被称作“教皇的锡杖”的宝杖大街中央，将牧杖横在身前：“我等祈求您的垂怜，渴望您赐予我们力量！”

    嘉恩艾神纳高高站在巨盾台上，她的身前是建国十二骑士与托尔丹一世的雕像，她的身后则是圣托尔丹大圣堂内正在等待死亡的数万民众。

    嘉恩艾神纳深吸一口气，将牧杖重重顿在地上，一圈碧绿色的涟漪以她为中心开始向四周奔涌。

    “我等祈求您的帮助！请将守护的力量降临至此！”

    三道绿色激光自皇都射出，直冲苍穹。

    此时，碎玻璃一样的大护盾“圣人达奈芬的首饰”已经被进攻得千疮百孔，最终整个解体，大护盾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在寒冷的空气中。

    龙族们渗透到了伊修加德最外层的大街上，肆意杀戮着民众和士兵，艾默里克虽然带领着神殿骑士团与龙骑士团奋勇战斗，但依然节节败退，被逼到了清贫凯旋门前，身后就是民众们避难的伊修加德砥柱层。

    “各位！我们退无可退了！身后就是教皇厅！身后就是我们的家人和爱人！我们只能战斗！然后以身殉国！！”

    艾默里克将血迹斑斑的长剑高举，声嘶力竭地朝身后大吼一声，身先士卒地杀向眼前无边无垠的龙族大军。

    只剩寥寥数千人的士兵们怒嚎着，悍不畏死地跟随着圣殿骑士团的团长，组成了冲锋阵型。他们即将把自己最后的生命挥洒在这座城市的大地上。

    就在此时，满含温暖魔力的翠绿色护盾从士兵们身后的教皇厅中迸出，将整个皇都包裹在内。躲避不及的龙族们惨嚎着被护盾灼烧，被推下悬崖。只此一瞬间，整个伊修加德基础层的敌人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第54章 邪龙尼德霍格

    艾默里克有种不真实感。

    刚才还在与数量让人绝望的龙族战斗，连忘忧骑士亭老板都被拉出来干仗了，结果几个呼吸间整个伊修加德的敌人就被推得一干二净，简直就像是一场梦。

    艾希娃抱着萨图雅从天而降，轻轻落在艾默里克面前的以太之光广场上，大家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不是梦。

    “抓紧休整，各就各位，向教皇厅求援！”艾默里克连发几道命令后跑到萨图雅跟前行了一记军礼：“大使阁下，您没事吧，刚才您居然和那个希瓦打了一场，的确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萨图雅浑身打着摆子：“快……快给我点……热……热水喝……我快……快冻死了……”

    艾默里克急忙叫亲兵把大使小姐从早已冻僵的的艾希娃身上卸下来，将两人裹着厚厚的毛皮褥子抬到了忘忧骑士亭中。

    一碗烫嘴的肉汤喝下，两人的魂魄这才算是归了位。

    “萨图雅，你以后别再干这么危险的事情了，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好像就一直游走在生死边缘和艾欧泽亚最凶恶的敌人战斗，你不怕死吗？”

    “哈哈，你知道什么是命运吗？这就是了。顶着白魔法师这么大的一个脑袋，不帮大家遮风挡雨怎么成……”萨图雅两手抱着碗，小口喝着肉汤，“算了不说这事了，艾默里克阁下，听你刚才的意思，你认识那个叫希瓦的蛮神？”

    “那家伙居然自称希瓦……唉，看来确实是异端者们的手笔。”艾默里克放下汤碗，重重叹了口气，“希瓦是我国有记载以来的第一个异端者。”

    “嗯？她是第一个倒戈龙族的？”

    “没错，她与龙族私通，因此也被称作异端者之母。而异端者们则奉她为圣女，将其视为人类与龙族沟通的桥梁……”

    “圣女吗……”萨图雅放下碗，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那个圣女除了会变成蛮神，你们还有没有其他关于她的情报？”

    艾默里克摇了摇头。

    萨图雅感到有点失望。

    所有邪教徒都在说她长得像他们的圣女，结果真正见到圣女时萨图雅才发现所谓的圣女是个精灵族的白发女子。

    圣女个子高挑，萨图雅个子娇小；圣女白发，萨图雅黑发；圣女苗条清瘦，萨图雅凹凸有致——两个人除了都很漂亮以外不管从哪个方面都是两个极端。邪教徒们怎么会脸盲到这个程度？

    除非他们的圣女不止一位。要确认这件事，那就只能把那个请神的圣女先抓起来审问一通了。

    宝贵的喘息时间并没有多少，这是三位幻术皇拼了老命争取出来的。大家还没休息多久，天空中传来一声动人心魄的龙啸声，这声音被传到四面八方，简直就好像一种自然现象一般。

    休息好了的艾希娃骤然站起身：“尼德霍格来了！”

    早已在各自岗位上准备好的神殿骑士团士兵们立刻爬起身各就各位，巨型对龙弩炮“战争女神的慈悲”高高昂起炮筒，黑洞洞的炮口径直对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三人跑出忘忧骑士亭，用双眼搜索着天空中邪龙的痕迹。对龙最敏感的艾希娃最先发现，她看到一道黑影正贴着云层底部滑翔。

    只见龙骑士少女左腿一蹬，地面上登时出现一个大坑，她则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一路冲上云霄，将黑影逼出了云层。尼德霍格的真身终于显露在众人眼前。

    那是何等伟岸而庄严的怪物啊，它就像天空中的王者，沉重的黑色身体轻盈地翱翔在云端；它的身体上遍布光滑的黑色龙鳞，它的脊背上有一对宽阔的肉翅，它的头颅上生着无数王冠般的尖刺，血红的龙眼冷漠地扫视着陆地上的芸芸众生。

    不过尼德霍格此刻看上去有些狼狈，它的翅膀上破了个大洞，身体上也遍布伤痕。它徒劳地怒吼着，却怎么都咬不到拿它的身体当借力点跳来跳去的艾希娃。

    破败的城市四周忽然又窜出来几十道人影，冲上云端与艾希娃并肩作战。

    “艾希娃大人一马当先地上去了！”

    “我们也不能落后！”

    “征龙将军万岁！”

    萨图雅有些意外地看着狂热的龙骑士们，艾希娃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气了？等会要好好问问。

    “可恶的人类！”尼德霍格咆哮着，向四周胡乱发射着龙炎，虽然烧死了一两个躲闪不及的龙骑士，但绝大多数人依然在不断地给它的身体留下道道伤痕。

    尼德霍格龙口大张，一口就把一位龙骑士咬成了两截。它舔了舔牙齿，浓重的血腥气从它的口腔中涌出。

    “既然如此，我就杀死城市中所有的人类！”

    尼德霍格翅膀一收，如同离弦之箭带着音爆俯冲而下，龙骑士们根本无法追上它的速度。尼德霍格张开大嘴，萨图雅甚至能看到它猩红的舌头。

    “吼！”

    紫红色的龙炎冲击着、灼烧着翠绿的护盾，大元灵的力量在此地显现出极为坚韧的特性，虽然被烤得发白，但依然堪堪抵挡住了尼德霍格的焚城之炎。

    与此同时，伊修加德城内的无数对龙弩炮发出震天的怒吼，雨点一般的弩箭和魔法光球奔涌向飞行的黑龙，尼德霍格霎时间又是被创数十处。

    尼德霍格的速度极快，带着冲天的龙炎几个呼吸间就绕着庞大的城市绕了两圈。看着城内人类和龙族的尸体，尼德霍格有些不甘地飞回了高空。

    看到皇都内的战况后，它意识到这次可能打不赢了，自己的休息并不充分，还被各路人马打得遍体鳞伤，再待下去自己不一定能打得过这座城市的防卫力量。

    反正战略目标已经达到，大护盾被那帮眷属们摧毁得很彻底。尼德霍格打定了主意，下次来一定会攻破这座肮脏的城市，杀死所有寄生在其中的人类！

    尼德霍格猛然挣脱战团，高亢地啸叫一声，只见所有的邪龙眷属都开始缓缓撤退，尼德霍格则再次隐没进云端。这次它飞到了龙骑士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触到的高度。

    “邪龙撤退了？哈哈！邪龙撤退了！”一位浑身血污的士兵站起身，兴奋地大叫起来。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所有人无比亢奋地抱在一起，涕泪横流。

    巨龙首要塞里，龙族已经攻破了城墙，把福尔唐家的骑兵团逼到了城中央的堡垒中。

    “可恶！这帮龙族怎么杀都杀不完！”已经变成血人的奥尔什方带领着残兵艰难抵抗着一拥而上的龙族们，他感到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稍有松懈一定会被淹没在无边龙海之中。

    要是……要是那位友人……那位光之战士在的话……

    软弱的想法一闪而逝，但他的祈祷仿佛奏效了，龙族们开始无序地撤退，奥尔什方抓住机会，从堡垒里一马当先地杀出去十多里远，直到再也追不上仓皇撤退的龙族为止。

    “哈哈哈……居然是以这样的形式结束战斗……哈哈……”奥尔什方丢下长枪，无力地跪在地上哈哈大笑，眼泪大颗大颗流下，混着血水滴在雪地上。

    自己真的赢了吗？或者说……伊修加德真的赢了吗？

    尼德霍格带着龙族大军撤退了，下一次攻击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但无论如何，这次依然是伊修加德人赢得了胜利，战争女神哈罗妮的旗帜依然屹立在库尔札斯的大地上！

    这是一次惨烈的胜利，无数民众被杀死在城市下层，大量的军队也被杀伤，城市内瓦砾遍地，尸横遍野。伊修加德的高空中有无数秃鹫成群地逡巡着，它们在寻找新鲜的尸体。

    伊修加德元气大伤，短期内这里的人口不足以支撑如此烈度的战争了。如果不是尼德霍格沉睡时间长，这个国家也许早就被灭掉了吧。

    士兵们来不及庆祝，他们此刻最重要的工作是满城市寻找还能喘气的伤员，把他们用小车拉到上层的伊修加德教皇厅接受救治。

    此次战役，有多达两万余人永远被留在了漫天大雪中，而重伤的民众和士兵加起来多达六万多人，整个城市哀鸿遍野。

    伤员们被送到了圣托尔丹大圣堂、圣雷马诺大圣堂等上层的大型教堂。空旷的大教堂立刻变得拥挤不堪。但即便是最刻薄的贵族这个时候也不会因此而抱怨一句。

    神纳家三姐弟刚结束运行护盾，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投入了伤员的救治工作。希尔菲在战斗中没起到什么作用，此时她提着牧杖在拥挤的大圣堂里跑来跑去，非常努力地拯救着那些濒死的人们。

    “萨图雅阁下，您要去上层吗？”艾默里克收起武器，潦草地坐在地上，用地上脏兮兮的雪抹了一把脸。

    “嗯……虽然治病救人也是我的本职工作，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萨图雅向天空大喊一声，“艾希娃！我们走！这次一定要抓住那个什么圣女！”

    艾默里克疲惫地点点头：“那就祝萨图雅阁下武运昌隆，我会调拨一些人手给你。这是我现阶段能提供的最大帮助了。”



 第55章 冰之巫女

    伊赛勒从飞龙的背上醒来，伟岸的城市已经消失不见，四周只有一片灰白的洪荒雪原。

    “冰之巫女大人，您终于醒了！”飞龙轰隆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您被可恶的伊修加德龙骑士击败，刚才大家都以为您死定了……”

    伊赛勒摇摇头：“此次是我们实力不济，伊修加德居然能拉拢格里达尼亚的几位幻术皇协助作战，若非她们阻挠，区区皇都？哼，此次我等定可一战而下。”

    伊赛勒·当古兰，是伊修加德异端者如今的领袖，号称“冰之巫女”，信仰当年首个与龙族交好的人类，少女“希瓦”。

    不知何时，这些希望人类与龙族结束战争的异端者们将从小听到大的战无不胜的战争女神哈罗妮与希瓦结合，构想出了使用寒冰之力的冰神希瓦，而冰之巫女，就是以自己为媒介，召唤希瓦本体的女性。

    伊赛勒原本只是个库尔札斯西部高地的普通女孩，在第七灵灾发生后，她失去了家园，与父母冒险离开已经冷到不适宜人类居住的西部高地，向温暖的南方进发。

    麻绳偏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受尽磨难的伊塞勒一家在通往库尔札斯中央高地的小路上，先是遇到了一大群恐怖无比的魔物，魔物的冲击又诱发了大雪崩，伊塞勒的父母为了救自己的女儿，和魔物一起全部被埋在了雪下。

    走投无路的伊赛勒在此时觉醒了超越之力。

    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从这一刻开始，她定下了目标，要向害死父母的所有势力报仇，尤其是对他们不管不顾的伊修加德政府！

    伊塞勒用如簧巧舌整合难民们，号召那些被国家抛弃感到不忿的人们自发组成反抗队伍，加入了历史悠久的异端者团队，并在里面慢慢往上爬，用了五年时间，凭借自己的实力成为了统领所有异端者的冰之巫女。

    她的本意是灭掉伊修加德正教，杀死教皇和所有的教会人员，通过将这些战犯们处刑来达到人与龙族的永远和平。

    但此次战斗却让她大跌眼镜，那些灵智低下的龙族在杀进城后第一个扬起屠刀面向的对象居然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我做的真的对吗？伊赛勒头一次对自己的“大业”产生了疑问。她不禁这样问自己，我真的能通过这样粗暴的方法结束战争吗？

    飞龙驮着伊赛勒回到了库尔札斯西部高地的异端者总部。这里是一座废弃的农庄，位置偏僻，平时根本没有人会来这里。

    “冰之巫女大人！您回来了！死之巫女大人正在大厅等您！”一位邪教徒恭敬地将伊赛勒扶下飞龙。

    “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伊赛勒淡淡地点了点头。

    走过破败的农庄房屋和吱呀作响的木地板，她走下石制台阶，进入了农庄的地下室。

    一位身着黑色法袍的美丽女性娉娉婷婷地坐在地下室尽头的座椅上，她身旁斜倚着一根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蓝宝石尖头法杖。

    她拥有一头缎子一般的黑色齐臀长发，皮肤白得像死人，黑色的眸子中眼波流转，被紧身法袍包裹的纤细腰身只堪一握。她用苍白的的柔荑小手拿起温热的茶杯，温暖着自己的身体。

    但她身上最显眼的特征莫过于脑袋两侧海螺一般的黑色龙角、身上纤细的黑色鳞片与黑色的尾巴。

    “你回来了……战斗怎么样……”她端着茶杯小啜一口。与她倾国倾城的外表相比，她的嗓音却像被烟熏过一般沙哑难听，让人忍不住抓耳挠腮。

    “哼，我遇到了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要不是她，我早就把伊修加德打下来了。”伊赛勒坐在另一个座椅上恨恨道，“那家伙该不会是你以前留下的什么孽种吧？”

    死之巫女的手顿了一下，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下次遇到……正常处理即可……”

    “我们两个同为希瓦信徒，两大圣女，你怎么就没什么成果呢？除了驱使那两个死了的家伙破坏护盾，这次你和你的人不就是什么都没干？”伊赛勒有些恼怒地一拍扶手。

    “谁说我没干……最后之民的目标……本就与你不尽相同……”死之巫女放下茶杯，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用阴森森的眼瞳盯着伊塞勒，“我等已经渗透入龙堡……待我得到那……至高的死亡之力……呵呵呵……”

    死之巫女朱唇微张，低沉地笑了起来，令人不寒而栗。

    “别笑了，瘆得慌……”伊赛勒厌恶地避开了死之巫女的注视，“我重新审视了这次进攻，我发现死亡的大部分都是平民，这和我的初衷实在是背离太远了……我只是想结束战争，不想成为刽子手！我相信希瓦信徒们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平民？呵呵呵……平民……”死之巫女忽然将茶杯重重摔在地上：“他们最该死！”

    在伊赛勒震惊的注视下，死之巫女激动地离开了座位：“那些平民……只会被虚假的宗教愚弄……只相信自己心里的真实……摧毁一切外来的事物……他们终于付出了代价……冰之巫女……我可还要感谢你呢……”

    伊赛勒被死之巫女的气场骇得猛然站起身噔噔噔后退两步，椅子被碰翻在一边。

    “你们最后之民都是一群疯子！幸好你们已经不剩多少人了……总之，感谢你们对我等的帮助，可我们的理念似乎有些偏差。我要休息去了，您自便。”

    伊赛勒的身影消失在地下室中。死之巫女把自己摔进椅子里，枯坐良久后喃喃道：“萨图雅·浩特革……暮晖的孩子……你真的要……与我为敌吗……我不想和你战斗啊……”

    两滴眼泪落在黑袍的裙摆上，死之巫女抓住自己胸口的吊坠无声哭泣着。

    那支吊坠是一支被摩挲的非常光滑的旧角笛。

    荒芜的雪原上，一支数十人的小队正驱赶着陆行鸟爬犁疾驰着。

    “飞龙和龙族大部队最后飞走的方向就是这里，我们沿着西北一路找过去一定能找到的！”艾希娃标枪一般站在最前面一架爬犁的车顶上。

    非常的神奇，龙骑士们似乎就喜欢笔直地站在某个高的地方。

    “艾希娃大人！再往西边进了龙堡那可就是龙族的地盘了！太危险了吧！”驾车的士兵回过头，他只能看到艾希娃的脚，但并不妨碍两人正常交流。

    “无妨，只要能找到邪教徒，多危险都是值得的。”车厢里的萨图雅把自己埋在厚厚的毛皮堆中。

    那个巫女乘坐着飞龙最后消失在了库尔札斯西部高地的某个位置，如果他们最后没有去龙堡，那么总能在西部高地黑暗的白雪中找到蛛丝马迹。

    “说起来，你为什么没有跟龙骑士大部队一起回来？是有什么隐情吗？”萨图雅抬头问艾希娃。

    “我当时失去了意识，事后据雅伯里克老师说当时第一代苍天龙骑，征龙将军哈尔德拉斯大人附身在了我身上，击退了埃斯蒂尼安。”

    艾希娃泛起回忆的神色，“之后，其他龙骑士传送回皇都参加防守，我则被雅伯里克老师带回了阿德内尔占星台，不过路上我就醒过来了。”

    艾希娃不禁回想起自己回到占星台后和雅伯里克的对话。

    “雅伯里克老师！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艾希娃抓着雅伯里克的胳膊急道。

    “嗯……该怎么说好呢。”雅伯里克挠了挠头，“那时……当埃斯蒂尼安被黑色光芒蛊惑着挥舞魔枪尼德霍格向我们袭来时……你的身影就好似是圣典中描绘的征龙将军哈尔德拉斯一样。

    “你可能不理解我在说什么……但那时，你的水晶放出了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辉。你可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家伙啊。”

    艾希娃点了点头，确认着自己的身体状况。

    自己的身体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她甚至感觉到有一些禁术级别的战技也被自己掌握了。比如一招叫做“灭绝龙诗”的究极战技，虽然一天只能用一次，但威力巨大。

    通过一跃而上驱动极大量以太，形成无数个加速环将龙骑士加速至极限，带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冲击力毁灭下方的一切事物，就是这么超规格的战技。

    艾希娃收回自己的灵魂水晶：“那大师兄呢？埃斯蒂尼安变成了那个样子，他该怎么办？”

    雅伯里克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埃斯蒂尼安对我来说就像自己的儿子一样……现在我能做到的，就是祈祷你的力量能传达到埃斯蒂尼安的心中……希望他能够平安无事。

    “不管他多么恨我，他都是我的弟子，我对他都视如己出……艾希娃，龙族已经开始入侵皇都了，希望你能为了你所坚信的正义，正确地使用你的力量！”

    艾希娃点了点头，低头感受着穿心枪盖博尔格传来的滔天杀意，双眼猛然圆睁。

    “老师，我去了！”

    艾希娃一跃爬升到龙群密布的高空，一路杀了无数飞龙来到了皇都近前，刚好看到了萨图雅和希瓦的激烈战斗，以及她们两败俱伤从天空落下的凄美景象。



 第56章 母亲？

    大雪覆盖了邪教徒们的踪迹，但残余以太的流向依然揭示了他们到底去向了何方。大股龙族在返回龙堡之前，聚集在了西部高地的某一处地区进行了休整。这样大股的魔力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消除的。

    而这个地方就位于圣菲内雅营地与双子池之间的某个位置。

    萨图雅闭上眼睛感受着以太，这些不洁的能量在广袤的雪原上四散奔行，似乎朝向北方灾祸池的方向流动着。

    “那里是什么地方？”萨图雅指向在纷飞的大雪中若隐若现的暮卫塔。

    “大人，那里是暮卫塔的方向，那里现在已经被恐怖的僵尸占据，就算是邪教徒也不太可能在那里安家落户……”充当向导的隼巢士兵回答。

    “嗯，我知道，在暮卫塔周边还有没有什么聚落之类的东西存在？”

    “要说聚落的话……嗯……”士兵挠了挠脑壳，“倒确实有一个，暮卫塔东南方向一星里处的库尔札斯河畔有个戈尔加涅牧场，以前是水草丰美的放牧地，不过现在被废弃了……”

    萨图雅重重一拍手：“就是那里！所有人成包围阵型悄悄靠近那座牧场！尽量不要打草惊蛇！”

    士兵很惊讶为什么大使小姐就这么笃定异端者们藏在那个农庄里，不过他还是照办了。

    大使小姐翱翔在天空中阻击冰神希瓦的英姿基本上大半个城市的人都看到了，如今拯救了皇都的她在伊修加德军队和民众心目中的声望已经达到了足以让教皇厅不安的高度。

    萨图雅认为，也许这次追击结束回去以后就不得不交卸大使职务了，一个在军方声望比军方大佬还高的外国人一天到晚待在国家的权力中心，这个国家的领导者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能睡得好觉。

    对于艾希娃来说也是一样的道理，虽然她此时的实力已经达到了苍天龙骑的高度，但她一个外国人没有任何可能成为苍天龙骑。

    甚至她作为异端者埃斯蒂尼安的师妹，现在一回皇都就会接受裁判所的质询，到那时候被扒掉一层皮都算是轻的。

    所以艾希娃甚至没有机会返回皇都，此事结束后，她必须乘坐飞空艇直接回格里达尼亚。

    可能艾希娃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为了能让自己的伊修加德之旅完美结束，她在追击过程中格外卖力。

    艾希娃和萨图雅相比有一个非常大的优势是滞空时间没有限制，作为龙骑士她只要一蹬腿就能飞出去老远，所以在接近牧场后，她充当大军在天上的耳目，一路在天空中奔行着。

    “萨图雅！牧场十分安静，只有一些平民在周围搭营帐生活！”通讯珠中传来艾希娃的声音。

    “哼，这就是最大的不正常，西部高地都冷得人迹罕至了，这帮老百姓还在这生活？你不觉得可疑吗？”

    住在这里的人们看到大股军队靠近显得有些慌乱，但也很快镇静了下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上前来：“军爷，不知您大驾光临戈尔加涅牧场有何贵干啊？我们都是穷苦人，没什么钱可以缴纳的。”

    萨图雅还没开口，身边的神殿骑士团军官一马鞭抽在老人脸上：“屁话真多！老子不要你钱！只要你把异端者们供出来！”

    我皱了皱眉头，不管这老家伙是不是异端者，这伊修加德的军队对付地方民众也太欺人太甚了吧。

    老人惶恐地捂着流血的脸惶：“军爷！我们这穷的都快吃不上饭了，怎么会养异端者那些凶恶的家伙呢？我们都是些进不去隼巢的穷苦人，第七灵灾的时候，去中央高地的路被封住了，隼巢又不让我们进，所以我们只能在这里生活……这里至少有柴火，能生火……”

    军官皱眉道：“奇了怪了，第七灵灾的时候，隼巢接纳难民基本上来者不拒，怎么可能不让你们进？”

    老人继续道：“军爷有所不知，那时隼巢只收有家产的人，他们会按比例收取钱财，可我们在第六星历那会就是流民，哪来的钱呐，所以就被拒之门外了。”

    军官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几名隼巢的士兵：“还有这回事？老子怎么不知道？”

    见其他民众都围了过来，萨图雅眼睛微眯，微不可察地朝军官摇了摇头。

    军官心领神会：“诸位乡亲！老子在神殿骑士团也算是个有点地位的官儿，这地方天寒地冻的，连个吃的都没有，如果你们现在能跟着老子回隼巢，我拍胸脯保证一定能带大家谋个好营生！”

    老人惨笑一声：“哎呦军爷，您的保证我们不敢信啊，这地方虽然过的艰难，但是咱至少自由些，而且，皇都不也才刚刚被龙族肆虐过吗，以我看那，那些城里人还真不一定过得有我们好呢！”

    军官举着马鞭骂道：“嘿你个老东西……”

    萨图雅忽然暴起猛挥牧杖：“消灭异端者！”

    老人猝不及防之下，被一发闪耀打进雪里，几秒后就现出了原形，变出了密集的龙鳞和尾巴。

    军官满眼震惊地看着正在变形的老人，萨图雅咬牙道：“愣着干什么！打啊！”

    密集的攻击立刻招呼在老人身上，可怜他还没完成变身，就哀嚎一声，惨死在雪里。

    见老人身死，那些长得像贫民的人们自知露馅，纷纷变出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龙类造型，从衣服底下掏出武器回击，瞬间有两个士兵就被魔法击中，倒在了雪地里。

    “我勒个……全员结进攻阵型！”军官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拔出长剑，大吼一声就一马当先地冲了上去。

    异端者们非常默契地结成防御阵型，艰难抵抗着神殿骑士团的迅猛进攻，乌合之众的力量到底是不如精锐大军，在军用级战技的加持下，数百人的军阵竟然硬生生被几十人的神殿骑士团凿开。

    而萨图雅则腾空而起，径直飞向牧场中央的庄园大屋。这附近的以太已经紊乱得连魔法都只能使用自身以太发动了，只要是个魔法师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劲。

    那个白发蓝袍的女人从屋里出来了，她一脸震惊地看着飞在天上的萨图雅，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这帮教廷的军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啊哈！你果然在这！吃我一发闪耀！”萨图雅高速吟唱着，一道白魔法直冲她的面门而去。

    那个女人身手敏捷，一打滚躲开了必杀的魔法。这家伙使得一手好弓箭，几发冒着黑光的连珠箭射了过来，萨图雅一边用护盾把箭矢格挡开，一边用白魔法回敬，两边空地对射，好不热闹。

    忽然，萨图雅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乱。不禁回头看去，只见异端者们正兴奋地追着神殿骑士团跑，而士兵们则一脸恐慌地躲着什么。

    再仔细看去，萨图雅惊讶地发现地上的死人只要是没被砍成两节的，全部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不管是军方还是邪教方尸体，站起来后全部向伊修加德士兵们袭击而去。

    这就太吓人了，萨图雅虽然也懂一点复活魔法，但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这只有可能是更高阶的死灵魔法……

    骑士团士兵在这种恐怖的场景下心理防线崩溃了，原本锋锐的阵型瞬间散乱起来，还有点战斗意志的各自为战，失去战斗意志的从豺狼变成了羊群，任由异端者们杀戮着。

    不行，这样下去会全灭的。

    “灭——绝——龙——诗！”

    就在此时，只听天空中传来一声大喝，艾希娃穿破云层，身后带出一圈圈涟漪一般的紫色魔法阵，身体被加速到极致，带着恐怖的破空声从天而降，如同一颗陨石一般凶狠地砸在了异端者人群中！

    超大量的冰雪带着爆炸的气浪被掀了起来，无数残肢断臂漫天飞舞。只此一击，异端者数百人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

    戈尔加涅牧场开始下起暴雪，这些都是刚才被扬上天空的雪粒子。

    萨图雅和白发巫女被震撼得忘了互相战斗，大张着嘴巴看向爆炸的中心。艾希娃傲然的身影在纷纷扬扬的暴雪中站的笔直，若隐若现。

    “死之巫女！你还在等什么！我们就要被团灭了！”白发的巫女忽然朝大屋大吼一声。

    “还是……避免不了吗……”一道黑色的倩影从大屋中走出。

    看到她的长相，萨图雅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滚圆。

    “母……母亲？”

    虽然全身被斗篷包裹，萨图雅却分明看到，她的长相和母亲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她没有死在加尔提诺战役里，而是隐姓埋名来到了伊修加德吗？

    母亲也会使用死灵魔法！是了，这就是母亲！

    被称作死之巫女的女人淡淡看了萨图雅一眼：“你认错了……我不是……你的母亲……”

    萨图雅扔下牧杖，踉踉跄跄地向她跑去。

    “母亲！母亲！我好想你！”

    听到这话，女人愣了两秒，忽然举起法杖：“不要再靠近了！”

    萨图雅呆呆地停下脚步，身后伊赛勒正向手中没有任何武器的少女冲杀而来。而在她身后，骑兵团士兵们正在艾希娃的带领下急急赶来试图对大使小姐进行救援。

    “我说过了……我不是你的母亲……”两行清泪从女人脸上滚滚而下，“请不要再靠近了。”



 第57章 死之巫女

    女人挥动法杖，无数死亡的人类和龙族从地下冒了出来，她的身影被掩盖在了无边无沿的死灵大军之后。

    萨图雅跪在地上，捶着松软的雪地痛哭失声：“母亲！为什么您不认萨图雅了！萨图雅做错了什么！萨图雅会改的！”

    伊赛勒到底是被艾希娃追上了。她不得不举起手中的步弓勉强抵挡艾希娃排山倒海一般的枪术进攻。

    骑兵团士兵们绕过两人形成的战团，越过萨图雅，在大使小姐的身前组成厚实的人墙，艰难抵挡着亡灵大军的进攻。

    军官跑到萨图雅身边将她一把抱了起来：“大使阁下！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我们寡不敌众，快撤退吧！”

    萨图雅呆呆地看着母亲消失的方向，没有任何反抗地就被军官夹在腋下离开了战场。

    伊赛勒在非蛮神状态下战斗力实在是乏善可陈，在艾希娃手下根本没过几招就战败被俘。士兵们扔下几具尸体后且战且退，摆脱了亡灵大军的疯狂进攻，离开了戈尔加涅牧场。

    漫天的大雪变成了冰蓝色的钻石尘晶，刚刚经历过高强度战斗的军队疲惫地穿越茫茫雪原，一路撤退到了圣菲内雅营地中。

    “萨图雅现在情况怎么样？”艾希娃把伊赛勒扔进笼子里锁好，一脸忧愁地看着萨图雅所在的帐篷。

    “不太好……大使阁下从刚才开始到现在就一个表情，一句话都不说……”骑士团军官烦恼地把手插进头发里。

    “唉……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这样的。算了，我去跟她聊聊。”艾希娃烦躁地挥了挥手，走进了帐篷。

    萨图雅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睛两侧流下，枕头已经全湿了。

    “萨图雅……我……”

    “母亲为什么不认我了？”

    “这个……可能她也有她的苦衷吧……”

    “我明明那么乖……”

    “这个……嗯……”

    “我以为我的母亲已经死了！”萨图雅从床上猛然坐起身，抓住艾希娃的领子嚎啕大哭。

    “我已经把对她的思念压在心底不去想了！整整六年了！今天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呜呜……可是，她为什么会那样……是我哪里不乖了吗……”

    艾希娃把萨图雅小小的身躯紧紧抱在怀里，抚摸着她缎子一般柔顺的头发：“萨图雅最乖了，哪个母亲都会喜欢这样的孩子的。对了，那个邪教头子不是被抓来了吗？你问问她呗。说不定会掌握一点你母亲现在的情报。”

    萨图雅一呆，立刻跳下了床：“对！没错！我要去问她！哪怕是刑讯逼供都行！”

    脏兮兮的伊赛勒哆哆嗦嗦地蹲在笼子里对看守士兵颤声道：“哥们……给点热水呗……我快冻死了……”

    士兵嗤笑一声：“你他妈不是冰之巫女吗？还会怕冷？”

    “老娘叫冰之巫女是因为能召唤冰神！不是说老娘抗冻！你狗日的就是想冻死我……嗯？”伊赛勒看到萨图雅红着眼圈快步走来，嘴角泛起嘲讽的神色。

    “哎呦，这不是那个死之巫女的孽种吗？叫那么大声，不愧是当闺女的，一眼就能把亲妈认出来，可惜她不认你啊。”

    萨图雅一听这话立刻失去了理智，抬起腿狠狠踹在笼子上。见笼子纹丝不动，萨图雅眼神示意了一下艾希娃。

    艾希娃大喝一声，以左脚为支点转了一大圈，右脚狠狠踹在笼子的拐角处将其一脚踹翻。见伊赛勒在里面狼狈地打了个滚，萨图雅用几乎要结冰的口气开始了审问。

    “我问，你答。”

    伊赛勒爬起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你叫什么名字？”

    “伊赛勒·当古兰，希瓦信徒首领，冰之巫女。”

    “那个女人是什么人？”

    “你不是知道吗？”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萨图雅咆哮道。

    “好好好……她叫阿拉嘉·浩特革，是最后之民的领袖，最后之民被三国同盟剿灭干净以后投奔了我们，她也坐了希瓦信徒的二把交椅，教导了我们怎么暗杀、破坏、盗窃等恐怖主义战术。

    “哦，她本人还会使用死灵魔法，所以号称死之巫女，是个很厉害的人，只不过这次攻略皇都她没怎么出力就是了。能不能让我进屋？我腿都冻麻了。”

    阿拉嘉？萨图雅暗忖，母亲的名字叫阿答嘉，听上去很相近，也许是母亲为了躲避三国同盟的耳目取的假名。

    不过她明明在双蛇党任职，为什么现在却变成了最后之民的领袖？

    真希望好好跟她问问啊。

    “你知道她会去哪吗？”萨图雅继续自己的审问，“问完了就让你进屋。”

    “小妹妹，你是不是觉得我是有什么能洞察人心的能力还是怎么的？她去哪了我能知道吗？”

    艾希娃一把扯下盖博尔格顶到伊赛勒的鼻尖处大吼：“快说！”

    “好好好……我真的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过你们可以去龙堡找找看。那家伙说过什么渗透进龙堡找至高的死亡之力？嗯，就是这么说的，现在我们在西部高地的势力已经被你们铲除了，她接下来大概率会去龙堡，嗯，这只是我的猜测。”

    让士兵们把笼子抬进屋子里后，萨图雅原地踱起了步。

    “大使阁下！龙堡很危险的！那里到处都是和我们为敌的龙族！那个巫女告诉你这些说不定就是想借龙族的手把您除掉！”军官见大使小姐似乎有想去龙堡的想法，忍不住出声劝阻。

    “异端者的余孽跑进龙堡了，你们不紧张？”萨图雅转过头盯着军官。

    “这……”

    “我意已决，我打算去一趟龙堡。我记得那里也有你们的城市吧，我可以在那里先休整一下。至于你们，跟不跟过来随你们便。”

    夜色慢慢降临了西部高地，温柔的月光泼洒在雪地上，像梅茵菲娜幽静的爱意，又像母亲沉静的怀抱。

    萨图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都睡不着。

    母亲的事情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为什么她不愿意认我？为什么她会成为最后之民领袖？为什么她嗓子那么沙哑？

    伊赛勒在笼子里跳来跳去，脸色煞白。

    “你他妈的干嘛呢？能不能安静点？”看守士兵烦躁地踹了一脚笼子。

    “大哥，你难道就没有内急的时候吗？我就待在这笼子里，尿急了怎么解决？就地解决？”

    “嘿嘿，你把裤子脱了直接尿这也行。”士兵嘿嘿淫笑两声。

    “你神经病啊！”伊赛勒怒吼。

    两人的争吵声引来了一位士官的注意，他走过来左右看看两人：“怎么回事？”

    “这女人想尿遁，被机灵的属下发现了。”

    “我真想尿尿！”伊赛勒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人家冰之巫女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放她出来解决一下吧，你用铁链把她拴住就行。”士官皱起眉头，似乎对士兵的没眼色很不满。

    士兵耸了耸肩，拿了根铁链子套在伊赛勒双手上，把她拽出了笼子。

    “轻点轻点！要漏出来了！”

    士兵把伊赛勒带到一处无人的雪地上，背过身烦躁地挥挥手：“快点解决！”

    伊赛勒点了点头，蹲下身子。

    哗哗的水声从身后传来，士兵实在有点想看看冰之巫女尿尿是什么样子，打算偷偷回头看一下。刚一回头就看到一只斗大的拳头携着火红的以太在眼前飞速放大。

    士官甩了甩手，厌恶地看着直挺挺倒在雪地里的士兵：“居然想偷窥冰之巫女大人，该杀！”

    伊赛勒收回手中用水属性以太凝结出的水柱淡淡道：“快走吧，等会他们该发现了。”

    几分钟后，整个营地灯火通明，所有人都满面惶恐地搜索着消失的伊赛勒。

    “这家伙好像是守卫伊赛勒的士兵。怎么样，能用复活魔法救活吗？”艾希娃紧张地看着萨图雅把手放在地上一具脸被打得整个凹进去的尸体身上。

    “嗯……大脑被瞬间打碎，灵魂几秒内就消散掉了。救不活的。”萨图雅收回手瞥了营地审判官一眼：“怎么军队里都有异端者？你们裁判所干什么吃的？”

    审判官一拍脑门：“好我的大使阁下啊，圣菲内雅营地里的士兵有一千多号人，您昨天又带进来一百多个，我一个人哪可能一个一个查过来啊，都是有了异端迹象我们才跑去查的。

    “那个失踪的士官是狄兰达尔家的，以前一直忠于正教，谁知道他这次犯了什么病啊！”

    营地指挥官摇摇头：“这不是审判官阁下的错，事实上，皇都防卫战后，很多人都对龙诗战争产生了疑惑与厌倦……

    “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与龙族战斗的？为什么我们要遭受这传承千年的苦难？这种想法正在下层蔓延……

    “由我来说这句话有些大逆不道，伊修加德已经很难打赢这场战争了……”



 第58章 龙堡

    伊赛勒到底是怎么消失在被严密看管的圣菲内雅营地这件事已经成为了永远的谜团，有人在营地背靠的山崖上发现了攀登的痕迹，但那座绝壁绝不是人力所能征服的，尤其是在这样滴水成冰的天气里。

    库尔札斯极寒的天气就像老天给伊修加德开的一个残忍的玩笑。原本气候温和的库尔札斯被灵灾改变了地脉属性，成为了极地气候。

    可就在一山之隔的龙堡，作为伊修加德的敌人——龙族生活的地区，却并没有被灵灾影响，依然保持着温暖湿润的环境。

    简直就好像神明站在了龙族那边。

    穿过崎岖的山路，前方的温度越来越高，地上的雪逐渐减少，山谷两边也逐渐出现了稀稀拉拉的树丛。当萨图雅和艾希娃两人走出山谷时，气温已经高到必须把大氅和棉袄脱掉的程度了。

    萨图雅换回了久违的白色丝质法袍，贴身的布料穿着颇为舒适，比厚重的皮毛和棉衣好太多了。

    “呼——这里的空气可真不错啊！”艾希娃使劲伸了个懒腰，眼前密密匝匝的树林令人心旷神怡。如果不考虑这里凶暴的龙族，在这里度假倒是相当不错。

    萨图雅眯着眼睛观察着周围。自己曾经因公来过这里几次，基本上都是为了处理死亡的本国冒险者。但这次她的目标不一样了。也许要去伊修加德人从未涉足过的危险地区。

    面前这座森林叫作陆行鸟森林，名字非常的简单粗暴，因为艾欧泽亚最常见的骑乘物种陆行鸟就发源于此地。

    军队进入森林会严重刺激到龙族，说不定龙族一怒之下会把森林整个烧掉，因此在这里抓捕陆行鸟的只有各种冒险者。这也算是两个交战方不成文的默契吧。

    陆行鸟森林的主要树种是一种叫七天树的高大乔木，这种树广泛生长在龙堡，以高大的树冠与和气生根一样裸露在外的树根而闻名。

    七天树繁茂的树冠使盘旋在上空的龙族难以看清地表。并不是每条龙都有像人一样优秀的视力，特别是他们能把两只眼睛的视觉重叠起来捕捉立体物体的视野很窄，因此飞行中很难从被大量的枝叶等遮蔽物中找到地表的小型猎物。

    即使偶然发现了猎物，龙族们也必须想办法降落在满是树木之类障碍物的森林里。这里有的是更容易狩猎的地方，所以他们不会特地下去找人类的麻烦。

    陆行鸟森林也是伊修加德国土的最西端，伊修加德在这里设立了一座名叫尾羽镇的边境城市，用于猎人们交易陆行鸟及其他野生动物。

    这里的居民既有漫无目的信步而来的旅行者，也有渴求一夜暴富的追梦人，这些家世门第格外千奇百怪的猎人都在这个村子中依靠狩猎和抓捕陆行鸟为生。

    这个边境小城并没有严苛的法律规诫，但居住在这里的猎人们却也有着自己的骄傲和礼仪——或者说这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他们根据规矩在良知的指引下选择小心地与自然共处。

    也就是崇尚自然，有限取用，可持续发展的宝贵理念。这与格里达尼亚取之于自然、用之于自然的基本国策倒也是不谋而合。

    神殿骑士团在慎重考虑后选择了留守库尔札斯西部高地，因此这次进入龙堡的只有两名少女。虽说如此，两个人的战斗力已经足以媲美一支大军，所以也无所谓了。

    尾羽镇的主官叫马赛尚，不同于其他城市由教皇厅任命主官，这座城市的官员全部是由冒险者们选出来的本地人。

    教皇厅甚至无法向这里派驻审判官。不过由于陆行鸟贸易产生的庞大利润以及军队进入龙堡的巨大风险，教皇厅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因此萨图雅对在马赛尚身边看到伊赛勒这件事丝毫不感到惊讶。

    “这不是冰之巫女吗，我还以为你死在西部高地了呢，原来是跑这来了？”萨图雅纤细的双眉慢慢竖了起来。

    “幻术皇阁下，您要冷静，您并不是伊修加德人，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生死仇恨。相反，我还可以帮您找到您的母亲。我一直在龙堡生活，对这很熟的。”伊赛勒见萨图雅和艾希娃两人连武器都抽出来了，连连摆手求饶。

    “萨图雅，她说的没错，我们在这里需要一个熟悉龙族和本地环境的向导。伊赛勒和我格里达尼亚没有仇怨，我们可以信任她。”更让萨图雅意想不到的是神纳家三姐弟也冒出来了。

    马赛尚冲几人点点头后，向萨图雅施礼道：“大使阁下，的确是我接收了伊赛勒，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您是格里达尼亚的统治者，有什么事自己解决就好，还请您千万不要把战火烧到我们尾羽镇来，这里很脆弱，我们竭力在维持伊修加德和龙族之间的平衡，希望诸位不要破坏这种平衡。”

    “你们三个那么怕死的人为什么会来这？”艾希娃目瞪口呆地望着三个幻术皇。

    “首先，我们并不是怕死！”拉雅奥神纳气鼓鼓地一跺脚，“我们只是囿于元灵的规定无法轻易走出森林！其次！我们会为了森林献出一切！

    “来之前阿卢恩已经和长老树交谈过了，长老树也认为，如果放任这种情况不管的话，就会满世界都是死灵，最终成为一个腐朽的世界。所以长老树同意了我们走出森林，来到这里解决问题！”

    “怎么说呢，我们角尊留在黑衣森林的原因，是为了将元灵的声音，时时刻刻传递给人民。成为森林与人类的桥梁，防止悲剧的发生。”阿卢恩神纳郑重道，“可是，艾希娃，你说的话打动了我们，不能再将重任强压于你们了。我等希望作为角尊、作为白魔法师与你们一同战斗。”

    “我们已经向伊修加德派出大量幻术师救治伤员，希尔菲目前在统领他们。那孩子，已经成为一名能独当一面的幻术师了呢。”嘉恩艾神纳接过话头。

    “森林里的事情目前由几位角尊暂代，所以，我们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来到这里。就用我们几人的力量，找出阿拉嘉的试验场，然后合力将污秽之力净化，将她抓捕。”

    希尔菲小声嗫嚅着：“我能相信吗……你们走出森林的决意……不过，既然你们都来到这里了，那再顾忌别的也没有意义。请允许我为之前的无礼道歉。还请你们原谅我的失言。”

    艾希娃还是一如既往，道歉得极为光棍。

    “哈哈哈……”拉雅奥神纳捂嘴大笑，“不用啦，也是多亏了你，才让我们清醒了……”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走？”伊赛勒见几人的寒暄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有点受不了了。

    马赛尚爽朗一笑：“不用着急，各位舟车劳顿，不如先在镇子里住一晚上，明天再走也不迟。”

    对马赛尚的这一提议，萨图雅表示十分赞成：“这样也好，正好他们三位都没来过这里，阿卢恩和拉雅奥甚至都没离开过格里达尼亚，我带着他们在镇子里到处转转感受一下风土人情也不错。”

    拉雅奥神纳和阿卢恩神纳到底还是小孩子，见到新鲜的东西会大呼小叫。

    “哇，那就是野生陆行鸟吗？好大！”阿卢恩神纳指着一队被猎人牵着进城的陆行鸟惊异万分，“简直比鲁加族还高！这种鸟怎么骑啊？”

    “哈哈哈，小伙子，这鸟可不能直接骑，野性难驯啊。”猎人拍着身边的陆行鸟哈哈大笑，“得把它们选育、杂交、优化以后，才能分出可供不同种族骑乘的陆行鸟。拉拉菲尔族骑的鸟那不可能和鲁加族一样嘛，你说是吧。”

    “萨图雅萨图雅！你看那边！好残忍啊！”拉雅奥神纳拽着萨图雅指向某个屋子后面的空地。有个猎人正在把一只陆行鸟开膛破肚，鸟血和肠子被装在两个不同的盆里。

    “残忍？那你今晚吃素吧，尾羽镇名菜煎陆行鸟肉排没你份了。”萨图雅对拉雅奥神纳的话表示了充分的嘲讽。

    “见到生灵被杀有恻隐之心是正常的。因此我们才要满怀感激地使用它们留给我们的财富，这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嘉恩艾神纳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这位美女说的话可真好啊。”猎人听到了嘉恩艾神纳的话，放下血淋淋的割肉刀看了过来，“我们尾羽镇的规矩就是不滥捕滥杀，取够用的份就好，而且一定要对森林心怀敬畏，将它的馈赠利用到极致。

    “就像这头陆行鸟，虽然无法驯服，但肉质紧实，稍微一煎就外焦里嫩，弹牙多汁。它的羽毛富含以太，是制作法袍的重要材料。它的血和内脏可以压制血肠，也是在我们这里必吃的一道风味不错的美味。

    ”就算是无法被我们人类食用的残渣，也可以制成饲料供家畜食用。这样利用到极致才是对它最大的尊重，就算是龙族，在吃人的时候也是一点渣都不剩，哈哈。”

    虽然他说的既有道理又馋人，但最后一句冷笑话实在是让人笑不起来。去年一年，有二十六位冒险者葬身龙口，对于仅有两千多人的尾羽镇来说算是相当高的死亡率。



 第59章 伊塞勒的一段历史

    第二天，一行人离开尾羽镇，一头扎进了陆行鸟森林的无边林莽。从现在开始，前路上不再有人类活动的痕迹，这个临时拼凑成的小队将真正面对最原始的洪荒地带。

    “昨天晚上的床可真舒服啊，填充了陆行鸟羽毛的床就是不一样，简直跟睡在云上一样。”萨图雅开心地伸了个懒腰，她决定回去以后给自己也整一床陆行鸟羽毛的被褥。

    “黑衣森林的外面……景色完全不一样……”拉雅奥神纳贪婪地看着四周幽静的原始森林景色，“一旦下定决心出来试试后，就会发现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呵，你先从艾希娃背上下来再说吧。”阿卢恩神纳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这个臭弟弟好烦啊！”拉雅奥神纳发脾气了，“比、比起这个！阿卢恩，你感觉到什么没有！”

    阿卢恩神纳闭上眼睛感受着，片刻后睁开眼睛看向某个方向：“我感受到了一股让人很不舒服、令人厌恶的以太波动……应该是……西北方向……”

    “西北？那可太大了。整个阿巴拉提亚山脉都在西北边……”伊赛勒挠了挠银白色的长发，“龙族也是有类似于聚居区一样的地方的。你们昨天在镇子里应该看到西北边的那座高峰了吧。”

    “确实，那座山峰似乎蕴含着超大量的以太……峰顶还有一座浮空的倒悬巨岩。”萨图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是了，那就是龙族的圣山——天山秘境索姆阿尔灵峰，也是艾欧泽亚最高的山峰。邪龙尼德霍格的堡垒就在那里。”

    众人继续向龙族的领域进发着。萨图雅忽然向伊赛勒发问：“虽说这对于一个异端者来说很正常，但为什么你对龙族这么熟悉？”

    伊赛勒干笑两声：“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你真的想知道吗？”

    海德林行星上的龙族总的来说由坠毁在银泪湖中的祖龙“尘世幻龙”和它的七个被称作“七大天龙”的孩子统领，它们分别是圣龙赫拉斯瓦尔格，帝龙尼德霍格，诗龙拉塔托斯克，光龙巴哈姆特，暗龙提亚马特，星龙弗栗多，月龙阿朱达雅。

    而伊修加德的问题总的来说就是赫拉斯瓦尔格、尼德霍格与拉塔托斯克三条龙与人类的问题。

    伊赛勒在通往库尔札斯中央高地的山谷的大雪崩中幸存下来后，由于无法再南下，她只得跟着其他幸存者向西北方更危险的龙堡进发。

    这是一场堪称惨烈的苦难行军，上万人的灾民在进入龙堡后理所当然地被尾羽镇拒绝了，这些难民们无法给尾羽镇带来收益。

    灾民们在尾羽镇城外的河边搭起简易的帐篷，每天靠捡野菜、钓鱼、捉野兽为生。每天早上都会有几个帐篷上溅满血迹，而帐篷内的人则不见踪影。

    一开始人们还会惊慌一下，几天后就见怪不怪了，只是祈祷自己不会变成下一个。而尾羽镇的居民对此则冷眼旁观。

    有些人受不了这种每天等死的氛围，结成一派离开了陆行鸟森林，进入了对人类来说完全陌生的荒原。

    他们没有想到这里更加危险，无数邪龙眷属冲上来将他们当做美味佳肴，附近凶残的蛮族骨颌族把他们抢去当祭品，这一队人走到龙堡腹地时，三千多人已经只剩下一百多人。

    伊赛勒也在其中。

    此时他们已经彻底绝望了，面对着杀机四伏的无边荒原，没有任何援助，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想不到任何办法能活着离开这里。

    天空中再次传来龙啸，伊赛勒绝望了，剩下的一百多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抵挡得了邪龙眷属的捕杀。

    一条巨大的龙影缓缓降落在地面，激起一大蓬尘土。巨龙伟岸的身躯把难民们吓呆了，他们纷纷跪伏在地上乞求巨龙的怜悯，乞求它不要把自己当成打牙祭的点心。

    就在伊赛勒闭上眼睛等死时，巨龙说话了。

    “你们疯了吗？为什么要来这里送死？”巨龙的声音充满了疑惑。

    这是人们第一次发现龙居然能正常和人类交流。纷纷跪在地上喜极而泣，能交流，就意味着不会被杀，只要沟通得好，甚至能请求龙帮自己一把。

    此时此刻，什么正教，什么仇恨，都被扔到了九霄云外，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伊赛勒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走上前跪伏下来：“您好，伟大的巨龙，我们是库尔札斯来的难民，无家可归，已经死了很多人……我们什么都会做的！请您帮帮我们……”

    “伊修加德人？那也就是说，是尼德霍格的敌人？”巨龙有些迟疑了。

    “我们……我们无意与龙族为敌！我们只想活下去！我们愿意尊您为我们的信仰！”伊赛勒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她能感觉到，如果这次机会不抓住，自己这些人可能就永远得不到帮助了。

    “信仰就算了……不过我只会带你们一部分人离开。你们自己决定谁留下谁跟我走吧。”不知为何，巨龙忽然提出了这个极度难以让人接受的条件。

    伊赛勒愣住了。这一路上她受到了无数难民们的帮助，只要有吃的，他们一定会先给伊赛勒这些小孩子们。遇到危险时，他们也会优先保护孩子们，为了孩子他们宁可付出生命。

    面对这样的人，说要抛弃他们，伊赛勒做不到。

    “抱歉，巨龙大人，如果您想要我们依靠自相残杀的方法来角逐出幸运儿，那还是让我被野兽吃掉比较幸福……我伊塞勒自愿退出这场争夺。您从剩下的人里选吧。”伊塞勒摇了摇头。

    “伊塞勒……你居然……我也支持你的意见！”

    “小伊塞勒说的对！我们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残害同胞的事情！”

    伊塞勒的思想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支持，一路走来，这一百多号人互相扶持，早就已经形成了一个牢固的整体。如今如果让他们抛弃同伴，那么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追随一生的梦魇。那种结局确实不如死了好。

    巨龙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人类，我赞赏你们的善良，很好，你们所有人都通过了我的试炼，来吧，到不洁三塔来吧，我维德弗尼尔代表居住在那里的龙族，欢迎你们的到来。

    “说起来，那座塔也刚好也需要修缮一下，我们的孩子们也需要照顾，你们只有在那里卖力地工作，才能够获得居住在塔内的权利，明白吗？”

    前来接引这些人的巨龙，正是圣龙赫拉斯瓦尔格的眷属，灰龙维德弗尼尔。它奉圣龙之命，来这里救助即将殒命的难民们。

    维德弗尼尔在龙诗战争中处于中立地位，它既不愿意为尼德霍格而战，也不愿意为了人类背叛族群，因此它选择盘踞在圣山索姆阿尔灵峰的山脚下充当圣地的看守。

    这里有伊修加德正教所谓异端者修建的巨塔，现在被称作不洁三塔。是维德弗尼尔及其眷属的居所。

    伊塞勒虽然年龄幼小，但拥有超越之力，说话也十分有分寸，很快就博得了龙族们的喜爱。为了让自己和族人们获得更好的生活，伊塞勒主动承担起了人类与龙族之间沟通桥梁的责任。

    维德弗尼尔十分喜爱伊赛勒这个敢于为族人出头，伶牙俐齿的女孩，她决定将伊赛勒作为人类代表，亲自带她去位于索姆阿尔灵峰山巅的龙族都城。

    巨龙驮着幼小的少女，从不洁三塔腾空而起，一路向那悬浮在高空中的灵峰之巅飞去。

    “小姑娘，你可是千年以来第一个有此殊荣的人类，曾经的时代真好啊，一千年以前，不知有多少人类愿意为了朝拜圣龙而徒步攀登索姆阿尔灵峰……”

    维德弗尼尔把伊赛勒驮在背后喋喋不休。

    伊赛勒对这句话表现出了极大的震惊：“人类和龙族曾经交好过吗？”

    在她所受的教育中，人和龙已经打了一千年的战争，两家根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怎么可能还有交好的时代？

    维德弗尼尔长叹一声：“现在的人类已经不知道那段历史了吗……短命的种族真是可悲啊……”



 第60章 人与龙的一段历史

    索姆阿尔灵峰作为艾欧泽亚最高的山峰，其海拔达六千余星码，相对高度四千五百星码，即便是把两千多星码高的水晶塔放在它旁边也是相形见绌。

    更不用提它的山顶部分和山麓部分完全是脱开的，山顶是一块足有一千星码高的水晶，凌空悬浮在距山麓一千五百星码高的空中。不管是从远处看还是从近处看都极为壮观。

    索姆阿尔灵峰的山麓是龙族的墓地，而山顶部分则是龙族的都城，圣龙赫拉斯瓦尔格，诗龙拉塔托斯克，以及邪龙尼德霍格，还有它们的眷属，全部居住在这里。

    由于已经深入云层之上，此地也被称作翻云雾海。身处翻云雾海，在天气好的时候甚至能看到三百星里以外的伊修加德。

    但最让伊赛勒感到震撼的并不是这形状奇特的山峰，而是峰顶上无比壮丽而又颓圮的建筑群。

    有一座上百星码高的白色百合花苞形状建筑屹立在山峰的峰顶，四周则是无数伊修加德风格的城镇遗迹、教堂、宫殿和广场。

    “看到了吗？这些建筑群，全部都是一千多年以前，人类和龙族合力建造的……那是一个美好的时代，龙族的伟力，人类的浪漫，合力打造了这样一个天堂般的城市……那座百合宫殿，其名为天极白垩宫……那就是圣龙的所在。”

    伊赛勒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形成的世界观被彻底打碎了，人与龙竟然不是从古到今一直敌对的！在千年以前，两族甚至都好到能共居一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维德弗尼尔大人，求求您告诉我吧，告诉我真实的历史……”伊赛勒抓着龙鳞，无比震撼地环顾着四周。

    恍惚之间，她似乎看到那些颓圮的建筑正在逆着时光飞速复原，恢复着它们曾经的辉煌壮丽，龙们自由自在地飞翔在天空中，人类则呕心沥血地建造着双方共同的乐园。

    那是怎样的一个田园时代啊！

    一头橙色的巨龙欢快地在云海间上下翻飞，优美的诗句从它大张的龙口中不断喷涌而出，那是赞颂人类与龙族美好情感的歌谣。

    拉塔托斯克，是七大天龙中第二小的孩子，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妹妹，是好奇心爆棚的旅行家，是爱好作诗、声音优美的——诗龙。

    壮丽天极白垩宫下

    忆念广场遍布广厦

    双王共治高耸灵峰

    人龙谱写万世佳话

    拉塔托斯克天真无邪，她将一切美好的祝愿都送给了两大种族。她也深受龙族和人类的喜爱，人类为定居此地的三大天龙修建了宏伟的宫殿，每天都有无数人从山脚下启程，拜谒三条巨龙。

    赫拉斯瓦尔格与拉塔托斯克对此甘之如饴，但帝龙尼德霍格却不置可否，它更愿意与人类中武力的佼佼者较量一番，与人类的骑士们共同用力量守护这座金子般珍贵的灵峰。

    七大天龙的力量之源来自于“龙眼”，即龙的两个眼睛。对于龙来说，眼睛不仅是视觉器官，更是收集并利用以太能量的核心，龙眼上包含的术式和魔力广阔到难以计数，这也是龙族压倒性强大的原因所在。

    之前说过了，诗龙天真无邪，因此它对人类没有任何戒心。毕竟人类对龙的态度恭谨到几乎扭曲的程度。在一次聚会中，她无意间向人类透露了这一信息。

    她没有意识到，在她高谈阔论的同时，席间有一位年轻精灵族骑士的眼中正冒着贪婪的凶光。

    骑士名为托尔丹，本是负责戍卫天极白垩宫安全的一位军官，他和其他人类不一样，对龙族并没有太多恭谨之心。在听到龙族的力量来源是龙眼后，他的内心起了心思。

    既然龙眼是力量之源，那只要我拿到龙眼，我不就能得到和龙等同的力量了？

    他开始暗中进行罪恶的筹划，他找到自己的十二个手下，向他们分享了这一情报。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托尔丹的手下也都是一群皮厚心黑、寡廉鲜耻之徒。

    他们在密议中迅速敲定了目标，圣龙太聪明，帝龙太强大，只有诗龙又傻又弱不软不硬正好适合下手，只要把好奇心旺盛的她以冒险的名义骗到某处，再趁它不备将其一刀毙命，如此一来，他们就能顺利获得伟大的龙之力了。

    计划敲定后就迅速开始实施。刺杀诗龙的地点被决定在灵峰北端的悬崖上。

    当看到诗龙兴高采烈地向自己飞来时，托尔丹却迟疑了，并不是他忽然良心发现，而是他意识到，自己这一刀下去，人类和龙族的友好历史可能就会彻底终结。

    他真的承担得起这个大罪人的骂名吗？

    托尔丹甩甩脑袋，把无谓的想法扔出脑海，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夺取龙之力！与其让这个傻乎乎的龙天天拿着如此伟岸的力量如怀璧小儿一般到处乱跑，不如让我来掌控，为人类谋取一个自由光明的未来！

    诗龙怎么也想不到，托尔丹等人所说的冒险竟然是取自己的性命。诗龙毕竟是七大天龙之一，也不是吃素的，它用尽自己最强的力量，与托尔丹和他的十二个手下展开了一场极为激烈的恶战。

    遗憾的是有心算无心终究是棋高一着，诗龙惨叫一声，双翼被齐根斩断，痛苦地摔在地上。直到心脏被刺穿的那一刻，它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向来交好的人类要杀自己？

    她临死前绝望的呼声惊动了在自己宫殿内休息的尼德霍格。它猛然抬起头，感受到自己妹妹的气息居然蓦然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尼德霍格黑色的竖瞳巨震着，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它死了，要么它在那地方开了个口子去其他世界了。

    “嗷！”它极为痛苦地咆哮一声，立刻腾空而起，向妹妹气息消失的地方疾驰而去。

    尼德霍格飞到灵峰北部上空，它看见了足以让它失去理智的一幕——诗龙拉塔托斯克的尸体静静躺在悬崖边，几个人类正在分食它的两只龙眼。

    “你们竟敢……你们竟敢！我的妹妹啊啊啊啊啊啊啊——”

    尼德霍格绝望的龙啸声几乎传遍了整个灵峰，连正在给人类讲经的圣龙都忍不住地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尼德霍格的龙啸传来的方向。

    托尔丹等人啃着龙眼，满嘴都是淋漓的龙血。托尔丹抬头看到极速向自己冲来的尼德霍格，瞬间亡魂大冒，高声道：“结防御阵型！尼德霍格来了！”

    尼德霍格一口龙炎喷在几名人类骑士身上，本以为他们会被烧成焦炭，没想到这几个人居然毫发无损。

    只有七大天龙才会免疫龙炎，这几个人免疫龙炎，那就意味着……

    “可恶啊！不仅杀了诗龙，还夺取了它的力量！你们罪不容诛！”尼德霍格暴怒至极，它几乎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力量来和这些人类战斗。

    战斗进行了七天七夜，尼德霍格与托尔丹等人从灵峰战斗至库尔札斯，托尔丹和他的六个手下也纷纷战死，几个恶贯满盈的人类即将被尼德霍格彻底击败。

    最终，托尔丹的儿子，后世被称作征龙将军的哈尔德拉斯趁其不备，一枪攮在尼德霍格的左眼上，将它的眼睛挑了下来。尼德霍格疼痛无比，怒吼一声便败逃了。

    剩下的几个骑士面面相觑。

    “托尔丹死了，我们怎么办？”

    “我们已经成为让人类和龙族决裂的大罪人了……该死……”

    哈尔德拉斯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尼德霍格的左眼，这只人头大的眼睛正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我们搞出来的烂摊子，我们来收拾。”哈尔德拉斯抬起头环顾剩下的同僚，“仅凭我们几个人的力量无法和龙族抗衡，我们要整合族人，建立国家，用手头所有的力量和他们战斗！

    “我想想……只有宗教国家……对，只有宗教国家能以最快的速度把所有人捏在一起！你们听着，我们不是都信仰哈罗妮吗？从此以后我们就以哈罗妮正教自居！

    “我的父亲，已经死在那的托尔丹为首任教皇！而我们，就是跟着他反抗龙族残暴统治的十二骑士！”

    尼德霍格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天极白垩宫。

    “赫拉斯瓦尔格！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尼德霍格一进门就带着无限的愤怒咆哮着。

    “尼德霍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拉塔托斯克呢？”赫拉斯瓦尔格感应不到诗龙拉塔托斯克的气息了，它一见到尼德霍格就急道。

    “呵呵，拉塔托斯克呢？拉塔托斯克死了！”尼德霍格悲声道，“被几个人类杀死了！”

    赫拉斯瓦尔格如遭雷击，它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怎么可能……我们和人类的关系怎么好，他们怎么可能背叛我们……”

    尼德霍格冷哼一声：“你就是太信任人类，结果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连我都没打过他们，被夺去一只眼睛。快把你的眼睛给我！我要复仇！你也想复仇吧，我来！保证不会脏了你高洁的爪子。”

    赫拉斯瓦尔格无视了尼德霍格的嘲讽，痛苦无比地长啸一声，将自己的左眼交给了尼德霍格：“去吧，人类总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该让他们付出代价了！”

    尼德霍格重新获得了复仇的力量，长达一千年的龙诗战争就此拉开序幕。



 第61章 灰龙维德弗尼尔

    夜幕降临了，萨图雅听着这一段惊世骇俗的故事，震惊地连手里的干粮都忘了啃。

    真实的历史居然是这样的？

    几人直愣愣地盯着摇动的火光，如果真实历史是这样，那伊修加德那副惨状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可怜的。

    这个国家从一千年前立国开始就得国不正，用鲜血和背叛建立国家，现在又用欺骗和压迫治理国家，伊修加德教廷的黑暗令人心惊。

    “我有时候真是痛恨自己有这种能看到历史的力量……我不想看到这么残酷的历史，可我既然看到了，那我认为我就有责任将伊修加德从错误的历史中纠正过来。只有灭掉伊修加德教会，让人民得知历史的真相，人类与龙族才有可能真正获得和平。”

    伊赛勒的脸被明灭不定的营火映照着，看不清她的表情， “可是，我的行为真的能带来和平吗……人类憎恨着龙族，龙族也憎恨着人类，两者只要发生冲突，受到伤害的永远是最底层的民众……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的这种力量，叫超越之力……”萨图雅把头放在膝盖中央，直勾勾地看着火堆，“我刚好认识几个家伙也会你的这个能力。说不定今后你们也会相见吧……

    “海德林在上，命运也许会让你们相遇。而且，那家伙就是个老好人，看见什么事都要上来帮一把，说不定他能解决现在困扰你的问题。”

    一张熟悉的脸浮现在萨图雅的脑海中，不知不觉，她的脸被火光映照得一片通红。

    “一千年，一千年对于人类来说是很久很久以前，可对于寿命悠长的龙族来说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伊赛勒擦了擦眼泪继续讲述着久远的故事。

    “尼德霍格那样愤怒，我其实很能理解……看到了一切历史的真实后，我被带到了天极白垩宫，在那里见到了圣龙赫拉斯瓦尔格。

    “赫拉斯瓦尔格告诉我，一千二百年前，圣女希瓦与它坠入爱河，以此为两个种族带来了长达两百年的和平，可是人类的贪欲却亲手毁掉了一切珍贵而美好的回忆，它虽然不会再支持尼德霍格的复仇大业，但也不会再对人类抱有幻想了。”

    艾希娃缓缓捏紧了拳头，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迸出话来。

    “这事情现阶段绝对不能让伊修加德知道，伊修加德教廷有一万个不好，他们也守护了二十多万民众的生命长达一千年时间，一旦这一历史事实传开，不管是不是真的，至少有一半民众会转投异端者……

    “对于如今刚遭受严重破坏，尼德霍格才刚苏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陷入沉睡的当今局势来说，这将对伊修加德造成毁灭性的打击。毁灭一个国家的罪孽，我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承受得起。”

    这家伙居然能有这等见识，确实是了不起。

    拉雅奥神纳的语气也十分低沉：“我们就先让这段历史沉睡下去吧，终究会有人站出来挑明一切的，但绝不是现在。”

    “你刚刚说……索姆阿尔灵峰山脚下是龙族墓地？”阿卢恩神纳涩声问道。

    伊赛勒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你之前还说，死之巫女是在追求什么究极的死亡力量是吗？”

    “对，你想说什么？难道……”伊赛勒回过味来了，恐惧的表情逐渐攀上她清丽的脸庞。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阿拉嘉说不定这会已经有一支龙族尸体组成的大军了。”嘉恩艾神纳一脸阴沉，她面色严肃地转向萨图雅。

    “萨图雅，我知道你的母亲作为前双蛇党正牙尉在加尔提诺战役中表现突出，可是如果她在这里执迷不悟，执意要破坏水源地的环境……你懂我意思吧。”

    萨图雅紧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可能的话，我还是想留她一命……我至少想问问她为什么……”萨图雅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一夜无话，第二天，小队的几人起得一个比一个早，在阿拉嘉的压力下，每个人都心里都沉甸甸的。

    在无人的森林里前进了整整三天后，高大的七天树变得稀疏，这意味着陆行鸟森林的边界近在眼前，之后就是随时有龙族与蛮族出没，危机四伏的大平原了。

    这座索姆阿尔灵峰脚下的大平原名为阿瓦隆尼亚古陆，在一千多年以前是人类与龙族友好交往的证明，留下了大量双方共建的建筑物，但如今被全部湮没在荒草和泥土之下，被伊修加德教廷污蔑为“异教徒供奉龙族的证明”。

    “真是荒凉啊……”

    萨图雅远远望着野兽出没的残破废墟，不禁心生感慨，龙族只想和人类好好生活，无奈人类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两个种族的友好注定不会长久。就算是现在结束了龙诗战争，数百年以后呢？

    “那边的巨塔好宏伟啊，那就是不洁三塔？”拉雅奥神纳指着视线尽头位于灵峰脚下的三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巨塔。

    “没错，那就是镇守不洁三塔的维德弗尼尔居住的地方……也是我们这些希瓦信徒们最后的据点。”伊赛勒点点头，她居然有些悲伤。

    在游览过翻云雾海后，她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自己的同伴，本就对抛弃自己的伊修加德感到愤懑的民众们一下子群情激奋，当场发誓要为了龙族灭绝人类，在维德弗尼尔的安抚下才把目标改成了只消灭教廷。

    “如果你说的没错，那死之巫女作为希瓦信徒，获得维德弗尼尔的信任简直太简单了。”嘉恩艾神纳思考半晌后道，“但她的作为会深深刺激到维德弗尼尔，玩弄龙族尸体这事实在是太恶劣了，会把本来中立的龙立马推向尼德霍格那一边，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在为自己战斗了。”

    阿卢恩神纳痛苦地捂着胸口：“我感受到了！就在那座塔背后……好难受的气息……”

    有了明确的目标，众人的速度骤然提升，一路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没有任何一种野兽和蛮族能抵挡住这几个人形怪物的进攻。

    一个脑袋长得像螃蟹的家伙浑身颤抖着被白魔法灼烧而死，直挺挺倒在地上。萨图雅踹了踹这家伙的尸体，踹得她脚趾头生疼，这家伙全身上下都是坚硬的几丁质外骨骼。

    “这是龙堡这边的蛮族，叫骨颌族，它们跟蜜蜂很像，族群中有一个类似王的个体与其他个体进行精神链接……”

    “那也就是说……”萨图雅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是的，我们现在得赶紧跑了，死了一个骨颌族人，待会就会有一百个骨颌族战士跑过来。”伊赛勒耸耸肩。

    “跑啊！”艾希娃从天上落下来大喝一声，“骨颌族的大队人马已经从洞里出来了！人数超级多！”

    众人拔腿就跑，在无边的旷野上躲避着骨颌族疯狂的追击。距离不洁三塔越来越近，但骨颌族大军也在众人身后显出了形态，密集的卡拉卡拉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哈哈哈！这才叫冒险嘛！没点危险怎么能叫冒险呢！”拉雅奥神纳趴在艾希娃背上畅快地放声大笑。

    “你个趴别人背上的家伙还是闭嘴吧！”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阿卢恩神纳烦躁地大叫。

    距离不洁三塔只有不到三百星码的距离了，骨颌族惧怕龙族的势力，不敢再前进一步。

    “有本事你们永远躲在里面别出来！”为首的骨颌族将军跳着脚愤怒地大吼一声，带着军队不甘心地走了。

    “等会你们就说是我的手下，维德弗尼尔对人类很友好，它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几人慢慢进入巨塔内部，伊赛勒对其他人不断叮嘱着龙族的一些禁忌。

    不洁三塔的底层十分热闹，许多人类在此地修筑了简陋的建筑物用于居住，一些幼小的龙族在房屋里窜来窜去，有时候是和人类玩耍，亦或是叼点好吃的食物出来。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这里甚至还有刚才遇到的骨颌族。问了才知道他们是脱离主脑控制的自由者，龙族接纳崇尚自由的种族，因此他们得以在这里不受主脑打扰地生活。

    沿着残破的台阶拾级而上，喧闹的人声逐渐消退，随之而来的是空气中一股强大的威压，塔内此刻虽空无一人，但自成一种庄严肃穆的气势。

    台阶非常的长，在萨图雅走到已经有点体力不支的时候，第二层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头灰白色的巨龙静静趴在地上小憩。

    “伊赛勒，你又带了不认识的人来了……”巨龙抬起头，紫色的眼眸充满了智慧。

    “你们好，我是灰龙维德弗尼尔，圣龙赫拉斯瓦尔格的眷属……你们来此，有何贵干？”



 第62章 彻悟岩窟之战

    维德弗尼尔的语气十分柔和，这是萨图雅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能和人正常交流的龙族。之前遇到的不是巴哈姆特这种蛮神，就是尼德霍格这种对人类有着极为深重仇恨一言不合就开打的邪龙。

    “怎么，能和龙族沟通很让你们意外？”维德弗尼尔见几人有些紧张，不禁轻笑一声，“我并不喜欢战争，虽然人类的所作所为令人伤心，但我知道那只是个别人的行为，与全体人类无关。”

    这龙的心眼实在是太好了，萨图雅实在是不忍心让它再受到伤害。它根本不知道人类的贪欲是本性，再公正高洁的人也摆脱不掉。

    她上前一步，恭谨地俯下身：“维德弗尼尔阁下，我是格里达尼亚幻术皇萨图雅·浩特革，我敬仰您无比崇高的理念，但我想说，正如不是所有人类都是坏人一般，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有的人会以好的名义干坏的事情。不知您近期是否接待过一位和我长相类似的女性？”

    维德弗尼尔沉思半晌后缓缓开口：“嗯……你的长相很特别，如果有这样的人，那么我肯定有印象……不过，好像没有。你是我近期见过第一个长这个模样的人类，我想想，好像是叫敖龙族？弗栗多大人那里比较常见。”

    母亲没有来这里？那她去了哪？

    “不对劲！我能感觉到塔后的山体中有一股极为庞大的污秽气息！”阿卢恩神纳断然道，“维德弗尼尔阁下！请您再想想近期有没有人来这里？这件事情很重要！如果再拖下去，连龙堡都会受到波及！”

    维德弗尼尔一听这话终于趴不住了，它站了起来，就像一座动起来的山丘：“怎么回事？说清楚！”

    几人七嘴八舌地将死之巫女的事情从头到尾告诉了维德弗尼尔，巨龙的眼神越来越犀利，它在宽广的塔内来回走着，发出咚咚的响声。

    “塔的后面是龙族的墓地，名为彻悟岩窟……近千年来所有即将死亡的龙族都在这里静静等待最后的沉眠，因此洞窟内死气的确很旺盛。”维德弗尼尔停了下来。

    “如果有人在里面使用死灵魔法，那么确实问题很大。这不仅是对我们龙族信仰的公然侵犯，更会导致生死之理的紊乱，数量如此庞大的死亡龙族复活，它们不分敌我地进攻艾欧泽亚，那将会是我们的灭顶之灾！”

    见维德弗尼尔也急了，伊赛勒问道：“那最近有什么人或者其他生物进入彻悟岩窟吗？”

    “嗯……最近倒是的确有一头龙告诉我它即将死亡，想在洞里结束生命……你的意思是？”

    “这家伙可真聪明啊……但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有能力操控死亡的龙了？”嘉恩艾神纳惊悚地后退两步。

    “没时间再等下去了，我们赶紧走吧！维德弗尼尔阁下，请您允许我们进入龙族禁地！”艾希娃刷地一声抽出长枪。

    维德弗尼尔点点头：“只有即将死去的龙才能进入彻悟岩窟，我作为还活着的龙是不能进入的，我族的文化请你们原谅。但你们可以，各位人类之子啊，龙族的圣地交给你们了，请务必帮助龙族排除危险！”

    彻悟岩窟在不洁三塔二层平台后的山体中，与高塔有一道大桥相连。几人刚进入洞窟，就看到一头已经死去多时的龙倒伏在地上，肚子被划开，腹腔内空空如也。

    “她是靠着这个方法进来的啊……还真是聪明。”伊赛勒无比赞叹地翻了翻龙的尸体。

    彻悟岩窟内空间非常大，洞内被流淌的岩浆映照得一片暗红。无数天然形成的石桥架在翻滚的岩浆上方，把洞窟分割成无数片大大小小的墓地。

    此处的死气极为浓郁，即便是对魔法毫无感知的人也能在这里感受到压抑。而随处可见的腐烂龙尸更是给这空旷的洞窟增添了一分恐怖感。

    一道紫色的不祥气息正从洞窟深处袅袅升起。

    “就是那里没错了！”阿卢恩神纳指着紫色烟雾的方向大喊一声。

    几人马上跑了过去，这才发现紫色烟雾的源头果然是死之巫女，她此刻正操控着一头完好的龙尸站起身来。

    “你们怎么还活着……当时那么多魔物……怎么没打死你们……”死之巫女皱起柳眉。

    “母亲！停手吧！您不是为了保护我，保护艾欧泽亚才去加尔提诺的战场上吗？”萨图雅走上前，试图用暮晖语与死之巫女交流。

    “我说过了……我不是你的母亲……”死之巫女缓缓摇了摇头，同样用暮晖语回应着萨图雅“暮晖的孩子啊……我们在这里……是不被接纳的外人……是没有故乡的流浪之民……你看上去高官得做……骏马得骑……我可是受尽了迫害……”

    “什么？他们叽里呱啦的在说啥？”伊赛勒挠着脑袋。

    “闭嘴！”艾希娃瞪了她一眼。

    “我一直以来……都活得很艰辛……”死之巫女转而开始讲通用语，“我为了保护自己……为了反抗那些迫害我们的人……做了很多研究……呵呵……”

    “不是，谁迫害你了啊！艾欧泽亚是开放的大陆，这里不管什么种族都能安心生活的……”拉雅奥神纳说到后半段，却被萨图雅寒冰般的眼神震慑，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呵呵……你们也意识到了吧……这片大陆上的不公和迫害……”死之巫女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龙尸，就像抚摸着自己的挚爱。

    “蛮族们被人类逼到各种不适宜生存的地方……人类和龙族为了抢地盘大打出手……我和蛮族与龙族们一样……都被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那些蛮不讲理的欲望迫害着……萨图雅，我的孩子，你难道没有过这样的遭遇吗？”

    萨图雅想起进入伊修加德时因长相遇到的重重困难，不言语了。

    死之巫女抓住龙尸的鳞片轻笑道：“呵呵……你们连思想都无法胜过我……那你们更不可能用武力战胜我……这孩子很可爱吧……这是我的研究成果……是我的最高杰作……

    “但是，我没能力给予它足够强大的生命力……强大到可以支配龙族坚韧身体的生命力……所以它只能在充满不净之物的地方活动……

    “我的目标就是让这个世界充满不净之物……只要我的目标实现了……就可以将这孩子带出去一起旅行了……我要让所有迫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姐姐！那头龙就是不净之物的根源！”阿卢恩神纳捂着脑袋指着丧尸之龙，“摧毁它！”

    嘉恩艾神纳点点头，一把抽出牧杖：“嗯，能看出来它将大量的污秽以太存留在了体内。把它打垮，将不净之物彻底净化掉吧！”

    “摧毁？呵呵呵……哈哈哈哈……你们没有那个本事……”死之巫女面容扭曲地哈哈大笑，两只胳膊如双翼般猛然抬起，“僵尸之龙！让他们看看你的实力！”

    僵尸龙长啸一声，迈着沉重的步伐向众人狂奔而来。拉雅奥神纳一挥牧杖，一道净化的魔法打入僵尸龙身体内，阻碍了它的行动。

    “哼，我可是角尊，认真起来也是很厉害的！”拉雅奥神纳高举着牧杖，见自己的攻击有效，她有点兴奋起来了。

    “你们以为它就这点能力吗……龙啊……使用你破坏的力量吧！”死之巫女高举法杖，四周的气息再次变得污浊不堪。

    又有两头龙从地下破土而出，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三头僵尸之龙在天空中盘旋着，向地面喷吐出大量黑色的毒雾。

    与此同时，无数僵尸从地下爬出，迈着扭曲的步伐向几人冲来。密密麻麻的数量令人头皮发麻。

    萨图雅朝着死之巫女的方向跑了起来，边跑边指挥道：“阿卢恩！你去净化左边的僵尸！拉雅奥！你去净化右边的僵尸！嘉恩艾大人！您和艾希娃打那几头龙！伊赛勒！你跟我来！我们制服我母亲！”

    “我说了无数遍了……我不是你的母亲！”死之巫女抬起法杖吟唱着魔法：“死灵潜质！”

    这是将人转换为丧尸的魔法，死之巫女发了狠，她优先向伊赛勒发动了攻击！

    一道黑色的魔法打进了伊赛勒的身体，伊赛勒立刻停下脚步，痛苦不堪抓着自己的胸口：“怎么回事……我没法呼吸了……”

    她的脸上肉眼可见地爬上无数条黑色的青筋，眼睛骤然变得血红！

    萨图雅见状立刻停下脚步为她治疗。死之巫女的魔法在她体内留下了一道死灵印记。如果不加以治疗，那么这道印记就会像瘟疫一般迅速扩大，夺取她的以太和心智，让她变成和那帮丧尸类似的魔物。

    另一边，艾希娃和嘉恩艾的战斗也陷入了胶着。艾希娃虽然是对龙特攻的苍天龙骑，但仅限于杀活龙，死去的龙浑身上下没有弱点，不管杀多少次都会爬起来，除非把它剁成肉泥。

    可十多米长的巨龙怎会是如此轻易就被剁碎的。在僵尸之龙一次次的复活中，艾希娃不断用龙枪穿过龙的尸体，她感到有些脱力了。

    就在此时，一道温暖的绿色魔法传入她的身体，艾希娃立刻又活蹦乱跳了。

    “谢啦！幻术皇大人！”

    嘉恩艾神纳微笑着收回牧杖，紧接着再次和另一头僵尸之龙缠斗在一起。

    她的净化魔法对这些僵尸非常有效果，在长时间的治疗以太灌注下，终于有一头龙承受不住体内两股能量的碰撞，嗷地惨叫一声，当场爆开，化为无数恶臭的肉片纷纷扬扬落下，就像下雨一般。



 第63章 龙堡内陆低地

    死之巫女手上的力量不可谓不庞大，在彻悟岩窟死亡之力的加持下，除了三头实力强大的僵尸之龙，她还有不计其数的丧尸大军，让众人疲于应付。

    而她本人的死灵魔法也很强大，萨图雅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时间攻击她，一直在给伊赛勒和艾希娃两人治疗。几人就像丧尸之海中央漂泊的小船，在汹涌的攻势下随时有可能倾覆。

    嘉恩艾神纳打出一发神圣魔法后声嘶力竭地朝众人大喊：“不行！敌人太多了！而且很难打死！可能是死亡之力的影响！分点人去干扰死之巫女！让她别再召唤了！”

    于是阿卢恩神纳加入了萨图雅的战斗序列，有了另一位治疗师对身上已经没几块好肉的伊赛勒进行治疗，进攻组的速度猛然提升一大截。

    死之巫女咬牙切齿地一顿法杖，更多的丧尸破土而出。

    “为了今天……为了今天……我准备了这么久……绝不能让你们毁掉……我的大计！”

    “节制！”

    萨图雅背后生出璀璨的光翼，将阴森森的龙族墓穴照耀得犹如白昼。只见她腾空而起，如同一柄离弦之箭带着音爆和光流，瞬间将无边无际的怪物群清除了一小半。

    在此等强横的白魔法之下，整个洞窟的尸体都开始爆出白色的光焰，无数熊熊燃烧的尸体包围了死之巫女——她走投无路了。

    萨图雅身前形成一道洁白的光罩，她从高空落下，在剩下的丧尸堆中横冲直撞，残暴地顶开无数嗷嗷叫的丧尸，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径直向死之巫女杀去。

    “母亲！你收手吧！女儿不想对你出手！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死之巫女见事不可为，已经倒退到了悬崖边。听到萨图雅这话，她的身形一顿，脸上浮现出悲悯的表情。

    “孩子……你真的好强啊……我阿拉嘉……不是你的对手……你如果不和他们一起迫害我……我们还有机会……可现在……”

    一头僵尸之龙从她身后飞起，只见她跳上巨龙，操控着巨龙扇动双翼，带起巨大的气流，转瞬间就消失在了洞窟的尽头。

    “别跑！可恶！”

    萨图雅往前跑了几步，见那头龙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就算是施展节制魔法也追不上，只能作罢，回到队伍里和大家一起消灭着最后的丧尸们。

    没有了死之巫女不断召唤，这些死物在几个白魔法师手底下消耗得很快。不多时，最后一头僵尸之龙也哀嚎一声化作碎片。

    有机会？什么机会？萨图雅低下头，仔细思索着这位名叫阿拉嘉的女性所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是让她跑掉了吗……”艾希娃愤怒地把龙枪往地上一插。

    “没关系，她想收拾这么多死灵大军也是需要时间的，现在既然已经杀了这么多，她短期内恢复不了现在这个水平的。我们只要继续追踪她的逃跑路径，总会抓到她的！”嘉恩艾神纳缓缓收起牧杖。

    “是吗……没能把她消灭掉吗……”听到几人的汇报，维德弗尼尔情绪有些低沉，“不过，她能离开彻悟岩窟也是好事。我刚才听外面的龙说，有一头龙从彻悟岩窟里飞出来，往西边去了。

    “它很疑惑，从来都是龙只进不出的地方居然飞出来一头龙……现在看来，应该是那个始作俑者操控着龙族的尸体离开了。这种玩弄尸体的行为绝不容恕！”

    她往西去了？这可是相当重要的情报。

    “西边是哪？”萨图雅回头问伊赛勒。

    “西边是龙堡内陆低地，曾经是萨雷安的地盘，现在好像没什么人管理……不过也有道理，现在库尔札斯对于她来说几乎是步步杀机，她只能继续往西逃窜。”

    嘉恩艾神纳点点头对众人道：“那我们就继续西行！去那个龙堡内陆低地看看！”

    大家开始动身，但伊赛勒却停在了原地。

    “嗯？你怎么了？忘东西了？”萨图雅转头望向伊塞勒。

    伊赛勒摇摇头：“我已经到家了，家里的危机也被清除了出去，龙堡内陆低地我并不熟悉，所以我已经没必要再跟你们一起行动了。我要和维德弗尼尔在一起，抱歉，接下来的路程你们只能自己去走了。”

    萨图雅看了看维德弗尼尔，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你便。本来你也是我们强征的劳力。现在你自由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伊赛勒感激地俯下身子：“感谢幻术皇大人理解！”

    这家伙经过刚才凶险的战斗，还差点死掉，可能不太想和那个诡异的死之巫女再打了，萌生退意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一路上她也确实帮了很多忙，没什么好苛责的。

    对于一场漫长的旅行来说，也许离别才是主旋律。

    辞别了维德弗尼尔和伊赛勒，剩下的五人继续西游，穿越魔物横行的阿瓦隆尼亚古陆。这片大陆还维持着古老原始的自然风貌，看得几人啧啧称奇。

    三天后，几人离开了这座高原，沿山谷进入了一片潮湿丰润的地区。

    由于海拔变低，这里的以太含量甚至都丰富了起来。一道宽阔的河流把这片地区变成了无边的沼泽地，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在沼泽中活蹦乱跳。

    “哇，还真是越远离库尔札斯环境越好啊！”艾希娃欢快地踩着沼泽地里的水，这才是个真正的少女应该表现出的姿态。

    “哎，我们三姐弟居然陪你们走了这么远……嘉恩艾神纳叹了口气，“最近这段时间尽去的是以前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我们在这两眼一抹黑，要是有个能充当向导的家伙就好了，唉……”萨图雅迷茫地望向四周，这里除了过于原生态的环境以外，什么都没有。

    不，也不算是过于原生态，在目视极远处似乎能看到一些圆顶的白色建筑物。

    “那好像有人类聚居区哎！我们有救了！”萨图雅一下子跳了起来。

    嘉恩艾神纳摇摇头：“别想了，那本来是萨雷安共和国的移民城市，第六星历1562年，也就是十五年前，萨雷安人彻底抛弃了那座城市，返回了北洋的本土……从此以后那里就被废弃了，谁都不知道那里面有啥东西……”

    “不去实地看看在这瞎猜永远没有结果。走吧！”萨图雅一马当先地向那片白色的废墟走去。

    萨雷安共和国是位于北洋地域的岛国，一向与艾欧泽亚保持着有限的联系，萨图雅发现自己虽然对那个国家没有任何了解，但认识的萨雷安贤人也不少……

    三百年前，萨雷安决定向艾欧泽亚派遣移民，修建城市。说是内陆低地，实际上已经位于艾欧泽亚的西北角，再往西就是无垠的大海，萨雷安城本身也是一座港口城市。

    赶路是很辛苦的，尤其是自尾羽镇出来后，迄今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几人就再也没见过正在使用的人类聚落，一路上除了荒原就是废墟。

    神纳家的三位嘴上没说，但从她们疲惫的表情和体态上还是能看出来，由于从未进行过如此硬核的旅行，他们确实有些疲惫了。

    “这条河可真大啊，我感觉我们身处的这个沼泽地都是河流的一部分！”阿卢恩神纳低头尝了一口河水，兴奋地抹了抹嘴。

    萨图雅看了看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里地势比较高，应该不会被淹掉，我们今晚先在这里露营吧。明天一早我们渡河，那座城市就在河对面，看上去可真荒凉啊。”

    河对岸是一座规模巨大的城市，城中充斥着白色的圆形建筑，它们均拥有高大的墙身和平缓的穹顶，白色的墙面上没有什么过多的装饰，这样朴素的建筑一旦形成群落，那也是极为震撼人心的。

    在城市群的中央，有一座最高的圆形建筑，它的穹顶已经坍塌，只剩下环绕屋顶周围的一圈。

    夜里，众人围着篝火吃从河里钓上来的不知名的鱼。

    “阿拉嘉那家伙到底会去哪呢……不如说，她来这干什么？”嘉恩艾神纳出神地望着河对岸黑黢黢的废墟群。

    “比起那个，诸位，我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好的发现。”艾希娃两口吃完手里的烤鱼，从身后拿出一块破砖，“我今天在出去捡柴火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众人凑了上来，发现砖上画着一只蓝色的手套。

    “颜色还很鲜艳……感觉不像十几年前的东西……”嘉恩艾神纳眯起眼睛。

    “样子很精美，不是野兽能弄出来的东西……难道……这里现在还有人？”拉雅奥神纳的推论一下子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噫……让人不知道该不该睡觉了。”阿卢恩神纳搓了搓胳膊，有些紧张地向四周看了看。

    萨图雅沉思着，她感到自己莫名有些慌神。鉴于多次被这种奇怪的感觉所救，她决定相信自己的预感。

    “今晚我们几个人轮流守夜，发现什么立马把大家都叫醒！”



 第64章 青蓝之手

    哥布林族在艾欧泽亚是一种很特殊的存在。

    这些跟拉拉菲尔族差不多身高的种族与其他蛮族不同，它们是所谓“流浪的民族”，没有自己固定的领地，也不靠农耕或放牧为生——它们以担任机工师与商人为生。

    哥布林们戴着厚厚的防毒面具与防烫布罩衫，在整个艾欧泽亚范围内旅行着。它们非常聪明，对各种技术都有着难以抑制的好奇，也因此他们极为擅长冶金、机工、魔导工业等理工学科，用自己设计制造的各种奇奇怪怪的小玩意与人类交易。

    在这种不断迁徙、交流、学习的过程中，这个民族客观上也促进了文明间的知识传播，加快了艾欧泽亚科学技术的发展。

    要讨论他们对技术的研究，一个简单的例子便可说明。据说世界上第一个钟表就是哥布林发明的，与此同时，哥布林制造的钟表精度几乎享誉全世界。

    几乎每个国家都会添置一座哥布林中央大钟来为全国校准时间，连远在天边的加雷马帝国也不例外。

    但对技术孜孜不倦的追求是没有止境的，总会有人因此误入歧途。一群哥布林族的疯狂科学家为追求所谓“究极的科学”，在萨雷安的遗迹上建立了名为“青蓝之手”的研究组织。

    他们在寻求与占有知识方面有着狂热的追求，他们盗掘各种各样的遗迹，搜罗全天下的知识典籍。他们无恶不作，不顾他人生死，会使用偷来的魔导兵器来达到目的。

    他们以极端方式追求知识，为了求知，他们可以不择手段无恶不为，攻击性极强，获取的知识也全部独吞。

    好在他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龙堡内陆低地的萨雷安遗迹，对外界影响不大。

    除了研究科学，青蓝之手的主业还有当山贼抢劫过路客商和平民，非常的神奇，尽管这里已经离艾欧泽亚的文明核心非常远了，可商人这种生物虽然很少，但不是没有。

    尼德霍格对非伊修加德裔的艾欧泽亚人很宽容，客商们只要缴纳足够的过路费就可以从库尔札斯一路走到这里。他们的目的地是龙堡内陆低地唯一的城市田园郡与和它有海路相连的萨雷安共和国。

    这些客商需要面对的最大的敌人就是青蓝之手。

    青蓝之手的首领，奎克辛克斯，号称“万事通”，是一个在魔导学和机工学领域有着极高造诣的科学家。

    但他却没有把自己的技术用在正途。他大肆抢夺客商的魔导设备，武装自己的部下，让青蓝之手成为了这一带最恐怖的匪寇势力。

    他们今天盯上了几个看上去像新手冒险者的女人，事实上从她们一进龙堡内陆低地的时候，青蓝之手的人就已经跟上了她们。

    虽然看上去对龙堡内陆低地没有任何了解，但这几个女人身上的装备和使用的魔法都极为强力，这是青蓝之手所需要的，看样子应该是哪个大家族的大小姐出来历练了。

    敢跑到龙堡内陆低地冒险，也得是你们倒霉，奎克辛克斯当即决定把她们抓起来，扒下她们所有的装备，然后把她们变成奴隶，榨取她们身上所有的魔法技术！

    这几个女人居然蠢到吃沙利亚克河里的鱼，这些鱼叫青蓝之手刺鱼，是青蓝之手培育的大型食肉鱼类，它们很快吃光了河里其他的生物并开始互相吃，体内充满了青蓝之手故意放入的神经毒素。

    几个女人撑不到后半夜就会被迷翻，无论怎么叫都叫不醒。那时候她们就是自己案板上的肉，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时间到了后半夜，本该在此时守夜的艾希娃忽然感到自己无比困倦，根本无法抵挡的睡意侵袭了她的大脑。她往左边一歪，整个人倒在了即将熄灭的火堆前。

    “嘿嘿嘿……这几个小妞实在是太蠢了，居然敢吃青蓝之手刺鱼……”数十个青蓝之手的成员驾驶着高大的魔导装甲靠近了几人的露营地，把已经睡死过去的艾希娃往身上一丢，然后去抓另外几个人。

    嘉恩艾神纳猛然惊醒，她惊恐地发现帐篷外充斥着影影绰绰的身影，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面前的帐篷被刺啦一下扯开，一台被刮去加雷马国徽的魔导死神出现在她面前。

    而在更远的地方，她看到有无数影影绰绰的身影满怀恶意地在营地四周聒噪。

    嘉恩艾神纳强行冷静下来，抓着牧杖摆出自卫姿势：“我乃格里达尼亚幻术皇嘉恩艾神纳，你们是什么人？”

    奎克辛克斯穿着全身装甲坐在魔导死神里，声音闷声闷气的闷声闷气：“呼哧……你是什么人关老子屁事？滚起来！老子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另外一边，阿卢恩神纳与拉雅奥神纳也被拽了起来，三人寡不敌众，只得无奈地被拴上链子，跟着青蓝之手的大部队走了。

    “嗯……呼哧……奇怪，是不是应该好像还有一个女人……算了，不管了！收工！”奎克辛克斯环顾四周，在把整个营地搜刮一空后带队离开了营地。

    就在不远处，萨图雅咬牙切齿地躲在草丛后，看着他们慢慢走远，手指甲都掰断在了泥土里面，鲜血流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

    自从看到那个标志后，萨图雅就一直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刚才实在躺着难受，打算出去散个心，结果一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变成了现实。

    那帮家伙自称青蓝之手，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萨图雅却看到了这伙人的组成。这她可太熟悉了，和那个研究出如何镶嵌魔晶石的家伙同属一个民族。

    哥布林。

    萨图雅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哥布林，还是人数这么多，如此凶残的一帮匪类。

    作为前南部林区最高长官，萨图雅有着丰富的剿匪经验，她立刻想到，既然这里存在盗匪，那么附近一定有聚居区，说不定是一座大城。

    只要能找到那个城市，那么自己就有机会寻求援助，如果城市里有以太之光，甚至还可以去格里达尼亚摇人，去摩杜纳找拂晓血盟帮忙，亦或是找帮忙镶嵌魔晶石的缪塔米克斯问问他们族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无论如何，和这帮自称青蓝之手的家伙硬碰硬是最不理智的选项。

    萨图雅尽力克制住自己滔天的愤怒，悄悄把自己隐匿在无边的夜色中。

    等着吧，待我归来之时，就是你们青蓝之手覆灭之日！

    嘉恩艾神纳四人被扔上一艘青磷水动力渡船的牢房内，嘉恩艾神纳对陷入重度昏迷的艾希娃进行了紧急救治，好歹是把她救过来了。

    “我们……我们这是在哪……”艾希娃睁着一大一小两只眼睛，迷茫地看着四周。

    “……她这是怎么了？”

    “唉……我思来想去，可能是那个鱼有毒，咱们几个是白魔法师有自解毒能力吃了没事，她被毒素伤到了脑子，以后可能会稍微傻一点……”

    拉雅奥神纳和阿卢恩神纳在角落里咬着耳朵。

    “怎么样，艾希娃？还认得我吗？能听懂我说话吗？这是几？”嘉恩艾神纳紧张地用右手抓着艾希娃的肩膀，左手伸出四根指头，焦急地询问着。

    “四……你是幻术皇嘉恩艾神纳大人……”艾希娃嘴角流着口水，语气十分迟缓。

    嘉恩艾神纳重重呼了口气：“还行，比我预计的好点……这次我们和萨图雅亏欠她太多了……”

    “呼哧……太神奇了，你们三个居然没被毒素影响到。老子一定要找到原因！”那个首领一样穿着全身装甲的哥布林在牢房外面兴奋地手舞足蹈叫了一会后慢慢走开了。

    “幸好我们没有团灭，萨图雅的战场直觉又救了她……”嘉恩艾神纳抱着目光呆滞的艾希娃朝自己的弟弟妹妹小声说道，“她应该顺利逃出去了，接下来就看她能不能帮我们逃脱这帮哥布林的魔爪了。”



 第65章 荒野求生

    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女独行在荒野中。

    裙子的下摆被杂草撕碎，鞋子被烂泥脏污，长长的白色法袍上布满了污渍和划痕。萨图雅艰难地拄着牧杖，一步一挪地走着。

    陆行鸟和装备给养被青蓝之手抢光了，他们连帐篷都抢走了，只留下了一堆熄灭的篝火。萨图雅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只能靠自己在荒野中求生。

    由于在常年养尊处优的生活中早已忘记了野外求生的技能，少女此刻正过着野人都不如的生活——

    没有渔具，就无法钓鱼；白魔法只会把魔物和野兽烧成焦炭而非美味的烤肉；靠自己肉搏更大概率是把命送掉。

    所以萨图雅只能靠着自己强大的解毒能力捡野菜吃；晚上不敢睡在荒野里，她又不会生火，只能躲在山洞里瑟瑟发抖。

    萨图雅也曾经想过弄个简易的陷阱弄点兔子什么的小型动物吃。她仿照艾希娃曾经用过的办法，从法袍上取下一根细绳绑在树上，一头挽成一个活结搭在一根细木棍一端，在细木棍另一端放上一块野菜团子，往上面撒了自己身上仅有的一点盐巴。

    萨图雅从早上等到下午，人都等麻了，终于见到一只兔子紧张地爬到木棍旁边，小心翼翼地闻了闻野菜。随着它一口咬下野菜团子，木棍瞬间断裂，绳套把兔子的脑袋稳稳套了进去，打成了一个死结。

    萨图雅高兴极了，从草丛后面跳起来大叫一声，兔子悚然一惊，带着脖子上的绳子疯狂扒着草，就在少女即将抓住它的一瞬间，绳子居然嘣的一声断了，兔子带着断了的绳子和半截棍子蹦蹦跳跳地跑进了草丛中消失不见。

    萨图雅呆呆地看着只剩半截的绳子，忽然无助地嚎啕大哭。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艾希娃在团队里是多么重要。在旅行的时候，布置营帐、狩猎、生火、烤肉等工作全部都是她一人完成的，几个幻术皇只是坐在那等着吃……

    萨图雅一边哭一边啃着兔子吃剩下的野菜团子，蹲了一天，她感到很饿。

    龙堡内陆低地的天气说变就变，少女还没来得及收集足够的野菜，天上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萨图雅抱着手里的野菜狼狈地跑进事先找好的山洞，雨水顺着湿透的法袍灌进靴子里，发出难听的咕叽咕叽声。

    破旧的法袍被放在石头上等着晾干，萨图雅光着身子边啃野菜边看着外面天河倒灌般的雨幕。洞穴里阴暗潮湿，萨图雅被冻得瑟瑟发抖。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涌出。

    第二天，收拾停当的少女再次出发。在使用节制魔法升空赶路的时候，她发现了商队走过的痕迹。

    如果顺着他们车辙的方向，也许就能抵达那个可能存在的聚居地了。

    艾希娃在休息了两天后终于恢复了正常人的说话速度。只是语气中少了点灵气，给人感觉有点憨。

    “嘉恩艾大人，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艾希娃傻乎乎地挠着脑袋。

    “快了，快了。”嘉恩艾神纳安抚着艾希娃，“说不定就这几天……”

    嘉恩艾神纳这两天正在给青蓝之手的哥布林们讲授草药学和幻术的知识，由于确实很有效，她们获得了哥布林们的礼遇。对于能给予知识的人，哥布林们向来是尊重的。

    但嘉恩艾神纳也在授课中留了暗门，一些关键性的东西不仅没教，甚至还有意把他们往沟里带。这种真中掺假的东西才是危害最大的，只不过哥布林们暂时还感觉不出来罢了。

    嘉恩艾神纳能感觉到，现在的情况维持不了多久。哥布林们对知识的渴求就像吸水的干海绵一样无穷无尽，一旦自己那点知识被掏完，也许下场不会很好。

    拉雅奥神纳和阿卢恩神纳被获准离开青蓝之手的营地，去野外采集草药。他们被关在萨雷安废墟中央最高的的市政大厅中。

    这里现在被称作宗匠大工房，是青蓝之手的实验室。在哥布林的实验中，草药学也是关键一环。

    “通讯珠被夺走了，现在也联系不上萨图雅……”阿卢恩神纳蹲下身，愁眉苦脸地采集着药草。

    “真是有趣，中央堡那会是她被关在里面等着我们救，现在情况居然反过来了，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拉雅奥神纳倒是十分乐观。

    第二天，嘉恩艾神纳例行结束授课后，见青蓝之手的首领奎克辛克斯在看一张地图，地图上画着一个集镇，忍不住好奇地问：“奎克辛克斯阁下，请问这边的集镇是……”

    “嗯？怎么，你想知道？”奎克辛克斯一把收起地图，“呼哧……告诉你也无妨，那里是懦夫们居住的城市，名为田园郡！里面住着一群寄生在废墟里的蛀虫！”

    你们不也是？嘉恩艾神纳腹诽一句，继续假笑着套取情报：“阁下何出此言？那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怎么，你想去啊……放心吧，呼哧呼哧，不可能的。”奎克辛克斯咯咯阴笑着，“你们将会是我大计划的一部分……”

    艾希娃已经可以在神纳家两个弟弟妹妹的搀扶下慢慢走路了，见昔日神勇无比的苍天龙骑居然虚弱至此，拉雅奥神纳有些感伤。

    “那家伙居然逃走了啊，真是太好了。我现在这副样子，真不知道还能不能帮上她的忙……那家伙一个人在野外也不知道怎么生活。”艾希娃费劲地坐在一处河边的草坪上，揪起一根蒲公英嗦着。

    “你可多想想自己吧。”拉雅奥神纳无奈地摇摇头，忽然，她眼角的余光发现了什么。

    右手边不远处有一个年轻的敖龙族女人正穿着麻布衣服浑身血迹地处理着一些尸体。

    拉雅奥神纳一把就把差点叫出声的阿卢恩神纳拉得强行坐了下来，现在身后有一大堆哥布林监管着，自己这几个人身上除了硬邦邦的麻布衣服以外什么武器装备都没有，尽量不要给自己找事为好。

    死之巫女也看到了这边，她眨巴了两下眼睛，若无其事地端着一盆血水走了。拉雅奥神纳注意到她身上也是什么都没有，也许她的境遇并没有比自己好到哪去。

    “呼哧……你们认识？”一个哥布林士兵疑惑地来回看着。

    “不，不认识，哈哈。”拉雅奥神纳赶忙摆摆手道。

    几人在风景秀丽的沙利亚克河滨坐了一会。现在他们从哥布林的口中得知，这条宽阔的河流被萨雷安人取自知识与河流之神沙利亚克之名，横穿萨雷安城而过。

    不多时，哥布林们开始催促他们赶紧回牢房干活。三人被驱赶着站了起来，在路过刚才死之巫女待过的地方时，拉雅奥神纳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沙地上写着两行字，被湍急的河水冲刷得已经有些模糊了。

    “三年埋头无人问，一朝翻身举世惊。”

    这是什么意思？拉雅奥神纳一头雾水，死之巫女作为自己的敌人，向自己传达的诗句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求救？还是警告？

    哥布林也看到了这两行字，他挠了挠头，用水把两行字消除掉了。

    “呼哧……你们最好不要 有什么非分之想……那个女人 明显是想 跟你们传达什么消息，我们等会会惩罚她……”哥布林士兵恶狠狠道。

    就在此时，所有人都看到一条僵尸之龙从城市的方向腾空而起，青蓝之手的防空设施被瞬间激活，在天空中形成了密密麻麻的火力网。僵尸之龙的速度非常快，虽然被创数十处，依然坚持飞到了沙利亚克河对岸，随后摇摇晃晃的坠毁在城外的密林中。

    嘉恩艾神纳也看到了那条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巨龙，她刚才看过地图，知道萨雷安城位于沙利亚克河正中央的岛上，而那条巨龙坠毁的方向，正是田园郡的位置！



 第66章 飓风营救

    “幻术皇大人，您不是当驻伊修加德大使去了吗？怎么一个人跑到这来了？”一位大胡子精灵族商人驾驶着陆行鸟篷车，带着有些拘谨的笑容向身后的车篷说着话。

    萨图雅像一只小仓鼠一样抱着一块人脑袋大的烤洛夫坦山羊肉，小嘴飞快地啃着。三天没吃上肉的生活快把她逼疯了。

    萨图雅顺着车辙走了一天，终于被从后面赶上来的一支庞大到连青蓝之手都不敢惹的武装商队搭救了起来，结束了长达三天的野人生涯。

    这支商队挂着两条蛇互相缠绕的旗帜，因此可以确定他们来自于格里达尼亚，隶属于黑衣森林联合商会。

    要不是萨图雅手中显眼的牧杖狱门之键，他们还真认不出来眼前这个乞丐一样脏兮兮的小女孩居然是格里达尼亚最尊贵的幻术皇。

    “你们来的可太是时候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出这片荒原。”萨图雅喝了口水，把嘴里的食物费劲地咽下去后，幸福地拍拍肚皮，“幻术三皇全部被青蓝之手抓走了，现在我国面临着政府全面瘫痪的危险。”

    商人听见这话差点从陆行鸟篷车上掉下来：“什么！”

    之前的通讯珠已经被损坏了，从商人那里借了一枚新的通讯珠，将这一消息传回了格里达尼亚元灵评议会，芙蓉圆桌有史以来第一次在没有任何幻术皇参会的情况下召开了全国大会。

    “诸位！我国此刻有灭国的危险！”

    格里达尼亚元灵评议会副议长、幻术师行会长艾斯密雅恩站在主位下方的演讲台上重重地一拍桌子，他身后象征四位幻术皇的四席空空如也。

    议员们被艾斯密雅恩的话吓懵了，再看看他身后象征国家最高权力的席位空荡荡的，一个个满头大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我国的幻术皇，居然在两千星里之外的异国土地上，被那里的匪寇抓走了！没有他们协调镇抚元灵，我格里达尼亚共和国的灭亡就是眨眼间的事情！”

    议员们被这可怕的消息惊呆了，会场顿时乱作一团，倒地大哭的，呆若木鸡的，撕扯头发的不一而足，好一出六国大封相。

    “肃静！肃静！”坐在次席的最高法官奥阿帕佩西敲了敲法槌。在遇到这种突发事件时，格里达尼亚的国家议会竟然就这样一点忙都帮不上。

    自第七灵灾结束后，嘉恩艾神纳就趁机一个人收拢了几乎所有的中央权力，成为格里达尼亚事实上的大独裁者。

    但这也导致她不在中央的时候，各权力机构职能几乎瘫痪，只能由暂代议长的艾斯密雅恩出面处理政务。

    许久未接触过最高权力的议会在这种情况下制定政策非常困难，更何况格里达尼亚现在的主力部队双蛇党只有嘉恩艾神纳一人有调动的权力。

    虽然很多中层军官群情激奋表示要挺身而出救援幻术皇大人，但三位担任正牙将的守备司令却一言不发。

    他们的顾虑是，我今天如果私自调动双蛇党军队，那么幻术皇回来以后会不会拿这个当证据解除自己的职位？

    经过一天的商议，最终艾斯密雅恩还是拿出了三个方案。

    一方面派议会有能力驱使的神勇队和鬼哭队分出一部分人乘飞空艇前往龙堡内陆低地，另一方面向交好的利姆萨罗敏萨求援，请求梅尔维布手下的黑涡舰队出手从海路包围龙堡内陆低地。

    除此之外，议会还决定，向拂晓血盟请求帮助，请求他们派出最强战力光之战士协助救援工作。

    “哈哈哈，嘉恩艾那家伙居然还有这么一天啊，真是新鲜，等把她救出来我可要好好听听她这一路的冒险经历。”梅尔维布哈哈大笑着一拍大腿， “黑涡舰队全军听令！一天内整备完毕，北上田园郡！”

    拂晓血盟位于摩杜纳的新总部石之家此刻人声鼎沸，拂晓的外层成员们正忙着接待各种各样的访客，但拂晓之间内却鸦雀无声。

    拂晓之间正中央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枚免提的通讯珠，光之战士艾博尔特和其他拂晓成员围着桌子站了一圈，正听着萨图雅简要的汇报。

    “所以说……萨图雅……你希望我能帮忙，把嘉恩艾大人和她的弟弟妹妹们救出来？”艾博尔特的语气有些迟疑。

    “求求你了，就当是帮我个忙或者赚点外快，我一定会报答你的……”萨图雅的语气泫然欲泣。

    “艾博尔特，你不是一直想把幻术皇大美女追到手嘛，现在她有困难，你的机会来了，不出手帮个忙？”

    桑克瑞德听着萨图雅近乎哀求的哭诉，带着一丝戏谑的表情悄声凑近艾博尔特的耳朵。

    “没关系的，这里的事情我们会处理好的，快去帮你的小女朋友吧。”敏菲利亚忍着笑挥了挥手。

    “龙堡内陆低地啊……有点想回去看看呢……”雅修特拉双手抱胸，用一只手敲着脑袋，“去的话记得把我带上。”

    “还有我！”拂晓之间的大门被打开，西德从外面走了进来，“田园郡的哥布林魔导技术很高超，我们加隆德炼铁厂每年都和他们有技术交流会，虽然现在还没到时间，但是早点去也无妨，哈哈。

    “哦对了，如果你们确定去的话，企业号随时待命，半天时间就能飞到田园郡！”

    “不是，你们这就这么轻松地决定要去了？要战斗的人是我诶！”艾博尔特忽然咬牙切齿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后，抓起通讯珠道“小萨图雅，这个任务涉及的东西比较多，我们得再研究一下。”

    “这样啊……那我就只能静候佳音了……”萨图雅的语气中充满了失望。

    艾博尔特挂掉了通讯。

    “艾博尔特阁下居然就这样挂掉了？真不符合你的风格啊。”阿尔菲诺目瞪口呆。

    “艾博尔特，说起来，为什么在南部林区那时你要说你们两个不可能？可后来却又变卦了？”

    敏菲利亚的问题也是其他所有人的疑问。

    艾博尔特沉默片刻，忽然反问道：“你们了解萨图雅这个人吗？”

    “哈，这不是萨图雅拒绝你的时候问的问题吗？”

    “是啊……说到底，我们对她什么了解都没有……”艾博尔特低下头，“真的是，一无所知。但我现在好像了解她一点了……不知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两个，根本就不是同一路人？”

    “同一路人？”桑克瑞德好奇地挑了挑眉。

    “嗯，我呢，是一个热爱冒险，热爱战斗的人，虽然迄今为止解决了不少问题，被大家称作什么光之战士，可这一切归根结底是因为我热爱着冒险，也热爱着这个世界。

    “可萨图雅……那孩子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能感觉到，她对这个世界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敌意，或者说不安全感？”

    “你也发现了吗，这孩子本质上是很自私的。”桑克瑞德眯起眼睛，“也许是失去至亲的童年经历太过悲惨，她骨子里根本不信任任何人，她只相信自己……和自己的力量。”

    “不安？为什么你会不安？”

    萨图雅摘下通讯珠，遥望着远处宏伟的城市轮廓，这样问着自己。

    她想妈妈了。

    父亲在萨图雅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跑路了，是母亲把自己从小拉扯到大。记忆中的母亲，永远是那么的温柔，一直在笑着，就算是自己惹出祸来，她也用自己无限的胸怀包容着……

    那样的一个母亲，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萨图雅在第七灵灾后，最害怕的就是孤独。在之后的旅程中，自己收获了无数同伴和朋友，甚至差点有了爱人。

    可是，和他们相处的时间越长，萨图雅就越感到恐慌、窒息，想要逃离。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安。

    不安。

    不安。

    萨图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是一双白嫩的手，是一双属于艾欧泽亚最强白魔法师的手。

    这双手慢慢聚拢，拧成两个青筋暴起的拳头。

    是的，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的力量！

    第七灵灾后，萨图雅主动加入了幻术师行会，哪怕是被当做童工使用也无怨无悔，就是为了能拥有足以自保的力量。

    六年时光匆匆走过，如今的萨图雅明白了，只有强大的武力是不足以自持的！就算是光之战士艾博尔特，只要他的武力不足以杀穿一个国家，那么他总有一天会被艾欧泽亚血腥的政治斗争搅成碎片！

    而与此成为鲜明对比的是，嘉恩艾神纳稍微遇了点难，格里达尼亚就以举国之力倾巢出动来拯救她，这才是真正拥有一切的人应有的样子！

    权力，只有无上的权力，才能让自己的心得到真正的安宁！

    哪怕是如今萨图雅已经成为事实上的森都副王，但这依然不是顶点。只要嘉恩艾神纳一句话，她拥有的一切转瞬间就会全部消失。

    还不够！

    萨图雅抬起头，眼中的泪花和软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的幽邃和冷峻。

    “情况大概就是如此，你们明白了吧……我们两人，从底色上就是不一样的。她说我的战斗风格让她没有安全感，实际上就是在隐晦地告诉我这件事。”

    艾博尔特说的有些口干舌燥，拿起一杯啤酒灌了一口，而四周的拂晓成员早已是嘴巴张得一个比一个大。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孩子升迁的速度就跟火箭一样。”敏菲利亚摇晃两下，艰难地撑住桌子，“那我们要是一直让她待在拂晓……”

    “也许现在的盟主就是她了吧。”桑克瑞德耸耸肩，“可是，既然你悟到了这一点，为什么还要向她表白？”

    艾博尔特紧紧攥住酒杯。

    “我……我想帮她，我想告诉她，她的想法是不对的，人只有倾心相交，互相依靠，才能团结起来共渡难关。

    “如果人与人之间只有相互利用的关系，那么就会变成乌尔达哈那样，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彼此只会勾心斗角，没有任何温情在里面了。”



 第67章 田园郡

    此次行动三方尽出，格里达尼亚军共计六千人乘坐十艘军用飞空艇越过黑衣森林与库尔札斯，向龙堡飞去。

    利姆萨罗敏萨的黑涡舰队共计战舰十五艘，从小麦酒港出发，沿海岸线一路向北驶向北洋。

    拂晓血盟的艾博尔特携雅修特拉与西德，由比格斯与魏吉驾驶企业号从摩杜纳出发，开启超音速模式，如一道闪电刹那间消失在天空中。

    与此同时，萨图雅终于被商队带到了龙堡内陆低地唯一有人的城市。

    “幻术皇大人，这座城市名为田园郡，由人类和哥布林两族共同建造，是一座真正的自由之城！有多自由呢？这连政府都没有，只有各行会集体，比摩杜纳还自由！”精灵族商人笑着解释道。

    萨图雅点了点头，这座城市伫立在萨雷安一座上百星码高的纪念碑之后。只见纪念碑上用通用语上写着“先贤伟业纪念碑”几个大字，下面还用稍小一些的字写着“万事不求人”。

    万事不求人，这是知识之都萨雷安的格言。

    穿过纪念碑下方的门洞，刚一进城，无数极为嘈杂的人声瞬间直冲萨图雅的面门而来。

    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她喜极而泣，在长久的荒野生活后，自己终于又回到了文明的世界！

    辞别了商人，萨图雅在这里的旅馆订了一间房，订了一顿全是肉的大餐，酒足饭饱，洗漱干净后直挺挺朝着柔软的床垫倒了下去。

    如同睡在棉花堆里的触感让少女忍不住呻吟出声，萨图雅不禁感叹文明社会到底就是好啊。

    美美地睡了一晚上后，萨图雅穿着旅馆的睡衣走出门开始逛街。原来那件法袍已经被树枝刮成了一条一条的，彻底不能用了。

    清晨的田园郡还带着内陆低地特有的混杂着泥土和水汽的芬芳气息。萨图雅在田园郡的商业街上四处乱逛，买了几个通讯珠，买了一匹代步用的陆行鸟，买了一套据说是飞龙皮革鞣制的防具。

    除此之外，萨图雅还买了一件精美华贵的银白色长袍。这法袍极为浮夸，光兜帽上就缀着上百个闪闪发光的魔法水晶，宽大到能当披风用，根据哥布林商人的说法，这件法袍是前教皇托尔丹六世穿过的神器。

    这些杂货都是哥布林们走南闯北用背包装来的，来源真实性就随他们胡说八道了，反正现在有的是钱，摩杜纳的黑金卡能让萨图雅走遍整个艾欧泽亚。

    而且这些衣服确实都很不错，尤其是飞龙革制的皮靴和手套，非常的厚实坚固，有了这些东西就再也不怕被沼泽里的荆棘扎到脚了。

    萨图雅好奇地在田园郡的街道上闲逛着，这里的环境正如那位商人所说，极为自由。

    除了必要的维持城市治安的卫队以外，大街上的人们都就地摆摊，或是在萨雷安的建筑废墟里摆出店面，大声吆喝着自由买卖。

    不同种族的冒险者们在城中央的冒险者公会里进进出出，手里拿着象征任务的卡片。

    正如这座城市的格言——“为自由的人民建立自由的城市”，市民们珍视自由高于一切。在这座新兴城市里，“爱护同伴”成为了唯一重要的规则。

    萨图雅在一座巨大的建筑物前停下了脚步。看清它大门上的招牌后，她的眼角抽了起来。

    “罗……罗薇娜综合会馆？为什么啊！”

    这罗薇娜会馆里果然有熟人，太熟了，熟到都不想见她。

    “罗薇娜姐姐……你不在摩杜纳好好待着，跑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干什么？”萨图雅牙疼般地吸着冷气。

    “呵，我的信条是，哪里荒僻我就往哪里跑！在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往往藏着更多的好东西！”

    今天的罗薇娜穿着一身精美的华服，她毫不顾忌风度地叉着腰，“这是什么地方？萨雷安啊！你知道有多少宝贵的知识遗产被丢在这了吗？

    “我从创业开始就已经瞄着这里了，老娘甚至拿出一半多的钱参与这座建筑所有权的竞标，皇天不负有心人，萨雷安留下的图书馆、植物园等设施里藏着的好东西让我两个月就回本了！”

    罗薇娜滔滔不绝地描述着她商业帝国的版图，萨图雅坐在柜台旁都听傻了，自己怎么就想不出这么好的商业点子？

    正当罗薇娜陶醉在自己的成就中不可自拔时，本地负责人跑了过来：“罗薇娜小姐，摩杜纳的贵客到了。”

    “嗯？快请他们进来！”罗薇娜收了收口水，正襟危坐在柜台后，就好像刚才那个做白日梦的家伙另有其人。

    萨图雅顺着负责人离开的方向看去，只见艾博尔特带着拂晓众阔步走进了会馆。

    “原来是你们！”萨图雅惊喜地站起身，他们果然没有拒绝自己！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来的这么快，近两千星里的路程他们一晚上就到了。

    “这次任务很简单吧，冲进盗匪的营地，把嘉恩艾大人她们救出来，任务结束。”艾博尔特礼貌地对萨图雅点了点头，“幻术皇阁下真是风采如昔，令我不胜欣喜。”

    萨图雅的面皮抽动两下，她不禁想起当年水晶塔攻略时艾希娃对自己也是这么个态度。

    自己似乎有一种神奇的能疏远队友的能力？

    “我总觉得这次事情没这么简单，所以为稳妥起见，不光联系了你们，还联系了格里达尼亚政府。”

    “就一伙盗贼有这个必要吗？”艾博尔特挠了挠脑袋。

    “艾博尔特，你得相信小萨图雅的战场直觉，这种直觉救了我们不少次。”雅修特拉淡淡道，“我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自己小时候待过的地方，顺便见些人，帮你是次要的。

    “哦对了，我们来这么快是因为坐的西德的企业号，他这会在和这座城市的创始人之一，叫作斯洛菲克斯的哥布林聊天，你要是想见他了这会可以去见见。”

    “我想他干嘛，我想的是你们几位。”萨图雅一一拥抱了一下在场的几位拂晓成员，“不过，你们能来帮忙，我真的很开心，感觉又不是孤身一人了。”

    “秀恩爱的滚一边去，还有老娘的东西你们带了吗？”罗薇娜实在看不下去几个人腻歪在一起的行为，敲了敲桌子。

    “哦哦，带了带了。”艾博尔特解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块石板，“喏，上面只有英格玛秘典这几个字，我们研究了半天，实在是没闹明白干嘛用的。连西德都对它毫无办法。”

    “哼，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古代机工学着作的顶点，非常人不得随意观赏。”罗薇娜接过石板晃了两下。

    “现如今出世的只有两块，一块是我从萨雷安禁书库中花了两条人命找到的第二部，一块是这个……嗯我看看……第四部，说起来你们从哪找着的？”

    “别说了，我也是花了大力气才从银泪湖中央的密约之塔里掏出来的。要不是知道这东西你急着要，我就扔石之家仓库里了。”艾博尔特悻悻地摸了摸后脑勺。

    “密约之塔？你去那干什么？”萨图雅有些好奇。

    “七大天龙你知道不？”

    “嗯……”

    “密约之塔上绑着的那条龙的残骸叫尘世幻龙，简单地说是七大天龙的爹，而且还活着。”

    “哦……”

    也不知道尘世幻龙作为父亲对自己儿子持续了一千年的复仇行为有什么看法。

    几人正有一句没一句地寒暄着，忽然整个建筑都抖了起来。



 第68章 机械巨人

    “是地震！大家快躲避！”雅修特拉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大叫一声，躲在了桌子下面。

    “十二神在上啊！要不要这么坑人啊！我才装好的新房子啊！”罗薇娜惨叫着，对她来说这个建筑被毁了比要了她的命还难受。

    艾博尔特当即抓住萨图雅的手，拽着她跑到了大街上。

    大街上慌乱极了，人们踢翻摊子跑来跑去，上下起伏的地面几乎让人无法站稳，四周的建筑和街道发出震耳欲聋的咔咔声，远处高耸入云的先贤伟业纪念碑左右摇晃，时刻有倒塌的危险。

    “萨图雅！你看那边！”

    “啊？”

    萨图雅还没反应过来，又被艾博尔特拽着跑出去老远。两人一路奔跑到先贤伟业纪念碑下的城门口，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龙堡内陆低地的样子。

    只见流经龙堡内陆低地中央的沙利亚克河最宽处被称作“知识神水瓶”的河中心忽然出现了一座人形城市，它教皇厅一样大的脑袋从河底抬起来，两只横跨河两岸的大手扒住河岸，整个城市在缓缓抬升。

    剧烈的震动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那……那是什么玩意……”萨图雅张大嘴巴，露出无比惊骇的表情。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会动的东西。只见它浑身冒着蒸汽，似乎要从河里出来这件事对它来说相当费劲。

    除此之外，明显可以感觉到空气中的以太含量正在缓缓下降。

    “空气中的以太在下降……那玩意该不会是蛮神吧！”雅修特拉艰难地跑到两人身边，把胸口的以太探测仪戴在了头上。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那尊机械蛮神即将破水而出毁灭世界的时候，它却忽然停止运行了，路出水面的头部、两只手和半个躯干就那样停摆在了河中心。仔细看去，似乎是有一座半圆形的屏障把它挡在了里面。

    机械蛮神停止了运转，自然大地也就不再颤动。陷入一片混乱的城市显然需要时间来恢复运作，而蛮神出现在城外也成为需要优先解决的大问题。

    “走吧，我们先去和田园郡的负责人讨论一下，如果他们能支持我们消灭那个蛮神就太好了。”雅修特拉摘下以太探测仪，向城内走去。

    “这次就算是你也干不掉那个尺寸的蛮神了吧。”石头一样斜着眼睛看向跃跃欲试的艾博尔特。

    “不试试怎么知道！”

    “神经病啊！谁能打得过一个城市那么大的敌人啊！”

    田园郡是一座由人类和哥布林共同开拓的城市，因此管理者也理所当然的是一个人类和一个哥布林。

    人类是一名寻宝猎人，名为米德奈特·迪尤，是一位壮实的人族女性；哥布林名为斯洛菲克斯，是如今哥布林族的领袖。

    两人都对在萨雷安城中为非作歹的青蓝之手深恶痛绝，因此携起手来建立了田园郡，号召向往自由的冒险者们对抗穷凶极恶的青蓝之手歹徒。

    斯洛菲克斯正和西德与米德奈特讨论着什么，见拂晓众人返回城内，焦急无比地跑了过来：“各位！机械巨人出现了！自由的城市 陷入了危机！”

    “冷静点，斯洛菲克斯。”米德奈特安抚着斯洛菲克斯，“正如各位所见，沉睡在沙利亚克河底的遗迹中出现了一台巨大的机械巨人，他们已经对城市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我们想作为这座城市的管理者，正式委托拂晓协助处理此事。”

    “准确地说，应该是有人在那里将巨人召唤了出来才对。根据检测到的以太波形判断，它百分之百是蛮神。”雅修特拉道。

    “的确，那个铁疙瘩在启动后很快就停止了活动……原因现在还不清楚。可我担心只要它还杵在那里，就随时有可能会再次动起来……”米德奈特满面担忧。

    “呼哧……雅修特拉，你刚才是调查了 周围以太浓度是吗？怎么样？”斯洛菲克斯问道。

    雅修特拉摇摇头：“结果糟透了……以太浓度的下降比预想中还要剧烈。那个蛮神在抽取大地中的以太……如果放任不管的话，龙堡内陆低地会在几年内化为死地。”

    “那可真是非常非常糟糕！这里是我哥布林一族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自由的城市！我一定要守护它！！”

    米德奈特点点头：“的确如此。拂晓的各位这是我田园郡十二万民众的共同请求，希望你们能帮助我们解决那个机械巨人！”

    一道身披斗篷的倩影站立在龙堡内陆低地最高的山峰之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低地，极目远眺甚至能看到地平线尽头的索姆阿尔灵峰。

    “达扬，我的爱人，三年前，我们失败了，这次，这次一定要……”她抱着手中刻有繁复纹路的石板喃喃道。

    石板上除了纹路以外，还刻着五个大字：英格玛秘典！

    一道劲风拂过，将她的兜帽吹了下来，显露出了她青黑色的齐肩秀发与黑色的龙角。她美丽的面庞上有一道贯穿右眼的丑陋伤疤，似乎在默默言说着她曾经遭遇的死局。

    “哼，这片土地上还真是一点都不消停啊。这臭丫头，居然说什么要拜访老师？给她能的，来先给老娘拖三天地！”

    一位苍老的女巫拄着破破烂烂的法杖，有些无奈地望着破土而出的可怕巨构。

    “要是这里的环境再这样恶化下去，也许我也该回萨雷安去了……”

    “嘿嘿嘿……你又逃脱失败了，我早告诉过你了，你那点能力在我青蓝之手面前根本不够看！”

    奎克辛克斯居高临下地瞅着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死之巫女，满意地一挥手里的鞭子，阿拉嘉身上立刻又多了一条鞭痕。

    “哈哈……你这点迫害……对我来说还真不算什么……“阿拉嘉低笑两声，慢慢抬起头，一只丹凤眼出现在纷乱的发丝后，“不过……我听到了你的计划……还真是有趣啊……我想……我应该能给你提供一些帮助……”

    奎克辛克斯难听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望着这个能操纵死者的女人，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真是的，最近你们这种家伙一个两个的全冒出来，连预言中的命运都不灵了，不过，老子愿闻其详。”

    无数人的命运在这片大陆尽头的沼泽中交汇，即将编织出一曲穿越时空的冒险华章。



 第69章 米黛

    和田园郡中的众人相比，嘉恩艾神纳等人由于身处青蓝之手营地，和机械巨人几乎只有一河之隔，当她看到那座尺寸惊人的城市从河中冉冉升起时，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那是个什么玩意啊……”嘉恩艾神纳喃喃道。她发现自己就算是把头仰到极限也只能窥见这座巨城的一部分。

    她觉得这次出来玩这一趟实在是太值了，如果不算所有人都经历过的第七灵灾，她在这短短的半个月里见识到的跌宕起伏比人生的前二十八年加起来还多。

    “哇，好大的巨人哎。”艾希娃在一边拍手赞叹。她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的行走能力，不过运动时间长了还是会疲惫。

    “那个叫奎克辛克斯的首领好像带着人走了，我们要不要跑？”拉雅奥神纳凑过来问。

    嘉恩艾神纳摇摇头：“跑不掉的，他只是带走了一部分高级干部，我们依然被困在这个营地里，虽然看守我们的人不多只有几百人，但我们现在不也是手无缚鸡之力？”

    “萨图雅……该不会是抛弃我们了吧……”阿卢恩神纳双目无神地躺在地上望着天空。

    “你就是因为老有这种不拿别人当好人的心态，所以才追不到人家萨图雅的！说到底你们一年到头连个面都见不着，你还天天念叨个没完，那不是扯淡吗？”

    “二姐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都二十一了还没男人喜欢吗！”

    “你他妈——”

    “都别吵了！”嘉恩艾神纳被自家弟弟妹妹吵得不胜其烦，“她肯定正在想办法，我们等着就是。”

    “快来吧萨图雅——我已经吃够哥布林做的糊糊啦！太难吃啦！”艾希娃把自己摔在地上，朝天嚷嚷起来。

    萨图雅和拂晓众乘坐西德的飞空艇从田园郡出发，很快抵达了田园郡监视青蓝之手动向的哨塔处。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尊机械巨人的全貌。

    “呼哧……看！那就是青蓝之手的首领奎克辛克斯！他们从机械巨人从障壁里露出来的手里钻进去了！”斯洛菲克斯指着远处的巨人大叫。

    “青蓝之手……原来就是他们召唤出了那个机械巨人吗……”米德奈特向众人解释着，“青蓝之手自称是哥布林族科学家组织，但实则是一帮崇尚科学万能论的危险分子。他们奉行秘密主义，想要独占一切有用的技术。并且都是喜欢通过暴力来解决问题的糟糕家伙。”

    “我深有体会。”萨图雅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萨图雅想起自己之前和罗薇娜闲聊的内容，她说沙利亚克河底有一座规模相当庞大的萨雷安研究设施，她倾尽全力也没能入侵到设施里。

    现在看来，也许是青蓝之手借助萨雷安人留下的设施遗迹强行请神，并且在巨人内部建立了据点。

    想要阻止那个大家伙，只能想办法侵入其内部掐断动力源，但现在因为其周围的魔法障壁，其他人连靠近都无法做到。

    “呼哧……三年前出现过一样的情况！那时也是发生了地震，河底浮起了一座被魔法障壁包裹的钢铁巨人！朗德洛克斯正好在附近看到了全过程！”

    陪同众人来到这里的一位哥布林技师一边在自己手上的小本本上记录着什么，一边手舞足蹈地向众人说道。

    西德皱着眉头问：“朗德洛克斯是谁？”

    “朗德洛克斯是我女儿……”斯洛菲克斯挠了挠面具，“那孩子一天到晚只知道捡破烂，怎么会跟这种大家伙扯上关系？”

    “她也见过这情况吗……”米德奈特转头命令自己的护卫：“快去把她找来！”

    护卫们速度很快，没过一会他们就带着一个背包里叮铃哐啷的小哥布林过来了。

    “呼哧……我是朗德洛克斯，刚刚正捡破烂呢，被带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从清脆的童声还是能听出来她是个小姑娘。名叫朗德洛克斯的小姑娘看到这么多人，似乎有些拘谨。

    “就是她呀……这位小姐，能打听点事吗！听说三年前发生了和今天类似的地震，一座废墟随地震浮出了河面？”西德追问道。

    哥布林少女呼呼地点着头：“呼哧……不对不对，不是什么废墟，是是机械的巨人站了起来，化为了城堡！魔法的墙 在那时出现了！”

    雅修特拉敲着脑袋沉思着：“也就是说，并不是地质构造引起的地震，而是机械巨人站起来导致的大地颤动？小姐，三年前你也看到那个大家伙了？！”

    见朗德洛克斯呼哧呼哧地点头，萨图雅眯起眼睛：“原来如此……三年前青蓝之手也尝试过召唤，但是没完全成功，是这个意思吗？”

    “看来需要再调查一下青蓝之手的动向了。”西德捏着下巴，“现在比格斯和魏吉正在机械巨人的手那边，我们去找他们会合，应该能找出进去的办法！”

    比格斯和魏吉正在机械巨人伸出障壁的左手附近调查。

    他们先是用魔导武器清空了附近所有的青蓝之手成员，随后开始调查奎克辛克斯在巨人指尖留下的大门。他们试过了各种办法，用炮轰，导入魔力破解，用锯子锯，却毫无效果。

    “怎么办啊！比格斯！我这边只能监听到动次打次的声音和其他嘈杂的信号！完全搞不懂这是在说什么啊！”成功破解了青蓝之手通讯频道的魏吉戴着耳机崩溃地大喊。

    “恐怕青蓝之手使用的装置，是通过特殊的结晶将声音信号转换成了暗号……”比格斯用指节轻轻叩击着手边的设备，“如果拿到和发信方同样的物质，再用老大改造的解读器应该就能将暗号解读出来了。”

    “问题就在于……发信端到底使用了什么物质……”忽然，一道好听的女声从两位技术员身后传来。

    比格斯大惊，两人研究得过于投入，根本没有注意到背后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砰砰砰！”

    魏吉眼疾手快地抽出配枪，接连几发弹丸打了出去，却都被另外几发子弹漂亮地弹开了。

    “对初次见面的人毫不犹豫地开枪，还真是有礼貌啊。”

    硝烟散尽，枪口落下，原来是一位身着紧身工装，容貌清丽的敖龙族女枪手。

    “萨……萨图雅阁下？不对，萨图雅阁下应该看上去更小一点，而且发型也对不上，你是谁？”

    女枪手撩了撩耳边的齐肩秀发淡淡道：“这不重要，你们只需要知道我不是青蓝之手那边的人……重要的是，我能帮助你们打开这扇门。”

    当拂晓众人赶到现场时，他们也发现这里多了一个人。

    “暮晖之民？”萨图雅一眼就看到了女枪手，瞳孔瞬间缩成了一个点。

    这是她除了那位疑似自己母亲的死灵法师以外，第二个黑角黑鳞的敖龙族暮晖之民！

    不知道为什么，萨图雅感到这家伙似乎有些眼熟。

    “喔，居然还有其他游历至此的暮晖人啊……不对，如果是游历过来的，年龄未免太小了点。”女枪手操着一口流利的暮晖语盯着萨图雅。

    “哈……我还想问你呢，我想知道的事情可太多了……”萨图雅浑身颤抖着，猛然向前大跨一步，“快告诉我！我们到底是什么人？是从哪里来的？我们的故乡到底是什么样？……”

    “真是不礼貌啊……看来是艾欧泽亚本地人吗。”女枪手耸耸肩，“你说的这些事情都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这台机械巨人才对吧？”

    不，很重要！

    眼看着萨图雅眼睛都开始发红了，西德简直不敢想象这位脾气暴躁的森都副王要是爆发起来会变成什么样。于是上前一步对女枪手道——

    “喂，要说没礼貌的应该是你才对吧。不管是对我的手下还是对我们你都没有自报家门，这是最基本的才对吧。”

    女枪手叹了口气：“唉……好吧，我的名字叫米黛，米黛·浩特革，是从东方游历至此的冒险者。我……也许可以带你们进入这座机械巨人。好了，该你们了。”

    不说名字还好，米黛此话一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纷纷看向脸皮已经变得比纸还白的萨图雅。

    “浩……浩特革？？”萨图雅美丽无比的小脸骤然变得狰狞，她一把抽出牧杖，杖端遥遥指向米黛，连四周的以太都开始波动起来。

    “好吧，既然你问，我就告诉你……你可知道……我的名字叫做……

    “萨图雅·浩特革！”

    米黛似乎也被这名字弄得一愣。

    “你是我的同族？嗯，也对，浩特革部虽然是小部族，但也有好几千号人，我不可能全都认识。”

    米黛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简直让人头皮发炸。

    “那边那位米黛美女，我劝你还是态度好点，这位幻术皇大人可是大陆上数一数二的魔法师，要是被她的魔法挨一发，那可不是太好受啊。”艾博尔特轻轻按下萨图雅的牧杖，好心提醒着米黛。

    “所以说这种事情根本无关紧要……”米黛叹了口气，“不如这样吧，我们来做个交易。我和你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让这座机械巨人停止活动。现在时间不多，等解决了眼前的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看上去，她似乎并不是很想提及自己的事情？

    萨图雅的眼神慢慢恢复清明。她收起牧杖，语气比伊修加德的天气还要寒冷：“好吧，不过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最好把这问题赶快解决掉！你不是说你会开门吗？那就让我们看看！”



 第70章 亚历山大机神城

    互相介绍之后，乌泱泱一大群人来到了机械巨人左手的手指处。这里已经是离机械巨人最近的地方，技术员们在这里建立了一座前沿阵地，监听着从巨人身体内传来的嘈杂讯息。

    “用这个怎么样？”米黛拿出一块石板，“说不定会有用。”

    “啊！那个东西朗德洛克斯也有！”被晾在一边许久的哥布林少女跳了起来，“呼哧……我三年前捡到了类似的东西！我这会就去拿！”

    “这玩意难道是……英格玛秘典？”雅修特拉瞪着眼睛看向米黛手里的石板，“我们才刚卖出去一块……”

    “你们脑子怎么长得？你们知道这东西有多珍贵吗！”米黛气得一跺脚，“愣着干什么，快买回来啊！”

    “我这会就去！”雅修特拉立刻传送回了田园郡，见雅修特拉的身影消失，米德奈特脸色有些难看：“买英格玛秘典的是罗薇娜那个着名的奸商，卖出去是一个价想买回来就难了。雅修特拉一个人说不定处理不来，我得跟去看看。”

    说罢她也跟着传了回去。

    米黛则向众人解释着，英格玛秘典是由一百多年前的一位机械天才所着的机工学着作，里面大到永动机小到奶酪都有详细的制作说明，但有资格阅读它的人却寥寥无几。

    “那位天才在秘典中提到了他的一个构想，建造出移动城塞，用科学实现理想世界的构想——亚历山大计划。

    “这个计划的目的是，做出从居住到食物生产都能自给自足的封闭环境，并让其移动起来。头脑发达的科学家们住在这座移动都市中，巡游各地探索世界的奥秘……这就是亚历山大计划所描绘出的理想乡。”

    米黛讲的东西简直就像是个神话故事。

    “也就是说，我们面前这个机械巨人，就是他想象中的亚历山大机工城？那它为什么是以蛮神的形式出现的呢？”西德好奇地问。

    “很正常，因为做不到嘛。”米黛耸耸肩，“事实上英格玛秘典里很多构想都是做不到的，至少现阶段做不到。这个世界上的物质是守恒的，怎么可能存在不依靠外界就可以自持的人造环境……”

    “所以，这一构想变成了人们的愿望。”对于蛮神问题，艾博尔特做出了精准的分析，“既然是愿望，那成为蛮神就非常理所当然了。”

    “我分析出来了！”另外一边，拿着米黛的那份英格玛秘典的魏吉终于破解了青蓝之手的通讯频道，他兴奋地大喊起来。

    “是吗，真不错，他们说的什么？”西德凑了过去。

    “我看看……本日预定：早晨7点，早会后青蓝之手体操；下午3点，补充动力；凌晨2点，就寝……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魏吉捏着鼻梁，眼神有些迷茫。

    “嗯……也许内容是黑话，是只有他们自己人才能听明白的暗语。”比格斯哀叹一声，“伤脑筋啊，解读器再厉害也解读不出黑话呀。”

    “刚才的暗语，里面出现的数字是有含义的，其他部分恐怕都是烟雾弹而已。”米黛捏着精致的下巴，“我记得是早上7点、下午3点、凌晨2点吧？比格斯，你试试将那个阀门向右转到7点向左转到3点，再向右转到2点！”

    比格斯满腹狐疑地看了米黛一眼，转头去拧机械巨人指尖上大门中间的阀门。

    “啊！好厉害！居然真的解锁了！”比格斯震惊地看着缓缓打开的门大叫。

    “嗯，再大的蛮神也有弱点，这家伙的话，我们把它看作一个巨大的魔法人偶就行了。”看着大门后充斥着各种精密机械的通道，西德欣慰地笑了。

    “只要有精锐部队进入其内部，探查一下支柱和配管等构造，我们就能大致推断出大家伙的动力源在什么位置了。最后找到那里将其解决掉就好！”

    “既然它的名字叫亚历山大，又是蛮神，干脆叫它亚历山大机神城好了。”萨图雅沉吟片刻后开始分配任务，“那么，这回就由我和艾博尔特，还有西德、米黛，我们四人进入这亚历山大机神城，调查内部构造，破坏动力源！”

    米黛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也可以进去吗？我的目标只有一件，其他的宝物我不要。”

    西德耸耸肩：“只要你的目标不是夺取亚历山大机神城的控制权就无所谓。”

    进攻小队从指尖的大门处鱼贯而入，正式进入了这座人形城市。各种各样的靴子踩在金属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城内的景观令人大开眼界，经过狭长的手指部位后，接下来众人就不知道自己在哪了——实在是太大了。

    透过层层叠叠冒着蒸汽的黄铜管道，依稀可看到极远处宏伟而简约的建筑结构。

    这里是个金属的世界，所有的墙壁、地板、屋顶全部都是黄铜和钢铁制作的活塞与管廊，它们一刻不停地运作着，喷射着高温高压的蒸汽，完全无法理解它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这边这个是差分往复中继器……看来是通过飞轮将能量暂存并释放给下一机构的设备。真是精巧，没有用任何魔导设备就能做到这个程度……”

    西德隔着绝热玻璃抚摸着一台正在疯狂往复转圈的气缸活塞，就像摸着一个赤裸的美女，看着让人毛骨悚然。

    “是吗……你也对这些机械感兴趣吗。这就是我们机工学最高成就的力量。”米黛摸着另一台镶在墙上的机器，就像摸着自己许久未见的情人。

    “这台机器是青磷水动力的水冷式差速仪，青磷水驱动连杆推动活塞，将能量注入行星齿轮，达到可同时向两个方向错时传输能量的效果……大家小心了，这家伙为了泄压会从水冷箱里排放高热蒸汽，别被烫到。”

    “行了行了！能不能别再搞学术研究了！”已经听得眼冒金星的艾博尔特大喊起来，“我们来干啥的？不是来阻止青蓝之手的吗？”

    “都小心点，别被青蓝之手的恐怖分子们偷袭了。”萨图雅冷冷看了眼痴迷于机械的两个机工士，拽着艾博尔特的战甲继续深入。

    两个机械疯子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两个奇怪的机械。

    小队继续往前走，从距离来看似乎是走到了手掌的位置。这里是一片广阔的大厅，四周的机器运转与蒸汽泄压声似乎都安静下来了。

    艾博尔特解下斧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以我的经验，这里应该会有什么难缠的敌人。大家准备好了。”

    就好像印证他的话一般，大厅尽头的墙壁上有无数复杂的机械设备开始运作，密密麻麻的齿轮和连杆哗啦啦地推动着，将各种零件运送到墙壁中央的凹槽里，组装出一个让人无法理解的巨大怪物来。

    “是压迫者，手掌处的怪物，大家小心。”米黛拔出腰间的双管步枪，咔咔两下上好弹药。

    “你咋知道的？”西德疑惑地看了米黛一眼。

    “英格玛秘典里说的。”

    “管它叫啥，能动就说明能打死。萨图雅，掩护我！”艾博尔特大吼一声，一马当先地冲了上去，手中战斧与怪物的拳头轰然撞击在一起，爆出无数火花。

    萨图雅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少女给艾博尔特上了个护盾后腾空而起，在天空中如同一架轰炸机，雨点一般的白魔法光球向机械怪物倾泻而去，让怪物的每一寸零件缝隙都发出嘎吱嘎吱的悲鸣。

    这个叫压迫者的机械怪物非常强，它能从后背发射导弹，更要命的是这些导弹还能追着一切生物飞。

    “这是热源弹！我们因为自体发热被它锁定了！”米黛绕着广场跑圈，她一枪打在压迫者背部的黄铜管道上，大蓬的蒸汽从中爆出。

    “打破周围的管道！让高热蒸汽都放出来！”

    说着她邦邦几枪打穿墙壁上的管道，高热蒸汽从弹孔处喷薄而出。导弹失去了目标，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撞在墙壁上引起了剧烈的爆炸。

    西德的枪威力明显比米黛的大，他几枪打过去，似乎是打碎了封装机构的连接部件，压迫者身上的零件立刻哗啦啦掉了一地，看上去凄惨无比。一颗血红色的核心暴露在众人面前。

    “哼，说到底也是个临时组装的家伙。”西德吹了吹枪口轻蔑地哼了一声。

    压迫者没工夫管西德，因为它正愤怒地拍打着身上的艾博尔特。艾博尔特轻盈地在压迫者身上跳来跳去，时不时给它身上来一斧子，压迫者巨大的身体被砍得遍体鳞伤，蒸汽四射。

    最终，压迫者失去了行走的动力，狼狈地跪在地上。但它的眼睛却忽然红光大盛，四周响起了凄厉的警报声。

    不用脑子都能思考出来，这家伙准备自爆。身为机械会自爆简直太正常了。

    “所有人靠过来！”萨图雅大喝一声，张开了自己最强的护盾。西德与米黛且战且退，一边射击一边退进了护盾里。

    “轰！”压迫者每一个缝隙中都传出白光，随即狂暴的爆炸让所有人的眼睛短暂失明了。

    萨图雅眨眨眼睛，她恢复了视力。只见整个大厅已经被炸成了废墟，狼藉一片。



 第71章 启动之章

    “呜哇，这地方被炸得可真凄惨。”

    萨图雅收起牧杖，饶有兴趣地看着四周已经被大火覆盖的广场。

    西德埋头检查着四处的设备：“这里似乎是手部的控制中心，这样一来，亚历山大的手就再也动不了了。”

    “呼哧……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突然之间，一阵邪笑从尽头的墙壁那里传来，只见墙壁上的缺口处出现了无数影影绰绰的哥布林大军。

    而青蓝之手的首领，曾经在营地旁见过的那个叫奎克辛克斯的家伙傲然站在大军中央。

    “嗯？你是那个寻宝猎人？呼哧……你要的东西可不在这里啊。”奎克辛克斯饶有兴趣地扫了众人一眼，把视线落在了米黛和萨图雅身上，“而且，你们跟我团队里那家伙长得还真是像。”

    攻击小队懒得跟他废话，纷纷祭出手中的武器。

    “啧啧啧，我建议你们冷静一点，我们身上都背着炸药，如果你伤害我们，你们也不会好过。”奎克辛克斯老神在在地摇头晃脑。

    “你确定？我们刚才可是撑过了压迫者的自爆。”萨图雅嗤笑一声。

    “我们的炸药 可是特制的！比那家伙强太多了！”一名青蓝之手士兵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炸弹，语气相当的嚣张。

    “没错没错！你要做什么，我们早就看穿了！记载着亚历山大计划的英格玛秘典当然也不在这里！”另一名士兵语气更加嚣张。

    “你个蠢货！把机密都抖出来了！”奎克辛克斯快气死了，他一枪托砸在士兵后脑勺上，“我不是反复强调要守口如瓶的吗！”

    “啊！老大！对不起！”

    萨图雅和米黛耳语两句，只见她抬手对准一只哥布林的背包就是一枪。而萨图雅则立刻张开大护盾，把所有人套在里面。

    “轰轰轰！”连绵不断的爆炸响起，哥布林们被炸得满天乱飞。护盾被炸得摇摇晃晃，颜色发白，明显是快撑不住了，奎克辛克斯说的是真的，这些炸弹合起来确实比压迫者强。

    待硝烟散去，地上躺满了哥布林的尸体，而浑身装甲的奎克辛克斯则不知去向。

    “追！”萨图雅愤怒地咬着牙，“走吧，接下来应该到胳膊那了。西德，发信息给比格斯他们，可以接手这里了。”

    这家伙刚才居然说有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人在他的团队里，难道是阿拉嘉？

    沿着狭窄的通道，小队一路走到了似乎是胳膊的位置。这里的空间更加宽广，无数线缆从头顶平行布线，沿着长长的走廊向极深处延伸。

    忽然，从走廊四周跳出无数驾驶着奇形怪状机甲的青蓝之手成员，他们坐在机甲的驾驶舱里嗷嗷叫着冲了过来。

    这些机甲看上去千奇百怪，有长着两条腿的，有长着八条腿的，有轮子加履带的，共同点是都有黑洞洞的炮口。无数炮口喷吐出黑红色的火舌，形成一道密集的弹幕冲向众人。

    “散开！捉对厮杀！”艾博尔特抽出斧头找了一个八条腿的家伙上去砍，斧刃带着长长的火尾劈在机甲的表皮上，登时出现一道可怕的裂纹。

    众人纷纷散开，一边躲避着哥布林们的炮火洗地，一边选择趁手的对手。

    米黛杀掉一个战车驾驶员，把它的尸体扔下战车，自己跳了进去。她操作着战车向其他哥布林发动炮击，一时间哥布林阵型大乱。

    “这是个好办法！夺取他们的机甲！”西德有样学样夺取了一台八条腿的机甲蜘蛛，向哥布林们发动进攻。

    事实证明这比靠自己打要好太多了，在无比混乱的大混战中，攻守之势一时间发生了变化。

    哥布林虽然人多势众，但也经不住这么消耗，随着一个顶盔掼甲的哥布林大吼一声，哥布林们纷纷败退，消失在管廊的深处。

    “哈……哈……跑掉了吗……”艾博尔特拄着斧头大喘气，汗水把他的刘海黏在额头上。他是唯一一个没驾驶机甲的人。

    萨图雅跳下一台步行机甲点了点他的脑袋：“你啊……大家在这里原地休整一下吧，持续不断的作战会把人搞废掉的。”

    很快，身后的大部队跟了上来，除了比格斯和魏吉以外，爱捡垃圾的哥布林少女朗德洛克斯和黑着脸的雅修特拉也赶了过来。

    “……罗薇娜那个奸商，居然想十倍价格卖给我……我卖给她的价格可是十万金币……”雅修特拉的脸因为亏本而扭曲。

    “我告诉罗薇娜，如果不解决亚历山大，整个田园郡都会变成一片废墟，她的生意也别想做下去了。好说歹说，终于让她以每块二十万金币的价格把两块英格玛秘典都交给了我们。”

    米德奈特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看样子是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唇枪舌战。

    萨图雅笑呵呵地拍了拍雅修特拉的肩膀：“下次长个心眼，别再跟这种人做生意了。”

    朗德洛克斯看上去开心极了，这边摸一摸，那边捡起一根螺栓检查着：“这里好棒啊！有各种各样的破烂可以捡！”

    “刚才朗德洛克斯把她的那块英格玛秘典也借给我了。这丫头觉得废零件的价值并不是取决于它能不能派上用场，而是取决于它可不可爱！”

    米黛难得露出一丝微笑：“话说回来，好像这丫头认为万事通奎克辛克斯长着一张机械般精悍的脸，太神奇了，莫非哥布林隔着面罩也能弄清对方的长相？”

    “呼哧……米黛姐姐她也好厉害！她能分清机械哪些可爱哪些不可爱！”

    “这小姑娘怎么一点紧张感都没有……”西德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看向比格斯，“你们那边成果如何？有监听到什么吗？”

    “已经不用监听了，都是白费力。通过之前的入侵，青蓝之手已经知道暗号被我们破解了。就算再破解出暗号通信，也就只能是他们发出的宣战通告之类的了。”比格斯一摊手。

    “那帮家伙发来的是死死死死死！”魏吉气得跳脚，“该死的青蓝之手，这完全是在挑衅！”

    “唉……让他们先耀武扬威着吧，我们总会破坏掉动力源的。”西德摇摇头。

    “说起来，刚才奎克辛克斯那边也说了英格玛秘典的事情，我一直很好奇这么大的蛮神是怎么召唤出来的，现在看来，应该是和那什么英格玛秘典有关？”萨图雅坐在一张金属凳子上问米黛。

    “看来是了。我检查了我们手上的四块英格玛秘典，缺失了第五卷。”米黛检查着手上的四块石头，“第五卷记载着各种各样无法实现的奇思妙想，其中就包括能跋山涉水探索世界的亚历山大。我猜那本应该在青蓝之手的控制下。”

    “呼哧……亚历山大好厉害！有了移动的城堡，就可以去世界各地捡破烂了！”朗德洛克斯凑了过来。

    “的确，不光可以收集可爱的废品，也可以收集失落的科学技术。”米黛笑着看了朗德洛克斯一眼。

    “他们收集这些技术是想做什么？”西德问道。

    “让优秀的科学家组织独占技术，以此来管理世界。他们是这么说的。青蓝之手本来就是在这一理念下成立的。”米黛把四块石板一一装好。

    只能说英格玛秘典是一部孕育出了科学狂信徒的圣典吗……”萨图雅看向朗德洛克斯和她老爹，“你们哥布林族一直到处漂泊、四海为家。这部书上记载的理想乡也许在你们眼里有着特别的魅力，但是让青蓝之手掌握蛮神的力量实在太过危险了。”

    斯洛菲克斯连连摆手：“我只要有田园郡这座城市就已经很幸福了！亚历山大什么的想都没想过！”

    众人正在闲聊着，米德奈特和斯洛菲克斯忽然同时接到了一条消息，随后两人都变得极为严肃，向众人道了声罪后就传送走了。

    “他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了？”萨图雅晃了晃尾巴。

    “喂，罗薇娜？你反悔了？什么！”

    艾博尔特一惊一乍的通讯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难道是田园郡出事了？”雅修特拉紧张起来。

    田园郡确实出事了，十艘印着格里达尼亚国旗的巨大军用级飞空艇遮天蔽日地降临在了田园郡的上空。不知道的还以为加雷马帝国入侵了。

    原本就因地震乱成一片的田园郡现在陷入了更大的混乱，街道上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的人被即将降临的军队吓得到处乱跑，锅碗瓢盆被踢翻，帐篷着了火，孩子坐在道路中间无助地哭泣着。少得可怜的治安队四处救火，却是杯水车薪。

    “这也太离谱了吧。这座城市没有管理的吗？”神勇队总司令卢因·亨特看着下方混乱无比的场景，两道剑眉深深皱起。

    “哼，要追求绝对的自由就要承受相应的代价。一个没有规矩的城市就是这样脆弱。”鬼哭队总司令斯薇希娜·布鲁克斯通冷哼一声。

    与此同时，庞大的黑涡舰队也出现在了田园郡近海，山岳一般的私掠舰与战列舰几乎占满了目力所及的海平线，利姆萨罗敏萨的国旗飘扬在主帆顶上，十分的嚣张。

    它们野蛮地驱散了附近的渔船和商船，一艘渔船躲避不及，被旗舰加拉迪翁号战列舰的舰首碾成了碎片，渔民们跳进水里奋力游着，被黑涡舰队的水兵救了起来。



 第72章 三国共管区

    商人的鼻子是最灵敏的，乌尔达哈在听说了格里达尼亚与利姆萨罗敏萨的超大规模军事调动后，马上想方设法问到了原委。

    自萨雷安撤出后，龙堡成为了艾欧泽亚最后一片未经开发的处女地。如果在这里没能建立自己的势力，乌尔达哈将会在三国同盟脆弱的平衡中处于绝对的劣势地位。

    于是经乌尔达哈沙蝎众全票通过，乌尔达哈方面立即决定组成五千多人的远征军，在恒辉队总帅劳班·阿尔丁的率领下借道库尔札斯，气势汹汹地向龙堡开拔，誓要在即将开始的盛宴中分一杯羹。

    刚打完一场恶战的伊修加德没有任何能力拦截这一支不经过通报就路过本土的大军，艾默里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飘扬着蓝色天平国旗的军队耀武扬威地从库尔札斯中央高地一路西行。

    不过乌尔达哈大军帮伊修加德做成了一件好事，他们遇山开路遇水架桥，遇到魔物就干掉，用最快的时间重新打通了库尔札斯中央高地与西部高地之间因雪崩被埋掉的道路。

    “感谢我们吧！伊修加德的统治者哟！”劳班狂妄的大笑声响彻了整个教皇厅的通讯频道。

    乌尔达哈军从龙堡参天高地一路西行，驻扎在了进入龙堡内陆低地的山口。自此，三国同盟的三路大军共计近两万精兵从海陆空三个方向，彻底堵死了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所有的逃脱路径。

    然而青蓝之手及其魁首奎克辛克斯对此浑然不觉，这帮悍匪依然把心思放在夺取亚历山大机神城的控制权上。

    “哈哈哈！这远超人类的力量……真是令人感兴趣的研究对象啊。长久的流浪生活，终于要结束了！”

    奎克辛克斯带着哭腔，双手颤抖地抚摸着刚被打坏的亚历山大左臂动力核心，“虽然就快拿到了，不过，我一定要注意不能这个时候翻船……回见了！无知的劣等者们！”

    “他是不是疯了？明明是他输了，为什么看着像他快赢了一样？”西德目瞪口呆地看着启动机甲喷射器逃离的奎克辛克斯，大惑不解地挠着脑壳，“难道左臂核心被摧毁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的那部分英格玛秘典还在他手中，而我们只摧毁了左臂的核心……”米黛紧咬银牙，“接下来，我们还得摧毁掉右臂核心和位于身体中的总控室才行……最重要的是，要夺回他手中的英格玛秘典第五卷！”

    “说起来，那四块石头去哪了？”萨图雅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对劲，不禁回头问。

    “我让比格斯和魏吉把它们运回外面的营地了，毕竟这里不安全。”西德道。

    “现在看来……最不安全的地方就是外面啊……”艾博尔特抱着手摇了摇头，“比格斯他们有护卫吗？”

    除了加隆德炼铁厂必要的维护人员外，其余人全部撤出了亚历山大机神城，因为机神城的内部环境错综复杂，比较危险。

    “等这事解决了，我想进去继续捡破烂！”朗德洛克斯显得很兴奋。

    “呼哧……你这家伙真是 一天天尽想着捡破烂……我们这可不是去春游啊！”魏吉苦笑。

    忽然，一支数百人的哥布林军队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把英格玛秘典交出来！饶你们不死！”为首的哥布林用武器指着众人。

    “可恶，你们不是在机神城里吗！”比格斯后退两步。

    “事到如今，只能上了！”雅修特拉掏出幻杖咬咬牙，“誓死保住英格玛秘典！”

    双方差距过于悬殊，导致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一边倒的局面。众人寡不敌众，在死了十几个护卫后被青蓝之手的军队牢牢包围在中间。

    哥布林军官洋洋得意地用枪抵住魏吉的额头：“本来想把你们杀光，不过……留你们的命还可以挟持里面那几个战斗怪物。滚起来，跟我走！”

    “哟，这干嘛呢？这么热闹？”一道声音突兀地从不知哪里传了过来。

    哥布林军官震惊地回头看去，只见夕阳下傲然屹立着一名英气勃勃，身着黑色风衣的鲁加族女性，她身后还有一位粗豪的鲁加族男性。

    他们在红黄蓝三面大旗的辉映下形成两道伟岸的剪影，而在他们身后，正有无边无沿的军队骑着陆行鸟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军团！

    超大规模军团！

    “梅尔维布提督！劳班总帅！你们怎么来了！”从哥布林的死亡威胁下脱身的比格斯喜极而泣。

    “我们前来救援幻术皇大人，不过现在看来，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看来我们是来对了啊。”格里达尼亚军的两位司令官卢因和斯薇希娜走了出来。

    “你们……你们是三国同盟……为什么会来我们田园郡！”朗德洛克斯的声音颤抖了。

    “多说无益，全军听令！消灭龙堡内陆低地内所有的青蓝之手匪寇！不留活口！”

    随着几位司令一声令下，三国同盟军以师团为单位分散开来，在整个龙堡内陆低地内部拉出一张巨大的包围网，正式拉开了狩猎的序幕。

    至于那几百号阻截比格斯一行人的哥布林，一开始就被杀光了。

    “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还是由我来说明吧。”田园郡的负责人之一米德奈特走出人群，叹了口气。

    格里达尼亚军是最先抵达田园郡的，由于城内没有这么多地方供飞空艇降落，因此飞空艇停在了城外的山坡上。

    人们只敢远远看着，有些因为被三国通缉逃到这来的江洋大盗被这场面吓得两股战战，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自己怎么这么有面子，能让格里达尼亚派主力大军来围剿。

    格里达尼亚军总司令卢因走到人群前朗声道：“请各位乡亲不要在意，我军此次来是为了拯救被困在此地的我国元首，对田园郡没有非分之想！诸位不要害怕！”

    斯洛菲克斯越出人群，向卢因施了一礼：“我们田园郡是自由的都市，如果三国有染指这里的心思，我们会为了自由抵抗到最后一个人！各位军爷还是请回吧。”

    “回？我们来了这么多人，你说让我们回我们就回？”斯薇希娜冷笑一声，“放宽心，我们不会侵略你们的，我们只是来接回我们的幻术皇大人，顺便在萨雷安的旧遗迹里驻扎一小队军队，保护各位的行商安全。”

    过了一会，黑涡舰队也靠岸了。黑涡团士兵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了田园郡港口，对其实施了军事管制。梅尔维布施施然走出旗舰加拉迪翁号，踏在了田园郡的地面上。

    “这地方可真好啊，既没有蛮族也没有帝国人，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把利姆萨罗敏萨搬到这来啊。”梅尔维布当着一大群面含畏惧与敌意的渔民的面说着侵略性极强的发言。

    “提督，您可别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副官一脸尴尬地跟在她身旁。

    “嗯？哦，对。”梅尔维布拍了拍脑袋，“那么，我们先礼貌地进城……只留一小队进去，大部队在外面……”

    在田园郡城门口，梅尔维布与格里达尼亚军汇合了。

    “哟，你们来的还挺快，事情问得怎么样了？嘉恩艾神纳那家伙被关在哪？”

    “那边……”卢因颤颤巍巍地指着远处的机械巨人。

    “我去，那是个什么玩意？”

    “机械蛮神，亚历山大机神城……”

    “好嘛，我刚刚还说这是个风水宝地没有蛮神……”

    “这么盛大的场面，没有我乌尔达哈可不行！”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从山坡下传来，只见劳班带着一千多人爬了上来。三国同盟在这千里之外再次聚首了。

    斯洛菲克斯和米德奈特腿都软了，三国同盟以拯救幻术皇为名义召集的大军已经达到了一万八千之众，而且海陆空齐全。这样的军队配置灭国都够了，更不用说一个小小的青蓝之手。

    他们说不染指田园郡，就像是狼在说不会对兔子感兴趣一样。

    “两位城主不用担心，艾欧泽亚十二神在上，我们此次来的确不会侵扰田园郡的民众，三国同盟的宗旨是维护艾欧泽亚的和平，绝不会做出主动侵略的事情。”

    劳班笑着拍了拍米德奈特的肩膀，“我们的目的，是在清理干净青蓝之手等匪寇，救出嘉恩艾神纳大人后，三国联合对萨雷安遗迹实行共管。

    “此处未来会成为国际管区，萨雷安城将作为政府领地，与田园郡这个民间领地遥遥相对，并进行深度合作。”

    这并不是劳班一人的决定，早在三支军队还在路上时，两位领导人就已经用通讯珠通过气，最终形成了这样的方案。格里达尼亚方面则由艾斯密雅恩代为决定。

    米德奈特咬着牙点了点头。此刻她就算是不同意也没有办法，劳班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而是在告知她三国同盟的决定，能这样告诉她已经是三国同盟给面子了。

    “那么这样的话，我们也参加！”斯洛菲克斯忽然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我们田园郡，也要出人手参加救援行动！”

    梅尔维布和劳班惊讶地看了这位哥布林城主一眼。都说哥布林精于机工一道，这位哥布林在政治智慧上似乎也丝毫不差。



 第73章 焰火下的吻

    “所以……你们就是打着这个旗号占领了龙堡内陆低地？”

    刚从亚历山大机神城左臂出来的萨图雅脸色有些发白地看着四周满坑满谷、旌旗飘扬的军营，实在是无法理解自己只是跟艾斯密雅恩聊了一会，他怎么就能把半个艾欧泽亚的军队都给拉过来。

    “哈哈，萨图雅阁下此言差矣，我们只是把青蓝之手灭掉，救出嘉恩艾大人，然后顺便管理一下这里无人居住的废墟，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是好事啊。”梅尔维布走过来一把搂住萨图雅，眼神笑眯眯的。

    萨图雅斜瞄了一眼梅尔维布，这个女人虽然在笑，但眼睛冷冰冰的，似乎在警告萨图雅不要多管闲事。

    “的确如此，现在我们的主力部队已经前往萨雷安遗迹着手进行救援工作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她们一个不落地都救出来。”劳班闷闷地点点头。

    萨图雅长叹一声，不禁为青蓝之手感到悲伤。他们在偷袭自己和嘉恩艾等人的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惹了什么等级的敌人。

    “那就有劳各位领导了，我们就继续处理蛮神的事情。”艾博尔特走上前把萨图雅拉过来护到身后，“我们拂晓血盟处理这玩意比你们更专业。”

    艾博尔特虽然对政治不敏感，但他本能感觉到了面前两位国家元首似乎对萨图雅隐隐有不善之意。

    梅尔维布定定看了艾博尔特一会后展颜一笑：“好的，亚历山大机神城就交给你们了，不过，我们会在周围布置防区，机神城里面的青蓝之手成员们别想有一个活着离开这里。”

    这就是打算把亚历山大机神城所在的区域据为己有的意思，两位田园郡的城主长叹一声，落寞地离开了。

    三国同盟军慢慢后撤到了距离亚历山大机神城半星里远的地方。两万大军对整个地区进行了犁庭扫穴，躲在野外各处的青蓝之手成员们被从洞穴里、河里、森林里揪出来，被一刀捅死后挂在了沿河郁郁葱葱的大树上，被风一吹还会叮铃铃地摇晃。

    幸存的青蓝之手成员们被赶进了亚历山大机神城旁边的萨雷安城遗址中。有些聪明的哥布林驾驶着自制的飞机打算飞离城市，但刚飞起来就被联军的防空阵地击落。

    哥布林们被彻底包围了，这才是真正的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整个龙堡内陆低地都弥漫着一股抹不去的血腥味。不只是哥布林，这里稍微有些攻击性的魔物和动物也惨遭杀戮，基本上被军队有组织的围剿消灭得一干二净，幸存者们狼狈地躲进森林，再也不出现在人前。

    夜幕降临了，无比嘈杂的内陆低地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时刻。满身带伤的哥布林们在城中一个接一个地排队接受幻术皇们的救治，而亚历山大机神城的攻略小队则围着篝火，进行宝贵的休整。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有关我们家乡的事。”

    萨图雅的视线越过熊熊燃烧的火堆，定格在米黛身上。

    “我们……曾经是以驯养胡鹰为主业的浩特革部，生活在太阳神草原的西部。由于胡鹰在草原上是硬通货，所以在草原诸部中也算是超然物外的，可惜……”

    “可惜什么？”

    米黛抬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萨图雅。

    “你……知道萨图雅是什么意思吗？”

    我的名字？萨图雅狐疑地摇摇尾巴：“不知道，这名字是母亲给我起的，虽然我懂暮晖语，但这似乎只是个名字的字符。”

    “是吗……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米黛眼中居然划过一丝悲伤，“难道你是……算了，这样猜也没有意义。”

    萨图雅从小就讨厌这种谜语人，她抽了抽嘴角，语气有些不满：“你爱说就说不说拉倒，跟我在这打什么哑谜呢？”

    萨图雅实在是被气的不行，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了。艾博尔特想了想，也起身追了上去。

    “米黛姐姐，萨图雅姐姐为什么生气了呀。”朗德洛克斯转头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

    “有些事情不好说啊……尤其是萨图雅阁下的母亲居然给她起了那样一个名字。”米黛摇摇头，“不说他们了，来说说你吧。今天听到亚历山大机神城和理想乡的事情，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啊……”朗德洛克斯摩挲着脑壳，“我只要有那些破烂就很幸福了。米黛姐姐呢？你的理想乡是什么样的？”

    米黛摸了摸自己眼睛上的伤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我的理想乡……也许是，有喜欢的人陪在身边的地方吧。说起来，你为什么喜欢那些小玩意儿？”

    朗德洛克斯一说到那些破烂，不禁开心起来：“我喜欢机械！但是那么多机械明明还能用，却被人丢掉，只能在荒野里哀鸣、哭泣着变成泥土，我觉得太残酷啦。”

    “所以你就要把它们捡起来？真是有意思，你觉得这些机械是有生命的？”

    朗德洛克斯用力点了点头。

    “是啊……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有资格阅读英格玛秘典。对了丫头，你能阅读英格玛秘典的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米黛想起今天早些时候的事情。那时朗德洛克斯将自己的那一块秘典给了攻略组，结果四块秘典合为一体后，竟然爆发出绚丽的蓝色光芒，浮现出了各种各样的纹路。

    这孩子能解读英格玛秘典！

    米黛兴奋极了，自从自己无法解读后，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能解读秘典的人，这意味着自己的目标距离实现又前进了一大步！

    “你知道吗，丫头，在这世间很少有人能解读这本书，我以前也可以，可惜现在不行了……丫头！你有惊人的天赋！”米黛搂住朗德洛克斯的肩膀，哥布林少女的呼吸透过面具变得急促起来。

    黑夜能够掩盖许多事情，就在距离两人不远处，一名哥布林把两人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他左右看了看，消失在无边的夜幕中。

    “幻术皇阁下他们……就在那座城里吧。”

    艾博尔特站在沙利亚克河畔，浑浊的河水在宽阔的河面上打着旋，看的久了会晕。

    “你跟过来干嘛？”萨图雅瞥了艾博尔特一眼。

    “哈哈，让一个娇弱的美少女自己一个人跑到荒郊野外，我可是一点都不放心啊。”艾博尔特哈哈笑着，捡起一块扁扁的石头丢进河里。石头在水面上打了好几个水漂。

    两人之间的气氛尴尬极了，谁都不知道话题应该从哪开始。

    “萨图雅……你现在，还在纠结自己的身世吗？”

    “你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你是我，你会放弃追索吗？尤其是线索已经越来越明晰的情况下。”

    “是啊……我想，这就是你不安全感的来源吧。”

    萨图雅不说话了。她想到了自己做的那个梦。

    高耸的大厦，面容和善的人们，几乎无穷无尽的能源，各种奇怪好用的设施和道具……

    如果那些都是真的该多好？

    自己的身世还在重重迷雾中，还处于游牧文明的草原绝对不可能出现那样的东西，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就算回到草原，自己仍未归乡。

    四周的夜色变得浓稠起来，千钧重的黑暗几乎要压垮萨图雅的心脏。她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眼泪从眼中大颗大颗地涌出，萨图雅死死抓住自己的衣领，艰难地咳嗽着。

    四周的可怕压力骤然减轻，一道有力的臂膀抱住了萨图雅柔弱的身体。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居然承受着这么大的压力……”艾博尔特紧紧抱着萨图雅，怀中的躯体居然冷冰冰的。

    他通过超越之力，看到了萨图雅的过往，看到了萨图雅的梦境……

    看到了让萨图雅感到恐惧的一切。

    “但是啊……你不能因为这样就对所有人封闭自己的心灵。如果你对自己的身世充满疑惑，那就让我来陪你一起去寻找。

    “如果你对这个世界没有安全感，那就由我来守护在你的面前。

    “如果你不敢面对自己的未来，那就让我和你一起去面对吧！萨图雅，在无数次战斗中，我一直在依靠你，还请你……多多依赖些我吧。”

    萨图雅默默靠在艾博尔特的怀中，龙角的尖端扎在他的胸口。萨图雅甚至能听到这位光之战士有力的心跳。

    不知何时，她已经泪流满面。

    “你这家伙啊……在你面前真是没有一点隐私可言，不过，你真的有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萨图雅破涕为笑。她擦了擦眼睛，挣脱艾博尔特的怀抱。她凑近艾博尔特的脸颊，轻轻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走吧。离开营地的时间太长了，西德他们该担心了。”

    艾博尔特忽然拉住萨图雅的手，再次把她拽进自己怀里。

    “你这家伙，还是对我没有安全感啊。”

    艾博尔特低头看着少女湿漉漉的眼睛，忽然猛地一低头，双臂用力把萨图雅直接抱了起来，封住了她的嘴唇。萨图雅慌乱地挣扎了一下，迟疑着双手环住了艾博尔特的腰。

    这一吻不知过了多久，夹杂着沙利亚克河畔带着土腥味的河风，还有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河对岸骤然爆发出无数的火球和烟花，将两个人黏在一起的身影倒映在了波光粼粼的河水中。

    三国同盟军的总攻开始了。



 第74章 救援行动

    青蓝之手的营地位于萨雷安城遗址中央的宗匠大工房，这里是曾经萨雷安殖民地的权力中枢，也是制作、登记各种发明创造的机工学中心。

    昔日神圣无比的机工圣地此刻却被一群哥布林疯子占据，他们在建筑的外皮上砌筑了难看的高炉，在外墙上打进钉子安装房屋，原本优美流畅的建筑体块就像是长了无数个脓包。

    嘉恩艾神纳等人已经在这里被困了快一周了。在此期间，她们得不到任何外界消息，只能数着日子过，已经快被逼疯了。

    “我觉得萨图雅就是抛弃我们了！她说不定已经在格里达尼亚夺权了！”阿卢恩神纳蹲在地上，恨恨地拔起一根草。

    这回谁都没有反驳他。萨图雅居然连像样的进攻都没有进行过，实在是不合道理。她不应该是最重视同伴的人吗？就算是和神纳家三姐弟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艾希娃可是她最好的朋友啊。

    哥布林的食物是一种把肉类和菌类切碎搅在一起做成的外表和粪便一样的糊糊，口感和味道实在是一言难尽。她们住的地方也是一天比一天差。

    现在嘉恩艾神纳已经把自己能讲的都传授给哥布林们了，如果接下来萨图雅还不来救她们，那么马上自己这几个人就要变成实验用具被摆上桌了。

    那个机械巨人又动弹了一下，空气中的以太似乎变得更少了……

    忽然，从漆黑的夜空中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随后嘉恩艾神纳就看到数百道大型攻击魔法带着极为刺眼的亮光从天空中远远飞过来，带着长长的尾焰砸在了城区的废墟之中。一瞬间整个城市被点燃了。

    “什么动静！”艾希娃一下子跳了起来。她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就算是嚼着像屎一样的糊糊她也吃的很香。

    嘉恩艾神纳喃喃道：“是乌尔达哈的咒术师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法术在地上剧烈燃烧着，就在此时，从沙利亚克河道方向传来数百声低沉的轰鸣，无数黑黝黝的炮弹从天而降，砸在了哥布林们的聚居区内，产生了无比剧烈的爆炸。整个城市的地面都开始轰隆隆地颤抖。

    “是黑涡舰队的舰炮……他们把战舰开进河里了？”拉雅奥神纳一个激灵翻身而起，语气激动极了。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全城，哥布林们还未来得及组织有效防御，一团彩色的乌云从极远处飞了过来，等它凑近后才看出来居然是各种元素以太形成的箭雨。

    无数钢铁箭矢带着各种各样属性的以太从天空中砸下，犹如审判日一般。不计其数的哥布林被高速行驶的箭矢穿透身体，死死钉在地上。他们无助地嚎哭着，扭动着身体，片刻后就没了动静。

    “啊！是我们格里达尼亚神勇队的箭雨！”阿卢恩神纳站起身，兴奋地拍起手来，“我错怪萨图雅了！三国同盟居然一起来救我们了！”

    隐隐约约的喊杀声从城外传来，这声音太熟悉了，是大国防联军冲阵的声音！

    哥布林们慌乱起来，他们匆匆忙忙地跑来跑去，跳上自己的机甲，拿起千奇百怪的武器杀向城外。

    艾希娃一脚踹翻一个哥布林，夺过他手里的长枪挽了个漂亮的枪花：“现在是最好的机会！我们杀出去！”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艾希娃有了长枪以后简直就是战争女神哈罗妮附体，哥布林们遇到她的枪尖基本上是沾之即死。幻术三皇在她的护卫下迅速向城外突围。

    此时青蓝之手已经没空再管她们了，城外的上万大军突破脆弱的城墙杀进城内，与哥布林们展开了极其%激烈的巷战。联军杀敌十分凶残，完全不留活口，连哥布林的小孩都不放过。

    “看！那是嘉恩艾大人他们！”一位正在作战的神勇队士兵率先看到了突围的嘉恩艾神纳等人，兴奋地大叫。

    附近的联军士兵迅速把几人保护起来向城外转移。上千人的护卫队形成一座枪阵，把四人牢牢保护在内。

    “我们得救了！我们终于得救了！哈哈哈！”阿卢恩神纳喜极而泣，抱着两位姐姐失声痛哭。

    沙利亚克河开锅了，在漫天焰火的映照下，河水沸腾着，就像一段绸布被粗暴地扯开。炮火撕裂了漆黑的夜空，温柔的繁星幕帘被痛苦地分割、扭曲，变成了无数水银倾泻而下。

    这幕帘又变得温润起来，繁星从倒灌的天河中陨落，又奋力地向上洄游，待它们都归了位，却早已不是当初的排布了。

    河水从悬崖上狂暴地奔涌而下，挟带着万顷泥沙与火焰，它在嘶吼，在咆哮，似乎要席卷世间万物……河水与倒灌的天河交汇在一起，共同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连天的炮火声渐渐变得稀疏，当三国同盟军将军旗插在宗匠大工房的屋顶上时，天空中开始浮现一丝丝鱼肚白，萨图雅与艾博尔特两人也回到了营地里。

    “你们两个干嘛去了，怎么一晚上没见你们人？”西德满腹狐疑地看着容光焕发的艾博尔特和满面绯红的萨图雅，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怎么，没了我们这两个屠户，你们就要吃带毛的猪？”萨图雅白了西德一眼。

    “行了，拌嘴的话少说点。今天我们要攻略这家伙的右臂。”米黛叹了口气，“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们。”

    心情超级好的艾博尔特大气地一挥手：“你说吧！”

    米黛点点头：“那我就说了。各位有所不知，在秘典上施加有一个小机关。只有能和其思想产生真正共鸣的人，才会被允许阅读秘典，所以能够阅读这本书的人非常少见。”

    “原来如此，怪不得昨天朗德洛克斯摸秘典的时候能出现那些投影。所以你是说，朗德洛克斯就是拥有这一资质的人？”

    “没错。所以我有一个顾虑，如果青蓝之手知道了朗德洛克斯的资质，这丫头一定会陷入危险的。”

    萨图雅想了想，按住了通讯珠：“有道理，我这就给梅尔维布提督发个信息，让她派一队人保护这孩子。”

    米黛苦笑一声：“只是一个小队够么？奎克辛克斯为了启动机神城可谓是竭尽全力，他如果知道了丫头的资质，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夺的，除非派大部队来，否则保护不了。”

    “这你放心。小丫头会直接去三国同盟军的中军大营，三国领导人都在那个位置，我敢说现在全艾欧泽亚都没有比那更安全的地方了。”萨图雅极度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好吧……那我就把四块秘典和朗德洛克斯托付给你们了。希望你们能好好守护那丫头的小世界……”

    米黛把装着四块英格玛秘典的箱子塞给了朗德洛克斯，然后把她推了过来。

    朗德洛克斯感动得一直在吸溜鼻涕：“米黛姐姐！你为朗德洛克斯担心了？谢谢！”

    米黛温柔地笑了：“因为我喜欢丫头你呀。你也理解机械的可爱之处，是我重要的朋友。”

    朗德洛克斯摸了摸脑袋：“米黛姐姐也 一直喜欢机械和废旧零件吗？”

    米黛沉下眼皮，抚摸着眼睛上的伤痕，瞳孔中浮现着回忆的神色：“不是的……多半是因为我喜欢的人曾经也喜欢这些。搞发明、摆弄机械之类的……

    “那时和伙伴一起追逐梦想，想利用科学的力量修复被灵灾破坏的世界……大家都认真非常。我因为不是科学家也不是技师，所以只能给伙伴打打下手……

    “一起分享那个人心中的梦想时是如此的快乐。但现在回首，那时的记忆反而像是梦幻一般呢……”

    萨图雅怔怔地看着她，她心中似乎有极为深沉的哀伤，就像灵灾刚结束时没有依靠的自己一样……

    “总之，请各位照顾好这丫头，我得去个地方。”米黛朝众人点了点头，大步离开了营地。

    “我有点在意她的情况。”雅修特拉看着米黛远去的背影，“哥布林记录员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萨雷安文献，米黛肯定也知道什么，只是她对我们有所隐瞒。这样吧，你们先探索右臂，我去趟我老师那。”

    无论如何，攻略的脚步不能停止。根据魏吉的汇报，亚历山大内的青蓝之手成员再次开始了启动实验，他们在三国同盟军发起总攻的前一天傍晚倾尽全力向亚历山大内部搬运了大量物资及弹药。

    一方面是事到如今，走投无路的青蓝之手只能以机神城为基地，另一方面，他们恐怕是在为新型兵器的启动做准备。

    亚历山大机神城动了，它似乎又把自己往出拔了点，但魏吉设计的干扰器强行停止了它的运作。虽然周围的以太浓度发生了剧烈变化，但好处是右臂也出现了缺口，探险队得以从右臂进入。

    这次进去的只有三个人，光之战士艾博尔特，幻术皇萨图雅，以及电灯泡西德。

    奎克辛克斯站在亚历山大最顶端的平台上，看着探险队蜂拥而入，发出咯咯咯的邪笑：“呼哧……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向着宿命的未来……”

    在他身旁，黑袍黑发的阿拉嘉定定地望着萨图雅消失的方向，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同一时刻，米黛站在亚历山大脚下另一侧，悲伤地看着那尊巨大的机械怪物。

    “还是不肯回应我吗……果然……”



 第75章 律动之章

    米黛来到三国同盟军的大本营，只见这里守备森严，简易的木制城墙如涟漪一般一圈圈扩散开，将本阵牢牢保护在正中央。每过一道城墙都会有专人盘问，米黛甚至能感觉到城墙上有无数道攻击正对着自己。

    “米黛姐姐！你回来啦！”正坐在地上鼓捣秘典的朗德洛克斯见米黛过来，开心地挥了挥手。

    “嗯，他们已经开始攻略了吗？真迅速啊。”米黛回头瞥了一眼巍峨耸立的机神城，“你还好吧，没有人过来找你和英格玛秘典的麻烦吧。”

    朗德洛克斯点点头，跑去抱着箱子又跑回来道：“米黛姐姐！拿着！”

    米黛意外地后退半步：“为什么给我……”

    “里面虽然有我珍贵的破烂，但是这东西对米黛姐姐来说很重要吧！”

    米黛的眼中涌出泪花：“我……”

    亚历山大机神城的右腕此刻热闹非凡，无数大爆炸引起的激波在狭窄的通道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

    “我曹，我晕了！萨图雅！”

    “交给我吧！”

    被一钻头砸在脑门上的艾博尔特趴在地上甩头，萨图雅轻盈地越过他的头顶，向身前送出牧杖，蓝色的大护盾从杖端绽放开来，险之又险地抵挡住了机械怪物顺劈而来势大力沉的高速转头。

    转头的身体高速运转，将萨图雅的护盾啃咬得蓝光四溅，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我顶不住了！你休息好了没？”

    “好了！”

    萨图雅艰难举杖抵挡怪物绵密的攻势，艾博尔特双腿肌肉骤然发力，如同一支利箭窜过萨图雅头顶，手中巨斧带着呼啸的风声牢牢嵌入怪物的脖颈！

    见怪物被打出了硬直，西德趁他病要他命，将手中配枪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只听“哒哒哒”的声浪响彻整片空间，枪管爆出无数光焰，毫无阻滞地从怪物身上透体而过。

    怪物浑身开始爆出狰狞的电火花，无数蒸汽从身体各处喷薄而出，艾博尔特抽出战斧，又是哐哐哐几下疯狂的攻击砸下，他居然把怪物巨大的机械脑袋整个砍了下来。

    空间里回荡着涡轮逐渐停止运转的噪音，机械怪物跪在地上，不再动弹了。

    “没想到青蓝之手还能搞出这么离谱的机甲……这比加雷马帝国的那些制式机甲还强啊！”萨图雅香汗淋漓地跌坐在地上，使劲扇动着衣领子。

    “哈哈，这可是哥布林的机工技术，加雷马那点青磷水科技还不够看。”西德收起配枪，“说起来，我怎么感觉你们的配合方式变了？”

    “关你屁事？”萨图雅撇撇嘴。

    “你感觉错了。”艾博尔特跳下怪物的身体，“快走吧，会扔炸弹的机甲和手能变成钻头的机甲我们都见识过了，下一个不知道会是什么玩意。”

    “敌人突破右腕！正在向弥达斯之臂进发！”

    亚历山大机神城的总控室内此刻乱成一团，哥布林科学家们东奔西跑，传递着各种各样的数据，雪片般的文件在空中和地上随风飞舞。光之战士的战斗能力给了所有人极其巨大的压力。

    “再这样下去……你可就输了……”阿拉嘉斜睨了奎克辛克斯一眼。

    “闭嘴吧臭女人，虽然跟计划有些出入，老巢被端掉了，那几个治疗能力很强的女人也被救走了，但这些都不影响最终的结局，尤其是我已经找到了钥匙的位置……总的来说，优势在我！”

    没人知道奎克辛克斯的底气是哪里来的。这家伙的自信已经到了极为盲目的境界。

    “说起来，女人，你的研究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呵呵……只能说多亏了你的人死得多……我这边的进展……不可谓不小啊……”

    操作员的声音再次传来：“首领！他们干掉了欺诈者！现在在和环旋者战斗！我们该怎么办！”

    “呵呵，仅靠三个人，就干掉了爆破者、争斗者和欺诈者，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不过，环旋者可就没那么好打了。”

    就算是身经百战的顶尖高手遇到这些铁疙瘩也是身心俱疲，于是在突破手腕部后，西德呼唤自己的部下将营地拓展到腕部，随着大部队入驻，机神城的右手也被完全控制了。

    不过，大部队也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出大事了！米黛她……她和青蓝之手的人有所接触！”魏吉看样子快急疯了，“米黛把英格玛秘典的前四卷交给了他们，随后消失在了魔法障壁之中！”

    萨图雅愣了一下：“那玩意不是在营地里吗？”

    朗德洛克斯情绪低地低着头：“是我不好……我觉得她会需要那些石头，我就给了她……”

    原来是这么回事，米黛先骗取朗德洛克斯的信任，然后蛊惑她把秘典给了自己，她好去找青蓝之手邀功。

    比格斯痛苦地挤压着自己的太阳穴：“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能认为米黛背叛了我们，和青蓝之手做了某种交易。当然，也有可能是受到胁迫，不得已而为之……”

    “呼哧……并非如此哦！事实比起你们的猜测要恶劣得多！”奎克辛克斯难听的声音在机神城手部的扩音器中嚣张地传了过来。

    “那个寻宝猎人从一开始就是我们的一员，最后的碎片……也落入我们手中。英格玛秘典的断章已经集齐，寻宝猎人将你们的未来……出卖给了我们！”

    “别听他瞎说！他在虚张声势！”艾博尔特一斧头劈在扩音器上：“你这是不打自招吗？！犯蠢也要有个限度吧！”

    另一个扩音器上继续传来奎克辛克斯的声音：“呼哧……这些都是早已记载下来的……宿命的未来！为了实现理想的世界……一切过程都是不可或缺的！未来的预言又一次成真……接下来只要将最后一部分组装上去，就能让预言成为现实！”

    比格斯有些不敢相信：“米黛是和青蓝之手串通好的？！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那么可疑呢！”

    “不 他说的大概是真的。”

    许久没有发言的哥布林记录员一边在手中的小本本上记着什么，一边向众人解释着。

    “我很在意三年前的事情，所以调查了一下。老寻宝猎人们做了证言，那时有一群 敖龙族人在调查沙利亚克河附近的废墟，但是遭遇了地震，他们全都死了……”

    西德摊了摊手：“……那起地震应该是召唤蛮神失败而导致的吧？难道说……想要召唤亚历山大的其实是那群敖龙族人……而米黛是他们之中的幸存者？”

    魏吉烦躁地走来走去：“嗯……可是我想不到敖龙族和英格玛秘典产生思想共鸣、甚至不惜召唤蛮神的理由啊……”

    “问题就在这里……”记录员叹了口气，“我到处收集情报，最后从你们的伙伴那里借到萨雷安的文献，才终于找到了。

    “数百年前写下英格玛秘典的，正是暮晖之民浩特革部的天才技师！他和米黛，还有幻术皇大人一样，是青发浩特革一族！”

    自此，真相大白。

    萨图雅抽动着嘴角，怪不得米黛那家伙不肯向自己说明，她因为这件事失去了所有的同伴，肯定不会愿意提及有关自己部族的秘辛的。

    自己又不是她的什么至爱亲朋，她没有义务和必要向自己说明一切，只能用利益来交换情报。

    “是的，我们都属于浩特革部，是那个部族最后的遗民。我们都长着蓝黑色的头发，这就是证明。”米黛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你还敢回来！你这个叛徒！”西德一看见米黛，心头的怒火就无法自抑，当场拔出枪对准了米黛。

    “你先等等……”萨图雅按下西德的枪，面色不善地看向米黛，“一件一件给我们解释清楚吧，你为什么要把秘典给敌人……以及这次，你一定要把浩特革部的事给我说清楚。”

    米黛对萨图雅点了点头：“好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首先，我并没有把秘典给敌人。”

    说着，她将手里提着的箱子放在了桌子上缓缓打开，四块英格玛秘典毫发无损地静静躺在里面。

    “为了引开青蓝之手的注意力，我假装给了他们剩下的秘典，其实给他们的不过是普通的黑石头而已，真正的秘典在这里。”

    朗德洛克斯摸了一下秘典，灿烂的蓝色光华喷薄而出，证实了米黛的话是对的。

    比格斯恍然大悟，他摸了摸汗涔涔的脑门笑了起来：“奎克辛克斯那家伙，还说你和青蓝之手从一开始就是串通好的……看来果然是在胡说八道啊。”

    米黛摇摇头：“不是的……那些话是事实。将召唤蛮神的方法教给青蓝之手的人就是我。我本就已经做好背叛的打算了……背叛青蓝之手，还有你们。”



 第76章 残暴正义号

    “雅修特拉……你还真是捅了个不小的篓子啊。”

    苍老的女巫站在一座悬崖的边缘，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巨大的机械蛮神。

    “玛托雅老师，您不要什么黑锅都往我头上扣行不行？您觉得那玩意是我能召唤出来的吗？”雅修特拉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都几十年了，怎么还是改不掉有事没事就找自己麻烦的习惯啊……不过这次，应该是自己来找老师的麻烦才对。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来干嘛的吗？这种等级的怪物，确实也只有我才能解决了……”名为玛托雅的女巫冷哼一声，“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事的时候十几年不见信，有事的时候一来就是大事。”

    “嘿嘿，老师您人最好了，帮帮忙呗，不然您洞府也得遭重啊。”

    “嗯，确实如此。这样吧，我教你一道法阵，对付那个大家伙应该有用……我老啦，已经没法再到处跑了，只能仰仗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了……”

    亚历山大机神城右臂内的战斗再次进入白热化阶段，战斗组毫不留情地灭杀着不断袭来的青蓝之手成员，不管他们是开着机甲，还是手中拿着奇形怪状的武器，在艾博尔特和萨图雅的联手绞杀下都是断无生路。

    非常的奇怪，经过多方统计，剩余的青蓝之手成员本不应该这么多才对。再说了，这些哥布林都是才华横溢的科学家，按理来说完全不可能就这样悍不畏死地冲上来。

    “艾博尔特，给我留一个全尸！我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种不安的感觉在萨图雅心中缓慢扩散着。

    难道……

    “咔咔咔……核心机构出现致命异常，停止运行……”

    一台机甲冒着浓烟停止了工作。艾博尔特为了让这台机甲不自爆，特意瞄准了机甲重重保护中的动力核心。虽然这样增加了击杀难度，但既然是萨图雅要求的，那就一定要做到。

    萨图雅在艾博尔特的帮助下爬上机甲的驾驶舱，艾博尔特用战斧撬开了玻璃风挡，一具高度腐烂的哥布林尸体暴露在空气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

    饶是艾博尔特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现在的龙堡内陆低地正是热的时候，眼前这具尸体看样子已经死了至少一个星期了，怎么可能还能操纵机甲？

    “哈哈……哈哈哈哈……总算让我抓到你了。”萨图雅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阿拉嘉！你要是能听见就回话！居然跟青蓝之手的人搅在一起，你还真是会找合作伙伴啊。”

    长长的通道内只能听到蒸汽喷射和机械往复敲击的声音。

    “怎么，你知道这是谁干的？”艾博尔特踹了踹哥布林的尸体。

    “岂止知道啊……”萨图雅跳下机甲，扫视着进攻组的同伴们。

    “加快攻略速度！我还有点事情要在这座机神城的内部解决。”

    几人的速度立刻加快了，在显着增加的进攻压力下，萨图雅却显得相当云淡风轻，甚至还有余裕能听米黛讲故事。

    “英格玛秘典的着者，是浩特革部的先祖。浩特革部长年为了追求书中描述的理想乡而努力，以和青蓝之手不同的做法，在暗中默默活动着。

    “那时我有个喜欢的人……那个人当时是率领族人推进计划的领袖。我……只为了替他分忧，不顾一切地帮助他。对于请神的危险性，我甚至没有抱过一丝疑问。于是在三年前的那天……我们的蛮神召唤失败了。

    “蛮神出现的瞬间，就夺去了同伴的性命，我的心上人，也被它的核心所吞噬……我想要阻止蛮神，于是发动了封印，就在那一瞬间，英格玛秘典碎裂成了五份，蛮神消失了踪影……

    “在这一切结束后，留下来的只有噩梦的碎片……记录着理想乡之梦的、无法言语的断片。

    “我们向未来苛求着理想。但当失去一切之后，我终于醒悟过来了。原来大家共同追逐梦想的那些时光，才是真正无可替代的宝物啊。”

    米黛打出一连串长长的光焰，被亮光映照的脸上满是回忆的神色。

    “浩特革部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历史……对于我来说谜团反倒是越来越多了。”萨图雅挥动牧杖释放出一道神圣的大范围攻击白魔法，四周已经变成腐尸的哥布林们应声倒地。

    “说起来，你刚才叫了阿拉嘉？”米黛忽有所觉，有些惊讶地看向萨图雅。

    “哦，那是我正在追捕的一个家伙，长得酷似我妈，不过是个王八蛋，整天搞些玩弄尸体污染水源的事情……”

    “呵呵呵……被自己的亲人这么说……还真是有些悲伤啊……”

    几人骤然停下脚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地面在颤抖！就好像有什么超级巨大的玩意要过来了！

    此处的空间已经变得宽广起来，只见一台充斥着机械和血肉的可怕怪物迈着沉重的步伐，从阴影中慢慢浮现了出来。

    这是怎样的一头怪物啊！它的身躯交织着冰冷的金属与蠕动的肉块，整个身体散发出一股死亡的恶臭味，就算是人最深沉的噩梦都无法描绘出这等恶物。

    无数哥布林的腐烂血肉包裹着它的机械关节，发出碎肉被研磨的恶心声音。但无数扭曲的部件却整合成一道恢宏伟岸的身影，如同一座大教堂一般，令人忍不住想要膜拜。

    “这啥玩意啊！”

    “这是……我和奎克辛克斯共同研发的成果……是机工学与死灵魔法相结合的最高杰作……其名为——

    “残暴正义号！”

    阿拉嘉沙哑而扭曲的狂笑声，和残暴正义号粘稠的机械运作声响彻了整片空间！

    “萨图雅……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事到如今已经无所谓了……”阿拉嘉的声音骤然变得很温柔，“投降吧……只要你投屈服于我……我们浩特革一族的事……还有你和你母亲的事……我全都可以告诉你……”

    众人有些不安地看向萨图雅。她的脸被长长的秀发遮住了，看不到表情。

    “喂……你该不会在想……”西德的手开始颤抖。

    “呵……呵呵呵……”

    萨图雅发出几声怪笑。

    “你去死吧！”

    极度神圣的白色百合在这片空间内骤然炸开！

    “屈服于你？本幻术皇只要把你击败，照样能从你嘴里掏出来我想要的东西！”

    宽阔美艳如琉璃一般的光翼从萨图雅身后展开，她用力一蹬，转瞬间就飞到了残暴正义号的面门！

    萨图雅就像要把六年间所受的所有委屈全部挥洒出来一般，倾尽全力将牧杖猛挥出去，一道灿烂的白色光华顷刻间将这充满亵渎的机械全部笼罩！

    “你……找死！”

    阿拉嘉操纵着残暴正义号骤然发力，巨大的巴掌泰山压顶一般压杀而下，要将萨图雅拍成肉饼。萨图雅扇动光翼，像一片羽毛一般敏捷地脱离了厚重的腐烂机械爪。

    她转到了残暴正义号的身后，再次使用白魔法对这腐烂的血肉展开净化。

    “萨图雅！我来助你！”艾博尔特解下战斧正要冲上去，却被西德拦住了。

    “这是属于她的战斗……让她尽力施为吧！”

    残暴正义号的双臂拉扯着无数血肉的丝线脱离双臂，变成两发炮弹，带着悠长的音爆一左一右向天空中调整姿态的萨图雅袭杀而去。

    萨图雅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儿，堪堪躲过了两发拳头砸在一起的可怕冲击，冲击波四散奔涌，甚至让她难以控制身形。

    这还没完，两发拳头砸在一起后，居然肉眼可见地膨胀、发亮！

    这是要自爆！

    萨图雅大惊，立刻飞到队友们的上空撑开护盾，随即血红色的无边光亮笼罩了一切。高温高压的火焰灼烧着萨图雅的护盾，甚至让护盾表现出一种陶瓷般的光泽。

    火光散去，残暴正义号却已经不在原地。众人四下搜寻，却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尖啸声。这声音由小到大，就好像什么东西要砸下来了一样。

    “我所经受的磨难……远超你们的想象……我要把这些年……经受到的所有迫害……全部连本带利地还给你们！”

    “她砸下来了！对空射击！”

    渺小的几人面对着那无比巨大、无比宏伟、无比亵渎的巨构竭尽全力射击着，就像与太阳搏斗的古代英雄一般。

    可是，他们的攻击却没有起到明显的效果，面对着一个毫无花哨冲下来的大铁坨，渺小的人们无处可逃……

    “可恶！老子不能死在这里！”西德愤怒地咆哮着，向那遮天蔽日的怪物倾泻着所有的子弹。

    “哈，这时候就需要老娘出场了。

    “灭绝龙诗！”

    只见一道白虹贯日，不可战胜的庞然大物居然被一道粗大的紫黑色利箭贯穿，无数法阵从残暴正义号的核心爆裂开来，将那巨大的怪物撑爆、转瞬间四分五裂！

    在利箭的尽头，是一名身着龙骑士铠甲的高挑身影。



 第77章 阿拉嘉

    “那里面动静可真不小啊。”

    “就是说啊。”

    两名三国同盟军士兵站在本阵的大门口，呵欠连天地遥望着正发出轰隆隆声响的亚历山大机神城。

    “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大的玩意，听说还是个蛮神？”

    “就是说啊……”

    “停下！干什么的！”士兵的疲惫之色忽然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一把抽出背后长枪，下一秒就要把眼前的老哥布林刺穿。

    “军……军爷……小的是前线营地里的……是朗德洛克斯的朋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说……”

    “嚯，如何证明？”

    老哥布林吓得浑身发抖，他颤颤巍巍地从背包里拿出一块石头，正是英格玛秘典。

    英格玛秘典的事情在军中早已是人尽皆知，每个人都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被秘典认可，摇身一变成为一个牛逼哄哄的机工士。

    士兵拿起英格玛秘典在手里晃了晃，见毫无反应后充满遗憾地塞到老哥布林手里：“哦，是这玩意啊，行，进去吧。”

    两名士兵收起长枪，哥布林小心翼翼地向两人道了声谢，迈着猥琐的步伐走进了营地。

    “什么！米黛姐姐有危险？”

    正在百无聊赖地玩破烂的朗德洛克斯一听自己最好的朋友正在生死之间，不禁大惊失色地站起身。

    “是啊，米黛阁下托我告诉你，如果她不幸战死在里面，希望你能继承她的遗志，继续对秘典的研究……”

    老哥布林的语气充满了无限的遗憾，简直就好像米黛已经死了一样。

    “不行！米黛姐姐才不能死！她的愿望，要她本人来达成才可以！”朗德洛克斯立刻动身开始向本阵外奔跑起来，“我要去帮她！”

    “哎，你一个小姑娘……能帮她啥呀……”

    “我的破烂里还有一些好东西！我也要战斗！快带我去前线营地！”

    “朗德洛克斯小姐，幻术皇大人发话了，您得呆在这。”守卫本阵大门的士兵拦住了哥布林少女。

    “我要去救里面的战斗小组！他们现在有生命危险！如果我不去救，萨图雅姐姐她们死在里面，你们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

    “就是说啊。”

    士兵面皮抽动两下，还是放两名哥布林走了。

    “不知道我这个决定对不对……”

    “就是说啊……”

    残暴正义号爆炸了，在这封闭的空间内竟然下起了机械零件和腐烂血肉的暴雨。

    “牛逼啊，你怎么进来的？”萨图雅满含敬佩地捏了捏艾希娃匀称而充满爆发力的身躯，这家伙身无寸铁地在哥布林巢穴里待了将近半个月，居然好像还胖了点？

    “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就不能进来了？”艾希娃一甩马尾，显得非常的帅气。

    “不是，我是说，你在哥布林那被关了这么久，休息好了吗你就来帮忙？”

    “嗨，不碍事。”艾希娃敲了敲自己的胸甲，“为了救我们，你居然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话说那家伙就是阿拉嘉吧？”

    阿拉嘉从驾驶室里被弹了出来，狼狈不堪地摔落在地上，看样子生死不明。

    “把这家伙回收以后严密看管起来，老娘等会要亲自审问。”萨图雅拍了拍艾博尔特的胳膊，“走吧，我们先回营地休息一下。”

    阿拉嘉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似乎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时期，她有无比疼爱自己的爹娘，有无论什么事都要共同分享的姐姐。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她自由自在地在绿毯一般的草原上奔跑，抱着又白又软的羊羔歌唱，畅想着将来要娶自己的是怎样一个英武盖世的大英雄，每天的生活就如同在天堂一般。

    可就在那场悲惨的遭遇后，地狱降临了……

    “嗨嗨嗨，醒醒！”

    一盆透心凉的冰水浇在头顶，阿拉嘉被激醒了，她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似乎被牢牢绑在一根木柱上。

    那个和自己当年的长相别无二致的美丽敖龙族少女正俏生生地站在面前。她顺手扔掉手里的水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问，你答。”少女操着一口流利的暮晖语，语气极度冷淡。

    “呵呵呵……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阿拉嘉惨笑三声，“没想到最后会死在自己的至亲手中……这难道就是……长生天给我的惩罚……”

    “不要自言自语！”萨图雅咆哮起来，“我问你！为什么你和我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你们都会死灵魔法？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我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萨图雅失控的叫声从帐篷里传出老远，听到的人无不骇然变色。

    “从来没见过萨图雅大人这么生气……”

    “就是说啊……”

    “我要去帮她！”艾博尔特霍然站起身就打算去萨图雅的帐篷。

    “你算了吧，这会去只能添乱。”西德把他再次拉得坐了下来。

    “我去看看吧。”米黛站了起来，“毕竟我们是同族，也许能帮上萨图雅一点忙……”

    阿拉嘉沉默了很久，在萨图雅即将失去耐心准备上刑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

    “萨图雅……没想到姐姐……居然会给你取这样的名字……”

    “姐……姐姐……？”萨图雅虽然已有所觉，但依然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萨图雅，是草原上一种独有的花。因为它每年都会呈现出不同的色彩，所以在暮晖之民的文化中……象征着抛弃曾经的苦难，拥抱未来的新生。”

    米黛走了进来，她无视了已经变成雕像的萨图雅，向阿拉嘉鞠了一躬：“好久不见，阿拉嘉公主殿下。恭喜您和家人再次相见，真是可喜可贺。”

    “公……公主？”萨图雅已经只会复读两个人的话了。

    “是啊……我和达扬，是在二十年前离开草原的，那时我只有五岁，阿拉嘉公主那时十六岁，和阿答嘉公主是草原上着名的绝代双娇。”

    阿答嘉……母亲的名字……

    萨图雅……象征新生……

    难道这就是为什么母亲不告诉我她过往的原因？过去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苦难，让她都不敢向自己提及？

    萨图雅赶忙把阿拉嘉从柱子上解下来扶着她坐在软垫子上，亲手给她沏了一杯热茶，因为手抖得太过厉害，萨图雅被滚烫的热水烫到好几次，好不容易才把茶递到阿拉嘉面前。

    既然知道对方是自己的姨妈，那就不能再用极端的方式对待了。

    阿拉嘉捧着热茶小啜了一口，忽然呜呜哭了起来。

    她从颈项间取出一个小小的角笛，它被磨得油光瓦亮。

    “阿答嘉……你的母亲……和我是双胞胎亲姐妹……

    “姐姐她也许是……为了让你快快乐乐活下去……不想让你再回去寻找故乡……可是……如今的你……有资格知道一切！”



 第78章 母亲的过往

    在东距艾欧泽亚六千余星里的大陆尽头，是被称作奥萨德大陆的广阔地域，海德林最长、流域面积最广的河流无二江从北至南纵穿大陆而过。

    这里拥有现存历史最悠久的文明古国“延夏”，有雨林密布的猫魅族故乡“纳夏”，有武士之乡“日出之国”。可以说是一片物华天宝、钟灵毓秀的文明宝地。

    在延夏以北，有一片被冠以太阳神之名的巨大草原。无二江上游、自北向南的卡勒河就像母亲的乳汁一般，滋养着这片被居住在长生天的太阳神阿吉木与月神娜玛赐福的土地。

    信奉太阳神和月神的敖龙族们自称暮晖之民，以部族为单位,星罗棋布地居住在大草原上，过着逐水草而居的生活。

    其中有一个部族，名为浩特革部。浩特革，在暮晖语中是“驯鹰人”的意思，这个部族的人也人如其名，以擅长驯养胡鹰闻名。

    虽然规模不大，但是每个族人都是驯养胡鹰的高手。他们使用一种奇怪的角笛作为驯服胡鹰的工具。

    虽然除此之外，浩特革人还制作了其他奇奇怪怪的小玩意，但胡鹰角笛对草原人来说才是最实用的东西。

    因为这个缘故，不管是哪个部族，都需要将浩特革人奉为上宾，以交易珍贵而实用的胡鹰角笛。

    在草原上，胡鹰可以作为坐骑，也可以作为信使，还能作为最真心的朋友。因此，浩特革部地位超然。

    在距今约三十七年前，浩特革部族长库甘特·浩特革家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公主。

    库甘特族长给公主们取名为阿答嘉和阿拉嘉,在暮晖语中意为明珠和真珠。

    草原上的牧歌轻轻唱响着，随着时间流逝，公主们慢慢长大，成为了草原上最娇艳的一对双生姐妹花。

    姐姐阿答嘉的眼睛明眸善睐，宛如明珠般光华流转。妹妹阿拉嘉的腰肢盈盈一握，如同卡勒河畔的娇花一般随风扶摇。

    无数部族的好男儿们踏破了浩特革部的门槛，挤裂了浩特革部的大帐，争相向浩特革的族长提亲，更多的人，甚至不远万里而来，只是为了看一眼公主们那举世无双的容颜。

    “我愿为阿答嘉奉上所有的牛羊!”安鲁拉部的青年说。

    “我愿为阿拉嘉献上我的生命! &#34；玛尔其儿部的青年说。

    “我愿为公主们摘下那高悬天上的太阳!”查干部的青年这样说，却被信奉太阳神的浩特革人乱棍打了出去。

    求亲依然在继续，却没有人能打动娇艳的姐妹花那铁石一般的心肠。

    “我以太阳神的名义起誓，谁能第一个突破巴儿达木霸道，我就把两个女儿都许配给他!”闹剧即将失控的时候，浩特革部族长，姐妹花的父亲库甘特一锤定音。

    巴儿达木霸道是暮晖之民的古代英雄“巴儿达木”接受试炼的地方，由于自大英雄之后无人能通过，此地已经封闭了上百年。族长提出这个要求，简直就是在难为人。

    然而对美人的追求可以盖过一切。一时间，沉寂上百年的巴儿达木霸道人声鼎沸，简直比那南边的重逢集市还要热闹。

    无数好汉子摩拳擦掌，意欲一举通过从未有人通过的试炼,在成为响彻草原的大英雄的同时，抱得美人归,享尽齐人之福。

    但自勇者巴儿达木之后百年无人能过的试炼行路岂是那么容易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草原从青翠变得枯黄，牛羊贴上了过冬的肥膘。

    冬天就要来了，再美丽的容颜也阻止不了人们回家过冬的愿望。霸道前的人潮越来越少，人们的神情越来越灰暗。

    看来今年，两位公主必将再次度过待字闺中的一年。

    就在这时，英雄出现了。

    “朵塔儿部的纱都!维亚吉尔部的先祖都不会比你更贪婪!”

    “奥罗尼部的兀儿台!朵洛族的野狗也不会比你更狡猾!”

    两个精壮的小伙子，在精诚的合作下，同时通过了巴儿达木霸道。但他们却为争夺夫婿之位反目成仇。

    “我们各退一步，各取一人如何?”

    “不行，我全都要!”

    “你太贪婪!&#34；

    “你太卑劣!”

    两人扭打在一起。

    两个年轻人被众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互相撕扯殴打，一路来到了浩特革衣楼。

    &#34；族长，我兀儿台通过了霸道!”

    “族长，我纱都通过了霸道!”

    两人对视一眼，扭打得更狠了。

    族长也犯了难，两个人同时过关，史上从未有过，这可如何是好?

    朵塔儿的族长来了。作为全草原实力最强横的部族，他放下了狠话:

    “明年草原的第一朵格桑花盛开之前，姐妹花必须进入朵塔儿水洲!

    “否则朵塔儿部将给予整个草原制裁!”

    无人敢忤逆战斗风格极度残暴的的朵塔儿部，无人敢试缨其锋。哪怕是超然物外的浩特革，也面临着灭族的危机。

    姐妹俩珠泪琏琏，盈盈跪在父亲身前:“我等本就是随风飘荡的芨芨草，蒙父亲养育才有今日。此时此刻，正是我姐妹报恩的时候了。”

    库甘特族长的泪水打湿了胡须，他声音低沉:“即便离了我族，也切勿忘记浩特革的养育之恩，我把这一对胡鹰角笛送给你们，如遇到不公事，就吹响它吧。”

    迎亲的马车浩浩荡荡，送亲的人们兴高采烈，胡鹰高亢的鸣叫响彻苍天。

    车厢里，姐妹穿着无比华丽的嫁衣，肌肤如奶油般洁白，手指如葱段般细腻，秀发如瀑布般顺滑。两人并排而坐，宛如世间最美的两颗珍珠。

    “我们自出生以来，从未分离，共享一切，如今,我们当侍奉同一个男人。”

    纱都策马立于水洲之前，身着明亮的铠甲，手持无双的长枪，宛若战神降世。

    来了，我的美人们。

    享受吧!我的美人们。

    骤然，远方传来惊雷般的轰鸣，就像天空塌了一道口子，无数的恶鬼正汹涌而出。

    “敌袭!是奥罗尼部!”

    兀儿台不堪受辱，奥罗尼不甘人下，同一族人一拍即合，草原上持久而脆弱的和平被打破了!

    瞿瞿乎战马嘶叫，铮铮乎金铁交鸣，毫无防备的朵塔儿部,近乎无敌的朵塔儿部，骤然间遭受了沉重的打击。旌旗纷纷翻折，营帐火光冲天，姐妹俩吓得花容失色,簇拥在一起瑟瑟发抖。

    “姐姐，我们吹笛吧! &#34；阿拉嘉建议道。

    “好的，我的妹妹!”阿答嘉取出了角笛。

    两人共同吹响，云层中传来高亢的鹰鸣。两只胡鹰俯冲而下,低头顺从地趴卧在姐妹眼前。姐妹俩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跨上胡鹰，毫不回头地向西飞去。

    她们看到了，看到战火从草原的每一个角落熊熊燃起。

    她们看到了，看到牲畜们在反常寒冷的冬日纷纷倒毙。

    她们看到了，看到朵塔儿部的人背信弃义，铁蹄踏碎了浩特革部的衣楼。库甘特族长宽厚的胸膛被狰狞的朵塔儿战士刺穿,无数的族人被杀死，被奴役。

    浩特革部覆灭了。

    同时覆灭的还有无数随风摇摆的小部族。

    姐妹招亲也许只是一个引子 ，奥罗尼部和朵塔儿部的战争，是注定要发生的。这是太阳神的意志。

    而这场战争，最终扩大到了整个草原，将草原五十七部无一逃脱地卷入其中，演变成了席卷太阳神草原最可怕的灾难——兵灾。

    一点寒光闪过， 纱都从脖颈到肋下，被兀儿台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大口子。

    “怎么可能……你…….&#34；纱都艰难地吞吐着字符，抓着兀儿台的手逐渐变得无力。

    “草原人的尊严不可亵渎，你们朵塔儿部，今日之后就不再有了！”兀儿台傲然道，但他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后冲出了无数朵塔儿的武士。

    回不去了。

    姐妹俩终于明白，那个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大草原，再也回不去了。她们骑着胡鹰，跨过终末焦土，跨过伊尔萨巴德，跨过拉札罕，最终降落在了艾欧泽亚。

    “后来……我们两人在飞到银泪湖上空时……被后来称作银泪湖空战的战斗分开……我迫降到了库尔札斯……

    “你的母亲那时……应该是去了格里达尼亚……”阿拉嘉的眼泪夺眶而出，“我没有想到……那次与姐姐分别……竟然就是天人永隔……”

    米黛回忆道：“我们也是在那时离开草原的。浩特革部覆灭，整个草原陷入战火，那时在部族内担任俺达兀禄骨（首席机工士，作者注）的达扬果断带着几个亲近的人离开了草原。那时，我还是个小女孩呢。”

    “我流浪的时候……被伊修加德的异端审问官抓住……他说我是邪龙眷属……我说我不是……他就让我吞下烧红的炭……又把我扔下落魔崖……所以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阿拉嘉艰难地站起身，把早已痛哭失声的萨图雅揽进怀中，语气充满了无限的感慨：“不过……姐姐居然有了子嗣……我真的好开心啊……我因为被迫害……已经无法生育了……孩子……你就是我们浩特革部……最后的希望！”



 第79章 萨图雅的决意

    萨图雅从胸口取出一支一模一样的角笛，作为母亲的遗物，萨图雅一直把它贴身带着，上面还残留着一丝体温。

    “……这就是我的身世吗？”萨图雅颤抖着，“母亲，您为何不告诉我……你担心我知道这件事之后，会去那片草原送死吗？”

    她忽然感到自己的心口似乎被什么堵住了，其他人的声音仿佛变得很远。

    萨图雅抓着胸口艰难地喘着气，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

    “萨图雅！萨图雅你怎么了！”

    “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耳边似乎传来米黛和阿拉嘉焦急的叫声，萨图雅想跟她们说点什么，却什么都传达不到，眼前一黑就倒在了地上。

    ……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徜徉，那座巨大的蓝色水晶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萨图雅感到很奇怪，明明在这里的感受都是真实的，为什么一醒来就会忘得一干二净？这是梦境？异世界？亦或是幻想？

    “是吗，你终于发现了自己所谓的身世了吗？可喜可贺。”艾里迪布斯在一旁鼓着掌，“不过，这真的就是你的身世吗……”

    “我是敖龙族人，是暮晖之民，是浩特革部公主的孩子，这是毋庸置疑的，你难道还要告诉我，这不是我所拥有的真实？”萨图雅皱起眉头。

    “呵呵……如果只是这么简单……我就不会如此关注你了……”艾里迪布斯摇摇头，“我说过，你的灵魂波形与这颗行星上的所有生命都不同，你的命运……掩藏在无边的迷雾之中，连我都无法看透……

    “所以我对此感到很好奇。真是期待啊，你揭开命运之理的那天……”

    “你们无影到底是什么人！拉哈布雷亚和你是什么关系！回答我！”萨图雅焦急地试图抓住白袍无影，却抓了个空。

    艾里迪布斯笑而不语，逐渐消散在黑暗中。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萨图雅感到自己在这里的记忆就像冰雪融水一般飞速消逝着。

    萨图雅绝望地大叫：“不！不要！为什么要消除掉我在这里的记忆！艾里迪布斯！你这个玩弄别人记忆的混蛋！”

    “呵呵呵……你说对了，我就是玩弄别人记忆的混蛋……”艾里迪布斯的声音越来越远，“让你保留这段记忆会干扰你的命运，我要避免它的发生……不过，我会再还给你一些属于你的东西……”

    此时的三国联军指挥部内阴云密布，劳班和梅尔维布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嘉恩艾神纳却焦急地走来走去。

    “怎么样，萨图雅还没醒来吗？”嘉恩艾神纳见一名双蛇党士兵走进来，上前急道。

    士兵敬了个军礼：“抱歉，嘉恩艾大人，萨图雅大人依然在昏迷中，我来是传达机神城前线的消息，由于情况紧急，光之战士大人他们决定不再等萨图雅大人醒来，直接发动进攻。”

    嘉恩艾神纳烦躁地摆摆手，士兵领命退下。

    “嘉恩艾阁下，您现在着急也是无济于事……”劳班出言安抚。

    “你们不知道，萨图雅长期劳累，再加上突然得知自己的身世，灵魂上旧伤复发，这一次真的非常危险！”

    嘉恩艾神纳重重坐在椅子里长叹一声，“唉！是我对不住她，让她一直徘徊在生死边缘……此番我作为幻术皇居然给不了她任何帮助，如果她挺不过来……呜呜……”

    梅尔维布起身轻轻把饮泣的嘉恩艾神纳揽在怀里：“会没事的……她一定会没事的……”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很长的梦……

    随着梦醒，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就破碎得什么都没有了，梦的碎片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逝，萨图雅竭尽全力也没能抓住哪怕一片。

    “萨图雅醒了！哈哈！她终于醒了！快去禀报嘉恩艾大人！”

    这好像是艾斯密雅恩的声音，随之一阵欢呼从四周传来，萨图雅睁开眼睛，只见周围黑压压围了一大圈人。

    艾希娃扑在萨图雅身上嚎啕大哭：“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你怎么又瘦回去了……”萨图雅摸着艾希娃的脑袋。

    “你还关心我呢！你差点死掉你知道吗！”艾希娃轻轻捶了萨图雅一下。

    “我？我还好吧，好好睡了一觉，现在感觉精力充沛地能从这里一路跑到南萨纳兰。”

    萨图雅从床上坐起身，感到身上所有的不适都消失了。

    “对了，亚历山大那边怎么样了？”

    “光之战士阁下带着米黛，西德和阿拉嘉去攻略右臂了。”嘉恩艾神纳一进屋，围着病床的一大圈人立马分开一条路，“你一睡醒就在想别人的事情。你呢？你对自己有什么想法？你感觉自己身体还好吗？”

    “我吗……”萨图雅沉吟片刻，“嘉恩艾大人，我决定此间事了后去一趟奥萨德，所以我想交卸我在格里达尼亚的所有公职，请您允许我的任性。”

    “你在格里达尼亚的仕途才刚刚开始，这就不干了？”嘉恩艾神纳虽然预料到了，但还是轻轻蹙眉。

    都已经到正牙将的勋职和外务部长的实职了，再往上就该政变了，还刚刚开始呢，其实你就是想让我赶紧走吧。

    如今自己的力量已经威胁到嘉恩艾神纳了，再加上已经亲眼目睹了幻术皇的丑态，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以后的路会相当艰难。

    萨图雅心里冷笑，嘴上道：“嘉恩艾大人，我已经浑浑噩噩度过了十几年时间，现在才知道了自己真正的故乡所在，我怎么能不魂牵梦绕……总之，我意已决，如果您有顾虑，我可以将白魔法师的灵魂水晶交还给格里达尼亚。”

    嘉恩艾神纳哑然失笑：“这就不必了。那是长老树送给你的东西，属于你自己，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夺走它。既然你已经这样决定了，那我也不方便多说什么。”

    嘉恩艾神纳屏退了其他人，坐在床边，和拥着被子的萨图雅交谈甚欢。

    两人从六年前刚认识那会开始，回忆着在格里达尼亚共同度过的点点滴滴。

    “你知道吗，萨图雅，这次旅行真的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这样自由自在地进行过冒险……”嘉恩艾神纳轻轻拍着病床，“我们几个人在篝火下谈笑的场景，我会一辈子都珍藏在心底。”

    “呵呵，这就是冒险者的乐趣所在啊。我即便是已经当了这么多年冒险者，却依然对这种探索未知的感觉欲罢不能。”萨图雅低头轻笑，“如今又有新的未知之地让我去冒险，真的很让人向往。”

    “萨图雅，你去了东方务必要小心。连夕雾那样的强者都逃了出来，难以想象那里现在是多么的混乱……”嘉恩艾神纳严肃起来，“据说那里现在是真正的天下大乱，不仅有加雷马帝国，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匪寇……十分的危险，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让嘉恩艾大人费心了，我并不打算一个人去，我打算带一些我能信得过的人一起去。”

    艾希娃和阿拉嘉肯定是要带上的，希尔菲可以问问，米黛不知道对自己家乡还有没有想法，夕雾目前还在教皇厅执行任务，非常的辛苦，也该把她叫回来了。

    嘉恩艾神纳还有一大堆政务缠身，她必须尽快和另外两个首脑完成对萨雷安城的势力划分，确定各国分管的范围与共管机构的人员组织，因此她聊了一会后就回去了。

    萨图雅跳下床，精神抖擞地继续前去亚历山大前线营地。做事情要有始有终，亚历山大的攻略还没结束，这个时候自顾自跑了非常的不负责任。

    艾希娃扛着穿心枪盖博尔格追了上来：“这玩意看着还真是好玩！你最近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给我讲讲呗！”

    萨图雅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好像哪里变了，具体又说不清楚。

    萨图雅边走边给艾希娃讲着亚历山大机神城的事情，刚到营地门口，两人就感觉不太对劲。许多人聚在一起紧张地说着什么。

    “萨图雅阁下！您终于醒了！”魏吉冲上来迎接两人，“出大事了！朗德洛克斯被抓走了！”

    萨图雅现在来到这里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朗德洛克斯？谁？”

    魏吉一拍脑门：“那个爱捡破烂的哥布林小丫头！能解读秘典！您忘啦？”

    “哦哦哦，想起来了，你看我这脑子。”萨图雅拍了拍脑门，“她被抓走了？被谁？青蓝之手？”

    魏吉急得开始兜圈子：“着哇！他们专门趁我们不在的时候溜进本阵，把小丫头骗走了！”

    很快，攻略右臂的艾博尔特等人听到消息也退了出来。

    “萨图雅……你醒了啊……真是太好了……”阿拉嘉抱着萨图雅喜极而泣，“你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死了以后怎么去见你母亲……”

    艾博尔特本打算也过来抱一下，结果萨图雅和阿拉嘉抱在一块，他是来也不是不来也不是，手抬起来的时候只能转换方向摸了摸脑袋：“哈哈……萨图雅……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是我疏忽了……我以为青蓝之手还没有察觉到，朗德洛克斯才是操纵亚历山大的关键……”米黛后悔地一拍桌子，“早知道应该把她带上，攻略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西德有些紧张：“她作为解读秘典的钥匙，会被奎克辛克斯当做舵盘用……我们如果再不赶紧把救出来，她就要被注射什么奇怪的药物，强行被当成亚历山大舵盘的部件了！”



 第80章 暴君降临

    刚才攻略组已经亲自对战过了奎克辛克斯，奎克辛克斯在亚历山大机神城外的部下被三国联军团灭，他已经被困死在了机神城内，因此他现在也发了狠，决定孤注一掷，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亚历山大上。

    攻略组这边情况也好不了多少，米黛为了复苏机神城已经魔怔了，她坚信自己的爱人被困在其中。在她看来，蛮神如果觉醒，那个重要的“他”的灵魂也会复苏，这几乎已经成了她的一种执念。

    好在大家救出朗德洛克斯的目标是一致的，所以暂时还能一起行动。由于营地三番五次被青蓝之手的人渗透，决定在攻略中带上所有四块英格玛秘典，以防再被青蓝之手的人抢走。

    四块秘典被装进了米黛的背包。在机神城的右臂中穿行时，米黛忽然道：“你们知道吗？亚历山大的左右臂是有名字的。左臂名叫戈尔狄，我们所在的右臂名叫弥达斯。”

    “弥达斯？听着很陌生啊。”西德饶有兴致地转头望向米黛。

    “这个弥达斯，是某个寓言中主角的名字。弥达斯向神祈愿，得到了点石成金的手指。可是那根手指，却把弥达斯一生的最爱，变成了没有生命的黄金像……

    “这就是我曾经追求的理想的结局……就像弥达斯的寓言一样呢。如果神能够实现我的祈愿，我只想再和他见一面，和他说说话……”米黛语气有些低落。

    “我说，你的理想虽然最后结果不太好，但你们在一起相处的时光不也是珍贵的回忆吗？如果连目标都没有，那些美好的回忆从根本上就无从谈起了。”

    艾博尔特走在最前面，语气十分的不耐烦：“再说了，你也是时候从寓言故事里毕业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么救出朗德洛克斯那家伙！”

    “的确……无论是左臂还是右臂，都无法直接抵达身体内的中央控制室。也许只能从头部进入……”萨图雅思考着。

    刚才奎克辛克斯在左臂中央的广场上乘坐会飞的机甲与艾博尔特一行人展开大战，结果被击败，仓皇逃跑了。

    为了阻止攻略组，他将最后的防卫力量布置在了右臂靠近躯干的位置。此处地形相当复杂，青蓝之手成员们依靠地利不断与攻略组周旋。

    萨图雅实在是被破烦的不行，立刻命令在外面待命的大部队进来收拾残局。在汹涌而入的正规军扫荡之下，青蓝之手残部被风卷残云一般地消灭干净，右臂的终端近在咫尺。

    “敌人被击溃了！现在是关闭右臂核心的好机会！”西德大叫一声，众人立刻心领神会地跑向右臂的控制室。

    右臂的核心正在此处缓缓旋转着。

    “来吧，是时候关闭它了。接下来就是它中央的核心！”萨图雅爬上控制台，按下了右臂核心的关闭按钮。

    米黛看到这一幕，眼中泛起泪花：“永别了……达扬……我终究还是……”

    阿拉嘉刚好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她奇道：“你一直在说的达扬……你难道是他的爱人……”

    “放心吧，阿拉嘉公主……我已经想通了。”米黛擦了擦眼睛，露出一个凄美的微笑。

    “当我体会到失去重要之人的绝望时……我曾经想过，如果能抹消掉那噩梦般的瞬间，我甘愿出卖自己的灵魂。但那终究只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假设……

    “牺牲掉重要的朋友们的性命，换来他一个人的重生，这绝不是他所期望的结局。因此，我不会再想着复活他了，就算是成功，达扬也不会放过我的。”

    “你们好像很得意啊，不过我说过了，胜利永远在我这边！”奎克辛克斯的声音再次出现了，他似乎操控着一架无人机。

    这次轮到萨图雅嚣张了：“哇，真是个耐揍的家伙，难道你是来刷新你的连败记录的吗？”

    “哼哼，我那是配合你们演戏呢。”奎克辛克斯冷哼一声，“为了宿命的未来，有时候扮小丑也是必要的……”

    “说的跟你……能看透未来一样……还不是嘴硬……”阿拉嘉居然罕见地顶嘴了。

    “你说得对，嘿嘿，我还真有预见未来的能力。比如说，嗯，我预知到你们某一人身上有真正的英格玛秘典，而且她等一下会把秘典给我。”

    “哈哈，那玩意在我身上呢！怎么可能给你啊！”萨图雅虚张声势地大笑。

    “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可惜啊，你的伎俩早就被我看穿了。”奎克辛克斯说着，直接操控无人机越过萨图雅，飞到了米黛上空。

    “我去！他怎么看出来的！”艾博尔特脱口而出。

    “你他妈少说两句会死吗！”听着艾博尔特的自爆，萨图雅都快气疯了。

    “未来皆有定数……不幸的事故一定会发生……”奎克辛克斯的声音阴恻恻的。就在此时，整个控制室忽然抖了一下，米黛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四块英格玛秘典从背包里飞了出来。

    “不！”米黛绝望地大叫着，试图把秘典抓住，但奎克辛克斯比她更快一步，他操纵无人机以极快的速度将四块英格玛秘典全部抓住后，悠哉悠哉地飞走了。

    “哈哈哈！最后的王牌，已落入我手！”无人机越飞越远，奎克辛克斯狂笑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米黛呆呆地盯着空空的袋子。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萨图雅看向西德。

    “亚历山大的右臂动弹了一下……应该是因为电压的突然下降而紧急关机了。没有做过手脚的痕迹。”

    “西德，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是说这只是个偶然？”萨图雅嗤笑一声，“难道你的意思是，偏偏就在这种时候发生那样的事故，结果那个混蛋却已经提前预知了吗？”

    西德耸耸肩：“虽然听上去匪夷所思，恐怕正是如此。你们想想，他不仅预言了升降机的紧急停止，而且完全没有上萨图雅的当！简直就像是坚信必定取得断章而采取的行动似的。

    “说起来我刚刚就在想了，这家伙该不会真有预测未来的能力吧，那样的话我们确实没法赢。”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丢掉了最后的王牌。如果没能成功停止核心，后果简直不敢想象……”丢了重要物品的米黛此刻情绪低落极了，“我们出去吧。最后一个核心需要从头部进入，我们得想想办法……”

    众人回到了营地，记录员跑出来接待。

    “真奇怪，你们怎么刚出发就回来了？是忘了什么东西吗？”记录员用手里的笔挠着脑袋。

    他的话把所有人都震得呆住了。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被好几双眼睛死死盯着，记录员有些害怕地后退两步。

    “你刚才，说了什么？我们刚出发？我们出发了多久？”西德冲上去直接把矮小的哥布林提了起来。

    萨图雅感到一阵恶寒从头凉到脚，他的意思是我们在里面没过多久？我们明明干了那么多事，怎么说也有大半天吧？

    记录员的两条腿在天空中乱扑腾：“你们到底怎么了！你们才出发了五分钟！快把老子放下来！你们快说点什么啊！”

    雅修特拉久违的出现了：“记录员说的没错，你们的确只出发了五分钟。”

    攻略组的所有人都被深深震惊了。这怎么可能？击溃了青蓝之手残部，又关掉了核心，还丢失了秘典，这都是五分钟内发生的事情？

    “我猜……答案是时间。”艾博尔特想了想道，“米黛，虽然可能很不可思议，请问亚历山大机神城内部有没有什么能更改时间流速的装置？”

    米黛呆了一下：“没有，但我有一个猜想……亚历山大内部搭载了一部叫做中央差分机关的机械运算中心，靠它来预知或预测一些单纯现象，或许也不是不可能。”

    “你说的那个差分机关，他能不能操纵时间？”西德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不远处的机神城，“雅修特拉，以太测量仪给我。”

    雅修特拉点点头，从脖子上摘下测量仪。西德胡乱把它戴在头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亚历山大看。

    透过透镜，西德看到了骇人听闻的一幕——两个被破坏掉的核心正在恢复，并不是维修，而是时光倒流一般变成以前的样子。

    “原来如此……奎克辛克斯那家伙，能通过亚历山大如此轻易地操纵时间，简直就像是拨弄钟表上的指针一样！”

    “怎么可能……时间倒流什么的……”雅修特拉张大了嘴巴，她强行冷静下来，“不……在那个蛮神的能力还未解明之前，确实不能否定有这种可能性……”

    “如果是受到什么伤……都能用时光倒流恢复如初的敌人……那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打得过……”阿拉嘉遗憾无比地摇摇头。

    “将流逝的时光恢复原状……他……有这样的机能吗？”米黛出神地喃喃道，也不知她说的他是谁。



 第81章 操纵时间的人

    青蓝之手，这一高举排他主义思想大旗，主动树敌以增强他们日渐歪曲的精英至上理念的危险组织，现在集齐了所有召唤并操控亚历山大机神城的部件。

    目前两个核心已经在差分机关的作用下完全恢复如初，如果第三个核心开始运行，那么所有人所做的一切工作都将前功尽弃，甚至更糟——

    三国领导人还在这！他们如果在这死去……

    亚历山大机神城的核心中，奎克辛克斯召集了所有残余的青蓝之手成员。

    “只剩这点人了吗……不过无所谓！根据差分机关的运算，预测修复误差为0.06%，对我来说，就是绝对的0！这是宿命的未来的一部分！”

    奎克辛克斯残忍地哈哈大笑，“听着……被选中的精英们！最后的部件已经落入我手！之前所有的败北或是蛰伏……都是为此而走的必要的过程！但是从这一刻起……就轮到我等反击了！“

    “开始吧……复原英格玛秘典！”

    被绑在椅子上的朗德洛克斯啊呜啊呜地叫着，五束光线从五片英格玛秘典的石板中射出，在朗德洛克斯的脑袋上反射后映照在众人头顶上的启动机关上。

    启动机关是由五枚叶片组成的巨大齿轮，在五束光线的照耀下逐个亮了起来，并开始缓缓转动。

    “现在，亚历山大已经在我等的完全控制之下了！现在就以左右核心停止前的时间点为目标，让时间倒流！”

    奎克辛克斯得意洋洋地在控制室中来回逡巡着，“接下来就只剩充满第三核心的动力……实现完美启动！到那时，亚历山大将不再局限于干涉时空，而是觉醒它的最终机能——能够自由自在地穿梭于时空，并修正错误历史的光阴之翼！

    “英格玛秘典曾经的预言，必将由我实现！我就是理想世界的王！是君临于宿命的未来……引领历史走上正轨的领导者！尔等有幸作为我理想的奠基石……理应为此而欢呼雀跃！！”

    与亚历山大总控室内的欢欣鼓舞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攻略组的营地内气氛无比沉重，连三国联军的首脑都来了。

    “所以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劳班拄着下巴问。

    “我们的人抓住了一名试图偷偷从亚历山大里跑出来的青蓝之手成员，拷问出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梅尔维布转着手里的左轮手枪，“那家伙说只要亚历山大完全启动，整个大家伙就可以随意在过去与未来中穿梭……

    “哦，他还说首领奎克辛克斯来自未来，会引领历史走向正确的方向……青蓝之手会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通过介入各个时代，成为历史的管理者。这是早就已经注定的宿命的未来！”

    米黛咬着手指头走来走去：“也就是说……奎克辛克斯那个混蛋真能操控时间……那他表现出的未来预知能力，也是因为他在将事情推向历史的既定方向？”

    雅修特拉的表情前所未有地凝重：“如果他真是穿行于过去与未来之间，一切就说得通了。这么说朗德洛克斯之所以会捡到断章，也是因为受到了未来的干涉……时间真是个可怕又不可捉摸的东西……”

    如果所做的一切都能被敌人预知到，那实在是无比可怕的事情。简直就像是和一位拿着棋谱下棋的棋手对弈一般……

    不过，如果能操控时间，我是不是就能回到过去？回到过去的话，我就可以阻止母亲去参加战役，她说不定就不会死了……

    萨图雅被自己可怕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她看了看场内的人们，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如果……如果能回到过去……说不定我们就能更好地阻止奈尔，让第七灵灾不再发生……”嘉恩艾神纳的眼神空洞无比，她梦游一般喃喃道。

    “能回到过去的话，我一定能阻止帝国侵略阿拉米格……”劳班红着眼睛，喘的像头牛。

    其他人的表现也没好到哪去，作为大灾难的幸存者，对过去抱有遗憾实在是太正常了。

    是啊，能够操纵时间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只要有了这个能力，谁都想把过去的遗憾弥补回来，为自己，为他人创造一个更好的明天。

    自古大恐怖唯一死而已！

    “诸位！你们疯了吗！”艾博尔特倏然一声暴喝，惊醒了所有人。

    “实话告诉大家，我就是从五年前的加尔提诺战役中来的，路易索瓦大师直接把我传送回了这个时间点……所以，对于时间穿越有多可怕我是有亲身体会的。”

    艾博尔特死死咬着牙，环顾着在场所有人：“从末日一般的场景中一下子切换到平和的现代，我感到无所适从……就像是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犯人一般。

    “诸位！回到过去改变历史……是可怕的想法。我也曾经幻想过如果能改变从前惨痛的历史，会不会得到一个全然不同的未来。

    “但我觉得如果真有人得到了这种力量，那他一定会醉心于重写过去而停止迈向明天。一个人不能失去未来啊！”

    萨图雅怔怔地看着艾博尔特，他此刻整个人就像沐浴在光芒里一样，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光之战士？

    “我……我差点又犯了错……”嘉恩艾神纳踉跄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操控时间……真是何等愚蠢的想法。”

    “的确，艾博尔特，你这次又一次拯救了所有人……在我们被眼前究极的力量冲昏头脑的时候。”雅修特拉欣慰地笑了，“过去的事情已成定局，再如何努力都不会改变，可未来是由自己书写的，未来才是最值得我们去期待的东西。”

    “萨图雅……我也想过……如果穿越回出嫁的时候会怎么样……”阿拉嘉淡淡道，“我想了很多方法……都无法阻止……我想这也许就是命运吧……过去的命运无法更改……”

    “那么既然大家的意见都一致了，我们也就不在亚历山大到底归谁的问题上纠结了！”西德一碰双拳，“奎克辛克斯那家伙根本就不是个合格的科学家！科学家应当看向未来，而不是沉迷于过去！

    “亚历山大身上真正的宝藏是那些精巧的机械，而不是什么回溯时间！诸位！我们加隆德炼铁厂做出了一些很不错的宝贝，等下给你们一观！一定能让你们大吃一惊！哈哈。”

    比格斯和魏吉正驾驶着飞空艇在魔法障壁周围飞来飞去，他们似乎在布置一种丝线一般的东西。

    “各位请看，那就是我们新研发的大型以太干扰网，能扰乱障壁的以太流路，从而将其破坏。”西德骄傲地指着远处已经被无数丝线包裹起来的障壁，“那道障壁曾经是阻止亚历山大完全唤醒的装置，但现在它反倒成为了隔绝内外时间的保护壳。所以我们要彻底的摧毁它！”

    “可是，那道障壁是我三年前专门造出来封印亚历山大的，摧毁那道障壁，亚历山大不就能顺利出来了？”米黛问道。

    “哈哈，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所以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总控室关停亚历山大。”西德笑了一下道。

    “这个问题就交给我吧。”雅修特拉自信地拍拍胸脯，“我刚从老师那里学到一种能抑制一定范围内以太循环的法阵，可以大幅降低亚历山大移动的速度。”

    艾博尔特抽出斧头嗷地一嗓子吼出声，回头看向众人：“这是没有退路的背水一战！如果让它脱困，整个艾欧泽亚都会变成它的食粮！我们没有选择，唯有向前冲锋！走吧！有能力战斗的都跟我来！”

    艾博尔特说罢，义无反顾地向停泊在营地外的企业号走去。

    众人互相看了看，机工师米黛、梅尔维布、西德，幻术师雅修特拉，死灵术士阿拉嘉，苍天龙骑艾希娃，骑士劳班，还有萨图雅和嘉恩艾神纳两位白魔法师。

    这几位现如今大陆最强的战力纷纷加入了光之战士的战团，紧紧跟在他身后。他们去除了所有尘世的繁杂称号，仅仅以冒险者、战斗家、魔法师的身份参加这次行动。

    最终的战斗，即将打响。



 第82章 天动之章

    随着丝线发出明亮的光芒，障壁就像玻璃一样破碎了。被困在其中的亚历山大再次开始缓缓启动，身体逐渐浮出水面。

    “是的……对，放在那就行。”

    老太太捏着通讯珠正在发号施令，通讯珠那头是正在疯狂跑腿布置超大型魔法阵阵眼的雅修特拉。

    “玛托雅老师！您还是这么爱使唤人啊！”雅修特拉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从通讯珠中传了出来。

    “呵呵呵……这不过是对你的一种试炼罢了。”

    随着最后一个阵眼布置完毕，紫色的明亮光辉骤然从机神城的四面八方迸发出来——法阵内的以太开始迅速枯竭，但法阵外的以太却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整个龙堡内陆低地开始重新焕发生机。

    失去了大量以太的灌注，机械蛮神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企业号趁机在高空中飞速向云层之上的亚历山大头部进发。

    那颗头颅极为巨大，大小如同伊修加德教皇厅一般。

    而在头颅前方的广场上，上百名青蓝之手成员发现了攻略组的踪迹，启动防空武器率先发动攻击。

    比格斯则打开了企业号上的炮口，不断轰鸣着进行还击。双方在亚历山大的头部编织出一道灿烂的火网。

    与此同时，三国同盟的空军也赶来掩护，无数形似四叶草的白色战斗机绕着亚历山大疯狂轰击，在亚历山大的身体上爆出密密麻麻的橘色火球。

    在这等进攻面前，人数占据绝对劣势的青蓝之手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企业号在空中一个漂移不轻不重地撞在了亚历山大头部的广场边缘。攻略组净空了广场上的残兵后从企业号里鱼贯而出，以最快的速度打开头部的大门杀了进去。

    身体内比起双臂更是机关重重，杀机四伏。

    亚历山大咽喉的位置有一座废品回收机器人。它正在将附近的一切机器用高温电浆融毁，然后附着在自己身上。

    “弄他！”艾博尔特再次一马当先地冲上去，一斧头格挡开机器人拍来的巴掌，冲上它的脑袋就是一阵疯狂的劈砍。

    机器人发出尖锐的警报声，被废料包裹的拳头狠狠砸在地上，整个地面都剧烈地震颤着。

    “我们也上！”萨图雅勉强稳住身形，向身后的队友们大喊。

    劳班抽出长剑灵敏地攀上机器人，与艾博尔特一前一后吸引着机器人的注意，其他人则趁机从远处火力输出，对着机器人弱点的腰部狂轰滥炸。

    “效率太低了，看我的！”艾希娃一个蹦子跳上天，龙枪形成一股利箭刺下，在机器人身上扎出无数个透明窟窿。

    眼看着机器人要被击溃，只听一阵轰隆隆的巨响，机器人脚下忽然涌出大量岩浆。这些地狱深处的液体融化掉分布在广场上的机械残骸，变成了机器人的养料。它身上的伤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萨图雅见状迅速思考出了战术：“远程组！把那些废品弄走！不要让它有喘息的机会！”

    梅尔维布和西德等人迅速调转枪口，充分利用枪弹的动能将各类金属废品打的远远的。

    失去了保命手段，接下来就是纯粹的消耗战了。在几个人的围攻下，机器人最终咣当一声倒在地上，散落成一大堆零件。

    “好了，我们继续！”艾博尔特跳下机器人，带着众人向更深处跑去。

    从颈部通往总控室的路上有无数制作精美的铁皮房屋，内部通了水电，甚至还有集中式电热供暖。明显是给城内居民居住的。

    “毕竟是城嘛……在英格玛秘典的图纸里，有居民区也是正常的。”米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米黛，你们三年前到底是怎么召唤出这个大家伙的？”萨图雅问。

    米黛把手指掂在嘴旁思考着：“这就说来话长了……一切都始于我年少时遇到的一个外乡人。那家伙穿着黑黑的袍子，看不清脸，是他将请神的方法传授给了我。

    “他告诉我只要收集英格玛秘典，然后在遗迹上举行仪式请神降临，我的愿望就会实现……接着他就将作为召唤媒介的神奇角笛给了我。

    “让我想想……他的名字好像叫什么……拉哈布雷亚？”

    拉哈布雷亚，又是拉哈布雷亚。

    “居然又是他……”萨图雅恨得咬牙切齿，无影果然就跟狗屎一样，糊到哪里哪里就恶臭不堪。

    “哼，我们早该想到的。跟蛮神有关的东西一定能跟无影联系起来。”艾博尔特走在最前面冷哼一声。

    “角笛？难道是……我浩特革部的秘宝……尘封秘岩之笛？”

    听了米黛的话，阿拉嘉蓦地站住脚步，“我部能以区区两三千人之众……成为草原强部之一……就是因为有这个角笛……可是我们出嫁那天……角笛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这回艾博尔特也不淡定了。拂晓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追踪传说中的尘封秘岩角笛。

    尘封秘岩角笛是一种能操纵自然环境中以太的古代遗物。据说蕴含着能让星球走向毁灭的力量。

    “第七灵灾之前，我拂晓血盟也一直在寻找其下落。那东西被无影掌控着，实在是太危险了。”

    萨图雅从衣领里取出自己的角笛仔细端详起来：“姨妈，那我们的这两个角笛……”

    “这两个角笛……力量差些……但也拥有吸取以太……驯服生命的力量……还能不断强化我们自身的魔力……”阿拉嘉点点头，“这是我们姐妹的嫁妆……”

    “原来如此，难怪你在五年前的幻术师测试时资质那么惊人。”嘉恩艾神纳恍然大悟，“一切都说通了，长老树说不定也是感到你体内极为丰沛的以太，才把灵魂水晶给你的。”

    萨图雅仔细端详着手中的角笛。它看上去没有任何奇特之处，但就是这样的宝物，不断温养着自己的身体，让她成为了资质极为优秀的魔法师胚子。

    “亚历山大能吸取四周以太的原因也找到了。”西德一拍脑门，“它的核心里一定有一个已经和角笛同化了的真正核心。它会抽取以太无限增长，将整个星球都抽干，是没有思想的破灭之种！”

    看来这个跟角笛融为一体的核心就是要找的第三个核心！如今只能潜入进去直接破坏掉它了！

    但问题就在于，就算成功破坏掉，只要青蓝之手成员还留在核心区维持着自己的愿望，那么蛮神的存在就不会消失。这帮家伙说不定会让时间倒流回去。

    “敌人的目的也许就是这个？”米黛思考片刻道，“青蓝之手被逼得越紧，他们渴求力量的愿望就越强……不管被击溃多少次，时间都能倒流回去，蛮神只会越来越强。”

    “哈哈，这就是所谓的越挫越勇吗。”劳班摊了摊手，“如果敌人是知道未来而在故意输给我们，那不是正中了他们下怀？”

    “不，就算是这样，我们也应该正面突破！”萨图雅和众人走在通往总控室的廊桥上。最后的战场正在越来越近。

    “只要夺回朗德洛克斯，他们就失去了让时间倒流的能力。我们不能退却，一定要让这次行动成功！”

    从城市到总控室之间有一座长长的廊桥，这让萨图雅想起伊修加德的云廊。那座云廊下是万丈悬崖，而这座廊桥下则是炽热翻腾的等离子体。

    总控室前果然有守卫。虽然只有一个矮矮的哥布林，但他手上有一把鲁加族拿着都嫌大的巨剑，十分嚣张。

    “呼哧……虽然和你们无怨无仇，但这是工作……拿钱干活！”哥布林用肆无忌惮的语气道，“在下雷姆普雷克斯！是哥布林一族的王牌佣兵！放马过来吧！”

    艾博尔特正想冲上去，萨图雅举起牧杖把他拦住了。

    “你仔细看，这里的地面不对劲！”萨图雅借过雅修特拉的以太观测仪戴在头上，“哇，全是陷阱，各种各样的陷阱。”

    在攻略组和雷姆普雷克斯之间长长通道之间的地面上，布满了各种属性的陷阱。有会喷火的，有能喷射冰柱的，最妙的是寒冰和水属性的陷阱和雷属性的放在一起，这要是踩上去不得超级加倍。

    佣兵气急败坏地跳着脚：“你们耍赖！居然用设备看穿了我的陷阱！”

    艾博尔特接过观测仪戴在头上，一路躲避着陷阱朝雷姆普雷克斯冲了过去。劳班紧随其后亦步亦趋，他似乎脑筋相当好，能完全记住艾博尔特走过的路径。

    雷姆普雷克斯邪笑一声：“老子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见他抄起巨剑，剑锋闪起明亮的光辉，巨剑挥动之下，数十道剑气朝着艾博尔特和劳班飞了过去。

    “神祝祷！”萨图雅和嘉恩艾神纳同时释放白魔法，将劳班和艾博尔特套在双重护盾之下。两人站在原地抵抗狂暴的剑气，身上的护盾被削得嘎嘎作响。

    “后面看热闹的混蛋们，你们觉得自己很安全？出来吧！六号压路机！”佣兵见自己的攻势居然被遏制住，不由得心头大恨，高高举起手中某个遥控器的按钮一把按下。

    只听得黑暗中传来轰隆隆的响声，众人纷纷回头看去。

    只见一台宽度几乎占据整个桥面的压路机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第83章 回到过去

    压路机的滚轮上有无数尖刺，如果被它压到，下场应该会很凄惨。

    “转移火力！优先进攻压路机！”梅尔维布转身大喝一声，朝压路机邦邦两枪，弹丸溅射在压路机的滚轮上被弹飞了。

    “可恶，大意了。毕竟是主场作战，他们居然能布置出如此精巧的陷阱。”西德咬咬牙，掏出一枚炸弹，远远扔了出去。

    炸弹落在攻略组和压路机之间，只听轰隆一声，大桥应声而断，压路机来不及刹车，直接从断口掉了下去，落进了亚历山大内部下方的无底深渊。

    “呼哧……算你们聪明。不过这招呢！”佣兵按下另一个按钮，所有的陷阱全部活动了起来，潜藏其中的瞬发魔法被激活，变成了无比狂暴的以太风暴！

    佣兵可能想的很好，但他可能没想到敌人当中至少有三个人有护盾。因此当浓烟散去，攻略组毫发无损地出现在雷姆普雷克斯面前时，他的震惊简直无以复加。

    “为什么你们会没事……”

    “长点脑子啊，陷阱在地上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我们根本防不住，可是你把它们激活了，那就只是普通的魔法罢了。”萨图雅大声嘲讽起来。

    佣兵的身体如风中落叶般抖动起来，显然是到了狂怒的边缘。只见他大吼一声，举着大剑嗷嗷冲了上来。

    这家伙的武器虽然个头大，但武技却乏善可陈。佣兵陷入了被艾博尔特和劳班两位战斗大师联手围攻的绝境，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被劳班抓住机会一剑拍进了深渊。

    “呼……他的手下在四周藏着，不过被阿拉嘉一发死灵潜质解决了。”米黛走到总控室门口，“接下来，就要面对那个该死的奎克辛克斯了。”

    沉重的钢制防爆门被打开，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有朗德洛克斯被绑在椅子上充当继电器的角色，看上去已经油尽灯枯，快不行了。而总控室的上方，一道蓝色的法阵正缓缓旋转。

    “比格斯！魏吉！你们可以进来了！尽快接手这里！”西德用通讯珠联系着自己的员工。

    很快，后勤人员全部到场，开始对这里进行改造。

    “呼哧……这里可真神奇啊，我要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全部记下来！”哥布林记录员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奋笔疾书。

    “丫头！”米黛焦急地冲了过去，心疼地抚摸着朗德洛克斯的脑袋，“你怎么样？还能撑住吗？我马上救你下来！”

    “嗯……下方传来庞大的以太流，看来核心就在我们脚下……”雅修特拉戴着她的探测仪，出神地看着脚下。

    朗德洛克斯的语气虚弱极了：“呼哧……米黛姐姐，我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了……我现在的体力，刚好能发动扭转时间的光阴之翼……可以回到过去将所有不好的事变成没有发生过！”

    这家伙原来也有这想法。不过为什么？她一个快快乐乐捡垃圾的小姑娘，有什么过去没能弥补的遗憾吗？

    米黛愣了一瞬：“你说可以……改变过去？那失去了他的那一瞬间也……”

    朗德洛克斯笑了：“米黛姐姐是指三年前的那件事？想要让他……让达扬哥哥，回到你身边吗？”

    米黛一惊，断然拒绝：“不行！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朗德洛克斯摇摇头：“米黛姐姐帮了我很多……所以我也想帮助米黛！朗德洛克斯 没事的！走吧！用光阴之翼……回到三年前！”

    “等等！你要干什么！”

    “你要回到三年前？”

    “米黛！快阻止她！”

    众人被朗德洛克斯的行为打了个措手不及，想要阻止已经晚了。离朗德洛克斯最近的米黛却似乎正在天人交战，一动不动。

    四周开始变得虚幻，剧烈的呕吐感席卷了所有人。

    “哈哈哈！终于开始了！命运的齿轮开始旋转！老子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奎克辛克斯站在亚历山大腹部的甲板上丧心病狂地大笑着。

    四周的景色飞速变换着，青草钻进土地，鸟儿向后飞翔，太阳西升东落，一切如同加速的梦境一般飞速回滚。

    所有人都回到了三年前。

    虚幻的景色逐渐变得凝实，东倒西歪的众人扶着墙，艰难地站了起来。

    “外面的廊桥完好无损……”西德面色难看，“这意味着……”

    “我们真的回到三年前了……”艾博尔特难以置信地爬起身，检查着自己的身体。

    “快！快出去看看！”萨图雅焦急地催促大家赶快上头部甲板看看。

    “达扬！我们成功了！我们居然真的召唤出了亚历山大！”亚历山大外的河岸上，米黛拉住一位身材高大的敖龙族男性的手雀跃着。她的眼睛上没有伤痕。

    在场的共有六位敖龙族，有男有女，头发全部都是蓝黑色的，他们正是浩特革部族中离开本族，探索世界的冒险者团队。

    “是啊……米黛，这都要多亏了你，你找到了所有的英格玛秘典，是我们所有人的大功臣！”达扬紧紧把米黛拥入怀中，“我们证实了亚历山大的可行性！”

    米黛被心上人紧紧抱住，不禁脸色通红，就像一颗熟透的苹果。她软软地靠在达扬怀中，感受着爱人激动的心跳。

    “不对劲！达扬！我们没有亚历山大的控制权！”正在几人半场开香槟时，有一位敖龙族机工师大叫一声。

    “什么！”达扬满脸震惊地推开米黛。

    忽然，从亚历山大身上传来密集的枪击声，随即达扬和米黛周围的敖龙族们全部被击中，身死当场！

    “不！”达扬绝望地大吼一声，但比起亲密的伙伴死亡，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达扬转头看向已经被吓傻了的米黛：“快封印亚历山大！我们的召唤失败了！它不是我们要的那个蛮神！”

    米黛机械地点点头，作为唯一一个能阅读英格玛秘典的人，她拥有停止秘典活动的所有权限。

    只见她向浮在半空中的英格玛秘典五册全本伸出手，一道宝蓝色的障壁出现在了亚历山大的周围。

    而失控的亚历山大则反抗着米黛的操作。它的胸口处出现一道旋涡，巨大的吸力将死去敖龙族人的尸体全部吸了过去。

    “米黛！危险！”达扬见势不妙，一把推开米黛，自己却被旋涡吸上天空，掉进了旋涡，再也不见身影。

    米黛崩溃了，她嚎啕大哭着爬起身继续关闭英格玛秘典，试图彻底关闭亚历山大好把被关进去的达扬救出来。

    英格玛秘典承受不住米黛和亚历山大两方的共同操作，轰然一声变回了五块石板，从不同的方向飞向天际。

    一块石板砸在米黛脸上，在她的眼睛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米黛绝望地看着被包裹在蓝色障壁内的亚历山大身形慢慢变淡，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达扬……大家……为什么……”

    站在亚历山大头部甲板上的记录员看到了事件的全貌，他激动得无以复加，用平生最快的笔速记录着眼前的一切。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

    就在此时，从下方传来一声枪响，记录员身旁的魏吉瞬间警铃大作，一把扑倒了记录员，一发弹丸擦着两人的耳边飞过，带起一蓬血花撞在亚历山大头部入口的门扉上。

    可记录员手中的笔记却飞了出去，一路滚出广场，向亚历山大下方的河面跌落而去。

    “不！我的笔记！我的笔记！啊啊啊啊！”记录员努力地爬到广场边缘，却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下方亚历山大腹部广场上的奎克辛克斯一手拿着正在冒烟的枪，一手稳稳接住了笔记，他的脑袋缓缓转向亚历山大头部看了一眼。

    虽然看不见它被面罩遮住的表情，但魏吉觉得他的眼神似乎充满了嘲讽。

    “原来是这样……”记录员喃喃道，“原来竟是这样吗！快还我的笔记！我要记录下来！”

    “我们杀掉了你们的同伴……回到了现代……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分毫不差！一切都和记录上说的分毫不差啊！”

    奎克辛克斯丧心病狂地大笑着，带领手下大摇大摆地从广场上返回了亚历山大内部。

    “这就是事件的真相吗……所谓的宿命的未来中记述的一切就是那本笔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居然就这样形成了闭环……这就是所谓的抵达理想世界的光阴之环吗！”

    比格斯跌坐在地上，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这就是事件的真相。

    刚跑到胸部甲板上的众人看到了一切，米黛看着河边哭得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的自己，无力地滑倒在地上。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米黛流着泪哈哈大笑：“原来是这样啊！从头到尾都是一件事啊！哈哈哈哈！我完全懂了！”

    她忽然表情一收，表情狰狞地趴在地上，用四肢爬到广场边缘，朝向奎克辛克斯消失的方向咆哮：“操你妈的！！！”

    米黛的声音凄厉无比，就像一头失去崽子的母狼。



 第84章 回到未来

    亚历山大消失在了障壁内，除了那个蓝色障壁以外，一切就好像从未发生过。

    五块英格玛秘典被爆炸的余波驱动着，一块砸进了龙堡内陆低地的萨雷安迦巴勒图书馆遗址，一块擦过米黛的脸砸进她身旁的土里，一块镶嵌在了亚历山大身上被奎克辛克斯捡走了，一块飞的最远，砸在了摩杜纳密约之塔的顶端。

    还有一块则落入了田园郡，掉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啦啦啦——捡破烂——啦啦啦——”

    朗德洛克斯此时只有十二岁，但依然对各种破烂抱有浓厚的兴趣。他老爹斯洛菲克斯已经因为这事说了她无数次，却依然初心不改。她

    拥有着哥布林族最初的赤诚之心——一颗对未知事物保持充足好奇的心。

    “啦啦啦……嗯？这是什么？”她跑到一块正在冒烟的石头旁挠了挠脑袋。

    她捡起石头，发现这块石头十分规整，完全是一个标准的长方体。上面有各种精美的纹路，一看就不是凡品。

    “我捡到好东西啦！”朗德洛克斯抱着石头欢呼雀跃着。忽然，石头上爆发出幽幽蓝光，无数制作物品的方略被投射在了半空中！

    朗德洛克斯安静了下来，那些瑰丽的符号在她面罩的镜片上不断变幻着。

    “哇……我真的捡到好东西了……”

    三年后。

    军营里的人惴惴不安，三位领袖进去亚历山大以后，它居然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这可太恐怖了，三位领导人要是同时被消灭，势必会对艾欧泽亚的格局产生极为重大的影响，说不定加雷马帝国都会卷土重来。

    好在没过一会，亚历山大又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就好像它刚才从来没消失过一样。

    “各军派一队人进去看看！一定要保证三位领袖的安全！”营地指挥官卢因急忙对身边的副官们下令，他此刻都快急疯了。

    上千人鱼贯而入，他们发现亚历山大内部依然存在着大量青蓝之手的余孽，于是很快就和他们战斗在了一起。

    与外层激烈的战事相比，总控室反而相当安静。

    米黛头发乱成一团地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一会呜呜大哭，一会嘿嘿大笑，一会咬牙切齿，已经完全没法交流了。

    “看见了吗？你昏迷的时候我们对你最好的预计就是那样。”嘉恩艾神纳指着疯掉的米黛对萨图雅说道。

    “唉，我要是知道自己搭上所有伙伴持续数年的努力只不过是一场没有任何意义的闹剧，我也得疯。”西德一摊手。

    雅修特拉头痛地捏着鼻梁：“所以，事情的原委就是这么简单。米黛和达扬他们召唤的并不是什么蛮神，而是三年后的我们，达扬他们的惨剧追究凶手也不是因为什么地震和蛮神，而是奎克辛克斯……

    “而奎克辛克斯所说的宿命，实际上是三年后记录员手册里的内容。怪不得他每一步都走的那么精准，连战败都计算在内。”

    “这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如果吸收达扬的不是蛮神而是我们现在乘坐的这架亚历山大，那米黛坚信的所谓蛮神囚禁了自己的爱人这件事就是完全错误的……”

    艾博尔特感慨万分，“我们也看到了……她的恋人被失控的机神城吸收，又返回了现代，灵魂已经不可能还存在了……米黛已经没有任何继续生活下去的动力了……”

    艾博尔特说的没错，现在她受刺激过大疯掉了，说不定反而对她来说是好事。

    可是，既然是注定好的宿命，那再挣扎还有意义吗？不还是在奎克辛克斯的手心做无用功？

    萨图雅觉得自己也应该像米黛那样疯掉就好了。

    “让我们想想好事吧……至少朗德洛克斯夺回来了，我们不必再担心时光倒流了。”西德长叹一声，“魏吉，赶紧把这丫头带回军营好好治疗，这次一定要把她保护好，千万别让青蓝之手再把她弄跑了。”

    “我也一起去。”雅修特拉抱起已经失去意识的朗德洛克斯，和魏吉一起离开了总控室。

    “没错！接下来只要摧毁这个机器人的核心，青蓝之手也就到了覆灭的时刻了！”梅尔维布信心满满地转着手里的枪，“只要一口气攻陷中枢，敌人就再也无计可施了！好好让青蓝之手瞧瞧，究竟是谁被逼到了绝路吧！”

    亚历山大的核心位于腹部的中央动力室，当攻略组赶到本该空旷的舱室中时，看到一尊占据整个空间的巨大菱形水晶正缓缓旋转着，四周还有无数以太脉流缠绕在它表面，不断被吸附着。

    “居然已经吸了这么多……”萨图雅把头仰到极限，才能勉强看到水晶的顶部，不由得大为震惊。

    奎克辛克斯正带领着最后的十来名青蓝之手成员，傲然站在水晶下方。

    “我的笔记！快还给我！”记录员看到了奎克辛克斯手中的笔记，忍不住大声道。

    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奎克辛克斯居然真的把笔记扔了过来。

    “哧哈……达成了使命的记录已经没有用处了，还给你便是。接下来，我要遵从命运的安排……我就是被宿命的未来选中的……成就一切之人！”

    奎克辛克斯无比的狂妄，他真的认为自己就算是没有笔记也能控制一切。

    “呵呵……真的是这样吗？奎克辛克斯，你现在已经失去唯一的优势了。和我们并没有任何区别。”西德笑道，“我们的未来都是一页页空白，那我们就靠自己的力量书写吧！这绝对不是什么命运的选择！”

    “是吗？那你可错了。”奎克辛克斯摇摇头，“我被宿命选中，不仅仅是因为这本笔记。我的脚步，我的所为，我的整个生命……一切的一切！都通向即将到来的理想世界！都通向宿命的未来！”

    他的话神神叨叨的，却有一种无可辩驳的自信在其中。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萨图雅抽着嘴角。

    “又是你的战场直觉吗……让我们先听听他想说什么吧。”艾博尔特瞥了萨图雅一眼。

    “不……你不觉得他很像……”

    “哦哦……你这么一说确实……”

    奎克辛克斯还以为他们终于懂了自己即将玩的的结局，笑得愈发狂妄：“你们懂了吗……正是因此，未来才将这份力量托付于我，这是敌人不曾知晓的，我的最后手段！也是我！身为被选中者！无可动摇的证据！”

    奎克辛克斯高举双手，总控室中的英格玛秘典再次启动了！

    这家伙居然也能解读秘典！

    原来这才是他最后的杀手锏！

    下一刻，时间停止了。

    一切都变成了黑白。

    奎克辛克斯点点头，满意地看着面前已经陷入静止的一切：“一帮负隅顽抗的家伙，在时间这一终极的力量面前，你们什么都不是。”

    在他身后，水晶缓缓融化，一尊小型的亚历山大出现了。虽说是小型，但也足足有十几人高，更不用说它身后居然还有一对洁白无瑕的巨大双翼，看上去无比神圣。

    这是奎克辛克斯自己内心中孕育出的愿望，是真正的蛮神。奎克辛克斯在它出现的一瞬间就被精炼了。

    “至尊亚历山大！摧毁他们！”

    至尊亚历山大的胸口出现一团明亮的白光，这是在这静止的世界中，除奎克辛克斯外唯一在动的东西。

    “距离时间静止解除还有五秒！”

    四！

    三！

    时间停止忽然解除了，众人清醒了过来。

    “什么！为什么时间停止提前解除了！算了，至尊亚历山大！发射！”

    萨图雅上一秒还只看到奎克辛克斯一人在那里上蹿下跳，下一秒就看到一尊伟岸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后，从那身影胸口处爆射来一柱粗大的激光！

    “跑啊！”艾博尔特大吼一声，众人纷纷往两边逃窜，堪堪避开了必杀的光线，连头发丝都在被光线灼烧。

    光束消散，所有人都狼狈地四散分开，趴在地上，差点命丧当场的恐惧还残留在脸上。

    “什么情况！敌人是怎么突然出现的！”雅修特拉艰难地爬起身，声音都打着颤。

    “早该想到的，对方是能操纵时间的蛮神……难道是控制了时间！它静止了时间！”西德懊恼地拍着脑袋。

    静止时间？这种敌人怎么打？



 第85章 亚历山大之心

    “那个蛮神……应该是亚历山大吧……”萨图雅疑惑地看了远处体格巨大的敌人一眼，“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不用疑惑，那家伙就是亚历山大。而且和真正的亚历山大一样，都能操控时间……”梅尔维布抬手几枪干掉了奎克辛克斯身边没有被保护住的哥布林们，“不过为什么它现在不停止时间开炮了？”

    “我猜它也不是能无限制使用的。你们也看到朗德洛克斯的惨状了，奎克辛克斯需要恢复一会才能再次操纵时间！”

    经验丰富的艾博尔特高高举起自己的战斧，遥指蛮神亚历山大，“而这个空当……就是我们掌握它性质，甚至将其击杀的时间！我们上！”

    艾博尔特和劳班一马当先地冲了上去，和奎克辛克斯最后的战斗开始了。

    奎克辛克斯把自己保护在坚硬的操作间里，因此只能先打掉蛮神。

    只见至尊亚历山大身上打开无数喷射口，赤红色的火炎自其中喷射而出，画出漂亮的弧线砸在地上，发出震天的爆鸣，地上登时出现了无数血红的熔岩湖。攻略组不得不一边躲避火炎一边伺机发动进攻。

    “打它的三个核心！打它的头！胸！腹！”萨图雅指挥着各远程单位分成三队，分别对它的弱点展开攻击。

    至尊亚历山大似乎受到了伤害，它身上发出尖锐的警报，整个动力室的磁场都紊乱了，针扎一般的刺痛在皮肤上游走着。

    “这家伙要引爆磁场了！大家快来！”萨图雅立刻反应过来，祭出庇护所这一大护盾，嘉恩艾神纳也祭出她的护盾，众人刚躲进去，只见四周白光一片，动力室内发生了密集的爆炸。

    众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刚才那束激光又出现了。虽然这次没有了时间停止，但要躲开也是不太容易。

    艾希娃双腿用力，大喝道：“我要使出全力了！坠星冲！”

    只见她一个猛蹬飞到高空中，在数个环形魔法阵的加速下变成燃烧的陨石，向至尊亚历山大袭去。从远处看就像一支利箭自亚历山大头顶贯入，从它胯间透出。

    至尊亚历山大直接被打得跪在地上。只见它换了一种音调的警报，开始蓄力。

    操作间里的奎克辛克斯晃晃脑袋跳下座椅，看样子是休息好了。

    “诸位！奎克辛克斯又要停止时间了！大家远离至尊亚历山大的脚下和正面！”萨图雅见状冲大伙叫道。

    艾博尔特和劳班立刻从至尊亚历山大的身上跳下来，跑向张开护盾的萨图雅和嘉恩艾神纳。

    不知道护盾能起到多大的作用，总归是聊胜于无。反正就算是被喷死了只要脑子还在总能复活。

    艾博尔特跑到萨图雅身边压低声音：“萨图雅！你发现了吗？时间即将暂停的时候，至尊亚历山大身边似乎出现了一些时空缝隙……”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进去看看！说不定能制止他操纵时间！”

    萨图雅点点头吩咐身边的人：“你们先去嘉恩艾那里，我们有点事情去去就来！”

    说罢也不管惊愕的众人，收起护盾，展开节制术式，抱起艾博尔特飞向空中的时空裂隙。

    “哎！你去哪！算了……我们去嘉恩艾那里！”目瞪口呆的梅尔维布只好招呼大家去嘉恩艾神纳的护盾里避难。

    “萨图雅，你害怕吗？说不定会在里面出不来哦。”艾博尔特柔声道，“你不是还要回家吗……”

    “呵，有你这个光之战士在，我怎么都死不掉的，放心吧。再说了……我们两人如今的力量，早已是今非昔比！”

    萨图雅淡笑一声，眼前的时空裂隙正在飞速放大。

    时间是什么？时间的流动又代表着什么？

    它就像河流，但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能倒淌的河流？

    这种终极的问题已经无法解释了，但眼前的现象却能探知一二。

    至尊亚历山大的时间停止机能并不是单独的，而是数个不同的机器联合运行的结果。在穿过时空裂隙后，两人回到了刚才第一次被至尊亚历山大袭击的前一刻。

    萨图雅眨眨眼睛，发现自己正位于动力室上方的某个平台上，而几台机器正通过微不可见的线缆与至尊亚历山大连接。

    “那是我们？怎么会……”艾博尔特看着平台下方正和奎克辛克斯对峙的众人语气中充满了无比的惊骇。

    更让他惊骇的是此处空间内只有自己和萨图雅两人以及奎克辛克斯能动，其他人则被冻结在时间之外。

    “神奇吧，既然机神城能实现大闭环，我们这里自然也能形成小闭环……”萨图雅缓缓抚摸着身旁的机械，“这些机器应该就是辅助至尊亚历山大停止时间的设备，只要破坏掉它们，就能解除时间停止！”

    艾博尔特抽了抽嘴角：“所以说，救了我们的其实是……”

    萨图雅点点头，脸上绽放出明媚的微笑：“动手吧，拯救我们自己！”

    艾博尔特奋力劈砍在设备上，平台上的四五台设备被劈开，平台下方的时间停止失效了。

    “快走！我们该回到自己的时间去了！”萨图雅拽着望向众人的艾博尔特，从时空裂隙中回到了自己的时间点。

    回到了自己所属的这个时间点，至尊亚历山大由于辅助设备被破坏，无法再释放时间停止机能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停止不了时间！”奎克辛克斯气急败坏地在操作室内跳来跳去。

    “你们刚刚去哪了？我还以为你们回不来了呢。”嘉恩艾神纳有些不满地解除护盾，敲了萨图雅的脑袋一下。

    “哈哈，秘密。”

    “诸位，请将力量借给我！我要给他最后一击了！”艾希娃站在所有人前方，一条以太形成的虚幻之龙正在她的枪尖游走。

    “是吗，你要使用极限技了吗……”萨图雅冲她点点头，“上吧！苍天龙骑！”

    众人围在她身边，伸出手给她提供着磅礴的魔力。

    艾希娃不断蓄力，龙枪上的以太之龙越来越大，最后几乎达到了和至尊亚历山大一样的大小！

    位于龙嘴中的艾希娃张开嘴巴，口中发出的不再是人声，而是龙啸。巨大的以太之龙腾空而起，在天空中兜了几个圈子以后，长啸着咬向至尊亚历山大！

    “灭——绝——龙——诗！！”

    剧烈的爆炸从两者接触的一瞬间爆发开来，至尊亚历山大就像被热刀子切开的黄油一样从中间被整个切成两半，重重砸在了地上。

    蛮神——至尊亚历山大，身死！

    “哈……哈……干掉了吗……”艾希娃脱力地出现在烟尘中，她摇晃了两下，倒在了地上。

    萨图雅赶紧跑过去抱起她的上半身检查了一下，感觉到她没事后松了口气：“行了，都散了吧，只是没力气了而已。”

    “我的梦想……我的一切……居然会被击败……”奎克辛克斯终于动摇了，他从操作间里缓缓走了出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已经死去的蛮神。

    一把步枪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奎克辛克斯的后脑勺上。

    “原来如此。因为亚历山大完全苏醒时会侵蚀操控者的灵魂，所以你将亲自进行控制这一杀手锏隐藏了起来呀。亏你还拿丫头操作了那么长时间，你真该死！”

    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奎克辛克斯慢慢转过头，嘴里发出阴森森的笑声：“寻宝猎人……你只是个没有被未来选中的区区凡人，我可能栽在你手上吗！”

    米黛举着枪冷冷道：“未来是由我们自己选择的，并不需要它来选中我……”

    她扣下扳机，奎克辛克斯的后脑勺传来清脆的敲击声，整个人被崩飞出去老远。

    “米黛！你是怎么醒过来的！”大家高兴地向米黛跑了过去，萨图雅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大家都觉得你已经彻底疯了……”

    米黛摇摇头：“我刚才只是无法接受事实而已。可人接受事实的速度是很快的……”

    萨图雅拍了拍她的肩膀：“米黛姐，人总要经历分别，我们是流浪的暮晖一族，注定要孤身一人，达扬他们也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吧……跟我走吧，跟我去奥萨德，回太阳神草原去！”

    米黛悲伤地点了点头。

    “那么，既然匪首奎克辛克斯已经死亡，亚历山大已经停止运行，这件事就功德圆满了，我们就赶紧离开这里吧。”西德也如释重负地伸着懒腰，又一个大危机被解决了，这种感觉可真不错。

    “不对！奎克辛克斯人呢！”艾博尔特忽然喊道。

    众人回过头，只见刚才奎克辛克斯躺的地方空无一人。



 第86章 亚历山大之灵

    惊悚的感觉从众人心底慢慢升起。

    “不……不会吧……那家伙还没死……”阿拉嘉左右看着，“去哪了……”

    “呼哧……对肉体凡胎来说……的确是致命伤……但对大部分身体都是机械的我……可不起作用……”奎克辛克斯虚弱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了过来。

    萨图雅悚然一惊，猛然转头看向操作间。

    奎克辛克斯正待在里面，用全身的力气把自己支撑在控制台上。

    “大部分身体都是机械？”西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好！他要重启亚历山大！”

    众人的攻击转瞬即至，但无法对坚固的防爆操作间造成伤害。奎克辛克斯在无数爆炸中发出丧心病狂的大笑：“没用的——没用的！机械的巨神！请展开光阴之翼……对愚昧的蝼蚁们……降下神圣审判！”

    雅修特拉死死咬着牙：“该死，他要回溯时间！如果让他弥补了自己的错误，我们就输定了！”

    但什么都没发生。

    要说发生了什么的话，英格玛秘典崩解了，再次变成五块单独的石板。

    “呵呵呵……哈哈哈……”奎克辛克斯慢慢掉头转向正在崩解的石板，“亚历山大……你竟然对我说……拒绝？”

    “亚历山大好像拒绝了奎克辛克斯的指令……”米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难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违抗我！！亚历山大——！！”

    奎克辛克斯发出极度绝望的怒吼，随后倒在控制台上，再无声息。

    操作间的门被缓缓打开，萨图雅冲进去检查了一下奎克辛克斯，确认这家伙是真的死透了。

    “达扬……是你吗……”米黛的眼中涌现出泪花。

    动力室内的屏幕闪动了两次。

    “闪了两次？怎么可能……”这次轮到西德震惊了，“难道真是人类的灵魂寄宿在了蛮神上？这种事有可能办到吗？”

    “但是它确实回答了米黛！事实就摆在我们面前！”萨图雅把手里的哥布林尸体随手丢在地上，满面凝重地盯着刚才闪烁的屏幕。

    从亚历山大的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核心似乎再次启动了。

    “什么情况？明明奎克辛克斯死了……”艾博尔特咬牙道。

    “英格玛秘典无法统御亚历山大机神城了，它失控了！”雅修特拉戴上观测仪看了看四周，“机神城正在疯狂吸收四周的以太！已经没办法阻止了……星球的生命都会被吸光！”

    米黛此时却笑了。

    “达扬……这就是你呼唤我的原因吧？你一个人做不到，但合你我二人之力……能够阻止吗？”

    屏幕再次闪动了两次。

    米黛幸福地闭上眼睛，半晌后她睁开眼睛，转头向众人道：“诸位，快离开这里吧，我要到他，到达扬身边去了！”

    “你想干什么！”萨图雅一惊。

    快点离开吧

    我会将亚历山大

    封印到闭锁时空中

    水晶上突兀地出现了几行大字。

    “米黛！你还得跟我回草原呢！怎么能在这里……”萨图雅失声大叫，却被阿拉嘉拦住了。

    “她要回到……他爱的人身边去了……成全他们吧……”

    萨图雅就这样愣愣地被拽着离开了亚历山大机神城。

    众人回到营地后，亚历山大在重新启动的障壁内停止了运作，变成了一尊永恒的雕像。

    负责监视亚历山大的比格斯向众人喊道：“快看亚历山大！不觉得魔法障壁里面有些不对劲吗？！像是一切都静止了一样！”

    “米黛和达扬要将亚历山大封进闭锁时空，现在看来，蛮神的确是完全停止了。”西德回过头看着完全静止的亚历山大。

    “米黛他们成功了呢。”艾博尔特抓住萨图雅的手，出神地望向亚历山大的方向，“真是幸福的一对啊，我在这里祝愿他们能白头偕老……”

    这里是一处没有方向概念的空间，只有无数水晶的残光在飘逸闪动着。

    米黛睁开眼睛，只见无尽的虚空中站着一个男人。

    那是达扬。

    “达扬！我终于见到你了……”米黛扑在达扬身上失声痛哭，“三年了……我好想你……”

    “乖孩子，你做的很好。”达扬笑着摸了摸米黛的脑袋。

    好好发泄过一阵后，米黛抬起头问：“达扬，这里是？”

    “这里是差分机关创造出的演算空间，亚历山大的梦，机械的梦境当中。”达扬环顾一圈充斥着黑暗和微光的这片空间。

    米黛抱着一丝希望问：“族人们呢？”

    达扬摇摇头：“我无法改变他们的命运。一切都是为了不引发时间悖论而自然发生的。”

    达扬抬起头看向无尽的虚空：“亚历山大在这里守望着过去与未来的各种可能性，而在这个超越了时间的场所，我触碰到了它的思想。从对理想乡的渴望中诞生的，完美机械之神的思想。

    “在差分机关预测的数亿、数兆种未来中，既有着青蓝之手得胜，成为了历史管理者的未来，也有着它以自己的意志展开光阴之翼，阻止了灵灾发生的历史。

    “将一切的可能性进行演算之后，亚历山大得出了结论——不得干涉历史，以及……抹杀自己。”

    “抹杀自己？为什么？”

    达扬爱怜地抚摸着米黛的秀发：“‘理想的世界并不需要有我存在’——科学之神是如此回答我的。

    “蛮神每次发动自己的力量时，都需要抽取庞大的以太，一次次对历史进行干涉最终只会导致星球的毁灭……

    “所以亚历山大选择了不进行干涉，选择了将历史原封不动地交给人们自己去开拓。这就是，科学之神降下的神圣审判……”

    “来吧，米黛，我的爱人。”达扬挽住米黛的手，“我们来进行最后的工作吧……为了将已经生根发芽的破灭之种封印，踏上无尽的赎罪之旅。

    “融合了角笛的核心已经无法被破坏。不论毁掉多少次，它都会抽取以太将自己修复如初。需要有人遵循科学之神的意志，将它封印到常人无法触及的地方才行……

    “米黛，你害怕吗？亚历山大创造的闭锁时空……我们将在这里，反复度过永远也没有尽头的一个瞬间。”

    米黛笑了，笑得是那么的迷人。

    “达扬，通过我进入这个空间，光阴之环应该顺利关闭了。你知道吗，我现在也还清晰记得呢。我那时的祈愿……正是这一切的开端。

    “那个叫拉哈布雷亚的家伙曾经说过，向这个角笛许愿的话，什么愿望都能够实现。其实年少的我在接过角笛时，心中是藏着一个愿望的——

    我希望能和达扬永远在一起

    “我的愿望，自始至终都未曾改变。

    “如今，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龙堡内陆低地最高处，在米黛曾经站立过的地方，一位黑袍男子向另一位白袍男子讲解着什么。

    “怎么样，我此次只是给你欣赏了蛮神的冰山一角，此等伟力有没有让你感到一丝心动？”黑袍男子发出难听的邪笑。

    “我……此等伟力太过强大……我可能无法控制……”白袍男子的声音显得极为苍老。

    “哼，你的先祖在杀诗龙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无法控制龙之力？你连这点魄力都没有，怎么超越先祖，达成结束龙诗战争的目标？”黑袍男子冷哼一声。

    白袍男子不再言语，他看向已经停止运行的亚历山大机神城，眼中涌出极强的占有欲。

    我不会被这些黑袍人摆弄，但我也不会放弃这样强大的力量！白袍人，托尔丹七世心中的思绪翻腾着。

    呵呵，凡人真是自信啊，这家伙已经开始想怎么踢开我独自召唤蛮神了。从古至今，无数统治者都有过你这个想法，但他们无一例外，全部沉沦了！黑袍人，无影拉哈布雷亚心中暗自冷笑。

    连加雷马帝国的皇帝也不会例外！

    两人发动传送魔法消失了，掩盖自己身形的夕雾听到了两人的聊天，震惊地把拳头塞进了嘴里。

    “必须马上告知萨图雅！要快！”



 第87章 梦境

    位于龙堡内陆低地的萨雷安城，自萨雷安人十五年前的大撤退后，便一直沉寂了下去。

    但如今，整座城市被修葺一新，所有的自然痕迹和青蓝之手的造物都被彻底清除，所有破损的房屋都得到了重新修建，城市中央的宗匠大工房本来坍塌的穹顶也被三国同盟从萨雷安找来的匠人彻底修复。

    这座古老的城市在死去十五年后迎来了自己的第二春。

    经过三国商议，宗匠大工房及周边为三国共管区，沙利亚克河东岸的萨雷安精制区原为城市的工业区，归手工业发达的利姆萨罗敏萨所有；沙利亚克河西北岸的萨雷安屯集区是城市的农牧渔业中心，交由对自然理解力超群的格里达尼亚管理；沙利亚克河西南岸的萨雷安睿哲区原为贤人及达官贵人们居住的高端商业区，交由商业之都乌尔达哈管理。

    三国同盟在此驻军，并复兴城市，与田园郡互为卫星城，互相取长补短，为龙堡内陆低地这一人类的新兴居住区的发展共同努力。

    顺便一提，与田园郡接壤的萨雷安治学区原为各种研究及教育机关所在地，着名的两大迷宫，圣茉夏娜植物园与迦巴勒幻想图书馆就位于此地。

    由于两个迷宫宝藏极为丰富，深受冒险者们欢迎，田园郡宣布对此地拥有所有权。三国同盟为了不刺激到作为地主的田园郡冒险者，还是勉强同意了这一要求。

    纪念仪式定于在崭新的宗匠大工房中进行，萨图雅以自己已经交卸了所有职务为由没有参加，而是和拂晓的几位在沙利亚克河畔散步。

    “我现在当真是无官一身轻啊！”萨图雅舒适地伸了个懒腰，“自由的感觉真是太棒啦！”

    “你现在不还挂着个幻术皇的勋职？说不定这是嘉恩艾神纳给你留的后门，对于双方来说都不至于做的太绝。”雅修特拉拢起头发笑了笑。

    “也许吧，但我骨子里依然是个向往自由和探险的人。艾欧泽亚真的是个好地方，各种古代秘藏和迷宫数不胜数！我觉得我探索过的地方比起整个艾欧泽亚的迷宫秘境，可能一成都不到！”

    “不过这次也真是有够惊险的。”西德叹了口气，“尤其是潜入核心区域的时候，感觉差点就回不来了。现在想想还在后怕……嗯？”

    西德接通了通讯珠，听了一会后对众人道：“说是朗德洛克斯不见了，她可能还是比较在意米黛的事吧……我们去找找？”

    萨图雅早已走在了最前面。她给其他人留下一个背影，无所谓地甩甩手：“已经跟我没关系啦，你们自己找去吧，我在田园郡的酒馆等你们。”

    萨图雅回到了田园郡的酒馆里，点了一杯啤酒和一碟小菜等他们。

    比起那座虽然壮丽但已经被军事管制的城市，萨图雅更愿意待在这里。田园郡连空气都比那里清新些。

    没过多久，拂晓一行人带着朗德洛克斯回来了。

    “老板！再来三杯啤酒和一杯果汁！对，算在我身上！”萨图雅给每人点了一杯饮品，咂了一口酒问道，“怎么回事你这丫头，你跑哪去了？”

    “对不起……萨图雅姐姐，我很失落，自己去了沙利亚克河边想事情……”朗德洛克斯情绪看上去相当低落。

    萨图雅注意到她手中拿着一块英格玛秘典。

    这玩意如今也被军事管制了，三国同盟把它们小心地装在隔绝以太的保险箱内，保存在宗匠大工房地下的保管库中。听说好像缺了一块，原来是在她这啊。

    朗德洛克斯悲伤地摇摇头：“逃出来的时候，这个石头跑到了我身上，是秘典的 碎片。呼哧……但是……已经不会发光了……”

    “嗯，之前米黛也说过，她曾经能解读秘典，现在不行了。难道是那个机关的问题？”萨图雅又喝了一口酒。

    西德呵呵笑了起来：“我想，这可能是因为小姐你成长了的关系。英格玛秘典是一部追求某个远大理想的着作。我猜测，只要对里面记述的思想略有怀疑，门就不会对其敞开是不是？

    “你们看，奎克辛克斯有资格是因为被精炼了所以盲目相信亚历山大，而从前米黛和奎克辛克斯都是因为对这一理想坚信不疑，所以才获得了阅读秘典的资格。但追寻理想的结局，想必你们也已经看到了……”

    “所以你想说这孩子没办法再继续相信理想了也是人之常情？”雅修特拉坐在了萨图雅身边，拿起一杯啤酒，舒服地翘着二郎腿。

    西德点了点头。

    艾博尔特抚摸着朗德洛克斯的小脑袋：“孩子，理想并不是做做梦就行了，而是要靠我们自己去创造的。在这一过程中，谁都会碰上名为现实的墙壁……

    “但如果能接受残酷的现实，努力去拼搏奋斗，并最终抓住那无可撼动的果实……这，才是真正的理想。”

    “这话由你说出来可真有说服力啊，毕竟你是破除一切艰难险阻的光之战士嘛……”萨图雅十分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呼哧……明白了！我会加油的！我要收集更多更多破烂，建立厉害的破烂王国！”朗德洛克斯紧紧握住双手，“不过，这块石头是米黛梦想的碎片……我想还给她……”

    “这恐怕做不到。”西德摇摇头，“那里面已经变成一个没有人能触及的空间了。”

    “说不定也有可能。”萨图雅想了想，用酒杯指着门外，“亚历山大的左边手指头不还露在外面吗？扔进去呗……”

    “我这就去办！”朗德洛克斯哧溜一声滑下座椅，向门外跑去。

    “哎……这孩子真的是，西德，我们得负责到底！”雅修特拉气得原地一跺脚追了出去。西德无奈地耸耸肩，给了萨图雅一个“你看你出的什么馊主意”的眼神，也跟了出去。

    “你不去？”萨图雅看着灌了一大口酒的艾博尔特翻了个白眼。

    “嘿嘿嘿……我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终于等到他们走了……”艾博尔特大笑两声放下杯子，一伸手就把娇小的敖龙族少女打横抱了起来，在她的惊叫声中哈哈大笑着走上了酒馆三层的旅舍。

    当夜，整个龙堡内陆低地都陷入了欢乐的海洋，田园郡和萨雷安城纷纷举行着盛大的庆典，人们走出家门，脸上洋溢着笑容，在大街上唱歌跳舞，开怀畅饮。

    那个恐怖的巨大机器人终于没动静了！而且三国同盟将对田园郡的重建提供经济援助！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振奋人心的事吗？

    也是这个晚上，参加过亚历山大机神城攻略的人们发现光之战士和萨图雅双双不见踪影……

    ……

    “哥哥，你看那座塔！好漂亮呀！”女孩高兴地指着楼宇之间露出的高耸塔尖。

    “哈，跟我们■■的那座长得一模一样，有什么好看的。这的食物倒是勉强还行，有我们■■的十分之一了吧。”男孩把女孩抱在怀里耸了耸肩。

    兄妹两人坐在游船上，兴奋地欣赏着两岸的城市风景。此处游人如织，游客们正兴致高昂地对着四周新鲜的景色指指点点。

    “哥哥你看！那座塔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女孩忽然一指塔尖。

    男孩眼睛一眯，只见那座高耸巨塔正上方的蔚蓝天顶上忽然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裂隙！

    天空裂了？？！

    从裂隙中猛然冲出一道巨大的黑影，以可怕的速度打着旋儿向城市跌落。

    这黑影长着一对肉翅，似乎是……一头龙？

    这个世界怎么会出现龙？

    紧随其后的是地面上凭空出现的一尊雕塑感极强的巨型人像。人像缓缓举起胳膊，和巨龙之影撞在了一起。

    “轰！”

    整座城市都开始颤抖。

    遍布全城的防空警报发出凄厉的尖啸，数架三角形的舰载战斗机从大海另一端腾空而起，带着扇形的空爆尾流杀向黑影。

    三角形的机翼下发射出数道白光，这些白光浸没在雕像和黑影中，产生了巨大的爆炸。城市瞬间被火球映照得通红一片。

    黑影缓缓坠落，凌空被铁塔的尖端刺穿，无力地在上面扑腾了两下，再无动静。而巨像在摇晃了两下之后也像个气球一样“噗”地爆开了。

    “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整艘船乱成一团。跳进水里的，倒地大哭的，瑟瑟发抖的，遇到突发灾难的民众在此时展示出了十足的无力与彷徨。

    “那是……什么……”男孩目瞪口呆地喃喃道。

    女孩则在看到那头龙的第一时间就吓晕了过去……



 第88章 迈向无人知晓的明天

    萨图雅惨叫一声，从梦中猛然惊坐起身。她大喘着气，摸了摸光溜溜的身体，这才发现全身上下已经被淋漓的汗水浸透。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光之战士艾博尔特抱着萨图雅娇嫩白皙的身躯，正沉稳地安眠着。

    卧在光之战士的臂弯中，萨图雅瞬间感受到一种莫大的安全感。

    “刚才那个梦……好奇怪。”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萨图雅痛苦地揉着脑袋，轻轻拨过艾博尔特的臂膀，缓缓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人们狂欢的声音从窗外隐约传来，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白噪音。

    如果跟很久以前做过的那个梦对应在一起，很容易就能发现实际上是同一个世界。跟普通的梦境相比，这个梦实在太过真实，简直就像身临其境。

    这是自己以前所在的那个世界的残响？自己到底是谁？到底来自哪里？

    明明已经找到了自己和母亲的起始之地，如果这并不是自己真正的身世，那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了……

    想到这里，萨图雅下定了决心。她站在床前喝着水，回过头静静欣赏着睡梦中的艾博尔特雕塑般的容颜。

    这个男人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萨图雅知道自己真的很爱眼前这个男人，如果可以，萨图雅希望能和他就这样生活一辈子……

    可惜自己现在只能离开他了。两人的目标有着根本上的区别。

    他是艾欧泽亚的顶梁柱，是被万人敬仰的光之战士，他要在这片热土上继续发光发热。

    而自己即将去这颗星球上最危险的地方，前途未卜，迷雾重重，甚至连自己能不能活着抵达目的地都不知道……

    萨图雅明白，如果自己坚持，那么这家伙一定会跟着一起去东洲闯一闯的。但那样对正处于艰难旋涡中的艾欧泽亚人民来说实在是太过自私。

    海神利维亚桑和雷神拉姆还在肆虐，乌尔达哈的难民们因为一直没有得到政府的救助开始骚乱，据说巴哈姆特遗迹那里也传来了可怕的动静……

    为了解决问题，阿尔菲诺成立了一个叫作“水晶义勇队”的跨国界军事组织，但没有光之战士在场兜底，谁也没有信心面对这些一个比一个棘手的问题。

    夕雾似乎有事提前回多玛了，在走之前，她把她的发现告诉了萨图雅，没想到拉哈布雷亚和教皇居然还有关于蛮神的不可告人的交易。

    但这事现在已经不归自己管了。

    归谁管呢？一定是眼前这位爱找事做的老好人吧。在未来，如果他旅行到那座终年大雪的城市，他一定会和伊修加德的那些人一起，找到真正的人龙共存之道吧……

    这家伙肩上的担子实在是太过沉重，至少现在，就让自己来给他一些喘息的时间吧。萨图雅抱住艾博尔特的脑袋，轻轻吻了他一下。

    白魔法师想让一个毫无防备的人陷入深度睡眠非常容易，萨图雅给这家伙设置了一整天的睡眠时间，这样他就不至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来送别，说不定嘴里还要喊着什么“你一定要幸福啊”之类的恶心话。

    施完催眠术，萨图雅坐在床边，从床头柜里取出纸笔开始写道：

    亲爱的艾博尔特敬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从利姆萨罗敏萨启航前往东洲奥萨德了，真的很抱歉，我们把身心都交给了彼此，最后却变成了这样的结果……

    可我必须去东洲，那里有我魂牵梦萦的故乡，也有我不得不去的理由，还请你能原谅我的莽撞和无情，如果我们未来能够再见，我一定会加倍偿还给你造成的伤痛。

    另：拂晓的诸位都是好人，如果你回到石之家，请代我向他们问好，拯救大陆并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阿尔菲诺那小子想法不错，但水晶义勇队的人员构成和组织架构漏洞太大，请务必注意筛选队员。

    愿水晶和元灵指引你前行的路，萨图雅。

    “再见了，我的爱人。”萨图雅放好信纸，在艾博尔特耳边轻轻吻了一下，穿好衣服离开了房间。

    萨图雅精神抖擞地走到了以太之光广场，这里人山人海，有许多冒险者正在准备传送去那些危险的未知之地开始自己的冒险。

    萨图雅伸出手，开始和以太之光共鸣，从来到这座城市开始事情就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没时间干这事。

    “啊！萨图雅阁下！您在这里啊！”人群中的哥布林记录员看见萨图雅后兴奋地跑了过来。

    “嗯？找我有事？”萨图雅停下脚步。

    “是的！”记录员扬了扬手里的大部头，“这是萨雷安的古籍！我之前拜托雅修特拉 帮我找的东西！我一直在调查编写了英格玛秘典的米黛的祖先，还有青发浩特革一族的事情……

    “当然这对我来说弄清楚也没什么用了……可你们也是浩特革一族的人，我想着这些描述说不定对你有用……”

    “你先等等！”萨图雅一听是跟自己一族有关的事，慌忙摆了摆手，“在这等我，我去叫阿拉嘉！”

    萨图雅很快找到了正在田园郡的坟地里乱晃的阿拉嘉，把她拉了过来。

    “什么事？……哦……原来是这样……”阿拉嘉点点头，“我之前就有疑问了……我们浩特革部……有代代相承的传说……祖先的名字就叫……米黛和达扬……我一直以为是重名……难道现在有不同解释了？”

    记录员飞快地翻着大部头：“没错！你们一族的祖先，达扬和米黛，是从机械巨人中出现的两个孩童！”

    “机械巨人……同名的男女孩童……”阿拉嘉的表情变得极为严肃，“看来那个米黛……就是我们的先祖……”

    萨图雅惊愕地后退两步：“怎么会这样？那不就是说我陪着老祖宗攻略了一整个迷宫？那两人从封印蛮神的重担中解放后，在久远的过去获得了新生吗？”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啊。在如此大的时间尺度上实现了闭环。

    “就算只是神话传说……我也相信……他们二人在时间的尽头……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理想乡……”阿拉嘉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真是太好了……”

    “不仅如此，两个孩童的手里还拿着会发光的石头！”记录员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么说，朗德洛克斯成功了？”萨图雅更吃惊了。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啊，那个丫头居然真的做到了，她真的很厉害。

    （第二卷完）



 第1章 启航

    海洋之都利姆萨罗敏萨作为艾欧泽亚最大的商业港口，也是重要的远洋船只集散中心。这里风帆林立，东阿尔迪纳德商会座舰“日升丸”号远洋重帆船无疑是港口最耀眼的一艘巨舰。

    “这个商会到底有多有钱啊……”萨图雅目瞪口呆地远眺着港口里那艘因为全身鎏金在太阳下闪耀着黄金光辉的烧包大船，“总觉得从那个船上刮一点金子下来都能发家致富。”

    “哈哈哈，幻术皇阁下过誉了。不过，要是真有人那么干的话，想必会成为我们沙蝎众共同的敌人吧。”

    乌尔达哈沙蝎众之一、东阿尔迪纳德商会会长罗罗力特百忙之中接待了萨图雅。他一开始就以狂野的态度炫耀了艾欧泽亚第一商业集团强大的财力。

    罗罗力特会长是个拉拉菲尔族，身穿乌尔达哈贵族传统的华丽布艺服饰，唇上长着两撇小胡子，整个人显得十分精明。

    “听说，您跟光之战士阁下共事过？”罗罗力特看似随意地问了萨图雅一句。

    “嗯，我们是恋人。”萨图雅老老实实回答。

    “恋人？嗯……不好办呐……”罗罗力特沉吟半晌，忽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最近的艾欧泽亚是多事之秋，您选择离开这里，确实十分明智。”

    听他语气，近期难道要围绕艾博尔特出现一系列事件？

    “光之战士有什么事情吗？”

    “不不不！没有没有，哈哈，您就安心上您的船，此番去奥萨德路途遥远，您可得好好休息啊。”

    萨图雅狐疑地看了罗罗力特一眼。

    艾欧泽亚的政局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太平，如今共同的敌人加雷马帝国已经不再是威胁了，据说老皇帝索鲁斯已经驾崩，帝国围绕着夺位展开了一系列的血腥冲突，根本没有精力对付艾欧泽亚。

    因此艾欧泽亚的战事再次转向内部，由于龙堡内陆低地划分地盘的事情还是有些纠葛，三国同盟也出现了微不可见的裂痕。

    得提醒一下艾博尔特啊，那家伙虽然现在名气非常大，但根本对政治这种事情一无所知，要是被搅进国际政局这个粪坑，想全身而退那根本就是妄想。

    见萨图雅兴致缺缺的样子，罗罗力特哂然一笑，不再讨论这件事，转而开始介绍他的座舰“日升丸”号。

    “这艘日升丸是老夫从远东之国购买的帆船，全长六十八星码，主帆高七十二星码，在青磷水引擎的加持下可以达到最高时速四十一节。全船装备有三门二十星寸主炮和十八门九星寸副炮。对付海盗什么的不成问题。

    “它名义上是老夫的座舰，不过嘛，老夫不喜欢坐船，首航的时候坐过一次去黄金港谈完生意就再也没坐过。后来就变成了纯粹的客运商船。

    ”再后来帝国的船只也出现在大海上，为避免在拉着客人的情况下被帝国击沉造成我商会信誉的损失，这艘船就变成了货运船。”

    “那我们坐这船没关系吗？”罗罗力特的话听得萨图雅心里有点发毛。

    “没关系没关系，东洲那边的帝国兵大部分都是强征的行省人，没什么战斗力的，给他们点钱就打发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哪怕对方是帝国人也一样。”

    萨图雅摊手一笑，对此不置可否。

    “萨图雅姐姐！我买了好多这里的好东西，去了那边是不是可以挣好多钱啊！”完成大采购的希尔菲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大袋子，炫耀一般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这丫头从来没出过这么远的门，看样子是已经被兴奋冲昏头脑了。

    “你看，这就是个商业的好苗子，都学会干倒爷的事情了。”罗罗力特呵呵笑了起来，“不过小姑娘，你用我的船托运货物，可是需要支付运费和关税的哟。”

    “诶？还要支付这些东西吗！”希尔菲显然没学会怎么跟奸商打交道，弱弱地嗫嚅着，“可……可是……刚才买东西已经把钱花光了……”

    “那你可就不能上船了哦，哈哈哈哈！”罗罗力特丧心病狂地大笑起来，看到希尔菲的眼睛里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一层水雾，这才停止逗趣行为，“好了好了，你这孩子，老夫逗你玩的。注意别把你那堆东西摔碎了啊。”

    “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阿拉嘉慢慢走过来，目光宠溺地看着希尔菲，“要是把钱花光了可怎么办啊。”

    罗罗力特的笑声戛然而止。

    “哈哈哈哈！真是奇闻啊！乌尔达哈最有钱的的沙蝎众，居然被小孩子骗了！哈哈哈哈……”

    一阵仿佛闷在罐子里的更加丧心病狂的笑声传来。只见一个被龙血铠甲包的严严实实的龙骑士正捂着肚子趴在地上拍着石板路狂笑不止，身上的甲叶随着她夸张的动作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周围的行人就像怕传染到什么一样纷纷绕着她行走。

    “艾希娃……别闹了……”阿拉嘉作为最年长的人，已经开始以管理大家的家长自居，见到艾希娃如此不成体统，忍不住气呼呼地走过去试图把艾希娃拉起来。

    艾希娃在龙堡内陆低地伤到了脑子，因为这事萨图雅一直对她抱有歉疚，不过现在看来，好像只是性格变得更开朗了？

    “哎幻术皇阁下，要不咱们打个商量，你把这个小丫头交给我，我给你再补个强大的冒险者，有灵魂水晶的那种。”罗罗力特靠近萨图雅，用肘子碰了碰她的大腿。

    “啊？你想干什么？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吧。”萨图雅警惕地斜了罗罗利特一眼。

    “您理解差了，我是打算把她培养成我们商会的骨干。这么有商业头脑，这么能唬人，这么聪明……绝对是好苗子啊！”

    “那你等着吧。”

    开什么玩笑，人家希尔菲将来是要进格里达尼亚中央政府担任幻术师行会长的人，怎么可能带给一介商人当徒弟。萨图雅认为要是自己真做出这种事情，说不定艾斯密雅恩会拼了老命把她干掉。

    “罗罗力特大人，我们的船马上就要出发了。”一个东阿尔迪纳德商会的伙计跑了过来。

    “嗯，你们干的不错。”罗罗力特点点头，回过头招呼着几位女士，“那你们就跟着他上船吧。”

    萨图雅忽然想起了什么，喊住了罗罗力特：“对了，罗罗力特会长，我委托您的那件事情怎么样了？”

    罗罗力特捏着圆圆的下巴回想了一会后恍然大悟：“哦哦哦！不好意思，老夫给忘了。”

    “什么！”萨图雅柳眉倒竖，一双丹凤眼当场瞪了起来，“你们商会不是说使命必达的吗？怎么这事都能给我忘掉！快回去拿！”

    眼看着萨图雅即将爆发，罗罗力特笑嘻嘻道：“怎么可能呢，幻术皇大人您尽可放心，贵客已经上船，正在你们的房间静候。”

    “嗯？什么东西？”艾希娃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打哑谜。

    “好奇……害死猫……”阿拉嘉在艾希娃钢铁的脑壳上敲了一下，发出铛的一声轻响。

    “你先把你那头盔脱了行不行……看着都热啊。”萨图雅无奈地看着这个脑子里似乎缺点啥的女孩子。

    日升丸号船长德尔·罗杰斯笑眯眯地看着几人闹腾，取出怀表看了一眼，深深鞠了一躬：“那么，欢迎登上日升丸号，东阿尔迪纳德商会全体员工将竭诚为您服务。”

    自此，萨图雅正式踏上了前往东方的旅途。

    “哇~这就是我们的房间吗？”

    对什么新鲜事物都很感兴趣的希尔菲被客房里极度华丽的装饰惊呆了。她开心地跳到一张床上滚来滚去。

    “希尔菲……乖一点……”阿拉嘉轻叱了希尔菲一句，环顾四周，“萨图雅，你说的贵客在哪里？”

    萨图雅努努嘴，指向桌子上摆着的一个小小的银胎金饰罐子，“那位就是。”

    阿拉嘉一怔：“难道……”

    萨图雅点点头：“您和母亲应该很想念故乡吧……母亲为了艾欧泽亚的和平献出了生命……我觉得应该尽到最后的孝道，让她落叶归根。”

    “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真是孝顺的女儿啊……”阿拉嘉闭上眼睛，露出安心的笑容。

    萨图雅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这位自己应当称呼为姨妈的敖龙族前公主，虽然在艾欧泽亚经历了饱经风霜的苦难生活，却风韵犹存。年轻时冠绝天下的容颜并未因在伊修加德留下的伤痕而有丝毫的毁坏。

    说到底，阿拉嘉也只是个三十出头开始正当华年的少妇啊。

    “阿拉嘉姨妈，说说你的事情吧。”萨图雅斟酌着开口，“你一直在追求什么死亡的力量，为什么最后选择了和我在一起？”

    “在你们在彻悟岩窟摧毁我的死灵术式的时候……我所有的希望都断绝了……当时只想一死了之……但后来我想了想……该面对的事果然还是要面对……逃避是不对的……”

    阿拉嘉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缓缓道，“更重要的是……我有了你……你是我们唯一的后代……是浩特革部最后的骨血……我遭遇了残酷的刑罚……已经不能生育了……现在我存活的意义……就全部是你了……”

    阿拉嘉无声地流着泪，笑靥如花地看着萨图雅：“你……还有你们……现在就是我的孩子了……我会倾尽一切守护你……只要有你在……不管多恐怖的地方都能去……”

    “姨妈……”萨图雅抱住阿拉嘉姨妈，失声痛哭。姨妈温柔地抚摸着萨图雅的脊背，不时擦着自己的眼睛。

    现在有了至亲值得相依为命，这比什么都要好。



 第2章 碧海之上

    “喂喂喂！气氛变得沉重起来了啊！”艾希娃抱着已经被两人吓呆的希尔菲嚷嚷起来，“船快要开了，我们快上去看看吧！”

    “对……今天可不适合哭啊……”阿拉嘉破涕为笑，拉起萨图雅，“快起来吧……我们还要跟艾欧泽亚说再见呢……”

    四人来到了甲板上。商会的船员们正高高挥舞着帽子，跟雄伟的海洋之都利姆萨罗敏萨告别。

    天空万里无云，澄澈无比，纯白的海洋之都在太阳的照耀下反射着奇异的光华。高亢的汽笛声掩盖不住人们热烈的欢呼，在港口送行的人群中，萨图雅看到了那些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亦或是她曾经帮助过的人。

    除了艾博尔特外，拂晓血盟全员都来了；加隆德炼铁厂的三位高层都来了；神纳家的拉雅奥和阿卢恩姐弟来了，幻术师行会长艾斯密雅恩来了……

    酒馆的巴斯卡隆大叔，大奸商罗薇娜，莫古力族的库普恰，蜥蜴人首领哈姆基，圣寇伊纳克财团主席拉姆布鲁斯，南部林区的镇抚官莎莉娜，巨龙首要塞的奥尔什方，田园郡的斯洛菲克斯……

    甚至还有些慕名而来的冒险者们，只想最后再欣赏一下幻术皇的倾世容颜。

    他们黑压压地站在岸边，声嘶力竭地朝着船的方向大喊着，述说着自己一切能想出来的美好祝愿。

    梅尔维布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远远向日升丸号敬了一杯，祝愿他们旅途顺利。

    萨图雅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

    再会了，艾欧泽亚，生我养我的地方。

    提前道声你好，奥萨德，我魂牵梦萦的故乡。

    ……

    日升丸的青磷水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庞大的黑色鎏金船身缓缓启动，吃水线上飞溅起绚烂的水花。

    利姆萨罗敏萨的市街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海天交接的天际线上。

    “从现在开始，我就不是什么幻术皇了。你们当我是个普通的幻术师就好。”萨图雅定定地望着利姆萨罗敏萨的方向。

    “啊？那我也当个普通的枪术师好了。”艾希娃靠在船舷上，把玩着手里的龙骑士之证，有要把它丢海里的迹象。

    萨图雅本来想跟她“你扔啊，你今天不扔就不是苍天龙骑”这样地抬杠，但怕脑子不太够用的这位姐姐真把龙骑士之证给扔了，只好无语地耸耸肩，转头看向正在和希尔菲嬉戏的阿拉嘉。

    “你那位姨妈现在真的是完全变成老妈一样的存在了啊。”艾希娃嘿嘿笑着，被萨图雅一个爆栗敲在脑门上。

    “别敲了再敲就傻了！”她捂着脑袋嚷道。

    你本来就是傻的……萨图雅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向希尔菲走去。

    “萨图雅姐姐！看！海豚哎！”希尔菲站在船头，蹦蹦跳跳地向萨图雅招手，指着船下方的海面，长长的黑发在海风的吹拂下轻轻摇荡。

    “别掉下去了哦。”萨图雅随口说着，攀上一根缆绳看向下方碧蓝的海面。

    几只海豚正追逐着船艏激起的波浪，畅快地遨游着。

    “真自由啊……”萨图雅感慨万分，“人类何时才能像它们这样自由呢……”

    “当年……草原上的人们也是这样自由的……”阿拉嘉抱着上蹿下跳的希尔菲，脸上挂起了回忆的神采，“那时候……我和姐姐经常偷偷跑到衣楼的外面玩……我们那时可是孩子王……经常带着各部族偷跑出来的孩子们……就像这群海豚一样……”

    说着说着，阿拉嘉的眼中已经氤氲起一层水雾。

    眼看着气氛又要不对了，萨图雅赶忙道：“姨妈您累了，咱们回房间吧。”

    日升丸号的船长德尔是一位非常风趣的人。他不仅给四位美女安排了最好的房间，还变着法地把从海里钓上来的鱼做成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

    “这石斑鱼是从三百多星码深的海里捕捉到的，必须趁它还活着的时候放进锅里开始蒸，这样做出来最是美味。”

    在日升丸甲板上的露天餐厅吃饭绝对是一种享受。德尔正在向大家介绍今天的主菜清蒸赤点石斑鱼，白生生的鱼放在红艳艳的罗宋汤里，随着盘子的移动轻轻颤动，看着让人食欲大增。

    “噫……好残忍……”希尔菲摩挲着胳膊，不过尝了一口鱼肉的味道后，她的勺子就没停下来过。

    宴会没有酒怎么行，像萨图雅这种酒中恶鬼更是缺之不可。海上行船的人过着有今日没明天的生活，因此一个比一个豪气，一个比一个能喝。

    船上大桶大桶的蒸馏朗姆酒被搬了上来，这种酒根本就没有味道可言，主打一个性子烈。可以用来消毒，也可以用来痛饮。

    “幻术皇大人！我听摩杜纳的冒险者说您贼能喝！要不要跟我们这些糙汉比一比！不准用魔法化解哈！”

    “切，你们一起上。”萨图雅轻蔑地勾勾指头。

    结果很惨烈，第一瓶酒灌到一半萨图雅就已经开始站不稳，小脸上肉眼可见地泛起玫红色，被船员们指着大声嘲笑。

    “闭上你们的臭嘴……本幻术皇还能继续……”萨图雅扶着桌子，一双大眼睛变得水汪汪的。

    “幻术皇大人，我们船上的酒那都是消毒用的，哪能这么喝……”德尔摇着头把萨图雅搀下餐桌，叫艾希娃把她扶回房间。

    再美丽的大海待的时间长了也会无聊，每天面对着一成不变的海平线会让人发疯。

    更可怕的是有时候原本平静的大海会变得暴戾无比，滔天的巨浪把船高高抛起，再重重跌入深渊，萨图雅对十二神发誓，船头插进海里的时候，她甚至都能看到幽深的大海深处。

    “诸位如果想要闯荡奥萨德，那么就必须学会那里的通用语言。”在一次晚宴上，德尔一边殷勤地给四人布菜一边道，“也就是延夏语，这是一种表意文字，比较难学。”

    萨图雅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我会暮晖语可以吗？”

    德尔咧起嘴：“暮晖之民是草原民族，和延夏在文化上没什么交集，我建议最好还是先学学延夏语比较好……”

    在这样的环境下，几人开始自发学习延夏语，德尔负责指导。

    延夏语和萨图雅熟悉的艾欧泽亚通用语和暮晖语不同，由于它是一种表意文字，每个字都有丰富的意思和不同的读音，有时候不同字还能表示同一个意思。虽然念起来抑扬顿挫十分好听，可学起来就非常让人挠头。

    除艾希娃以外的所有人都是魔法师，脑子早就被锻炼得灵活无比，当日升丸号靠近中转港口拉札罕的时候，三个魔法师已经可以字不正腔不圆地和德尔用延夏语沟通了。

    可艾希娃依然连门都没入。

    德尔也有点绝望，其实他的延夏语也一般。

    日升丸号自利姆萨罗敏萨出发，一路横穿罗塔诺海、灰海，从萨纳兰最南端绕行驶入丰饶海，来到了“东西方的十字路口”拉扎罕。

    “德尔，延夏应该有书本吧……启蒙的那种。

    日升丸号在拉札罕港口系泊的时候，萨图雅忍不住问。

    “有的，不过我只知道延夏人幼儿时期学的书……”

    “嗯，这就够了。”

    拉札罕作为东西方海运的交点，商业极其发达，要找到延夏的书籍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延夏孩子用来启蒙的《明经》，《家学》，《广韵》等奇奇怪怪的书，全部在这里能找到……

    于是乎，为了帮助艾希娃，萨图雅开始带着她阅读这些启蒙书籍，船只在拉札罕停了五天，阿拉嘉带着希尔菲城里玩得天昏地暗，但艾希娃却被萨图雅关在黑屋子里扎扎实实学了四天的《明经》。

    第五天的时候，艾希娃实在受不了了，一摔书大哭起来：“你干脆让我去找个蛮神送死去吧！我学不下去了！这玩意好难啊！怎么就没个灵魂水晶能让我学会语言呢？”

    萨图雅扔下手里的《广韵》，语重心长地开导艾希娃：“唉，你现在学东西难是我的错，所以我要负起责任来。延夏语其实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多个常用字，把这些字学会，然后再把我们艾欧泽亚的语法倒过来，就可以和多玛人正常交流了。很简单对不对？”

    “一点都不简单啊！”艾希娃哭得更大声了，“我想去玩！至少让我共鸣下以太之光……拉札罕我还没来过呢……这次错过，说不定这辈子都来不了了……”



 第3章 拉札罕

    艾希娃眼泪汪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繁华的异国都市，似乎很是向往。见艾希娃实在可怜，萨图雅觉得自己对她似乎有点太严厉了。

    “好吧……那咱们就去拉札罕玩一天放松一下。”

    拉札罕位于艾欧泽亚以东、伊尔萨巴德大陆以南的萨维奈岛，是近东拉札罕联盟国的首都，由于其优越的地理位置被誉为“东西方的十字路口”。

    又因这里是炼金术的发源地，除各种伟大的炼金学技术外，炼金术制造的各种鲜艳的颜料装点着这座伟大的城市，拉札罕因此也被称作“多彩之都。”

    拉札罕的建筑风格与萨纳兰有些类似，但又有所不同。

    最典型的差别在于拉札罕的建筑上涂满了本土炼金术诞生的各色颜料，使建筑五颜六色，极为鲜艳。但如果从城外看去，拉札罕城又展现出一种统一的赭红色，非常神奇。

    城内的街巷里为了遮阳，会将五颜六色的布匹覆盖在街道上空。阳光透过这些布匹，在地面上呈现出多样的色彩，十分好看。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里的黑角敖龙族非常多，萨图雅认为就算是直接融入其中都没有问题。

    除敖龙族外，这里还有一种人身象头、身材高大的种族，被称作悌阳象族，是拉札罕的本土族群。这两个种族居然没有去艾欧泽亚发展，真是奇怪。

    既然到了一个新鲜地方，两人不约而同地决定先去本地最好的餐厅大吃一顿。

    拉札罕本土的特色美食是一种被称作咖喱的糊状食物。以本地常见的鸟类和蛋类为基础，用超大量香辛料调味，用油煎过的卷饼蘸着吃。

    第一口下去能把人辣得魂飞天外，但吃习惯就会品尝到香料浓烈的香气，味道相当不错。

    “呜呜……能在最后一天来玩一圈真是太好了……”艾希娃泪流满面地吃着咖喱，也不知道是因为感动还是辛辣刺激。

    “好啦，在这吃完以后，我们就去市场逛逛，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小玩意。”萨图雅笑道。

    拉札罕的市场名为大巴扎，此刻有一大群人正在这里载歌载舞，向四周泼洒着五颜六色的粉末。

    艾希娃造给自己买了一身颜色鲜艳的拉札罕长裙，她穿着长裙嗷嗷叫着就冲进人群一起玩闹了起来，没过多久就被粉末糊成了一根色彩斑斓的长棍。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萨图雅有些好奇。

    “这是我国最盛大的节日，名为洒红节。是人们庆祝春天播种时节到来的节日。”一道有些稚嫩的声音从身边响起，“你们是外国人吧，那位姑娘居然如此喜爱我国文化……实在是荣幸之至。”

    萨图雅转头看去，一位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敖龙族少年满眼温柔地看着狂欢的人群。

    四周的民众们纷纷加入狂欢队伍，规模越来越大，萨图雅甚至在里面看到了笑得很灿烂的希尔菲和阿拉嘉。

    “我们从艾欧泽亚来，要回到延夏的故乡……不过我倒是没想到这里的敖龙族也不少。要不是知道自己的来历，我甚至觉得我就应该是拉札罕人。”萨图雅微笑着看了看敖龙族少年。

    “这样啊……虽然我见过的艾欧泽亚人不少，但你总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感觉……”敖龙族少年思考片刻，展颜一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瓦尔桑，是拉札罕总督的随从，请问您是……”

    “萨图雅·浩特革，一介普通的冒险者罢了。”

    “啊！原来您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艾欧泽亚第一美女’。”瓦尔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还真是名副其实啊，即便是在相貌远超其他种族的敖龙族中，您也算是相当惊艳的了。”

    “你这家伙小小年纪关注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萨图雅惊愕极了，那本破书怎么传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哈哈哈——《艾欧泽亚美女图鉴》现在可是畅销半个星球的书，里面不仅记载了人类的美女，对各异种族的风物也作了详细考证，这可不仅是一本品评书，更是了解世界各个角落的重要渠道。所以我们政府也收藏了这本书。”

    一阵爽朗的大笑从身后传来，“不过，居然能亲眼见到书中所述人类第一美女的芳容，这可真是三生有幸。”

    一位身材魁伟，头上扎着一根长长尾羽的敖龙族男性冲萨图雅行礼道：“萨图雅小姐你好，我是拉札罕总督阿希旺·本·阿尔扎达尔。欢迎来到多彩之都。”

    他转头看向瓦尔桑：“你怎么跑这来了，我们快回云使宫去吧。”

    “今天可是重要的节日，我们作为政府官员不应该和民众在一起与民同乐吗？”瓦尔桑挑起眉头。

    四周的民众们很快注意到了这边，在发现本国最高统治者站在那里乐呵的同时，也惊异于与他们交谈的居然是一位国色天香的大美女，之前居然没有注意到，真是失礼。

    于是很快以三人为中心，四周的民众聚集成了另一支狂欢队伍，没过多久两支队伍就在大巴扎的中央会面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支队伍几乎同时向对方开始泼洒各种各样的颜料，萨图雅作为台柱子被推到了队伍最前方，结果导致她的脸上、身上几乎立刻就被花花绿绿的粉末糊满了，尝了尝居然还是辣的。

    “你们他妈的——”萨图雅气疯了，抓起旁边装满粉末的桶就朝对面泼去，赢得了两边民众的一致喝彩。

    以大巴扎为中心，欢乐的氛围开始向整个城市蔓延。人们肆意庆祝着播种的节日，整个城市变得愈加丰富多彩起来。

    狂欢从白天一直持续到夜晚，直到月亮悄悄爬到中天，街巷中无数的灯光将城市照耀得亮如白昼。

    萨图雅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在酒馆二层看着楼下街道上游行的人群。

    艾希娃和希尔菲依然在人群中肆意玩闹着，虽然语言不通，但人对美好事物的向往是共通的，所以她们依然玩得很开心。

    “我居然还能有幸赶上这样的节日……该说是真幸运吗……”萨图雅抱着一壶冰饮，出神地望着窗外。

    “萨图雅阁下能来到这里，也是命运使然。我拉札罕炼金术也有预测命运的分支，因此我有一种预感，也许不久的将来，我们还会再见。”瓦尔桑坐在萨图雅身边，神情非常的认真。

    “哈哈，你这算是告白吗？小家伙可别一直等下去了，要等到你说的那时候，姐姐我都不知道多大了。”萨图雅宠溺地摸了摸瓦尔桑的脑袋。

    瓦尔桑欲言又止地好像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狂欢进行了一整晚，萨图雅从旅馆里醒来的时候，街道上已是静悄悄的一片。

    艾希娃居然还在倒了一地的人堆中拉着裙摆转圈。

    “行了，你把所有人都给熬下去了，堂堂的苍天龙骑，放过这些普通老百姓吧，该走了。”

    艾希娃停下脚步，看着四周一片狼藉的街道，不禁哀叹一声：“哎，居然就要走了吗，我还没玩够呢……”

    话音刚落，她就倒在地上打起了小呼噜，怎么摇都摇不醒。

    无奈之下，萨图雅只得随便找了个板车慢慢推着她回到了船上。

    房间里，阿拉嘉正给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希尔菲小心地盖上被子。见萨图雅推着艾希娃回来，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竖起食指放在嘴上嘘了一声。

    安顿好艾希娃后，两人来到了甲板后方。此时日升丸号已经启动，灯火辉煌的拉札罕逐渐隐没在寒冷的晨雾中。

    “孩子……我知道你着急回草原……但欲速则不达……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先在延夏或者黄金港……观望一段时间……”阿拉嘉斜靠在船尾的栏杆上，神情有些严肃。

    萨图雅眺望着眼睛变成模糊剪影的城市，双眼微眯：“姨妈说的对，我们如果就这样在没有情报的情况下直接跑去草原，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货船在拉札罕进行了最后一次货物滚装，驶离了丰饶海，进入曾经的达尔马斯卡王国、如今归属加雷马帝国管辖的瓦尔纳德海。为了躲避加雷马海军，船只驶入了一段十分危险的海区——黎铎拉纳海眼。

    此处的海洋不再平静，而是变得凶暴起来。大海深处发出可怕的轰隆声，好像有一个巨人在海底大口大口地喝着海水。

    “幻术皇大人您看，那就是黎铎拉纳大灯塔！是从不知道什么时候遗留下来的古迹！”德尔冒着漫天的水沫，手指向海平面尽头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塔。

    “好高……虽然是古迹，但上面居然有光源？”萨图雅抹了一把脸。这里的水汽几乎要把人淹没了。

    “我们的船最远只能到这里了！这里有一处巨大的海眼，再近一些的话就会被吸进去！”

    萨图雅默默记下了这个地方，以她丰富的迷宫经验判断，这里绝对是一处宝藏丰富的古代遗迹，以后说不定会来这里一探究竟。



 第4章 危急关头

    又经过一周的航行，日升丸号跨过格雷里克海角，正式进入远东海域的琉璃洋。

    琉璃洋在风平浪静之时，洋面如琉璃一般熠熠生辉，十分好看。

    由于多股洋流在此处交汇，洋面气候温和，风平浪静，海水通透度极高，太阳好的时候甚至能看到海面下数十米处缓缓流淌的洋流和跟着洋流觅食的鱼群。因为这个缘故，此处的鱼获也是相当丰富。

    这一天天气不太好，浓浓的海雾笼罩了红玉海的海面。为了让情绪有些低落的船员们振作起来，德尔带着船员又钓上来不少鲜嫩的海鱼，连萨图雅四人也顺了几根钓竿，试着钓上来了几条塞牙缝都不够的小鱼。

    厨师长将得来的鱼获大火烹制，用拉札罕的辣椒和香辛料调味，外焦里嫩的烤鱼被一盘盘端上桌，日升丸的甲板上召开了盛大的午餐会。

    “我就想问问，咱们还有多久能到。”萨图雅从盘子里切下一小块鲜嫩的鱼肉，连着脆生生的腌制焦皮一起放进嘴里。

    “这个……”德尔放下刀叉抠了抠下巴，“我们已经在琉璃洋行驶了有两天了吧……天气好的话大概还有一天半。看星象我们好像已经到红玉海外海了。”

    太好了，旅程终于要结束了。在船上待了半个月，骨头缝都要发霉了。听说黄金港是个遍地是黄金的好地方，萨图雅打算在那里好好挣点钱再去延夏。

    “不过……”大副说出了让人害怕的话。

    “如果有帝国兵或者海贼众拦船的话可能就有问题了，而且这种可能性不低。听说多玛最近新上任的东方总督心狠手辣，难说啊。”

    “呵，我可是参加过南方堡战争的，要是这里的帝国人敢把我们怎么样，打爆他们就是了……”萨图雅不屑地嗤笑一声。

    “好我的幻术皇大人啊，帝国军如果要出现那可是一整艘军舰，您怎么才能打得过一艘军舰啊。”德尔不住地苦笑。

    听着他的话，萨图雅的面色变得难看起来，因为她已经看到天边出现了一艘船体黑色、船身布满蓝色加雷马帝国风格魔导纹路，造型奇葩的船。

    那艘船有极高的舰桥，上面嚣张地飘荡着黑底横三菱旗。

    “呜——”全船响起了凄厉的接敌警报。

    “我这嘴啊……”德尔朝自己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幻术皇大人，请您带着各位客人前往底层货舱避难。加雷马人看到我们只会要钱，但如果让他们知道艾欧泽亚的顶级政府要员在船上，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把我们击沉的！”

    “我已经交卸所有官职了！现在就是个普通的冒险者而已。加雷马帝国总不能连我这个普通的冒险者都不放过吧。”萨图雅直着尾巴叫嚷，语气颇有点不死心。

    “幻术皇大人，南方堡战役以后您的画像已经被传得满帝国都是了。听说在帝国那边，您和光之战士的名号都能吓哭小孩……我劝您还是藏起来别让他们发现比较好，否则我们全都得沉进琉璃洋喂鱼！”

    萨图雅耸了耸肩，老老实实地离开主舵甲板，沿着楼梯向下方的船舱走去。

    船长室外，几人正焦急万分地等待着消息。刚才全船响起了接敌警报，她们跟着人潮走进船舱，紧张地等待消息。

    “萨图雅姐姐，我们可以上去了吗？”希尔菲有些害怕。

    “不行，所有人去船底。”

    “怎么回事，有海盗？”艾希娃柳眉倒竖，“干他啊，你堂堂的幻术皇会怕海盗？”

    “如果是海盗的话就好了……来的人是加雷马人吧……”阿拉嘉一下子就认识到了问题所在。

    “有一说一，加雷马人那个魔导战舰一炮过来，咱这四个未必能保留着全尸。所以我建议咱们别莽，安安静静的等着加雷马人收完租子滚蛋。”

    萨图雅虽然是尊贵无比、法力强悍的幻术皇，但在这广袤的大海上，面对拥有魔导军舰的加雷马帝国军，她也完全没有与其对抗的能力。

    几人以最快的速度跑下了最底层的货舱，紧张地等待着加雷马人的例行检查完毕。

    “军爷，下面真的没什么好东西了，都是些艾欧泽亚的破玩意儿，您今天怎么有兴致看这些东西了？”

    铁靴踏在木质楼梯上噔噔噔的声音和德尔船长的说话声从头顶传来。

    “不行，我们新总督说了，要杜绝一切对帝国不利的可能性。你们艾欧泽亚人又蠢又狡猾，没在底下藏点资助多玛的武器什么的？”又传来一道趾高气扬令人生厌的声音。

    “官爷您这就说笑了，我们这是去黄金港的货船，怎么可能藏着那种东西。那几个脑袋也不够您砍得啊。”

    “废话真多，把门打开！”枪刃启动的声音响起。

    “哎哎，好的好的。”

    “该死，我们没地方躲了！”艾希娃攥紧长枪，摆出一副决定跟帝国人拼命的架势紧张地环顾四周。

    萨图雅咬紧牙关环顾四周，看到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箱子，突然灵机一动：“把箱子腾出来躲进去！枪没时间管了，枪头卸下来，棍子让德尔自己解释去吧！”

    四人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铁靴子的踢踏声越来越近，与此同时，钥匙插进了锁孔，缓缓转动着。

    “你是手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给我动作快点！”加雷马军官开始不耐烦起来，大门忽然被似乎比较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船长先生……抱歉……”阿拉嘉向着门的方向短暂祈祷后，闪身躲进其他三人已经藏好的箱子里，蹑手蹑脚地关上了箱盖。

    希尔菲好奇地想顶开一个缝看看情况，被萨图雅一把拉了下来。谁知道加雷马人有什么神通，这里还是最好不要有什么有可能导致被他发现的情况发生。

    铁靴子的声音缓缓接近着。

    “嗯……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是能被东阿尔迪纳德商会的人这么妥善地藏起来，想必地位不低吧。”

    萨图雅头上的冷汗缓缓渗了出来。

    “彭！”一个装满货物的箱子被粗暴地撬开。

    “滚出来！让老子看看你们是何方神圣。嘿嘿，我在望远镜里可是看见了，似乎是四个不比总督大人差的大美人儿啊。”

    萨图雅跟阿拉嘉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看来确实被发现了，但是这家伙说不定只是在激自己出来。既然加雷马的战舰没有直接把日升丸轰成碎片，那说明到目前为止很可能只有这个军官知道她们四个的存在。

    “哗啦！”又一个箱子翻倒了，里面滚出了似乎是酒的东西。酒液撒的满地都是，有一部分渗进了她们所在的箱子里。

    “不出来是吧……嘿嘿嘿，等老子找到你们，一定会让你们好好享受一下当女人的乐趣。”

    “呜哇……我的鸡皮疙瘩起来了……”艾希娃搓着胳膊嘀嘀咕咕。

    箱子被一个一个打开，虽然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他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萨图雅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汇聚在一起，慢慢从脸上滴落。

    “怎么办？要上吗？”艾希娃向萨图雅看了过来。

    萨图雅死死咬住牙关。不行，还没到时候。

    突然，脚步声停了下来。

    “什么？……海贼？那种货色你们自己看着解决！老子现在正在例行检查呢！”加雷马军官的声音暴躁起来，“烦人的家伙们……先给我闭会儿嘴吧。”

    “嗯？他怎么不移动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从萨图雅心中骤然升起。

    咣当！

    装载着四个人的箱子被一脚踹翻，萨图雅和同伴们狼狈地滚了出来。

    “可恶……闪耀！”萨图雅抄起手边的幻杖，趴在地上就直接瞬发了攻击魔法，纯白的白魔法自法杖中喷出，击中了浑身着甲的帝国军军官。

    军官的身影瞬间消失，好整以暇地出现在十米开外的地方。

    “绝景啊绝景！随便开个宝箱都能让我开出四个美女来，老子今天还真是赚翻了，哈哈！”

    他笑了一会，突然变得面无表情，“带刺的玫瑰要摘下来做成标本才能慢慢欣赏。你们几个就变成收藏品让我慢慢把玩吧。”

    他抽出早就上好膛的枪刃，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萨图雅。

    “砰！”



 第5章 跳帮战术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艾希娃一个箭步挡在萨图雅身前，手中长枪风车一般旋转，将军官射出的子弹格挡出去。子弹的弹道猛然对折，打在了旁边的舱壁上。

    “嚯，你们几个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强啊。这有点不太好办了。”军官咂咂嘴，掏出传讯机就打算联络本舰。

    “砰！”

    又是一声枪响，军官手里的传讯机应声而碎。只见躺在地上的德尔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手里的配枪，他一枪击碎了军官的传讯机。

    “嘿嘿嘿……这下你就没法联络你的军舰了。你们对付那边的海贼也很辛苦吧……”德尔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浸满的两排牙齿。

    “你狗日的想死！”军官毫不犹豫地将枪口对准德尔，枪口喷吐出橙色的火舌。德尔就像一只上岸的虾一样在地上不断弹跳。

    “不！德尔！”

    萨图雅的眼睛立刻赤红一片。

    “你去死吧！”萨图雅声嘶力竭地咆哮着瞬发出自己最强的攻击魔法，“苦难之心！”

    紫色的玫瑰轰然炸开，四周的木箱和货物被统统炸飞，整个船舱内立刻变得一片狼藉。

    军官的铠甲上浮现出虚幻的光辉，似乎扛下了一部分魔法攻击，这一幕萨图雅太熟悉了，加雷马帝国制式铠甲为了抵挡艾欧泽亚魔法军团的攻击，有一定阻挡以太传导的效果。

    但这种阻挡是有限的，萨图雅的魔法输出功率岂是一般魔法师能比的，超巨量以太击穿了军官的铠甲防护，狂暴的以太灌注进了他的身体。军官直挺挺倒在地上，身体不住地痉挛颤抖。

    “啊，劲使大了，不小心给他弄死了，这可咋整。”

    萨图雅尴尬地收回牧杖，跑到德尔身边，见他眼睛眨巴眨巴的瞳孔还没放大，不禁松了口气。

    “你等着，我这就把你救过来！”

    阿拉嘉提着法杖走到加雷马军官身边念念有词，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军官慢慢站了起来，双目无神地盯着阿拉嘉，嘴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我去……死灵魔法？”被救过来的德尔刚爬起身，就看到了这骇人听闻的一幕，不禁还爬起来。

    “放轻松，姨妈她有分寸的。”萨图雅拍了拍德尔的肩膀，“接下来怎么办？我们把这人弄死了，加雷马人肯定不会放过这条船的。怎么样，要不要拼一把？”

    德尔的身体开始发抖：“怎……怎么拼？”

    德尔是一名来自阿拉米格的高地人，虽然长得五大三粗，却是个十足的胆小鬼。在他五岁那年，阿拉米格被加雷马攻陷，帝国军毁天灭地的可怕力量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反抗之心。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商会货船的船长要跟加雷马帝国武装到牙齿的战舰开片。

    见德尔面露难色，萨图雅也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疯狂。先不说能不能打过，给这位船长上的强度确实有点大了。

    “你们老板跟我说过，这艘船有三门主炮和十二门副炮对吧。”几人聚集在操舵室内，萨图雅摩挲着光滑的下巴，“对于一艘货船来说这个配置确实有点离谱了，这个配置我们先不用。反正那个军官目前在我们的控制下，我们可以先用他跟对面周旋……”

    “萨图雅……我可以将那艘船……变成死船……但前提是……我要能登上那艘船……”阿拉嘉忽然道。

    “嗯？姨妈你能做到？”萨图雅一愣。

    阿拉嘉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听着，德尔。”萨图雅面色严肃地转头盯着年轻的船长，“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是想继续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商船船长呢，还是想把你的座舰从一艘机帆船换成战列舰，成为和光之战士那样名满艾欧泽亚和东洲的大英雄？”

    尤拉提斯号战列舰是加雷马帝国“行省”级战列舰的三号舰，排水量一万五千吨，拥有四台三万马力青磷水重锅炉，最高时速二十七节，配备前二后一共三门30.5星寸双联装主炮，十二门15.7星寸副炮，以及十六门1.5星寸防空机炮，乘员数八百人。

    这艘海上堡垒是加雷马帝国东方海军司令部所在，由于和奥萨德诸国的海军力量实力相差过大，他仅凭一艘船就几乎控制了整个红玉海和琉璃洋，是所有在海上讨生活的东洲人共同的梦魇。

    日升丸号的排水量虽然高达五万吨，但作为民用船，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和这艘战舰硬碰硬的。

    洛德·萨斯·尤拉提斯是尤拉提斯号的舰长，当年入侵东洲时，他用这艘战舰一炮轰塌了红玉海沿岸的炮台和港口，也轰塌了多玛人的抵抗意志。

    后来洛德又开着战舰去了趟黄金港，干掉了黄金港天守阁的顶层，逼迫远东之国和加雷马签订了极为不平等的商业条约，可以说是战功赫赫。

    索鲁斯皇帝欣赏洛德的能力，给了他“萨斯”的阶级封号，使他的官衔能与行省的主管官员平起平坐。

    洛德正处于人生中最春风得意的时期，他驾驶着自己心爱的座舰，在红玉海上耀武扬威，各处寻找商船对他们极尽勒索之能事，给自己攒下了巨大的财富。

    日升丸也是洛德的老客户了，每次这艘艾欧泽亚来的商船进入红玉海时，他都会亲自迎接，然后扣去相当于60%货品价值的商税。罗罗利特虽然对此很不满，却毫无办法。

    倒不是罗罗利特要借刀杀人，日升丸是唯一一艘获得加雷马帝国通航许可的艾欧泽亚商船，对于四个身份敏感的女子来说，没有比日升丸更安全的船只了，只能说萨图雅运气不好，居然有好事之徒专门架着望远镜看过来。

    “克里夫那家伙怎么去这么久？还敢把通讯掐掉？等他回来先关三天禁闭。”舰长室内，洛德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冷哼一声，这些手下现在越来越胡作非为了，得好好管管。

    “舰长，克里夫说他在船上抓到四个国色天香的美女，要给您享用。”

    “美女？老子不感兴趣，老婆孩子还在帝都上学呢，我跑出来玩美女？”洛德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睛却滴溜溜地转，“话说是什么样的美女？”

    “不知道，反正那小子说特别漂亮。”

    萨图雅四人在军官的带领下乘着汽艇向尤拉提斯号靠近。在浓重的海雾中，战舰巨大的山岳状黑色剪影就像海面上突兀升起的高墙一般向小汽艇缓慢地压了过来，让人喘不过气。

    那是完全不同于日升丸号的冷峻，威严，恐怖，如同有呼吸的钢铁。

    “军舰不同于野外，空间狭窄，视线受阻。所以我们四个人只要密切配合，完全可以一路杀上去。”萨图雅按着通讯珠，“你那边怎么样？”

    “青磷水引擎已经启动，在慢慢向战舰的方位靠。”德尔的声音从通讯珠里传来。

    “好，等我们发指令，你就全速冲过来！帝国军被我们搅乱以后关注不到你那边的！”

    虽然敌人是帝国军最新锐的战舰，但有被死灵术式控制的加雷马军官在手，古老的海盗跳帮战术依然有效。

    战舰的阴影逐渐覆盖了整个视野，汽艇的接驳港出现在眼前。



 第6章 撞沉它！

    德尔抓着望远镜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远处的战舰在望远镜中正从一道模糊的剪影变得细节丰富，已经比刚才大了许多。这也很正常，因为日升丸号正在以五节的速度龟速向尤拉提斯号靠近。

    如果是以前，自己这么明目张胆的行为早就引起尤拉提斯号的注意了。战舰会升起战斗旗鸣炮警告，将日升丸号套进火控系统，随时准备把这艘可笑的机帆船撕成碎片。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整艘战舰在弥漫的大雾中静悄悄的，就好像死了一般。

    尤拉提斯号的水兵当然注意不到外面的情况，此时整艘船已经乱成一团。士兵们抄起自己的武器，在狭窄的舱室通道内大吼着，在凄厉的警报声中蜂拥向舱室下层。

    原因无他，有入侵者气势汹汹地从接驳港杀进来了！

    入侵者非常的诡异。一开始只上来了一名脸色很差的军官，在众人将他搀扶上岸后，军官突然死死咬住一个士兵的手，别人怎么分都分不开。

    仅仅过了十余秒，那个被咬的士兵脸上就浮现出可怕的青筋，眼睛变得血红——他也加入了咬人的行列。

    水兵们被吓呆了，谁能见过这种阵仗？

    “丧尸啊！”在一片混乱中，有人尖着嗓子惨叫一声，人群哗然爆开……最终，接驳港中待命的几十名士兵全部被感染，嗷嗷叫着冲向战舰内的舱室各处。

    战舰内霎时大乱，轮机舱和电气动力舱中到处都是失去理智、红着眼睛、流着涎水，四处找人啃的丧尸水兵。还算正常的水兵们且战且退，稍慢一步就会淹没在无边无际的丧尸之海中被撕成碎片。

    丧尸之潮还在慢慢上涌，逐渐淹没了一个又一个舱室。战舰在这恐怖的死亡之海中逐渐下沉。

    “阿拉嘉阿姨这个术式真好用嘿。”艾希娃随手捅死一个跑上来喊救命的水兵，悠哉悠哉地甩了甩自己的马尾。

    “暗影瘟疫……可以单人触发……也可以群发……是很阴毒的术式……”阿拉嘉抱着牧杖，苍白的脸上居然泛起红晕，看上去颇为自得。

    “那……这些人能治好吗？”希尔菲有些柔弱地问道。

    “治？治他们干什么？你别浪费自己的以太，等会还有硬仗要打。”萨图雅把杖端朝向人堆，释放着致命的神圣魔法。

    虽然队伍里缺少能顶在前面的防护手，但阿拉嘉的死灵魔法让敌人自己乱成了一团，本身就起到了护盾的效果。

    尸潮自然是不分敌我的。见好几个丧尸哇哇叫着向自己冲过来，萨图雅把牧杖朝地上一顿，只见白色的治愈之风吹出，这些污秽的丧尸瞬间被净化，变成碎片随风而逝。

    “这艘战舰有好几百号人呢，这么慢慢上去什么时候才能抵达控制室啊。艾希娃！给咱整个活！”萨图雅一指头顶，断然命令道。

    “草！走！哕！”

    艾希娃欣然领命，她大喝三声，脚底浮现出紫色的法阵，枪尖呈现出虚幻的黑色龙头。尖啸声越来越大，艾希娃身上的光芒骤然增强，只见她整个人化为流光，直冲头顶的金属甲板。

    但听得一阵巨响，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艾希娃居然硬生生在天花板上开了个洞出来。透过无数断裂的管线和甲板，能看到艾希娃的身影正慢慢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中。

    “哎，虽然人现在不太聪明，但技术反倒是更精进了。”萨图雅叹了口气，张开光翼，带着希尔菲和阿拉嘉飞上了主甲板。

    尤拉提斯号舰长洛德·萨斯·尤拉提斯提着枪刃，冲在队伍最前面。只有他这一队能压着丧尸打。

    “你们他妈的！滚出！老子的！船！”

    洛德怒发冲冠，接连几枪打出去，把丧尸们打成了碎片。他的亲卫队战斗力相当超群，丧尸军团在十几分钟里迅速蔓延到了主甲板，却又被洛德硬生生压制回了下层甲板。

    就在此时，洛德抽空看了眼高耸的舰桥，却碰巧看到甲板上居然有一道紫色光柱冲天而起，连甲板都被这道光柱掀起一个大洞。

    “敌袭！”洛德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入侵了，但转念一想，也许从第一只丧尸进入接驳港开始，这艘船就已经遭到袭击了。

    这是对加雷马帝国极大的不敬！

    洛德当即调转方向，命自己的精锐在此处继续阻挡丧尸军团，自己则直扑光柱的方向。

    他的预感非常准确，就在他冲到大洞附近的同一时间，萨图雅也抱着希尔菲和阿拉嘉飞了出来。

    一空一地，两方的眼神对上了。

    “你们他妈的是谁？”

    “我去，这个人好像很强！”

    洛德和萨图雅两人仅仅是眼神交流了一瞬，当即就反应过来对方是自己的敌人。因此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多说，一个举枪，一个举杖，两个人最强的杀招下一秒就带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撞在了一起。

    洛德手中枪刃完全不输当年的盖乌斯，只见他飞速按动枪刃上的按钮，数道魔导浮游炮从枪刃上飞出，从多个角度进攻萨图雅。萨图雅毫不示弱，挥动牧杖，周身出现无数小护盾，精准地接住了必杀的子弹。

    洛德冷哼一声欺身压上，枪刃的刀刃部位绽出不祥的紫色光华，眼看着就要将萨图雅柔嫩的腰身斩成两截。

    “喝啊！”艾希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她抡圆了手里的穿心枪盖博尔格，枪尖和洛德的枪刃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交鸣。洛德一翻手将枪口对准艾希娃，只听砰的一枪，子弹破空而出，直取艾希娃面门。

    电光石火之间，蓝色的护盾展开，替艾希娃挡下了这差点将她爆头的一击。艾希娃有些发愣地盯着距离眼睛不到一星寸的尖头子弹，两只眼珠都对在一起了。

    几人正在苦战之时，只听似乎有什么东西带着尖啸砸了过来。洛德还没来得及确认是什么东西，只见舰桥前方的一门主炮轰然爆开！

    甲板上顿时死尸遍地，火光冲天。

    紧接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从浓雾中传来，这声音震耳欲聋，连甲板的地面都跟着颤抖起来。

    洛德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有些发愣，但萨图雅等人早就抓着身边一切能固定住的东西趴在了地上。

    洛德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海雾似乎浓得有些发黑。

    一座遮天蔽日的山峰从大雾里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它带着以惊人的速度朝尤拉提斯号疯狂地撞了过来，战列舰在这木制的山峰面前就好像蝼蚁一般。

    洛德甚至能看到木船尖端飞速放大的海洋女神黄金雕像。

    “冲击预备！！！”洛德撕心裂肺地大吼一声，头朝下卧倒在甲板上。

    德尔和船员们站在驾驶室中，每个人脸上都青筋暴起，加雷马人的战舰已经越来越近了，一旦撞上，那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各位！今天就是我们艾欧泽亚人在东洲打响反抗加雷马人第一枪的时刻了！愿十二神祝福我们！”

    船员们在极度的恐惧和激动下此起彼伏地嚎叫起来。

    “撞沉它！”

    日升丸号虽然是木船，但也是排水量高达五万吨的货轮，其尺寸不是一万五千吨的战列舰能比的。只听无数木材断裂和金属挤压的恐怖声音响彻整片海域，两艘船结结实实撞在一起，引发的巨大震动几乎把所有人都甩到了地上。

    日升丸号推着尤拉提斯号硬生生往前走了上百星尺，尤拉提斯号开始缓缓倾斜，汹涌的海水漫上了甲板。

    就在此时，尤拉提斯号的主炮塔开始转动，剩下的两门主炮同时对准了日升丸号的舰桥。

    “糟了！”萨图雅只来得及喊出一句，两门炮塔同时发出闷响，萨图雅只感到自己的心跳都被这轰鸣震停了一瞬。

    明亮的橘色火球从炮口爆出，落在日升丸号的舰桥上，火龙只用了不到一秒就把日升丸号的甲板上层彻底吞噬！

    日升丸号失去了动力，但惯性依然让它继续前进。尤拉提斯号被两门主炮的反冲力影响，居然开始翻滚起来，红色的船底和金色的推进器带着淋漓的海水缓缓抬升，暴露在空气中。推进器竟然还在飞快地旋转。

    日升丸号继续带着恐怖的动能前进，船底龙骨直接攀上了尤拉提斯号光滑的舰身，居然硬生生从战舰身体上碾压了过去。尤拉提斯号无法承受日升丸号和自身的重量，体内传来无数断裂和爆炸的声音，随后猛然从中间断开！



 第7章 黄金港

    日升丸号货船从尤拉提斯号战列舰的舰身上直挺挺碾压了过去，把战舰碾成了两截。

    在可怕的重压下，三门主炮的弹药仓发生了殉爆，战舰残破的身体上再次爆出几朵蘑菇云，被炸出的大洞迅速进水，战舰的舰体开始缓缓下沉。

    “呵呵……我的船……我的船……”洛德摇摇晃晃地冲进舰长室，一脸惨笑地观察着四周破败的景象。在他面前的挡风玻璃正前方，幽邃的大海正在急速接近。

    日升丸号前端被撞得整个凹了进去，汹涌的海水注入了前舱室。幸存的船员们为了自救，封闭了前段水密舱，向大海中不断抛下货物，失去动力的日升丸号在中后段的浮力支持下，撅着屁股勉强飘在海面上。

    萨图雅四人在日升丸号舰桥被炸毁后的第一时间就逃离尤拉提斯号的甲板，回到了日升丸号上。看着已经只剩个基座的舰桥，萨图雅不禁悲从中来。

    “德尔他……德尔他是为我而死……如果我没有给他出这个主意……”

    萨图雅无力地跪在地上。挨了两发主炮的轰击，人都炸粉碎了，根本没有任何复活的可能。

    “幻术皇大人，我们弃船吧！两艘船马上都要沉了！”一位船员跑过来急道，“救生艇已经准备好了！请您先离开吧！”

    萨图雅看了他一眼：“那你们呢？”

    “我们……”船员有些语塞，却见海雾中忽然冒出几艘小船。

    每艘船的船帆上都画着一条红色的鲨鱼。

    船员一屁股坐在地上：“是海贼众！天呐！这下我们彻底完蛋了……”

    萨图雅四人抽出武器，静待着这帮海盗的降临。事到如今，只能尽己所能了。

    海盗们将钩爪扔上日升丸号的甲板，顺着绳子攀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雄壮的青皮鲁加族男性。只见他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地抓抓脑袋：“这是什么情况？德尔那小子人呢？”

    萨图雅举着牧杖淡淡道：“我们刚才和加雷马帝国的这艘战舰进行了一番恶斗，德尔那家伙和帝国军同归于尽了。你们要是来抢劫的话，实在不好意思，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鲁加族男性眼睛一亮：“什么？你们干掉了加雷马人的战舰？”

    艾希娃用龙枪指了指船头：“喏，你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鲁加族男性真的跑去船头看了一眼，开心地手舞足蹈，转头跑了回来。

    “哈哈哈！没想到你们真能做到这事啊！老子本来在附近的酒杯岛，听见大海深处传来奇怪的爆炸声，就赶过来看看，没想到居然能看到这番奇景。在下海贼众头领罗生，各位英雄请受我海贼众一拜！”

    说着，罗生居然跪了下去，他身后的海盗们也跟着纷纷跪了下来，一时间只能听到他们千恩万谢的声音。

    萨图雅忽然想明白怎么回事了。加雷马人的战舰在这里一天到晚耀武扬威，别说商船，连海贼都无法在此地生存。

    自己为了自救而攻击战舰的行为，无意间拯救了生活在红玉海沿岸的所有人……

    在日升丸号船员们七嘴八舌的讲述下，罗生渐渐拼凑出了事件的原委，他忍不住瞪大眼睛看向萨图雅。罗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美丽又柔弱的女子居然有如此魄力，敢于向帝国军的战舰发动进攻。

    “这位小姐，不管您是从哪里来的，您都是我们海贼众的恩人！我们海贼众讲究知恩图报，您有何要求，我们一定尽力满足！”罗生跪在地上一抱拳。

    萨图雅点点头：“这样啊，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还请你们帮帮我们，让我们和这些可怜的船员们能够安全抵达黄金港……对了，如果你能给我再讲讲延夏的风土人情就更好了。”

    尤拉提斯号的残破舰身卡在了日升丸号上的前端。两艘船纠缠在一起顺着海流飘荡，慢慢消失在了海雾深处……

    在海贼众的帮助下，萨图雅四人和日升丸号的幸存者们平安抵达了这座东方最大的贸易枢纽，名为黄金港的城市。

    萨图雅刚走出船舱，就被面前的景色震得动弹不得。

    另外三人也跟了上来，然后一个个的就跟土鳖一样大张着嘴，无言地仰视着前方。

    整座城市都是金色的，仿佛镀了一层金箔。

    一座跟伊修加德教皇厅一样高但更宽的巨型城楼矗立在城市的尽头，造型奇特四角翘起的坡屋顶覆盖在城楼上层的木质城堡上，屋脊两端跟背景一样夸张地遮盖住整个城市二分之一的天空。

    两座无比修长的大桥从城楼两端伸出，嵌进城市两侧山体上修建的鳞次栉比的建筑群里。

    大桥下有三条河流从城区内潺潺流过，无数彩虹般的长桥横跨河流两岸。桥上人流如织，车水马龙。

    两座高耸入云的塔楼屹立在港口两侧，俯视着城区。塔顶上散发出无数丝线，吊着红色的灯笼隐没在城市四周的天空中。

    “这就是……”萨图雅失神地喃喃道。

    “欢迎各位来到远东第一大港口，奥萨德的贸易中心黄金港。”

    一位穿着深绿色宽大袍服的男人登上甲板，满怀敬意地对四人行了一礼。

    “您是……”

    “哦，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汉考克。是东阿尔迪纳德商会在黄金港的负责人。”

    潮风亭是全黄金港除黄金阁以外最高的建筑物，也是黄金港最豪华的酒店。今天这座酒店的顶层豪华包厢被东阿尔迪纳德商会包场了。

    萨图雅站在包厢的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壮丽城市，下方不远处是黄金港的货运港，港口伙计们正在将货物从货船上搬下来。

    很可惜，日升丸号不在其中。

    “德尔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从这个商会初创起就跟随我闯荡奥萨德，他的梦想就是能成为一名独当一面的船长。”

    汉考克坐在主位叉着手缓缓道，“他到最后一刻都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值得赞赏。放心吧，他的事情我会处理妥当的。”

    “加雷马帝国为什么没有进攻紫州？”萨图雅回过头看向汉考克。

    “很简单，延夏已经是加雷马能够统治的极限了，他无法也没有必要再越过重洋向这座没有青磷水和以太矿脉的海外孤岛发动进攻，最多在这里派一座大使馆进行有限的监控。即便是延夏，哼，他加雷马也只能控制城市和主要交通干道。”

    汉考克环视一圈，萨图雅的小队成员们均被他收入眼底。

    “因此这就引出了我今天请你们一叙的目的。”

    阿拉嘉抬起眼睛：“愿闻其详……”

    “你们也看到了，加雷马对这里造成了深重的苦难。不管是紫州对大陆的商业，还是延夏人民的生活，全部都由加雷马人把持着。”

    汉考克站起身，拳头缓缓攥紧，“我们的船只不过是装扮得奢华了点，就要被他们拦下来盘剥，拷问，甚至扣押。

    “在商言商，我作为商人也无权过问你们来这里干什么，但我希望……不，我委托你们去延夏的时候，能给加雷马人尽可能地带去混乱，越乱越好。”

    萨图雅皱起眉头：“为什么？混乱不应该不利于你们的商业活动吗？”

    汉考克笑了笑：“不不不，这你就错了，以前延夏方面和紫州进行勘合贸易的部门叫做齐州市舶司，他们和我们的贸易是完全公平的，我们商会也有钱赚。

    “可自从加雷马帝国来之后，商路就完全被加雷马人垄断了，我们想要正常交易，就要缴纳大量的费用，这已经让商会入不敷出了。

    “所以，如果能让加雷马人自顾不暇，至少让他们不要在红玉海上一手遮天，我们就能得到喘息的机会。”

    “哼哼，这只是一方面原因吧。”萨图雅冷笑一声。

    “不愧是幻术皇阁下，确实还有别的原因，和大国防联军有关。”

    “啊？不是说在商言商吗？”艾希娃把脚搭在了桌子上。

    “政治投资也是一种商业行为。”汉考克站起身，在房内缓缓踱步，“你们出发的时候，我接到了艾欧泽亚大国防联军劳班总帅的口令，要求我协助你们返回太阳神草原。”

    萨图雅离开了窗边回到座位上，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他们为什么要以大国防联军的名义而非某个国家的名义来说这件事？自己这个四人小队这么重要？

    “加雷马帝国目前征服的地域十分辽阔，西至阿拉米格，东至延夏，说他是目前这颗星球上最大的国家也不为过。

    “但是，他的势力范围也就到此为止了，而这两处最远端更是他统治最为薄弱的地区，薄弱到他不得不用本地的人员和制度来实行傀儡化操控。因此这两个地区也最为混乱。”

    “所以，大国防联军希望我们能在这里搅搅浑水，他们在阿拉米格也搅搅浑水，让加雷马帝国自顾不暇，以提高艾欧泽亚赢得这场战争的胜率？”

    “是的，正是如此。”



 第8章 踏足大陆

    延夏帝国是目前星球上已知存续时间最长的文明，是唯一一个有第四星历年代记录的国家。

    四千年前的第四星历，是延夏的神话时代，根据延夏最早的史书《虞书》记载，尧、舜、禹三位人类首领带领延夏人民走出第四灵灾的废墟，带领民众从零开始缔造出了辉煌的文明，建立了延夏的第一个朝代——虞朝。

    从此以后，延夏跨越四千余年风风雨雨，历经虞、赵、雍、越、魏、景、燕七个王朝，地域从如今的龙州和凤州扩展至半个奥萨德大陆。

    在距今五百年前的景代，延夏达到了极盛时期，国境北抵达尔瓦兰冰原，南至瓦尔纳德海，东望红玉海，西尽终末焦土，纵横四千五百星里，即九千余延夏里，乃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大国。

    加雷马帝国入侵前，统治延夏的是如今被称作多玛的刘氏燕朝。燕朝将延夏疆域分为十二州，七十二府，三百五十五县，在州级单位分任布政使主管政务，指挥使主管军事。其下设知府、知县等职，同设按察使巡查有司，知百官事。

    第六星历1552年，加雷马帝国入侵延夏。在加雷马的坚船利炮下，多玛仅坚持了一年就全面沦陷。燕末帝刘海燕阵亡，太子刘飞燕不知所踪，四千年文华一朝散尽，整个延夏都被卷入了加雷马恐怖的战争机器。

    加雷马统治下的延夏……民不聊生。

    加雷马人确立了本族的最优地位，不仅将延夏的财富挖地三尺地搜刮，更是将延夏人如同猪狗一般差遣和虐杀。

    如果一个延夏人在大街上顶撞了加雷马人，他就会被当场打死；但如果是加雷马人当街杀死延夏人，他却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加雷马皇帝给延夏行省定下的方略是——恐怖统治！加雷马帝国要用延夏人的鲜血，警告其他行省蠢蠢欲动的反抗势力。

    因此，延夏人在这二十五年来，说是在人间地狱中生活也不为过。

    红玉海沿岸隶属于齐州布政使司，府治红玉府。自从加雷马帝国征服多玛之后，红玉府内的布政使，按察使，指挥使主官都变成了加雷马人，因加雷马舰队实力强悍，负责勘验来往官船的齐州市舶司落草为寇，成为了现在所谓的海贼众。

    国将不国，天下大乱，多玛境内的反王可谓不计其数。除号称“巨齿鲨”的海贼众头领罗生以外，还有司州“草上飞”代超，号称部众三十万；凤州“赛阎王”贺百甲，部众四十万；府州“弥勒佛子”命莲大师，部众二十五万……

    以上巨寇为天下祸乱之冠，此外还有不计其数的小型土匪流寇，占山为王。

    除这些民间势力外，前多玛朝廷的残余势力也在与加雷马人控制的官府顽强斗争，如龙月府“护国将军”前辽州指挥使何少卿；灵州府“定难天王”前司州总管皇甫麟等。甚至有传言多玛太子飞燕也在某些地方拉拢势力。

    罗生每每讲到这段历史，眼眶都红红的。他在加雷马人的侵略战争中失去了自己的妻儿，如今的罗生就像恶鬼一样，只要能恶心到帝国军，他无所不用其极。

    “此番诸位女侠能击沉帝国军的战列舰 对于沿岸民众来说实在是大功一件。不过，帝国军可能会因此收紧风口，各位要小心了。”

    罗生靠在船舱门口，望向碧波浩渺的红玉海：“在下的建议是，你们可以先依附于某个势力，然后再论其他。现在的多玛太危险了，就靠你们几个人，在那里一定会活的很艰难。”

    “感谢罗生阁下的建议。我们怎么知道哪个势力是值得投靠的呢？”

    “哼哼，在下虽然在海上讨生活，但一直在努力探索内陆地区的情报，如今也有一些成果。如果各位想要，在下可以将这地图送给你们。”

    罗生从兜里摸出一张脏兮兮的布片。萨图雅仔细看过去，发现什么有五颜六色的团块和密密麻麻的文字——这居然是一幅地图。

    “罗生阁下好意，小女子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罗生走了，萨图雅坐在狭小的船舱里打开布片，开始研究面前由罗生进献的地图。

    这地图五颜六色错综复杂，上面不仅标注了延夏地区的山川风物，还详细标注了加雷马帝国占领区以及其他反抗势力的大致范围。

    这幅地图从详细精密性上，远超汉考克给的地图。他给的地图虽然精美，却是几十年前的地图，早已严重落后于时代。

    萨图雅定定地看着地图，不由想起汉考克在自己临行前说过的话。

    “我知道你在想能不能走其他路去草原，我的回答是不可能。想去草原最便捷的路只有从延夏北上这一种，渡海的话你们需要穿越充满魔物和毒瘴的寒冷森林，还从来没有人从那走过。

    “从延夏走的话，对你们来说用时最短，损失最小；对我们来说，也能借助你们完成大国防联军的委托。不管你们想用什么方式，东阿尔迪纳德商会都会全力支持你们，就这样。”

    汉考克说完后就把四人送出了黄金港，还给了一大笔钱。海贼众承诺将四人安全送至齐州沿岸的登州府港口。

    虽然罗生不要，萨图雅还是给了他一些路费。贼寇的人情不是那么好欠的。

    “看来摆在我们面前的路只有一种了。”艾希娃站在船头挥着龙枪，“跟那些什么落草为寇的家伙们一样，反了他娘的！”

    “对，现在只有这一条路。前往漠北草原的几个关隘都被加雷马军封死了，靠我们四个那是绝对不可能过去的。”萨图雅重重一锤地图，“汉考克这个鸡贼，一开始就没给我们选择的余地。”

    “但……他也告诉了……我们多玛的……情况不是吗……人还是不错的……”阿拉嘉道。

    “事已至此，说别的也没用，我们只能随便找个什么反抗势力然后夺权了。”艾希娃收回龙枪，回到了船舱里。

    “我有一个想法。”萨图雅看向艾希娃和希尔菲，“你们两个去南方，我和姨妈去北方。我们从南北分别拉起一支队伍，里应外合，提高胜机！”

    “啊，我们要在这里分别吗？”希尔菲抓紧了手中的牧杖，“我有点害怕……”

    萨图雅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并不是分别，当我们有足够的实力后，自然会再次见面。”

    “哈！哈！哈！”艾希娃扛着大枪大笑三声，“你可真放心的下我，不怕我整出点什么乱子来？”

    “这不是怕你整出乱子，才让希尔菲跟着你么。再说了，我们来就是整乱子的，越大越好。”萨图雅用指节敲了敲地图，“你们去这里，洪州府是距离加雷马有效控制范围最远的州，我相信你们肯定能有一番作为。至于我……”

    萨图雅微笑着抬起头，看向舷窗外若隐若现的大陆轮廓。

    “我已经知道我该去哪了。”



 第9章 和尚

    无二江平原位于奥萨德大陆东端，是延夏先民的祖地。这里气候温和，降水充沛，无二江挟带着泥沙，源源不断地将肥力带给两岸的土地。因此这里极为适合耕种，稻米、小麦等作物可以达到两年三熟或者一年两熟。

    温和的气候，宜于生活的土地，以及辽阔的平原，使得无二江平原成为整个海德林星球上人口最稠密的地区。

    根据多玛王朝官方统计，截至养正五年（第六星历1550年），延夏全国总人口多达五千八百万，其中仅无二江平原就达一千四百万之众。

    然而，加雷马帝国已经在这里统治了二十五年，延夏失去了六成的人口。

    本该耕作的田地里大片大片地长满了野草，被彻底撂荒；灌溉农田的水渠被黄泥堵死，里面已经见不到一丁点水；农田旁的房屋久未修缮，屋顶上破了一个又一个的大洞，早已是摇摇欲坠。

    这是一个普通的小村庄。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条野狗呜呜地叫着。大风吹过蓬勃生长的野草，显露出不计其数堆在一起不分彼此的人类骸骨。骸骨就像一条地狱之路，从村子里一直铺到天边。

    加雷马帝国已经在这里统治了二十五年。二十五年足以彻底改变很多东西……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就在这世界末日一般的大地上，忽然出现了两个人。

    其中一位是头顶光光，身宽体胖，形容邋遢的鲁加族老头，手里托着个脏兮兮的铁钵；另一位则是年轻女子，虽然身着粗糙的灰色麻布裙，却掩盖不住她姣好的容颜和清冷的气质。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胖老头嘴里吟哦着不知所谓的诗句，神情相当的怡然自得。

    “师父别念了，你看，这又是个被加雷马人屠掉的村子……”女子指了指前方废弃已久的村落。

    “阿弥陀佛，虽说众生命数如朝露，但加雷马帝国的行径实在是禽兽不如，让我们师徒来超度这些可怜的人吧……”

    胖老头放下手里的铁钵，跪在遍地尘埃的土路上，默默诵念着经文。

    女子也一同跪了下来，把铁钵倒扣在地上，从腰间拿出一根木棒，慢慢地敲着。

    “当，当，当……”

    敲钵的声音如同给这个世界的丧钟。

    简单祭拜了死去的村民后，师徒二人再次开始赶路。此时天色已晚，需要找到栖身的地方。

    “徒儿啊，我们现在到什么地方了？”

    “好像是……登州府的地界。再往东就是红玉海了。”

    距离废村不远的地方居然有个旅店，最神奇的是这旅店的外面居然拴满了马。旅店内更是人声鼎沸相当热闹，喝酒的，划拳的，吹牛的一应俱全。

    店小二端着盘子跑来跑去，偶尔还赔着笑脸给大家表演一个花活。

    仔细看去，甚至还有几个加雷马军官坐在角落里吃饭喝酒。

    见一老一少两人进店，店里似乎安静了一瞬，但马上又热闹了起来。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肩膀上搭着毛巾，殷勤地跑上来问道。

    “我们要两个小菜，然后住一晚上。说起来你们这里怎么看上去好像没有被加雷马人影响？”女子小声问。

    店小二斜着眼睛瞟了一眼角落里的加雷马军官，轻叹一声：“别提了，加雷马人要收我们九成的税，人都快活不下去了……”

    胖老头左右环视一圈，忽然眼前一亮，拽着女子坐到了一张油乎乎的桌子旁。

    桌子对面还坐着两名白衣女子，虽然脸被锥帽挡住看不清楚，但身形婀娜，一看就是绝世美女。

    她们的耳旁都有伸出两只被包住的龙角，显示出她们敖龙族的身份。

    两根被麻布包起来的法杖摆在两位女子身旁，就像是在炫耀着什么。店里的顾客都离这两个人远远的，这年头，要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敢只身跑出来，那说明她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人，轻易惹不起。

    徒弟见师父问都不问直接坐下来，带着些许歉意向两位女子道：“两位女侠，实在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没人吧。”

    一位稍瘦一些的女子轻轻摇了摇头。

    另一位丰润一些的女子抬起头，老头似乎感到她在看自己。

    “相逢就是缘分，既然拼了一桌，我们就是朋友了。认识一下吧，权当我原谅你们失礼的条件。”

    徒弟眉头一皱，有些不满对面盛气凌人的态度，但胖老头却呵呵笑了起来。

    “贫僧乃是一介行脚和尚，叫我高台就可以。这位是我的徒弟，唤作卢秋月。我们是星导教信徒，云游延夏只为讨口饭吃。两位施主观之也非泛泛之辈，敢问高姓大名？”

    “我叫米黛，旁边这位是阿拉嘉。我们从黄金港来这里做生意。”丰润些的女子淡淡道。

    两人正是渡海而来的萨图雅和阿拉嘉。考虑到自己在艾欧泽亚和加雷马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为避免引起加雷马军的注意，萨图雅给自己起了个米黛的假名。

    做生意？身上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做的什么生意？卢秋月有些疑惑，正欲发问，却被师父轻轻捅了捅腰子。

    “说起来，星导教还是从艾欧泽亚传来的呢。原来在东洲演变成了这个样子啊。”萨图雅故作轻松地拿起酒，遥遥敬了师徒二人后喝了一口，开始了没有营养的寒暄。

    不多时，店小二端着两大盆炖肉小步跑了过来：“几位客官，您点的清炖猪肉！请用！”

    和尚用筷子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大嚼，看得萨图雅直皱眉头。

    “你们出家人还能吃这个？”

    “阿弥陀佛，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嗯？”

    和尚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他吐掉了嘴里的食物。

    “两位施主千万不要吃，这是人肉。”

    三个美女脸都绿了。

    萨图雅见和尚准备喝一口酒漱口，也好心提醒道：“和尚，看你心善我也提醒你一下，这酒有毒。”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救命之恩。却不知施主是从何得知？”

    几个人说话的声音虽然小，却清晰可闻。萨图雅与和尚环顾四周，发现本来吵吵嚷嚷的顾客们和店小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和尚放下酒杯冷哼一声：“贫僧还道为什么这死尸遍地的地方会有一家生意兴隆的旅店，看来是黑店啊。”

    几乎就在霎那间，满旅店的粗壮大汉们齐齐发出震耳欲聋的大吼，抄着乱七八糟的兵刃就朝四个人杀了过来！

    和尚一脚踹翻桌子，挡住了飞射而来的数把兵刃，双手并掌为刀，直接从一个山贼的胸口透体而出。和尚的女弟子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就出现在十星码开外，手里捏着两个早已断气的山贼的脖子。

    “喔，还挺强的嘛，那我们也来表演一下吧。”萨图雅呵呵一笑，狠狠一顿牧杖，手中牧杖“狱门之键”登时爆发出极强的白色光辉，绑在上面的麻布寸寸断裂，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杖端爆出，几乎将整个店里的人掀翻在地！

    “敢欺负到老娘头上，是时候让东洲人知道什么是幻术皇了！神圣！”萨图雅挥动牧杖，蝴蝶一般转着圈，杖端光华几乎是沾之即死。

    和尚师徒这边也不甘示弱，只见和尚周身沾血，宛如一尊杀神，他的四肢极为灵活，双手并拳带着红色莲花般的狂暴以太，尖啸着击打在肉体上，发出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

    卢秋月单手撑地，身躯舞成一道残影，颀长的大腿旋风一般转动，砸在蜂拥而上的贼寇身上，就像榨汁机一般把敌人搅成无数碎块。

    店里的贼寇在这样的屠杀效率下人数迅速减少。店小二何时见过这种阵仗，只听他大喝一声：“这次点子太硬了！扯呼！”就准备往门外跑去，却在门口看到刚才死掉的几个同事居然站在门口，阻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们……”店小二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话，就被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拧下了脑袋，鲜血喷泉一般从脖腔子里喷出。

    “别杀光！留个活口！”萨图雅见贼寇已经被杀得没多少人了，不由出声急道。

    刚才的几个加雷马军官第一时间就被解决掉了，现在店里除了四个强悍得跟魔鬼一样的家伙以外，只剩一个被吓破胆的贼寇。

    “我问，你答。”萨图雅老神在在地坐在一张没有被掀翻的桌子旁喝着毒酒。

    “请问女侠，这位米黛施主为什么没有中毒？”和尚小心翼翼地凑近阿拉嘉。

    “她会自己解毒……”

    “几……几位壮士，我……我们是附近莱谷寨的……求大侠饶我一命……”

    “呵，杀人做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萨图雅冷笑一声。

    “好叫女侠知道，店小二说的没错，我们本来是莱谷县地面上的本分生意人，加雷马人收我们九成的税，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只能落草为寇，靠截杀来往客商苟活……”

    “去你妈的！加雷马人弄你们，你不反抗回去，反倒是对更弱的人出手是何道理？”萨图雅气得一拍桌子大吼。

    “阿弥陀佛，他们要有这胆子，就不会落草为寇了。”和尚走到萨图雅身旁冷哼一声，“你们的罪孽无可偿还，带我们去你们的寨子，贫僧可以带你往生极乐，不至于深堕七狱之底。”



 第10章 七狱之底

    莱谷县隶属于齐州着名的港口城市登州府。在狭窄的登州平原以西，就是深不可测的高山林莽。这一带在和平时期就能孕育出让朝廷头疼的山贼，更遑论现在天下大乱。

    加雷马帝国进犯时，来古寨的贼酋为了保命，主动投降帝国军，为虎作伥，成为了加雷马帝国军的帮凶。他们帮助帝国军收集情报，出卖国家，街上抓人供帝国军研究和泄欲。可谓是恶贯满盈。

    这一点从上山的路上就能看出来。靠近寨子的位置有一座破败的小镇。这个镇子最大的特点就是到处都是铁笼子，里面关着许多衣衫不整，目光呆滞的女人。

    帝国军士兵们在笼子之间进进出出，抓住一个女人就开始发泄欲望。

    “哟，高老八又进新货了？”一个在女人身上耸动的士兵瞅了一眼路边，十分开心地挥了挥手。

    “军……军爷，这几个是好货，得先给上官们享用……”

    “行吧，快滚快滚。”

    三位女士此刻被一根绳子拴在一起，由刚才留下来的那个山贼领着往山顶走。和尚带走了三个人的武器，说他会在暗处跟随，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什么地方。

    为了保险起见，萨图雅在他身上放置了一缕以太，她感到这家伙似乎就在附近，看来所言非虚。

    再往里走，就会看到道路两边的树上风铃一般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尸体，有些缺了零件，有些被拧成扭曲的角度。他们就这样被暴尸荒野，任由蛆虫和乌鸦啃食。

    有些姑且还活着的人正在被帝国兵开膛破肚，发出不似人声的凄惨叫声。

    “哟，回来了？看样子是三个大美女啊，真想看看她们里面长什么样！”帝国兵脸上洋溢着笑容，举起拿着解剖刀的手向高老二打了个招呼，

    “那些是加雷马帝国军的研究材料……其实就是发泄欲望。有些是反抗帝国军的人，有些是被抓来的客商……”高老二小声道。

    “这里才是真正的地狱……”看着四周凄惨的景象，萨图雅死死捏紧了双拳。

    虽然四个人都很强，但如果直接杀上山，寨子和加雷马军的首脑早就坐飞空艇跑了。所以根据萨图雅的计划，她决定以身入局，彻底解决这个盘踞山林的恐怖匪寇。

    先潜入核心，解决掉贼酋和驻扎在此的加雷马军官，然后四人放火烧山，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去。

    没有了主心骨，贼寇们自然会星散，这是萨图雅剿匪得出的经验。此时正是初春，天干物燥，一点火星就能让整座山烧起来。

    加雷马人处理这些延夏百姓有一套专门的流程。首先是刷洗，用布满硬刺的刷子在人身上刮一遍，如果还有气，就带去在指缝里钉钢针，或是剥皮拆骨，或是拦腰斩断。没有任何理由，单纯是为了发泄取乐。

    四人穿过串满肉块的外寨，进入了更加不堪入目的内寨。无数人体就像白色的肉虫在地上蠕动着，其中一半是被掳掠来的延夏人女子，另一半是山贼和帝国兵。

    “如果你们被掳掠上来，最后就会和她们一样……”高老八指了指被蹂躏得生不如死的妇女们，“最后被送到外面加工成猪肉。”

    卢秋月已经快吐出来了，她抬眼看了看那两名敖龙族女子，发现这俩人居然一脸云淡风轻。

    “……你们为什么能这么淡定？”卢秋月忍不住问。

    “呵……见得太多了……”阿拉嘉冷笑一声。

    “你知道吗，现在我的心中只有愤怒……无边的愤怒。”萨图雅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走过了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路程，四人终于走进了大寨内。

    萨图雅原本以为这里会更加恐怖，没想到大寨内居然极为整洁典雅，淡淡的松香气味弥漫在建筑内，四周布满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挂画，很多都是袒胸露背的人物像，他们坐在莲花座上，手持流星和闪电，面色慈祥。

    “居然是我星导教的勒伽佛祖绘画……”卢秋月忽然咬牙切齿，眼神极为可怕。

    勒伽佛祖？看来这就是破坏神拉尔戈在东洲的音译了。

    “看来这寨主跟你一样是信佛之人啊。”萨图雅用嘲讽的口气道。

    “闭上你的臭嘴！”

    这莱谷寨的寨主居然和外面的勒伽佛祖长相一般无二，袒露着胸脯和肚皮，高卧在雕刻成莲花形状的大床上。神态安详。

    如果他没有被铁钩扎穿全身皮肤吊起来那就更安详了。

    “师兄，你还真是堕落了啊。”高台和尚趺坐在莲花座下的一块软垫子上。

    “师弟啊，你的成就才让我感慨。从少室山出来后，你变成了江都金刚寺的住持，我却在这齐州染上了瘟疫，不得寸进……”寨主咂了咂嘴，“后来我想到星导教佛法中有个偏门能治愈百病。

    “此法门需施术者时刻遭受万箭穿身，又需要九百九十九对男女同时交合，还需要复刻无间地狱的活人受刑，由此产生的大气运就可以温养身体……

    “若非如此，师弟你可就看不到我了。我真的很羡慕你，能自如地云游天下，而我只能吊在这里，时刻忍受痛苦。”

    高台遗憾地摇摇头，佛门弟子本应慈悲济世，师兄却反过来让世道救济自己，实在是违反天道。

    “师兄，不管是名望还是皮囊，都只是外物罢了，我们加入星导教修习佛法，不就是为了让灵魂得到安宁吗？我给自己定下宏愿，希望能拯救九千九百九十九条人命，你却无时无刻不在残害性命，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道有常？”

    “你师父有来头啊。”听着两个人云山雾罩的对话，萨图雅微微向卢秋月偏了偏头。

    “我师父是江都金刚寺的住持，星导教八宗之一法华宗第二十三代宗主高台大师，佛法高深，岂是你们这些外人能置喙的。”卢秋月冷冷道，“不过我还真不知道师父居然还有个师兄……”

    “管他是啥呢，既然进来了，我们就该干我们的事情了。说起来，加雷马军的首长在哪呢？”

    说话间，师兄弟两人也看到了走进来的四个人。寨主抬了一下眼皮：“把她们三个送去德雷克大人的房间，明天回收。”

    萨图雅和阿拉嘉对视一眼，躬身道：“妾身愿先以身服侍寨主大人。”

    这也是作战计划的一部分，卢秋月赤手空拳就能揍人，所以让她去对付能部分免疫魔法的加雷马军官；萨图雅和阿拉嘉两个魔法师需要法杖施法，所以不能离高台和尚太远。

    寨主轻轻点了点头，高老八领命带着卢秋月去了内间，寨主则脱下自己的皮囊，身上只剩肌肉组织，就这样以恐怖的姿态来到了两女面前。

    “身化法相……师兄，你居然修炼到了这个程度？”高台看到身上不断流淌着鲜血的肌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然我怎么一个人应付你们三个？”寨主淡淡道，“居然敢闯到我的寝殿来，你们胆子也是够大的，不过你们能战胜我吗？”

    暴露了！

    高台第一时间从褡裢里掏出两根法杖，用尽全身力气朝萨图雅扔了过来，同时身形暴起，一拳砸在了寨主的背上，带起刀刃一般的狂风。

    寨主冷笑一声，身体上的肌肉居然开始鼓胀起来，身后的肌肉变成海啸一般的肉浪，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把高台吞噬！

    电光火石之间，萨图雅一把抓住牧杖，对着寨主就开始吟唱净化魔法！

    从刚才寨主脱掉皮肤那一刻起萨图雅就从气息上确定了，这家伙已经开始妖异化了！

    既然是妖异，那白魔法的效果就能就对他超级加倍。

    果不其然，寨主浑身的肌肉都开始剧烈燃烧，他发出痛苦的嘶吼，斗大的拳头一拳砸向萨图雅娇小的头部。

    高台身形急转，躲开寨主背部肌肉的撕咬，双手带着青色的以太成掌挥出，只听震耳欲聋的轰隆声爆出，他堪堪抵挡住了寨主泰山压顶的冲拳。

    萨图雅背生双翼，带着璀璨的光华升到高空，她将杖端猛然对准地上的寨主，毁天灭地的白魔法从天而降，将寨主整个人都沐浴在其中。只见他大张着嘴，身上的肌肉寸寸剥落！

    寨主腿部发力，在地上踩出一个蜘蛛网纹的大坑，借着狂暴的反冲力一瞬间就来到了和萨图雅一致的高度。他的腿就像一根铁柱一样带着音爆声朝萨图雅袭来，这一下要是挨上，萨图雅整个人都会爆炸开。

    萨图雅伸出右手，一道宝蓝色护盾出现在身前，寨主铁腿狠狠踹在护盾上，只见护盾寸寸碎裂，萨图雅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拍在墙上生死不知。

    阿拉嘉此刻终于吟唱完毕了自己的杀招，只听她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死亡之歌！”

    寨主忽然身形一定，开始无力地向地面下落。他两只大手在胸口胡乱抓挠，肉屑纷飞。

    他的心脏爆炸了。

    与此同时，里间也传出连续的枪声和拳拳到肉的闷响。分隔房间的门被炸开，一道黑色的人影倒飞而出，卢秋月紧随其后冲了出来，一脚把人影踹上天空，自己一道瞬移飞到了比人影更高的位置，只见她朝人影的肚子一记飞踢，直接把人影踹进了地里。



 第11章 恐怖幽谷莱谷大寨

    加雷马军官硬生生被卢秋月一脚一脚踢死了。

    “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卢秋月双眼血红，一拳又一拳地砸在军官已经看不出人形的残躯上。

    “什么情况？为什么她这么生气？”治好自己的萨图雅走过来挠了挠头。

    “……你去看看他房间就知道了。”卢秋月的眼里居然流下了血泪。

    高台走过去看了一眼，长叹一声，双手合十不断念着“罪过，罪过……”

    阿拉嘉也好奇地过去看，结果连死灵法师都没承受住，倒在地上呕吐起来。

    萨图雅看着几个人的反应，惊疑不定地走到里间门口，被里面的景象吓呆了。

    全是惨死的孩子……

    有些还被泡成了药酒。

    “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萨图雅气疯了，浪费宝贵的以太把加雷马军官复活过来又杀了一遍。

    寨主和加雷马军官两个首恶已经身死，寨外传来无数脚步跑动的声音。几个人无路可逃了。

    “逃？逃什么逃，我们从正门杀出去！”

    愤怒充溢着胸间。如果说对成年人的凌辱虐杀还能理解为发泄压力，那么对孩子出手就是真正的畜生不如。

    在这一瞬间，萨图雅对加雷马人的厌恶和仇恨终于到达了顶峰。

    四个出离愤怒的人炸飞了大寨的正门，在团团包围的山贼和加雷马军中杀出一条血路。他们就像收割生命的老农，把敌人像割麦子一样一茬茬地拦腰斩断。

    几人一边放火，一路杀出大寨，密林中有无数加雷马军正影影绰绰地在其中奔走。

    “你们应该还有力气吧，快跟上我们，我们离开这里！”萨图雅回头看向那些被凌辱的妇人。

    “感谢女侠相助，我们……不打算离开这里。”

    一位虽然浑身脏污却风姿绰约的女性站在众女最前方，向四人施施然鞠了一躬。

    “怎么，你们想占山为王？”萨图雅嗤笑一声，“没可能的，我们要放火烧了这里，你们要是不走，就会被一起烧死。”

    女子凄然一笑：“我以残躯化烈火……留得清白在人间。各位大侠，我们的身体已经被玷污，就请各位成全我们，让我们在这里洗净自己的身子吧。”

    萨图雅被震惊得说不出话，这个世界上怎么还会存在有这种想法的人？

    “阿弥陀佛……世行诸苦。施主，只有活着才能谈论其他。人如果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高台双手合十，面目悲苦地垂下脑袋。

    “那你们呢？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萨图雅绝望地向女子身后的众女高呼，却无人响应……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地低着头。

    “高台大师，我是江州布政使的女儿，当年也是听过您的布道的。”女子展颜一笑，“您那时说，观其心，展其意，定其行，可得三藐三菩提。如今，就是我等证道之时了。”

    说罢，女子带着身后众女，缓缓走进了已经开始熊熊燃烧的大寨。

    高台不再言语，双手合十开始默念经文。

    “啊……啊啊啊……”萨图雅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呼喊。她的世界观崩溃了。

    为什么会有人为了虚无缥缈的东西献出生命？

    “两位是外国人吧……在我们延夏，女子会把自己的贞洁看得比生命更加重要。”卢秋月缓缓闭上眼睛，“你们可能会觉得很迂腐，可……这就是我们延夏人的坚持。”

    阿拉嘉费力地把萨图雅搀扶起来，向已经变成火炬的大寨深鞠一躬，看向师徒两人：“走吧……再不走……我们也要走不掉了……”

    莱谷山上不断爆出明亮的橘黄色火球，此时正是早春，山上的树还是一片枯黄，在无数火球的光辉中，整座山就像一支被点燃的烟头，从上往下开始陷入无间地狱。

    高台的身体亮晶晶的，就像一尊宝相庄严的佛陀，任何武器都无法在他的身上劈砍出一丝一毫的痕迹，他和同样亮晶晶的卢秋月顶在最前面。

    萨图雅和阿拉嘉则在他们身后不断释放着大范围攻击魔法。洁白的百合和漆黑的玫瑰在人堆中不断爆炸开来，地面被炸出一个个半圆形的大坑，被炸中的敌人自是不用多说，全尸都难以残留。

    与此同时，每个人兜里都揣着一大堆燃烧弹。这是用从大寨里搜罗出来的黑火药和酒精制作而成的，时不时就扔出去几个，它们在哪里爆炸，哪里就变成一片火海。

    在他们正前方，更是有无数敌人就像汹涌的海潮一般狂涌而来，中间还夹杂着加雷马帝国的魔导机甲，以及一些同样开始妖异化的人体。

    四人小队如同大海中巍然挺立的礁石。

    “我们要到山脚了！”萨图雅透过树荫，看到了远处一望无际的撂荒田野，不由得兴奋地大叫。

    几人前脚踏入田野，后脚就猛然停下脚步，一尊魔王从天而降，直挺挺砸进了面前的荒野中，溅起遮天蔽日的尘土。

    “呵呵呵……诸位该不会以为贫僧就这么死了吧。”

    浑身上下没有一寸皮肤的筋肉人缓缓站起身。没有眼皮的眼睛上落下一些灰尘，看不出一丝表情。

    “你……为什么还没死……”阿拉嘉少见地显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

    “呵呵呵……一般人被爆了心脏，确实是必死无疑……不过！贫僧早已练成身化法相！身上任何一处肌肉……都可以代替心脏。”

    说话间，寨主早已带着大蓬的沙尘以恐怖的速度向萨图雅冲了过来。

    “可恶！神祝祷！”

    萨图雅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凝聚出一道护盾，同时给自己上了好几道持续治愈魔法，却见高台从萨图雅身侧斜刺里杀出，金刚石般坚硬的身躯和寨主撞在一起，居然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

    “菩提亦非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高台吟诵诗篇，浑身宝光大作！

    在这神圣金光的照耀下，寨主身上的肌肉开始寸寸剥离，散入空气中不见踪影。

    “般若相！正法相！自在相！”寨主双手怒结法印，手成莲花，身上肌肉层层鼓动，居然暴涨起来。几个呼吸之间，他就变成了一只八爪八眼的巨大蜘蛛。

    “吼！”

    巨大蜘蛛迈着八条腿，从高台头顶一跃而过，狰狞的口器闪电般噬向萨图雅。

    这个女人的神圣魔法真能伤到自己，要尽快杀死！

    萨图雅冷笑一声：“看来我一个治疗师现在也要变成防护手了啊。”

    只见她猛然将牧杖顶在身前，高速吟唱咒文后大喝一声：“天——赐——祝——福！”

    白魔法师最强的治愈魔法爆出璀璨的白绿色光华，笼罩了整片田野，一片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甚至将近处的大树和野草连根拔起。远处看去，就像在莱谷山麓冉冉升起一颗绿色的太阳。

    “吼啊——”

    大蜘蛛发出痛苦的嘶吼，他在神圣的光辉中飞速融化。

    但他依然不死心，两只尖利的巨足化为残影，尖端在萨图雅的双瞳中迅速放大。

    “喝啊！”就在此时，卢秋月顶在萨图雅身前，双拳如刀般送出，将蜘蛛的巨足砸得寸寸碎裂。

    蜘蛛被砸得跳出战团艰难站定，狰狞的面部带着不断咀嚼的口器望向众人。

    “真难搞啊……不过胜利依然是我的！”

    蜘蛛尖啸一声，八只利爪狠狠砸在地上，无数触须从地下破土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向四人袭杀而去。

    “躲避！”高台率先大叫一声，和卢秋月一起高高跳了起来，萨图雅则展开光翼，一把抱起正在吟唱什么的阿拉嘉，带着灿烂的光华腾空而起，在高空中逡巡着。

    阿拉嘉嘴里念念有词，忽然将法杖向蜘蛛的方向一指：“死灵潜质！”

    大蜘蛛脚下出现一团不祥的杂糅色彩，只见大蜘蛛忽然变得癫狂，他开始不分彼此地攻击四周的一切事物，连自己的身体也被尖刺捅穿。

    随后他痛苦地嘶嚎着，一头撞进了已成为一片火海的莱谷山，它的身上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腐肉，不多时就变成了一副干枯的骨架，轰然倒塌在火海中。

    “结束了……？”卢秋月落在地上，惊疑不定地望向烧得很旺的大山。

    “结束了。”萨图雅轻轻飞回地面，“老和尚，你咖位不低啊，还是什么宗的宗主？”

    “那些都是过眼云烟，现在的贫僧只不过是一介野和尚罢了。”高台恢复了他古井无波的表情和身姿，“倒是施主你，应该不叫米黛吧。和我知道的一位名声在外的人物却是有些相似。”

    “哈哈，大师说笑了。”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西边被太阳染红的火烧云和此刻被火海映照的天空，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血红色。

    四人两队，相顾无言。

    “施主去向何方？”

    “去向西方。”

    “甚好，我们也要去西方，就此搭个伴如何？”

    “还是算了吧，大师不是还要完成拯救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的大功德吗，我们两个就不打扰了。”

    高台沉思半晌，点点头道：“也是，相逢相别皆是缘分，我们也许未来还能再见，不过现在，就让我们就此别过吧。”



 第12章 豪雪

    一个月后。

    “乡亲们看好咯，这可是我们紫水宫的绝学！”

    一团庞然的水龙冲天而上，引得四周百姓纷纷叫好，但看到水龙又向下冲来，百姓们又吓得四散奔逃。

    水龙在接触地面的一刹那消失了。

    “咦？这是怎么回事？我居然没死？”一个没来得及跑开趴在地上的民众睁开眼睛，赶紧翻起身寻找身上有没有缺了的零件。

    “哈哈，我翻江龙告诉过你们了，这是紫水宫的绝学，我叫他吞天水龙！我想让它攻击谁就攻击谁，想让它温顺下来就波澜不惊。表演结束，还望乡亲们给点赏钱则个！”

    去而复返的百姓们一阵欢呼，叮铃哐啷的铜钱下雨般掉在翻江龙脚下。

    “谢谢各位父老乡亲，我们有缘再见！”

    只见翻江龙一个鹞子翻身，周身一片水流带着铜钱在人群中上下翻飞，几个呼吸间就消失了。

    “哇好厉害，那到底是啥魔法啊？”希尔菲左脚蹬着法杖，右脚蹬着艾希娃的长枪，一脸羡慕地看着刚才的表演现场。

    “哼，一种不入流的忍术罢了。”艾希娃身旁一位面相粗豪，腰间别着一把长刀的老年鲁加族武士冷哼一声。

    “哎，这位英雄双袖带刀两腿生风，一看就是当世豪杰，请问高姓大名？有没有兴趣跟我们搭个伙啊？”

    “抱歉，老夫不可轻易透露姓名，而且已经有决定侍奉终生的主公了。”

    “那赏个脸吃饭呢？”

    “唔，那倒是未尝不可。”

    艾希娃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巨大的耶，自己真牛逼，能三言两语勾搭上本地豪杰。这对她来说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

    艾希娃现在完全不缺钱，她很快就在洪州最好的酒店定了个雅间。

    “看你们也是良善之人，而且既然受人之请，那老夫也不好意思隐瞒了。”老武士一板一眼地入座，向两位女士深鞠一躬，“在下名讳刘豪雪，是一个不入流的武士罢了，其他信息恕在下不方便透露。”

    “嗯，阁下的虎口粗糙，皮肤干燥，一看就是用刀的好手，肯定不是什么不入流的家伙。”希尔菲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豪雪淡淡一笑，“在这东方之国，武士并不少见，老夫确实不是什么强大之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话也逐渐说开了。

    豪雪一拍桌子。

    “唉！在下虽只是一介游方野武士，但看到这里的百姓在加雷马的残酷统治下民不聊生，在下就忍不住想用尽自己的一切力量帮助他们。”

    希尔菲和艾希娃对视一眼。

    “我们以前是走南闯北的冒险者，现在却被加雷马搞的什么都干不了，要不是以前留了一些积蓄，早就饿死了。如果我们有力量的话，就算是拼了命也要跟他加雷马拼上一拼。”

    豪雪眼前一亮：“此话当真？”

    艾希娃重重点了点头：“我看阁下也是一名豪杰，一开始是起了招揽的心思。但你也看见了，我们团队就我们两个人，实在是势单力薄。听说你有追随的主公，我还是希望能认识一二。”

    豪雪有点犯难：“这……请容老夫回禀主公。”

    艾希娃表现得很大度：“没事没事，我们不着急。”

    老夫解下自己的葫芦递给艾希娃：“那你们拿好这个，今夜在这酒馆的后门处等待。如果到了零时在下还未前来，就请二位另谋高明吧！”

    她俩送走豪雪后，非常开心地向萨图雅禀报了这里的情况，艾希娃显得激动极了，声音都在颤抖。

    “你自己想想你的话，语气和造型像不像个加雷马的探子。”

    萨图雅听完气不打一处来，都说见人三次初窥门径，这家伙居然相信在加雷马残酷追杀下还能活下来的人第一次见面就敢引荐他们去自己老巢。

    “你们很可能已经被跟踪了，接下来不要恐慌，还是按你们的节奏走。”

    萨图雅放下通讯珠，不禁感叹通讯珠这种艾欧泽亚特产的地脉交流网络真是太方便了，都没见过其他地方有，加雷马人无法使用魔法所以和通讯珠无缘先不提，至少东洲是真的没有。

    “客官，永安城就要到了。”车夫回过头道。

    萨图雅和阿拉嘉乔装打扮成行商，一路舟车劳顿，从莱谷县一路向西，途中遇到数百次山贼抢劫和各方查岗，只走小路，避开加雷马的眼线，用了将近一个月才抵达这深居内陆的古城。

    永安府，凤州首府，也称西京，为延夏西部古城。在数千年前，由于这座城市拥有发达的水系，周边宽阔的平原和平原边界险峻的山脉，多玛朝之前几个王朝都定都于此。

    后来这座城市由于第五灵灾而变得干旱荒凉，延夏的统治核心这才转移到无二江流域。

    但当了几千年帝都的城市自然有其底蕴在，先不说即便是现在他也有数星里长宽，居民十余万，在多玛王朝时期，永安府是帝国的西方陪都。目前他还是加雷马帝国在延夏地区的第二核心，是总督府所在的多玛城与加雷马本土连接的重要节点。

    萨图雅想都没想过就凭她和阿拉嘉两个人去攻打如此庞大的城市，那是纯找死的没脑子行为。但这不代表萨图雅对这里没有想法，因为这里同时也存在整个延夏数一数二的悍匪——赛阎王贺百甲。

    与投降加雷马人的变态莱谷寨主不同，贺百甲是坚定抵抗侵略的本地代表，而且听说他为人豪爽正派，没有什么斑斑劣迹，全天下的豪杰都愿意去他那里投靠。

    贺百甲当然也不在永安，他的老巢在永安府城以南的周岭里边，有传言称他已经控制了那里的好几个县城，加雷马军早期还会出城剿匪，被贺百甲全歼几次之后就坚守城池不再出来了。

    这是个人物啊！得好好结交一下。

    “你……确定他们……会结交我们……而不是把我们……拉去当压寨夫人……”

    阿拉嘉躺在牛车后面的板子上，虚弱地喘着气。在牛车上颠簸了一个月外加水土不服让她有点不适。这种不适类似于醉以太，不是白魔法就能解决的。

    “姨妈，你要是实在不舒服，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先住下？”

    “不用……你先回答我……你是怎么想的……”阿拉嘉吃力地抬起上半身，定定看着萨图雅。

    “咱俩一个艾欧泽亚系魔法师，一个草原上的萨满巫术师，连本地的加雷马军都没见过，更别说他们这群乱匪了。”萨图雅笑了笑，“我们一个能复活死人，一个能迅速广域治疗，他们就缺我们这样的人，不可能慢待的。”

    “希望……如此吧……”阿拉嘉又躺了下去，“你……现在的问题……就是太顺了……”

    两人在距离周岭两百星里的地方找了个没人的破庙住下了，此时已是满天繁星。阿拉嘉吃了药已经睡着了，萨图雅则坐在阳台的栏杆上，心中不断推演明天可能遇到的情况。

    虽然漂亮话给姨妈说出去了，但萨图雅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哎，不知道她们两个如何了呢。她俩情况比较危险，还是不要打扰她们，静待她们的回信吧。

    萨图雅这么想着，不知不觉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通讯珠的震动让萨图雅猛然惊醒。她手忙脚乱地戴上通讯珠，等待着两人的汇报。

    然而通讯珠那边却传来一个陌生的低沉男声。

    “你是谁？”

    萨图雅彻底清醒了。

    “不对，你是谁？她们两个呢？”

    “你是谁？”

    “快把通讯珠还给她们！”

    “……你是谁？我问最后一遍。”

    该死！

    她俩看来是凶多吉少。萨图雅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如何把她们救出来。

    “好吧，我来自艾欧泽亚，是格里达尼亚的幻术皇，她们两个是我的手下，我们前来延夏冒险。”

    “嗯，倒是和她们两个说的差不多。”男声道，“但是，我延夏有什么值得你们艾欧泽亚人冒险来取的东西吗？”

    “你把她们两个怎么样了！”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

    “好吧……我受大国防联军委托，要来这里给加雷马造成点麻烦，减轻我们那边的守卫压力。”

    对不起了，汉考克兄弟。

    “这个理由也算合适，但你应该如何说服我，你们不是加雷马的探子呢？”

    “我们又不是加雷马人！”萨图雅脱口而出，一想不太妥当，行省人也有忠于加雷马的。但萨图雅突然想到了什么。

    “听着，我不知道你是谁，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加雷马人，如果你是，那她们两个就死定了，可你如果也是反抗加雷马的义士，那你应该能通过多方渠道了解我们的故乡。”

    萨图雅顿了顿继续道，“毕竟，你们肯定也知道，这场战争胜面不大，所以你们才会把平民往我们那送。”

    这次那边沉默了很久。

    忽然，那边响起一道女声：“请问，那边是幻术皇大人吗？”

    萨图雅一听到这声音，总算是松了口气。

    “夕雾，你还好吗？”



 第13章 故人

    第13章 故人

    豪雪笨手笨脚地操作着通讯珠，希尔菲和艾希娃两人狼狈地被绑在他身边的柱子上。

    两个少女晚上刚来到酒馆门口就被一记闷棍敲晕，等她们悠悠醒转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牢牢绑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豪雪一脸阴沉地在两名少女面前走来走去。

    “你神经病啊！上来就把我们绑起来！”艾希娃气得哇哇大叫。

    “没想到萨图雅姐姐说得这么准……”希尔菲长叹一声，“我们大意了，本地人敌意太深了。”

    豪雪冷笑一声：“哼，我们敌意深？你看看你们这金发碧眼的样子，我怎么相信你们不是帝国派来的探子？”

    说着，豪雪把玩起手中缴获的通讯珠：“这是你们传讯用的东西吧，老夫走南闯北，也不是没见过。如果你们能证明你们的清白，就用它来传讯吧，让通讯珠那边的人来给老夫解释。”

    两人一向是把萨图雅当外置大脑和主心骨的，一听能跟她求救，两人当即什么都顾不上了，挣扎着要求使用通讯珠联系萨图雅。

    但面对这种情况，萨图雅明显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的解释简直可以用越描越黑来形容。场面陷入了混乱，豪雪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艾希娃和希尔菲的表情则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无解的时刻，一位面容清秀的白角敖龙族女性出现了。

    “艾希娃阁下？希尔菲阁下？你们怎么在这里？”

    夕雾提着两大篮子菜，从外面回来了。

    “啊！夕雾阁下！”艾希娃喜极而泣。

    “是夕雾阁下啊！我们有救了！你快告诉这个讨厌的男人，我们不是加雷马帝国的人！”希尔菲忽然变得精神无比，使劲挣脱着身上的麻绳。

    “豪雪大人您干什么呢？这两位是艾欧泽亚来的贵客，你这么把她们绑起来干什么？”夕雾慌忙把菜放在地上，冲上前解开了两人的束缚。

    豪雪愣住了，他不知所措地在原地定定站着，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夕雾叹了口气，从豪雪手上拿过通讯珠，语气柔柔的：“请问那边是幻术皇大人吗？”

    通讯珠那头的声音怔了一下，随后欣喜若狂地叫道：“夕雾？真的是你吗？你还好吗？”

    豪雪困惑地挠了挠头，看了看身边正在一脸幽怨地搓着手腕的艾希娃和希尔菲，又看向夕雾：“怎么，你们认识？”

    夕雾重重点了点头：“是的，豪雪大人，在下不久前送了一批难民前往艾欧泽亚的摩杜纳，在那里结识了幻术皇大人和这两位阁下。那位萨图雅大人帮助我们不少人治愈了病痛，是我们的大恩人。”

    艾希娃狠狠踩了豪雪一脚：“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们还不信！”

    豪雪面带歉意地给艾希娃和希尔菲深鞠一躬，郑重其事地道歉：“实在抱歉，我们的身份十分敏感，而你们的表现又太像加雷马探子，我们不得不防。”

    一旁夕雾已经唠上了。

    “是啊是啊哈哈……这颗星球实在太小了，在下都没想过能再遇见您……不不不，这是我们的错，怠慢了二位……好的好的，有机会一定再叙。”

    夕雾把通讯珠还给艾希娃，深鞠一躬。

    “我对豪雪根据您二位的行为将你们定性为加雷马探子的行为深表歉意。”

    艾希娃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是我不好，太着急了，没意识到自己话里的不对。给你们添麻烦了。”

    “几位知道错误能改正 ，这很好。你们两位都是天纵英才，只要打磨，肯定能大放光彩的。”

    一道颀长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见此人出来，夕雾和豪雪立刻向他行礼：

    “参见主公！”

    艾希娃和希尔菲立刻瞪大眼睛，想看看这位神秘的主公是否有三头六臂。

    只见他腰挎两柄长长的武士刀，身披皮甲，皮甲外还斜披着一件虎皮大氅，一双虎目炯炯有神，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扎了一个马尾披在身后。

    “你们好，我是多玛国主的儿子飞燕。你们就这么叫我也可以。”

    艾希娃还没对上号，希尔菲已经叫了起来：“您就是那位在龙安府御街杀出重围的太子殿下？”

    飞燕无所谓地耸耸肩：“一场惨败罢了，自那之后我只能东躲西藏，这几年没有任何建树，实在是惭愧。”

    豪雪忙道：“主公您快别这么说，加雷马实力之强大，不是我等能直接抗衡的，只能静待时机，一飞冲天！”

    飞燕看着天空，长叹一声：“唉，这时机，何时才能等到啊。”

    希尔菲想了想道：“你们与其静待时机，不如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主动出击，为自己争取更大的优势。”

    飞燕眉毛一挑：“小使君计将安出？”

    希尔菲打了个哈欠：“哎，今天你的手下可把我们折腾坏啦，我想好好休息一下，明天状态最好的时候再给您慢慢讲解。”

    飞燕哈哈大笑：“没问题！既然是夕雾的朋友，那我们就不能慢待了！豪雪！事情是你干的，你就负责照顾好两位贵客！”

    豪雪躬身领命。

    萨图雅挂掉通讯珠，向身后缓缓道：“问题解决了，对面是熟人。”

    已经起身的阿拉嘉摇了摇头：“……我确实觉得……兵分两路的法子……太冒险了……这次运气好……以后呢……”

    萨图雅闭目思考片刻，还是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问题。

    “这片地方凶险确实甚于艾欧泽亚，但只要挺过最艰难的时刻，我们每个人都能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参天大树！”

    阿拉嘉眯住了眼睛。

    “你……想干什么……”

    萨图雅看向北方，那是太阳神草原的方向。此刻已是月明星稀，一轮弯月在天空中静静地俯瞰着满地疮痍的延夏大地。

    “我所图甚大！”

    萨图雅猛地打开破庙的破窗户，任凭寒冷的夜风吹拂着自己长长的头发。

    开阔的环境能塑造开阔的视野。既然乱匪们都能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建功立业，那我呢？

    我来这里的本意是寻根，但仅此而已吗？

    萨图雅想起自己在龙堡内陆低地时立下的宏愿……

    只有夺得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让自己的心灵得到真正的宁静！才能对得起因不告而别而被自己伤害至深的光之战士艾博尔特！

    感谢始皇帝赞德的教导，他曾经说过，秩序来自于无序。如今的奥萨德不像艾欧泽亚那样有着明确的国家概念和势力划分，已然是礼崩乐坏，这片大地上除了残暴的加雷马帝国以外再无其他秩序可言。

    这很危险，但也蕴藏着天大的机会，在这混沌初开的环境中，我为何就不能创造出一番霸业呢？



 第14章 回龙寨

    第14章 回龙寨

    两人在进山的路边遇到了一个濒死的士兵。

    虽说是士兵，但他的穿着和精神状态甚至比山下的百姓还要差，而且肋下受了一道深可见骨，足以致命的贯穿伤，一看就是加雷马的魔导浮游炮留下的弹孔。

    “他们……他们把我留在这……等死……”士兵大口呕着血，“混蛋们……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哈哈，你没机会做鬼啦。”

    萨图雅一边大声嘲笑着他，一边向他释放着疗愈术。柔和的白魔法之光照在他的伤口上，伤口边缘开始蠕动愈合。

    士兵瞪大了眼睛，他从未见过这等奇观。

    “菩……菩萨……”他念叨了一句，就昏了过去。

    “你说他是吓晕的还是累晕的？”萨图雅见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收起牧杖问阿拉嘉。

    “饿……的吧……”

    “我去，有道理啊。”

    士兵悠悠醒转，看到两个国色天香的美女正在一个喂他吃饼，一个喂他喝水。他忍不住又想晕过去了。

    “这里是天堂吗……”

    “不是，还是你老家周岭。”

    “啊……”士兵重新睁开眼睛，“请问你们是？”

    萨图雅放下水杯：“一介冒险者罢了。你先说说你的事。”

    士兵苦笑一声道：“好叫两位女菩萨知道，小的叫丑牛，是寨子里的斥候。今天我们队轮值，结果跑的远了些，遇到了加雷马的斥候。

    “我们混战一番，互有死伤，我在撤退的时候挨了一发浮游炮，虽然没当场完蛋，但也被扔在了这等死。还以为要去阎罗殿报到了，没想到遇到了你们。”

    太幸运了，菩萨保佑。他说完喃喃自语道。

    “我们呢，是冒险者，你知道的，就是到处找活干。能不能帮我们引荐一下，我好去赛阎王那里拉点活。”萨图雅拍拍丰满的胸口，看得丑牛眼睛一阵发直，“刚才我的实力你也都看在眼里，你们现在应该很缺这种人才吧。”

    丑牛跟被灌了迷魂汤一样，连忙不迭点头道：“那是自然，小的很乐意给二位引路！”

    上周岭的路十分崎岖，无数参天大树密密麻麻地在路边肆意生长，有些羊肠小道根本不可能让重型装备通过，萨图雅认为这就是加雷马在这里被全歼好几次的原因。

    这种地形太适合山贼了，但山贼始终是山贼，苍茫的大山不仅保护了他们……也困住了他们。

    三人走了一整天，就在萨图雅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丑牛回头道：“我们到了！”

    过了一个弯，面前豁然出现一片不大不小的平原。一条清澈的河流从平原中心流过，河流两边星罗棋布地分布着农田。

    远处群山的掩映下，有许多农民正在田中辛勤劳作，也有一些土坯房子点缀在平原上的田野之间，有的烟囱上还散出袅袅炊烟。

    魏朝诗人纪圣渊有文《桃花源记》云：土地平旷，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这里简直就是现实中的桃花源。

    最醒目的是平原正中央一座尺寸夸张的城堡。那是一座木质碉楼，外围有一座大概五星尺高的土坯高墙阻隔，能看到一些精壮的士兵在城墙上走来走去。

    城堡前方甚至还有一座缓缓旋转的以太之光。

    “哇……”萨图雅手搭凉棚望着这平和安宁的景色，自己从上岸以来到现在一直在地狱中摸爬滚打，没想到还能见到如此美妙的地方。贺百甲把这地方经营得不错嘛。

    “哈哈菩萨，没想到这乱世中还有这么好的地方吧！这就是我们的家乡——灵鹿原！这里有两座县城，回龙县和宥山县，您看到的就是回龙县的辖区！”丑牛的语气充满了无比的自豪。

    “那座城堡就是我们的大寨，因为是用以前回龙县衙门的木料制作的，所以叫回龙寨。大当家说了，这里是形胜之地，加雷马人打不进来，蛰伏在此静待天时，才是最优的生存之道。”

    “嗯。”萨图雅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贺百甲说的没错，这地方加雷马军想拿下也不是不行，但代价太大，收入太少，得不偿失。

    所以对于想躲避战祸的人来说，这里的确算得上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避难所。

    难怪贺百甲这家伙能啸聚四十万人，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长。

    一行人穿过风景秀丽的村落，引来了许多人的注视。待他们刚走到城门下面，就听得城头上有人怪叫：“丑牛？老子还以为你已经投胎了，怎么还带着俩天仙似的娘们回来了？”

    丑牛指着城头愤怒地骂了回去：“狗日的一个个不安好心，把老子放那等死，你们给老子等着！”

    木质城门吱呀呀地打开，萨图雅不禁捂住鼻子。这里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糟糕。

    酒味，汗臭味，臭脚丫子味，夹杂着什么东西变质腐烂的味道，还有一股浓重的鲜血味。

    “知道吗姨妈，有那么一瞬间我后悔了。”萨图雅面无表情地捂着口鼻，“怎么不是我巧遇夕雾他们啊？”

    丑牛快步走上前，迷醉地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转过头恭敬道：“二位稍等，我这就去向班主汇报。”

    贺百甲一个人不可能管着四十万人，他手底下也是有比较完备的官僚体系的。比如这个丑牛，他的直属领导叫班主，是斥候小队的首脑，然后班主要禀报堂主，堂主再禀报给贺百甲本人。

    这套流程走下来至少半天时间就过去了。百无聊赖之下，萨图雅实在等不住去了伤兵营，开始动用自己的魔法尽可能帮助伤兵们。

    伤兵营就在大寨内，也是所有臭味的发源地。萨图雅一进门就看到了让她血压升高的景象。

    “你们怎么能把沙子直接撒到伤口上！”

    “这布巾子不洗就直接用了？”

    “天呐你在干什么？用没洗的菜刀砍手？那手明明还能治！”

    伤兵营的工作人员们倒是挺淡定：“他娘的，哪来的女人唧唧歪歪，滚出去！”

    萨图雅把牧杖往地上重重一顿，一圈淡绿色波纹瞬间以她为中心散播出去，把医兵们狠狠撂翻在地。

    一个医兵正准备爬起来骂人，却突然发现自己身上一些小毛病都消失了。

    不仅如此，满屋子的伤兵甚至都不再哀嚎了。虽然他们身上的伤口依然骇人，却已经不再流血。

    萨图雅满意地点了点头，法令的效果还不错。

    “菩萨啊！”

    “菩萨啊！”

    另一边的阿拉嘉也在被众人顶礼膜拜。因为她将一个死人短暂地复活了几秒，让他和自己家人做了最后的告别。

    大寨里来了俩女菩萨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回龙寨，当贺百甲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堂主甚至还没跟他汇报。

    “什么？真有这等奇人异士？快带老子去看看。”贺百甲连忙穿戴整齐，匆匆向伤兵营走去。

    “以后你们这里要按我说的规矩来，每天要用的布巾用清水淘洗干净后再使用；禁止病人喝酒，禁止医兵喝酒，所有要喝的水必须煮开再喝……”

    “是是是菩萨，您说的都对，我们记下了。”

    萨图雅正在雄赳赳气昂昂斥责满头大汗的医兵，完全没有意识到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看到医兵都惶恐得跪下了，萨图雅才奇怪地朝后看了一眼。

    萨图雅从来没见过这么高这么壮的人，即便是在鲁加族里也算是超大体型了。他看上去简直像一头熊。也许是黑熊成精了？

    他的眼睛很小，但一道贯穿两只眼睛的狰狞伤疤抵消了这一点，让他的眼睛比普通的大眼睛更引人注目。

    一道乱糟糟的大胡子几乎把他的嘴完全盖住，此刻这堆大胡子正因为愤怒而发抖。

    “您是……？”

    “贺百甲。你不是要见老子吗？”

    “啊，您就是大名鼎鼎的赛阎王阁下啊。”

    “你这婆娘，在老子的地盘上搞神棍勾当，你想让赛阎王这个词儿换个人当？”

    这个说法太危险了，得赶紧澄清一下。

    “哈哈，我这也不是什么神棍勾当，只是一种来自艾欧泽亚的魔法罢了。你要想学，理论上也能学。”

    贺百甲环视了一圈伤兵营，看到很多人的状态确实好了很多，于是对萨图雅招了招手：“跟我来。”



 第15章 四当家

    第15章 四当家

    “老子和加雷马人斗了已经有十年了，但还从来没像今天一样慌过。”

    大堂中央的虎皮椅子上，贺百甲正大口喝着味道刺鼻的酒，看不出来一点慌的要素在里面。

    “你们两个知道吗，老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种耍阴招的魔法师。要么真刀真枪的干，要么对着射箭，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放个火球把人烧死，令人不齿。”

    萨图雅忍不住道：“呃……魔法师的战斗不是这样……”

    “老子说话的时候就闭嘴！”贺百甲把碗一摔，“我老娘就是加雷马的魔法师杀的，整个人都烤成碳了，你懂还是我懂！”

    贺百甲越说越激动，直接站起来把桌子掀了。

    萨图雅真的非常想告诉他加雷马人不会用魔法，你老娘八成是被他们的魔导火炮炸死的，但她瞥见阿拉嘉看着自己缓缓摇了摇头，给了个口型。

    萨图雅看懂了，阿拉嘉说的是“你跟他抬杠干什么……”

    贺百甲站了一会，又颓丧地摔回椅子：“但是，老子也看了你们干的事情，不得不说，确实是我们所需要的。我们的伤兵拉回来能治活的十个里都没一个，都是我的兄弟们啊。”

    他静静坐在主位上，阴暗的大堂让他的脸晦暗不明。

    贺百甲停了一会，抬起头看着萨图雅。

    “你知道老子为什么要反加雷马吗？”

    “因……因为他们杀了你老娘？”

    “哈哈，这只是一个原因。”贺百甲又站了起来，有些兴奋地到处走着，“加雷马杀的整个延夏都血流成河，谁没点血债在他那。

    “但，老子的老家就在这，在这回龙县。我知道天下要大变了，所以！老子在这积蓄实力，等老子出山了，也要捞他个皇帝当当。”

    萨图雅迟疑道：“您这么把自己内心抖搂给我们这些外人，不太好吧。”

    贺百甲瞟了萨图雅一眼：“外人？什么外人？哪里有外人？你他妈的不是我们寨子四当家吗？”

    这次萨图雅是真的懵逼了。

    “听到这么些东西你还想走？”贺百甲走到身材娇小的敖龙族少女身前，他熊一样庞大的身材极具压迫感。

    “没错，老子惜才了！我这寨子里全是些草包，你要帮着给老子把后方拾掇清楚了，顺便提提建议，看看怎么才能让老子当皇帝！”

    萨图雅继续带着迟疑的口气发问：“咱俩见面不过十几分钟，你这么放心我当你寨子四把手？”

    贺百甲哈哈大笑，房梁上的灰都被他震了下来。

    “哈哈哈，不是老子看不起你，这寨子里全是我的人，你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再说了，你个女人能成什么事，难道你要当女皇帝？哈哈哈！”

    就这样，萨图雅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延夏第一大叛军回龙寨的四把手，主管内务，医疗，后勤工作。

    贺百甲这个人怎么说呢，他有点狂躁，但疯癫的外表下是绝对的理性。他做出的每一个决策最后都会被证明是正确的。

    比如他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战略，他全歼加雷马军后没有挟胜进攻永安而是固守周岭，乃至于招募萨图雅成为他的内务主管……这些都是他自己悟出来的，没有任何一个人教他。

    如今，他的力量不仅实力强劲，足以和帝国军分庭抗礼，他治下的民众也生活幸福，向心力强，与周岭外的人间地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然，他也不会说什么“得先生相助乃我之大幸也”之类的酸话，他骂人确实非常狠，但给的鼓励报酬也十分丰厚。

    比如他在农税全延夏最低的基础上，战士抚恤又是全延夏最高的，这让萨图雅死活想不明白，他的钱到底是哪来的？

    四处打听了一下，钱的事情似乎是由三当家卢寿亭负责，萨图雅当然是是没权力过问的。

    不过，虽然没有权力过问，但跟这个财神爷搞好关系肯定是非常有必要的。自己现在虽然很有钱，但明面上不能表现出来，自己的俸禄还得让卢寿亭给。

    从贺百甲的议事堂出来之后，萨图雅抱着脑袋蹲在水田边，努力思考着初次见面该送点他什么好，纤细的尾巴苦闷地拧成了麻花。

    酒？萨图雅虽然很喜欢喝酒，但自己又没带，这地方产的酒也低劣得出奇。

    钱？别侮辱人家财神爷了……

    人？这代价是否有点大……

    思来想去，萨图雅决定发挥个人特长，搓一个小型的治疗玫瑰送给他。

    这东西是灵极性能量的固化形态，里面镌刻了一道治疗术式。平时在手里盘着玩的时候，白魔法就会自动启动，流入人体，时间长了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卢寿亭是一个又干又瘦，尖嘴猴腮的小老头，宽大的袍服在他身上晃晃荡荡，下巴上长着一撮山羊胡。

    听寨子里的人说，这人非常喜欢别人叫他卢大人而非三当家，只有贺百甲一天到晚管他叫酸秀才。虽然只有四十多岁，但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看上去像六十岁的人。

    卢寿亭对萨图雅的突然来访感到十分惊讶，但大概聊了几句之后话题也慢慢聊开了。

    “卢大人，请问您是怎么进来的啊。”

    “哼，老夫原是凤州参录使，主管一州财政，可惜啊，沦落到这个地方……能当上这什么三当家还是大当家的赏识。”

    看看，这就是人精，发现话说的不对马上就圆回来了。这种人得多沟通。

    “那你呢，你们两个女流之辈，跑到这寨子里来有什么意图？”他单手搓着治疗玫瑰，舒服地眼睛都微眯了起来，“嗯，这东西不错，用着很舒服，很合老夫胃口。”

    “这兵荒马乱的，我们冒险者反倒是什么钱都挣不上，还容易死掉。良禽择木而栖，那不如投奔个安定些的、希望大的前程。”

    “嗯……不对，老夫的直觉告诉我你们的目的不是这个。”卢寿亭停下手，端起手里的玫瑰开始仔细端详。琉璃般质感的治愈玫瑰里，有一缕洁白的以太正在窜来窜去。

    “哈哈，卢大人您真会开玩笑。”萨图雅轻轻捂住嘴，发出尴尬的笑声。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突然门口跑来一个传令兵。只听他高声通报道：“禀三当家！大当家请所有当家与堂主在议事堂一聚！”



 第16章 三件事

    第16章 三件事

    回龙寨的议事堂在城堡的正中心，是由一座祠堂改建的，面阔极宽，可容纳上百人在内议事。

    萨图雅跟在卢寿亭身后再次进入了这座阴暗的大厅。她发现到场的高官人数已经远远超过了此地应有的量，不禁向卢寿亭问道：“卢大人，我们这小小的寨子里有这么多堂主吗？”

    卢寿亭小声回应：“我回龙寨势力庞大，据点并不只有大寨一处，而是遍布整个周岭。不然你以为就凭回龙县一个小地方的能量就能让大当家成为天下义军榜首？”

    萨图雅了然点了点头，原来连这匪寇也有中央和地方的划分。

    众人正在窃窃私语，贺百甲沉重的皮靴声已经在大厅上首响起。

    “今天我召集大家来，主要有三件事要说！”贺百甲一挥大氅，斜坐在主位上。

    主位上方有一块巨大的黑匾，上书“绥德贞昌”四个描金大字，也不知道是哪个土财主家里翻出来的。

    “第一件事，我们从今天起有四当家了！”贺百甲远远指着萨图雅，“就是这个女人！”

    一部分人看到这位纤弱柔美，眼神中有些惊慌失措的敖龙族少女，立刻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另一部分人则是带着惊骇和疑惑的表情望了过来。

    “不要惊讶，这位小姐叫萨图雅，是西方名门出来的魔法师，擅长活死人肉白骨，能极大提高伤兵的生存率。

    “各位想想，一个上过战场还负了伤的兵，那就是个老兵！现在各大势力都缺医少药，军队减员非常严重，而我们有这位萨图雅小姐在，就不再会有大规模减员！

    “此消彼长之下，我们的老兵越来越多，这是个决定性的优势！所以，我单方面决定让她负责大寨的医疗，内务等。”

    卢寿亭打量了萨图雅两眼：“原来是这样，我说今天怎么开会第一件事就说这个，看来大当家是早就安排好了。”

    “第二件事！加雷马人已经发现我们的大寨了！今天早上斥候告诉我，在距离大寨不远处的山谷里看到加雷马人的工兵部队在勘测地形！

    “你们不要看萨图雅，她不是探子，问题出在我们的斥候身上，昨天一队斥候离永安城太近被发现了，可能有几个人被加雷马人俘虏了。因此这个地方，也不再是安全的了。”

    看着底下人或惶恐，或狐疑，带着各种各样的心思眼珠子乱转的搞笑样子，贺百甲面无表情地等了许久，这才缓缓说出第三件事。

    “最后一件事……”贺百甲缓缓站起身，在主位旁边来回踱步，“你们都知道老子以前不叫贺百甲，叫贺老六，起事的时候号称自己有一百副兵甲，狠狠震慑了一大批人，所以有了这个名。

    “但老子一直没忘这件事，日夜找最好的工匠制造铠甲，最近有了突破，有个四处游历的工匠告诉我，有一种可以把旧武器的力量融进宝石，然后把宝石镶嵌在新的武器和盔甲上，使装备加强力量的工艺。

    “在他的帮助下，老子的匠器坊成功打造出了一把能镶宝石的武器。虽然只能镶一颗加一点点力量的烂珠子，但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台下的堂主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但艾欧泽亚出身的萨图雅已经开始瞳孔剧震。

    魔晶石武器！

    这东西即便是在魔力充沛的艾欧泽亚也是绝对的抢手货。旧武器所经历的技巧，情感，战术等记忆，会和职业传承水晶一样保留下来，如果能以以太为载体将其结晶化，就会变成魔晶石。

    将魔晶石镶嵌在新的武器上，新的武器就会继承魔晶石里的战技，萨图雅太熟悉了，她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自己的牧杖“狱门之键”。

    这根牧杖是由嘉恩艾神纳赠送的。一方面由长老树的树枝制成，另一方面，萨图雅当年倾家荡产地给牧杖镶嵌了五颗八级魔晶石，使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在任何地方施展高速咏唱的治疗魔法。

    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居然有人知道魔晶石武器？萨图雅决定之后得好好问问。

    贺百甲看到底下大多数人都一脸茫然，不禁感到有些失望。

    “怎么？你们没人知道这是啥？用你们那肩膀上顶的卵蛋想想啊！武器能和人一样继承战技啊！这东西绝对能让我们翻盘！”

    “大哥，我有一些问题想代表大家问一下。”这时候，一位头扎马尾，腰挎弯刀，身材颀长精瘦，脸型与贺百甲颇有几分相像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是的，他之前是坐着的，就坐在贺百甲旁边。

    “喏，这位就是我们的二当家，整个寨子里战斗力排第二的贺老七。哦对了，你要是跟他聊天，最好叫他贺青天。”

    萨图雅有些疑惑道：“贺青天？……那他是负责什么的？”

    “打仗，还有刑狱。”

    只见贺老七慢慢走上台前，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萨图雅：“首先，大哥你这样突然任命我寨高层的行为，已经是第二次了吧。您觉得这样绕开我们不是一种对我们，对寨子的不尊重吗？我连她会干什么都不了解。”

    萨图雅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不适，微微侧头问老卢：“你也是这么当上三把手的？”

    老卢叹了口气：“所以我对你当上四把手这件事一点都不惊讶。”

    贺百甲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贺老七：“老弟，我知道你打仗很勇猛，赏罚很严明，也是在一门心思为寨子着想。”

    他随即重重一拍椅子：“别忘了这是谁的地盘！这是老子的！这里的一切都是老子一点一点打拼出来的！老子想任命谁就任命谁！老子就是明天任命一头猪当五当家，那也是老子乐意！你明白了吗？”

    贺老七转头看向自己的大哥，语气有些冰冷：“大哥，你不是想当皇帝吗？那好，哪个皇帝是像你这样为所欲为的？

    “据小弟所知，以多玛朝廷为例，任命高级官员要经过吏部遴选，中书省审核通过，最后由皇帝确认。您这样没有组织的人事任免，根本无法撑到当皇帝那天！”



 第17章 魔晶石和传承水晶

    第17章 魔晶石和传承水晶

    贺百甲听见如此离谱的发言，反而不生气了。

    他缓缓坐下，看向自己小老弟笑道：“小弟啊，不是当哥哥的说你，那些当官的办个事情就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咱们造反是为了什么呀？不就是为了不跟那些当官的同流合污吗。

    “哥哥以前说了，有紧急情况任何人都可以直接向我汇报，但昨天萨图雅来投奔我的事情直到今天早上斥候堂的堂主才向我禀报。

    “你说，如果让她等到今天早上，她早跑了。总之，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下了，老弟你迟早会见到她的神奇之处的。”

    贺老七冷哼一声，回到自己座位上闭目养神。

    “这二当家牛逼啊。”萨图雅悄悄戳了戳卢寿亭，“这么跟赛阎王顶牛他都不生气？”

    “呵呵，他俩可是亲兄弟啊。而且你算算，一个老六一个老七，其他人去哪了？”卢寿亭笑道，“这回龙寨就是这仅存的两兄弟相依为命亲手缔造的，他俩的关系可比最亲的亲人还亲。”

    萨图雅捏着发梢思考起来，有些事情可能并不一定是表面看起来的这样。

    贺百甲开始布置任务。这个人的手段很独，他根本不听底下人的意见，在他看来，大寨唯一的大脑就是他自己，其他人负责执行就行了，没有必要给他提出建议。

    不过说实在的，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脑子都不太够用。也许是身为魔法师的优越感作祟，萨图雅其实颇有些看不起这里的人，在场的诸堂主里，似乎没有一个智商能超过贺百甲的。

    只有一个面色阴鸷的老书生，一直在记录贺百甲的话，看不清他的底细。

    会后，贺百甲叫住了萨图雅。

    “四当家，你等一下，老子有事情要跟你说。”

    “大当家要四当家侍寝咯！”其余人怪叫着离开了议事堂。

    萨图雅的脸皮抽动了一下，议事堂内禁止携带武器，自己的牧杖自然也在外边。现在他要是想对萨图雅做什么的话，那她绝对没有反抗能力。

    “都给我麻溜滚蛋！自己心里龌龊不要说出来！”贺百甲咆哮一声，瞬间整个大堂内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贺百甲和他的小老弟。

    “刚才老子说到第三件事的时候我看你神情好像不太对，你是外乡人，我相信对于这种武器你一定有些了解吧。”

    原来是这事啊。萨图雅心里暗呼一口气，向贺百甲点点头道：“我是艾欧泽亚人，对这种武器确实有一些了解。

    “这种武器在我们那里叫做魔晶石武器，魔晶石是一种是通过将旧武器经历的战技等经验用以太结晶化形成的物质，类似于承载职业技能的灵魂水晶。”

    萨图雅掏出自己的白魔法师水晶，纯白色的水晶在议事堂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贺老七诧异地看了一眼萨图雅手里的灵魂水晶，紧接着他也掏出来了一个。

    “你说的是这玩意？”

    贺百甲手心里一颗血红色的水晶正发出不祥的红光。

    “这玩意是有一次干了一支非常难打的加雷马军队缴获的，领头的是个使长刀的紫州人，一把长刀玩的出神入化，我们死了上百个兄弟才把他干掉。搜尸体的时候搜出来了这个。

    “老子不知道这有什么用，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也不敢对它做什么，但我俩都觉得跟他刀耍得好有一定关系，所以先保存下来了。”

    萨图雅还是第一次见这个职业的传承水晶。只见水晶上有一道奇怪的符号——是两个同心圆，外面的圆上下断开，由两道细线连接至内部的圆。

    这东西一般用法大同小异，有天赋的人共鸣即可。贺百甲兄弟俩武力高强，理论上都可以与这块水晶共鸣。

    不得不说这两兄弟运气是真好，传承水晶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碰到的。

    “这东西蕴含了它数代主人的战斗技巧，意识，能力等战斗能力，只要沉下心和它共鸣，你也有几率学会里面的能力。”

    萨图雅耐心讲解道，“传承水晶具有一定的辨别力，如果它认为你有资格学习它其中的能力，就会主动和你共鸣。”

    哥俩听着萨图雅的讲解，眼睛越来越亮。

    “大哥，这是个宝贝啊，您要是用上，那一统天下简直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不不不。”贺百甲摆摆手，“平时打仗的时候你才是主力，你装备上才对我最有利。”

    萨图雅冷漠地看着他俩兄友弟恭的样子，忽然福至心灵地想提个天才般的建议。

    萨图雅转向贺老七，语气十分的恳切：“二当家，大当家说的有道理。我看了下这块传承水晶，这应该是紫州的武士水晶，适合用武士刀这种轻型刀具的侠客。大当家的战斗风格是势大力沉，相比他，你确实更适合用这块水晶。”

    贺百甲赞许地点了点头：“没错，既然四当家这个专家都这么说了，你就不要推辞了。你看哥哥什么时候决策出过错？”

    他看向萨图雅又道，“这可真是意外惊喜啊，我招你真是招对了，像这种问题老子都不知道该问谁去。那么魔晶石也是这样使用的吗？”

    萨图雅摇摇头：“并不是，魔晶石需要武器上镌刻晶石槽和以太流路，毕竟这两个东西都是死物，没法互相影响。不过你那个工匠应该也了解这方面的事情。”

    贺百甲点点头，看向正盯着传承水晶兴奋到不能自已的贺老七，语气十分的宠溺：“好了老弟，你共鸣掉这个东西以后，哥哥再给你打造一把有魔晶石的绝世神兵！”

    贺老七泪流满面，重重向贺百甲跪下：“多谢大哥！”

    贺百甲连忙搀起贺老七：“谢什么，你我这么亲的亲兄弟多生分呐。哪次好东西不是先照顾着你啊，哈哈。”

    贺老七明显是个读过书的，比他哥说话要文雅一些。他站起身擦擦眼睛，向萨图雅点了点头道：“今天是我唐突了，你已经出色地证明了你的价值，我向你道歉。我也希望你今后能继续为我大寨效力。”



 第18章 奏对

    第18章 奏对

    贺百甲非常大方地送给萨图雅和阿拉嘉一间三进的院子。虽然看上去年代有点久远了，但房屋布置十分考究，院中还有几株古树，给院子增添了几分优雅。

    “这院子是以前一个富户家的，被我们抄了以后一直空着，你看可否满意方便？”贺老七简单向萨图雅介绍了一下这座院子的来历。

    “非常感谢二当家，完全够用了。我有空会再和你聊聊的。”萨图雅蹲身福礼。

    “那就好，在下告辞。”贺老七四下看看，见没什么别的问题，大手一挥带着自己人走了。

    “接下来，我们要跟艾希娃他们问问他们的成果。”

    “好……我们去……最里面的房间吧……”

    这次接通后应答的并不是艾希娃，而是希尔菲。

    “老大，你们这两天怎么样，我们昨天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希尔菲的语气很兴奋。

    “我们已经成功打入内部了，你们呢？有夕雾的话应该也挺简单的吧。”

    “只是打入内部并不难，但今天我成功让他们的首脑定下了今后的作战方略。”

    萨图雅一听就来了兴趣：“说说。”

    一天前，洪州府。

    希尔菲洗了个舒服的澡，把自己身上清理得干干净净，画上淡妆，换上自己最正式的幻术师长袍，牧杖也打理得一尘不染。

    今天，她要去正式觐见前多玛王朝的皇太子，飞燕。

    一处幽静的游园里，有一艘画舫泛舟湖上，这里就是他们的会见地点。

    “我能感觉到，这里到处藏满了人。”扛着龙枪的艾希娃护卫在希尔菲身后，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那天晚上被抓的时候也是这样……明明感觉到处都是人，却什么都看不到……”希尔菲忍不住左右看了看。

    她们走到湖边，夕雾已经撑着一艘小艇在湖边等待了。

    “请两位上船。”

    待两人上船后，夕雾轻轻一撑船桨，小船向湖中滑去，正前方就是那艘画舫。

    “希尔菲，你觉得能有几成把握？”看着身前缓缓摇橹的夕雾，艾希娃偏过头耳语道，“可千万不要紧张。”

    希尔菲深呼吸几下，平复了一会心情后道：“没关系，这一路上我已经推演很多遍了，肯定没问题的。我会想办法让飞燕阁下满意我们的策略的。”

    小舟很快滑行到了画舫船舷旁边。希尔菲和艾希娃两人从船舷上一处台阶登上了画舫。夕雾向她们行了一礼，划着小舟离开了。在画舫的甲板上，豪雪身着宽大的紫色长袍，似乎已经等待多时了。

    “太子殿下很重视这次会见，他认为艾欧泽亚人可以从局外人的角度为他带来突破。”豪雪引导两人走至一处华丽的大门口，在进门前小声嘱咐道，“希望你们能给我们带来一些好消息。”

    说罢他拉开门：“殿下，人已经到了。”

    这是画舫上一处宽阔的大厅，飞燕今天没有穿他的二流子铠甲，而是换上了一套华丽的黑色衮服，头戴一顶九旒冠冕，正襟危坐在大厅尽头的主位上。除此之外，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两座熏香在缓缓流淌出绵柔的烟气。

    希尔菲只觉得这个场合很正式，如果她是多玛高官，她就会知道这样的布置是皇家奏对的标准格局。

    “希尔菲阁下，请坐。”飞燕虚指面前的蒲团。

    希尔菲向飞燕盈盈下拜，坐在飞燕对面的蒲团上，将牧杖放在一边。

    “那么，我们开始吧。”飞燕的语气低沉而郑重，完全失去了平时的轻佻。

    “殿下，首先我想问一个问题，您觉得现在起事最欠缺的是什么？”希尔菲刚一落座，就抛出了这个问题。

    飞燕沉吟片刻：“缺一个能够起事的时机。”

    希尔菲摇摇头：“不，现在我们最欠缺的是两点，第一是稳固的根据地，第二是足以和加雷马抗衡的力量。”

    “你是说，起事的时机早就成熟了？”

    “没错，其实一开始就已经成熟了。御街一战后就应该开始积蓄力量，攻城略地，那时候加雷马对地方的控制还并不强，是最好的与加雷马分庭抗礼的机会。”

    飞燕长叹一声道：“是啊，这我后来也发现了，加雷马军攻陷都城后，莫名其妙地将一半的兵力抽调了回去，剩下的这一半没有对手，这才迅速占领了其余的大城市。那个时候我余威尚在，完全能重新拉起一支队伍，那样的话，胜负还未可知。”

    希尔菲点点头：“没错，加雷马帝国那时候抽调兵力，是为了准备即将爆发的加尔提诺平原战役，也就是第七灵灾的根源。”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如今，还存在着像当年那样的环境吗？”

    希尔菲重重点头道：“有的！”

    希尔菲如此肯定的回答让飞燕微微眯住眼睛：“你为什么如此笃定？”

    “即便是现在，延夏境内每天也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反抗势力成立和消失，而那几个最大的反抗势力和贼寇都还活得好好的，甚至能成建制歼灭加雷马的军队，这说明局势还没有到明朗的时候。

    “如果等到几个大型势力被消灭，加雷马的触手伸展到乡镇之中，那才是真正的彻底失去机会。根据我的观察推算，这个时间应该不会太长了。

    因此现在不仅时机很成熟，甚至已经没多少时间留给我们了。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不是要不要的问题，而是如何做的问题。”

    飞燕怔住了，他没想到这位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小魔法师比他最激进的大臣还激进。但的确说的有道理。他甚至有一种感觉，就算今天拒绝了希尔菲的建议，她也会一出门就开始实践自己的理论。

    “小姑娘，你可知道，以现在的形势，如果我向外界报出我多玛太子的身份，会招致什么结果？”

    希尔菲笑道：“当然是会惊动加雷马，他们一旦知道您还活着，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您歼灭。”

    “那你还提出这样的建议？”

    “是的，这就引出我要说的第二个议题，如何去做。如果现在暂时不能以您的身份来统领义军，那么我们可以先培养一个代理人。

    “这个代理人不能是我们，因为我们在这里是外乡人，一没有号召力二缺乏对本地的认知；这个代理人也不能是您的手下，虽然他们现在都还忠心耿耿，但权力是会腐化人的。一旦被选定的人野心过大或是被加雷马收买，他在取得实权后就会对您发动下克上，那样就彻底复国无望了。”

    飞燕赞许地点了点头，选择代理人这个方法他确实没有想过。

    飞燕沉吟片刻道：“我相信我的臣子们不会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情，但你说得对，凡事都有万一。那么，应该选定什么样的人呢？”

    “首先，这个人在朝中不能有任何根基，方便您控制；其次，他要有足以号召民众的能力和意志；最后，他必须是一个多玛人，希望多玛能成功复国的多玛人。”

    “相信你已经有人选了吧。”

    “是的，只是需要再观察确定。”

    “那么，你一开始所说的，我们所欠缺的两个条件，应当如何补足？”

    希尔菲笑了，飞燕显然已经打算采纳她的意见了。

    “万事开头难。只要解决了以什么名义来起事的问题，后面就简单了。我们可以以洪州城内某个反抗势力为名义，以这座城市为根据地，招兵买马，发展势力，筹划北伐。

    “我的建议是，先取越州龙泉府，获得那里的天然良港，向紫州求援，再取江、府二州，攻取南方核心江都，作为生产基地。

    ”此时，南方半壁江山已入我等之手，您便可以出山，移驾江都，用多玛正统君主的身份号令天下，各路豪杰无不景从。

    “此时，我们可以走西成道直取西京，截断加雷马帝国进入中原的通道，最终合围京城龙安府，实现复国宏愿。”

    飞燕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道：“很好，你的建议我们会好好考虑的，今天就先这样吧，你可以去休息了。”

    “好的，那我就先走了。期待您的回复。”希尔菲捡起牧杖，起身再次行礼后，慢慢退出了大殿。

    飞燕沉默良久，忽然转头朝向某个无人的地方：“你觉得怎么样。”

    一个豪壮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殿下，我认为这位希尔菲阁下提出的策略十分缜密成熟，具有很强的可操作性。所以这绝对这不可能是一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能想出来的策略。”

    “豪雪，你也看出来了吗。”飞燕慢吞吞地摩挲着下巴，眼睛微眯看向大门口，“只有一个解释，那家伙的策略并不是自己思考出来的，而是她背后代表的势力通过一些在奥萨德获得的情报推算出来的。”

    “您是说……”

    “是的，既然她来自艾欧泽亚，那么她背后的力量只可能是那个被称作大国防联军的，由乌尔达哈、格里达尼亚和利姆萨罗敏萨三国联合组建的军事同盟。”

    “有没有可能是拂晓……”

    “拂晓血盟吗，倒是也有这个可能。”

    豪雪沉吟片刻，正色看向飞燕：“那么殿下，我们还要不要接纳她的建议？”

    飞燕微笑起来：“当然接受，为什么不接受？艾欧泽亚方面为我们提供这样详尽的策略，说难听点叫我们有利用价值，说好听点叫希望我们和他们合作。

    “他们肯定是希望我们能够牵制住这里的帝国军，他们好从那边发力。我和他们搞好关系，最终是击败加雷马达到共赢的目的。这中间没什么阴谋，我觉得可以一试。”

    艾希娃正在甲板上百无聊赖地走来走去，回头就看见了希尔菲大汗淋漓地从船舱内走了出来。

    “你出来啦，会面进行的怎么样？”

    希尔菲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感觉压迫感很强烈。但基本上该说的都说到位了。”

    她回头看向漆黑的船舱内：“接下来，就要看那位天子贵胄的飞燕殿下如何决断了。”

    “那我们接下来去干什么？”

    “去见一个人。”

    “见谁？”

    希尔菲指了指远处腾空而起的水柱。

    “找他。”



 第19章 翻江龙

    第19章 翻江龙

    洪州作为延夏的最南端，自古以来就是中央王朝掌控最薄弱的一环。这里除了几座延夏先民筚路蓝缕开拓出的沿海大城以外，就只有无穷无尽的洪荒林莽，故名“洪”州。

    但这里自古以来也是延夏与艾欧泽亚海上贸易的中心。多元的文化塑造了洪州府宽广的胸襟，中原控制力的薄弱让这座城市更像一座类似于摩杜纳那样的独立城市，冒险者之城。

    这里也已经彻底超越了加雷马帝国能够武力统治的范围，强如他们也只能在这里设立特务机构，用阴暗的方法缓慢渗透。

    相对应的，多玛的一部分曾经隶属于南方诸州的残余势力也逃亡至此，建立了各种各样的组织，如延夏同盟会，多玛光复会等。

    但他们的“救国”行为也仅仅停留在演讲，募资，再演讲，再募资的阶段，坑骗海外爱国多玛民众的财产。不可否认这种软弱的行为也对飞燕的判断力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翻江龙游水结束了一天的表演，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兴夏救国会的总部。

    是的，他也是一名救国组织的成员，每天通过在闹市表演节目来收集各方传来的情报。

    “这是什么玩意？城东大户靳氏的请愿书？”游水坐在桌子旁边，翻起一封信件看了起来。

    “希望我们能尽快起兵，不负他们的捐献？”游水拿起一杯茶慢慢喝着，叹了口气道，“我也很想起兵，可惜会长说了时机还未成熟。他不说动，我也没办法擅自行事啊。有可能会长根本没打算要起事……”

    “是吗，那我要是告诉他们你们没打算起事，他们应该会把你们这房子冲烂吧。”一个女声骤然响起。

    游水的头皮都炸了起来。他瞬间就跳到了房梁上，手中出现一把短剑：“谁！”

    女声如跗骨之蛆一般一直在他耳边萦绕：“就你这三脚猫忍术，还想跑？建议你乖乖下去，我说，你听。”

    游水飞速结印：“水龙！”他周身出现一道庞然的水流，如海啸一般席卷了整个房间。

    “哈……哈……”游水喘着粗气，“别鬼鬼祟祟的，快给本大爷滚出来！”

    “呵呵，水平不怎么样，脾气倒是不小。”一道倩影从暗影中缓缓出现，她蒙着面甲，一头乌黑的秀发随风舞动。

    “你应该能感觉出来，我的忍术远在你之上。劝你还是识相一点。”

    游水将短剑横在身前，咬牙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我翻江龙应该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闯进我的房间？”

    “翻江龙啊……真是个不错的名字，如果能起事的话也是相当威风的称号。”女忍无视了身边的水流，坐在刚才游水坐的椅子上，“本人夕雾，有事要和你商量。”

    游水感觉自己的节奏被完全牵制了，他收起忍术，默默坐在了夕雾的对面。

    “你们的头儿，是徐盛是吧，前江州指挥使徐盛。”夕雾道。

    “是的，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换人，让你来当兴夏会的头儿。”

    “什么？！”游水大骇，腾地从椅子上站起，“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加雷马人？想控制我们兴夏会？”

    夕雾的语气变得不耐烦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多废话？我给你两个选择，你跟着我们去干掉徐盛，或者死在这。你自己选吧。”

    游水脸色阴晴不定，眼睛到处乱瞟，一双手时而成拳时而成爪。突然，他单手结印，狠狠一跺脚，只见一头水蓝色巨龙腾空而起，载着游水冲破屋顶，扶摇而上。

    夕雾反应极快，几乎在游水结印的同时就从衣服里飞速掏出一张符纸。符纸无火自焚，形成一道极为明亮的闪电，缠绕着水龙直冲龙头处的游水奔去。

    而夕雾本人则瞬间消失在原地，又瞬间出现在了游水前方。她的双手舞出一道道残影，无数手里剑流星一般飞向游水。

    眼看着游水被两面夹击，就要饮恨当场，只见游水大喝一声，身形变得无比模糊，硬生生从闪电的空隙中以一个诡异的姿势钻了出来。紧接着水龙就发生了剧烈的大爆炸，把闪电和手里剑都吞没在爆炸之中。

    夕雾隐藏在面具下的表情非常难看。游水知道他打不过自己，所以他的所有招式都不以攻击为目的，而是尽可能营造出巨大的声势来。就结果而言，他的战术是成功的，原本安静的府邸此时已经开始人声鼎沸，无数火光朝着游水的院子狂奔而来。

    “啧，早知道就直接把他干掉了……”夕雾施展隐身术，瞬间从已经被水流卷得破败不堪的院子里消失了。

    游水落地后，没有再见到夕雾的踪迹。他不敢怠慢，一路向会长徐盛的院落狂奔而去。

    “游水大人，请问发生什么了？”在路上，他遇到很多赶来的卫兵，基本上都在问他这个问题。

    “没什么，有蟊贼翻进来了而已。加强府内警备。”

    徐盛也远远看到了大爆炸，他立刻意识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于是他迅速跑到床边，拉出一个上锁的大箱子，从袖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颤抖着打开大锁。

    “快啊，快啊。”他自言自语着打开锁，从一大堆衣服里掏出金银细软，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抓住金银细软就往盒子里面填。

    多玛王朝时期，徐盛曾任江州指挥使、江都留守，加雷马军攻破江都城的那一天，他把对多玛的一切忠诚都丢进了滔滔不绝的无二江中，抛下军队和百姓独自一人南逃了。逃到洪州后，他发现这里有很多自称拯救国家的捞钱势力，他也决定成为其中一员，等捞够本就坐船去紫州，当个富家翁衣食无忧地度过后半生。

    “嘿嘿……这点钱应该勉强够在黄金港买个房子了，先让游水他们把敌人拖住，我这会就往港口那边走。”徐盛把沉重的盒子装回怀里，回头就打算离开这个地方。

    但他刚出门，就看到游水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游水？你来的正好，你现在去统领护卫部队，务必要抓到今晚造成爆炸的元凶！”

    游水淡淡道：“那大人你呢？”

    徐盛一愣，随即道：“我在这里掌控局势，天亮后我要听你汇报。”

    游水嗤笑一声：“徐大人，你胸口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东西，你该不会是要跑吧。”

    徐盛嘴角一抽，指着游水骂道：“你个丧良心的东西，今天防卫不力让贼人闯了进来，现在还在这对本官指指点点。要不是看你有点本事，当时在江都我就不应该救你出来！”

    “大人救命之恩，我永远不会忘记。但我绝不认同大人抛下数百会众和满城捐助者，不仅不起事还自己跑路的行为。我今天不会拦你，但从今天起，我和大人恩断义绝！”

    徐盛才不管游水在发什么癫，他斜了游水一眼，快速离开了府邸。

    “哟，这就跑路了啊，那倒是不麻烦我们做掉他了。”那个讨厌的女声再次响起。

    “现在兴夏会完了，你满意了吗？”游水听见这声音也不回头，冷冷道。

    “完了？我怎么没感觉出来完了？现在蠹虫没有了，正是让一切回到正轨的好时候啊。”

    “你的意思是，还让我领导兴夏会吗？”游水微微转头道。

    “没错，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我们兴夏会人才济济，比我适合的人多的是，为什么找上我？”

    “很简单，只有你一直在外面和民众接触，你在民间的知名度是最高的。这才是要起事最核心的要素。”另一个听着更加稚嫩的女声传来，游水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一位身穿白袍，手持法杖的少女悠闲地走了过来。一名看上去很强的女枪术师跟在她身后。

    “简单介绍一下，我是希尔菲，我后面这位是艾希娃，我们都是艾欧泽亚人，目前在和本地反抗势力合作对付加雷马帝国。”

    游水皱了皱眉头：“没听说过这地方，但既然你们要对付加雷马，那我们就是一伙的。”

    第二天，游水在会众面前宣布，前会长徐盛已经逃亡，现在群龙无首，他将勉为其难接过会长之位，继续领导兴夏会的反抗大业。

    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服从，质疑，造反，镇压环节。游水身边冒出来一大批不知道哪来的高手，迅速平息了所有反对的声音。之后，整合了一切力量的游水开始以翻江龙的名号进行活动，开始大量招收有意向的民众为兵员。由于翻江龙已经在洪州积攒了巨大的人气，因此响应者众多，无数爱国人士激动不已，甚至有捐助其他势力的人转而开始支持兴夏会。

    这是全洪州第一个正式开始准备起事的反抗势力，其动作之大立刻引起了加雷马驻洪州特务机关的注意，开始调查兴夏会这一势力。结果是该特务机关暴露了身份，在发出信息之前就被翻江龙迅速剿灭。

    飞燕在府邸的主厅里接见了这位翻江龙。

    游水显得十分激动：“太子殿下，您果然还活着！我游水愿意为您献上一切！”

    飞燕笑着按了按手道：“也不用这么激动，我只是个亡国之君罢了，以后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希望你能站在台前继续以翻江龙的名义活动。复国之后，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好的位置。”



 第20章 白魔法的奇怪特性

    第20章 白魔法的奇怪特性

    “就这样，我们有了兴夏会府邸作为据点，以翻江龙的名号为名义开始反抗活动，并拔除了加雷马在洪州的特务机关，现在我们算是彻底在洪州站稳脚跟了。”

    希尔菲的陈述让萨图雅也有些激动，没想到这么快就一切都走上了正轨。这样看来自己的目标也许会很快实现？

    “希尔菲，你的那些计策是谁教你的？不要告诉我是你自己想的。”萨图雅对此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奇人异士在给她出主意。

    “我联系了汉考克，他给了我劳班总帅的联系方式。所以我说的这些计策都是大国防联军参谋部众人共同研究的成果。”希尔菲笑道，“从结果上说，大国防联军的战略战术确实十分优秀，获得了飞燕他们的极高认可。他们也许也会觉得这是艾欧泽亚方面在给他们抛橄榄枝吧。”

    “是的，那你们在那里继续努力，我们迟早有一天会在京城会师的！”萨图雅语气坚定道。

    “希尔菲她们……还挺厉害的嘛……”阿拉嘉坐在床边，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看得出来她心情很不错。

    “是的，我们两边都顺利发展出了自己的势力。接下来就是艰难的实践环节了。”萨图雅伸了个懒腰，显现出美好的身段，“但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先干好自己的工作，不要打草惊蛇为好。”

    被正式任命为四当家后的第二天，萨图雅就开始上岗工作了。首先要解决的是最要命的问题——营地内的卫生问题。

    贺百甲的军队基本上都是穷苦农民出身，没什么文化不说，生活习惯还糟糕得可怕。

    当然这也跟物资缺乏有关系，一个生火都要靠劈柴的地方，想让每个人都喝到热水那无疑是天方夜谭。

    但好在回龙寨位于无二江重要支流浚河的上游，水是不缺的。所以萨图雅抽调寨子周边的女性平民，专门成立了内务兵团，每天从浚河抽水，洒扫大寨，监督士兵不要随地大小便，乱扔垃圾，禁止酒后到处呕吐等。

    之后，萨图雅又抽调一批平民组建砍柴队，每天上山砍柴下山烧水，争取每个人都能喝到热水而非生水。

    伤兵营方面，萨图雅隔离出了不同的分区，生病或者罹患瘟疫的是一个单独分区，战争创伤的是另一个单独分区。

    萨图雅又招纳了一批识字的闺秀，教导她们基本的医术、幻术，以及草药学技术，减轻自己的治疗负担。

    起初，那些臭男人十分反感这种被管着的感觉，但随着大寨内环境的迅速优化以及贺百甲本人的强力推行，得病人数也在飞速下降，几乎每个人都感觉到自己的生活环境有了质的飞跃。

    一个月后，基本上没有人再随地大小便或者饮用生水了。寨子里的味道也逐渐正常了起来。

    人一旦变得健康，战斗力就会马上提升，萨图雅对内务的整饬也是如此。现在的士兵精神面貌已经和一个月前比完全不一样了，军容更加整洁，战斗力也更加强大。

    除此之外，萨图雅还兼职负责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监察魔晶石装备的制作。

    来到大寨的这位匠人萨图雅也有印象，他是艾欧泽亚武器巨匠、大奸商罗薇娜的老公盖罗尔特的徒弟，学成之后因为欠了钱逃出来游历世界（该说真不愧是盖罗尔特的徒弟吗……），刚好游历至此。

    他对魔晶石的理解有一点，但不多，最高只能熔炼五级魔晶石。但他打造的武器和盔甲品质确实十分优秀，虽不及顶级冒险者的装备，但作为量产货列装军队完全没有问题。

    短短一个月时间，他已经借助水力锻造锤为贺百甲锻造出了上千套等待镶嵌魔晶石的盔甲和刀剑。

    萨图雅也有幸分到一套盔甲。这套盔甲是秘银制作的，工艺十分精良，据说是只打造了四套，四个首领一人一个。

    虽然不知道一个白魔法师要这玩意有什么用，但萨图雅还是满怀感激地收下了，毕竟免费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因为负责的东西实在太多，萨图雅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才回到小院里，整个大寨最忙的官员就属萨图雅了。几乎每个人都见过她揣着一个小药箱，脚不点地地在灵鹿原的大地上到处奔走。

    更不用说还有贺百甲时不时抽个风召开的堂主级大会。

    一个月下来，萨图雅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瘦了几斤。

    “一天天的都要忙死了，再这样下去还没等到鸠占鹊巢那天我就要香消玉殒了。”一天的繁重工作结束后，萨图雅躺在阿拉嘉怀里拱来拱去，十分崩溃地抱怨着，“一共四个当家，我怎么感觉就我一天累的跟拉磨的驴似的。”

    阿拉嘉抚摸着萨图雅的头发安慰着她：“这段时间……寨子里气氛……很紧张……应该是要打仗了……你也别太焦虑……实在忙不过来……可以把工作……多分配给手下……”

    萨图雅叹了口气，疲惫地看向墙角，秘银铠甲静静地立在那里，繁复的花纹反射着月光，让整副铠甲看上去流光溢彩。

    萨图雅突然弹了起来：“姨妈，你说要是这套铠甲的魔晶石槽里放上白魔法术式会怎么样？”

    阿拉嘉一愣，叹了口气道：“你现在……想的事情太多了……先休息一下吧……这些奇思妙想……等你闲下来……再说吧……”

    萨图雅又缓缓躺了下来，但脑子里的想法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挥之不去。

    ……

    “萨图雅，小心！”

    艾博尔特声嘶力竭地向萨图雅吼叫着，萨图雅回过头，只见原本已经被击败的基路伯又站了起来，手中利刃带着恐怖的风声向她劈来，已经避不开了。

    萨图雅从床上猛的弹了起来，身上大汗淋漓。她这才反应过来只是做了个梦。

    基路伯……基路伯！对，没错，无限城的巨像兵技术！

    第五星历时期，无限城是白魔法研究的集大成者。他们以白魔法炼成的魔核为一切的驱动能源，包括巨像兵等。

    白魔法的底层逻辑是以太学中对于灵极性能量的使用。这种能量可以使活化的六大元素稳定，也可以使没有生命的物体活化。

    白魔法中均衡，稳定的部分是治疗术的核心，而活化的部分则是无限城驱动巨像兵这一技术的根源。

    那么，将这两者集成在一起的白魔法如果作用在本应用魔晶石强化的装备上呢？

    萨图雅轻轻起身，向铠甲的方向走去，手中出现了一团纯白的能量。

    萨图雅将这团纯净的灵极性能量缓缓注入魔晶石槽中，白色的丝线逐渐开始向铠甲的其他部分蔓延。

    当铠甲上遍布白色丝线的时候，萨图雅依稀能感觉到这套铠甲好像活过来了。它嗡嗡地响动着，发出轻微的震颤。

    萨图雅心中大喜，立刻穿上这套铠甲，本应极为沉重的铠甲现在却像羽毛一般，穿在身上丝毫感觉不到任何重量。

    这绝对是因为白魔法的活化作用！萨图雅本身就是白魔法师，在和活化的白魔法铠甲互相作用后，重量被灵极性以太抵消了。

    萨图雅随便释放了一个白魔法，惊讶地发现释放出去的白魔法被增幅了。

    那么，护盾类魔法呢？

    “神祝祷！”

    这是萨图雅能使用的最强力护盾。只见一道冰蓝色半球形护罩以她为中心柔和地散发了出去，然后摧毁了它扩张路径上的一切东西。

    萨图雅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普通的神祝祷可没有这个效果！

    怎么回事？难道是增幅还给增加了攻击力？

    虽然是白魔法师，但这事情萨图雅是真的完全想不明白了。她打算咨询一下专家。

    “萨图雅？真稀奇，怎么会突然联系我？”

    “嘉恩艾阁下，请问您这会有空吗？”

    “我这会刚好没什么事，你有什么问题就说吧。”

    萨图雅把我自己遇到的问题跟她聊了聊，结果她也没听说过这类事情。

    “这种情况我还真是完全没听说过。这样，我这会把艾斯密雅恩叫上，再找个魔晶石铠甲试试到底是怎么个事，你等我消息。”

    等待无疑是漫长又煎熬的。就在萨图雅又试出了几个新技能的时候，幻术皇终于传回了消息。

    “我们这边完全没测试出你说的这种效果，该不会是你吃毒蘑菇了吧。”

    “这不可能！”萨图雅激动地叫道，“我亲眼看见白魔法技能在魔晶石铠甲增幅下发生了变化！”

    “嗯……这可太奇怪了。”嘉恩的声音也带上了浓浓的疑惑，“难道是材质的原因？但我们测试用的铠甲也是秘银的……总之，有新现象是好事，你先慢慢探索，我们也会继续研究的。”

    通讯结束，疑惑不仅没变少还变多了，为什么他们那边就没有这个效果？

    想不清楚就不想了，看着这套已经彻底大变样的铠甲，萨图雅心中有了一些定计。



 第21章 判案

    第21章 判案

    灵鹿原位于周岭的核心地带，是这座号称“千里起绝壁，隔世洞府天”的巨大山系中唯一的平原。自南向北汇入无二江的浚河挟带着泥沙，在这里冲积出南北五十星里、东西十六星里的河谷。

    灵鹿原气候温和，适宜耕作，四周崇山峻岭难以翻越，而连接凤府二州的西成道和盘龙道被重重关隘阻隔。因此是难得的躲避战祸之地。

    周岭中最大的两座县城，回龙县和宥山县，分别位于灵鹿原的中部和南部，也是回龙寨的势力核心。不过这里的权力划分非常有意思。

    贺百甲作为回龙寨的最高领导人，一天到晚不出回龙寨，但他的封地却在三十星里外的宥山县；可他弟弟贺老七……应该叫贺青天，封地却在大寨附近的回龙县。

    贺百甲给大家的理由是，回龙县土地更肥沃，所以送给自己最宠溺的弟弟……不过在萨图雅看来，这件事有别的解释。

    萨图雅在担任格里达尼亚外务部长的时候，幻术皇封地被嘉恩艾神纳设在了紧挨着森都的薰衣草苗圃，而她的弟弟妹妹们却封得一个比一个远。

    这说明什么？说明嘉恩艾神纳虽然管萨图雅一口一个妹妹地叫，却并没有真的把萨图雅当她的妹妹看，而是通过封地对其严加看管，生怕她做出什么自立为王裂土封疆的事情。

    而她真正的弟弟妹妹，拉雅奥和阿卢恩，性格非常的家里蹲，成不了事，所以嘉恩艾能放心地把她们丢到边境去。

    有时候嘉恩艾甚至有些遗憾，为什么自己的弟弟妹妹不能像萨图雅那样强势呢？

    旁观者清，萨图雅认为这兄弟俩并没有外人所认知的那样亲密。贺老七战功赫赫，清廉如水，做事一丝不苟，在民间有很高的声望，贺百甲不可能完全信任他。

    贺老七倒是也对这样的安排没有什么意见，他甚至还仿照多玛王朝时代的龙安府尹，给自己安了个权知回龙府尹的官衔，在回龙县的旧县城中开府建牙，主管刑狱、诉讼、司法。

    这在管理粗放、组织架构混乱的回龙寨中，是唯一有明确官僚模式的机构。

    贺老七的政治敏感性高得让萨图雅不安。他居然能意识到官僚系统的重要性，而不是像其他山贼一样对此弃若敝履，萨图雅相信贺老七的目标绝对不止做回龙府尹这么简单。

    贺老七在回龙县内有一座占地面积极为宽广的府邸，豪华的门头上有一匾额，上书《回龙府》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门头两边有一对威武的大石狮子，狮子面向前方怒目而视。狮子身后的门柱上则有一对楹联：

    铁尺断案，法正天心，明镜高悬映世间诸法度

    狴犴鉴恶，廉澄地宁，清风浩荡安天下众黎民

    萨图雅在大门口站了好一会，慢慢消化着这副楹联的内容。

    “看来四当家也是饱学之士，看我这门头的楹联，心中可有所悟？”

    萨图雅一惊，这才发现贺老七正在门口迎接自己。只见他脚蹬皂色官靴，身着紫色锦袍，胸前一面猛虎补子，头戴有着细长帽翅的官帽，脸上看不到什么表情。

    萨图雅连忙一通马屁送上：“见过二当家，只能说，从这楹联上就能看出，二当家确实是不负青天之名啊！”

    贺老七淡淡点了点头：“四当家是来观政的吧，刚好今天还有几件案子要处理，你随我来。”

    和只认识几个字的文盲贺百甲不同，贺老七是读过许多书的，所以回龙寨的大部分政务都由他处理。这家伙要同时管这么大片地方的行政和司法，那也是忙得连轴转，一天到晚都没有时间休息。

    萨图雅跟着贺老七来到回龙府大堂，一个很熟悉的身影跪在大堂中央。

    “丑牛？你小子在这干嘛呢？”萨图雅绕着跪在地上衣衫不整的丑牛转了一圈。

    “四当家！四当家你快救救我啊！小的冤枉啊！”原本低着头的丑牛一听见萨图雅清灵的声音，就像听见了世间最美的音乐，猛地抬起头抱住萨图雅修长的大腿就开始凄惨地嚎叫。

    “这……这怎么回事？”萨图雅被抱住一条腿差点摔倒。她努力地想把自己的腿抽出来，一脸愕然地抬头看向已经在大堂上首落座的贺老七。

    “此人所属斥候堂第五班，此番刺探外界情报时距西京太近，导致被加雷马人发现。本应军法处置，但大哥却饶了他们。

    “大哥饶他，我不饶！居然向加雷马人泄露行踪，这是对整个大寨四十万生灵的极大背叛！如果此事不能严正处理，我等该如何取信于民？因此我作为回龙府尹，理应彻查此事。”

    贺老七的声音就像来自九幽之底，这家伙是真的想把丑牛弄死。

    “儿啊——”一阵凄惨的哭声传来，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鬓发散乱地跪在堂外的地上，朝丑牛无助地伸出手。

    这应该是丑牛的老娘。爱子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想必对她的冲击力太大了。

    作为孤儿，萨图雅最见不得的就是亲人之间的生离死别。她思考片刻，心中有了定计。

    “丑牛，有人给你辩护吗？”萨图雅低头问。

    丑牛哭泣着摇了摇头。

    “哈！哈！哈！合该你小子好运气。今天看老娘如何捞回你一条命！”

    萨图雅仰天大笑三声，转头看向脸色有些难看的贺老七：“青天大人，我对延夏的律法不是很熟，但这种情况下，一般需要苦主以及两方的讼师才能算得上是一场正式的审判吧。”

    贺老七冷笑一声：“在这里，法什么样我说了算。”

    萨图雅忽然明白了，这是贺老七给自己上眼药呢。早不审晚不审，为什么偏偏就在她有事来找贺老七的今天开审自己在回龙寨的第一个老熟人？

    眼看着正坐在堂上冷笑连连的贺老七，萨图雅这倔脾气忽然就上来了。今天就是拼了这四当家的位子不坐，也得把丑牛保下来！

    “你说了算？青天大人，刚才下官说的条件可是您最向往的多玛朝廷所编《大燕律》中的条文。您既打算这回龙寨效仿前朝朝纲，为何不从自身做起，让审判体现在条文上呢？”

    贺老七被萨图雅说得没有办法，只得点点头道：“那就依你所言。本官作为大寨二当家，天策府上将，权知回龙府尹，按军律传唤丑牛及其同僚，本官即为原告，不需要讼师。四当家，你继续吧。”

    萨图雅见门外聚集的民众越来越多，悠哉悠哉地找了个椅子坐下，摆了个舒服的姿势。

    “好，那我就要开始说了。丑牛他们确实是因为自己实力不济，居然被帝国军发现，暴露了我们的所在。但依多玛军法，不敌之罪罪减一等，更何况斥候队本来就是死亡率最高、最危险的职业。”

    萨图雅看了看挤在堂外抻着脖子看热闹的民众，继续道：“斥候们就像我们这座大寨观察外界的眼睛和触角，没有他们在外用生命探索出的宝贵情报，我寨针对外界进行的战略安排就无从谈起。

    “如果因为偶尔一次不小心暴露行踪就将其置于死地，二当家，这只会寒了将士们的心。只要犯了一点错误自己就要被自己人处刑，试问以后谁还会在前方用命？所有将士都会消极怠工，只在面子上完成自己的分内之事。这是什么？这是亡国之兆！”

    话说的有点多，萨图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任凭外面民众的欢呼声冲破天际。

    百姓是朴素的，他们见丑牛形容凄惨地趴在地上，也不由为其掬一把同情之泪。今天那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居然敢向名震回龙寨的铁面青天当场发难保人，这出大戏不看就亏大发了。

    丑牛的眼中显现出神采，他充满感激地看向面前翘着二郎腿悠闲自得坐着的美丽敖龙族少女，这位女神已经是第二次救自己小命了。

    “说完了？”贺老七看上去丝毫不慌，他端坐大堂上，语气十分沉稳：“军中的铁则是赏罚严明，有功者自然会赏，有过者自然也要罚。斥候堂是死亡率高，但待遇也是最优厚的。

    “以丑牛为例，他因为成为了斥候，家中分到了五亩上田，在曾经的情报作战中收获的财帛赏赐更是不计其数。所以他能娶到两房媳妇，还诞育了三个孩子，还能供养老母，生活条件就算在大寨里也是上等。”

    说到这里时，百姓对丑牛的同情明显减弱了。丑牛优厚的家庭条件让他们十分嫉妒。甚至有人开始挥着拳头大喊“杀了他！”

    见丑牛的神色变得灰败，贺老七继续道：“食君之禄分君之忧，既然拿着这份钱，工作就要干到位。作为斥候，被发现就必须战死，这是大寨的铁律！他们却在战败后跑了回来，暴露了我大寨的位置。

    “四当家，你说丑牛此刻应该和没事人一样从这里走出去？那本官问你，我该如何向回龙寨四十万人交代？他们即将陷入战祸，被加雷马人的铁蹄碾压，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一切的起因就是因为丑牛的小队跑了回来！”

    说到这里，百姓们已经没人支持丑牛了。无比狂怒的人们在堂外高喊着要将他处死。就是因为这个貌似可怜的家伙，自己的幸福生活都要断送了！

    萨图雅面色阴鸷地瞥了一眼堂外立场摇摆的百姓们。这下麻烦大了，贺老七的话不可谓不毒辣，寥寥几句就于情于理断绝了丑牛的生路，成功激起了民众的愤怒。接下来想再辩护下去可就难了。



 第22章 白骑士

    第22章 白骑士

    百姓群情激愤地要冲破堂外的围挡冲进来，简直就好像是要代替青天大人秉公执法，把丑牛活活打死。

    丑牛的老母咯喽一声晕了过去，被府内的下人们抬走了。丑牛也停止了哭泣，一抽一抽地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似乎在等待自己最终命运的降临。

    面对这压倒性的不利局面，萨图雅却丝毫不慌：“二当家，下官斗胆问下，大当家释放丑牛的理由是什么？”

    贺老七定定地盯着萨图雅，过了好一会才淡淡道：“和你的想法一样。”

    萨图雅了然地点了点头。在贺老七看来，自己说不定已经和贺百甲深度绑定，成为他政治上的对手了。

    “既然如此，那关于泄密这件事，其实我是有一些发言权的。”

    萨图雅站起身，在大堂内缓缓踱步：“大家都知道我是和丑牛一起进山的，不过详细情况我并没有跟任何人说。

    “当时我和姨妈刚进周岭没多久就捡到了在地上重伤濒死的丑牛。我治好了他，请他帮我们引荐大当家，我们这才有机会进到山里。

    “那个位置甚至还没有到当年大当家成建制歼灭加雷马军的战场，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泄露据点的事，所以加雷马军发现我们这件事也许另有隐情。

    “从这个角度来说，不管斥候五班的其他人怎么样，丑牛实际上是尽到了他的职责的。那就是二当家刚刚所说的，斥候战败，则必须战死。如果不是我救了他，他就真的在那里战死了。”

    丑牛这家伙当时还在吐槽把自己丢下的队友，这话可不能对贺老七说。

    萨图雅转头看向百姓们：“这段时间，我也救了你们不少人的命，如果我当时没遇到丑牛，说不定就不可能进来，也不可能给你们治疗了，今天站在这里的人不知道要少多少……

    “各位乡亲，还请给萨图雅一个薄面，我给大家这段时间的帮助，换丑牛一条命，这不过分吧。更何况他并不是导致帝国军发现我们的罪魁祸首。”

    说着，萨图雅向陷入震惊的百姓们深深鞠了一躬。一时间大堂内外静悄悄的，几乎是落针可闻。

    一个当家居然向百姓求情，简直是闻所未闻。

    “四当家，你知道丑牛的同僚们都是什么下场吗？”贺老七发话了。

    萨图雅一挑眉毛：“难道……”

    “是的，已经尽皆伏诛。第五班只余丑牛一人。”

    萨图雅心中忽然一股无名火起。再怎么说惩罚也太重了，贺老七似乎只是在借刑狱司法来发泄自己的情绪，生命在他眼中连一根毛都算不上。

    丑牛一听这话也吓呆了，他现在连话都不会说，只能一味地砰砰磕头，脑门已经磕出了血。

    贺老七站起身缓缓走下主位。他抽出腰间的武士刀，面无表情地向丑牛走去。

    “这就是本官的法。”

    他猛地抬起刀刃，上面附着着红莲色的以太，只见他面色一狞，武士刀带着残影就向丑牛砍去！

    围观百姓发出一阵惊呼。

    只听“当”的一声，贺老七的武士刀被挡在了半空，萨图雅高举她的牧杖，凝聚出一面宝蓝色的护盾，艰难抵挡在丑牛身前。

    “二当家……恶法非法！”

    萨图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贺老七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些变化。只见他恶狠狠地靠近萨图雅的脸低吼道：“怎么，你也要阻止我建设寨子的脚步吗？”

    也？这话就很有意思了。

    “二当家，人民是国家的财富，是上天赐予的至宝！从出生到成人需要十八年……死刑本应更加慎重地进行！”

    萨图雅一挥牧杖，贺老七没有承受住护盾的反冲力，武士刀被弹开，噔噔噔后退三步。

    “延夏有句名言，活罪难逃，死罪可免……就算是惩罚，让他去干活赎罪即可。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大当家站在更高的角度思考问题，他也知道人是财富，所以才会重用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我，才会宽恕丑牛这样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兵。二当家，我们作为牧民者……理应具备这种思维。”

    萨图雅身穿一袭白衣，如同一位谪入尘世的仙子，在大堂中央亭亭玉立。她嘴里说着大义凛然的话，脸上带着泫然欲泣的表情，让人不禁保护欲大增。

    “你是说……我不如哥哥吗……”贺老七的脸涨得通红，他居然露出了极为愤怒的神色。

    “那是自然，不然为什么他才是大当家。”萨图雅理所当然地耸耸肩。

    贺老七忽然恢复了他古井无波的表情。

    “……你赢了，丑牛确实罪不至死。你们可以走了。”贺老七淡淡道，“不过，正如四当家说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官要收回丑牛的一切赏赐。丑牛，从今天开始，那五亩上田不是你家的了。”

    重获新生的丑牛哪还顾得上管什么上田的事情，当即磕头磕得更狠了：“谢二当家不杀之恩！谢四当家救命之恩！呜呜呜……”

    一听丑牛虽然没死，但又变回了穷鬼，群众们非常满意地散开了。加雷马人随时有可能打进来，赶紧把自己家安顿好才是正经。

    原本人满为患的回龙府大堂顿时变得冷冷清清。萨图雅朝趴在地上的丑牛踹了一脚：“还趴那干什么呢？跟我走吧。”

    丑牛忙不迭弹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萨图雅身后大拍马屁，两人出了阴森森的回龙府大门，拐了个弯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我不如大哥。

    “我不如大哥……

    “我不如大哥？”

    贺老七静静坐在空无一人的大堂上，忽然狂暴地一把掀翻面前的桌子。

    “老子他妈的到底哪点不如大哥？”

    贺老七环顾四周，打算再找找有什么能摔的东西，却一眼看到萨图雅正俏生生立在门口。

    “你怎么还在这？”贺老七冷冷道。

    “啊……不好意思……你看这事闹的，我都差点忘了我本来是来干嘛的了……”萨图雅有些尴尬地挠挠脸蛋，“我想要我自己的护卫，大当家说让我找你要……”

    贺老七一巴掌拍在脑门上：“都在你院子里干活呢，你叫一声他们就都出来了。好了，快滚吧。”

    丑牛寸步不离地跟在萨图雅身边。

    “四当家，小的现在就是穷鬼一个了，以后也进不了斥候堂，这可咋办啊……”丑牛愁眉苦脸地缩着脖子，“家里还有六口人要养……”

    “行了，说这么多不就是为了投靠我吗。蠢人一个还净说些废话。跟我来吧。说说你都会些什么。”

    丑牛大喜过望，连忙把自己的技能一箩筐抖了出来：“小的最擅长侦查敌情，刺探情报，穿山越岭，这都是当斥候的基本功。除此之外，小的惯使双刀，加雷马帝国的枪刃也会一点……”

    斥候都是军队里精锐中的精锐，萨图雅有些窃喜，这还真是捡到宝了。

    “说起来，你就叫丑牛？这名字好难听啊。”萨图雅有些好奇地问。

    “哈哈，好叫四当家知道，小的本名牛进宝，这是大名，只在做假官凭的时候用一下，大家平时都叫我丑牛的诨名……”丑牛憨了吧唧地摸了摸脑壳。

    “好！牛进宝，以后你就是我的护卫队长了，要给本小姐支棱起来，明白了吗？”

    “是！属下必为四当家效死命！”

    萨图雅回到小院里观察了一番，果然院子里多了一些人，以前居然从来没有注意到，还以为他们就是普通的佣人。

    萨图雅将所有人集合起来，加起来居然也有四五百人之多。这些都是萨图雅的直属军队，战斗力自然不用说，萨图雅决定拿他们做个实验，看看有白魔法加成的他们战斗力是否会再上一层楼。

    除牛进宝以外，这四五百人中还有三十个家臣级别的亲卫队，他们的精神状态明显比别人好很多，而且装备了新打造的魔晶石铠甲和武器。他们甚至还分到了一些马作为坐骑。萨图雅给牛进宝也给了一套装备。

    不得不承认贺百甲对属下是真没话说。

    “你们把装备都脱下来给我，我改造一下。”萨图雅命令道。

    “是！”众人大声称喏，纷纷脱下装备整理好放在身前。萨图雅举起牧杖，释放出纯净的白色光华。光球中出现了一根根的白色丝线，纷纷向众人面前的装备直奔而去。

    护卫们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从未见过的景象，张大嘴巴说不出话。白色丝线融入装备后，有魔晶石的装备上也出现了白色的纹路。但其他的普通装备什么反应都没有。

    看来白魔法驱动也需要镌刻以太纹路和魔晶核心，普通的装备是改造不了的。无意间，萨图雅已经窥探到了数千年前第五星历无限城的一小部分魔法技术。

    获得改良装备的家臣们惊喜地看着自己焕然一新的铠甲和武器，纷纷对着萨图雅磕起了大头，一声声“菩萨”又响彻整个院子。

    “好了好了，这不是什么厉害的技术，这项技术还在研发阶段，可能还不太稳定。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我希望大家不要外传。大家互相监督，如果有人外传，以后我就不再治疗他了。”萨图雅淡淡道，“赶快穿上试验一下效果如何。”

    他们很快又穿戴整齐。银色的铠甲上流淌着白色的纹路，看上去更加耀眼。

    萨图雅心里暗道，看着还挺漂亮，干脆给他们起个名叫白骑士好了。



 第23章 可怕的军阵

    第23章 可怕的军阵

    萨图雅正在后院不亦乐乎地测试自己的白骑士，贺百甲的使者却是已经到了前院。

    “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阿拉嘉一脸淡然地接待了使者。使者虽然朝阿拉嘉柔软纤细的身段偷瞄了好几眼，听到阿拉嘉挠黑板一般的声音还是忍不住抓耳挠腮。

    “哦，是这样，大当家有请四当家一叙。”

    阿拉嘉点点头：“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给萨图雅说……”

    非常神奇，贺百甲的居所也不在大寨内，而是在大寨附近的一座小山包上。山上有一座庄园，虽然不高，却刚好能俯瞰整个回龙县城。

    这让萨图雅感到十分疑惑，大当家不住在大寨里，二当家也不住在大寨里，那往那放个寨子是干嘛用的？

    贺百甲身上裹着一件粗糙的麻布浴袍，胸前露出一大蓬黑乎乎的胸毛。

    “四当家来啦！这山上的温泉养人啊，要不要一起泡？”贺百甲举起大手在萨图雅柔软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萨图雅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拍散架了。

    “这您还是自己泡吧，属下就不凑热闹了。”萨图雅一头黑线地躲开了贺百甲的大手，这家伙真是一点男女之防都没有。

    “哎——不泡也可以，尝尝我家大厨做的饭食，还有温泉煮鸡蛋也是绝世美味啊！”

    老贺好像情况不太对，怎么感觉他像是在跟自己套近乎似的……

    两人坐在温泉边的一处小凉亭里。温泉氤氲的水汽蔓延进凉亭，把此处打扮得犹如仙境。凉亭中央有一石桌，上面摆着几道时令小菜。从凉亭里可以远眺广阔的灵鹿原，观之令人心旷神怡。

    萨图雅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口菜，味道还不错。

    “大当家，如果您是想追求属下的话，那属下已经名花有主了。”

    贺百甲尴尬地挠挠脖子：“那倒不是，听说今天贺老七那小子欺负你了？唉，你别放心上，那家伙做事情很独，有时候老子也拿他没办法。”

    萨图雅一脸莫名其妙：“大当家您说什么呢？二当家在完成自己工作这方面相当出色啊。今天我为了保丑牛和他当庭对峙，不过他说的很多事确实很有道理。我最后还是动用了自己治了许多人的人情才把丑牛保下来。

    “大当家，我觉得二当家这个回龙府尹当的很称职，在这个岗位上就得像他那样，高效正直，不近人情，眼里掺不得一点沙子。”

    贺百甲被深深震惊了，他没想到在这寨子里居然会有向着自己弟弟说话的人。虽然大家都很敬重贺老七，但没人会喜欢和他在一起共事，毕竟跟一个思想偏激、一丝不苟的工作狂待在一块每分每秒都是一种折磨。

    “萨图雅小姐，你能这样看待我老弟，我这个当哥哥的很欣慰。他终于有能理解自己的人了。我贺百甲衷心地向你表示感谢。”贺百甲端起酒杯，“来，干了！”

    萨图雅也端起酒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今天找你来呢，我老弟的事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想跟你聊聊有关大寨下一步发展的事，我还想跟你问问有关加雷马人的情况。毕竟你是从外面来的，对外面的现状了解得肯定比我们透彻。”

    萨图雅奇道：“寨子里那么多有识之士，为什么偏偏就要问我？”

    贺百甲长叹一声：“唉，我信不过他们啊……我一直以来的战略都是韬光养晦，只在周岭范围内攻城略地，尽量不会过多刺激到加雷马人。

    “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根本不足以和加雷马人的主力部队抗衡，之前赢了几次一是凭借地利，二是运气爆棚。如果西京驻军真的以主力来攻，我们是防不住的。

    “可是，有很多人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没有认知，觉得能在山里击败加雷马人，那出城干他们也不是问题……”

    贺百甲居然对自己的势力如此悲观，这让萨图雅感到大为意外。

    “可是，您不是说要冲出去捞个皇帝当吗？”

    “这是目标，而且是远期目标。至少现在，我认为还是应当继续积攒实力。”贺百甲又灌了口酒。

    “这其实没什么问题，加雷马人远比你们想象的强大得多。您是说，现在已经不太能压服那些封疆大吏们了？”萨图雅淡淡一笑，“这也难怪，来投奔的英雄豪杰越来越多，却因为周岭土地狭窄，没有足以封赏给他们的土地和财帛，这搁谁谁都急啊。”

    贺百甲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萨图雅：“那你没有类似的想法？”

    萨图雅撇撇嘴：“我只是浮萍一般需要依靠男人的女人罢了。我自己弄出多少东西来，最后不都便宜了将来的丈夫和孩子？”

    贺百甲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你一个暮晖女人，却把我延夏女人的女德学了个十足十！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老七告诉我，你对我们有不臣之心，呸！就冲你这句话，老子放心了！好了，你可以滚了。”

    萨图雅急道：“我饭还没吃完……”

    “滚蛋，自己做去。”

    萨图雅娉娉婷婷地走了。贺百甲站在温泉山庄门口，眺望着萨图雅凹凸有致的身形在山间越来越远，脸上堆满的笑容慢慢消失。

    “这女人……也小看不得啊……”

    第二天一大早，萨图雅挎着小药箱就出门了，今天要去见好几个人。

    首先是三当家卢寿亭，他一直对自己在土匪山寨干活这件事怨气非常大，萨图雅想问问他有关寨子的想法。

    其次是一些对贺百甲相对没那么忠诚的堂主，如弓术堂堂主林麟，金水堂堂主铁豹子，斥候堂堂主刻赤等。

    他们有些是不满贺百甲的待遇（真是贪心啊），有些是不满贺百甲对他们的人事安排，有些是不满贺百甲的战略……总之就是对现任大当家很不满。

    当医官就有这个好处，那些捡回一条命的士兵一激动啥都能给你抖出来。

    在昨天与贺百甲促膝长谈后，萨图雅敏锐地意识到，回龙寨内部的矛盾实际上十分尖锐，并不像表面显示出的那样铁板一块。

    “卢大人，您对大当家和二当家之间的关系有什么看法？”

    “你这小妮子，所图不小啊。”卢寿亭淡淡瞥了萨图雅一眼，拿起茶水镇定自若地喝了起来。

    “您在说什么呢，我可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是想更了解咱们寨子一些。”

    “大当家是个好人，但他弟就是个混账。从小被他哥呵护到大，读了几年书，学了些武艺，结果养成了除了自己谁都不服的性子。你别看他好像很尊敬大当家，那就是个喂不熟的狼！”

    卢寿亭愤愤不平道。也难怪，天天被贺老七给脸色看谁都会有怨气的。

    “那，怎么才能让大当家意识到这个问题呢？”

    “呵呵，你我都能看出来的问题，你以为大当家看不出来？他只是被亲情蒙蔽了双眼，不希望兄弟阋墙，一直在忍让罢了。”

    但在其他人那，萨图雅又听到了不同版本的回答。

    “大当家天天防他弟跟防贼似的，他弟当然不服他老哥。”——林麟

    “我才不管他俩什么关系，谁当大当家都不关我事，能让我在这里继续花天酒地就行。”——铁豹子

    “妈的，我们堂死人最多，但全都白死！就坐在这什么都不干，等着加雷马打进来把我们都干掉，到时候大家都玩完！”——刻赤

    跟大家聊完以后，萨图雅哼着轻快的小曲，开心地跳着舞步向伤兵营走去。她的内心从未如此敞亮，前途从未如此光明！

    萨图雅的好心情也感染了伤兵营内的军士们，给他们治疗的时候他们也有说有笑，对他们来说，能看到久违的女菩萨的笑容，什么病痛都不重要了。

    “菩萨，最近您实在太累了，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呵呵，能看到你们恢复健康，我再怎么累都值得。”

    在伤兵营体恤士兵的行为让萨图雅在军队中已经获得了极为崇高的威望，在军中甚至被冠以菩萨的称号。

    贺百甲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所以他从来不让萨图雅碰跟军事有关的任何事情，但萨图雅对此完全无所谓。她真想干点什么，那不是贺百甲能控制的。

    治疗完今天最后一个病人，萨图雅忽然意识到有人在门口。转头一看，贺老七正躲在门后冷冷看着自己。

    见萨图雅意识到了他的存在，贺老七说道：“你跟我来。”



 第24章 加雷马！

    第24章 加雷马！

    萨图雅皱了皱眉头，提着牧杖跟贺老七走了出去。

    “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要警告你，回龙寨是我和大哥两个人的产业，你这个外人最好别有什么非分之想。我知道你现在在刻意培养军中的势力，但他们都是回龙寨的人，不是你萨图雅的人。你明白吗？”

    贺老七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道。

    “二当家您在说什么呢，我只是在做我的本职工作而已啊。”萨图雅乖巧地跟在贺老七身后，用柔弱的语气轻声道。

    贺老七猛然转身凑近萨图雅的脸恶狠狠道：“别跟老子在这装蒜，你他妈想干什么我一清二楚。你真觉得你能从我们兄弟两个手里夺取权力吗？”

    萨图雅惊讶地看着贺老七，用无比委屈的语气道：“好我的二当家啊，我就是个懂点医术的女人，在这种地方女人能干什么啊，您这么提防我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你自己了？”

    贺老七冷哼一声：“哼，你这个女人不是普通的女人，我能感觉到。”

    萨图雅勾起嘴角：“二当家啊，你能感觉到？那是不是说明，其实你的内心就是这样的想法？然后就以己度人了？”

    贺老七一下子脸涨得通红，他抬起手，狠狠甩了萨图雅一个巴掌。

    “贱货！居然敢说我有非分之想！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和我大哥的情义是你这种贱货能猜度的吗！”

    萨图雅擦了擦流血的嘴角，撩起被打乱的长发，笑着看向贺老七。

    “二当家，对不起，是我冒犯了。您和大当家的情义确实很坚定，我不应该这样猜测您。作为赔礼，我新研发出了一种能够提升魔晶石武器战斗力的技术，您要不要见识一下？”

    贺老七转身继续向前走：“跟我来。”

    萨图雅用手捂着肿起来的脸，驱动白魔法治疗着伤势，继续乖巧地跟在贺老七身后。贺老七却没有看到，萨图雅望向他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滔天的杀意！

    两人很快到了贺老七的院子里。贺老七的院子比萨图雅的大的多，院子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武器装备，甚至还有一个巨大的水泊，里面停着一些战船，看着应该是用来模拟训练的。

    “这些就是我的家臣了。”贺老七指着面前五十多个穿着秘银制魔晶石铠甲的军士对萨图雅说，“他们都是绝对忠心于我的，别想着能靠你那点治疗术策反他们。”

    “绝对忠心于您？不应该是绝对忠心于大当家吗？”

    “你是不是另一边脸也想来一下？”

    察觉到自己说错话的贺老七怒斥一声，萨图雅偷笑着抬起牧杖，纯洁的白色光辉柔和地笼罩了贺老七家臣们的魔晶石装备。

    施法结束后，这些军士们穿戴整齐，军容变得更加严明。

    “杀！”

    他们齐齐跨出一步，装备上的白魔法能量被激活，一个巨大的淡蓝色防护罩霎时出现在他们上空！

    贺老七目瞪口呆，萨图雅也还是第一次见这玩意用在军队上的实战效果，两个人全都傻眼了。

    军士们形成的军阵开始缓缓前进。一只鸟不小心飞进了防护罩的范围，瞬间被烧得一干二净。

    萨图雅突然感觉脖子一凉，她低下头，看见一把锋利的武士刀横在自己的脖子前面，刀刃带动的刀气让萨图雅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萨图雅战战兢兢抬起头，只见贺老七举着刀面色狰狞：“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你绝对不能说出去！不然我要你死！”

    “不……不跟大当家……”

    “闭嘴！滚！”

    简直倒霉透顶，跟贺老七相处了一个小时就受了两次伤，要是跟他继续待下去说不定小命都要交代在这。听他说让自己滚，萨图雅当即麻溜地逃离了他家院子。

    但萨图雅的心情更好了——

    贺老七有反心！这已经是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显的事情了。萨图雅能做的事情已经到此为止，接下来，命运自然会将他们兄弟两个推向深渊。

    萨图雅回到了自己的小院，紧紧把门闭住谁都不见。今天见到了白骑士军势那可怕的实力，她要对其进行进一步改良，至少要比今天看到的实力更加强大，否则贺老七带着他的军队能在这片地区横着走。

    萨图雅带领着亲兵们，组建了军势开始缓缓行进。她发现在全护盾形态下，装备上的白魔法能量消耗的很快，基本上两三次冲锋之后，铠甲上的能量就消失了。

    这不太行，虽然强但太费以太了，萨图雅自己的魔力也就那么点，要想长期维持根本不可能。

    于是萨图雅自己也穿上了铠甲，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以太消耗量这么大。

    军势再次启动了，萨图雅这次没使用全护甲，仅仅在队伍正前方布置了一面护盾。

    随着军势缓缓前进，萨图雅惊讶地发现，随着自己牧杖的指示，护盾逐渐变成了锋矢状，笼罩在队伍前方，同时以太消耗量大大降低了。

    有戏！这样的护盾同样可以作为撞角来使用，只要军队时刻保持冲锋状态，那么储存的以太就可以一直用下去。

    五十多人的军阵气势磅礴地绕着院子转圈，这次萨图雅能感觉到，这样的状态下消耗的以太只有全护盾状态下的十分之一。

    也就是说，如果全护盾状态只能冲锋三次，那么锋矢状态就能冲锋三十次！而且冲击力更强！

    不知道无限城当年有没有这个技术，我猜应该是没有，要是有的话，可能也不会被黑魔法城邦玛哈一路推到首都了。

    亲兵们带着无限的感慨解散了，他们可能觉得跟着四当家真是这辈子做出最英明的决定。

    虽然还是不清楚为什么白魔法注入魔晶石武器会出现这样奇特的性质，但今天的事情已经干完了，萨图雅满意地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爬上柔软的床，很快进入了梦乡。

    在萨图雅睡着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一名浑身带血的斥候跌跌撞撞闯进了贺百甲的寝室，告诉了他加雷马帝国即将大举进攻周岭全境的可怕消息。

    比如贺老七给每个亲兵头上戴了一条白色毛巾，告诉他们，这就是以后区分敌我的标志。亲兵们不知道谁是敌人，但也还是照做了。

    比如卢寿亭和几位堂主私下聚在一起，商量到底是去是留的问题。卢寿亭认为，在山里当野人的时间已经够长了，至少应当往南方走，去更繁华的地方发展势力。

    比如伤兵营出来的几名老兵，在私下沟通后悄悄投奔了萨图雅的府邸，牛进宝亲自接待了他们。

    对这些事情萨图雅完全一无所知，但半夜的时候她还是醒了，是被牛进宝喊醒的，因为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四当家！请快避难！加雷马人从山口打进来了！”

    萨图雅腾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只见院墙外火光冲天，喊杀声搅成一团，两艘带有巨大加雷马帝国徽章的飞空炮艇悬浮在远处群山间的高空中，不断吐出白色的火舌。

    萨图雅飞速套上法袍，将魔晶石铠甲罩在外面，一把抄起牧杖，狂奔出了小院。

    “姨妈！姨妈你在哪！”萨图雅骑在马上，焦急地寻找着阿拉嘉。

    “我在这……”姨妈也套上了她的长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她看见外面一团糟的景象不禁一愣，牛进宝骑着马旋风一般奔行到她身边，伸出手一把把她抄了起来坐在后面。

    “驾！”见阿拉嘉被牛进宝保护了起来，萨图雅一挥牧杖，带着五百亲兵狂风般奔出小院。



 第25章 嫌隙

    第25章 嫌隙

    外面的情况比想象的还糟糕，满眼望去全是着火的房子，加雷马军的士兵到处烧杀抢掠，平民百姓们四散奔逃，但跑不出多远就被帝国兵钉死在地上。

    远处的大寨更是人声鼎沸，杀声震天，无数密密麻麻的小点在顺着土坯墙往上爬，墙下还有几十架魔导死神对着脆弱的城墙狂轰滥炸。

    昔日祥和的灵鹿原变成了人间地狱。

    一队帝国兵发现了萨图雅的小队，只见队伍中一个百夫长一声令下，那一队帝国兵嚣张地向萨图雅扑了过来。

    此时自然不能藏拙，萨图雅一挥牧杖，亲兵们立即形成锋矢阵型，白魔法被激活，一面撞角状的护盾瞬间在军阵前方成型了。

    对方队伍中的魔导死神对着萨图雅开了几炮，但全部被护盾格挡了出去。萨图雅将法杖狠狠挥下，全队骤然提速，全军狠狠踹进了帝国兵的军势中。

    帝国兵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护盾烧成了焦炭，剩下的人吓得四散奔逃，这一支帝国军的军势崩溃了。

    但帝国军的数量多的离谱，这一支部队的溃散简直是杯水车薪。萨图雅根本无暇去救援那些民众，只能分出一部分没有魔晶石武器的亲兵去帮助他们，剩下一百多人狂奔向大寨的方向。

    寨子已经离被攻破不远了，城头上人人浴血，贺百甲一马当先，狂吼着挥动手里的开山大斧，大斧所到之处人马俱碎，杀得帝国军丝毫不敢近身。

    贺老七也带着军阵支援大寨侧翼。他的一把武士刀使得出神入化，舞出道道残影，有时还施展出一刀五斩的神奇拔刀术，杀出了一个以他为中心的圆圈。

    但个人的武勇无法与军队相提并论。随着一台魔导死神一炮轰塌了土坯城墙，帝国军如蝗虫一般涌进了城墙的缺口。

    萨图雅带着亲兵飞速靠近城门，冲着贺老七大喊：“用护盾！”

    贺百甲正劈人劈得兴起，一听这话立刻转头看向贺老七，眼中露出狐疑的神色。

    贺老七怨恨地瞪了萨图雅一眼，只得举起武士刀大叫道：“亲兵们集合，我们开始冲锋！”

    只见一道淡蓝色的护盾刹那间出现在密集的帝国军之中，所到之处士兵们不分敌我全部化为灰烬，贺老七大吼着向萨图雅冲了过来。

    “贺老七！你在干什么！”贺百甲冲贺老七咆哮道，“快去堵缺口！”

    贺老七恨恨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转头带着军队向刚才被轰塌的缺口处奔去。

    萨图雅杀透敌阵，来到贺百甲身旁。贺百甲劈飞一个加雷马士兵，转过眼睛淡淡道：“等会我再问你和老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萨图雅焦急道：“大当家，这里要保不住了，我们突围吧，去山里加雷马就没有优势了！”

    贺百甲怒道：“你的工作是指挥我干什么吗？滚回你自己的岗位上去！”

    萨图雅翻了个白眼，抬起牧杖随手杀掉一个跑过来的帝国兵，带着亲兵们往大寨深处走去。

    阿拉嘉此时才正式开始她的表演，死人越多，死亡气息越浓郁，她的力量就越强大。只见她站在一大堆尸体中间，吟唱出艰涩古怪的旋律后，尸体们纷纷站了起来，一边怪叫着一边用奇怪的姿势向帝国军跑去。

    看见刚被自己杀死的山寨军和刚被对面干掉的同袍们忽然嗷嗷叫着跑了过来，这给帝国军士兵的心灵造成了极为强烈的冲击。

    这恐怖的景象让他们直接吓破了胆，许多人丢下武器，向四面八方逃窜而去，帝国军的总军势出现了松动。

    “姨妈玩的真开心啊……”萨图雅站在大寨中心的望楼上，一边治疗伤员一边关注着外面的战况。只见远处数道烟尘腾空而起，其他分支的堂主也带着兵赶来增援了。

    帝国军虽然单兵素质高，但耐不住几十倍的人数差，来自整个周岭其他地区的增援到来后，帝国军终于开始崩溃，各个军团各自为战，被大寨军分割成一块块，逐个歼灭。

    地面上的战况正在向大寨军倾斜，但天空中那两个大家伙实在是没有办法。两艘炮艇向地面疯狂倾泻着炸弹，在打光所有弹药之后开始撤离。

    看着溃退的帝国军，大寨内外都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胜利！胜利！胜利！”

    ……

    经过一夜艰苦卓绝的战斗，入侵回龙寨的加雷马军狼狈地败退了。人们站在屋顶，骑在马上，伸展着脏兮兮的拳头，用尽自己全部的力量狂喜地嘶吼着，尽情享受战斗胜利的快乐。

    但大寨内，议事堂里却弥漫着一股极为压抑的气息。

    贺百甲浑身沾满了鲜血，就像一尊杀神一样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他刚杀完人的斧头就随便斜靠在座位旁边，上面还滴着没有凝固的鲜血。

    他面无表情，眼神在萨图雅和贺老七之间徘徊着。

    “说说吧，你们还有什么东西瞒着老子。”

    萨图雅老僧入定一般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贺老七见萨图雅不说话，上前道：“大哥，小弟真没什么瞒着您的，这个技术是刚研发出来的，还不稳定，所以还没来得及报告给您。”

    贺百甲冷笑一声：“呵，你就是现在告诉老子你们两个已经上过床了，老子也只能选择相信是吗？”

    萨图雅抬起头道：“这没办法，昨天晚上二当家让我先别给任何人说。所以我给他展示完就直接回家了。”

    贺老七指着萨图雅正要开始骂，贺百甲先站起来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个寨子的老大是贺老七？有新东西先给谁看你不知道吗？”

    “昨天我不小心言语冒犯了二当家，这只是作为赔礼送给他的。正如二当家所言，这项技术并不成熟，是我昨天早上才想出来的。”

    贺老七红着脸怒道：“一派胡言！我什么时候说别给任何人讲了！”

    “住口！”贺百甲一拍扶手，“威力如此可怕的东西，你们一个两个全瞒着老子，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二位，我待你们不薄吧，为什么要瞒着我这种事情？

    “七弟，从小到大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结果你连这种事情都要自己藏着？要不是今天四当家战场上让你使出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藏着？你打算什么时候用？嗯？”

    贺老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他用膝盖交替前行，抱着贺百甲的腿哭道：“大哥，我错了，我不该把这么大的事情藏着掖着不告诉你，但我真是为了咱们寨子好啊！”

    说着，他恶狠狠盯着萨图雅道，“都怪这个毒妇，她图谋不轨，想挑拨我们兄弟两个，大哥望您明鉴啊！”

    贺百甲叹了口气：“是我把你宠坏了，没了是非。以后可再不能把事情藏着不告诉哥哥了。”

    萨图雅实在被他俩的表演恶心得不行，摊手道：“我知道的事情我都说了，如果你们真不信任我，大不了褫夺我的四当家称号，我本来也是来混口饭吃，能继续在医馆治病救人也行。”

    “哼，老子还不至于那么没心胸。”贺百甲嗤笑一声，“先不说你到底有没有那心思，就凭你根本不可能撬动这座大寨里的任何东西。

    “老子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别碰我的军队，那我们就相安无事。如果你敢对我的军队动手脚，我就把你四肢砍了然后扔进大营，让兄弟们把你玩到死！”

    贺百甲说的怒极，一脚踹在萨图雅胸口上，萨图雅惨叫一声飞出三星码远，撞在墙上缓缓滑了下来，咳出一大口血。

    “滚吧，先把自己治治，然后再去治疗伤兵。”

    “……咳咳……是。”萨图雅艰难地站起身，慢慢走出了议事堂。

    看着萨图雅一身的伤，阿拉嘉赶忙走上前来搀扶住她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进去好好的……出来就……这样了……”

    萨图雅摆摆手，抬起牧杖治疗自己的伤势：“在这两兄弟跟前待着实在是太费人了，一不注意就得挂点彩……咳咳……”

    萨图雅看向远方，人们正在尽力扑灭村庄里的火势，抢救贵重物品。

    一面镜子只要摔破了，那想恢复如初只能是天方夜谭。如今，兄弟之间产生了无法弥补的裂痕。从此以后，贺百甲不会再信任他的兄弟了，而贺老七肯定也会暗中将篡位的阴谋摆上日程。



 第26章 逼宫

    第26章 逼宫

    由于故意隐瞒这件事影响比较恶劣，萨图雅被踢出了议事堂，永远失去了参与核心政务的机会。

    但萨图雅在对此并不在意，经过这一个月的经营，她已经暗中在大寨里布下了一张庞大的情报网，大寨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萨图雅都能第一时间了解到。

    加雷马军败退已经过去了一天，这天是贺百甲召集众堂主和当家议事的日子，萨图雅理所当然地不能进入大寨议事。她百无聊赖地坐在医馆里，静静等待着会议结束。

    见日头已经西斜，萨图雅走进医馆后方的病房，一位手臂受伤的士兵坐在病床上等待治疗。

    “今天手臂还疼吗？”萨图雅温柔地拆下士兵胳膊上的石膏，检查着他的伤口。

    “嘿嘿，有菩萨这滑嫩的小手摸着，一点都不疼了。”士兵傻笑着。

    “说说吧，今天有什么事。”

    士兵收起傻笑，四下看了一眼，悄声道：“今天大当家和二当家在堂上吵得很激烈，大当家坚持认为大战刚刚结束，应当休养生息，可二当家认为前来进攻的加雷马军是凤州主力，他们损失惨重，现在是北出周岭攻占西京的好机会。”

    萨图雅冷笑一声：“兵疲将乏，又不是主场作战，他怎么知道帝国军已经损失惨重了。”

    “是的，但绝大多数堂主都认可二当家的想法，连三当家都说不能再窝在山沟里了。大当家没办法，就答应下来了。”

    贺百甲居然被逼宫了？这倒是新鲜。贺老七居然已经开始明目张胆让自己培植的势力向贺百甲施压了，这下贺百甲再蠢也能想明白怎么回事了吧。

    “那有定下来什么时候出兵吗？”

    “大概三日之后，子夜出兵，走西成道奇袭瑶风县和浚阳县，然后以两县为跳板对西京发动总攻。”

    “奇了怪了，这谁出的主意？”

    “二当家。”

    萨图雅了然地点了点头，看来三日之后，无论发生什么，这回龙寨就要易主了。

    接下来的三天里，寨子周围人嘶马叫，源源不断的军队在各外堂堂主的带领下从天边涌入这小小的平原。白色的帐篷以大寨为中心绵延数十里。

    这是萨图雅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贺百甲的势力有多庞大。

    “人可……真多啊……”阿拉嘉不禁感叹道。两人正坐在小院的屋顶上，看着外面的盛况。

    这时，院子的大门被敲响了。

    “禀报四当家，大当家有请。”

    萨图雅和阿拉嘉对视一眼。

    “你说我该不该去呢？”

    “去吧……你毕竟……现在还是……他的臣属……”

    “行。”萨图雅跳下屋顶，穿戴整齐，拎着牧杖出了门。

    萨图雅又来到了小山包上的温泉山庄。此时，从这里能清晰地看见远处的大寨和围绕大寨星罗棋布的白色帐篷。

    再次见到贺百甲的时候，萨图雅感觉他好像比之前苍老了十岁。不仅看上去有点颓废，头上甚至都长出了星星点点的白发。

    他正在看一张凤州全境的地图，听到萨图雅进来，他头也没回地说道：“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老子能信任的人了。”

    萨图雅蹙起秀眉：“大当家看样子马上就要出兵打仗了，这种情况下何出此言？”

    贺百甲长叹一声：“你以为我想出兵吗？是我弟弟，我亲弟弟，他居然买通了一大群手下，还向我施压。”

    他转过身，眼中居然有了泪花：“萨图雅小姐，你敢相信吗，我弟弟他居然想用这种办法逼迫我。为什么啊，我那么宠他，我把我所有能给的都给他了。

    “小时候，我们两个在永安的大街上要饭，只要到半块馍馍，我全塞进他的嘴里，我只能喝凉水……”

    “就是因为给的太多了，导致了他自私贪婪的性格。”萨图雅淡淡道，“你把他变成了一个只知索取，不知回报的混账。

    “现在他想你给他至高无上的权力，你能给吗？你给他的岂止是半块馍，你给他的是可以从哥哥这里拿到任何东西的错觉啊！”

    贺百甲沉默良久道：“这次出兵，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我们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足以进攻永安城，赛阎王这一大势力，马上就要灭亡了。”

    萨图雅轻声道：“大当家，你现在禁止我参与政事，你忘了？”

    贺百甲痛苦地摇摇头：“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放眼整个大寨，我发现我居然只能相信你了。”

    萨图雅感觉有点好笑，明明自己已经什么都不是了，他还要把自己当做最后能够相信的人。

    萨图雅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我才进来一个多月吧，我有什么值得你相信的地方吗？”

    “老实说，老子最不信任的人就是你。你们的来历和目的完全是个谜，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下你倒是威胁最小的存在。

    “我想说的是，我有一个敖龙族女人已经怀上了我的骨血，我希望你能帮我照看好她，你是医生，对吧？医者仁心呐。我的家人，就拜托你了。”

    这不对劲，都开始托孤了。萨图雅的目的是掌控贺百甲的势力而不是毁掉它，如果贺百甲真带着主力部队去西京送死，那自己辛苦这一个月不就全白费了？

    “贺百甲，你他妈还算不算个男人？你自己的老婆孩子，你让一个外人来给你照看？你这几十年活狗肚子里去了？”萨图雅一脸鄙夷地指着他骂道。

    贺百甲一脸震惊地盯着萨图雅，一方面他没想到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另一方面这个被士兵们誉为医仙、菩萨的温柔少女居然也会说出如此粗鄙的骂词。

    他一巴掌掀翻了地图：“你他妈的，你给老子再说一遍！”

    “笑死了，还赛阎王呢，被你弟逼宫了就觉得人生灰暗了？被大部分臣僚反对了就觉得要在政治斗争中失败了？你到底想不想当皇帝？人家正儿八经的皇帝天天遇到这些事情都没抑郁，你搁这装什么伤春悲秋呢？”

    “那你说！你说老子该怎么办！”

    “很简单，你以前怎么做的现在就怎么做。那帮人只是有可能被贺老七威逼利诱了，但在他们看来，你的权威依然是不可动摇的。

    “当你的权威受到挑战的时候，你应该干什么？你以前遇到过这种事情吧，你怎么处理的？”

    贺百甲的手颤抖了起来。

    “不……我不能……我不能对我的亲弟弟下手……当年我老父亲死前让我照顾好他，我不能……”

    萨图雅嗤笑一声：“当你在这犹犹豫豫的时候，你老弟已经在暗中招兵买马准备对你发起政变了。他那天确实命令我不能告诉任何人，怀揣那么强大的杀器还不让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懂吧。

    “而且，谁让你杀他了？你夺了他的权，让他继老老实实去打仗不就行了？”

    贺百甲苦涩道：“不可能了，他已经吸收了那块武士水晶，现在没有人能击败他了。”



 第27章 政变

    第27章 政变

    “干什么！混账东西，我见我老哥还需要你们同意吗！？”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随即寝室大门被一脚踹开，贺老七气势汹汹走了进来。他眯着眼睛巡视一圈，看到萨图雅后眼中凶光大盛。

    “娘的，你还不死心是吧，居然敢跑到这来继续挑拨我们兄弟两个。我看你今天是必须死在这了！”他一把抽出武士刀就要向萨图雅劈来。

    贺百甲大喝一声：“住手！”

    贺老七止住了动作，面目不善地望向贺百甲：“老哥啊，你真是被这女人的美人计迷住了心窍。她是想激化我们兄弟两个的矛盾，然后夺走我们的基业。你到底看没看明白？”

    贺百甲冷哼一声：“她想不想夺我们基业我没看出来，你要夺我大位这回事老子倒是看得相当清楚。”

    “我真是笑了，你是我哥，我夺你大位干什么？这玩笑好玩吗？”

    “那么多堂主都跟着你起哄，他们都是自愿的？”

    “大哥啊，现在是最适合出山抢地的时候，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我们倒是不理解为何你要强烈反对这件事，你到底在怕什么？”

    贺百甲闭上眼睛：“我累了，你们都走吧，我要休息了。明天晚上子时全军出发。”

    贺老七冷笑一声，刀刃指向萨图雅：“不行，这里还有一件事没处理完。大哥你今天必须处理掉这个女人！”

    贺百甲一拍扶手咆哮起来：“行了！你闹够了没有！”

    贺老七恨恨收刀回鞘，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山庄。

    萨图雅一脸沉重地看向贺老七消失的方向，她非常清楚，自己只要一离开这里脑袋就会搬家。

    “大当家，你不打算做点什么？”

    “怎么，你打算让我护卫你回去？不是，你们一个个是不是有点太不把老子这个大当家当回事了？要我说，你也别回去了，就在老子这待着还安全点。你的朋友我也会叫人一并护送过来的。”

    萨图雅上下打量了他一会，见他确实只是担心自己的安全，也不管那么多了。她点了点头，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一位长着白色角的敖龙族女性端上一碗热茶。萨图雅道了一声感谢后接过茶喝了起来。

    “这就是你的那个女人？”

    “没错，替老子照顾好她。”

    萨图雅笑着摇了摇头，喝了两口茶，却突然听见屋外又吵了起来。

    “怎么回事？又在吵什么！”贺百甲不耐烦地打开门，然后愣在了原地。

    萨图雅看着一动不动的贺百甲，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赶忙起身走到贺百甲身旁。然后就看到了可怕的景象。

    贺百甲的院子周围飘满了贺老七本人的旗帜，只听得贺老七在屋外大喊道：“大哥！小弟我本来也不想出此下策，但我们一致认为大哥你已经不再适合担任大当家一职！

    “你太过感情用事了，而且太缩卵了！只要大哥你把大当家的位置让给小弟，小弟还让你继续当二当家！这对我们兄弟两个来说也就是互换了下位置，没什么区别！

    “但萨图雅那个女人，她必须死！只要大哥你把她交出来，那你还是我的好大哥！我们对你之前的错误决策既往不咎！”

    贺百甲笑了，笑的极其悲凉。

    “你看，这就是老子教育出来的好弟弟，好手下，现在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萨图雅按住耳朵，用通讯珠暗中联系了阿拉嘉，让她马上从大寨里调兵过来，然后对贺百甲道：“要突围了，你准备好了吗？”

    贺百甲点点头，清点了一下自己的亲兵。他的亲兵队和其他人不同，足足有两千多人，但此刻驻扎在温泉山庄的仅有五百多人。贺老七说不定是看准了这样的机会才骤然发动政变。

    贺百甲烦躁地咂了咂嘴，只听他一声令下，他的亲兵从院子里的各个角落钻了出来，瞬间形成了一支整齐的队伍。

    “往大寨的方向出发，走！”贺百甲跨上战马，一马当先踹开大门冲了出去，萨图雅带着他的亲兵队，纷纷骑马跟在后面嗷嗷叫着跨门而出。

    只见院子外面灯火通明，无数影影绰绰的人影在火炬的照耀下晃动。贺老七骑着战马在最前面，看到贺百甲带着亲兵冲出来，脸上浮现出残酷的冷笑。

    “大哥，如果你要负隅顽抗的话，那我们只能采取措施了。”

    “我去你妈的！啊啊啊啊啊！”贺百甲抡起大斧，向弟弟劈去。贺老七抽出武士刀急身格挡，两人战至一处，只听得一阵铿铿锵锵的金属敲击声，刀光剑影纷乱翻飞，好不热闹。

    萨图雅举起牧杖，骑着战马从两军之间穿过，大喝道：“对面的士兵们！我也曾经治疗过你们当中一大部分人！我知道你们都是有良知的好人！

    “但你们真的愿意背叛大当家和我吗！如果你们不愿意，那现在就是报恩的时候了！”

    叛军中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也只是跟着堂主的命令而来，但没有想到是要来与大当家和四当家作战。两人崇高的威望让他们迟疑了。

    几名堂主一看这形势，立马急了，这几个堂主已经宣誓效忠贺老七了，如果贺老七落败，军队哗变，那等待着他们的只可能是死亡。

    因此有一个堂主对着自己队伍里吼道：“不准听信她妖言惑众的话！这女人诱惑大当家，已成回龙寨的反贼！报答大寨之恩就在今日了！”

    突然，他抠住自己的嗓子说不出话了，一些白色的光点在他体内出出进进，他整个人像枯萎的植物一样迅速衰败下去，随即从马上掉下来，再也没了生息。这是白魔法“天辉”的效果。

    萨图雅吟唱完毕，收回牧杖，继续喊道：“此獠居然用这等语言侮辱大当家，其心当诛！”

    士兵们更犹豫了，此时战场上两方军队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有战场中心的兄弟俩斗得难解难分。但终究是有着武士职业的贺老七开始逐渐占据上风。

    贺老七大喝一声，旋转身体，武士刀的刀尖迸发出灿烂的光华，在贺百甲的身体上留下了无数伤口。

    “哈哈，大哥，现在我不仅大势上胜过你，武力上也远胜于你！你还是认输吧！”贺老七狂妄地笑着，手中刀舞出无数刀花，压制得贺百甲喘不过气来。

    不行，这样下去贺百甲要输。萨图雅举起牧杖，高速吟唱最强的治疗术式“天赐”。只见一道白绿色光华出现，瞬间治好了贺百甲的所有伤势。萨图雅点了点头，驱马向二人的战团奔去。

    “节制！”萨图雅一挥牧杖，背后生出一对巨大的光翼，萨图雅和贺百甲两人立刻被包围在温暖的纯白色护罩之中，任贺老七如何劈砍都无法破甲。

    “大当家！我的这一技能持续时间不长，一定要分出胜负来！”萨图雅向着贺百甲喊道。

    “你这贱人！”贺老七对着萨图雅无能狂怒着，转头看向自己的军队，“你们在他妈的等什么？赶快发动总攻！”



 第28章 手足相残

    第28章 手足相残

    听到贺老七的话，各堂主们纷纷唤起自己的亲兵作为督战队，贺老七方的军势开始缓缓移动。上千人向着单薄的百人卫队发动了冲锋。

    “大哥，你已经大势已去了！”贺老七回身一刺，在贺百甲坚固的白色护盾上砍出一道裂缝，“你还是投降吧。”

    贺百甲用上了以命换命的打法，巨斧如海浪般一波一波冲击向贺老七：“我去你妈的！”

    萨图雅举起牧杖，对着贺老七的位置高速吟唱道：“闪灼！”

    一道耀眼的光芒击中了贺老七，灼热的光焰让他忍不住咆哮起来。

    “萨图雅！去阻拦那些军队！我们兄弟两个的事情不用你插手！”格挡贺老七一记顺劈的贺百甲百忙之中转头吼道。

    萨图雅无奈地点点头，按住耳朵道：“姨妈，你们还没来吗？”

    “……马上……”

    阿拉嘉此时正带着亲兵在大帐组成的海洋中驰骋着。

    萨图雅的亲兵们对搞不清状况的人群高声道：“二当家正在率领军队攻击大当家和四当家！我们的寨子此时正处于危急存亡的时刻！

    “如果你们还愿意效忠大当家，还记得四当家对你们的大恩大德，那就跟我们来清君侧，救驾有功者，大当家一定会给你们奖赏的！”

    听到大当家和四当家有难，士兵们嗷嗷叫着拿起武器，纷纷从帐篷里穿戴整齐钻了出来。无数人流汇成一股庞大的洪峰，向山头上贺百甲居住的温泉山庄涌去。

    萨图雅扇动以太凝结成的宛如实质的光翼，直接从马背上飞了起来，像一只轻盈的燕子一般掠过叛军的队伍，释放着范围攻击法术。

    这一幕直接冲击着士兵们的心灵，而神圣的白魔法在人群中冲击出一个又一个的圆圈，进一步削减了他们的战斗意志。

    众堂主急了，贺老七更是指着萨图雅大叫道：“把那个鸟人给老子射下来！”

    叛军们纷纷张弓搭箭，却无法击破萨图雅的防御。节制的效果是五分钟，在这五分钟内，只要不是势大力沉的以太攻击，那就根本无法破防。

    贺老七见没人能击落那个在天上飞来飞去的王八蛋，死死一咬牙，猛然跳出了战团，身体弓至极限，一抬手将手中的武士刀向萨图雅扔了过来。

    锋利的武士刀上带着以太的流动，打着旋划破夜空，径直朝萨图雅飞去。

    萨图雅心中忽然涌起极其强烈的警兆，她猛然向贺百甲和贺老七的战团方向看去，只见一道残影以恐怖的速度向她冲来！

    萨图雅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点。

    只见她一扇光翼腾空而起，武士刀险而又险地从她下方贴着鼻尖掠过。

    这是萨图雅此生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萨图雅心中恨极，眼看着节制的效果只剩最后一分钟，她直冲贺老七而去。

    “天辉！”萨图雅高举牧杖，对贺老七施展了衰弱魔法。但贺老七的肉体强度不是普通人能比的，他虽然力气减少了，但依然可以战斗。

    诡异的是，贺百甲的动作也越来越慢。虽然这场战斗非常消耗体力，但贺百甲也是一名武艺高超的战士，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没力气了。

    贺百甲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猛然想到了什么，用难以置信的口气失声道：“七弟，你给武器涂了毒！”

    贺老七道：“大哥！这毒只要你不使力气就不会致命！这是小弟给你最后的机会了！你只要认输，推举我为大当家，那我们还是好兄弟！”

    贺百甲愣了一下，随后流下了血泪。

    “你这个白眼狼！老子跟你拼了！”他状若疯魔，挥动大斧，全身的力气好像回来了一样，全力向贺老七劈去，贺老七手里没有武器，一拨缰绳就向叛军所在的方向逃窜。

    萨图雅落到地面，冷冷看着他俩一个追一个逃，举起牧杖，对贺老七胯下的马释放了一道攻击魔法。

    贺老七的战马当即毙命，贺老七狠狠摔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显得极为狼狈。

    贺百甲策马缓缓行至贺老七面前，跳下战马，拖着斧头蹲了下来。

    “老弟，告诉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贺老七抱住贺百甲的腿哭嚎道：“哥哥！我这次真的错了！求你不要杀我！”

    贺百甲长叹道：“哥哥不会杀你的，虽然你刚才想杀我，但不管你做什么，哥哥都只当你是在胡闹。当哥哥的，怎么会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毒手呢……”

    他搀起贺老七，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只要你从今以后不再干这种事情，那么我们依然是亲密无间的好兄弟！这座大寨是我们兄弟两个建立的，别人夺不走！”

    他拉着贺老七的手，向萨图雅这边走来，贺老七哽咽着跟在他身后。

    “萨图雅，希望你不要太怪我这不成器的弟弟。”贺百甲笑道，“这次让你看笑话了。老弟，你只要给四当家道个歉，今天这事就算翻篇了。”

    贺百甲身后的贺老七忽然神色一狞，手中翻出一把锋利的军刺，狠狠扎进了贺百甲的后心。

    这猝不及防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贺百甲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艰难地回过头，双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贺老七的衣领，慢慢滑倒在地上。

    贺老七跪在地上，抱起贺百甲道：“弟弟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不能让你把整个大寨带进坑里去。从今往后，我会继承我们兄弟两个共同的愿望，让寨子继续发扬光大的。”

    贺百甲面目狰狞地拽着贺老七的衣领，嘴里不断翻涌着粉红色的血沫子，好像想要说点什么。

    萨图雅惊骇欲绝，提着牧杖冲上前去就要给贺百甲治疗，但贺老七举起鲜血淋漓的军刺朝萨图雅恶狠狠道：“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萨图雅的面皮抽动两下，连自己至亲都能手刃的人，已经无法想象他下一步能干出什么事了。

    “为大当家报仇！”人群中忽然有人吼了一句。

    士兵们如梦方醒，举着武器狂怒地冲向贺老七。

    远处也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阿拉嘉终于带着主力来到了这已经化作修罗战场的小山上。

    几个效忠贺老七的堂主面如土色，他们绝望地带着亲兵向汹涌而来的人潮发动冲锋，顷刻间就像掉进岩浆的铁屑一般消失了。

    贺老七看着无数朝自己杀来的军队，惨笑一声，摇摇晃晃站起身，边向涌来的人墙慢慢走去边高声道：“我现在是新的大当家了！你们想要造反吗！”

    见他远离了贺百甲，萨图雅立刻开始高速吟唱，朝着贺百甲释放了自己最强力的治疗魔法。

    “天赐！”

    以贺百甲为中心，一道白色光柱冲天而起，贺百甲身上致命的伤口肉眼可见地开始恢复。

    萨图雅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治疗他，明明两个人都完蛋更符合自己的利益，可能是不想见到这悲惨的手足相残一幕吧。



 第29章 枭雄末路

    第29章 枭雄末路

    有些时候，白魔法也有拯救不了的人。这种事情萨图雅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

    萨图雅默默蹲在贺百甲身边，一名士兵跌跌撞撞跑过来，跪在贺百甲身旁嘶声道：“菩萨！求求你救救大当家吧！”

    萨图雅轻轻摇了摇头，刚才贺百甲那一通操作使得毒素攻入心脉，体内以太已经彻底紊乱，没有救了。

    贺百甲喘着粗气，刚才的治疗治愈了贺老七造成的致命伤，让他又能多活一会了。

    “老子……还能活多久……”

    “根据你体内的情况，最多两天。”

    贺百甲平躺在地上，看着漆黑的夜空，喃喃道：“两天……两天好啊……能干不少事情呢……”

    他又偏头看向军阵的方向：“贺老七呢？”

    一个士兵提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快速上前跪下道：“禀报大当家，二当家负隅顽抗，已被击杀！这是他的头颅！”

    贺百甲看着死不瞑目的弟弟狰狞的表情，缓缓闭上眼睛，转过头去：“好生安葬了吧。”

    第二天，内战造成的疮痍已经被修复得一干二净。军士们在大寨前整洁的广场上训练，动作整齐划一，军容气势如虹。

    赛阎王贺百甲裹着厚厚的毯子，安静地躺在软榻上，面带笑容地看着自己一手带出的这支军队。

    仅仅过了一夜，他的头发就完全白了，昔日雄壮的身材也干瘪得不成样子，面色蜡黄如金纸，眼睛浑浊不堪，已然是油尽灯枯了。

    他费劲地抬起手臂，指着下方操练的军队笑道：“萨图雅，你看老子这军容如何？”

    萨图雅陪侍在他身旁，边给他按摩边道：“军容严整，秩序井然，这是一支精兵啊。”

    贺百甲抬起充血的眼睛，浑浊的瞳孔直视着敖龙族少女：“是啊，如此大好军势，终于落入你手，你现在应该心情不错吧。”

    萨图雅微微一怔，手上的动作不由停了一下。

    贺百甲缓缓道：“我弟弟说的没错，真正想要夺取寨子的人，是你。他一开始就敏锐地发现你不是什么善茬，只是他想要铲除你的做法过于激进，连老子都在他的清算范围内。老子本来想击败弟弟之后就杀了你，可惜啊，天不遂人愿。”

    萨图雅勉强笑了笑：“大当家，您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

    贺百甲轻嗤一声：“呵，你从一开始就在离间我们两兄弟。我弟弟我了解，虽然被宠坏了，但他还是服老子的。

    “一切都是你……是你让他吸收了武士水晶，是你在回龙府大堂用话语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是你给他的亲兵秘密提供了阵法，导致他实力大增，逐渐开始有了不该有的野心和想法。我一直在小心地看管着老七心中住着的野兽……可是你把它放了出来。

    “是的，你没做什么，你一直在做的就是给贺老七拱火，这件事情我到现在才想明白。可怜我那傻弟弟啊，钻进了你的套，丢掉了小命。

    “所以说，老子真的讨厌你们这帮魔法师，一辈子就只会玩阴的，连我们兄弟俩都被你带进了阴沟里。”

    贺百甲全知道……

    萨图雅给贺百甲按摩的手不知不觉用力收紧，长长的指甲深深嵌进贺百甲的肌肉里。自己的计谋居然会在这最后一刻被看穿。

    “你不用紧张，老子已决意将大当家之位传给你。”察觉到萨图雅手指力度的变化，贺百甲坦然地微笑起来。

    “为什么？我明明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萨图雅眼睛微眯。她的手心悄然出现一缕白色的以太，手下眼前微弱脉动着的生命顷刻间就能被她夺取。

    “因为，除了你以外，这座大寨里已经没有能继承大位的人了……”

    贺百甲现在和萨图雅谈笑风生，两人就像多年的密友一般。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贺百甲内心已是恨极了萨图雅。如果不是已经油尽灯枯，贺百甲会毫不犹豫地提起斧头把萨图雅碎尸万段。

    贺百甲的声音低沉极了：“这座大寨，是老子的心血……他已经比老子的生命更重要了。我不忍心让这些被大寨庇护的人们再落入无边的战祸……

    “所以，就把那些血淋淋的夺权阴谋埋在地下，让我们的权力交接和平稳定地进行吧。”

    “大当家，你为什么不传位给你未出世的孩子？他才是你真正的继承人。”

    贺百甲嗤笑一声：“呵，连老子都是你的手下败将，那娘俩能斗得过你？老子求你最后一件事，求你放他们娘俩一条生路吧，就当老子没这孩子。”

    贺百甲此刻卑微极了，一个父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放下了自己所有的尊严，向自己最可怕的仇人哀声祈求……

    “这你就放心吧，我不会残害敖龙族的同胞的。我会安排他们去艾欧泽亚或者萨维奈，那里要比东洲平和得多……”萨图雅微笑着继续给他按摩，轻声道，“大当家，给我讲讲你们起兵的故事吧。到底是如何发展到如今的规模的。”

    贺百甲沉吟片刻道：“是啊，确实应该有人能记住我们的故事，传于后世。也不枉老子在这世上走一遭。”

    第六星历1572年，第七灵灾爆发，此时正是多玛被加雷马帝国征服后的第二十年。

    这个时候的贺百甲还是个西京城里的小混混，他和弟弟亲眼见到了席卷全球的龙神巴哈姆特挟卫月碎片自西向东飞掠过关中平原，把帝国军的堡垒炸上了天。西京留守，加雷马第六军团副团长梅尔斯当场身亡。

    巴哈姆特还炸开了西京城的城墙，无数难民从城外涌入，加雷马设立在西京的行政机关被冲击到几乎瘫痪的地步。

    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下，已经几天没吃饭的贺百甲当机立断，带着同样饿了几天的弟弟，纠集了一大批人冲击西京储藏粮食的六仓之一太平仓，夺取了一批救命的粮食。

    加雷马政府根本无暇去管这些暴民，结果就是贺百甲占了大便宜，不仅将太平仓洗劫一空，还打开粮仓把粮食发给所有闻讯赶来的百姓，积攒了极高的名望，被一致推举为首领。

    贺百甲带着暴动的民众，将西京六仓和武库席卷一空，加雷马方面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将能调动的兵力全部调出围剿暴民。

    贺百甲趁此机会做出了一个天才般的决定——遁入周岭，和加雷马在深山林莽中周旋。

    在深山之中，帝国军无法充分发挥出魔导兵器的优势，贺百甲趁机占领回龙、宥山两县，占山为王，开始了自己轰轰烈烈的造反大业。

    之后的几年里，贺百甲招兵买马，扩大规模，屯田养兵，不仅如此，贺百甲还牢牢把守住进入周岭的几条山路，击溃了数波帝国军的袭击。

    在此之前，没有一支反抗势力能成建制歼灭帝国军。

    赛阎王之名一时间威名大噪，无数豪杰与难民纷纷来投奔效命，贺百甲的势力达到了如日中天的高度。

    在全盛时期，贺百甲基本控制了整个周岭，势力范围北至凤州，南抵府州，东至关中平原东大门文山关，西至终末焦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反抗势力。

    而萨图雅正是在这样的时期加入进来的。

    “这段时间老子总会做梦，梦到老子杀出了周岭，攻破了多玛城，杀掉了所有的加雷马人，加冕成为全延夏的皇帝。

    “那景象真是盛大啊，各种叫的上名叫不上名的家伙们都跪在老子脚下朝贺，而老子则穿着龙袍，坐在高高的宝座上，看着延夏的这如画江山，全部归我所有！男儿理应有此时！

    “然后啊，老子就醒了，眼前依然是周岭的崇山峻岭，老子依然困守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只能忍不住感慨，一切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瘦小的贺百甲蜷缩在软榻里，平静地叙述着一切，沟壑纵横的脸上早已是泪流满面。



 第30章 贺百甲之死

    第30章 贺百甲之死

    贺百甲的生命力比萨图雅想象的顽强得多。自温泉山庄事件后，这家伙居然又多活了整整三天，只是一天比一天衰弱。

    在第三天早晨，贺百甲忽然昏迷不醒，萨图雅率领医疗班抢救了他整整一个白天，到了第三天晚上，贺百甲终于醒了。

    原本已经话都说不出来的老人精神状态好得出奇，甚至还能自己坐起来。稍微休息一会后，贺百甲命令萨图雅召集所有高官前往议事堂。

    议事堂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大厅中人头攒动，几乎所有班主及以上高官都到场了。许多人都是自回龙寨初创起就跟着贺百甲起事的元老。

    他们看到昔日雄姿英发的大当家现在变成了一个油尽灯枯、行将就木的老人，意识到这可能是大当家最后一次召集大家议事了，不禁暗自垂泪。

    萨图雅端着药碗，跪坐在贺百甲身侧，小心地用木勺一口一口喂他服用汤药。贺百甲受伤后，萨图雅几乎一直目不合眼，寸步不离守护在他身旁，很难评价萨图雅到底是在关心他还是在监视他。

    现在白魔法对贺百甲已经完全失效了，萨图雅只能用自己学到的草药学技术暂时压制住他体内正在疯狂结晶化的以太乱流。

    贺百甲推开萨图雅喂药的木勺，眯住眼睛左右看了看，问道：“三当家呢？酸秀才哪去了？”

    底下人左右看了看，一位堂主端着一封信，恭敬地呈了上来。

    “禀大当家，三当家不见了，我们在他的桌子上发现了这个。”

    萨图雅接过信纸，展开信放到贺百甲面前。

    贺百甲没有看，他瞅了萨图雅一眼：“念。”

    “是，大当家。”

    萨图雅翻开信念了起来。

    “大当家敬启：臣卢寿亭自蒙明公青睐，尔来三年有五月许，明公委臣重任，命臣总理资财收支之务，臣不胜惶恐，夙夜奉行，廉政秉公，不知有日月春秋矣。

    “古语云，良禽择木而栖。望明公明鉴，蚍蜉撼树尚有可违，然攻取西京之策实乃自取灭亡之道。臣自忖寿数未至，何至骈死于必沉之舟乎？

    “南方洪州天高地远大有可为，臣自去也。还望明公珍重珍重，若能收回成命，静待天时，臣自当欣喜，他日若能再见，必报明公恩德。卢寿亭，养正三十二年十月。”

    养正是多玛最后一位君主的年号，老卢看来是琢磨着复国去了。

    “呵呵，这酸秀才，临走了写的东西也一股酸味。”贺百甲轻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贺百甲从厚厚的毛毯里抽出胳膊，抓住萨图雅的手放在手心，向众人郑重道：“想必大家都看出来了，我贺百甲已经是必死之人，没多少时间了。

    “老七已经死了，老子没有能继承大业的血亲。但这份基业也是我一点一点挣命拼出来的，老子不想让他就这么完蛋。

    “能继承大当家之位，统御回龙寨四十万部众的人，必须是一位既有极高威望，又足够有本事的强者。深思熟虑之后，老子决定把大当家之位传给这位萨图雅小姐。”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虽然很多人已经推测出下一任大当家只有可能是萨图雅，但贺百甲亲自确认了这件事，还是让大家有些措手不及。

    “老子死了之后，回龙寨的一切事务全权交给萨图雅管理，她是白魔法师，医者仁心。我相信她一定是一个仁厚的领导者。”

    贺百甲拍着萨图雅柔嫩的手道，“不准怀疑她的能力。臣不服君必定是离乱之道，况且，老子都服她，你们有什么不服的？”

    “另外，老子死了之后，必须停止向西京进军，要加强地方的防卫，加雷马帝国在我们这里一定有间谍，说不定他们已经知道回龙寨内乱的事情了，不能让他们抓住机会对我们下手。”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贺百甲似乎有点累了。他闭上眼睛，喘息得有些剧烈。这让所有人都紧张无比，萨图雅赶忙端起药碗继续给他喂药。

    “别紧张，我还没死呢。”贺百甲一口一口喝完药碗里的汤药，喘了一会道，“接下来也没什么事了，你们几个，陪我聊会天吧。”

    他指着的是几个跟着他起事的元老，都是跟了他数年的好兄弟。

    萨图雅端着空药碗退到一边，给他们留足充足的空间叙旧。

    贺百甲和老兄弟们回忆着曾经的光辉岁月，时而哈哈大笑，时而抚膺长叹。萨图雅在旁边认真地听着，不知不觉中，远处的群山中已经显现出了太阳灿烂的辉光。

    贺百甲精神了起来：“快！快带老子去看看太阳！”

    众人赶忙七手八脚地抬着贺百甲到了寨子最高的平台上。这里是全寨最高的地方，温暖的阳光从东方显露出的半个红色的圆盘中喷薄而出，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贺百甲眯着眼睛直视太阳，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好像要把太阳初升的壮丽景色深深铭刻在记忆中。阳光照在他干枯的脸上，就像给一尊佛陀镀了一层黄金。

    太阳升高了，变得有些刺眼。贺百甲收回目光道：“我们回去吧，我有些困倦了。”

    众人又抬着贺百甲回到了阴暗的大厅中。贺百甲舒适地把自己埋在厚重的皮毛堆里，闭上眼睛道：“我要睡一会，你们散了吧。”

    没人敢在这种时候离开，一部分人只是移动到了大厅外的过道里，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什么。

    贺百甲香甜地睡着了，甚至打起了鼾。过了一会，他的胸口起伏越来越小，渐渐不动了。

    随时守候在贺百甲身旁的萨图雅立刻在惊骇的众人面前掀开贺百甲的被子，捏住他的手臂检查情况。

    贺百甲体内原本乱七八糟的以太前所未有的宁静——所有的以太流动都消失了。

    贺百甲死了。

    萨图雅轻轻放下贺百甲的手臂，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一阵压抑的哭声从人群中传来。这哭声就好像会传染，没过多久就从大厅内传到了大寨外，悲痛欲绝的哭号声响彻了整个平原。



 第31章 大匠

    第31章 大匠

    第七星历5年10月20日，阴云密布，回龙寨内外全城缟素，白色的灵幡从大寨起挂出去十几里远。百姓们跪在出寨子的大道两侧，神情悲戚。

    一阵吹打弹奏的声音从大寨的方向传来。只见一座足有一个房子大的黑色华丽棺椁被三十二个人抬着，缓缓向前行进。

    棺椁后跟着两长排身着重孝，手提各种祭品的高官，队伍两侧各有一排手举招魂幡的骑兵，萨图雅穿着一身洁白的丧服，提着牧杖在最前方引路。

    经过商议，萨图雅决定将贺百甲和他的老弟贺老七合葬一处，两人虽发生了兄弟阋墙的人间惨剧，但在死亡之后终于还是重归于好，葬在了一起。

    看着两边民众痛哭流涕的样子，萨图雅心中也不太好受。兄弟俩都因自己而死，施展阴谋诡计的成本确实很低，却让她背上了沉重的心理包袱。

    更不用说萨图雅的目的是北归草原，甚至这份贺百甲遗留下来的产业也注定要成为弃子。

    贺百甲的陵墓在平原北部的回龙山脚下，紧挨着加雷马人侵略的山口。这是贺百甲的意思，他希望自己死后也能化身战魂继续守护他深爱的大寨。

    随着沉重的断龙石落下，陵墓的开口被永远封闭了。贺百甲这一传奇人物，就此画上句号。

    葬礼结束后，除了大寨内外依然飘扬着数不清的白幡外，一切又回到了正轨。只不过这次回龙寨的主事人变了。

    萨图雅来到贺百甲的办公室，坐在他曾经坐过的主位上，心里感觉空落落的。

    她的余光瞥到桌子上有一封信。

    拆开一看，是贺百甲写的，充满了他本人强烈的文盲风格。

    “萨图雅，你拆开这封信就意味着老子已经死了，首先，恭喜你在这场权力斗争中幸存下来，论施展绝户毒计你排第二，本寨没人敢排第一，我贺百甲甘拜下风。

    “其次，为了防止你对本寨的基本情况两眼一抹黑，老子特意给你列出一些东西……”

    这封信极为详尽地罗列了目前大寨中各高层的职位、个人信息、武力状况、忠心程度等，不仅包含位列中央的各堂主，还包含整个贺百甲势力范围内所有分支堂主。

    他还介绍了势力范围内的人口经济状况、山川地理、相邻区划等，详细程度让萨图雅咋舌。

    这些东西是温泉山庄事件贺百甲后花了一晚上总结出来的，他确实把自己最后的时间运用到了极致。

    萨图雅默默为贺百甲祈祷了几分钟，把这封信贴身装好后走出了办公室。现在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事情等待她去核实。

    浚河北岸是兵器所的所在地，这座建筑的主人组装了一台水力锻锤，用浚河河水的力量打造出一件件精美的武器装备。

    萨图雅走进这以前从来没来过的建筑，一股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她看到一个光头正赤裸着精壮的上身，有节奏地锻打一块烧的通红的铁。

    光头头也不回地道：“你来干什么？这种地方不是贵人应该屈尊纡贵来的。”

    萨图雅拿起一柄长剑看了看，语气柔和地问：“你是盖罗尔特的学生吧，你叫什么名字？”

    光头回头看了萨图雅一眼，继续自己手上的活：“是的，我叫科瑞尔，以前在林场水车帮老师干活，只不过现在出来自己单干了。”

    老师认识的女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可怕。科瑞尔一边打铁一边碎碎念着。

    “嗯，能看出来你们的光头真的特别像。”

    “哈哈，那是因为老师说了，留头发的话，如果打铁时的火星子溅到头发上，那就一切都完蛋了。”

    萨图雅不想多跟他讨论发型的问题，于是直奔主题道：“这段时间，寨子里的魔晶石武器一直是你在做对吧。”

    “没错，是我，怎么样，是不是还挺好用的？”科瑞尔似乎对自己的作品非常得意。

    萨图雅笑道：“确实如此，而且我发现你制作出来的装备和艾欧泽亚生产的有一些细微的不同之处。”

    科瑞尔手里的活停下了。他一脸震惊地看着萨图雅。

    “这不可能，我已经把我的技术和艾欧泽亚的锻造术完全地合二为一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萨图雅手中出现了一团纯净的灵极性以太，她将这以太融入了身边随便一件魔晶石装备中。

    “你看，当我将白魔法融入你制作的魔晶石装备之后，它对我自身施展的白魔法产生了奇妙的增幅作用，当佩戴融入白魔法的魔晶石武器的军阵人数变多时，这种增幅就会是几何级数增长的。

    “这种奇妙的特性，艾欧泽亚出产的魔晶石装备根本没有，现在看来，是你的制作工艺导致的这种结果？”

    科瑞尔思考良久后，抬起头缓缓道：“没错，我打造装备的方式和正统的艾欧泽亚系有一些差别。”

    原来，科瑞尔师承的盖罗尔特一脉使用的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由艾欧泽亚锻造师公会正式颁布的锻造术，而是发源于古代黄道武器的锻造方法，这种锻造方法甚至可以追溯到极度久远的第二星历。

    这种锻造方式最明显的特点就是需要大量的灵药来给武器“铸魂”，由于成本过于离谱，而且对锻造师的要求极高，因此艾欧泽亚锻造师公会放弃了对盖罗尔特苦心研究的技术之研发，转而投入大量资金研究可量产的武器装备。

    盖罗尔特一天到晚落魄成那个样子本质上也和锻造师公会的这一决策有关。

    但这位天才般的徒弟，首先是破解了灵药的配方，使得灵药的大批量生产成为可能，另一方面，他利用水力锻锤进行一次铸模，不再依赖锻造师本人的技术，可保证工业化生产质量稳定的装备。

    镌刻以太流路的方式也被他工业化了，科瑞尔结合加雷马帝国的青磷水科技，研发出了一种能够蚀刻固定路线的魔导自律机器人，能够根据不同类型的装备镌刻不同的纹路。

    科瑞尔将依靠古代黄道武器技术制造装备的全过程都实现了自动化，因此他才能用短短一个月时间制造出一千多套魔晶石装备，还能实现与艾欧泽亚系魔晶石装备截然不同的强大性能。

    “即便是尽可能实现工业化生产，这种武器的成功率还是很低。”他说着指向一处阴暗的角落，只见那里堆放着不计其数的废弃装备，“成功率大概只有30%左右。”

    萨图雅惊异地上下打量这位可敬的锻造师，或许这位爷才是贺百甲留给自己的至宝。



 第32章 惊人策略

    第32章 惊人策略

    “明白了，现在我要求你继续提升魔晶石装备的生产效率，争取在这个月月底之前给我打造两千套左右的装备出来。”萨图雅命令道，“你想要什么资源我都可以满足你。”

    “大当家啊，您是不是觉得这玩意跟基萨尔野菜一样一样能一茬一茬地从地里长出来？”科瑞尔一拍脑门，“一个月两千套这个要求太离谱了，我根本达不到。”

    萨图雅笑道：“如果给你多安排一些人手和资金呢？”

    科瑞尔狐疑地看了萨图雅一眼：“大当家，您要这么多魔晶石武器干什么？要知道魔晶石装备即便是在艾欧泽亚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稀有货。据我所知锻造师公会一年的产量也就一万多套。”

    “我自然有大用。反正你先往这个方向努力吧。”萨图雅吩咐完也不管科瑞尔抽到一起的脸，离开了兵器所。

    当上大当家以后，萨图雅变得更忙了，比如现在她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就要马上去大寨议事堂开会。

    议事堂内人声鼎沸，各级官员们正热烈讨论着新任大当家会有什么新动作，以及未来会是什么样。

    “哎……大当家和二当家居然就这么去了，真是太奇怪了……”

    “要我说，肯定跟那个女人脱不了干系！”一个堂主恨恨道。

    “嘘，噤声。”另一个堂主紧张地示意他不要说话，“你没发现周围的卫兵变了吗？”

    拱卫议事堂的卫兵早就被换成了绝对忠诚于萨图雅的白骑士。此时两名白骑士正面色不善地朝几人看过来。

    “我呸，拿了那个女人一点好处就忘了大当家的恩情，什么东西……”

    “少说两句吧，我们就是个土匪寨子，谁当大当家不是当？说不定萨图雅大人当还好些。”

    众人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只听一名卫兵高声唱道：“大当家到~”

    大堂内的喧哗声骤然停了下来，只见一位身材妖娆，面庞清丽的敖龙族少女身着白魔法师长袍，外披白色狐尾大氅，手提牧杖，从主座后面的幕帘走了出来，一挥大氅坐在了主位上。正是回龙寨新任大当家萨图雅·浩特革。

    众人弯腰恭敬道：“参见大当家！”

    萨图雅点点头：“抱歉，让大家久等了，那我们开始吧。”

    骑兵一堂堂主郇都率先出班奏道：“大当家，在下认为，先代大当家临终前的战略有问题，我们此时不应再龟缩在回龙寨内，而是应当继续先代出山攻打西京的策略，扩展我们的势力范围，不再处于被动的地位。”

    郇都的话引起许多堂主的共鸣，这里不止一个人认为，自己的实力已经足以和加雷马一较高下了，他们过度的自信来源于数次击退帝国军的底气。萨图雅虽然十分理解他们的想法，但是……

    “那么我想先问一个问题，你们想如何解决那几艘天上的飞空艇呢？”

    “这……”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是根本没想过这一层。

    萨图雅深吸一口气，缓缓靠在椅背上：“作为一个艾欧泽亚长大的人，我来告诉你们加雷马帝国的真正实力吧。

    “艾欧泽亚和加雷马帝国对战的时间比你们想象得更长，早在多玛还没被入侵的时候，艾欧泽亚的阿拉米格王国就已经遭到了帝国的侵略，繁荣的城邦一夜之间化为废墟。

    “而十年后的第七灵灾更是加雷马帝国直接引发的。那时，加雷马帝国仅仅出动了第十四军团，就逼得艾欧泽亚三国被迫放弃内战合作抗敌。

    “加雷马帝国巨大的飞空战舰阿格里俄斯号更是和七大天龙之父尘世幻龙斗得难分难舍，蒸发了整个银泪湖。而帝国引发的卫月坠落甚至席卷了全世界，在座各位应该都见过。

    “目前，帝国军的主力装备除了常见的士兵和魔导死神外，还有你们没见过的，比如魔导机车大魔，魔导先锋，究极神兵等等。每一个拎出来都是能攻城灭国的存在。”

    见底下的堂主们一个个被震惊得说不出话，萨图雅暗自窃喜，这帮人终于成功被自己的话吓住了。

    她话锋一转：“不过，加雷马帝国也并没有过于强大。加雷马人本身并不会使用魔法，他们一切力量的来源是青磷水科技，只要把这一点给他们卡死，我们就有胜利的可能。”

    另一位堂主迟疑着发话了，这是步兵五堂的堂主纪信：“大当家，您告诉我们的加雷马帝国实在是太强大了，简直超出了我们理解的范围。

    “我们以往的认知是帝国仅仅是武力比我们强大一些，没想到他们居然有能够移山填海的力量。这么强大的帝国，有什么办法能战胜他呢？”

    萨图雅微笑道：“穷人有穷人的打法，弱者有弱者的打法。现在绝大多数反抗势力的大兵团战略本身就是有问题的，这是在用自己劣势的部分对抗他们优势的部分。

    “就以我们大寨为例。我们可以赢无数次，可以击退帝国军无数次，但只要他们赢一次，我们就彻底完蛋了。”

    众人深以为然地点头。

    “相对于帝国，我们就是绝对的穷鬼。”

    这句话引发了众人哈哈大笑，萨图雅轻按手掌示意他们安静后继续道：“但即便是穷鬼也有自己的志气！穷鬼舍得一身剐，也能狠狠剜下他加雷马帝国一块肉来！”

    “我的建议是，从大兵团战略转为精英暗杀战略，将我们的部队化整为零，从明到暗，编成一个个轻锐小队，对帝国的重要设施进行破坏、袭击、劫掠！

    “对帝国的重要人物进行暗杀、斩首！

    “对帝国控制的城市进行策反，甚至可以对普通的加雷马移民下手——绑架、虐杀、凌辱，用尽一切极端的手段让他们害怕，让他们每时每刻都生活在极度的恐惧之中！”

    萨图雅说到激动处，双手一锤扶手。

    “这，就是我们穷人的对抗策略！”

    众人被大当家的话惊得彻底呆住了，他们可能从来没想过仗还能这么打。而这位看上去文文弱弱，可能还没有列席一些堂主女儿大的少女，居然能想出如此毒辣激进的策略。

    “那，大当家，我们在这的基业呢？”有人这样问了，这样问才是正常的，他要不问这个问题才会让萨图雅感到不安。

    萨图雅淡淡道：“当然要保留，这里是我们操练暗杀精英的基本盘，今后训练士兵不再以谁更武勇，谁更能打为基准，而是以谁更忠诚，更能潜入禁区，更能全身而退为基准。”

    “简直是一派胡言！你这样的战略只会把大寨带进深渊！”



 第33章 司徒燮

    第33章 司徒燮

    反对的声音出现了。这种人就是茅坑里的石头，褥子里的臭虫，又臭又硬，专门唱反调恶心人。

    萨图雅定睛一看，果然是政务堂堂主司徒燮。此人自己曾有过一面之缘，也就是贺百甲身边那个面色阴鸷的老书生。

    此人跟卢寿亭一样是官身，在多玛王朝时代曾任周岭府知府，也就是以前回龙、宥山的主官，论咖位比卢寿亭还牛逼。

    只不过他为保住官位和性命投降了加雷马，而且是被贺百甲攻破回龙县之后从布政司衙门桌子底下拉出来的，更何况还没卢寿亭那么会搞钱，所以只能做个堂主。

    但政务堂的级别也很高，可以说是所有堂主中权力最大的，直接对大当家负责。

    贺百甲的遗书在写到人事这一篇的时候重点把此人圈了出来，还点了两个感叹号，评价了两个字：“吊人！”

    萨图雅已经没法把贺百甲再从坟里拉出来问他什么叫吊人了，不过现在她大概有点理解了。

    众人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表情来回看着萨图雅和司徒燮，大概是想看看新任大当家该如何处理这个让她尴尬下不来台的刺头。司徒燮胡子都气得吹了起来，看样子脾气不小。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吊人。

    萨图雅微笑起来，前倾身体看着他道：“司徒大叔不妨说说，你觉得不妥在什么地方？”

    这一句司徒大叔直接给司徒燮整不会了。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帮腔，拱拱手上前道：“大当家，兵家打仗最忌把事做绝。

    “您有没有想过，一旦有人意志不坚，技术也不过关，被加雷马逮住，问出这些事情是我们干的，那帝国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剿灭我们，而且也会放弃人性对我们的子民下毒手，因为这种事情是相互的。

    “再者，他们一次两次被袭击后必然会加强戒备，我们暗杀的难度会直线上升，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付之东流！”

    萨图雅赞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政事堂的一哥，一下子就听出了这一战略最大的问题，那就是加雷马方面应对的问题。

    “不愧是司徒大叔，看问题很敏锐。你说的问题正是我这一战略最大的痛点。”

    大当家居然主动承认了自己的不足，并认真倾听了司徒燮这个杠精的意见，这深深震撼了所有人，这是贺百甲在位时期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新鲜事。于是就有人跳出来帮着萨图雅说话了，正是刚才提问的纪信。

    “司徒堂主，我觉得你说的这些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首先，我们就算不干这些事，加雷马帝国就把我们当人了吗？

    “你是投降他们了不了解，我们可是深受其害，当年加雷马宁可把粮食烂在仓里都不给民众分发，是先代带着我们抢了粮仓，才有了今日的回龙寨。

    “我还听说，帝国人还抓多玛百姓搞人体实验，其残忍不足为外人道。司徒堂主，我们多玛人和帝国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的深刻仇恨了，面对这样的敌人，大当家说的话解气！我喜欢！”

    医务堂堂主神木也走出人群道：“大当家曾经是我的顶头上司，我知道她想到的任何办法出发点一定是好的。”

    听到他这句话，萨图雅不禁脸上有点发热。

    神木继续道：“我想了一下，这种策略虽然必定会有人被帝国军抓住，但胜在总伤亡人数一定小于大兵团和帝国军硬拼。

    “我们多玛也是忍术之乡，论隐匿潜行，杀人于无形的技术，加雷马人是比不过我们的，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加雷马帝国在承受了太多我们的袭扰战术后，必然会更加衰弱而不是更加强大。”

    萨图雅此时插嘴道：“两位说的也有道理，但司徒大叔说的问题也不容小视。请问诸位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萨图雅，弄得她心里有点毛毛的。萨图雅面皮抖动了两下：“怎……怎么了……我提的问题很奇怪吗……”

    郇都激动不已地快步走上前跪伏在地上：“大当家圣明！先代在议事时根本不会询问我们的意见，都是直接下令我们照办，如此我们有些想法也难以传达给先代。而您居然会在这样下不来台的情况下还向我们征询建议，诸位必然会感到震惊。”

    众人也纷纷低头道：“大当家圣明！”

    萨图雅了然点了点头。看来，自己在这一刻已经用完全不同于贺百甲的另外一种方式树立了自己的权威，那就是仁厚，善于纳谏的正统君主形象。臣子都会喜欢这样的君主，能给他们更大的施展空间。

    “咳咳，不说这个了，你们来说说你们的建议吧。”

    司徒燮发话了：“臣倒是有一计。”

    这家伙居然还真有建议。萨图雅点点头道：“你说。”

    司徒燮道：“我们其实不用完全把宝押在一种策略上。一方面，我们保留大兵团，作为和帝国军正面对抗，保卫家园的重要本钱。

    “另一方面，我们训练忍者部队，让他们破坏帝国的重要设施，用低成本让帝国蒙受损失。而且……”

    萨图雅一挑眉毛：“而且？”

    司徒燮道：“而且我们不用非要死磕关中平原。”

    众人中有人叫起来了：“司徒燮，你又要说你那破理论了！”

    司徒燮一听气坏了，指着声音来源处大骂：“柏桓你个老东西，我要骂的就是你这种一根筋往永安跑的玩意！”

    见大家开始吵仗，萨图雅不满地顿了顿牧杖：“诸位冷静一下，先让司徒大叔说完，我听听是怎么个事。”

    司徒燮朝萨图雅拱了拱手：“大当家，之前诸位群情激奋要出山攻打西京的时候，我和先代都持反对态度，但我们反对的理由不尽相同。

    “大当家认为是我们的能力不足以出山，他本质上还是想攻打西京的，但我认为，我们不应死磕西京。

    “因为西京是加雷马控制多玛第二重要的城市，也是加雷马控制多玛重要的中转站。这样的城市对帝国来说太重要了，它应当留在决战时攻破，而不是在这样局势未明朗的时期去进攻。”



 第34章 府州

    第34章 府州

    大堂之中鸦雀无声，只有司徒燮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着。

    “如果进攻西京，先不说能不能攻下，帝国会像受惊的蛇一样，两头同时尽最大努力来阻止我们攻下西京城。”

    “因为他们非常清楚，一旦西京失守，多玛城就会变成孤悬海外的孤城，随时有可能失陷。多玛城失陷，就意味着加雷马在多玛的统治彻底失败。因此对于加雷马帝国来说，西京的战略地位比多玛城还重要。”

    萨图雅帮他说出了下一步的推论。

    司徒燮躬身道：“正是如此。”

    萨图雅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司徒燮感激地看了萨图雅一眼，继续道：“但我们现在的实力确实应该向外扩张了，否则各堂主失去进取心，对我们来说比加雷马帝国的侵攻更危险。臣的建议是，南取府州。”

    司徒燮说完了这一大段话之后，有点不好意思道：“大当家，请问能让属下喝点水吗，属下有点口干。”

    众人哈哈大笑，连萨图雅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美丽的笑容，看得众人都痴了。她吩咐身边侍女道：“给司徒大叔倒杯水。”

    侍女捂着嘴去了后堂，没多久就端着一杯水呈给司徒燮。司徒燮猛灌了好几口，突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臣……臣……大当家对不起，让您看笑话了，那次开会的时候……属下只说了个不行就被架了出去，谢谢您，能让我说完……”

    萨图雅淡淡道：“诸位都听见了吧。如果你们当时能让司徒大叔说完，还会有后面的事情吗？”

    步兵堂二堂主缙云站出来道：“大当家明鉴，我们当时确实被冲昏了头脑。几乎没人想过可以往南方发展。

    “但属下刚才想了想，府州确实是一片菁华之地。那里被崇山峻岭所环绕，极难进入，仅有西成道和盘龙道两条崎岖无比的道路能够通行，可以说是易守难攻。

    “可一旦进入府州平原，那就是水草丰茂、沃野千里的天府之国。这也是府州这一名称的由来。”

    司徒燮补充道：“正是如此。大当家，府州此地进可攻退可守，既有充足的土地分封诸臣，又可休养生息，厉兵秣马。

    “更妙的是府州并非加雷马帝国的核心节点，帝国军在那里兵力不足，就算将其攻占也不会招致帝国主力的集火。”

    “府州……府州……”萨图雅头疼地敲了敲脑袋，怎么感觉离草原越来越远了？

    看见大当家的反应，司徒燮又紧张了起来。他实在是害怕这位新晋的回龙寨一把手再次否定他已经思考了无数个日夜的方案。

    萨图雅最终还是自己说服了自己。欲速则不达，难道萨图雅你也想跟这帮人一样嗷嗷叫着去攻打西京然后把自己命送掉？去府州说不定还能和希尔菲他们合纵连横，东西呼应干掉加雷马。

    “可以，那我们接下来就将战略重点转向府州。我会给你们最大的权限，对府州各府县进行侵攻，还是以前的规矩，只要能打下来，那打下来的地就归你们管理，我代表中央收税、布置行政官员就行。

    “除此之外，我会训练一支直属部队，作为暗杀之用。如果你们有好的苗子也可以给我送过来。”

    一听能占地盘，各堂主一下来了精神。

    “司徒大叔……不，司徒堂主，这件事的分配和具体事项全权交给你负责。务必在今年年底之前拿下府州全境。府州的州治在哪来着？”

    司徒燮躬身道：“回大当家，府州的州治是锦宁府。”

    “嗯，锦宁府交给我，其他你们看着办。还有，等会你留一下。”

    众人带着极度的兴奋回到自己地盘准备开始大远征了，只留下司徒燮一个人在原地。

    萨图雅捏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司徒燮，盯得后者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家伙虽然说话很直，但确实是一个人才，看似激进，实则善于揣摩上意，而且擅长出谋划策，在重要的事情上可以一言决断。

    萨图雅站起身：“你跟我来。”

    萨图雅带着司徒燮回到书房，舒服地躺在宽大的座椅里：“我有几个问题要单独咨询一下你。”

    司徒燮恭敬道：“大当家有什么疑问，臣定当知无不言。”

    “嗯，没关系你找地方坐。首先第一件事，攻下府州之后的计划，你的心中有没有腹案？”

    司徒燮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是的，大当家。攻下府州之后，您就已经有了帝王之基。您懂我意思吧。”

    萨图雅眯起眼睛：“你是说，称帝？”

    司徒燮重重点了点头。

    “坐拥周岭、府州，实际天下十二州已有其二，这就是除加雷马以外的第二大势力了。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可以西取灵、宁二州，东取江州、越州；西取康州；南取洪州，夺取半壁江山。

    “此时，您可以加冕称帝，统率天下反抗势力举国对抗加雷马。最后，北上夺取凤州、司州。一鼓作气攻下京师，统一全国，建立新朝！”

    萨图雅尴尬地笑了，这一战略路线和希尔菲她们完全重合了。要真按他的意思，那自己迟早有一天要跟希尔菲在战场上两军对垒，捉对厮杀，哈哈。到时候艾希娃再把萨图雅一枪攮死，真不错。

    不过他的这一通战略思想证明一件事，那就是这条路已经是谋略家们公认的复国路线了。想反抗加雷马，那只有按顺序攻下这几个地方，称帝，最后攻打加雷马在延夏的两个核心。

    这可不行啊，萨图雅斟酌着该怎么跟他说。

    “司徒大叔啊。”萨图雅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巴，不断斟酌该如何说出口，“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能知道。你能保证不说给第三个人吗？”

    司徒燮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身体：“大当家请说，臣保证死都不会对别人提起一点。”

    “多玛王朝的太子飞燕，你知道吗？”

    “飞燕殿下？那我肯定知道啊。但现在不知道他在哪，怎么了？”

    “行，我明确告诉你一件事，飞燕现在在洪州建立势力，而且据我所知，他的想法跟你没有任何区别。”



 第35章 鲤鱼跃龙门

    第35章 鲤鱼跃龙门

    “什么！”司徒燮猛地站了起来失声道，“不对，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你不用管，反正我这边得到的情报是这样的。怎么，你是不是想跑去投效他了？说不定能跟卢寿亭再搭个伙。”

    司徒燮郑重地摇了摇头：“我不会做出这种背主蒙弃的事情。先不说飞燕殿下我并不熟悉，就算是去了，也会因为背弃旧主而被他们看不起。”

    “你的意思是，老卢过去会被他们看不起？”

    “卢大人是另一个情况，他离开的时候我们正处于危急存亡的时刻，他不离开恐有性命之忧。这一点飞燕殿下只要不是个变态他肯定能理解。”

    司徒燮站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这下麻烦了，论身份，飞燕殿下比我们更正统，如果我们称了帝，那么道义上就先落了下乘。

    “可我们也不能因此就让整个势力都去投到他名下，这样一来我们会变成后娘养的，二来我们的这帮对前多玛朝廷深恶痛绝的堂主们也不会同意。”

    “这样如何，先以对等的身份和他们共同消灭加雷马，然后再分个胜负。”萨图雅躺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我们可以和他们分占不同的地区。比如他们去占洪州、越州、江州、齐州、辽州、龙州，我们来占府州、康州、凤州、司州、灵州、宁州。”

    “大当家，那我们就是烂地王了，占的地盘根本比不上他们，除了府、凤二州，其他的州根本没有堪比东部诸州的动员能力和生产能力。”

    萨图雅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这个问题容后再议，现在最紧要的问题是先占下府州。然后是第二个问题，你有没有觉得现在我们的官制有点混乱。”

    司徒燮惊喜地点了点头：“大当家圣明，居然能看出这个问题。没错，我们现在只有当家-堂主-班主的三级官僚制度，根本无法应对日趋庞大的势力范围。

    “这样的制度漏洞也很大，容易养出一些拥兵自重的堂主。所以，属下建议引入多玛朝的官制，重新分配每个人的官位。”

    “这事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难呐。”萨图雅叹了口气，“那帮杀才一方面厌恶以前的朝廷，另一方面他们不可能白白让出自己的权力和利益的。要是弄出个闪失我的下场说不定比贺百甲还惨。”

    司徒燮心中欢喜，他衷心觉得领导聪明了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很好沟通。

    司徒燮思考片刻，捋着自己的胡须道：“大当家言之有理，所以您必须培植自己的嫡系，能压制住这些封疆大吏，如此才能顺利推行我们的新政。

    “尤其他们后面会在府州的膏腴之地列土封疆，更加难以管理。要在他们的力量变得过于强大之前用官制顺利分权。”

    萨图雅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唉……这是虽然麻烦，但我自有定计，嫡系是肯定会有的，而且威力会很强，能镇压住他们。最后是第三件事，你知不知道老卢是怎么挣钱的？”

    司徒燮这就犯了难，要说他对搞经济一点都不懂那不可能，可论把经济搞好那他拍马都赶不上卢寿亭一点。

    “大当家，要不我们去他房间看看，说不定会有收获。”

    “哎？有道理啊。”

    这种事情那肯定是说走就走。萨图雅从椅子里一跃而起，当即带着司徒燮开拔前往卢寿亭的小院。一路上还不断催促马车跑快点。

    卢寿亭的房子已是人去楼空。他只带走了自己的贴身衣物和金银细软。其他都完好地放在房子里。书桌上还放着他办公时记录的台账、文本等，桌子上一柱熏香早已燃尽，只留一些灰尘在香炉中。

    萨图雅欣慰地点点头，他把自己送他的治疗玫瑰也带上了。

    当时，有人在卢寿亭的办公桌上找到了那封写给贺百甲的送别信，萨图雅的直觉告诉她，这家伙可能还写了别的。

    “大叔，你去搜他的卧室，我在这间书房里找找。”

    “是，大当家。”司徒燮点了一根蜡烛，慢慢走上楼去了。

    萨图雅坐在卢寿亭的办公桌后面。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位财神爷的这间神秘的书房，以往只能去他的客房。

    萨图雅拉开抽屉，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这些抽屉里被各种文件塞得满满当当，只要一打开，里面的纸片就全飞了出来，在她震惊的注视下撒了一地。

    萨图雅随手打开一本文件，原来是卢寿亭亲手记录的台账。

    商队？黄货？红货？西国东国又是什么东西？台账中还总是出现西成道和盘龙道这两条去府州的要道，为什么？

    萨图雅带着浓浓的疑惑，检查完了所有的抽屉，但什么都没发现。

    “嗯……”萨图雅站起身，漫无目的地在书房各处游荡。卢寿亭的房间布局很雅致，除房间中央的书桌外，四周的桌子上摆满了字画和卷轴。

    书桌后是一幅巨大的鲤鱼跃龙门图，图两边是一幅对联：

    一列算筹算尽一众连环计

    九尾跃鲤跃上九天凤凰台

    “凤凰台啊……这家伙真是把这山沟里呆够了。幸好贺百甲是个文盲，不然老卢死定了。”萨图雅暗笑两声，突然感觉不对劲。

    鲤鱼跃的不是龙门而是凤凰台？这逻辑有问题啊。

    萨图雅又仔细看了看画，忽然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画里的鲤鱼们跃的不是龙门！那道华丽无比的大门上画着两只金色的凤凰！

    鲤鱼跃龙门这故事太经典了，尤其对于多玛读书人来说，那就是精神信仰一样的神话，卢寿亭不可能搞错这一点，唯一的可能是他故意的。

    萨图雅跳着脚去够这幅该死的画，无奈她即便是在敖龙族女性里也算是最矮的那档，完全够不到。

    萨图雅心头一股邪火腾地就升起来了，一边心里大骂老卢是个王八蛋一边抄起牧杖向画捅去。

    没想到盛怒之下劲使大了，相当于萨图雅两个人高的鲤鱼跃龙门图带着沉重的木质画框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了她身上。



 第36章 卢寿亭的第二封信

    第36章 卢寿亭的第二封信

    “咣当！”

    巨大的响声把司徒燮和外面的护卫全吸引到了书房，当看到巨幅壁画下露出来的大当家的脚的时候，他们魂都吓飞了。

    “大当家！你没事吧！”司徒燮失声喊道，“你们几个愣着干什么！快把大当家救出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抬起了画，把萨图雅从下面救了出来。萨图雅头晕目眩地站起身，感觉额头上有黏黏的东西流了下来。

    “大当家！你的头！”一名护卫叫道，“流血了！”

    “没事，还没死呢。”萨图雅晃晃脑袋，胡乱给自己加了个治疗术，命令他们把画转过来正面朝上，趴在画上仔细研究起那两只凤凰。

    “大叔你看！左边这个凤凰不是画上去的，是一个浮雕！这一块有问题！”萨图雅指着凤凰，朝司徒燮大叫。

    画中的凤凰周身遍布华丽的云纹，掩盖住了凤凰的边角，因此不凑近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只浮雕凤凰和画上去的有什么不同。

    “这个……应该能抠下来。”司徒燮凑近仔细研究了一下。

    萨图雅屏退了所有护卫，撸起袖子就开始抠凤凰，没想到轻轻一抠它就掉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暗格。

    萨图雅与司徒燮两人满含震惊地对视一眼。

    暗格中塞满了纸条，萨图雅随便打开一个。

    “远看是条狗，近看贺老六。至亲愚且顽，脸黑良心臭。”

    “牛逼。”萨图雅合起纸条，脑海中不禁想象出老卢偷偷写完这句欠收拾的诗之后，阴笑两下又暗戳戳塞进鲤鱼跃龙门图的暗格里的好笑场景。

    又拿起一张，只见上面写着：“西天神女下凡来，千里悬壶不为财。若非神忙气不定，鸠占鹊巢旧事埋。”

    萨图雅两眼一黑，气得差点晕过去。

    “这狗日的好像每个人都骂了一遍。”司徒燮黑着脸拿着一张纸条，“这写的什么玩意？天潢贵胄燕，马革裹尸还。登科父母官，桌下丧家犬？姓卢的，老夫跟你不死不休！”

    看了几张纸条以后，两人对这个混蛋最后的惋惜之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直到萨图雅发现里面还插着一封信。

    “大当家，咱寨子里能读懂这些东西的屈指可数，能通过猜对子哑谜意识到凤凰是暗格的，可能也就咱们两个。换句话说，这些东西，其实就是卢寿亭给我们准备的。”

    萨图雅银牙紧咬，这老东西心里比谁都亮堂。他都写鸠占鹊巢旧事埋了，肯定已经预测到下一任大当家是自己。

    “的确，这些东西就是他特意给我们准备的！”萨图雅使劲甩开卢寿亭的第二封信，“我倒要看看他还写了什么好玩的打油诗！”

    “大当家敬启：若臣没猜错，正在读这封信的应该是萨图雅阁下吧。您是艾欧泽亚人，臣就说白话了。

    “其实一开始我就认为您比贺百甲更适合领导这股势力。只是没想到您为了夺权用的手段实在是令人不齿，所以臣也不想在您手下任职。可臣负责的领域实在是过于重大，思来想去还是应该向您告知一二。

    “顺便一提，前面的打油诗是为了让您做好心理准备，因为臣接下来要说的可能会让您气得背过气去。

    “长期以来，本寨最大的贸易伙伴一直都是加雷马帝国。”

    看到这句话，萨图雅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卢寿亭！你这个王八蛋！”萨图雅突然愤怒地尖叫起来，两脚使劲向鲤鱼跃龙门图踩去。尖锐的声音让司徒燮和卫兵们忍不住捂住耳朵。

    司徒燮好奇道：“大当家，信里写了什么让您这么大发雷霆？”

    “这个王八蛋的财源居然是加雷马人……气死老娘了。要是这家伙在这里，我一定会把他碎尸万段！”萨图雅发泄了一会，没好气道：“你等会，我先看完。”

    “加雷马帝国在西京的军队生活一向比较艰难，而且还承担向全国军事基地运输货物的工作，更重要的是，帝国军的西京军内大部分人其实都是多玛人。

    “综上所述，这几点使得他们并不是非常忠于帝国，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许以他们足够的好处，两者之间也存在贸易的可能。

    “先代在周岭起事后，帝国军在府州的军队补给就几乎完全断绝了。他们本想疯狂反扑，但我通过我自己购买的忍者部队，向他们释放了信号，只要他们不对我们发动总攻，我们可以帮助他们运输物资，前提是需要收取一定的费用。

    “直到现在，通往府州的西成道上都有源源不断的本人私军在将帝国的补给送往府州。此为其一，也就是所谓的红货，第六军团给的运输费相当可观。

    “其二，在我的账本中，西国自然就是加雷马，而东国则指紫州。紫州奉行孤立政策，该国幕府拒绝对多玛提供任何形式的援助。但本国的忍者却是紫州需要的。

    “因此我和紫州进行交易，我定期训练一批忍军提供给黄金港，而黄金港主官则向我回以大量在紫州很便宜的本地产金银。

    “盛世古董乱世金，多玛此时金价昂贵，我低价收购金银后，再高价卖给帝国军和其他反抗势力，收入极为不菲。此为其二，也就是所谓的黄货。

    “大当家明鉴，本人绝对忠于大寨，从未与帝国或紫州暗通款曲。只是本寨能创收的手段实在太少，若仅凭两亩薄田，根本不可能啸聚四十余万。商业才是快速创造收入最佳的方法。”

    萨图雅敏锐地在字里行间找到了重点——卢寿亭在暗中培养忍军！这可能就是他能在兵荒马乱的时候全身而退的原因所在。

    作为曾经的回龙寨顶层，有自己的私兵实在是太正常了，萨图雅本人现在也有大概一千多号白骑士正穿着魔晶石装备，亦或是在大寨中巡视，亦或是在某个山沟里训练，以后这个人数还会继续增加。

    但老卢的忍军正好是寨子未来的恐怖主义战略急需的！萨图雅继续往下看，说不定老卢还给自己留了点。



 第37章 平贺忍军

    第37章 平贺忍军

    “此忍军名为平贺忍军，来历是这样的。臣在凤州担任参录使期间结识了一位名叫渡鸦的忍者，结为知己。我落草回龙寨后，他帮助我训练了一支忍者部队，具体地点就在大寨以南的马镫岭中。

    “臣和渡鸦是至交，所以他愿意为我训练。可他并不认识您，而且我也知道您肯定没钱，因此臣建议您结合自身优势，建立宗教，用宗教来约束和指挥他们。

    “渡鸦已护送臣前去投奔洪州去也，望您武运昌隆。卢寿亭，养正三十二年十月。”

    萨图雅放下信，神游天外地走到桌子后重重摔进椅子里，双目无神地看着门外的群山。

    司徒燮和护卫们面面相觑，他小心地问道：“大当家，卢寿亭的信里……都写了什么？”

    “你敢相信吗，卢寿亭自己训练了一支忍者部队，就在南边的马镫岭。”萨图雅懒懒地抬起眼皮。

    “什么！……卢寿亭主管财政大权，但一向清廉无比，除了买文房四宝以外，吃穿用度比大寨里各堂主还差点。看来他是把贪墨的钱都花在这了。”

    萨图雅闭上眼，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今天到此为止吧，你们可以先回家了。等会我自己回去。”

    司徒燮躬身道：“那臣先告退了。”

    他看向护卫们道，“最近外面不太平，大当家毕竟是年轻女子，你们务必将她护送回家。”

    萨图雅摇摇头道：“内战的时候我就在战场上，你们都看见了，没人能伤害的了我。你们都散了吧，我要自己回去，路上我要一个人思考一下。”

    司徒燮和护卫们对视一眼：“那我们先告退了。”

    萨图雅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

    “大叔，你今天在朝堂上表现不错。希望你恢复一下，多提提反对意见。”

    司徒燮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臣遵旨。”

    夜晚的灵鹿原万籁俱寂，四周漆黑的崇山峻岭就像一个巨大的摇篮，将平原温柔地包裹在怀中。天空中的满天繁星散发出柔和的光华，照亮了眼前的土路，路边的一切依然隐匿在无边的黑暗中。

    萨图雅蹙着眉，在这看不到头的道路上缓缓走着，整个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说得简单……在这帮信息灵通的忍者跟前要搞宗教哪有那么容易……就算成功了，一个不小心召唤出个长着我的脸的蛮神那就麻烦大了……”

    忽然，只听邦的一声，萨图雅脑后一疼，意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萨图雅悠悠醒转，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随身的牧杖不翼而飞。四周的泥巴墙皮已经剥落得不成样子，露出里面乱蓬蓬的干草。

    萨图雅脑子一片空白。我被偷袭了？是谁？

    她掀开被子，衣服还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身体也没有丝毫不适感。

    “大当家，我们不会干出那种事情的。”

    一阵稚嫩的女声忽然从身旁传来。我扭头看去，一位年轻的女忍正在脸盆里清洗毛巾，牧杖“狱门之键”在她身旁的墙角里完好地放着。

    “你们是……平贺忍军？”萨图雅眯住眼睛。

    女忍放好毛巾，恭敬地跪伏在地上：“在下名为泷，是平贺忍村的首席女忍。实在对不起，用这种方法请您驾临我们的忍村。我们不希望有人发现我们的所在，不得已出此下策，请您原谅。”

    萨图雅冷冷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一闷棍把人打晕再装进麻袋运过来？”

    泷趴得更低了：“实在抱歉！实在抱歉！我们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如果直接去找您，您一定会出兵剿灭我们的。”

    萨图雅眉毛一挑，好奇道：“我为什么要剿灭你们？”

    泷抬起头呆呆地看了萨图雅一会。

    “诶……我们和帝国军做生意，您不剿灭我们吗？”

    萨图雅无奈地捏了捏眉间，这支忍军好像对自己有一些误解。

    “那你们别让我找着不就行了？把我一闷棍带到这又是为了什么？”

    泷依然用一种极度恭敬的、看着都觉得累的姿势跪伏在地上，语气却颤抖起来：“呜呜……求大当家救救村子吧……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死光了……呜呜……”

    我坐起身道：“怎么回事？”

    原来，平贺忍村的首领是一位叫渡鸦的男人，他跟萨图雅一样懂一些医术，所以村子里有受伤或者生病都会找他。

    可这段时间这家伙忽然消失了。村子里大量的伤员无法得到救治，更糟的是伤兵营里出现了严重的感染，继而引发了瘟疫。

    渡鸦？这人不是前两天才护送卢寿亭离开忍村吗？怎么听泷的意思他已经跑路一个月以上了？

    伏在地上痛哭失声的泷抬起脸，露出一张稚嫩却饱经风霜的面孔。

    “呜呜……大家都死了……我的哥哥和其他家人全死了……呜呜呜……整个村子死了一半……听说山下新任的大当家是一位医术超群的医生，我就自己偷偷下山想把您带回来。”

    听着她悲惨的故事，萨图雅心中不禁也一阵戚然。

    “你跟了我很多天，但我这段时间一直有护卫跟随，你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而今天晚上我刚好落单了，我说的可对？”萨图雅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

    泷再次低下头去：“求大当家救救村子……绑架您是我自己的决定，您之后要杀要剐我都无所谓，但求您救救村子吧！”

    萨图雅心中暗喜，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刚刚还在发愁怎么找机会，机会这不就来了？

    泷用她为数不多的脑细胞构思了一个自以为完美的计划，先一闷棍把大当家打晕绑进忍村，再把大当家拉到忍村里治好所有人，最后继续一闷棍把大当家打晕送出村子。

    这点子简直简单到令人发指，让萨图雅不禁想到一个从圣寇伊纳克财团那听来的亚拉戈帝国冷笑话。

    一个亚拉戈人把蛮神关进拘束装置需要几步？答案是三步，第一步，打开拘束装置，第二步，把蛮神塞进去，第三步，关上拘束装置。

    “你能不能稍微用点脑子？”萨图雅恨恨地用指节敲着泷的头，“万一给我一棍子敲傻了谁来拯救你们村子？”

    泷惊慌地抱着脑袋：“对……对不起，大当家，我没想那么多……”

    “罢了，为医者悬壶济世，就算是敌国士兵也会尽力救治，更何况是你们……”萨图雅站起身肃然道，“带我去看看你们的病人，我保证药到病除。”



 第38章 菩萨！

    第38章 菩萨！

    这个忍村，说是村子，实际上就是一些破败的茅草屋，星罗棋布地点缀在陡峭的山谷里。大部分屋子都没了灯光，少数还在亮着灯的屋内，偶尔会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和压抑的哭声。

    在夜色的笼罩下，依稀可以看到村子周围堆满了没有墓碑的坟包，一缕缕鬼火在坟茔之间无规律地舞动着，数量极为庞大。

    泷的这座屋子正好处于全村地势最高的位置。能清晰地看到整个忍村的全貌，可现在看到的村子死一般地寂静，就像已经没人了一样。

    萨图雅转头看向泷：“村子都这样了，就没人想着跑？”

    泷深深低下头：“渡鸦首领给所有上忍以下的忍者都下了禁制，没有他的许可不准离开村子……但他消失的时候却没有解开。现在上忍已经跑光了，我是最后一个。”

    “你为什么不离开？”

    “大当家，这里是我的根啊！”泷痛声道，“如果大家都死光了，我也不会想活下去了。”

    萨图雅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女忍是忠贞之士，绝对可以为己所用。

    萨图雅抬了抬下巴：“带路。”

    “是！”泷欣喜地点了点头，躬身向前走去。

    随着往村子里不断深入，一股恐怖而熟悉的恶臭逐渐扑面而来。

    萨图雅一下子就分辨出来了这是什么——溃烂病，这种病在战场上极为常见，受伤的人长期得不到救治就会出现这种情况。更恐怖的是溃烂病会随着空气传播，杀死更多的人。

    山下寨子里的伤兵营在萨图雅来之前虽然也很差劲，但至少有人照顾。可这里显然是完全没有任何医疗条件能够救护伤员。出现溃烂病也就不足为奇了。

    “你放心吧，这种病我见得太多了，能治。”

    泷震惊地回过头看了萨图雅一眼：“大当家，您还没见到病人，就已经知道是什么病了？”

    两人走进村中心一座大屋中。泷打开房门，恭敬地垂手立在一侧。萨图雅伸头看进去，看到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屋里无数蚊虫在屋顶上飞来飞去，发出震耳欲聋的嗡嗡声，脏兮兮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骨瘦如柴，奄奄一息，全身散发着恶臭的病人。

    他们干枯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安静地等待着死神的降临。这些人明显是被还健康的村民们扔在这里隔离等死的。

    除此之外，这些病人身上没什么伤痕，这说明一件事，伤兵们已经全死光了。

    萨图雅心中一痛，这可都是自己建立忍军的本钱啊！不能再死下去了！

    溃烂病倒是不难治，但要一次治这么多人，那萨图雅只能小小地超越一下自身的极限。

    萨图雅的牧杖是嘉恩艾神纳所赐的白色牧杖，名为狱门之键，杖体由长老树的树枝制成。它身上装备着五颗八级魔晶石，当年萨图雅耗费了一百多颗八级魔晶石才禁断镶嵌成功，几乎耗光了她所有的家底。

    但换来的是远远超过幻术三皇的术式效果。

    其中一颗魔晶石叫信仰之石，萨图雅一般情况下把它包在绝缘布里从来不用，因为这颗晶石是用来紧急状态下释放极限技的，一旦运行会把她体内所有的魔力抽干。但这次不得不用了。

    萨图雅解下绝缘布，缓步走到人群正中间，高高抬起牧杖，默默吟诵起晦涩的咒语。

    萨图雅的举动引起了大屋内其他人的注意，病人和护士们纷纷看了过来。

    由于已经很久没用过这个魔法了，萨图雅吟唱过程中咬到舌头出错了好几次，一分钟后，她到底还是磕磕巴巴地吟唱完毕了。

    “以幻术皇的名义……生命鼓动！”

    牧杖顶端骤然迸发出极度强烈的白绿交映的辉光，把整个大屋照耀得什么都看不见了，连大地也微微震颤起来。从大屋外面看的话，此时的大屋已经完全被纯洁的白绿色光辉笼罩住了。

    还在家里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奇景，纷纷走出家门，而逸散出来的治疗能量也影响到了他们，一些早期患者开始迅速恢复健康。

    萨图雅死死咬着牙，感受着自己的魔力正在像溃堤一般向外奔流。她空出一只手给自己又灌了一瓶以太炼金药。

    马上就要成功了！虽然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到大屋里的情况了，可萨图雅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有无数濒临枯竭的以太正在迅速充盈。

    萨图雅不禁大喜，有戏！只要再喝一瓶以太药，再坚持一下就能成功了！没想到一摸腰间摸了个空。萨图雅从艾欧泽亚带来的最后一瓶以太药喝完了。

    只听嘣的一声，萨图雅感觉脑子里好像有根弦断了，随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萨图雅依稀听到无数惊慌失措的声音涌来。

    当萨图雅再次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上次醒的那间房里，柔软的草垫包裹着她的躯体，屋外已经是天光大亮。

    萨图雅缓缓坐起身，感觉脑子疼的要炸开了。刚好身边有一条湿乎乎的毛巾，萨图雅把它罩在脑门上，忍着剧烈的头痛打开了门。

    门外一大群人黑压压跪成一片，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子外面，一眼望不到头。他们看到萨图雅出来，齐刷刷伏下头颅，用整齐的声音高声道：

    “菩萨！”

    萨图雅被这壮观的一幕唬得愣了一下，但她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这时候应该干点什么。

    萨图雅摘下毛巾，向他们善意地点了点头。

    “诸位都是为国征战的功臣，却遭此大难。我以艾欧泽亚十二神和延夏四圣兽的名义向大家保证，我绝对不会做出抛弃大家的行为！”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在浪潮一般的欢呼声中，萨图雅看到一个幼儿被他的母亲抱着，咬着手指头好奇地看过来。

    萨图雅微笑着走上前去，从这位母亲手中接过幼儿抱在怀里逗弄着：“这孩子也是患者吗？”

    母亲抽泣道：“感谢菩萨，小桃他爹伤重而死，还给孩子感染了瘟疫，昨天晚上已经烧得说不出话了，大家都说她挺不到今天早上了，是您救活了她！菩萨大恩大德我家永世难忘！”

    萨图雅慈爱地看向小桃，刮了刮她可爱的小鼻子：“孩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遇到我也是百世修来的福分，我把我名字中的一个字赐给你，你的大名就叫桃雅吧。”

    幼儿傻乎乎地流着口水，不知道眼前这个漂亮的大姐姐在说什么，但她老娘已经开始咣咣磕大头了。

    泷也在萨图雅身边帮腔：“诸位，萨图雅大人不仅治愈了我们的所有病痛，还解除了诸位身上的禁制！这不是神明是什么！萨图雅大人就是我们平贺村的菩萨，是神明大人啊！”

    萨图雅眉头一皱，禁制也没了？不过想想也对，在那种超量以太的疯狂灌注下，一个小小的禁制就跟太阳下的雪花一样，一秒不到就会消散。



 第39章 向南进军

    第39章 向南进军

    “神明大人，翻过这座山就是灵鹿原了！”泷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兴奋地对萨图雅喊道。

    萨图雅点了点头，舒适地躺在由四个强壮忍者扛着的柔软肩舆里，抱着一大堆村民供奉的野果慢慢啃着。当教主就是爽，想让他们提供什么服务一叫就行了，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好的待遇。

    萨图雅花了一天时间清点了这支忍军的人数。目前有上忍一人，中忍一百二十人，下忍六百多人。根据泷的汇报，回龙寨内乱发生之前忍军有上忍十六人，中下忍三千多人，惨烈的瘟疫让这些忍者们十不存一。

    萨图雅告诉他们，这个村子没必要再待下去了，跟着她回大寨，她会正式给忍者们身份。对于萨图雅的这个提议，忍者们激动万分，纷纷表示愿为神明大人效犬马之劳。

    于是，这支劫后余生的数百人队伍，简单整理了一下家当，就浩浩荡荡地向回龙寨进发了。

    萨图雅身下这几个扛肩舆的男人都是中忍，虽然累得舌头都吐出来了，但他们依然不愿意放下肩舆休息一会，哪怕萨图雅说了他们都不放，唯一的原因是这给美丽强大的神明大人扛肩舆的机会还是他们打了一架打出来的。

    “泷啊，问你个问题。”萨图雅啃了一口香甜的果子，悠哉道，“你们这个忍者的上中下是怎么划分的？”

    泷跳下石头，跟在肩舆旁恭敬道：“回神明大人，我们忍者有自己的传承。下忍是初入忍道的学生，只懂得一些粗浅的忍术，一般只进行战场外围的刺探、侦查，以及后勤服务工作。

    “而中忍是通过忍者考核的正式忍者，可以进行战场内的刺探、对敌方中下层军官的暗杀等。

    “达到上忍的等级则有质的区别。上忍的力量来自于代代传承的灵石，而灵石的数量是很稀少的。破坏军事设施、暗杀军团长级别的大人物、偷窃重要情报，这都是我们上忍的拿手技能。

    “上忍之上还有“影”这一级别，力量极度强大。比如渡鸦大人就是影。别看我们村这样，平贺忍者可是天下五忍之一啊。不过现在人都死光了，渡鸦大人也跑了，所以现在啥都不是。本村上忍们死的死逃的逃，我手上还有几块空着的灵石，打算近期传承给几位精英中忍。”

    灵石？萨图雅掏出白魔法师传承水晶和贺老七身上的武士水晶道：“是这玩意吗？”

    泷两眼发直地瞪着两颗闪闪发光的传承水晶，拳头都塞进了嘴里：“正是！”

    一个扛肩舆的忍者眼中流露出敬畏的神色：“随手一掏就是两块灵石，不愧是神明大人！”

    彩虹屁太多了也有点烦。萨图雅把自己埋在肩舆的舒适褥子里：“先这样吧，我要先睡一觉，醒来的时候我要看到寨子就在我眼前。”

    忍者们铺的褥子实在是太舒服了，在肩舆轻轻的摇晃中，萨图雅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香甜无比，萨图雅甚至连梦都没做。不知睡了多久，她被一阵震天的哭声吵醒了。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萨图雅发觉到自己的头痛彻底消失了。

    于是萨图雅精神百倍地坐起身怒道：“谁啊！号丧呢！”

    哭声戛然而止，还夹杂着一些疑惑的声音，显然是情绪没调整过来。

    萨图雅定睛一看，原来是已经到大寨门口了。而大寨门前黑压压又跪了一大片人，几位高官赫然在最前面，表情悲伤又沉重，还带着点愕然。

    亲爱的姨妈阿拉嘉则哭的梨花带雨，眼睛都肿了。她保持着往萨图雅这跑的姿势一动不动，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嘴里嘟囔着：“奇怪……我没使用……术式啊……”

    萨图雅跳下肩舆，问旁边尴尬得舌头都僵住的泷：“解释一下，这啥情况？”

    阿拉嘉又恢复了往前冲的动作，一把把萨图雅抱进怀里：“萨图雅！你没死！太好了……”

    在一片混乱中，萨图雅终于搞清楚了到底怎么回事。

    萨图雅被一闷棍带走后不到半个小时，阿拉嘉就找到了司徒燮，声称大当家根本没回府。

    这下整个大寨都从沉睡中被唤醒了。当夜，灵鹿原灯火通明，所有人都爬起来打着火炬漫山遍野寻找我的踪迹，但除了大当家回家路上的一点血迹以外什么都没发现。

    司徒燮认为要做好大当家已经遇害的心理准备，宣布大寨进入战时状态。一边成立紧急对策委员会，一边邀请阿拉嘉暂代大当家一职，回龙寨设在周岭边境的据点安防等级被调至最高，各部门在寻找大当家的同时，加紧讨论向南进军的问题。

    在这种紧张的形势下，忍者们憨乎乎地抬着睡得不省人事的大当家，一脸紧张地来到了大寨门口。

    大寨众人见到面色好像不太对劲的忍者们，再看看躺在肩舆里一动不动的大当家，瞬间想到了刚死没多久的贺百甲，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于是就有了萨图雅被吵醒时看到的景象。

    萨图雅只想扇自己一巴掌，要说自己真是个神经病，躺肩舆里干什么，这玩意不是贺百甲前段时间才刚用过吗？

    “大当家，以后能不能别这么吓人了，我们承受不起一个月内失去两位主公的刺激。”司徒燮的胡子又吹起来了。

    夜晚的大寨灯火通明，战士们有序地在各处巡逻，看上去心情非常不错。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萨图雅坐在主位，指着台下的泷，“今日起忍者堂即将成立投入运营，这位就是忍者堂堂主泷。不要小看她，她可是拥有传承水晶的上忍，实力强大。”

    司徒燮出班奏道：“大当家，您这次到底有没有吸取到教训？今后可绝对不能再一个人出门了，您的安危可关系到回龙寨四十万人的生死，不可怠慢！”

    萨图雅摆手笑了笑：“司徒堂主的话我记住了，今后一定会多加小心。那么，你们的战略讨论的怎么样了？”

    司徒燮躬身道：“回大当家，我们已经基本分配完毕，随时可以开始攻略作战。请大当家过目。”

    他掏出一个小册子，由侍女呈递上来。

    萨图雅打开看了看，发现他基本上把所有的堂主级高官都写进去了，但堂主们进攻的势力范围犬牙交错，有些不对付的堂主攻略方向在一起，关系好的堂主反而相隔甚远。并且都一致避开了锦宁府。

    很显然这是司徒燮为了制衡堂主们的权力，非常聪明的安排。萨图雅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没什么毛病，那么……

    “泷！”

    “臣在！”

    “明天就是你们忍者堂首战了，给我潜入西京，给他们的青磷水工厂和帝国堡垒尽可能造成杀伤，让他们自顾不暇，管不了我们这边！一定要全身而退！”

    “遵命！”

    “司徒燮！”

    “臣在。”

    “明天清晨，定吉时，宰三牲，大军开拔，攻略府州！”

    “臣遵旨。”

    “姨妈！”

    “怎么了……萨图雅……”

    “你率五万人走盘龙道，奇袭锦宁府！”

    “好……”

    “我会坐镇本寨，一方面掌控局势，另一方面防止帝国趁虚而入。就这样，祝各位武运昌隆！散会！”

    当晚，整个灵鹿原都被动员了起来，一听说有地可抢，每个人的积极性都被调动了出来。在政务堂的高效调配下，一支支军队开始有条不紊地在大寨周围集合、扎营，清点人数后向灵鹿原南端的宥山县进发。

    看着大寨外忙碌的人群，只负责发号施令的萨图雅忽然感到一身轻松，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休息过了。

    人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萨图雅忽然惊觉，自己已经离开艾欧泽亚长达三个月的时间了。

    不知道艾博尔特他怎么样了……



 第40章 巴哈姆特大迷宫

    第40章 巴哈姆特大迷宫

    艾博尔特面无表情地从龙尸的身上拔出斧头，扛在身上走开了。

    双塔尼亚，自巴哈姆特坠落的卫月遗迹深处苏醒的怪物，不仅是龙族中战斗力顶尖的古龙种，还拥有被亚拉戈帝国强化过的肉体，可谓是处于行星众生之巅的超强怪物。它已经作为大迷宫表层的王者，在此地统治了不知多久。

    就是这样令人胆寒的强者，艾博尔特将其斩杀只用了一斧。

    带着无尽愤怒的一斧，在拂晓众骇然的目光中从艾博尔特手里脱手而出，快到只能看到一道黑影倏忽而过，下一秒战斧已经将束缚双塔尼亚的亚拉戈拘束具轰然砸碎，在它心脏上开了个大洞。

    双塔尼亚甚至还没来得及盯住来犯的敌人，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这家伙已经快一个月没笑过了……”

    “不行啊，什么办法都试了，我甚至带他去乌尔达哈的红玉大街玩舞女，可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他妈带光之战士干嘛去了？？？”

    雅修特拉和桑克瑞德跟在艾博尔特身后咬耳朵。

    “要说萨图雅这事办的是真不地道，你要么就别勾引艾博尔特，要么就带上他一块走，留一封不知所谓的信然后就把艾博尔特给甩了算怎么回事？”帕帕力莫的语气颇有些愤愤不平。

    “闭嘴。注意你的用词。”艾博尔特终于往身后看了一眼。

    “唉……半年前还是个阳光开朗的小伙子啊……”伊达忍不住长叹一声，“爱情真是令人头大。”

    艾博尔特听着身后拂晓众叽叽喳喳的讨论，死死地咬着后槽牙。

    艾博尔特虽然是名满艾欧泽亚的光之战士，但感情却像水晶一般纯洁，萨图雅在他心中，就是白月光一般的存在。

    为了追求到那一缕白月光，他上刀山下火海地收集材料打造元灵武器“酒神杖”，带着萨图雅攻克一个又一个致命的迷宫，甚至不惜跨越几千星里从摩杜纳一路跑到人迹罕至的龙堡内陆低地……

    在付出了这么多以后，艾博尔特终于得偿所愿，得到了萨图雅的心灵和肉体。

    本以为能就这样长相厮守下去，但他还是低估了萨图雅想要归乡的意志，这丫头为了不让自己跟着去，居然给自己下了一道沉睡魔法，然后丢下艾博尔特偷偷跑路了。

    傻女人啊，等我解决了艾欧泽亚这边的事情，我们两个人去难道不可以吗？就一定要这么着急地走？那我们的感情到底算什么？

    在那之后，艾博尔特变得沉默寡言，他将淤积在胸腔中的愤懑和失落转化为无限的动力，接下了三国同盟讨伐各地蛮神的委托，接连讨伐了海神利维亚桑，雷神拉姆，莫古力贤王莫古尔十二世，第二次变成冰神希瓦的伊塞勒……

    每天都在战斗爽的生活让艾博尔特无暇去思考情爱的事，但也让他变得暴躁易怒，除了神神叨叨的于里昂热，几乎没人敢跟他说话。

    于是有一天，于里昂热告诉艾博尔特，卫月深处探测到了异常的以太波动。

    “在所面临的危机前……有一个人想要讨伐新的蛮神……那个人，需要优秀冒险者……需要你的力量。”

    从天上掉下来的卫月自然对冒险者出身的艾博尔特有很强的吸引力。为了转换心情，艾博尔特决定去卫月遗迹一探究竟。于是，他遇到了那名少女。

    “英雄阁下，你刚才可真厉害，一击就干掉了那个怪物。这样下去，我爷爷的秘密也许很快就能解开了。”

    一位长相和阿尔菲诺有九分相似的少女表情十分灿烂地跑到艾博尔特身边，正是加尔提诺追悼大会上与艾博尔特和萨图雅有一面之缘的阿尔菲诺之妹，阿莉塞·莱韦耶勒尔。

    阿莉塞为了寻找爷爷路易索瓦·莱韦耶勒尔的行迹，调查第七灵灾的真相，在几经调查后将目标锁定在卫月遗迹中，邀请已经在艾欧泽亚名声大噪的光之战士艾博尔特帮自己探索这座步步杀机的大迷宫。

    大迷宫的中央居然有一头被重重偏属性水晶围困的巨龙残骸，赫然就是第七灵灾中狂性大发却又骤然死亡的超级蛮神——巴哈姆特！

    巴哈姆特的心脏在缓缓修复，它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复活！

    没人敢想象巴哈姆特复活会是什么光景。在如此紧迫的局势下，艾博尔特也放弃了自己的那点儿女情长，专心开始了对大迷宫的攻略。

    艾博尔特点点头：“嗯，时间紧迫，我们得尽快赶到巴哈姆特的身边。”

    “是啊……爷爷明明用生命为代价才消灭了巴哈姆特，如果让那家伙复活，爷爷的牺牲可就全白费了……”阿莉塞转过身，“我们先回沙之家整理一下现在获得的情报吧。”

    就在此时，拂晓全员都接到了盟主敏菲利亚的通讯：

    “所有人回沙之家一趟！我这里有一些重大消息！”

    早已空置许久的沙之家此时人满为患，原因无他，又有一条来自东洲多玛的船只在黄昏湾靠岸了。

    “有完没完？有完没完？一个个的从多玛跑来我们乌尔达哈旅游吗？”身材矮小的拉拉菲尔族移民官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他瞪着圆圆的眼睛，在一大群衣衫褴褛的多玛难民中间上蹿下跳，十分气愤。

    这一队多玛难民虽然看着也惨兮兮的，但气色比上次夕雾带来的那一波要好得多。原因无他，尤拉提斯号战列舰被萨图雅击沉后，加雷马人就基本上失去了红玉海的制海权，难民们能够偷偷乘坐海贼众的船只离开多玛而不被帝国军发现。

    在数以千计的难民中，有几个人径直走入沙之家所在的公馆，要求会见拂晓血盟盟主敏菲利亚。

    东洲的难民居然知道拂晓血盟，这很不寻常，敏菲利亚对此事高度重视，直接传送到了黄昏湾接见了几人，这才知道来人竟然与已经离开两个多月的萨图雅相识。

    来人正是萨图雅的亲兵队长牛进宝。萨图雅夺权成功后，命其带着贺百甲的遗孀和其他不愿意待在大寨中的人离开凤州，并联系了海贼众，委托他们帮助这些人前往艾欧泽亚安家落户。

    萨图雅给牛进宝特别安排了一个任务——找到拂晓血盟，把自己给艾博尔特写的信交给他。

    艾博尔特一听有萨图雅的消息，整个人就像忽然亮度变高了一般，瞪圆了眼睛转瞬间就消失在原地——他已经率先传送回了沙之家。

    “哎哎——真是的，一听见萨图雅的消息跑得比谁都快。这小子是个情种啊。”桑克瑞德苦笑着耸耸肩。

    在拂晓众人的欢声笑语中，阿莉塞的表情却显得有些不悦。

    连英雄阁下都被迷成这样，那女人的魅力这么强？

    这可不行，英雄阁下是我找来帮我探索卫月遗迹的，他的强力跟艾欧泽亚其他的冒险者相比是断代的强，最妙的是还不要钱。要是他跑了自己要找别的帮手那成本可就太高了，必须阻止他和那个叫萨图雅的女人见面！



 第41章 洪州消息

    第41章 洪州消息

    “吾之挚爱艾博尔特敬启：

    “自龙堡一别，诸事繁杂，在泥沼中摸爬滚打许久，抬起头来的时候，才惊觉竟已过去了三个多月的时间……

    “不知你还好吗？有没有按时吃饭？是否还和以前一样遇到强敌就先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了，真希望你的武运能永远长久下去……

    “我真的好想你，我总是能想起你臂弯的温度，在梦中有时也会复现出我们度过的那些时光……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实在是有自己难以言说的苦衷。如今我们两人都在为自己各自的目标而奋斗，这不得不说是个遗憾，如果我们能有一个共同的理想该有多好。真的很希望以后能有这样的机会。

    “总之，祝一切安好。愿水晶指引你，萨图雅。”

    拂晓之间内，艾博尔特无视了傻眼的拂晓众人，捏着散发着萨图雅体香的信纸，一会痛哭流涕，一会呵呵傻笑，一会咬牙切齿，一会目光呆滞。

    “哎……这女人真可怕啊，虽然不知道里面写的什么，但万里之外都能把英雄阁下就这么吊着……”阿莉塞发出由衷的感慨，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爱情居然能让人盲目到这个程度。

    “这个嘛，等你长大就知道了。”阿尔菲诺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被阿莉塞一拳轰在了眼睛上。

    敏菲利亚无视了捂着眼睛惨叫的阿尔菲诺，表情柔和地转头看向牛进宝：“那么，那位大人让你过来，不只是送一封信这么简单吧。”

    牛进宝瞅了一眼跃跃欲试的翻译，咧了咧嘴：“确实，我家大人命小的来艾欧泽亚，一方面是为了帮这位嫂嫂寻一处安家立命之地，另一方面也是让小的帮这位光之战士阁下打打下手什么的。我家大人说，只要光之战士阁下看到我，就等于看到了她本人。”

    桑克瑞德表情扭曲地瞅了一眼牛进宝那一口烂糟糟的黄牙，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我勒个十二神啊，她至少派个养眼些的小姑娘来吧，整这么个歪瓜裂枣让我怎么能跟那位国色天香的萨图雅小姐联系起来？”

    牛进宝也不恼，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艾博尔特发完癫，郑重其事地把信纸叠好收在内衣里拍了拍，恢复了以往古井无波的表情。他朝牛进宝望了过来：“萨图雅不是会传送术吗？她本人怎么不来？”

    牛进宝一摆手：“嗨，我家大人现在是拥兵四十万部众的大军阀，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如果五分钟不见人大寨就该乱了，哪有时间过来。”

    四十万部众！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山岳之都伊修加德的总人口也不过二十多万，这意味着萨图雅如今的实力已经超过了伊修加德！

    “那家伙可是仅仅离开了两三个月啊……”雅修特拉的目光变得呆滞。

    “太正常了，她在艾欧泽亚的时候就是这么雷厉风行，只能说她天生就是做领导人的料。”帕帕力莫耸耸肩。

    “总……总之，你说你是萨图雅的亲兵队长，应该也很强对吧。”阿莉塞转头看向牛进宝，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我们已经探索了卫月遗迹，知道了那里是巴哈姆特真身所在。如果它还活着，我们就要想尽办法消灭它！这才是我们拂晓的优先事项吧！”

    众人开始整理在卫月遗迹中收集到的情报。

    蛮神巴哈姆特，拥有能释放传说中的烈焰“百亿核爆”的力量。由于其能量密度极高，因此被亚拉戈帝国封印在卫月中，作为以太收集系统的点火机构使用。

    在卫月遗迹中，众人所看到的巨龙残骸，正被拘束在一扇无比庞大的机械巨构中，这是前所未见的亚拉戈造物，就算是冒险经验丰富的拂晓众人也难以理解其性质和作用。

    不过——

    “那我们去问问圣寇伊纳克财团吧，拉姆布鲁斯阁下作为研究亚拉戈遗产的专家，应该能给我们一些答案。”艾博尔特看向雅修特拉，“你不是说你跟他是朋友吗，要不你问问？”

    雅修特拉一摊手：“恕我做不到，水晶塔攻略那次我当时只是跟他寒暄了一会，出于对拂晓血盟的保密起见我并没有和他交换联系方式。现在圣寇伊纳克财团已经全员返回萨雷安处理巴尔德西昂委员会蒸发事件去了，所以我也不知道拉姆布鲁斯具体在哪里。”

    众人面面相觑，这可怎么办？

    “对了，萨图雅！”艾博尔特忽然一拍桌子，“萨图雅和他很熟，应该有他的联系方式！”

    第七星历五年10月26日，诸事皆宜。

    整个灵鹿原上旌旗飘扬。回龙寨十二路堂主共计十五万大军，今天正式开拔，走西成道，从府州平原北部的姚津府开始侵攻。

    萨图雅站在大寨最高的平台上，看到黑压压的大军聚集在大寨周围的平地上，逐渐分成一股股人流，向南方的绵延群山中隐没而去。

    阿拉嘉骑着马，被保护在军队最密集的一块区域内。那里的旗帜是一头纯白色的独角兽，这是萨图雅个人的旗帜，象征着战无不胜的白魔法。阿拉嘉向大寨塔楼的方向使劲挥了挥手，萨图雅见状也向她挥了回去。

    萨图雅打开通讯珠道：“姨妈，一定要注意安全，您是中军，职责是监督各堂主，攻城不是最优先事项。”

    “放心吧……姨妈有分寸……”阿拉嘉的声音听着也很兴奋，“我们可是……往前迈进了一大步啊……不过为什么我要走盘龙道……别人都走西成道……”

    “当然是因为西成道人太多了啊。您从盘龙道走，会直接到达离锦宁府不到一百星里远的堰州府，不管是对于我们的人还是对帝国军来说都是出其不意的。”

    随着最后一支军队浩浩荡荡离开灵鹿原，整个大寨又变得空空荡荡。萨图雅站在平台上伫立许久，直到日上三竿才回到寨子里。

    “怎么了，大当家，看见人都走完了感觉空落落的？”司徒燮看到萨图雅缓缓走下楼梯，迎上来笑道。

    “今天没什么事了，你可以歇着去了。”萨图雅看了司徒燮一眼，离开了大寨。

    “大当家，记得别落单！”司徒燮喊道。

    在护卫的护送下，萨图雅回到了自己的府邸。趁着这难得的休息时刻，得问问希尔菲她那边进展如何了。

    通讯珠接通了，她俩很巧地都在。

    “好久没联系了，你们两个那边情况怎么样？”

    希尔菲在通讯珠那头道：“我们招纳了近十万大军，半个月前北上攻取了越州首府龙泉府，打开龙泉府的粮仓赈济当地多玛民众，现在我们的总人数已经突破二十万人了。”

    “真不错，那加雷马帝国那边有什么反应？”

    “多玛总督派遣江都留守、帝国第十二军团副团长拉着斯特·萨斯·阿纳斯率南方军八万人倾巢出动，现在正在江州与越州边境和我们拉锯。飞燕殿下他们也在江州前线。”

    萨图雅平躺在椅子里，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原本相对稳定的延夏局势，随着自己的到来，开始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回龙寨和飞燕军两大势力突然对帝国开始发难，这会导致连锁效应，更多反抗势力会向帝国军露出獠牙。延夏的这潭死水，已经成功被搅浑了。

    “密切关注全国局势，接下来延夏全境应该会烽烟四起。我们的机会很快就会到来。”

    艾希娃接过话头道：“那你们那边呢？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萨图雅大概把从进入大寨到进军府州的经过给他们叙述了一下。两人啧啧称奇，对如此高效的夺权战术表示出崇高的敬意。

    萨图雅忽然想到，回龙寨内战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卢寿亭那家伙应该到洪州了。

    “对了，你们那最近有没有来一个北边来的读书人，大概四十多岁，叫卢寿亭的？”

    希尔菲想了想道：“没有啊……这个人怎么了吗？”

    萨图雅眉头一皱，不对劲！以卢寿亭的性格，无论如何都会找到飞燕，退一步也会找到希尔菲、艾希娃这样的高层，寻求一份主管级的职业。

    除非他没去洪州。

    “没什么……对了，关于夕雾的职业等级，你们有什么了解的吗？”

    “哦哦哦这个我知道！”艾希娃高兴起来，“有一次一起喝酒的时候夕雾刚好给我们讲解了一下忍者的实力等级，分上中下三个档，她好像是什么……影？”

    夕雾居然是影！

    怪不得能当飞燕身边的首席忍者，原来是影。根据泷的说法，全多玛拥有“影”这一称号的人只有五个，分别是天下五忍的领导人。那么夕雾是哪一支？

    “把飞燕或者夕雾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要直接跟他们联系。”

    “好嘞~”



 第42章 故人回归

    第42章 故人回归

    飞燕此时正在江州与越州交界的平海府与帝国军交战。战场上血肉横飞，战况极为惨烈。

    飞燕高高站在战场后方的点将台上，目光凝重地注视着错综复杂的战场局势。

    起义军虽然人多势众，面对加雷马精锐还是力有不逮，几十万义军居然跟七八万帝国军展开了拉锯战。

    “夕雾啊，这临时招募来的兵员跟帝国军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殿下，请对本家的战士们抱有信心。他们只是不熟练，对帝国的仇恨和对多玛的忠诚则是发自内心的。假以时日，必将成为一方劲旅。”

    飞燕点点头，忽然捂住耳朵。

    “这种时候怎么有人要求通讯……是希尔菲他们吗？喂，您好，你是哪位。”

    “飞燕殿下您好，希尔菲应该跟您提过我，我是萨图雅。”

    “噢噢~是你啊，希尔菲和夕雾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是个非常厉害的人啊。”

    “飞燕殿下过奖，今天联系您是想商量一下联手的事情。”

    “联手吗……我虽然十分感兴趣，但我现在可是拥兵二十万的大军阀，你得有和我对等的条件才能谈这件事。”

    “是的，我接手了凤州贺百甲的势力，现在拥兵四十万。”

    飞燕立马不淡定了。

    “什么！……贺百甲号称赛阎王，你是怎么干翻他的？”

    “详细情况我就不多赘述了。飞燕殿下，我知道你们正在进攻江州，而且打的很艰难。刚好我在进攻府州，我认为我们可以一东一西，互相帮助，钳制加雷马帝国。”

    飞燕点点头道：“愿闻其详。”

    “我们的攻略方向是延夏的西部地区，而你们可以继续进攻江州。待我打下府州，我会继续向府州东部的湖州出兵，牵制帝国军，方便你们北上。

    “而我们如果遇到帝国军大部队，你们则加大力度攻克江都，另外，我们都要积极联系全国各地的反抗势力，鼓励他们攻城略地，穿州过府。帝国军顾此失彼，倾覆只在一念之间。”

    飞燕眯住眼睛：“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刘家才是多玛正统，如果按照你这个战略，即便击败了帝国军，延夏也会群雄并起，威胁到皇家的统治。”

    “殿下，那我想问，如果没有我们的牵制，仅凭您一个人能击败帝国吗？其他事情可以容后再议，打败帝国才是现在最优先的事项不是吗？如果帝国不离开延夏，那么一切都是虚妄。”

    飞燕点点头道：“萨图雅阁下所言有理，那就这么办吧！”

    “对了，在下有一事想咨询一下夕雾阁下。”

    飞燕瞟了一眼一脸懵逼的夕雾：“嗯，你说。”

    “我这边招募了一些忍者，他们说有什么影啦天下五忍之类的东西，我有点迷糊，请问夕雾阁下知道这都是什么吗？”

    夕雾顿了顿道：“原来是这个问题啊。我们忍者的职级分为上中下三忍，上忍是拥有灵魂水晶的忍者，实力强大。而上忍如果完全消化了灵魂水晶，掌握其中所有的战技，就会成为‘影’，也就是忍者之王。

    “我延夏是忍者之乡，修炼忍术的忍者不计其数，但上忍不过寥寥数千人，而影……更是只有五人，这五人率领的忍村，便为所谓的‘天下五忍’。

    “他们分别是，平贺忍村，轩辕忍村，翠水忍村，弁伊忍村，天罡忍村。在下不才，是翠水忍村的影，不过在下早已脱离翠水忍村了，那里的情况在下不是很了解。”

    说到这里，夕雾显然十分自傲。

    萨图雅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夕雾这么强的原因——她居然是居于忍者顶点的存在，和那个叫渡鸦的家伙一样。这飞燕不愧是前朝太子，手下还真是人才辈出。

    时间来到了第七星历五年十一月，府州攻略已经进行了半个月。两路大军尽出周岭，正式进入府州平原境内。沿途攻城拔寨，杀得无数帝国军望风而逃。

    帝国府州军本来就兵匮将乏，物资严重不足，帝国还不怎么管这块，为了生存下去，府州军对当地横征暴敛，极尽搜地三尺之能事。

    当地百姓对加雷马帝国恨之入骨。而回龙寨十五万大军的到来无疑将这个已经到达临界的火药桶彻底点燃。十五万大军打着驱除鞑虏的名义进入府州平原后，仅用七天就暴涨到三十余万。

    民众可怕的愤怒溢满胸襟，他们不接受帝国军任何形式的投降，驻扎府州的十万帝国军被屠杀得只剩三千余人，狼狈地躲进城高池深的锦宁府，准备做殊死一搏。

    接到战报后，萨图雅意识到自己出山的时候到了。

    萨图雅的亲兵，也就是白骑士部队，已经增加到五千余人。这一个月里，科瑞尔超额完成任务，提供了三千余套魔晶石装备。白骑士们已经基本具备了战斗力，萨图雅都无法想象五千多人的白魔法冲锋是什么样。

    这天，天气晴朗，萨图雅身着科瑞尔为自己量身打造的白魔法增幅带甲长袍，头戴女武神羽冠，骑在一匹纯白的战马上，检阅着即将出征的五千白骑士。

    萨图雅预计，自己这支部队将用三天时间走西成道出周岭，然后彻底攻克锦宁府，结束府州攻略。

    忽然，萨图雅手搭凉棚，远远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从山口而入，直向大寨冲来。

    是泷。

    泷几个呼吸间就冲到了萨图雅身旁。她喘着粗气道：“禀报大当家，忍者堂超额完成任务！西京留守的首级被我们摘下来了，正在运回的路上！”

    萨图雅一双桃花眼瞪得大大的：“你们厉害啊，居然还能把副军团长的脑袋弄下来。那西京城内的设施呢？”

    泷恭敬道：“回大当家的话，西京城的各军事设施被我们破坏了七成以上，城内已是处处烽烟。而且……”

    “而且什么？”

    “我们从西京留守府救出一个人，您猜是谁？”

    一种奇怪的预感从萨图雅胸中升了起来：“难道是……”

    “是卢寿亭大人。他说跟您是至交，我们就把他带回来了。”

    居然是这家伙。萨图雅干笑一声，摘下头盔道：“这时候就成至交了？也行，等他回来我要好好跟他叙叙旧。你等会带着忍军去找司徒燮领赏吧。”

    “谢大当家！”

    泷的忍军赶回来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萨图雅坐在堂上，面前的桌案上摆着石灰腌过的西京留守死不瞑目的脑袋，堂下则跪着被忍者一路背回来颠得一直在忍着让自己不吐出来的卢寿亭。

    “行了，想吐就吐出来。你，去带卢大人洗漱一下。”萨图雅用马鞭随手拨拉一下桌子上龇牙咧嘴的人脑袋，吩咐身边的侍女道。

    卢寿亭尽力咽下嘴里马上就要呕出来的东西，看得萨图雅一阵犯恶心。

    卢寿亭浑身颤抖地趴在地上：“大当家对不起，臣有罪，臣一时糊涂，一心想往南方跑。以后臣一定竭尽全力为大寨服务！”

    “呵。”萨图雅冷笑一声道：“你有什么罪啊，我可不敢让卢大人给我服务啊。鸠占鹊巢旧事埋啊，我好害怕啊。你揭穿我可怎么办啊。”

    “让大当家看笑话了，臣一向心高气傲，有看不惯的事情就会写诗自己存起来。臣厚颜请求大当家能饶臣一命。”

    卢寿亭心里暗暗叫苦，眼前这个美丽的敖龙族少女半个月前还是比自己低一位的医官，没有任何权力，自己还专门写了首诗嘲讽。没想到转眼间她居然已经替代贺百甲成了拥兵六十万的大军阀，这能跟谁说理去。

    幸好这位新任大当家也是文化人，比贺百甲好沟通的多。

    “以前的事情我就既往不咎了。你老卢也是个搞财务的天才，还帮我解决了忍军这一要命的大问题。你回来继续当我的财相，另外和司徒燮商量一下官制的问题。我留着你还有大用。”

    卢寿亭大礼下拜：“谢大当家恩典！臣必当效死命！”

    安排完了工作，接下来就是闲聊时间。

    “老卢啊，你不是说你要去洪州吗？还是让影级忍者护送的，怎么他娘的给护送到西京去了？还被关进了西京留守府，你和那个忍者是不是分不清楚哪边是南？”

    卢寿亭嘴巴一瘪，两行老泪潸然而下。

    “让大当家看笑话了。渡鸦这个王八蛋，早就暗中投降了加雷马帝国。刚走出灵鹿原，他就把我五花大绑起来，送到了西京城。”

    萨图雅冷笑一声：“哼，我早就意识到了，他连自己的忍村都不管了，明显是要去帝国博一个荣华富贵。那他人呢？他要是还在西京城，我的忍军应该已经团灭在城里了才对。”

    卢寿亭点点头道：“大当家猜得没错，渡鸦加入了帝国的特务部队，跟着第十二军团长芝诺斯·耶·加尔乌斯去江州了。”

    萨图雅柳眉一挑：“那是谁？”

    卢寿亭沉声道：“大当家千万不能小看这个人。根据我在西京留守府听到的信息，芝诺斯此人是加雷马帝国皇太子，个人武力极度强悍，几乎可以一人匹敌一支军队，是多玛和阿拉米格两国的实际掌权人。”

    “怎么，他再厉害能一个人单挑二十万大军？”

    卢寿亭听见这话，脸色沉重道：“说不定真的可以。”

    萨图雅张口结舌，这还是人类吗？

    “芝诺斯当年在多玛君主掀起的第一次起义中就展现出了极强的个人实力，一刀就把重重护卫中的时任多玛皇帝海燕杀了。此人不可以常理猜度，如果大当家在战场上遇到他，臣只能建议立刻就跑，跑的越快越好。”



 第43章 锦宁城破

    第43章 锦宁城破

    把卢寿亭和司徒燮留在寨中后，萨图雅亲率五千白骑士，轻装简从自西成道直奔府州。

    宽阔的灵鹿原被抛在身后，萨图雅第一次进入了这崎岖的谷底小路。两边高耸的山峰直插天际，间或有几只飞鸟从山间啼鸣着飞过。谷底一条湍急的小河打着白色的漩涡从西成道旁边流过，这就是浚河上游。

    这条不见首尾的小路就像独立于文明世界的一处桃花源，如果不是知道马上要打仗，这里倒是一处野营休闲的好地方。

    萨图雅花了三天，离开了这条杳无人烟的小路。刚转过一个山口，一望无际的辽阔平原就霍然出现，宛如一幅磅礴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山里待了小半年，都忘了大平原长什么样了。这幅难以描述的美景让萨图雅一时间看得痴了。

    “大当家，我们现在去锦宁府吗？”

    萨图雅一勒战马：“嗯，不能忘了正事，大军在姚津府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开始急行军，务必两天内抵达锦宁府！”

    不得不说回龙寨的这帮手下效率实在是高得离谱，此时整个府州平原都处于本家的控制之下。沿路所有的城镇、村落等都随处可见回龙寨军的人马。

    加雷马帝国在此地造成的损害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清除，各堂主拿到自己分的地后，带着巨大的热情引领民众恢复生产，路边随处可见烧荒的黑烟，以及正在弯腰辛勤劳作的百姓。他们的手虽然像树皮一样粗糙，但脸上却洋溢着无比幸福的笑容。

    萨图雅的到来受到了战士们极其热烈的欢迎，白独角兽大旗所到之处，随处可听到震耳欲聋的“万胜”之声，这是战士们无比真诚的感情流露。

    在姚津府休整一晚，第二天，整列军队全速前进，马蹄踏过斑驳的砂石地面，掀起一阵狂风。萨图雅率部只用了一天时间，就狂奔到了锦宁府城下。

    此时阿拉嘉已率领大军进攻了四天，可锦宁府是一座大城，虽然仅剩一万余人的守军，却击退了一波又一波阿拉嘉部的进攻，顽强地坚持到了现在。因为他们知道，一旦破城，对方不会对自己有任何怜悯，所有人都会被诛杀殆尽。

    白色独角兽大旗进入攻城营地，引来了一波又一波震天的欢呼声，这支强力的援军给攻城军带来了希望。

    萨图雅伸出手向狂热的士兵们致意着，穿过厚厚的几层欢迎的人流，回过头看了一眼夕阳下巍峨耸立的锦宁府城墙，钻进了阿拉嘉的中军大帐。

    “姨妈，说下现在的情况。”萨图雅坐在垫子上，接过阿拉嘉端来的热茶，喝了一口道。

    阿拉嘉向亲卫眼神示意了一下，亲卫点头称喏，半跪在萨图雅面前道：“回大当家的话，锦宁府城内虽然只剩一万守军，但他们把所有的自律魔导武器都搬进了城内，这是城池久攻不下的主要原因。

    “这些魔导兵器不仅跑得快，还会飞，能无死角地守住锦宁城的四方城墙，给我军造成了较大的杀伤，如果不是大当家您今天来，攻城军的士气其实下滑得比较厉害。”

    萨图雅闭眼思考片刻：“一万人本身上城墙参加防守了吗？”

    “回大当家，城墙上只能看见自律武器，看不到帝国军的血肉之躯，应该是都在城内操控。”

    萨图雅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灵感一瞬而逝。

    “明天一早，所有攻城部队撤下，我亲自进攻。”

    “是，大当家！”

    第二天，所有攻城武器都被拆了下来，攻城部队全面后撤，给锦宁城的城头前方留出一大片空间。

    萨图雅将甲胄穿戴齐全，骑着白马在五千军容严整的白骑士阵前飞速掠过，牧杖“狱门之键”和他们的长枪交击，发出铿锵的金铁之声。

    “将士们，今天是我军的初阵，大家撑起大阵，随我攻破锦宁府城！我重重有赏！”

    白骑士们举起长枪，整齐的“万胜”之声划破天际。

    萨图雅拨马转了一圈，回到队伍正前方，一挥牧杖道：“进攻！”

    低沉的法螺声响起，庞大的军阵动了，沉重的马蹄声敲击在地面，也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白骑士军阵浑然一体，像一块白色的璧玉滑过地面。

    对于这支军队能做到什么程度，萨图雅心里也在打鼓，如果大阵防御效果不如预期怎么办？一下子把魔力耗光怎么办？出现伤亡怎么办？

    但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萨图雅将杖端指向前方，默念咒语，一道璀璨的锥形光幕出现在军阵正前方。

    萨图雅惊讶地发现魔力的消耗量并不高，处于正常水平，完全可以通过自己吸收弥补。想了想这可能是因为魔晶石装备的增幅作用，五千人的增幅完全抵消了魔力的消耗。

    随着大军速度提升，光幕渐渐覆盖了整个军阵。从高空看去，就像一支光华流转的利箭，向锦宁城坚固的城墙直冲而去。

    锦宁城的护城河引自锦宁母亲河府河，而阿拉嘉在前期攻城的时候已经将护城河封堵，因此白骑士大军面前现在是毫无遮挡的一马平川。

    “白骑士，进攻！”萨图雅一挥牧杖，大喊一声。

    白骑士们启动战甲上的魔法机关，全军的速度骤然提升，以可怕的速度和气势向锦宁城的城门冲去。

    城墙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自律魔导武器，无数火舌向军阵倾泻而来。魔弹带着尖啸声和长长的火尾重重砸在光幕上，却造不成任何杀伤，在带起一阵波澜后被弹开了。

    看来没有问题，萨图雅一下子信心大增，兵锋直指城门，誓要一击将城门轰上天。

    帝国的魔导兵器疯狂向军阵发动攻击，却收效甚微，在漫天的弹雨中，白骑士大军的尖峰终于狠狠戳在锦宁府城正门锦江门上。

    只听令人牙酸的金属和木头断裂声响起，城门居然直接被顶得飞了起来，四分五裂，打着旋儿向城内狠狠砸去。

    锦宁城是瓮城结构，主城门后还有一道城门，大军速度丝毫不减，一鼓作气地顶飞了内城城门，萨图雅率部第一次站在了这座府州第一大城的街道上。

    大街上空荡荡的，连一个人都看不见……

    萨图雅犹豫了一会，继续向前狂奔，给阿拉嘉发去了传讯。

    “传令全军，开始总攻！”

    城外一望无际般的大军接到指令，潮水一般向锦宁城汹涌而来。没有了城门的遮挡，这座城已经没有任何能阻挡大军的东西了。

    城里静的可怕，按理来说，这座有着上千年悠久历史的城市，就算是有加雷马帝国祸害，也应当还有十万人左右的规模才对。但每间房子都静悄悄的，萨图雅派一名白骑士上前打开房门，里面是空的。

    “不对劲……”萨图雅不由捏紧了手里的牧杖，按住耳边的通讯珠，“加快速度，大军必须尽快占领全城！”

    就在此时，只见城西忽然金光大作，无数礼佛之声从金光中透射而出！

    萨图雅瞳孔一缩，当即调动大军向金光所在之处奔去。

    星导教发源于第六星历早期的阿拉米格，信仰艾欧泽亚十二神之一——破坏神拉尔戈。这支教派在传入东方后，与本土自然神信仰和儒家思想结合，变成了奇怪的四不像物种，拉尔戈也改名为勒伽佛祖，成为延夏人的精神象征之一。

    到了燕朝，府州僧侣傅大士将星导教的教义发扬光大，解读星导教佛经十三本，自创出所谓“弥勒宗”，自称“佛子”，宣称拉尔戈在人间有个孩子叫弥勒，而他则是弥勒的代言人。只要一心一意供奉佛子，便能够往生极乐。

    这一教派正式将星导教这一原本学术氛围很浓厚的贵族教派变成了民间教派，获得了极大发展，甚至成为星导教八宗之一。到了燕朝后期，全国的星导教寺院已经多达六百余间，以府州为最。

    位于锦宁府城西的弥勒宗总本山莲华寺拥有大雄宝殿一间，金刚宝殿一间，十二菩萨圣礼堂一间，藏经阁三间，舍利塔七间，僧舍上千间，规模远超东京龙安府的皇宫显庆宫，被星导教僧侣们称作“远东第一大丛林”。

    此时，整个莲华寺被金色的护罩包裹着，金光灿灿，神圣无比。两位脑袋光光的大师一左一右如同门神一般站在山门前，单手成掌竖在胸口，表情悲苦。

    “呵，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老熟人啊。”萨图雅勒住缰绳，向其中一位大师招了招手，“这不是高台大师嘛，别来无恙啊。”

    高台大师躬下胖胖的身躯：“阿弥陀佛，因缘和合，虚妄有生；因缘别离，虚妄名灭。萨图雅施主，没想到我们竟然能在这里相遇。不过施主带着这许多人来，是为何事？”

    萨图雅身后一位白骑士指着高台大骂：“秃驴！你们竟敢和加雷马人苟且在一起！”

    萨图雅伸手制止了他，露出一个明媚的微笑：“高台大师，你旁边这位大师是谁，介绍一下呗。”

    高台大师笑道：“贫僧身旁这位是莲华寺住持，弥勒宗第十一代佛子，命莲大师是也。”

    萨图雅笑得更灿烂了：“呵呵，出家人讲慈悲，讲入世，这怎么还入到加雷马那边去了？”



 第44章 坐化

    第44章 坐化

    “呵呵，施主打诳语了，我等并未与加雷马人沆瀣一气。”

    与高台大师不同，命莲大师虽然披着佛家的袈裟，但身体壮的就像头牛，浑身肌肉爆炸性地坟起，不断颤抖着，给人感觉袈裟更像是他的拘束装置。

    “哦？那加雷马人在城头和我们作战，你们却坐在这里礼佛是何道理？作为武僧，你们不应当和我们里应外合，将加雷马人斩尽杀绝吗？”

    命莲大师的表情充满了悲悯，但结合他的体型，看上去十分滑稽。

    “阿弥陀佛，施主，贫僧并非在加雷马人手下为虎作伥，只是想要守住这一佛门清修之地罢了。如果施主想知道城里的帝国军去哪里了，请看——”

    说着，命莲大师让出一个身位，只见莲华寺大门缓缓打开，显露出里面躺了一地的帝国兵尸体。

    “当年帝国军进城之后，在城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等虽然武力高强，但也只能自保。帝国军见本寺久攻不下，就和上一代佛子签下协议，互不侵犯……上一代佛子签下协议之后，回寺吐血三升而亡。”

    命莲大师居然流下两行热泪：“本寺尽了最大努力，和府州诸寺一起合作，也只能容纳二十五万生灵。”

    和回龙寨一样，虽然弥勒宗对外声称有部众二十五万，但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老弱妇孺，真正能够形成战斗力的人并没有多少。

    加雷马帝国入侵前，府州这一千里沃野的天府之国有人口五百六十万人，但帝国军长年累月的残暴统治使得府州人口在二十五年间骤降至五十余万……其中有二十五万被佛门拯救，安置在了府州各处的寺庙中。

    帝国军本就人手严重不足，为了维持统治，府州军只能在本地募兵。府州军中有八成都是本地人，他们成为加雷马的走狗之后，做的事情甚至比帝国人还过分。

    但这些本地人只怕一件事——怕他们从小拜到大的满天神佛。

    曾经有一个本地出身的帝国军百夫长，轰塌了一座寺庙，将其中上千老幼妇孺屠戮殆尽，没想到仅仅过了不到三天此人就暴病而亡，其家人也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相继横死！

    从那之后，就再也没人敢对寺庙动手脚了。哪怕是帝国人用枪逼着也不行。

    功德无量！

    这四个字足以形容本地佛门的所作所为。可他们居然敢借用加雷马军的魔导武器，对自己的军队出手，这萨图雅就无法容忍了。

    反正自己信的是丰饶神诺菲卡，要说艾欧泽亚十二神的咖位，诺菲卡是审理神阿泽玛的女儿、光阴神阿尔基克的孙女，阿尔基克是行星神妮美雅的哥哥，而星导教的佛祖拉尔戈还是妮美雅的仆人呢。

    总而言之，诺菲卡高低也算个大小姐，拉尔戈充其量就是个家族里的老仆，跟我这个土生土长的艾欧泽亚人在这装逼，你装得起来吗？

    “行啊，你们救了多少人这是你们的功德，我不管。但你们竟敢阻拦我的大军对帝国军的剿灭，是可忍孰不可忍。”

    命莲大师身上骤然爆起一团金色的以太，瘦削的脸上怒目圆睁，跟他身边那尊木质的天王像几乎一模一样。

    “施主孟浪了！此地乃是佛门清净之地，不容兵灾刀戈，还请速速离去吧！”

    萨图雅长笑一声，忽然牧杖朝命莲大师一指：“你这寺庙能经得住加雷马帝国军十万人的进攻，但不知能不能经受得住我回龙寨大军二十万人的冲击！”

    高台大师表情一凛，上前急道：“施主不可！”

    萨图雅轻蔑地嗤笑一声：“哼，有何不可，外面的军队打完了就我的白骑士们上，白骑士拼光了我就献出我这条命，不信不能把你这什么佛门清净之地变成修罗地狱。

    “高台，你说你要做九百九十九件善事，不知在接下来这几十万人的血肉冲刷下，你这破庙的功德还能剩多少？”

    两名高僧的嘴唇不断颤抖着，身体摇摇晃晃如同风中的落叶。他们都没有想到面前这个娇弱柔美的少女居然是比加雷马人更可怕的恶魔！

    萨图雅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城外那些兵她很难指挥得动，带他们抢地盘可以，但让他们来这送死？萨图雅顷刻间就会被夺了鸟位。

    但从两位高僧的表现来看，他们明显是信了。这两人不敢赌，赌萨图雅会丧心病狂地用自己的大军和莲华寺开片。

    尤其是高台大师，他和萨图雅共事过，知道这个少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说做什么，那就一定会做到。

    高台动了，他缓步向萨图雅走了过来。见此景象，白骑士们紧张地把自家主人护在中间，无数洁白的长枪形成一道枪林，枪尖戟指着信步走来的高台大师。

    “阿弥陀佛……正是如人在荆棘林，不动即刺不伤，一会妄心才动，即被诸有刺伤啊。”高台笑着拨开一杆长枪，手指被尖锐的枪尖划破，但他毫不在意，笑道，“施主，不知用贫僧的这一条命，换寺内十万生灵和您的二十万大军的命，可否值当？”

    萨图雅愣了一下，她完全没想到高台会提出这种要求。

    “为什么？你是江都的僧侣，这寺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高台双手合十道：“出家人本就没有定地，如若能阻止施主的刀兵之祸，就是拯救了三十万生灵。拯救三十万生灵，就是造了恒河沙数的功德。贫僧，也就圆满了。”

    命莲大师也走上前来：“施主，高台虽身形宽胖，但一身武艺还在贫僧之上，若他坐化，贫僧也无独活之理。就让我们两人来偿还施主造下的杀孽吧。”

    萨图雅冷笑一声：“行啊，那就这么定了。”

    想用这种办法来搞道德绑架，没门！这两人的想法萨图雅门儿清。他们认为锦宁府是佛门的势力范围，自己这个土匪头子没有资格占领，所以想让回龙寨退出锦宁府城。

    奇了怪了，当年加雷马帝国来的时候这帮秃驴怎么没这种刚毅的品格？看我是个十五六岁的弱女子好欺负？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萨图雅的脸色阴晴不定，她正在心思急转，两人却已经铺好了干柴坐在了上面，从寺院里奔出无数脑袋光光的佛门弟子，围绕着两团柴堆放声大哭。

    卢秋月也跑出来了，她抓住萨图雅的缰绳大哭道：“萨图雅大人！我们当年可是一起并肩作战的同志啊！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萨图雅用马鞭指了指两个正在玩行为艺术的家伙：“这俩人给我脸色看呢，以他们的能力，区区柴火能给他们烧死？开什么玩笑。”

    “武艺再高强也是血肉之躯啊！怎么可能胜得过烈火！”卢秋月跪在地上痛哭失声，“求您了，萨图雅大人，求您离开这里吧……”

    萨图雅一鞭子抽在卢秋月脸上，在她娇嫩的脸上留下一道血印：“他妈的，你在开玩笑？老娘花了不知道多少人力物力才打下府州全境，其他地方全封给我手下那帮王八蛋了，给我自己就剩了个锦宁府城，你说离开就离开？老娘脸往哪搁？”

    说话间，干柴已经被点着了，两位高僧宝相庄严地端坐在干柴顶端，闭上眼睛默念佛号，身上的袈裟和长长的胡须被烈焰炙烤得翻卷起来。

    卢秋月趴在地上，双手在坚硬的石板路上抠出道道血痕，她已经哭得发不出声音了，但萨图雅依然骑在马上袖手旁观，两只大眼睛冷冷地盯着两个大火炬。

    看着看着，萨图雅忽然感觉不对劲，这俩人好像真的烧起来了。火苗子忽然蹿起来老高，经常杀人的萨图雅立刻意识到这是人油烧起来了。

    “快！快把那两堆该死的火灭了！”萨图雅终于急了，她用马鞭一指火堆，焦急地吩咐身边的白骑士道。与此同时，她开始默念愈疗术式，这俩人现在肯定已经重度烧伤了，非强力治疗术式无法挽救。

    白骑士们动了，白色的巨浪向寺庙门前的两团烈焰涌去，却被那些满脸仇恨的和尚们拦住了。

    萨图雅气疯了：“你们干什么！跑出来阻拦自己师父自焚的是你们，现在阻止我救他们的也是你们！你们到底哪边的！”

    一名和尚坚定地摇了摇头：“师父已经决定以自己的命换城内外所有人的命了，求大人不要辜负师父的决意。坐化已经开始，如果将火熄灭，那就是对佛法无耻的背叛，两位师父的修行将会一朝丧尽！”

    萨图雅的面皮抽动两下。她想到了那些自焚守节的妇女们。

    这延夏人一个个都怎么回事？一言不合就要烧死自己？

    “施主！以我残躯化烈火，保得世间诸生灵！我们来世再见了！”

    一团火堆中发出风箱拉扯般嘶哑的声音，这是高台的声音，他的声带已经被烧坏了。

    在此之后，两团人形烈焰再无声息。忽然，一尊烈焰轰然倒塌，整个火堆矮了一截。而另一尊依然巍峨屹立，久焚不化。



 第45章 烽烟四起

    和尚们把已经哭软了的卢秋月拖了回去，看样子，他们新的住持已经选出来了。

    火渐渐熄了，和尚们爬上柴堆扑灭残火，从崩塌的那堆残骸中搜出几个金光灿灿的宝石，小心地兜在一张黄布里带进了寺庙。

    另一堆则是高台大师的躯体。这家伙被烧了半天，居然看上去完好无损，身体上渗出亮晶晶的油脂，把整个人衬托得金闪闪的，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

    和尚们见此情景，绕着高台大师大礼跪拜数十次，将其裹上金色的绸布，放在一尊莲花座上抬进了寺庙。莲华寺大门轰然关闭，再也看不见门后的场景。

    “施主，两位高僧都是修成正果之人，命莲大师出舍利子一十九颗，高台大师更是已成金刚法相，看在两位大师的薄面上，还请您停息刀兵之祸。”

    收拾了一番的卢秋月慢慢走了出来，她身着重孝，眼圈红红的。

    萨图雅已经傻在了原地。刚刚还在谈笑风生的两个和尚，居然就这么把自己烧死了？

    与高台大师相处的时间虽然并没有多久，但萨图雅已经把他当做自己人看了。她本意并不想夺取两人的生命，没想到他们居然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都要阻止自己用鲜血淹没锦宁府城的疯狂想法。

    是他们先用缴获的帝国军魔导武器进攻我们的！没错，就是这样的，要不是他们要和回龙寨为敌，事情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天色慢慢暗了，回龙寨大军已经占领了锦宁府全城，萨图雅还和一尊雕像一样骑在马上，一动不动。

    “萨图雅……怎么了……”阿拉嘉来了，她发现萨图雅的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姨妈……”萨图雅慢慢抬起头，美丽的脸庞已经被泪水糊得不成样子。

    “我……是不是很像个坏人？”

    自己居然会变成和盖乌斯一般无二的人，还逼死了两个拯救了无数人的英雄……

    阿拉嘉也沉默了。

    “孩子……战争就是这样的……人并不会因为他是好人就不会死……也不会因为他是坏人就会死……只和立场有关……”

    莲华寺的山门霍然洞开，无数和尚从寺内蜂拥而出，手持各色宝器，排成两队慢慢从萨图雅面前经过。为首之人正是已就任第十二代佛子的弥勒宗主卢秋月。

    “你们要去哪？”

    卢秋月没有停下脚步，声音空灵：“我们要离开这里了，此处不再清净……”

    “哦对了，你知不知道卢寿亭？”

    两个人都姓卢，说不定有什么联系。

    卢秋月的脚步依然一刻未停：“俗世之人，未曾相识……”

    在队伍的末尾，萨图雅再次看到了被众和尚高高架起的高台大师。

    高台已经被和尚们擦洗干净，浑身上下镀上了一层金箔。只见他趺坐在莲花座上，双手合十，身穿七色袈裟，头戴金光灿灿的毗卢帽，双眼微阖，空空的眼眶里塞了两颗夜明珠。整个人看上去居然和画中的佛陀一般无二。

    ……

    锦宁城陷落，天下震动，这一消息，在一天之内就传遍了加雷马帝国全境。自此，多玛已经有两座首府级城市落入了加雷马帝国所谓的“叛军”手中。

    无数反抗势力心里开始有了想法。既然他们能攻下一州之地，那我有何不可呢？

    一时间，各反抗势力纷纷开始袭扰帝国控制的各重镇、道路、设施，有些规模大的甚至开始直接攻城。如中和府的草上飞代超，兵出天罡山，攻打司州首府晋阳府，几乎是一战而下；定难天王皇甫麟率部连下七城，拿下了灵、宁二州，兵锋直指西京。

    加雷马帝国举国震惊，多玛激烈的反抗行为几乎一月之内就让加雷马在延夏的一半地盘失去控制。加雷马帝国皇帝瓦厉斯·耶·加尔乌斯在帝都魔导城大发雷霆，急命皇太子、第十二军团长芝诺斯·耶·加尔乌斯为东洲总管，命令芝诺斯一月内平息叛乱。

    芝诺斯接到任命时正在前往江都的路上。他立刻命令驻扎东京龙安府的代理总督夜露向延夏全境发布全面战争通报，下令驻扎在湖州、凤州、龙州的帝国军倾巢而出，分别向府州、宁州、司州进军。而他则率领第十二兵团核心兵力五万人直扑越州。

    整个延夏烽烟四起，萨图雅仅用三个月就超额完成了汉考克的委托。

    但现在面临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帝国湖州军现在正在整编军队，准备向府州进军，这明摆着就是冲着萨图雅来的。

    湖州和府州完全不同。湖州与中原联系密切，自古就是极为富庶的鱼米之乡，湖州军的实力也相当强大，拥有数艘飞空艇，战力堪比凤州军，同时还是芝诺斯的嫡系部队之一。

    更让萨图雅揪心的是，芝诺斯本人已经往江都去了。如果他真像卢寿亭说的那么强大，那现在希尔菲和艾希娃的处境无疑是极端危险的。

    萨图雅当即决定，北上草原的战略不能再拖了，必须在芝诺斯把自己的势力全消灭干净之前强闯神武关！

    府州攻略结束已有一个多月。第七星历五年十二月十五日晚，芝诺斯开始平叛第三天，萨图雅在府州布政司衙门召集所有堂主级高官议事。

    刚赢得战争获得大片土地的堂主们显得十分开心，在踏进议事堂时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但他们看到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似水的大当家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脸上的表情收敛了起来。

    “诸位开心得很呐。”萨图雅淡淡道。

    有的人在这数九寒天的夜晚头顶开始出汗。

    “加雷马帝国这段时间被打的很惨，但他们不会一直这样被动挨打。如果加雷马真的如此不堪一击，他二十五年前就不会那么容易拿下还处于统一状态下的多玛了。”

    一位堂主大着胆子出列道：“大当家，帝国军有什么动向了吗？”

    萨图雅淡淡道：“湖州军总计六万大军正溯无二江而上，直奔府州而来。”

    众人一阵骚动，虽然大家都对帝国军可能的反扑有心里预期，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是我小看帝国军了，这次我们的敌人，名叫芝诺斯·耶·加尔乌斯，是一位无论战斗还是战争都很在行的大师。在他的运作下，多玛国内这几个反抗势力可能都要出大问题。”

    “可是，大当家，帝国军只有六万人，我们有足足三十万，五倍的兵力差，我们不需要怕他们吧。”

    萨图雅勉强笑了笑：“是吗？据说这次南方帝国军的旗舰代达罗斯号也会来，你们想好怎么打了吗？”

    骑兵一堂堂主郇都出班道：“大当家，我觉得这个问题其实有解决办法。我们攻下锦宁府后，缴获了大量完好的魔导兵器，只要学会使用，足以抵挡帝国军的空中战舰。”

    萨图雅闭上眼睛，细嫩的指尖不断敲击着木质扶手。

    此时，步兵五堂堂主纪信站了出来：“郇都大人的思路也是个办法。但属下以为，能取巧解决的办法绝对不应硬碰硬。属下建议，避开湖州军兵锋，兵分两路，一路北上攻打西京，另一路走周岭抄湖州军的后路，攻下湖州首府岳州府。”

    堂主们面面相觑，这个战术意味着刚拿到的地盘又要抛弃了。

    “想什么呢？用命挣出来的地盘，说不要就不要？你不能因为自己夺到的地少就把大家全坑了！”

    “对！”

    “就是！”

    场面一度有些失控，许多堂主撸起袖子就要揍纪信。就在此时，萨图雅大喝一声：“都给老娘安静！”

    萨图雅喘了一会，淡淡道：“郇都和纪信说的都有一定的道理，大家讨论一下吧。”

    “大当家，府州攻略是您的点子，也是我们用命挣出来的战果，如果一言不发地抛弃，让我们怎么跟将士们交代？而且，不是说西京不好打吗？”一位堂主愤懑道。

    纪信躲到一边怒道：“都是一帮自以为是的王八蛋！你们不要忘了一点，我们是土匪，是山贼，是流寇，本身就是打完就跑的队伍！

    “把自己陷在一城一池里，这是取死之道。至于西京，现在西京内的设施已经被忍军破坏得七七八八，凤州军主力还去宁州打皇甫麟去了。此时的西京要比以前好打的多！”

    “我们能守住这里的！我们能击退帝国军的！”这位堂主激动道，“我连明年春播的种子都准备好了，却又要让我们抛弃这里，战争的事情怎么能如此儿戏！”

    堂主们各执一词，分成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有些人地盘占的多，有些人地盘占的好，有些人地盘又不多又不好，结果造成了这样的大分裂。

    眼看着众人吵了半天也吵不出个结果，大家把目光投向了高坐堂上的大当家萨图雅。

    “大家都是拼了老命才把府州打下来的，我也是，我把自己的良心喂了狗，这才夺下锦宁府城，我们付出的代价都不小。”萨图雅的声音罕见的低沉无比，眼中竟涌出泪花。

    “可是啊……可是……”萨图雅擦了擦眼睛，“周岭山高水深，还能和帝国军周旋，这里是大平原，我们如果全陷在这里，根本挡不住帝国军的攻势。是我不好，我根本不知道有芝诺斯这个人的存在……”



 第46章 分裂

    萨图雅孤独地坐在主位上，形容可怜，言辞恳切，脸上写满了绝望悲伤的情绪。让人忍不住想要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好好安慰。有些堂主开始动摇，觉得跟着大当家撤回周岭也是个选择。

    但依然有些人不愿意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到手的封地。这里实在比深山老林里的周岭好太多了，气候温和，土地肥沃，地形一马平川，除了不好防守以外，一切都很完美。

    萨图雅见分裂已不可避免，叹了口气道：“好吧，如果有想留在这里的，我也不会阻拦，我还会给你帮助和支持，将所有的帝国军武器留在这里，告诉你该如何击退帝国军的进攻。那么，其他人意下如何？”

    “大当家，不是我们迂腐，好不容易得到的地盘，又要拱手让人，我做不到。我选择留下。”郇都拱了拱手，走到了萨图雅左侧的空地上。

    “存人失地，人地皆得。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如果在这里被帝国军全部歼灭，那有多大的封地都是一场空。我选择跟着大当家走。”纪信向萨图雅一躬身，走到了右侧的空地上。

    有了这两个人指引，堂主们纷纷向左右站队。等到最后一个堂主选完边，萨图雅眯着眼检查了一下。

    大概有一多半的人选择留下，另外一小半选择跟她离开。

    “大当家，这不是分裂，我们还会认您为大当家，可我们也会为了您，为了我们，为了寨子，死守府州。”郇都躬身道。

    “这样也好。”萨图雅点点头道，“记住我的话，不要和帝国军野战。府州和湖州隔着无二江天险，轻易难以横渡。你们在江边广布寨堡防备入侵。

    “如果帝国军突破无二江防线，不要恋战，兵力全部收缩至锦宁府城内，和他们打守城战。只要你们能坚持下来，最多半个月，战事必有转机。”

    当天晚上，萨图雅率愿意跟着她离开的十万大军兵出锦宁府，一路北上，萨图雅决定先回大寨整理兵力，然后北出周岭，攻下西京。

    天色已经变黑了，大寨军在辽阔的府州平原上排成纵列，缓缓前进着，既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士兵们每人举着一根火把，从高空看去，就像一条火蛇在黑黢黢的地面上蠕行。

    士兵们的脸上充满了对这片土地的不舍，以前根本不知道大山的南边居然还有这样的一片宝地，土地肥沃，人烟稀少。许多士兵都曾经幻想过在这里安家置业，从此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太可惜了啊，为什么大当家要带着我们离开？

    萨图雅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原因无他，久未联系的牛进宝居然用自己给他的通讯珠联络过来了。

    “哟，你还知道有我这么个大当家啊。我还以为你都叛逃到加雷马帝国去了呢。”萨图雅冷冷道。

    “嗨，大当家瞧您说的，咱丑牛是那种人吗。”由于隔了半个星球，丑牛的声音严重失真，“路上出了点小波折，不过带着嫂子安全到了，她已经去那个叫薰衣草苗圃的地方了，听说还是您在这的封地？哎呀大当家您可真是厉害，这么远的地方都有您的势力范围……”

    牛进宝一开始唠家常就根本停不下来。

    “闭嘴吧，你联系我要干什么？”

    “哦哦，是这样的，这边您委托小的联系的拂晓血盟，小的已经牵上线了，正在以外围成员的身份在里面活动。光之战士阁下他们最近正在攻略一个叫巴哈姆特大迷宫的地方，遇到了一些棘手的问题需要您帮忙解决……”

    他们在攻略迷宫啊……萨图雅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怀念。那样的时光，终究是回不去了……

    “所以呢，需要帮什么忙？”

    “他们前两天在大迷宫里发现了一些遗迹，说是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什么什么帝国的遗产……”

    “亚拉戈帝国？”

    “哎对对对！就是这个！他们苦于联系不到专门研究这个的人，叫什么什么财团来着……”

    “圣寇伊纳克财团？”

    “哎对对对！就是这个！”

    “唉，你他妈连个名字都记不住，我要你有什么用？”

    牛进宝叫起撞天屈：“好我的大当家啊，这地儿的名字一个比一个难记，小的在这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哇……”

    原来是这个事，老娘还以为是艾博尔特终于想自己了呢。

    萨图雅冷哼一声，感到有些不快。隔了这么长时间的第一次联系居然是这么公事公办的事情。

    “都是一帮神经病，半天都闲不下来……需要我找圣寇伊纳克财团有什么事，这会就赶紧告诉我。”

    牛进宝捂着自己的耳朵对着墙不断地点头哈腰，看上去卑微极了，一旁的敏菲利亚忍不住轻轻蹙眉。

    “打完了？”敏菲利亚问。

    牛进宝长长呼了一口气，就像要把自己这辈子吸进去的空气全部吐出来：“呼……是啊，打完了，大当家的口气像是要把我弄死，真是吓死人了。”

    牛进宝这段时间的活动大家都看在眼里，从战场上锻炼出的一身侦察功夫和双刀战技直逼桑克瑞德。这么强悍的人隔着半个海德林星球居然还害怕萨图雅，真不知道那个个子小小的少女现在已经变成了什么样。

    “我们需要圣寇伊纳克财团提供魔科学技术及专家，以便掌握有关卫月核心蛮神拘束装置的信息，解析其以太结构、魔科学构型以及机械原理，并对封印其中的巴哈姆特的生命活动采取以太无效化处理，这些东西你都说了？”雅修特拉耸耸肩。

    牛进宝咧了咧嘴：“各位大人，你们觉得你们说的这话咱能听懂几个字？妈了个巴子的，翻译成延夏语以后老子更听不懂了！幸好还能照着字条做成拼音照猫画虎地念出来……说起来，你们怎么自己不联系？”

    艾博尔特的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实在是不好说啊……”

    牛进宝脸上浮现出了然的神色：“哦——老子完全没搞懂。不过我打不过你们这许多人，我就不问了。”

    拂晓众人并没有等多久，半个小时以后，萨图雅的通讯打过来了——直接打到了艾博尔特这边。

    “嗨……”艾博尔特紧张得舌头都打结了。

    萨图雅沉默了一会，开始用公事公办的口气说话：

    “刚才我跟圣寇伊纳克财团主席拉姆布鲁斯问过了，你们听好：

    “根据圣寇伊纳克财团的调查，卫月实际上是水晶塔系统的一部分，本质上是亚拉戈帝国用于以太吸取和增幅的装置。卫月在水晶塔正上方四十万星里处的太空同步轨道上收集太阳之力，然后传导至水晶塔，使得水晶塔拥有了几乎无穷无尽的能量。

    “而上古的蛮神巴哈姆特，因为能够使用百万核爆这一传说中的烈焰，客观上拥有能定向太阳能量的能力，因此被亚拉戈人作为主驱动硬件的点火机构封印在卫月核心。这是水晶塔系统的底层逻辑。

    “至于那个拘束装置……根据水晶塔内的相关文献，被称作诸神黄昏级拘束舰，是亚拉戈历史上建造过的尺寸最大的机械巨构。拘束舰在将巴哈姆特封印的同时，通过其中的以太流路阻止巴哈姆特消散。”

    正埋头奋笔疾书的于里昂热听见这话，抬起头来若有所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怪不得第七灵灾时它那样愤怒……”

    雅修特拉用拳头敲着脑袋，认真思考着：“也就是说，如果能关闭拘束舰的运作，就有可能消灭蛮神巴哈姆特？”

    萨图雅的语气变得肯定起来：“是的。巴哈姆特是行星级的蛮神，一艘拘束舰是困不住的，因此你们需要关闭的拘束舰……不止一艘。”

    “这个我知道！”阿莉塞跳下桌子叫道，“我调查过了！卫月撞击地面时，有好几块非常大的碎片飞了出去！一块在黑衣森林，一块在摩杜纳，还有一块在东萨纳兰！”

    “嗯，那些应该都是拘束舰的碎片，卫月的能量极为庞大，也许和自己的碎片之间还有地脉连接，不把它们全关掉的话……”

    “巴哈姆特就不会停止再生是吗？”艾博尔特皱起眉头。

    “正是如此。”

    见萨图雅好像打算挂了，艾博尔特忍不住道：“萨图雅……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通讯珠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对不起。”

    “对不起？？你就一句对不起？我们酝酿出的所有感情呢？那些美好的回忆呢？你自己偷偷离开，现在一句对不起就让一切结束了？”艾博尔特忽然失控地咆哮起来。

    “……谢谢你能这样骂我，我很开心。刚才我接到牛进宝通讯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从心里扔出去了呢。”

    “那我呢？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

    “艾博尔特，你永远是我最爱的男人，但你想想，你现在有空来东洲吗？真的，如果你只是个普通的冒险者该多好……”

    “萨图雅还是深爱着艾欧泽亚的啊。”敏菲利亚拍了拍艾博尔特的肩膀，“你对艾欧泽亚实在是太重要了，萨图雅虽然爱你，但她更不愿意为了占有你而夺走艾欧泽亚的光之战士……你得理解她的心思。”

    萨图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掉了通讯，通讯珠里只剩下地脉奔涌的声音。



 第47章 影武者

    这是一间极其宽广却昏暗的大厅。

    大厅主位的左半部分悬挂着回龙寨的黑龙背日旗，右半部分悬挂着大当家的白色独角兽旗。两面旗帜足有六人高，旗帜顶端埋没在无边的黑暗中。

    旗帜下的主位上一左一右坐着两道身着华服的倩影。这是两名敖龙族的美女，一位丰腴，一位瘦削，但她们的脸却几乎一模一样，耳旁也长着一对极其相似的黑色大角。

    两人面前跪伏着一名衣着寒酸的敖龙族少女。

    “是她？”

    “是她……”

    萨图雅斜靠在扶手上，兴味盎然地上下扫视面前瑟瑟发抖的少女。

    “靠谱吗？”萨图雅晃了晃尾巴。

    阿拉嘉同样晃了晃尾巴：“我们来到回龙寨以后……贺百甲就喜欢上了敖龙族的女人……这个人就是他当时填房的女子之一……”

    萨图雅暗道一声好险，如果自己动作再慢点，说不定真就要被贺百甲强掳去做压寨夫人了。

    “我问你，你忠诚于贺百甲吗？”萨图雅俯身盯向少女。

    少女不知所措地抬起头，她显然根本没法回答这个极其险恶的问题。

    回答忠于贺百甲？那是在找死；回答忠于萨图雅？对方根本不会相信自己的为人。

    “这种问题都回答不了，只能作为一个挡枪的使用啊……”萨图雅遗憾地摇摇头，“但我是白魔法师，最不需要的就是替我去死的人。”

    阿拉嘉笑了笑：“萨图雅……如果是在对外作战……我可以替你出面……毕竟我们长得差不多……但是……对内你必须一刻不停地在大家面前露面……我知道……这其实很痛苦……”

    萨图雅无奈地揉揉眉心，阿拉嘉的话可以说是句句诛心。之前自己被泷一闷棍带走以后，回龙寨几乎立刻出现了自立为王的势力，整个大寨出现了分裂的迹象。

    在那时力挽狂澜的，是司徒燮这个政务堂堂主。他邀请阿拉嘉出面暂时镇住了大局，率军剿灭了那些妄图夺位的谋逆者。

    许多阴谋家惊疑不定，不知那位是大当家还是大当家的姨妈，从而为自己的回归创造了宝贵的时间。

    自己在平贺忍村过得悠哉悠哉，大寨却经历了极其凶险的时刻。从那时起萨图雅就决定找一个容貌与自己相仿的人，阿拉嘉的存在已经是人尽皆知，万一自己因故不在，还需要一个影武者来帮助自己稳住场面。

    但萨图雅是何许人也，从格里达尼亚发迹开始，她就踏上了一条鲜血铸成的道路，到如今已经成长为诸侯中的诸侯，枭雄中的枭雄。无论是权谋、智慧，还是武力，连男人中都鲜有望其项背者，更别提找一个气质能与她相仿的少女了。

    更不用提作为当年《艾欧泽亚美女图鉴》中排名第三、人类种族排名第一的美女，其容貌也不是普通的敖龙族少女能匹敌的。

    “长相其实好说，化妆术可是一门学问。但是这气质实在是太猥琐了，站在台上分分钟露馅啊。”萨图雅不满地指了指面前的少女，“起来走两步，走出个虎虎生风！”

    少女腹诽，您自己走路都没有虎虎生风……不过她还是顺从地站起身，迈着小碎步走了两圈。

    “走出个一日千里！”

    少女的步伐加快了。

    “太差了……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萨图雅……我们暮晖之民本来就少……在这中原更是寥寥无几……”阿拉嘉无奈地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贺百甲从哪找到的……你就凑合用吧……哪可能真找出来一个跟你一模一样的……”

    萨图雅烦躁地挠挠龙角。

    回到回龙寨已经两天了，昨天晚上，艾博尔特发来消息，他们在二号拘束舰内遇到了非常强的敌人，雅修特拉、阿尔菲诺、阿莉塞三个人才勉强稳住他的体力，几个人差点团灭在迷宫里。

    因此，他们急需一个强力的治疗师帮助他们突破迷宫。可惜他们遍寻整个艾欧泽亚，也没有找到比萨图雅更强的治疗师。萨雷安或许有，但一来一回实在是太远了，巴哈姆特的复苏近在眼前，耽误不得。

    字里行间的意思大概就是需要萨图雅来帮忙。

    接到这个消息的那一瞬间，萨图雅感到自己心中好像有一堵墙崩塌了。

    我想去！

    我好想去啊！

    可是自己却被回龙寨的俗务牵绊住，片刻不得喘息。

    权力和爱情其实很像，它们共同的特点就是都无法承受当事人长时间的缺位。一旦产生缺位，就会被外来者迅速填补。

    两个情侣如果太长时间没见面，感情就会生分，就算是曾经同床共枕、耳鬓厮磨的爱人，最终也会形同陌路。有一天他们会发现，自己的另一半似乎另有所爱了。

    权力也是一样的道理，一旦坐在决策者地位的人出现空缺，野心家们就会像闻到腐肉气息的秃鹫一般蜂拥而上，为了那至高的权力争得头破血流，至于曾经坐在那里的人会怎么样？没有人会去在意他的死活。

    萨图雅对回龙寨的统治可以说极其不稳固，本家充斥着大量效忠贺百甲又手握重权的堂主。贺百甲的过世疑窦重重，他本人又和萨图雅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因此他们其实对萨图雅的合法性是抱有质疑的。

    除他们之外，本家还有一些认为自己比萨图雅这个十五岁的丫头片子更适合继承大统的家伙。他们躲在暗处，不断寻找着萨图雅的弱点，随时准备在合适的时候打出致命一击。

    萨图雅能把这坨屎山艰难维护到现在，一半原因是她一直在顺势而为，带着这些无利不起早的堂主们攻城略地，开疆拓土，另一半原因则是她掌控着白骑士和忍者堂这两个暴力机关，让位居中央的堂主们不敢轻举妄动。

    但这也让她养出了数量庞大尾大不掉的割据军阀，这次府州攻略导致的回龙寨大分裂就是明证。由于这一失败的攻略，本家有许多人对萨图雅的能力产生了质疑，萨图雅亟需带着他们走向另一个胜利。

    回龙寨内暗流涌动，在此艰难的时刻，萨图雅更不可能离开这里去干自己的事情了。虽然能通过以太之光回去，但费用高的离谱，高达上万金币，就算是有汉考克的资助也经不住这一次次的传送。

    最好能一口气回去攻略完迷宫再回来……那么，有一个能代替自己在这里坐镇的人偶就十分有必要了。哪怕是个不说话的泥胎木塑也可以。

    “你听着……你叫什么名字？”

    敖龙族少女惊慌地伏在地上：“都兰……我叫都兰。”

    “都兰，你知道，要模仿我这样的人，需要什么样的品质吗？”

    “小的不知……”

    “气势！不怒自威的气势！”萨图雅猛然一拍扶手，骇得都兰肩膀猛地一缩，“你如果想吃这碗饭，那从现在开始，你眼里看到的人……全部都是地位比你低的人！”

    见都兰还是伏着脑袋，萨图雅暴喝一声：“抬起头来！”

    都兰畏畏缩缩地抬起头。

    “看着我，现在，我的地位比你低。你应当怎么看我？”

    都兰竭力想挤出一个凶狠的表情。

    “再凶狠点！站起来！”

    萨图雅猛然站起身，走到都兰身前。都兰这才发现这位名震天下的回龙寨大当家居然比自己还低一个头。

    惊惶之下，她忘记了低头，眼睛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萨图雅。

    “对！就是这个表情！但不能太凶狠，要不怒自威，明白吗？”萨图雅踮起脚尖拍了拍都兰的肩膀，“我走的毕竟不是贺百甲那样的路线，还是颇有亲和力的。你保持现在的眼神，但表情再柔和一些就合格了。”

    都兰虽然是暮晖人，但她没有在草原上生活的经历。她的出生完全是一个偶然——她的父母本是素不相识的生意人，入关做生意的时候被穷凶极恶的帝国军抓住，扔进了大牢。

    两人精诚合作，仰仗草原上学到的生存技能从肮脏的下水道逃离了大牢，逃出生天后，两人深感人生太过脆弱，决定要个孩子延续自己的生命。

    可惜造化弄人，女人在生都兰时难产而死，男人把都兰一点点抚养大，加入了回龙寨的军队，在一次任务中被帝国军一枪打中了脑门。

    成为孤儿的都兰被贺百甲收留，在萨图雅加入回龙寨后更是被贺百甲强占，要不是贺百甲死的早，她兴许也会给贺百甲留下一儿半女。

    没有任何依靠的都兰，唯有美貌能够仰仗。在男人堆中混迹许久后，她被萨图雅看中，成为了替身的人选。

    对都兰来说，大当家就是自己最后的依靠了。大当家也是女人，一定会比那些男人更爱惜自己的……

    当都兰回过神来，她已经身披白魔法师袍，手持白色牧杖，面无表情地坐在议事堂的主位上接受众堂主们的顶礼膜拜。

    虽然面容已经被化妆师雕琢得与萨图雅一般无二，但保险起见，都兰还是戴上了一顶华贵的帷帽，面前的珠翠在牛油灯的照射下反射着令人目眩的光华。

    看着平时高不可攀的男人们在自己脚下跪伏的样子，都兰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这样的生活好像也不错？



 第48章 奈尔·范·达纳斯

    人类的家园，行星“海德林”，是一颗充满生机的蔚蓝色星球，它的卫星月球围绕着海德林公转。而月球也有它自己的卫星，一颗直径二十星里的天体，人们称其为——卫月！

    在艾欧泽亚的神话中，月球位居欧佛洛绪涅的冰天宫顶，是慈爱月神梅茵菲娜的宫殿，象征着一切美好的情感，卫月则是她的爱犬达拉伽布的化身。

    神话传说终究是传说，在恐怖的第七灵灾中，卫月与加尔提诺平原发生了惨烈的撞击，在这天地大冲撞般的景象中，人们终于发现这亘古存在的卫月居然也是他妈的亚拉戈造物。

    这一发现显得十二神传说就像个笑话。

    按理来说，直径二十五星里的超大型天体撞击在行星表面，海德林上的生物至少得减员九成，但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卫月坠落引发的冲击被控制在了加尔提诺平原的范围内，别说海德林，连艾欧泽亚本身受到的伤害都很有限。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萨图雅站在卫月遗迹的脚下，巨大的残骸遮天蔽日，形成一座形似火山的高峰。高峰半山腰处被拦腰截断，形成一圈半圆形的冲击坑。山峰四周则布满了奇形怪状的扭曲石质根系，很难想象这是怎么形成的。

    萨图雅伸出手，抚摸着冷硬的卫月残骸。

    “母亲……您当时到底是在跟什么东西战斗……”

    诸神黄昏级拘束舰的三号舰位于黑衣森林的边缘，它头朝下深深倒插在大地深处，坚固的外壳使得其内部结构依然在正常运行。

    没人知道这座拘束舰插入地下究竟有多深，当艾博尔特一行人乘坐舰体中央的升降平台不断向地下坠落时，他们测量到自己所处的位置是地下6329星码。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深入地下六星里了……

    “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难道会就这样一路降到地心去？”阿莉塞发脾气了，她已经在这该死的平台上等了半个小时了。

    没人理会正在发飙的阿莉塞，桑克瑞德和帕帕力莫在闭目养神，伊达脱力地躺在地上，雅修特拉和阿尔菲诺两人正在专心致志地给艾博尔特治疗伤势。这座该死的亚拉戈造物内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生化合成怪物。

    艾博尔特的伤势是在刚才距地面一千星码的平台上造成的，那里有一头人身蛇尾的怪物，自称美瑠姬奴，善使一对淬了猛毒的双刀，自己受伤还能吸取其他人身蛇尾怪的生命，极其不好对付。

    萨图雅离开后，艾博尔特的战斗风格已经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猪突猛进。但在与美瑠姬奴的战斗过程中还是免不了被毒液所伤，险些丧命。幸好有获得了学者灵魂水晶的阿尔菲诺帮助维持生命，但他的治疗能力依然不足以将美瑠姬奴造成的猛毒清除干净。

    “我这样的状态……接下来要是再出现一个什么强力的怪物，那我应付不来啊……”艾博尔特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大家都在等……等那个人的到来。

    就在此时，整个升降平台猛然一颤，四周环境顿时变得极为开阔！

    逼仄的升降通道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众人脚下变成了遥不可及的黑暗云海。一座座小型浮岛漂浮在云海上空。抬头望去，一颗黑红色的星球静静挂在天上。

    卫月。

    “怎么回事！我们怎么跑天上来了！”见此情景，阿尔菲诺不禁失声喊道。

    艾博尔特见此场景，瞳孔猛然缩成一个点。

    “冒险者……你不至于忘了吧……这里是墓场。曾经被英雄消灭了的奈尔·范·达纳斯的墓场。

    “被我的计划所吞噬的，弱者的墓场……

    “踏入神域的盲目野兽的墓场！”

    一位身着银色加雷马军官铠甲的高大身影从暗处缓缓走出。

    “果然是你吗……白银的凶鸟……奈尔·范·达纳斯！”

    艾博尔特艰难站起身，一双虎目死死盯着眼前的加雷马军官。

    奈尔·范·达纳斯，加雷马帝国第七军团长，号称“白银的凶鸟”……也是引发卫月坠落，导致第七灵灾发生的元凶。

    阿尔菲诺沉声问道：“你从我们进到这里来就一直跟着我们……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呵呵呵……你们根本不知道龙神的伟力到底有多么神圣……多么令人敬畏。”

    奈尔的语气十分诡异，简直比最虔诚的蛮神信徒还要狂信。

    “那边的冒险者，你还记得这里吗……这里是你曾经击败我的地方。”奈尔环视左右，“你一次次地阻碍我的大业，阻止我召唤卫月……我为了沟通卫月，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通讯雷波塔，就被你们那样轻易地摧毁了。

    “我告诉过你们，我召唤卫月是为了让艾欧泽亚的未来，可你们不信……呵呵呵，现在老娘的想法变了！

    “你在这片亚拉戈的漂浮遗迹上击败了我，却没能杀死我。伟大的龙神拯救了我的生命！所以我现在……要让伟大龙神的力量降临全世界！”

    奈尔状若癫狂，张开双臂放声狂笑，她表情扭曲得不似人形，笑声瘆人极了。丝丝火焰般的赤红色以太凭空出现，缠绕着奈尔的身体。

    “糟了！”阿尔菲诺意识到奈尔马上就要变异，立刻打出一发攻击魔法。黑色的光球带着长啸砸在奈尔身上，只见银色的头盔凌空起飞，奈尔本人却毫发无损。

    “我说过了……我现在有龙神的加护，你们这些宵小之辈……只会成为我的枪下之鬼！”

    奈尔的身形骤然膨胀，身上浮现出金色的纹路，背后生出一对黑色肉翅，整个人带着剧烈的爆炸席卷了整个浮岛！

    “防护！”阿尔菲诺绝望地大叫一声，翻动手中书页，只见一道宝蓝色的防护罩将所有人保护其中，却被大爆炸震得寸寸碎裂。

    “龙神重新塑造了我的躯体，所以我现在能听到龙神的声音……”体型大了三圈的奈尔观察着自己的利爪，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衪说……要让人类败北！要让人类陷入绝望！让那次终焉再次重演！”

    阿莉塞有些恐惧地后退着：“龙神……难道说，她得到了巴哈姆特的力量？这不可能……”

    “啊……伟大的龙神巴哈姆特！

    “我奈尔为成为您的仆人感到由衷喜悦！

    “请您享受这饕餮的盛宴！”

    什么叫如虎添翼？

    奈尔此刻的状态更甚于如虎添翼！

    获得翅膀的奈尔在天空中耀武扬威，艾博尔特和拂晓众人站在平台上，根本看不见奈尔到底在哪。

    只见一道速度快至极限的庞大黑影带着空爆声自高空猛然坠落，艾博尔特推开身边的精灵双子，嘶吼着高举战斧，与黑影撞在一起。他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整个人都低了两头，黑影的利爪与战斧交击，冲击波混杂着火花向四面八方飞去。

    “愣着干什么！打啊！”桑克瑞德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化为一道流光，手中双刀深深没入奈尔腰腹。

    奈尔吃痛大吼一声，一脚踹飞下盘不稳的艾博尔特，又一巴掌甩开钉在她身上的桑克瑞德，再次飞向高空。

    “真是麻烦……就让我用这卫月把你们一网打尽！”只见奈尔单手高高抓向漆黑的夜空，天顶极辽远处登时出现一颗硕大的赤红色陨石，带着庞然无匹的气势向浮岛砸了过来！

    “阿尔菲诺，你和阿莉塞能防住那个吗？”伊达绝望地指了指那颗正在眼前飞速放大的陨石。

    “我们……只能尽力了。”阿尔菲诺抽了抽面皮，“阿莉塞！雅修特拉！把你们的治愈以太传给我！”

    两道磅礴的以太传来，只见阿尔菲诺飞速翻动书页，无数蓝色的以太从书中飞出，就像迅速生长的参天大树，以太丝线从稀疏变得密实，到末端时已经形成了类似于树冠的壳体结构。厚实的树冠形成圆形的超大型护盾，将整个浮岛包裹其中。

    “来吧！奈尔！看看我们的极限技能否抵挡你的陨石！”

    赤色陨石拖着长长的火尾砸在护盾表面，掀起滔天的蓝色巨浪，就像石子砸进水面，它瞬间产生了可怕的大爆炸，护盾上浮现出无数涟漪。

    “哼，一颗不够？没关系，陨石管够！”

    天空中下起流星雨，无数尺寸更大的陨石砸向阿尔菲诺的护盾。

    一颗就差点砸穿，这么多可怎么办？

    艾博尔特人生中第二次涌出绝望的情绪。

    “喔，这陨石可以啊，居然还是星极性，有点水平在里面的。”

    一道清灵的声音从头顶上方骤然响起，只见一颗陨石忽然被白色的以太温柔地包裹起来，逐渐消散了。

    听见这道声音，艾博尔特顿时感到浑身一轻，连毒液造成的伤口都不疼了。

    “萨图雅——你怎么才来啊！”



 第49章 污秽的幻影

    奈尔被深深震惊了，她千辛万苦召唤出的陨石居然就像肥皂泡一样，在那些白色膜状物的包裹下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一道纯白色的纤瘦身影从升降梯出口显现，只见她背生光翼，手持纯白牧杖，一头长长的黑发披散开来，赫然是已经在艾欧泽亚消失三个多月的幻术皇萨图雅。

    萨图雅赶到战场后，一句废话都没有多说，当即挥动光翼与奈尔开始了空中缠斗。一黑一白两道流光你追我赶，不断试图咬住对方的尾巴，黑白两色的光弹在高空中交错，每一次对撞都足以酝酿出大爆炸。

    灵极性的白魔法对奈尔表现出了极强的克制力，无数纯白的光弹自牧杖射出，形成一张密集的弹幕。奈尔不敢硬抗，只能左右翻飞躲避弹幕的进攻，狼狈无比。

    “她这弄得好像我们没什么用一样。”阿尔菲诺收起护盾，摇摇头苦笑一声。

    艾博尔特口干舌燥地望着天空。他在为爱人的到来而欣喜，但他又担心奈尔会不会伤到她，心态是矛盾无比。

    忽然，萨图雅一个调头，径直向众人冲了过来。

    “艾博尔特！用我们的合体技！”

    艾博尔特一愣，合体技？什么合体技？

    电光火石之间，灵极性漂浮魔法发动，萨图雅一把抄起艾博尔特飞向正高速追杀而来的奈尔。

    艾博尔特身体健壮，远非身材娇小的萨图雅能比，但萨图雅宽阔的光翼翼展彻底抵消了两人的身材差，萨图雅就像一架轰炸机，挂载艾博尔特这一人形炸弹冲向高空。

    “最后三十秒！削她翅膀！”萨图雅猛然把艾博尔特往上一抛，光之战士在那一瞬间福至心灵，狂吼一声，眼中涌出赤红色的烈焰。只见他掏出身后的战斧，只听得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斧刃直接劈向奈尔脑门！

    奈尔自然不会束手待毙，她翅膀一收，偏头躲过了艾博尔特的必杀一击。可她做梦都没想到艾博尔特就是在等她这一动作。只听利刃切割肌肉的声音响起，奈尔因偏头露出的肉翅翅根居然被战斧一击剁下。

    “啊啊啊——”奈尔惨嚎一声，失去了一只翅膀的她也失去了在天空中作战的能力。她甚至连引动陨石的力量都失去了。

    奈尔在下坠，艾博尔特下坠的速度比她更快。只见一道白光闪过，艾博尔特被萨图雅一把捞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回到了地面上。

    “真是刺激，就差最后几秒了。”萨图雅偏头瞥了眼自己正在消散的光翼，又扫视了一圈目瞪口呆的拂晓众人，淡淡道，“接下来就是地面战了，这下不用我出手了吧。”

    艾博尔特活动了两下胳膊：“哎？不疼了？哈哈，小萨图雅出手果然是药到病除！”

    奈尔重重摔在地上，狼狈地站起身。她身后的肉翅一边被齐根斩断，大量黑红色的以太从断面逸散而出。

    “居然敢亵渎龙神……亵渎我奈尔·神·达纳斯的力量……”奈尔面容扭曲地咆哮，“我要你们死！”

    拂晓众人提着各色武器蜂拥而上，和只能在地面行动的奈尔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早已憋坏了的众人上来就使出了自己最强的杀招。

    帕帕力莫高声吟唱，一轮火红的圆球带着恐怖的气息轰向奈尔；伊达两条腿被腰身带起，整个人如龙卷风一般高速旋转，如离弦之箭向奈尔冲去。其他人也各展本事，看得在一旁嗑瓜子的萨图雅啧啧称奇。

    面对如此攻势，奈尔左右腾挪，闪电般绕过几乎所有致命的攻击，她唯一的目标就是萨图雅！

    奈尔早已是心中恨极，要不是这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女人，自己早就打赢那帮乌合之众了！

    萨图雅惊讶地望着努力向自己所在方向冲锋的奈尔，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在奈尔看来，这个女人已经被吓傻了。

    近了……近了！

    距离那个该死的白色女人只剩下不到十星码了！奈尔甚至能从对方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那个女人似乎羞涩地笑了一下，抬手向上指了指。

    上？奈尔抬头向上看了一眼，她最后见到的一幕是一道从上到下横亘视野、无比漆黑、几乎没有任何反光的斧刃。

    “居然敢背对敌人，你可真勇啊。”艾博尔特穿着铁靴子的大脚踩在奈尔顶瓜皮上，把嵌在奈尔头顶上的战斧抽了出来。

    奈尔的脑袋几乎被劈成两半，已然是死的透透的了。

    四周虚幻的天空、遍布的浮岛和卫月渐渐消失了，逼仄的船舱显露了出来，原来之前那些都是全息投影。

    只见奈尔的身体上渗出丝丝蓝色的以太，凝结成一道虚幻的人影。

    “奇怪……这里是……？”恢复人形的奈尔有些疑惑地望着自己的手。

    “原来是这样……你早就已经“死”了。”阿莉塞上下看了看半透明的奈尔，忽然恍然大悟，“你失去了肉体，精神化为以太。但是，以太因为某种原因被巴哈姆特所掌控，让你以以太体的方式再次复活。”

    “话是这么说，但是，已经结束了。你的神已经抛弃了你。”雅修特拉耸耸肩。

    “神？我怎么可能信仰蛮神？我所信仰的，只有自己的力量！”奈尔眼中的手掌赫然握拳，“我是……加雷马帝国第七军团长，奈尔·范·达纳斯！”

    奈尔的脑海里此刻翻江倒海，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连身体都不再是自己的了。

    难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被卫月中的巴哈姆特所控制了？

    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听见奈尔的话，阿尔菲诺猛然睁大眼睛：“你的意识恢复了？难道巴哈姆特的支配解除了？”

    “看来是因为战败，被那什么龙神认定失去利用价值了吧。”萨图雅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拍拍手站起身，“组成你身体的以太现在跟一头软泥怪没什么区别，根本不足以支撑你的生命，过一会你也许就会消散了吧。”

    “哼哼……真是讽刺啊。本想依靠伟大的亚拉戈遗产将不净的蛮神铲除，但没想到却反过来被蛮神所掌控……”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奈尔此刻决定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不过，你们不要以为这就是全部。我确实是陨石计划的计划者和执行者。我满心希望这一计划能为我们带来胜利，可结果竟然连死亡的权利也被夺走……真是滑稽……”

    “怎么说呢，你是第七灵灾的发起者，我本该憎恨你。不过看你现在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情况，我也基本上释怀了。”萨图雅一摊手，“不过你得告诉我们，第七灵灾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我们已经没有别的人可以问了。”

    “是的！还有路易索瓦祖父到底发生了什么！”阿莉塞大叫道，她试图抓住奈尔，却扑了个空。

    “嗯？原来你是路易索瓦大师的孙女。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奈尔冷哼一声，“如果你们想要知道真相的话就继续前进吧。你们想要知道的真相就在这大迷宫的尽头。但那是一条通往绝望的道路……因为真相才是最残酷的。”

    说罢，她打算正式开始讲述第七灵灾的秘辛。

    奈尔正欲开口，忽然不知从何处袭来一道粗大的激光，直接将奈尔的身形冲击得灰飞烟灭！

    “敌袭！”萨图雅暴喝一声，众人立刻结防御阵型，警惕着不知何时就会出现的敌人。

    “快离去吧，不要再向下探索了。”

    一道平和却充满威严的老年男声骤然响起，这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在封闭的空间内四处飘荡。

    “爷爷？路易索瓦爷爷！是你吗？”阿尔菲诺和阿莉塞两人一听见这声音，立刻绷不住了。

    “真是不像话，白银的凶鸟也确实是没落了，竟然连这些个无能之人都消灭不了。”路易索瓦的声音倨傲无比，“你们记好了，这一切都是为了伟大的意志……伟大的龙神巴哈姆特才是宇宙的唯一！”

    “老爷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桑克瑞德抽了抽嘴角。

    “这次就放你们一条生路，离开吧。如果你们再次踏进这里……那么我会亲手将你们葬送。”

    路易索瓦的声音消失了，这片空间只剩下无数机械运行的嗡鸣声。

    “嗯，看来路易索瓦大师的情况跟奈尔差不多啊。都被巴哈姆特给精炼了。”萨图雅摸了摸下巴，“怎么办？要继续深入吗？”

    “当然要深入！”阿莉塞断然一挥手，“祖父他……不，那不是祖父，那只是被巴哈姆特玷污的一道幻影，我必须要击败那道幻影！可恶的巴哈姆特，居然对我的祖父做出这种事……我绝不原谅！”

    “是啊，萨图雅阁下，我们必须继续下去，不光是为了我们，为了祖父……也是为了艾欧泽亚的未来。”

    阿尔菲诺的语气低沉而坚定。两兄妹已然有了定计。

    “光之战士阁下，你呢？”萨图雅转头看向艾博尔特。

    “虽然很想和你一起叙叙旧，但时间实在是不允许，我们还是继续深入吧。”



 第50章 被束缚的龙

    混合着血肉的机械怪物轰然倒地，四周血红色的指示灯骤然变蓝，拘束舰再生控制区的最后一道封锁解除了。

    此处已是六号拘束舰的底部，深入地下8872星码。最后一处再生装置被关闭，巴哈姆特的复活进程骤然停止。

    “说起来，阿尔菲诺，你怎么找着你妹的？”萨图雅和阿尔菲诺走在队伍中间寒暄着。

    “呵，我妹本来不想让我掺和这事，说什么让政治参与到大迷宫里是在玷污祖父。”阿尔菲诺耸耸肩，“不过我同意她都这一见解。巴哈姆特大迷宫内部蕴藏的东西太多了，如果让三国同盟知道，少不了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哼，要不是于里昂热故意泄密，哪还能让你来这恶心人。”走在前面的阿莉塞冷哼一声。

    “你在说什么怪话，你老哥我好歹也是莱韦耶勒尔家的一员，作为路易索瓦大师的孙子，我不该来见证一下吗？”

    “你们先别唠家常了！”雅修特拉走到一处奇怪的维生装置前，“从进来开始我就一直在疑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一座形似棺材的黑色装置，四周有无数信号灯明灭不定，面板上还有一方不大不小的屏幕，上面滚动着看不懂的亚拉戈字符。

    “撬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桑克瑞德走上前，锋利的匕首捅进棺材的缝隙，棺材的指示灯立刻从呼吸变成常亮，凄厉的警报声响彻整片空间。

    “砰！”

    棺材的金属前盖上出现了一道凸起，只有野兽的利爪才能造成这样的凸起。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盖而出，尖锐的金属断裂和撞击的声音从装置里传了出来，而且越来越响。

    “你有病吧！什么玩意被你放出来了！”艾博尔特一把扯下战斧，挡在所有人面前。

    盖子被猛地掀开，飞上了半空。只见一头厚重敦实，形似蜥蜴的怪物从棺材里疯狂地跑了出来。它嘶吼了很久，血红的眼珠瞟到拂晓众人，就好像找到了发泄对象，带着狂风就杀了过来。

    “是龙族！”萨图雅眯了眯眼睛，“但跟伊修加德的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说话间，巨龙和艾博尔特已经撞在了一起。艾博尔特被强力的龙身撞出数星码远，好不容易站定，巨龙又撞了过来。

    “这家伙好像起床气很大啊！”桑克瑞德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巨龙的脑袋，把匕首狠狠插进巨龙的脑袋。巨龙吃痛怒吼一声，疯狂甩着脑袋，桑克瑞德险些被甩飞。

    “愣着干什么！快上啊！”伊达大叫一声，拳头带着红莲色斗气冲上前，向巨龙腹部击打数拳。

    巨龙看似笨重，却敏捷地一个横跳离开了伊达的攻击范围。它粗壮的尾巴带着音爆的声音横扫过来，差点把伊达拦腰截断。伊达被尾巴狠狠撞飞，砸在墙上，眼看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萨图雅好不容易治好伊达，阿莉塞又大口呕着鲜血飞了过来 ，场面一片混乱。

    艾博尔特状若疯魔，眼睛一片血红，斧势排山倒海一般绵延不绝地涌向巨龙。它的背甲被砍出一道缺口，鲜红的血肉从中露出。

    “等的就是这个时候！猛毒！”阿尔菲诺飞快翻动书页，一道绿色的雾气顺着巨龙的伤口涌入。只见巨龙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在众人的围殴下气绝而亡。

    艾博尔特踹了踹龙尸：“这什么玩意，没见过啊。”

    阿尔菲诺想了想道：“我有一个猜测。你们知道美拉西迪亚这个地方吗？”

    众人摇头表示从来没听过这么个地方。

    “是吗，看来只有我们召唤师和学者知道。”阿尔菲诺向自己老妹点了点头，“召唤师发源于美拉迪西亚，通过用以太复现出各种各样的魔物进行战斗。美拉迪西亚生活着一群与艾欧泽亚完全不同的龙类，这头龙……和那里的很像。”

    萨图雅表情一凛：“等等，巴哈姆特作为蛮神，在艾欧泽亚根本没有类似信仰的参照物。难道……”

    “怪不得巴哈姆特作为蛮神这么久都没有消散……”雅修特拉抬起头，在这片空间内，更多的黑色棺材充斥了整个视野。密密麻麻的黑色棺材就像拘束舰舱壁上生长出的一丛丛蘑菇，数目之多令人头皮发麻。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结论……”阿莉塞怔怔地望着头顶上的棺材群，“召唤并维持巴哈姆特的，就是这些太古的龙族！”

    巴哈姆特是美拉西迪亚龙族的信仰……

    蛮神作为信仰的具象化，就算被打倒，也会源源不断地再出现。怕麻烦的亚拉戈帝国为了让巴哈姆特持续显现，把信仰龙神的龙族全部关在卫月中，让他们持续给巴哈姆特提供信仰之力。

    真变态啊，亚拉戈人。

    “开什么玩笑……被人类强制召唤出来的蛮神，在第七灵灾时夺去了祖父……不，那么多人的生命？！”

    阿莉塞的关注点永远是这么奇怪。

    “所以呢？你要憎恨人类吗？”阿尔菲诺一摊手。

    “哼，怎么可能。我可不会为这点事情就违背我试图拯救艾欧泽亚的初衷。”阿莉塞白了自己老哥一眼，“既然巴哈姆特的肉身靠拘束舰的以太，灵魂靠龙族的持续召唤，那我们只需要把这些龙族全部消灭，然后关闭拘束舰就可以了吧。快走吧。”

    众人走过一个个压抑的舱室，不知什么时候，舱壁变得越来越宽广。当走廊终于走到尽头时——

    一片无比宽广的金色空间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片空间之大小，就算是天空与之相比也是相形见绌，空气中不断流动着黄金般的以太，无数金色的藤蔓从石质的墙壁上伸出，最终汇聚到空间中央。

    龙神，巴哈姆特，正静静地蜷缩在那里。它足有上千星码长，浑身长满尖刺，眼睛紧紧闭着，一对庞大而残破的肉翼向龙神身体两侧舒展开。

    它的上半身已经基本上修复了，暴露在外的胸腔中传来低沉而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这家伙好像快复活了。”桑克瑞德挠了挠头。

    “走！动作要快！”

    阿莉塞身先士卒地跳下走廊尽头的台阶，沿着一条金色藤蔓向巴哈姆特的方向奔去。她看到了，拘束舰的总开关就在那里。

    萨图雅没有动，她已经被眼前无比宏伟的景象彻底震撼住了。

    “阿尔菲诺。”

    “怎么了，萨图雅阁下。”

    “也许在巴哈姆特数千年的生命中，它一直看到的就是这个景象吧。”

    被囚禁在卫月中心数千年，它什么都做不到，只能不断地怨恨着人类。酝酿了上千年的情感，爆发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席卷世界的第七灵灾就是答案。

    “绝对不能让它复活！”萨图雅忽然大叫一声，“上次有路易索瓦大师帮忙，这次我们可什么都没有了！”

    “是吗……在你们看来，老夫是这样的角色吗。”

    那道浑厚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传来。

    萨图雅瞳孔一缩：“阿莉塞有危险！”

    她背后伸出光翼，转瞬间出现在了阿莉塞身后，萨图雅提着阿莉塞的衣领使劲往后一拽，只见藤蔓忽然自阿莉塞刚才脚踏的地方寸寸碎裂，一道灿烂的光柱就擦着阿莉塞的鼻尖向上冲去。

    阿莉塞俊俏的小脸一片煞白：“怎……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刚才你爷爷要干掉你，要不是老娘手快，你这会应该已经汽化了。”萨图雅把阿莉塞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我说过吧，如果你们离去，老夫还能饶你们一命……”

    一位身着法袍的老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距离两人不远的地方。

    “爷爷？……不，爷爷已经去世了，你只是个被巴哈姆特控制的幻影罢了……你的存在是对爷爷的侮辱！”

    看着阿莉塞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萨图雅抬眼看了看这位自己不是很熟的老人。

    很奇怪，第七灵灾前他一直在以救世诗盟领导人的身份在格里达尼亚活动，但自己只在米凯特露天剧院远远见过他一次。毕竟自己一家那时只是个小人物，而格里达尼亚很大，路易索瓦还要和那些处于政治中心的大佬们交涉……

    路易索瓦缓缓抬起头，他的眼中涌现出血红的色彩。

    “傻孩子们啊……你们真的要贯彻自己心中所谓的正义吗？”

    阿尔菲诺跑上前将妹妹护至身后：“是的，祖父，正是因为相信正义，我们才会来到这里。为了守护艾欧泽亚，我们不能对巴哈姆特的复活视而不见。”

    “老爷子，你可是五年前拯救了艾欧泽亚的贤者，那不也是你心中的正义吗？”桑克瑞德也走上前来。他从小被路易索瓦抚养大，在路易索瓦的资助下成为贤人，对路易索瓦的感情很深。萨图雅认为这家伙此刻心情应该相当复杂。

    “哼哼哼……愚蠢的孩子们啊……”路易索瓦发出两声怪笑，“我来告诉你们什么才是真正的正义……”



 第51章 路易索瓦

    “在第三星历末期，亚拉戈帝国对南方的美拉西迪亚大陆发动侵略，残暴的帝国军转眼间征服了整片大陆……

    “居住在大陆上的龙族在绝望中向七大天龙祈祷，于是光龙巴哈姆特自死亡的深渊中苏醒，成为了美拉西迪亚的救世主。

    “然而这个奇迹却被人类所利用，群龙之神被残忍暴虐的亚拉戈人套上了重重枷锁。

    “我曾经为了阻止第七灵灾，将十二神召唤到了大地之上……这和美拉西迪亚龙族的所作所为有何不同？为什么他们受到了诅咒，而我却获得了赞美？

    “人类相信自己受到了天命，变得过于自负，丧失了对于其他种族的理解，以至于无法看到眼前的真相。”

    路易索瓦带着遗憾的口气娓娓道来，但他的表情却忽然狰狞无比。

    “只要人类还存在于世上，龙族的憎恨就永远无法化解！

    “只有灭绝人类，龙族才能得到解脱！

    “这才是真正的——正义！”

    这个把人类看成一摊狗屎的家伙，真的是第七灵灾那会为了拯救人类不惜牺牲自己的大贤者吗？

    “别说了！爷爷根本不可能说出这种话！他一直相信着人类能团结在一起，开辟出正确的道路！”

    阿莉塞哽咽了，面前这个顶着爷爷的脸大放厥词的家伙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哈哈哈哈哈——”

    路易索瓦放声大笑：“愚蠢……竟然相信人类。团结起来？人类连相互信任都做不到。看看你们的历史吧，争议不断战火不止，多么惨痛……”

    路易索瓦戟指自己的孙子孙女咆哮道：“就算是你们这一对流着相同血液的兄妹，都无法了解对方的真实想法！不过打着拯救世界的幌子在做一些满足自己的事情罢了，真是可笑至极！

    “当初我送你们魔导书，是为了让你们更加团结……可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眼看着精灵双子被路易索瓦骂得说不出话，艾博尔特上前道：“路易索瓦大师，他们两个是您的孙子，挨骂是应该的。但艾欧泽亚的人们正在与命运抗争，你却这样否定他们……说起来，你事事向龙族说话，难道是已经被巴哈姆特控制了？还是说……”

    “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所以才会有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吗。”萨图雅嗤笑一声。

    “嗯……小姑娘，你倒是很面熟啊。”路易索瓦上下扫视了一会萨图雅，看得后者一阵发毛，“也许我们才是一个阵营的……”

    萨图雅一听这话差点气得晕过去，牧杖朝路易索瓦遥遥一指：“谁他妈跟你一个阵营的？”

    路易索瓦笑道：“小姑娘，你妈妈没教你不要用武器指人吗？既然指了，那我们就只能成为敌人了。就让你们来看看吧……我为什么而祈愿，又变成了什么……”

    无数充满生命力的白色光辉在路易索瓦的身旁汇聚，只见他伸出右手，大喝一声：“不死鸟，出来！”

    白光中具现出一只羽毛华丽，带有长长尾羽和冠羽的青色巨鸟。这鸟足有一人高，缠绕在路易索瓦的手边上下翻飞。

    不知为什么，萨图雅觉得这鸟的气息有些熟悉。

    路易索瓦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团人形的白光，恢宏的声音从白光中传来：“如果你们想要寻找真相，就用力量来争取吧！看看已经成为神的我，和前来打扰龙神安眠的你们，谁更有资格将这答案传承下去！”

    白光散开，一位身着华丽白袍的青皮巨人出现在路易索瓦所在的位置。他身上浮现出亚拉戈式样的金色纹路，右臂缠绕着一头蓝金色凤凰。整个人散发出极其强大的气息！

    “爷爷，你为什么……”阿莉塞见到这一幕，流着泪不断退缩着，先不说打不打得过，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要跟自己的至亲在战场上厮杀，阿莉塞实在是无法接受。

    不断后退的阿莉塞被一双温暖的手拦住了 是阿尔菲诺。

    “阿莉塞，你要接受现实！那个人就是我们的祖父！但我们绝不能在此退缩！”阿尔菲诺贴着阿莉塞的耳朵狂怒地大吼，“阿莉塞！想想你到底想以怎样的方式来祭奠爷爷！要怎样来帮助艾欧泽亚！”

    “我……我知道了！”阿莉塞胡乱擦擦眼睛，掏出魔导书站在了队伍前方，“爷爷，作为艾欧泽亚的最后一道防线，我们要在这里阻止你！”

    见两兄妹下定了决心，拂晓众人纷纷安心地呼了口气，摆出自己的架势准备开始战斗。艾博尔特越过兄妹两人站在最前方，宽厚的背影让他们充满了安全感。

    “各位……可别死了啊。”艾博尔特看着正极速冲来的凤凰巨人，露出一丝微笑。

    有萨图雅和自己在，这场战斗就不可能失败！

    “试试这个！转生之炎！”

    巨人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它伸出右臂，缠绕其上的凤凰发出一声高亢的唳叫，青紫色的火焰带着不净的辉光从四面八方向拂晓众人涌来。

    艾博尔特拖着战斧向巨人狂怒地砍去，巨人伸出左手，居然轻而易举地握住了斧刃。只见巨人轻轻一抬手，艾博尔特被轻易地连人带斧扔了出去。

    “我勒个十二神呐，这老爷子怎么这么强？”桑克瑞德瞠目结舌，手底下动作却丝毫没有减缓。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箭射向巨人的面门。巨人右臂上的凤凰高亢地鸣叫一声，抬头去咬桑克瑞德，却扑了个空。

    桑克瑞德进行了一次违反物理规律的直角转弯，手中匕首狠狠插在巨人和凤凰的衔接处，随后又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只见巨人的右臂出现一道骇人的伤口，巨量的以太从中不断逸散。

    “桑克瑞德……有点长进啊。”巨人摸了摸右臂，也不管那伤口，继续落在人堆中不断释放着致命的魔炎。

    萨图雅嘴里的高速吟唱就没停过，嘴皮子都快磨出血了。只见她啪啪啪连续使出数个护盾，用牧杖尖端的治愈百合不断治疗着受伤的队友。与此同时她居然还能不断向巨人迸发出使体能衰弱的攻击魔法。

    每次看到那凤凰，萨图雅都会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甚至有一丝怀念？因为这个原因，萨图雅总是下意识地把攻击魔法朝巨人没有被凤凰覆盖的地方下手。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老娘跟一只破鸟共情什么呢？

    巨人见自己的魔炎收效甚微，狂吼一声，身体再次开始变化。

    “这家伙要进入二阶段了！所有人防冲击预备！”艾博尔特大吼一声，几名治疗师立刻冲上前张开护盾，只听得巨人的方向轰隆一声，漆黑色的烈焰几乎笼罩了这辽阔的整片空间！

    “感受恐惧吧！漆黑之炽焰！”

    巨人的声音变得嘶哑而恐怖，每个音符都似乎从九幽之底传来。待火焰散尽，巨人的身体已经变得漆黑如墨，凤凰已经完全与巨人重合，变成了他的右臂本身。

    这黑炎极为毒辣，粘在人的皮肉上直往骨头里钻，它灼烧的时候，简直就好像全身的痛觉神经都在往伤口处汇聚。

    萨图雅面色难看地治愈着疼得在地上打滚的帕帕力莫，这家伙离护盾太远，身上被粘了一大堆黑炎，现在身上一块好皮都没有。在白魔法的作用下，他的大面积创口正在慢慢长出肉芽。

    “帕帕力莫暂时战斗不了了！你们先上！”萨图雅给每个人套了一层不断恢复生命力的医济魔法，不耐烦地朝大家挥了挥手。

    众人顶着无数激射而来的恐怖黑炎冲向巨人。巨人打出不知道多少发黑色魔炎后啧了一声，转换了思路。

    “真是一帮飞来飞去的虫子……但这一击无论如何你们都躲不过去！不死鸟！释放炼狱之炎！”

    化作右臂的凤凰鸣叫一声，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浪自它口中迸射而出，化为一轮球形的火焰牢狱！

    冲击波离众人尚远时，就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恐怖热浪，大家的头发甚至都被烤得卷曲起来。不敢想象人要是被包在那团火狱中会变成什么样。

    “……让我来！”帕帕力莫吃力地推开萨图雅，没有皮肤的手颤抖着抓住法杖“黄金眼”，大吼一声，“冰澈！”

    无数水属性以太极速汇聚，变成一面巨大的冰墙挡在众人面前。这冰墙硬生生接住了白色烈炎，冰块开始飞速融化，但帕帕力莫不断吟唱着冰魔法，冰墙在飞速消耗的同时也在飞速补充。

    见众人傻眼地盯着冰墙，帕帕力莫气急败坏地吼道：“傻站着干啥呢！攻击啊！”

    拂晓众人如梦方醒，隔着冰墙向巨人不断释放远程攻击。巨人黑色的身体上开始出现无数裂口。

    “真是顽强啊……”巨人的左拳缓缓握紧，“这就是人类的坚韧吗，就算是面临如此绝境，也未曾退缩一步。很好，为表示敬意，那就让老夫来给你们献上终焉的烈火吧！”



 第52章 意想不到的人

    巨人右臂上的凤凰猛然脱离出来，绕着场地飞行。与此同时，不计其数的飞龙从四面八方的黑色棺材中飞出，跟随在凤凰身后，形成一列整齐的飞行编队。它们发出或高亢或低沉的啸叫，似乎极为快乐。

    百鸟朝凤！

    龙族的力量无疑是强大的，一大群龙族能做到的事情更是惊人。上古时期，龙族召唤出了海德林历史上最强的蛮神——龙神巴哈姆特，几乎两次毁灭全世界……

    那头凤凰再次唳鸣一声，无数飞龙化作纯净的以太，涌入了凤凰的体内。转瞬间，几乎所有的飞龙都被凤凰吞噬得一干二净。

    凤凰得到的力量已然成为了一个天文数字！

    得到了超级加强的凤凰高昂着头颅，尾羽轻轻晃动着，显得无比美丽，无比华贵……

    它回到巨人身后，此时的巨人浑身已经变成了黄金一般的颜色，高贵无匹，仿佛看一眼都是对它的亵渎。

    “感受龙神的愤怒吧！

    “感受世界的终末吧！

    “转生之炎！”

    凤凰一瞬间膨大上亿倍！

    货真价实的爆炸，几乎创世的爆炸，在广阔的空间内发生了。

    “啊啊啊！我眼睛瞎啦！”艾博尔特怒吼着，他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萨图雅只来得及保护住所有人的基本生命体征，至于眼睛？先烧干净再说吧。

    于是在这上亿度的高温中，所有人的眼睛、鼻子、舌头、耳朵、皮肤，全部被烧得一干二净。纯洁的白魔法只能堪堪保护住众人的内脏和骨骼。在这与太阳核心一般无二的炼狱中，连痛觉本身都被灼烧得不复存在。

    地狱的烈焰不知灼烧了多久，当烈焰缓缓退去，这片空间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形状，几乎一切物质都被烧融了。

    赤红色的铁水中飘着几具骨头架子。

    “哼，人类……也不过如此。”巨人冷哼一声，收回凤凰正欲离开，眼角余光却忽然发现有一具包裹着内脏的骨头架子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咔啦咔啦……”骨头架子的上下颌动了一下，好像说了些什么，它从身边的岩浆里摸出一柄白色的牧杖，上面原本缠着的布条早已焚烧殆尽。

    “咔啦咔啦！”

    骨头架子好像吟唱了一段魔法，只见一道白绿色的光华骤然从杖端迸出，温暖的光芒代替烈焰笼罩了这片空间，看上去已经死透的几具骨头架子开始飞速重组，骨架上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生出无数肉芽和皮肤。

    活死人，肉白骨！

    光芒依然柔和地照射着这片空间，吟唱魔法的骨头架子率先痊愈，变成一个不着寸缕，身段优美的敖龙族少女。

    “呼……还得是白魔法，只要生命鼓动一出，就算是骨头架子也能给你拉回来。”

    萨图雅瞅了瞅自己重生的肉体，满意地点点头。

    另外几个拂晓的成员也光着身子从凝固的岩浆里站了起来。

    艾博尔特看了看这极富冲击性的场景，不禁羞涩地捂住眼睛。

    桑克瑞德环顾了一圈四周，尴尬的挠了挠脑壳：“哈哈，我们拂晓成员也算是坦诚相见了。既然都看过了，那就无所谓了。”

    雅修特拉护住胸前，有些敬佩地冲萨图雅点了点头：“小萨图雅，你这治疗水平实在是太惊人了。以前我还觉得我们相差不是很大，现在看来，真是大得离谱啊。”

    “啊——我的眼睛——”

    萨图雅有些疑惑地转过头，谁的眼睛这么难治，自己用了生命鼓动这一极限技都没治好？

    原来是阿尔菲诺，他刚治好的两只眼睛被自己老妹狠狠戳了两下，暂时失明了。

    “让大家看笑话了，不能让我哥看到这么少儿不宜的场景。”阿莉塞甩了甩手，“我去还保存完好的房间里找几件衣服，你们赶紧结束这荒唐的战斗吧。”

    巨人这次是真的被震惊了。他缓缓转身，赤红色的眼仁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居然能做到如此程度？这就是人类的可能性吗？”

    萨图雅用白魔法给自己幻化出一套散发着白色光芒的法袍，杖端朝巨人一指：“人类可是杀不死的！你刚才放了杀伤力这么大的魔法，现在已经技穷了吧！”

    巨人仰天长笑：“哈哈哈——你未免太小看我这个神灵了。”

    他抚摸着右臂上的凤凰，轻声道：“让他们见识一下这最后的魔法吧——

    “赤红大炎柱！”

    冷却的泥泞地面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无数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红莲般的烈炎从地下深处酝酿着。正如伊弗利特的绝技一般，整个地面开始迅速升温。

    非常可怕的魔法，可惜早见识过了。

    “艾博尔特！”

    “有！”

    萨图雅背后光翼展开，提着光溜溜的艾博尔特腾空而起，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巨人。

    “走你！”

    萨图雅把艾博尔特猛然扔向巨人，漆黑的以太覆盖了艾博尔特的身体，整个人宛如一尊魔神，高举战斧从空中凌空降下，带着黑红色的尾焰与可怕的动能劈向巨人。巨人伸手阻挡，没想到斧刃就像切开热黄油一般，没有任何阻滞地切开了巨人的手掌，丝滑地劈在了巨人的脑门上。

    “吼啊啊啊啊啊——”巨人吃痛大声怒吼起来，下一秒戛然而止。

    桑克瑞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巨人的脑袋顶上，他的最后一把刀深深插进了巨人的大脑。

    地面上正欲喷薄而出的火山口登时消失得一干二净，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巨人身上所有的金光都消失了，显露出原本青色的皮肤。它无力地倒在地上，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再无声息。

    “这下……祖父是真的离开了。”阿莉塞回来了，她把找到的衣服送给大家后，有些悲伤地望着已经死去的巨人，“不过，这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就在此时，巨人的尸体上忽然散发出青蓝色的纯净以太，这些以太主动汇聚缠绕着，形成了两个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光球。

    在雅修特拉的治疗下恢复了视力的阿尔菲诺愕然望着光球：“和奈尔那时一样，难道……不过为什么是两个？”

    “阿尔菲诺，阿莉塞，我还在这。”

    一道苍老而充满智慧的声音从一个光球中传来。正是恢复神智的路易索瓦。

    而另一个光球传出来的声音却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萨图雅……我的孩子，你居然已经这么大了……”

    萨图雅一听见这声音，眼泪立刻就下来了。她扔下牧杖，跌跌撞撞地朝光球跑去：“母亲！母亲！是你吗！”

    光球慢慢降到地上，变成了两道人影。一道高大威严，脸上长着白色的络腮髯须，正是大贤者路易索瓦·莱韦耶勒尔。

    另一道变成了一位与萨图雅有九分相像的敖龙族女性，长相绝美，虽然脸上有些岁月的痕迹，却显得她更有韵味。

    萨图雅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女性，扑进了她的怀里，哭得声音都走调了。

    六年来压抑在心里的一切委屈，思念，遗憾，在这一刻完全爆发了出来。此刻的萨图雅不再是什么治疗魔法冠绝艾欧泽亚的幻术皇，也不再是什么权势熏天的回龙寨大当家。

    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想念母亲的小女孩。

    “呜呜呜呜……母亲！母亲！呜呜……我真的好想你啊……”萨图雅丝毫不顾及旁人的眼光，把头埋进母亲怀里尽情撒着娇。

    这位女性，正是萨图雅的母亲，阿答嘉。

    “好啦好啦，乖孩子，这么多人看着呢。”阿答嘉慈爱地抚摸着萨图雅的秀发，“你的成长真是让我欣喜，能有你这样的孩子，母亲感到很骄傲。”

    阿尔菲诺和阿莉塞完全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自己的祖父，两人也跑了过去。

    路易索瓦环顾四周，欣慰地点点头：“光之战士，我的学生们，还有阿答嘉女士的女儿，你们做得很好。我和阿答嘉女士摆脱了巴哈姆特的控制，这多亏了你们的帮助。”

    “这是真的吗？爷爷，你真的回来了？”阿莉塞难以置信地牵住路易索瓦的手。

    路易索瓦满含笑意地点了点头。

    阿尔菲诺上前鞠了一躬：“祖父，请您原谅我们刚才的表现，我们不是想冒犯您……”

    萨图雅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母亲，真的对不起，我下那么重的手……您哪里疼吗？”

    “呵呵，傻孩子，你们做得好，我和路易索瓦大师刚才确实变成了蛮神，如今我们能够找回自我，向你们道谢都来不及呢。”阿答嘉哑然失笑，看得在场的拂晓众人一阵失神。

    没想到萨图雅的母亲居然比萨图雅还要美貌，真正的男女通杀。

    也不知道萨图雅的爹是何许人也，这么有福气。

    说罢，阿答嘉转头对路易索瓦道：“路易索瓦大师，我们时间不多，还是快点告诉他们第七灵灾的真相吧。”

    路易索瓦点点头：“的确，那我就给你们讲讲，讲讲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如何与阿答嘉女士相遇，又是如何合作抵御第七灵灾的……”



 第53章 天灾前夕

    第六星历1572年七月十二日，距第七灵灾还有15天。

    眼睛比较敏锐的民众突然发现天空中的卫月好像变大了，随之出现的，是各处开始狂暴化的魔物和野生动物们。它们一反常态地从密林深处，从大漠中心，从海洋之底冲出来，对各地的人类定居点展开了袭击。

    阿答嘉用从邻居那里借的纱布包裹住了萨图雅小小的腿，还给上面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怎么样，萨图雅，还疼吗？”阿答嘉的声音柔柔的。

    “不疼啦！”萨图雅回以一个大大的笑脸，眼睛却一抽一抽的，看得阿答嘉心疼极了。

    就在刚才，阿答嘉在魔女咖啡馆卖艺，忽然听说城里遭了魔物，马上赶回家看情况，却发现年仅十岁的女儿萨图雅脸朝下倒在血泊里昏迷不醒，大腿上有一道被魔物啃过的惨烈伤疤。

    阿答嘉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她抱着萨图雅小小的身体用自己从草原上学到的萨满术式进行了紧急止血，又从邻居那借来几卷纱布，这才堪堪救回萨图雅的命。

    “母亲，刚才城里冲进来好多怪模怪样的魔物，萨图雅好害怕……”萨图雅紧紧抓住阿答嘉的衣领，小手止不住地发抖。

    “乖，母亲一定会守护好萨图雅的……就算拼上这条性命也要守护！”

    阿答嘉紧紧抱住女儿的脑袋，脸色变得阴沉下来。

    就在几天前，听说乌尔达哈发生了古菩猩猩踩踏事件和蜥蜴攻城事件，死了很多人。没想到格里达尼亚现在也很快要不安全了……

    我该怎么办？我应该怎样才能守护我唯一的宝贝女儿？

    阿答嘉这样沉思着，在安顿好萨图雅后随处乱走，不知什么时候，她猛一抬头，发现自己来到了城内着名的市民公园——碧企鹅瀑布中。

    这里也有许多人在讨论今天发生的魔物入侵事件。

    “这世道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是啊，我们今后该怎么办……”

    “要不，我们加入军队吧！只要能成为军队一员，就能守护我们所爱的人！”

    阿答嘉眼前一亮，对啊，我掌握的死灵魔法虽然在艾欧泽亚是禁术，但说不定碰碰运气能成呢？

    “诸位，要解决现在的局面，我们唯有祈祷……向十二神祈祷吧！”

    一道苍老而坚定的声音盖过了七零八落的讨论声，如同一道定音鼓，让公园里的声音渐渐安静了下来。

    原来是一位身着华服，须发皆白的老人。他的光头上有一个怪模怪样的刺青。

    老人面含悲悯地环顾四周，却没有几个应和他的人。

    “祈祷……就能有用吗？”

    “开什么玩笑？我向十二神祈祷一万遍，他能阻止魔物冲击城市吗？”

    老人摇摇头：“诸位啊，接下来的灾难……可不止是魔物攻城啊！”

    ……

    第六星历1572年七月十五日，距第七灵灾还有12天。

    “姓名？”

    “阿答嘉·浩特革。”

    “你会干什么？”

    “我……我会能让死者苏生的魔法……”

    “什么玩意？你狗日的再说一遍？”

    “我……能让战场上的死者复活……”

    双蛇党军官惊愕地盯着面前的美丽女人看了很久，忽然一拍桌子：“把这个邪教徒给老子抓起来！”

    两名虎狼般的双蛇党士兵按住了阿答嘉，阿答嘉竭尽全力都没能挣脱，被按在桌子上大叫：“我只是想为同盟军效力！我想挣钱！我要保护我的女儿！”

    军官站起身，绕着阿答嘉走了好几圈，就像在看什么新鲜玩意：“他妈的，果然是灾难一出现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你一个死灵法师，不在塔姆塔拉墓园慢慢腐烂，跟着魔物跑进城里来了？你知不知道死灵魔法在我艾欧泽亚是绝对的禁忌？”

    阿答嘉死死咬住牙，果然不行吗……

    “那……那我不加入了，求你放我离开……”

    “离开？你想得美！先滚大牢里待着去！”

    “我不能被关起来！我还有一个女儿要养……”

    阿答嘉根本抵挡不了两个肌肉壮汉的禁锢，如果自己被下狱了，萨图雅谁来照顾？她心一狠就打算用死灵魔法杀死在场所有人。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而坚定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

    这声音有些熟悉，阿答嘉抬起头，发现是前两天见到的那个老人。

    “啊，是路易索瓦大师。”

    军官跑到老人面前双手交叠，敬了个标准的双蛇党军礼，谄媚道：“路易索瓦大师！我们抓到一个死灵法师！这家伙居然敢自称来参军，谁知道是不是魔物那边弄来要团灭我们的……”

    路易索瓦来到阿答嘉面前柔声道：“你为什么要参军？知不知道接下来双蛇党的处境可能会很危险？”

    阿答嘉咬咬红艳艳的嘴唇，轻声道：“我……我想在军队里效命，保护我的女儿……听说双蛇党的福利很优厚，家人能得到最好的安置。就算是牺牲了，家属也能得到丰厚的赔偿……”

    路易索瓦点点头：“的确如此，但双蛇党可是马上要打硬仗了，你一个弱女子，就算是会死灵魔法，能应付过来吗？”

    阿答嘉毅然抬起头：“我可以的！为了女儿，我什么都能干！”

    ……

    第六星历1572年七月二十日，距第七灵灾还有7天。

    “母亲，这个好好吃呀！”

    萨图雅抱着汁水淋漓的肉块啃了一大口嚼啊嚼，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脸上糊满了肉汤。

    “是吧，这东西我们以后就能吃得起了。天天吃都没问题！”

    阿答嘉满眼微笑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拿起餐巾擦了擦她脏兮兮的脸蛋。

    “母亲，您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吧……”萨图雅小声道，“女儿听说能一夜暴富的都是违法乱纪的事……”

    “说什么呢？你母亲是那种人吗？”阿答嘉轻轻在萨图雅脑袋上敲了一下，“母亲加入双蛇党了，这可是现在工资最高的军队，连普通士兵都有钱赚。”

    说着，阿答嘉洋洋得意地拿出一块军衔牙牌：“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正牙士的牙牌，每月薪水要五百金币呢！普通人进去都是二等牙兵起步，你母亲我比较厉害，直接跳了七级哦。”

    娘俩不知道的是，此刻路易索瓦也在餐厅里。他坐在二楼的雅间，默默听着阿答嘉母女俩寒暄。

    “路易索瓦大师，我已经想让艾欧泽亚诸国拧成一股绳很久了，这次促使三国同盟成立，您功不可没！来，我敬您一杯！”

    嘉恩艾神纳遥敬了路易索瓦一杯酒，两人碰了一下之后一饮而尽。

    “嘉恩艾大人，三国同盟是为了共抗加雷马帝国成立的组织，就我个人而言，我不希望他成为某个人或者某个组织谋利的工具，你懂我意思吗？”路易索瓦淡淡道。

    嘉恩艾神纳俏脸一红：“路易索瓦大师确实是高风亮节，这一点在我们同盟国元首中已经是共识了。”

    路易索瓦点点头：“卫月坠落已经越来越近了，目前已经越过潮汐线，经过测算，如果再不出手干预，七天后它就会坠落在加尔提诺平原……届时，整个艾欧泽亚都会化为焦土！”

    嘉恩艾神纳握紧酒杯：“都是那个白银的凶鸟干的好事……事到如今，只能祈祷冒险者小队他们能如愿破坏引导卫月的通讯雷波塔了。”

    ……

    第六星历1572年七月二十四日，距第七灵灾还有3日。

    “母亲，你要出远门吗？”萨图雅坐在床上，抱着脚晃来晃去。

    “嗯，今天我们例行训练，可能会拉练三天，三天以后我就回来了哈。”阿答嘉穿上自己的制服，蹬了蹬作战靴，“饿了就到附近的餐厅买点吃的，不要离开家太远，知道了吗？”

    “好的，母亲，您路上小心哦~”萨图雅呼呼点着脑袋，用力挥了挥手。

    阿答嘉在门口站了半天，忽然跑回屋里，用力抱住萨图雅，久久不曾放开。

    要忍耐，不能让泪水流出来……

    阿答嘉捧着萨图雅的脸，端详了很久很久。

    “萨图雅，你在家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阿答嘉走出家门，抬头望向天空。

    红色的天体已经大到无法忽视的程度了。它的光芒甚至盖过了太阳，在碧蓝的天空中显得极为醒目。

    今天大队要开拔前往加尔提诺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拉练，而是直面加雷马主力军团的正式战役。

    好害怕。

    我不想死……

    可是，为了女儿，为了女儿……格里达尼亚旧街已经变成人间地狱了，无数魔物正在那里肆虐。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待在家里，那我什么都保护不了。

    萨图雅作为军队家属，被神勇队保护得很好。

    就算自己死了，萨图雅也有一万金币的抚恤。

    真舍不得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可爱啊。

    阿答嘉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乌尔达哈的恒辉队，利姆萨罗敏萨的黑涡团，也集结出数万人的大军，带着无限的忐忑与不安，向加尔提诺进发。

    通讯雷波塔作战成功了，冒险者摧毁了那座终极天线，主谋奈尔·范·达纳斯也不见踪影。可是，一切都没有改变。

    卫月依然在坠落，奈尔麾下的第七军团在艾欧泽亚所向披靡，攻城拔寨，已经占领了大半个加尔提诺平原，以逸待劳地等待着前来送死的三国同盟军。



 第54章 卫月降临

    第六星历1572年七月二十六日，距第七灵灾还有1天。

    萨图雅起了个大早，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用母亲给的钱买了一大堆美味的食物，用心地把它们摆在桌子上。在桌子上空，还有一副横幅，上书萨图雅写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欢迎母亲回家”。

    母亲还是第一次出这么长时间的远门，等晚上母亲回来，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

    说起来，天上那个红色的星星真是越来越大了，真是奇怪。

    干完家务活，萨图雅感到有些累了，她趴在餐桌上，闻着食物的香气，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在梦中，自己和母亲坐在餐桌两边，吃着美味的食物，母亲聊着她一路上的见闻，别提多高兴了。

    加尔提诺平原此刻已成为一座恐怖的血肉磨坊。十余万三国同盟军徒劳地向加雷马帝国军武装到牙齿的前线阵地一次次发动自杀式进攻，密集的人潮被魔导武器炸得几乎看不见完整的人形，但军阵一旦分散开，就会被藏在战壕里的帝国兵一个个点掉。

    三个国家的军队互不统属，命令难以有效下达，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军令的混乱加剧了士兵的伤亡。

    在不断恶化的战线上，唯有两队在猪突猛进，砍瓜切菜一般把帝国军杀得到处乱跑。

    一队正是艾博尔特率领的冒险者军团。在艾博尔特这个队长的带领下，本就实力高强的冒险者们组成的军阵成为了极为冷酷高效的杀戮机器。他们正在慢慢扭转三国同盟军的不利态势。

    另一队是阿答嘉率领的百人队。原本阿答嘉只有资格率领十人队，但死灵法师的特性是不分敌我，只要身边死人越多威力越强。于是阿答嘉的战术变成了外面围着一大圈上千人的死尸军团，内圈是自己的部下，安全得令人发指。

    人都是怕死的，一些失去了建制的三国同盟军士兵见阿答嘉这边实在是安逸，也纷纷加入进来，这一队反而越战越勇，带着成千上万的敌我尸体，在身体和心灵两个维度把帝国军士兵打得哭爹喊娘，战意全无。没有任何人想被自己的同僚干掉然后再去干自己的同僚。

    阿答嘉原本有些害怕，但她发现自己的魔法用在战场上实在是过于好用，于是她越战越勇，越战越嗜血，到后面甚至变成了帝国军一看见双蛇党旗帜扭头就跑的局面。嘉恩艾神纳对此表示费解极了。

    但两队人马阻挡不了大势，头顶上的卫月忽然爆炸了。

    毁天灭地的爆炸声和冲击波震得地面都在颤抖，阿答嘉本来就胆子小，但她却是离卫月正下方最近的。只听一阵尖啸声袭来，她看见一柄几百米长的巨型长条重重砸在地上，带起狂暴的冲击波，附近几乎是人马俱碎。

    阿答嘉肝胆欲裂，抛下已经死了一地的人就准备跑路。

    已经完蛋了，现在再回去找萨图雅还来得及……卫月爆炸了，那些石块会不会落到自己家去？十二神在上，千万不要啊……

    十二神没有降下奇迹，萨图雅被头顶上的尖啸声吵醒了。此时已是深夜，但大街上人声鼎沸，血红色的光影映照了半个夜空。

    “轰！”萨图雅眼睁睁看着自己家被一颗还在冒着火的硕大石块砸得整个塌掉了。她尖叫一声，在大火烧到自己前逃出了家门。

    “呜啊啊啊——母亲你在哪——”萨图雅大哭着在大街上奔跑，此刻格里达尼亚已经彻底陷入了无政府状态，大街上到处都是无头苍蝇一般乱跑的人群和打砸抢烧的暴徒。

    神勇队和鬼哭队的士兵试图维持秩序，但几个士兵被暴徒捅死后，士兵们终于意识到此刻他们甚至连自己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障。

    萨图雅的脚步慢了两秒，马上被一个男人踢倒，随后是两脚，三脚……内脏被踩得移位，萨图雅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口中呕出鲜血。

    我要死了吗？

    母亲，快救救我……

    “所有人收缩兵力！妈了个巴子的，现在谁都联系不上吗？”劳班待在加尔提诺平原高处的本阵上，无能狂怒地走来走去。

    “你省点力吧，等会说不定不管是艾欧泽亚兵还是加雷马兵都是我们拯救的范围。”梅尔维布耸耸肩。

    “魔法师团已经团灭了，路易索瓦大师现在完全联系不上。”嘉恩艾神纳紧握牧杖，面无表情地望向前方，“现在已经不能算是战斗了……对于敌我双方都是……”

    卫月已经和大气层接触，变成一颗恐怖的火球缓缓坠落，就像一片赤红的岩浆在从天上往下倾倒。一条黑色巨龙带着无数流星状的爆炎在高空中耀武扬威地飞掠而过。它飞到哪里，哪里就变成一片人间炼狱。

    巴哈姆特在半个小时内就绕着海德林星球转了整整两圈，从西洲艾欧泽亚到东洲奥萨德，从北洲伊尔萨巴德到新大陆图拉尔，它轰炸了自己能见到的几乎所有居民点。

    阿答嘉在向战场外围逃难的过程中被一队加雷马士兵袭击了，但她很幸运，附近刚好是路易索瓦的魔法师团本阵，于是她被救了起来。

    “这不是阿答嘉女士吗。”路易索瓦笑呵呵地抚摸着胡须，“咱俩还真是有缘。”

    “老娘可一点都不想呆在这里，我要回去陪我女儿！”披头散发的阿答嘉恶狠狠道，她秀美的面庞满是脏污，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

    “你看，这里已经没救了。”路易索瓦指了指距离地面只剩下数十公里的卫月那硕大的身躯，“这玩意要是掉下来，整个艾欧泽亚都会化为焦土，到那时，你和你女儿自然会在冥界相逢，何必差这一时半会？”

    “你在对我用激将法？”阿答嘉听完不走了，“那你说说，现在我该怎么办？”

    路易索瓦赞许地点点头：“你是魔法师吧，帮我，把你的以太传给我，所有魔法师团的战士们都在干这事。有了你们的魔力，再加上全艾欧泽亚人的祈祷，这力量足以让我翻盘！”

    上千魔法师把自己的魔力注入路易索瓦体内，只见路易索瓦的身体开始寸寸爆开，猩红的液体从其中涌出。

    “路易索瓦大师！你的身体！”离路易索瓦最近的阿答嘉失声叫道。

    “闭嘴！干好你的事！”路易索瓦断喝一声。

    就在此时，桑克瑞德在乌尔达哈的阿达内斯圣柜堂激活纳尔札尔秘石；帕帕力莫和伊达在格里达尼亚的芙蓉圆桌激活诺菲卡秘石；雅修特拉在利姆萨罗敏萨的锚场激活利姆莱茵秘石……十二神的秘石被激活，十二神的加护降临在了加尔提诺战场的正中央。

    路易索瓦将自己的法杖“天命杖”狠狠杵在地面，另一只手撑起巨大的护罩，艰难抵挡住了巴哈姆特的进攻。

    巴哈姆特可能根本没想过有人能挡住自己的攻势。它当即收缩力量，对着路易索瓦的蓝色护罩使出了自己最强的力量。

    看似坚固无比的护罩在巴哈姆特全力一击下寸寸碎裂，几乎连一秒钟都没坚持到，路易索瓦试图重新构建护盾，下一秒巴哈姆特就降落到了他所在的高地。

    “吼……”巴哈姆特饶有兴趣地看了高地上密密匝匝的魔法师一眼，在无数恐惧的眼神中，巴哈姆特狂吼一声，滔天的火炎顷刻间就把高地完全淹没！

    除了离路易索瓦最近的阿答嘉以外，所有魔法师都死了。

    “路易索瓦大师……”

    “怎么了？”

    “我们还有救吗？”

    “祈祷吧！我要用十二神的力量封印这该死的龙！”

    路易索瓦高声吟唱着，他高高举起天命杖，十二神的符号如同十二柄利箭，将猝不及防的巴哈姆特牢牢封锁，一道几乎覆盖整个加尔提诺平原的蓝色魔法阵亮起，无数小方格凭空生成，组成一个圆球，巴哈姆特的身形渐渐被包裹在圆球中。

    “哈哈！赢了！”在山头上观战的劳班兴奋地一挥拳。

    下一秒劳班就被打脸了，巴哈姆特怒吼一声，圆球骤然爆开，化作无数星星点点的以太消失殆尽，象征着十二神的魔法阵也如同玻璃一般碎裂……

    此时卫月距离地面仅剩一千余米，燃烧着的天空向地面砸来，缓慢却无法逃避。处在战场上的所有人都感到自己好像被挤在两扇门板中间，马上就要化作肉泥。

    无处可逃！

    “事到如今，没办法了……”路易索瓦再次将天命杖杵在地上，“我要传送走那些冒险者军团，让他们在五年后，再来建设这片土地。”

    说着，路易索瓦回头看向阿答嘉：“阿答嘉女士，我把你也传送走吧。我已经没有能阻止巴哈姆特的办法了。”

    阿答嘉问：“是传送到五年后吗？”

    路易索瓦点点头。

    “我拒绝。”

    阿答嘉的语气不容置疑。

    “为什么？你不是怕死吗？”

    “路易索瓦大师，如果我传送到五年后，发现我的孩子已经死了五年了，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阿答嘉望着正在缓缓下降的超级巨龙，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我要用我的手，给自己的孩子博出一个前程！”



 第55章 生死答问

    所有正在享受生命流动的孩子们

    所有已经接受死亡审判的孩子们

    即使灵魂渴求高洁，肉体渴求永生

    也应追寻前人的身影，引导寻路的后人

    阿答嘉和路易索瓦的脑海里回荡着无名的歌谣。这是艾欧泽亚广为流传的一首歌曲，无人知晓是谁所作，如何传唱，但跟现在的场景倒是很配。

    艾博尔特和他的部下们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只剩一柄战斧倒插在地上。它光滑的斧柄在卫月的赤色烈焰映照下熠熠生辉。

    “他们都被你传送走了？”阿答嘉望着空荡荡的战场大地。

    “是啊……这里现在就剩我们两人了。”路易索瓦微笑道，“我们也要在这里殒命了，你害怕吗？”

    阿答嘉抬头望天，视线已经完全被巨大的卫月和耀武扬威的巨龙填满。

    但还有别的。

    “路易索瓦大师，您还记得您在碧企鹅瀑布那里说过的话吗？”

    路易索瓦上下打量了阿答嘉两眼：“为什么现在提到了这件事？”

    阿答嘉笑道：“您看啊，人们的祈愿化为了实质，成为十二神降临在这世间，要为在这里生活的人们驱除蛮神和卫月，还艾欧泽亚一个朗朗乾坤。”

    “是啊，可惜失败了。”

    “不……还没有失败！”

    两人不知何时已经沐浴在神圣而温暖的蓝色光辉中，十二尊长长的符文环绕在两人周围。

    “这是……十二神的符文？”路易索瓦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您感觉到了吗，这庞大的力量……”阿答嘉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轻轻握紧拳头。艾欧泽亚数千万民众共同祈祷的力量，居然在这加尔提诺平原的中心被具现化了。

    “是啊，可惜太散了……这样不成体系的力量，无法击败那头龙。”路易索瓦遗憾地闭上了眼睛。这庞大的力量要是能凝聚在一起，就算是巴哈姆特在其面前也不算什么。

    毕竟巴哈姆特也不过是数十万龙族召唤出的虚像而已。

    “不！有办法！”阿答嘉的语气无比坚定，“我们死灵术士……有一种一生只能用一次的魔法。其名为——凤凰涅盘！”

    死灵术士能够散播瘟疫，能够短暂驱使死者为己所用，无论哪点在正常的人类社会都是绝对的人伦禁忌，因此这类魔法师在艾欧泽亚的冒险者们看来就跟迷宫里的大妖异没什么区别。

    死灵术士们也不负众望，拥有一项堪比自爆的究极魔法。

    “凤凰？我在萨雷安时也读过东洲的书籍，似乎是一种能重生的神鸟？”

    “正是，与艾欧泽亚的不死鸟很像。”阿答嘉抱住肩膀，身体有些颤抖，“人有竟时，而神鸟不死。死灵魔法是掠夺的魔法，而凤凰涅盘这一魔法，正是掠夺周边所有的以太，将自己强行转生为不死的蛮神——凤凰。”

    “可那样的话，你自己呢？”路易索瓦拍了拍阿答嘉的肩膀，“这可不是什么能恢复的凭依型蛮神，听这原理，你自己的灵魂会率先被巨量以太冲刷干净。”

    阿答嘉留恋地望向北方，那是格里达尼亚的方向。

    “我说过……为了女儿，我什么都能做出来。如果我的努力能挽救女儿，我自己死去又有什么关系呢？”

    阿答嘉挽住路易索瓦的右臂：“路易索瓦大师，我的性命，我的身体，我的灵魂……就全部交给你了。请您务必，务必要杀死那条龙！拯救我的女儿……拯救艾欧泽亚！”

    说罢，阿答嘉闭上眼睛，开始默念晦涩的咒语，十二神的力量化作无数青色的光辉，开始在她身边汇聚，而她整个人的身体则变得虚幻起来。

    路易索瓦怔怔地望着阿答嘉，忽然泪流满面。

    又是一个甘愿为孩子牺牲一切的母亲啊……

    只听一声高亢的鸟鸣自路易索瓦的右臂响起，阿答嘉已经完全幻化为一头花色华丽的凤凰。它顶着一头金色的冠羽，长长的尾羽缠绕在路易索瓦的右臂上，无比高贵，无比美丽。

    “好了……那么，阿答嘉女士，我们走吧。”

    路易索瓦摸了摸凤凰的脑袋，转过头毅然看向前方。

    巴哈姆特正在引导燃烧的卫月向地面降落，天地大冲撞已经近在咫尺。

    路易索瓦整个人化为一道蓝色的流光，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向卫月底部冲去！

    不就是颗卫月吗！看我把它推回去！

    路易索瓦双手猛然伸出，凤凰化作蓝色的利箭，只见他周身再次出现一道巨大的十二神魔法阵，庞大的以太流在卫月底部形成一个点，居然硬生生减缓了卫月下降的速度。

    巴哈姆特感受到了下方的阻力，它庞大的身躯覆压在路易索瓦上空，这个顽强的小不点让它感受到了愤怒。

    “吼——”

    龙神再次喷出烈焰，它的全力一击轻而易举地砸碎了十二神法阵，路易索瓦连人带阵被砸进了地下，卫月距离地面只剩下最后的一百星码！

    八十星码！

    四十星码！

    二十星码！

    十星码！

    五星码！

    三星码！

    卫月居然再次被硬生生拦住了，它静止了！

    就在此时，卫月与地面交接处就仿佛忽然发生了无色的爆炸，大地向下塌落，卫月向上凹陷。

    路易索瓦的身体被青色的羽状以太覆盖，脸上充斥着青色的裂纹——他和凤凰合体了——

    集结了艾欧泽亚六千万民众的祈愿之力，足以与龙神巴哈姆特匹敌的蛮神——不死鸟出现了！

    路易索瓦已经白化的双眼瞪得滚圆，他艰难地再次伸出双手，发出狂暴的咆哮，整个人化为一道蓝色的利箭深深没入卫月之底！

    路易索瓦和凤凰蕴藏着的巨量以太轰然炸开，卫月从下往上发生了大爆炸，无数石块与熔岩呈放射状向方圆上百星里的方向飞散，而卫月的主体部分彻底解体，下半部分有无数藤蔓状的熔岩触手一般向地面砸去。

    上半部分在下部彻底崩溃的重压下，所有的板块居然都合并了，血红的熔岩在十分之一秒内凝固，就在此时，卫月正上方硬生生从内到外破开一个大洞，一道蓝色利箭疾速射出，卫月正上方的巴哈姆特猝不及防，被一击射穿了胸口！

    利箭带着恐怖的惯性，又向高空飞射上百星码后，终于失去了力量。

    在箭头位置的路易索瓦与凤凰，耗尽了吸收到的一切力量，连组成自己身体的以太也失去了。

    我成功了。

    我击败了那头无敌的巨龙。

    路易索瓦露出了无比满足的表情，他拯救世界的夙愿终于在这一刻完成了。

    下一秒，路易索瓦和他右臂上缠绕着的凤凰化作无数光点，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巴哈姆特被击穿心脏，意识开始消失，身体开始崩坏。它控制的卫月也开始爆炸，解体。只见巨龙的身体轰然炸开，化为无数碎片，而勉强支撑在地面上的卫月也再度被点燃，在不计其数的光焰中开始坍塌……

    当一切都尘埃落定，卫月上部已经被巴哈姆特炸得只剩一轮深深的冲击坑，而下部则永远固定在了地表深处，化为一座奇形怪状的山峰。

    无数蓝色的光点从高空降落，就像纷飞的大雪。它们散布在艾欧泽亚全境，给被龙神吸取得近乎干涸的大地带去了丰沛的能量。

    这是十二神的祈愿，是构成巴哈姆特的物质，也是路易索瓦和阿答嘉两人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祝福。

    走吧，向着你想去的地方，相信你所期望的

    请相信这世界，会再次充满生机

    萨图雅整个人趴在阿答嘉怀里，早就哭得失去了力气。

    “传说中的凤凰，不死鸟，都是重生的象征。我与阿答嘉女士化作的不死鸟，击败了狂暴的巴哈姆特，将以太返还给了世界。”路易索瓦缓缓说着，“这，就是艾欧泽亚重生的开端。”

    “可是，您和阿答嘉女士为什么会变成蛮神呢？”阿莉塞疑惑地问。

    路易索瓦的表情变得有些痛苦：“那时，我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就释放了所有的以太。既是为了用于大地的重生，也是为了防止我们二人成为蛮神。”

    “可是……巴哈姆特的怨念远超我们二人的想象，它在完全消失前的那一瞬间将我们吞噬了。”阿答嘉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表情有些后怕，“我们没能如愿消失，反倒是带着半神级的以太变成了它的傀儡，如果不是你们赶来击败我们，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原来如此，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艾欧泽亚迄今都有无数扭曲的景色了，那都是被巴哈姆特干扰，没能完全恢复的大地。”阿尔菲诺恍然大悟。

    “正是如此。”路易索瓦点点头，“剩余的以太不足以维持巴哈姆特的身躯，于是它沉睡在大地深处，派出无数拘束舰在地下挖掘，寻找以太和自己的残躯。这五年间……它从未停止过。”

    “最终，它找到了自己的核心，恢复速度大大加快了。”阿答嘉转头看向被束缚在高空中的巴哈姆特，它的心脏正在缓慢而有力地搏动。

    “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即将恢复成为完全形态的龙神巴哈姆特。”



 第56章 永别

    第五十六章 永别

    路易索瓦转头看向艾博尔特。

    “光之战士，绝对不能让巴哈姆特复活。无论过去是人类还是龙族犯下了过错，那都是曾经了，和现在的人没有任何关系。蛮神的复活只会带来更多的灾难，不能给孩子们留下一片燃烧过的荒野。”

    阿答嘉捧起萨图雅的脸，仔细地端详着。

    “孩子，为了我们，为了你们自己，请一定要保护这片大地，带领人们走向更好的未来。”阿答嘉流着泪，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这是我和路易索瓦大师最后的请求。”

    “不……不不不……母亲您说什么呢？”萨图雅一把抓住阿答嘉的双臂，“我还要带您出去呢！我要欢迎您回家，带您去各种各样的好地方，我还要……”

    萨图雅泪流满面，她猛然扭头朝精灵双子咆哮：“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吧！难道你们就要让自己祖父就这么消失吗？说点什么啊！”

    阿尔菲诺和阿莉塞表情痛苦地别过头去。

    “孩子……萨图雅，看着我。”阿答嘉把萨图雅的脸掰了过来，“我一直在担心，担心你会不会没挺过那场恐怖的灾难，担心你会不会自己一个人无依无靠死在街头……没想到你居然已经长这么大了，而且还成为了比母亲更厉害的强者，母亲真的很开心。

    “来吧，和母亲讲讲你这些年都经历了些什么……”

    萨图雅流着泪点点头，开始从头说起自己从第七灵灾后第一天到如今的经历。

    路易索瓦默默地看了一眼叙话的母女二人，转身开始操纵一架没被烧毁的控制台。没过多久，一道以太流路霍然出现。

    “这是通往核心区的传送通道，等会你们就通过这里接近巴哈姆特的核心。是时候为这场悲剧画上句号了。”

    路易索瓦看向精灵双子：“阿尔菲诺，阿莉塞，你们过来。”

    两人低着头走到祖父身前。

    “从现在开始，祖父就不能再成为你们的依靠了。你们必须找到自己的道路，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你们心中的世界。”路易索瓦伸出手，按住两人的肩头，“你们能向我保证吗？”

    阿尔菲诺低头强行把泪水忍回去，抬起头坚定道：“放心吧爷爷，我已经决定和重生后的艾欧泽亚共同前进了。”

    路易索瓦欣慰地点点头，见阿莉塞正在默默流泪，他蹲下身，抚摸着阿莉塞的脑袋柔声道：“阿莉塞，你之前说我相信人类的力量。虽然那时我还在被控制，但这句话，我已经深切地听见了。

    “那不仅是你对爷爷的总结，也是你自己的心愿吧。真不错，在悲伤与愤怒之后，你总算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至宝。”

    阿莉塞抽泣道：“爷爷……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路易索瓦站起身，看到自己最好的学生帕帕力莫也在满含渴望地看着自己。

    “帕帕力莫……你是我最骄傲的学生。我希望你能追随我的脚步，在人们陷入危难之时……伸出援手帮助他们。”

    帕帕力莫跪下身，重重磕了一记响头：“谨遵老师教诲！恭送老师回归星海！”

    路易索瓦又转头向一脸纠结的桑克瑞德微笑道：“桑克瑞德，你现在也是艾欧泽亚的顶梁柱了。就这样和光之战士一起战斗下去吧。我相信你的力量。”

    桑克瑞德一摆手：“哈，老爷子你就安息吧，我可不想跟那几个小孩子一样，在这种场合下还哭哭啼啼的。”

    “呵，你小子嘴还是那么硬。”

    路易索瓦笑了两声，身体开始变得更加虚幻，逐渐不再属于这个世界。

    “然后啊，我打到东洲，在那捡到一个和尚……嗯？母亲你怎么了？”

    萨图雅正志得意满地讲述着自己的丰功伟绩，忽然发现母亲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不禁惊慌起来。

    “看来我们的时间也到了呢……”阿答嘉微笑道，“萨图雅，你这五年真的很努力呢，母亲为你感到骄傲。不过，最后的最后，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萨图雅摇摇头：“没兴趣，见都没见过的人提他干什么。”

    阿答嘉轻笑一声：“是啊，那我就没有什么遗憾了。知道吗，你出生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为你歌唱……

    “永别了，我最爱的女儿。”

    路易索瓦和阿答嘉两人的身体逐渐化作蓝色的光点，向空气中慢慢逸散。

    在短暂的一瞬间，生命从世间逝去

    毫不犹豫地，朝着未知的方向前进

    你会在同样的瞬间，获得生死的答案

    “母亲！不要走！母亲！”

    萨图雅绝望地大叫，伸出双手划拉着，努力地想把逸散的光点揽在怀中，可当她再看向自己的双手时，那里却什么都没有。

    “母亲……”

    萨图雅无力地跪在地上，刚才所经历的一切就好像一场梦。

    她抱住自己的身体，发出无意识的叫声。

    “啊啊……啊啊……”

    母亲怀抱中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身上，从未远离。

    阿莉塞怔怔地望着自己祖父消失的方向，最后一丝光点在她面前打了个旋之后也消失了。

    阿尔菲诺点了点头，走到艾博尔特面前道：“逝者已矣，我们走吧。最后的拘束舰就在眼前。”

    艾博尔特犹豫地望着灵魂似乎被抽离了的萨图雅：“她怎么办？”

    萨图雅好像忽然重新开机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阿尔菲诺说的没错，不能辜负母亲和路易索瓦大师他们的努力。让我们把那该死的巨龙送进地狱吧。”

    萨图雅此刻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逼人的寒气。她的眼睛里似乎有刀子，扫视了众人一圈后，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身上的肉好像被剜去一块。

    地下9989星码，龙炎核心。

    庞大的龙尸悬挂在众人正上方，极强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

    巴哈姆特的身体只修复了一半，它硕大的心脏赤裸裸地悬挂在体外，有力地跳动着。它的体表断面处更是有密密麻麻的血管和肌肉组织正在缓缓蠕动。

    阿莉塞缓步走到控制台前，感慨万分。

    “我们终于走到这里了……蛮神巴哈姆特，这次我们一定要让你彻底消失！”

    说着，阿莉塞伸手接触控制台，准备将这最后一艘拘束舰关闭。

    没人注意到巴哈姆特的龙眼忽然亮了一下。

    空气中的以太忽然波动起来。艾博尔特猛然抬头看向巴哈姆特的本体，它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明亮的光华，死亡与暴虐的气息不断从中泄露出来。

    “糟了！重生中的本体在阻止我们！”阿尔菲诺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光华中骤然发射出一道明亮到几乎让人失明的赤色激光。它径直射向毫无防备的众人，瞬息之间就冲到了阿莉塞的面门。

    “阿莉塞！”阿尔菲诺目眦欲裂，自己不仅失去了爷爷，难道还要失去妹妹吗？

    “轰！”粗大的激光被一道纯白的护盾拦在了阿莉塞眼前。任其在护盾上狂轰滥炸，护盾也并未被击穿分毫。

    萨图雅冷着脸，高举牧杖维持护盾。

    “愣着干什么？快去弄死那头龙！”

    阿尔菲诺冲上前把阿莉塞拉了回来，刚才千钧一发之下，自己老妹差点就尸骨无存。

    “阿莉塞，你没事吧？”

    阿莉塞面含恐惧地望着巴哈姆特：“明明还没有完全重生，却还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恐惧吗？恐惧就对了。你爷爷和我妈对抗的就是这样令人绝望的怪物。”萨图雅冷冷道，“你们作为路易索瓦大师的子嗣，就这样轻易地被它所摄，境界也就如此而已了。”

    萨图雅的身体上渗出鲜血，她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糟糕，萨图雅承受不住龙炎的持续侵蚀！”艾博尔特冲上前试图把萨图雅救下来，却被后者举手拦住了。

    “哼，这会少来关心我。老娘现在心情很差，肉体的疼痛会让我好过一点。”萨图雅冷哼一声，“那边的精灵双子，希望路易索瓦大师给你们说的那一番话是有用的。”

    “萨图雅小姐说的没错……我答应了爷爷，我要坚持到最后！”阿莉塞缓缓站起身，抽出了身后的魔导书，“爷爷，您看着吧，我一定会回应您的期待！”

    魔导书开始释放出无数晦涩的纹路，阿莉塞高举魔导书，大声道，“巴哈姆特！你已经造成了太多的灾难！我不会让你和你的仇恨再伤害这片大陆，再伤害我爱的人了！”

    萨图雅的嘴角微微勾起，她点了点头，收回牧杖，软软地倒在地上。下一个瞬间，阿莉塞的护盾接过了萨图雅的任务，堪堪抵挡住巴哈姆特毁天灭地的致命龙炎。

    在那一刹那，所有人都似乎看到了，看到路易索瓦的身影出现在了阿莉塞身后。

    “哈哈……老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那我这个当哥哥的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阿尔菲诺走到阿莉塞身边，揉了揉妹妹的脑袋，也取出了自己的魔导书。

    “来吧，用我们的力量一起召唤出奇迹！”

    阿莉塞白了老哥一眼：“等会再找你算账，不过现在……

    “让我们的意志，我们的心灵，合为一体！”

    兄妹齐心，其利断金，两部魔导书从两人手中飞出，在天上居然合二为一，成为了一部完整的魔导书！

    完全体的魔导书在兄妹完全同调的灵魂以太控制下，发挥出了1+1＞2的能力。大护盾的强度陡然增加，不仅挡住了巴哈姆特的龙炎，甚至还把它推了回去！

    所有人耳中都传入一道震耳欲聋的哀鸣，只见巴哈姆特胸前的光华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原本已经修复得差不多的胸口出现了一道骇人的大洞。

    巴哈姆特紫红色的核心如同一颗瑰丽的玻璃，在它胸口深处缓缓旋转。

    “看来那就是它的核心了……”将自己治愈的萨图雅站起身，牧杖一指巨龙，“让我们完成先人们未竟的伟业，把这个来自星空的杂种彻底摧毁吧！”



 第57章 至尊巴哈姆特

    这里是一片充斥着死亡与烈焰的空间。

    它无比压抑，无比古老，蕴藏着蛮神巴哈姆特酝酿了整整五千年的恨意。

    即便是对寿命不知几何的龙族来说，五千年的囚禁也实在是过于漫长了。更不用提巴哈姆特原本就是自美拉西迪亚龙族对人类的仇恨中诞生出的扭曲蛮神……

    于是，巴哈姆特那大海般难以计量的愤怒，终于在五年前化作将整个星球点燃的超级天灾，在整个人类历史上也仅发生过六次的大灾难——“灵灾”。

    即便到了这五年以后，巴哈姆特的滔天恨意也丝毫没有减弱，由于身消体灭，它更加愤怒了。

    巴哈姆特的核心是一头两人高的蓝色小龙。虽然体积不大，但浑身上下散发着惊人的能量波动。如果有谁敢小觑它，也许一息之间就会被它焚成灰烬吧。

    小龙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中，一双锐利的龙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前方，似乎在等待什么。

    前方的空气产生了波动，数道人影凭空出现，进入了这封闭的空间内。

    “哗——这就是巴哈姆特的核心吗？”伊达新奇地左顾右盼，“好厉害啊。”

    桑克瑞德指了指面前的小龙：“那个就是巴哈姆特的核心了吧。看着也不算大。”

    “你们可不要小看这家伙啊。现在那兄妹俩还在外面硬抗这家伙的龙炎呢。”爱博尔特握住战斧，摆出一个进攻的起手式，“萨图雅，准备上了！”

    萨图雅一言不发地抽出牧杖，给在场所有人套了个护盾。

    “人类……你们可真是有种啊，居然能找到这里。看来我还是过于羸弱了。”

    小龙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嗡鸣。

    “不过，就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根本不可能敌得过我的核心！

    “吾名为至尊巴哈姆特！能死在吾的龙炎下，你们理应感到荣耀！”

    至尊巴哈姆特高声咆哮，整片空间都开始颤抖。

    萨图雅忽然抢在所有人之前朝至尊巴哈姆特打出一发闪耀魔法，恨声道：“我已经受够这头畜生了，赶紧消灭它吧。”

    被不讲武德地击中，又被说成畜生，至尊巴哈姆特陷入了狂怒。它猛然挥动双翼，顶着狂暴的气流向萨图雅攻来！

    艾博尔特反应极快，他猛蹬双腿，正面迎击巴哈姆特扇过来的利爪。只见他斧势转守为攻，趁巴哈姆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抡圆了战斧就朝巴哈姆特的嘴砍去。

    对于普通的龙类，这倒是相当行之有效的战术，但很可惜敌人是巴哈姆特。

    只见巴哈姆特大嘴一张，暴烈的金色吐息直冲艾博尔特面门而来，正是巴哈姆特的成名技“百万核爆”。

    气势磅礴的爆炸波掀翻全场，由于是巴哈姆特的主场，这爆炸被大大增幅了，萨图雅提前上好的护盾吸收了过量的伤害，被冲击得如同玻璃般碎裂，首当其冲的艾博尔特将自身狂暴化，这才堪堪将爆炸的伤害限定在皮肉上。

    硝烟散去，场上几人几乎个个带伤，萨图雅和雅修特拉不得不分出大量的以太吟唱群体治疗魔法。

    “这畜生是魔法龙！它的魔法攻击更加强力！”萨图雅跳来跳去瞬唱着治疗魔法，抽空大喊道，“说明它的身体可能很脆！”

    “左一个畜生右一个畜生……你该死！”

    巴哈姆特被萨图雅的话激得狂怒，只见它高高飞到众人头顶极远处，发出一阵悠长的龙啸——

    “十亿核爆！”

    这名字太吓人了，萨图雅算了算，十亿差不多是一百万的一千倍，也就是说将会有相当于刚才那场大爆炸一千倍威力的恐怖魔法出现。

    这怎么防？

    只见艾博尔特将战斧用力插在地上，这家伙居然开始吟唱魔法了？

    无数燃烧的土墙从地面凭空出现，不多时就把众人挡得严严实实，只听艾博尔特大吼一声：“原初的大地！”

    这坑坑洼洼的土墙居然自动合并为一轮坚实的半球形护盾，土墙顶上弥漫着赤红色的以太。

    “萨图雅！我没有信心完全挡住！用你的护盾！”

    萨图雅点点头，举起牧杖吟唱坚壁魔法。

    由于被土墙挡着，众人根本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见土墙忽然从上往下弥漫出无数裂缝，缝隙里有蒸汽状的金色以太喷薄而出。

    “糟！老子的极限技要挡不住了！”

    艾博尔特大惊失色，他召唤出的土墙正在分崩离析，无数土块从主体上剥落，还未落地就被蒸发干净。而在那些越变越大的缝隙之中，金色的熔岩正在不断侵蚀着所有人最后的生存之地！

    “冰冻！”

    “帕帕力莫开始高速吟唱，他高举法杖“黄金眼”，杖端有树状的冰属性以太不断向上生长，这些冰属性以太不断渗进金色熔岩中，这些温度上千万度的熔岩开始急速冷却。

    “哈哈，我只是试了试，没想到真能成！”帕帕力莫激动地一挥拳，“这玩意不是无限的！大家各凭本事吧！”

    萨图雅的大护盾也开始遭到侵蚀，她单手开瓶，给自己喂了一大瓶以太爆发药水，维持的护盾骤然变得凝实，至少能硬抗龙炎灼烧数十秒。

    就在这数十秒的宝贵时间里，众人各凭本事，对目前堪比太阳的烈焰发起进攻。大家很快发现这龙炎不仅能用冰属性以太消却，还能用自己的爆炸魔法和战技直接轰散。

    有戏！

    伊达双手成拳，拳风中带着热烈的红莲之气，一拳又一拳地向上轰去；帕帕力莫不断吟唱冰火二重魔法，蓝色和红色交汇的冲击波不断轰击在龙炎上；雅修特拉挥舞着幻杖，不断治愈众人被龙炎灼烧的身体。

    龙炎逐渐变薄散去，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地面再次显露出来。

    十亿核爆对于巴哈姆特来说也是伤及本源的一击。爆炸波散去后，巴哈姆特肉眼可见的有些萎靡。

    但它依然保持着愤怒。见自己的攻击受阻，巴哈姆特长啸一声，再次从空中降下，保护着自己的的双翼向两边猛地一挥，肉眼可见的的炎热气流再次吹拂向众人。

    “真是顽强，也许你们的心中也蕴藏着愤怒吧……”巴哈姆特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不过，我的恨意尤在你们之上！就让你们感受一下美拉西迪亚龙族的惨痛吧！”

    四周场景骤然变化，黑暗无垠的空间变成了燃烧着的大陆。

    这片土地没有一处不在烈焰中——森林在灼烧，海水在爆燃，天空变成了阴沉的暗红色。

    “这难道是美拉西迪亚大陆的残像？”眼尖的伊达指了指森林中，“看！那里有不断死亡的龙族！”

    “这些只是虚像而已，是巴哈姆特为了激发自己的愤怒而幻化出的场景。”萨图雅环顾四周，“说起来，桑克瑞德那家伙跑哪去了？”

    雅修特拉耸耸肩：“谁知道，那家伙总有鬼点子。我们还是警惕巴哈姆特的下一步行动吧。”

    有数头龙族身上带着火焰，自森林中奔跑出来，在距离众人不到十星码的地方轰然倒地，任由火焰灼烧着自己的身体，已然是死透了。

    “小心这些龙。它们身上带着致命的毒素。”萨图雅再次给众人套了个盾。

    说时迟那时快，死去的龙尸体积陡然变大炸开，无数肉块内脏如下雨一般纷纷扬扬地落下，这些肉块落在什么地方，什么地方就被腐蚀成一团紫色。

    “居然还会毒……还真是个多面手。”萨图雅赞叹一声。

    场景再次变幻，萨图雅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宇宙之中，脚下的母星海德林缓缓转动，天上的繁星明灭不定。

    虽然是这样的场景，但重力依然存在，空气依然厚重，这星空依然是虚像。

    “我龙族来自天域，感受星空的愤怒吧！”巴哈姆特绕着众人翱翔，空气变得愈发黏稠，令人呼吸困难。

    只听太空中传来天崩地裂的声响，巴哈姆特的咆哮变得无比神圣，在粘稠的空气中获得了超强的增幅，闻者无不痛苦地倒地，耳中流出鲜血。

    “不要停！继续攻击！”

    萨图雅迅速治愈众人，朝巴哈姆特不断发射着白色的光球，其他远程职业也尽情释放着自己的攻击。奈何艾博尔特这些近战无敌的家伙在这种敌人飞得高不可及的环境中实在是没有用武之地。

    见艾博尔特跳着脚大骂，萨图雅叹了口气，背后展开一对光翼，抱着艾博尔特飞上了天空。

    “这就对了嘛！早干什么去了？”艾博尔特兴奋极了，在半空中手舞足蹈。

    “闭嘴吧，走你！”萨图雅将艾博尔特朝飞在空中的巴哈姆特扔去，这一招真是百发百中，屡试不爽。

    “嘿——哈！”艾博尔特带着巨大的冲力撞在巴哈姆特的后背上，巴哈姆特哀鸣一声，差点掌握不住身形摔在地上。它使劲扑着龙翼，艰难地爬升高度。

    “萨图雅的猜测果然没错！你这家伙的肉体强度不值一提！”艾博尔特兴奋极了，他状若疯魔，一斧一斧地劈在巴哈姆特的背脊上，把个龙神劈的是皮开肉绽，头破血流。

    “肮脏的人类！竟敢对龙神不敬！”巴哈姆特怒极，它高昂龙首，口中发出高亢的龙啸，这声音每个人都很熟悉——

    是十亿核爆。

    “艾博尔特！你还能放你那土墙吗？”雅修特拉气急败坏地问。

    “你想啥呢？那是极限技！”艾博尔特百忙之中抽空回道。

    说话间，巴哈姆特的身体变得虚幻而透明，这片空间内的气温正在急剧升高。拂晓的战士们无路可逃了。



 第58章 真源永存于心

    无人能在十亿核爆下存活。这就是龙神的公理。

    巴哈姆特拼着自己的本源受损，无可辩驳地酝酿着它最强的杀招，就算是核心玻璃般碎裂也毫不犹豫。

    萨图雅绕着巴哈姆特盘旋，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在没有艾博尔特的极限技“原初的大地”的情况下，该怎么躲过这致命的一击。

    真不愧是龙神啊，不知这样的攻击它能施展多少次？

    艾博尔特正在疯狂劈砍巴哈姆特脖子上的龙鳞，他似乎是试图在巴哈姆特释放终极绝招之前把它的脑袋砍下来。目前看来收效甚微。

    忽然，萨图雅似有所觉，一把抱起已陷入狂乱的艾博尔特，用尽全力飞离了巴哈姆特的身边。

    “你干什么！这地方逃不掉的！你让我去砍它……诶？？？”

    不只是艾博尔特，地面上的众人也被震惊了。

    只见一艘几乎有十个至尊巴哈姆特那么长的黑色梭形战舰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如同一座大山疯狂地撞向巴哈姆特！

    那是用于束缚龙族的亚拉戈制小型拘束舰！

    拘束舰的尖端有一根正在高速旋转的螺旋锥体，那是拘束舰在地下掘进的核心设备，采用超硬合金一体铸造，硬度几乎能够凿穿地心。此刻，这钻头突破天际，径直向巴哈姆特杀去！

    巴哈姆特也大吃一惊，挥动双翼就打算飞离拘束舰的攻击范围，可拘束舰既然能叫拘束舰，那拘束能力能是吃素的？只见舰体四周冒出几根长长的杆子，释放出数道电波，将巴哈姆特牢牢束缚在钻头的必经之路上。

    只听“轰”一声，拘束舰的钻头直接扎穿至尊巴哈姆特的胸口，撕成了面貌凄惨的上下两半。巴哈姆特仅存的上半身大声咆哮着，胡乱释放着龙炎。

    “哈哈哈！本大爷桑克瑞德来救场了！”拘束舰的广播中传来嚣张的笑声，“老子最近真是背时，遇到的怪物全是打不着的。于是我趁乱跑出去，让双子帮我整了一艘拘束舰。嘿，居然还真能开进来。”

    “卑鄙的人类！居然用亚拉戈人的武器对付我！”

    巴哈姆特怒吼着，勉强把自己从钻头上撕下来。它此刻形容凄惨极了，整个下半身不翼而飞，残存的上半身和双翼遍布歪歪扭扭的螺旋形刀口，被撕裂的位置处有无数肉条和内脏胡乱晃荡。

    “哗，挨了这么一下还能活下来，不愧是龙神。”伊达点点头，“不过现在它应该已经快完蛋了，加油啊！开飞船的桑克瑞德大哥！”

    “交给我吧！”桑克瑞德驾驶着长长的拘束舰在空中来了个大拐弯，伸出拘束装置就打算故技重施。

    “愚蠢！你以为为什么拘束舰有整整六艘！”巴哈姆特长啸一声，不退反进，向拘束舰的锥形钻头高速冲去，无数震耳欲聋的爆炸在它周身出现，在天空中划过一道绚烂的粗大长虹。

    “百万核爆冲！”

    巴哈姆特在与钻头接触的最后一刻陡然抬升，那些爆炸波转眼间在拘束舰上遍地开花，整个舰体被炸成好几节，分拨向地面坠毁。

    “桑克瑞德！”众人不禁大急，帕帕力莫情急之下甚至喊破音了。

    “我去，我控制不了这船了！”桑克瑞德的声音又传了出来，他似乎在费劲地和什么东西搏斗，“我掰不过这操纵舵……要坠毁了！你们都离远点！”

    “二重俯冲！”刚才带着爆炸波冲出去很远的巴哈姆特又冲了回来，它径直向拘束舰的驾驶舱位置杀去，誓要把这个该死的不速之客炸成碎片。

    “轰！”拘束舰的驾驶舱轰然炸开，意味着桑克瑞德被炸死在里面了。

    “不——”伊达抱着脑袋，凄惨地嚎叫。

    “哼，居然敢把龙神伤成这个样子。”巴哈姆特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感到哪里不对，“嗯？怎么回事？”

    驾驶舱中没有生命活动，并不是说里面的人死了，而是里面根本就没有人。

    “哈哈哈，你被老子耍了！”第二艘拘束舰冲破阻碍冲了进来，巴哈姆特猝不及防，龙身再次被刺穿，这次它连胸腔都被撕碎成了无数截。两扇翅膀被扯开，被碎尸的巴哈姆特分成了十几截，慢慢从天上陨落。

    “咦？怎么回事？老桑会复活？”被萨图雅扔回地上的艾博尔特爬起身，费解地抓了抓脑袋。

    “你蠢啊，肯定是桑克瑞德在远程操作这些船，亚拉戈人造出来的哪个飞船不是人工智能控制的？”萨图雅一拍脑门。

    “这下，巴哈姆特该死的透透的了吧。”桑克瑞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众人身边。

    “老桑？你刚才到底在哪？”雅修特拉震惊地问。

    “巴哈姆特能放核爆，这事亚拉戈人比我们更清楚。”桑克瑞德指了指落在地上的一截舱室，“所以拘束舰后半部分的避难舱是硬度最高的地方，足以抵挡十亿核爆这种等级的大魔法。”

    还得是桑克瑞德啊，这脑子简直不是一般的活泛。他到底怎么想到的？

    就在此时，萨图雅忽然朝上一指：“大家小心，那家伙还没死。”

    巴哈姆特残存的脑袋忽然大亮，不甘心的龙神决心带着所有人陪葬。

    “同归于尽吧！万——亿——核——爆——”

    “快进舱室！”桑克瑞德大吼一声，一把抄起雅修特拉就向拘束舰的避难舱狂奔，伊达也单手把帕帕力莫夹在咯吱窝里化为流光绝尘而去。

    萨图雅朝艾博尔特努了努嘴，艾博尔特立刻心领神会，把萨图雅打横抱起，大腿发力一个大跳，下一秒已经跳到了舱门处。

    几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进避难舱，下一秒整个空间都变成了足以让人致盲的白色。一切的空间，时间概念都消失了，一切画面都变成了简单的线条，在这无声的大爆炸中，巴哈姆特核心的一切都消融了。

    这是巴哈姆特用尽自己最后生命的全力一击……

    “咦？龙神的眼睛黑掉了？”正在维持护盾的阿莉塞忽然道。

    巴哈姆特无比庞大的躯体开始崩坏，数不清的光点从它身体上剥离，变幻，消失。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的那些白噪音——亚拉戈机械运作的声音，地脉涌动的声音，巨龙心脏跳动的声音，都在慢慢减弱。

    巴哈姆特死了。

    “哈哈哈！巴哈姆特死了！”阿尔菲诺激动地一拍手，“不过，艾博尔特他们呢？”

    正在崩毁的巴哈姆特面前凭空出现一小坨黑乎乎的扭曲金属。它就像一颗炮弹一般从巴哈姆特核心处射出，打着旋儿自由落体，重重砸在了双子面前，激起一大蓬尘土。

    尘烟散尽，一块似乎是门板的金属被从内部踢得鼓了起来。

    安静片刻后，门板被密集地踹了十几下，最后一下尤其剧烈，整个门扇飞了起来，落入双子所在控制平台下方的无边深渊。

    “呼……差点就死了。那爆炸居然会产生那么大的气压，这避难舱都能被挤成这么小的铁疙瘩。”艾博尔特气喘吁吁地爬了出来。

    第二个出来的桑克瑞德也回头看了一眼：“吓，变这么小了？这可是只有之前的三分之一大啊。险些挤死在里面。”

    “你们几个混蛋不知道女士优先的吗？”伊达第三个跳出来，顺便帮忙带出行动不便的两位女士和拉拉菲尔魔法师。

    精灵双子收掉护盾跑了过来：“你们成功了？”

    艾博尔特自信地点了点头。

    阿莉塞紧绷的脸终于散开，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那我们要做的事就只剩一个了。”

    随着最后一套维生机组被关闭，数十万被困在这地下深处上千年的美拉西迪亚龙族们终于得到安息，巴哈姆特失去了再生的土壤，再也没有机会卷土重来了。

    巴哈姆特庞大的躯体变成了星星点点的以太流，它们即将重回大地，变成艾欧泽亚重生的一部分。

    “终于……终于全部结束了……”阿莉塞感慨万分地望着洋洋洒洒如雨丝一般降下的蓝色以太，忽然转头看向阿尔菲诺，“老哥，有些事咱们是不是该讨论讨论了？”

    阿尔菲诺脸皮极厚，他若无其事地摊了摊手：“你想问我是不是早就知道爷爷的事？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什么未卜先知的神明。加尔提诺战役后大家都说自己只记得在疯狂的祈祷，我就设想了一下那种时候爷爷会怎么做。”

    “啧，你这冷静的性格真是让人不爽。”阿莉塞撅起小鼻子，“不过，你是知道巴哈姆特的危险性，怕我也被巴哈姆特控制，所以才会跟我一起来到这里的吧。真是谢谢你了，老哥。”

    萨图雅静静地看着兄妹两人扯闲篇，忽然问道：“这的事结束了？那我就要回去了。还有几十万人等着我养活。”

    萨图雅正准备传送离开，却被艾博尔特一把抱住了。

    “萨图雅，让我们单独聊聊吧……一会也行，好吗？”

    萨图雅的脑袋紧靠着艾博尔特温热的胸膛，本来已经紧紧封闭的心忽然漏出一个缺口。

    “……好吧。”



 第59章 战斗间歇的欢愉

    第五十九章 漫长的庆功会

    翡翠湖畔属于萨图雅的幻术皇官邸已经许久没人居住了，不过出于维护富人区景观的需求，这座官邸依然每天都有专人维护。

    这天晚上，官邸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啊——救命啊——”

    一间任何声音都发不出去的密室里，艾博尔特用毯子裹住身体，玩命地奔逃着，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跑什么跑？老娘还没玩够呢。”一阵阴恻恻的声音从他身后的走廊深处传来，只见一道小小的人影慢慢走着，似乎正在享受猎杀的快感。

    “姑奶奶，你饶了我吧，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艾博尔特脱力地跪在地上。

    “是吗？我怎么觉着你还没到极限呢。”萨图雅满面寒霜地站在艾博尔特面前，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被对方看得精光，“说！那个叫阿莉塞的女人到底是你什么人？”

    艾博尔特叫起撞天屈：“好我的小萨图雅啊！那就是个发任务的甲方！没她我怎么知道巴哈姆特大迷宫的事情？你想哪去了？”

    “你可真是个人才，阿莉塞那家伙才十五岁，还是个未成年人呢你都敢下手。”

    “那你不也是未成年人吗！”

    “还敢顶嘴？”

    萨图雅想想就觉得生气。众人离开大迷宫后，这家伙说着要跟自己聊聊，转眼间却被那精灵双子给拉跑了，说是还得去找于里昂热汇报工作。让自己在森都的魔女咖啡厅等他。

    萨图雅百无聊赖地在魔女咖啡厅喝了半天的啤酒却迟迟不见人来，几番寻找后才发现这个王八蛋居然跟阿莉塞孤男寡女两个人在人迹罕至的偏属性水晶核心区闲聊。

    萨图雅这暴脾气，火当场就上来了。无数的委屈和怒火一并爆发，她当时就要上去跟这两个人好好理论理论。

    “……致爷爷，阿答嘉女士，第七灵灾中一切逝去的生命……以及美拉迪西亚所有的死难龙族们。”

    阿莉塞将一朵嫰黄色的矢车菊摆在面前的土地上。一阵微风袭来，小小的矢车菊被吹起来，向远处宏伟的偏属性水晶群飞去。

    “……嗯？”感觉到不对劲，萨图雅决定先听听他们要说什么。

    “和蛮神巴哈姆特的战斗终于结束了啊……这个世界的真相又被揭开了一部分。”艾博尔特感慨着，“这个世界的人们又少了一个逼近的灭世之灾，他们可以放心地活下去了。”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这种事情没有人知道，阿尔菲诺也会联系各国元首封锁遗迹，把所有的一切掩埋在历史深处……”

    “就这样吧。我们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鲜花和掌声，只是单纯的为了这个世界的延续罢了。”艾博尔特微笑道。

    “真相无人知晓，功绩永世长存……这就是对光之战士所做的一切最好的注解。”萨图雅从阴影处走了出来，“两位聊的很开心啊。”

    不知为什么，阿莉塞一见到这个女人，心里就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萨图雅小姐，你已经没事了吗？”阿莉塞问。

    “嗯？你指什么？”

    “你经历了那样的事情……我还以为你再也不能从悲伤里走出来了。”

    阿莉塞的话虽然是在关心人，但在萨图雅听来好像话里还带着刺。

    “要说走出来，我已经走出来五年了。”萨图雅耸耸肩，“理智上讲，我看到的只是一道虚像罢了。”

    “是啊……不管是你，还是我，亦或是艾欧泽亚的人们，大家都会从悲伤中重新振作起来。”阿莉塞敬佩地点点头，这位敖龙族少女的灵魂真是坚韧得不可思议。

    艾博尔特有些尴尬，他没想到萨图雅会找到这里来。自己也确实耽搁了太长时间，如果自己是萨图雅，被放这么长时间鸽子说不定早跑了。

    “萨图雅……”

    “干嘛？”

    “……抱歉。”

    “说道歉的应该是我吧。毕竟我那时确实不告而别了，没考虑到你的心情，这是我的错。”

    阿莉塞见两人变得腻歪起来，皱了皱眉：“艾博尔特，此间事了后，我想踏上旅途。”

    萨图雅上下打量了这姑娘两眼，你去不去旅游关我们两个什么事？

    艾博尔特认真地问：“旅途？你是想追寻路易索瓦大师的脚步吗？”

    阿莉塞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我只是想用自己的脚步，用自己的方式，去丈量我想要守护的这片土地。”

    阿莉塞踮起脚尖，拍了拍艾博尔特的肩膀：“今后要是还能帮上你的忙就好了……毕竟你可是我在这片土地上，找到的第一个无可替代的宝物啊。”

    故意的！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一旁的萨图雅一对柳眉当场就竖起来了。

    阿莉塞轻笑道：“放心，萨图雅小姐，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艾博尔特是我的队友，也是我旗鼓相当的对手。我会以艾博尔特为目标，不断磨练自己，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守护艾欧泽亚的利剑！”

    艾博尔特竖起大拇指：“嗯！我相信你能做到！”

    阿莉塞走了，萨图雅一脸邪笑地走到艾博尔特面前。

    “尊敬的光之战士阁下，你可真是大忙人啊。”

    萨图雅话里的火气连艾博尔特这种神经迟钝到几乎坏死的人都察觉出来了。

    “这个……”

    “做好觉悟了吗？”

    “嗯……”

    第二天早上，萨图雅精神焕发地走出官邸，和遇到的每个人打招呼。虽然她已经在格里达尼亚没有任何根基了，但身为幻术皇，大家还是给了她该有的尊敬。

    艾博尔特面色发白，双腿打着摆子，颤颤巍巍跟着走了出来，整个人就像被掏空了一样。

    萨图雅虽然走在前面看都不看身后的艾博尔特一眼，心里却甜蜜蜜的。

    这家伙昨天晚上主动要求跟自己一起去东洲。说什么反正艾欧泽亚已经走上了正轨，不再需要他这个光之战士了，他也很想去见识一下未知的风景。

    艾博尔特还提供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伊修加德宣布加入艾欧泽亚大国防联军了。事情的起因是，山岳之都伊修加德在时隔数月后，再次陷入了战火。

    由于城邦级大护盾“圣人达奈芬的首饰”迟迟没有修复，邪龙尼德霍格手下的一些龙族开始蠢蠢欲动，在邪龙伴侣刁曼的号召下自动集结出庞大的部队对伊修加德发动了进攻。西部边境隼巢沦陷，皇都陷入了毁灭的危机。

    这对于刚经历过惨烈战争的伊修加德来说无疑是致命一击。在这种情况下，走投无路的教皇厅终于打破了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闭关锁国政策，主动联系艾欧泽亚大国防联军求援。

    几百年没开放过的山岳之都居然主动来联系，这事可是相当的新鲜。对于这种已经自己把路走绝的国家，不狠狠讹他一把实在是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于是在签订了一大堆没有任何平等可言的通商条约、贸易协定和技术合作备忘后，大国防联军终于同意由乌尔达哈共和国恒辉队总帅劳班·阿尔丁率领六万大军协防伊修加德，同时请求拂晓血盟派出他们最强的王牌，光之战士艾博尔特作为讨伐精英龙族的主力。

    这件事发生在巴哈姆特大迷宫攻略开始的几天前，上万头龙族与艾欧泽亚同盟军六万大军在大审门前展开激战，以后者的惨胜告终。龙族大军全军覆没，同盟军死伤上万，几乎崩溃。

    这是南方堡一战后整个艾欧泽亚规模最大的战役。承了同盟军这么大的人情，伊修加德不出点血确实说不过去。

    为了庆祝这场战役的胜利，大国防联军决定在乌尔达哈召开庆功会，表彰在这场战役中表现突出的战斗英雄，尤其是拂晓众人。

    说来奇怪，乌尔达哈就好像是艾欧泽亚的政治中心一般，三国元首共同会晤时都喜欢在乌尔达哈王宫聚首。难道是因为乌尔达哈王宫比较气派？

    毕竟乌尔达哈人口多达两百余万，方圆十七星里，是艾欧泽亚第一大城市，西半球第二大城市。仅次于加雷马帝都。仅一座城市的市民数就相当于格里达尼亚全国总人口。

    要不是乌尔达哈政局混乱，保皇派和共和派斗争激烈，乌尔达哈早就执大国防联军之牛耳了，哪还轮到劳班这个区区恒辉队局长担任大国防联军轮值主席。

    “年轻人要注意节制啊。”石之家内，桑克瑞德痛惜无比地拍着艾博尔特干枯的双手，“今天晚上开庆功会，你这个样子去出席丢人不丢人？”

    “没关系，我到时候把他治好就行了。”萨图雅摊了摊手。

    敏菲利亚今天身着一袭华服，娉娉婷婷出现在了拂晓之间的门口：“好了，大家别闹了，今天是见证艾欧泽亚真正合为一体的大日子，我们一定要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

    说着，敏菲利亚向萨图雅微笑道：“真的很高兴你能来。”

    萨图雅摆摆手，就当自己知道了。

    乌尔达哈全城都在张灯结彩，人们热情洋溢地准备着晚上即将到来的狂欢。今日是真正的君民同乐的日子，艾欧泽亚大国防联军即将在此正式宣布全域合并。这意味着艾欧泽亚境内将再无战事。

    与大街上的热闹气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东阿尔迪纳德商会的办公室。这里风景极佳，能够俯瞰半个城市，然而此刻，办公室内却弥漫着凝重的气息。

    “那家伙动手了吗？”罗罗力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看着窗外的人流。

    “是的，会长大人，他这两天去炼金术师行会购买了毒药，虽然是托人所购，中间倒了好几手，但总算还是让我们查出来了。”

    “给他换成昏睡药，要是真让他弄出事情来乌尔达哈就完了。”罗罗力特冷笑一声，“不过……让他来搅一搅死水也好，现在的乌尔达哈，已经太过平静了。”



 第60章 漫长的庆功会

    拂晓一行人在乌尔达哈王宫门口被拦住了。

    “非常抱歉，诸位。王宫内不允许携带武器。还请诸位将随身武器交于我保管。”

    一位全身上下被包裹在银色盔甲内的银胄团卫兵瓮声瓮气地说道。语气十分客气，却不容置疑。

    银胄团是乌尔达哈的王家卫队，现在居然被扔出来看门，看来王室对此次的庆功会十分重视。

    萨图雅上下打量了士兵一眼：“我拂晓什么地位，是你这个小兵能拦住的？那我们现在扭头就走，你猜猜声誉受损的会是乌尔达哈王室还是拂晓血盟？你再猜猜如果把我们气走了，你脖子上那个球状物还能不能自己留着？”

    眼看着卫兵气得马上就要暴走，艾博尔特把萨图雅拉到了身后，和煦地微笑道：“实在不好意思，我爱人最近脾气不太好。放心吧，我们不会让你难做的。”

    “还是光之战士大人好说话，早就听说幻术皇大人不好相处，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啊。”卫兵的话开始夹枪带棒，萨图雅如今在艾欧泽亚已经什么都不是了，自然不用对她客气。

    “呵，没你这个银胄团的屠户，我萨图雅就得吃带毛猪？”萨图雅冷笑一声，“丑牛！你过来。”

    牛进宝屁颠屁颠跑了过来：“大当家您有何吩咐？”

    萨图雅把牧杖塞进牛进宝手里：“给老娘看好了，别让这个穿银色铠甲的王八蛋夺走。”

    牛进宝当即把牧杖宝贝似的抱怀里，一双牛眼瞪着卫兵。

    “嗯，自己人确实更放心一些。”雅修特拉也把自己的幻杖给了牛进宝。

    很快，拂晓众人除了艾博尔特以外，全员都把武器扔给了牛进宝。牛进宝现在身上挂着十八般武器，整个人都快被压趴了。

    桑克瑞德是个例外，他既没有把武器交给卫兵，也没有托管给牛进宝。

    只见他把玩着自己的双刀，用玩世不恭的口气道：“我就不去了，反正少我一个无所谓，我看大街上现在漂亮的妹子倒是不少，跟她们聊天可比听领导们念稿子有趣多了。”

    说罢，桑克瑞德哼着小调走远了。

    “嗯？这不是拂晓的诸位吗？都挤在这宫门口干什么？”一阵柔和的声音传来，萨图雅对这声音可太熟悉了，回头鞠躬道：“许久未见，嘉恩艾大人，您真是神采依旧。”

    嘉恩艾神纳在一大群双蛇党士兵的簇拥下缓步走来，她点点头微笑道：“萨图雅妹妹，数月不见，看到你身体无恙，我真是不胜欢喜。”

    嘉恩艾神纳对卫兵点点头道：“萨图雅小姐毕竟也还是我格里达尼亚的幻术皇，有国家元首的豁免权，我请求你解除她的缴械令。”

    卫兵犯难地挠了挠头：“这……”

    艾博尔特把自己的战斧交给了卫兵：“给你，这是我的武器。我以光之战士的名义担保，我们拂晓一定会遵循宴会的各项规定，如何？”

    卫兵迟疑着接过战斧，光之战士在他们心目中那简直就是偶像一般的存在，如今能亲手拿到偶像的武器，他兴奋地全身都在发抖。

    “是！在下必当誓死守护光之战士大人的武器！”

    萨图雅拿回自己的牧杖，白了卫兵一眼，跟在嘉恩艾神纳身后率先进入了王宫。

    “嘉恩艾大人，为什么您要让我拿着牧杖？”萨图雅好奇地问。

    “你还是拿着吧，我心里有些慌，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什么……”嘉恩艾神纳的神色罕见地阴沉，“我出发的时候，大元灵一再警告，要我来乌尔达哈的时候小心行事……”

    王宫内一处僻静的角落，有位宫女正跪在一名身着华服的拉拉菲尔贵族面前。

    “泰勒吉大人，我们真的要……”

    “做吧。你想想你的父母，如果你这里出岔子，他们可就……”

    拉拉菲尔贵族的眼中冒出凶光。此人正是乌尔达哈沙蝎众之一，乌尔达哈白金幻象金融集团总裁，泰勒吉·阿代勒吉。一个标准的共和派。

    来吧，就让我来掀起乌尔达哈的革命吧。泰勒吉咬着后槽牙，王族，罗罗力特，还有光之战士，这些乌云掩盖在乌尔达哈上空的时间已经太长了。

    拂晓众人在进入王宫后被分开了。其他人被接引去了主宴会厅，而艾博尔特则被一位宫女接引前往女王陛下的寝殿。

    女王陛下似乎要单独和艾博尔特说些什么。

    艾博尔特穿过一扇又一扇门扉，进入了王宫的极深处。这里的装饰愈发华丽，金色的描金丝线在大幅大幅的红色天鹅绒墙壁上龙飞凤舞，与地板上镶嵌着金色乌尔达哈国徽的蓝色地毯相映成趣。走廊两侧有规律地摆放着无数拉拉菲尔身材的铁铠甲，展示着王宫深不可测的底蕴。

    “光之战士大人，就是这里了。”宫女将艾博尔特接引至一扇极其华丽厚重高大的镀金双开门前，躬身告退。

    艾博尔特点点头，正欲伸手敲门，大门却自己缓缓打开。

    这大门后方居然是一处鸟语花香的室内花园，整个花园散发着一股异香，无数珍奇的植物在这片不大的花园里争相绽放，几只鹦鹉嬉戏打闹着从艾博尔特眼前飞过。

    “光之战士阁下，你来啦。”一位身着华服，容貌绝美，举止优雅的拉拉菲尔族年轻女子从凉亭里站起身，对艾博尔特点了点头，满头珠翠随她的动作微微颤动。

    这位高贵的小姐，正是乌尔达哈的女王，乌尔王朝第十二代国王，娜娜莫·乌尔·娜莫。

    娜娜莫弯起她翡翠般的眼睛，轻启朱唇道：“您别站着呀，快进来坐。”

    “哦，好。”艾博尔特如梦方醒地踏入寝殿，走上娜娜莫所在的露台坐下。

    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次，但娜娜莫的美貌依然总是让艾博尔特感到不可思议，那是完全不同于萨图雅的另一种美。如果说萨图雅就像高山之巅傲然盛开的高岭之花，那么娜娜莫就像深山幽谷的私人花园中悄然绽放的迷迭香。

    宴会已经开始，各国代表坐在一起吃吃喝喝，等待着一会女王陛下上台演讲。有人据案大嚼，有人愁眉不展，有人没心没肺，有人心事重重。

    “光之战士这家伙怎么去女王房间里这么长时间？”萨图雅的表情阴晴不定，连菜色丰富的宴席都勾不起她的兴趣。自己昨天晚上把艾博尔特榨干就是为了让他今天不要对别的女人产生想法。

    娜娜莫别说是在拉拉菲尔族裔中，就算是其他种族的审美里也是难得的美女。这个女人如今正当壮年，却既没有子嗣又没有恋人，作为保皇派的代表，在与共和派之间的争斗中处于绝对的劣势。

    如今光之战士作为艾欧泽亚的拯救者，母星海德林的代言人，可以说是炙手可热，为了获得优良基因，那个女人说不定会做出点什么，也不知道那家伙能不能把持住。

    “哎呦，这不是大使小姐吗，别来无恙啊。”一位身着礼仪铠甲的黑发帅哥走来向萨图雅敬酒。

    “嗯？艾默里克？教皇厅那边派的代言人是你啊。”萨图雅和艾默里克碰了碰，两个心思很重的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不过，现在格里达尼亚驻伊大使另有其人，我现在应该没法叫你大使小姐了，是吧，萨图雅小姐。”艾默里克道。

    “随你便。不过，你们可真敢签啊，那些协议我看了手都发抖，你当时怎么敢答应下来的？”

    艾默里克重重叹了口气：“没办法，形势比人强啊，不签马上死，签了还能死晚点。毕竟三国同盟真的出人出力在帮忙，就算是他们这么压榨我们也认了。”

    艾默里克嘴上这么说，表情却愤恨极了。

    也对，不管哪个国家的元首，被人要求签完全免税，完全开关，完全技术共享，割让土地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都不会心情太好。

    两人正在有一句没一句地寒暄，宴会厅的大门被猛然打开，沙蝎众之一，泰勒吉·阿代勒吉带着几名伊修加德神殿骑士团士兵装束的家伙走了进来。

    “艾默里克阁下！”泰勒吉高声道，“伊修加德教皇厅传来急讯！龙族又在进攻大审门了！请艾默里克阁下速速回国主持大局！”

    “什么？”艾默里克眯起眼睛，低声呢喃着，“龙族元气大伤，根本不可能组织大规模进攻了，难道……”

    艾默里克的副官走了过来：“大人，皇都的事情为重，我们还是先回吧。”

    艾默里克回头看了副官一眼，却见她在冲自己不断使眼色。

    看来事有蹊跷啊……艾默里克点点头：“好的，感谢泰勒吉阁下，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与此同时，女王寝殿。

    “……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你所做的一切。来吧，为了艾欧泽亚的明天，让我们干了这杯酒！”

    娜娜莫端起眼前雕琢着无数宝石的鎏金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的眼睛猛然睁大了。

    下一秒，酒杯摔落在地，娜娜莫无力地倒在华丽的地毯上，她努力地睁大眼皮，试图看清眼前英雄的剪影——

    但下一秒，她的意识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艾博尔特张口结舌地看着地上娜娜莫的尸体，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寝殿大门被猛然打开，几名士兵眼疾手快地把艾博尔特摁在了地上。

    “天呐！娜娜莫陛下！你这个混蛋！居然敢毒杀娜娜莫陛下！你该死！”

    宫女尖叫起来，声音中蕴藏着无边的愤怒。



 第61章 乌国事变

    泰勒吉不仅带来了伊修加德的神殿骑士团士兵，随着艾默里克退席，厅外冲进来乌泱泱一大群乌尔达哈治安部队“铜刃团”的士兵，宴会厅内的气氛霎时变得肃杀起来。

    正在和梅尔维布与嘉恩艾神纳寒暄的劳班见此情景，不禁皱起剑眉：“泰勒吉，你这是在干什么？不仅未经许可让女王陛下退席，还让铜刃团的士兵惊扰国宾们，你也太不成体统了。”

    泰勒吉指着劳班大骂：“体统？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纠结体统？女王陛下被暗杀了！你这个蠢货居然还在这里安如泰山！”

    此话一出，整个宴会厅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零点，只听得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劳班的黑脸变得煞白：“什……什么？女王陛下被怎么了？”

    泰勒吉须发虬张，看上去愤怒极了：“劳班，女王陛下的防卫工作是你全权负责的，你却扔下陛下不管，自己带着兵跑去什么库尔札斯……要不是你的越权行为，也不会出现今天的事情！”

    萨图雅双眼微眯：“你在说什么鬼话？娜娜莫人呢？就凭你两张嘴上下一碰她就死了？”

    泰勒吉冷笑一声：“我乃沙蝎众！是位居乌尔达哈权力顶端的人物！我会用这种事情开玩笑？萨图雅小姐，你和光之战士苟合在一起狼狈为奸，企图暗害我家陛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萨图雅听话听到一半火气就开始蹭蹭往上冒，她把牧杖朝泰勒吉一指：“老东西，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狗嘴一张就开始喷粪。老娘建议你他妈最好把你那喷粪的狗嘴洗干净点，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和光之战士暗害女王陛下？”

    论骂词，整个艾欧泽亚鲜有能骂过萨图雅的。泰勒吉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显然是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说过话。他实在是憋不出反击的词汇，于是朝身后大吼：“你们在等什么！还不把犯人带上来！”

    几名身着蓝色军服的士兵把一个雄壮的家伙从门外扔了进来，他重重摔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艾博尔特？”萨图雅猛然瞪大眼睛，“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此时的艾博尔特形容极为凄惨，他四肢的手脚筋被挑断，脸被揍得几乎看不出人形。他艰难地在地上蠕动，漏风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萨图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把艾博尔特扶起来治伤，不知为何，他恢复得极为缓慢。

    要不是自己，他今天也不会虚到被区区几个士兵放翻……

    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又有几名士兵从门外跑了进来，其中一位士兵半跪在地，将手中的空瓶子交给了泰勒吉。

    泰勒吉高高举起瓶子，语气无比悲愤：“诸位请看！这就是英雄阁下毒杀娜娜莫陛下的证据！”

    雅修特拉紧咬牙关，轻声道：“看来被摆了一道啊……”

    泰勒吉瞟了雅修特拉一眼：“这可真是贼喊捉贼。你们竟敢利用女王陛下对你们的信任残害她的生命，还特意选择三国同盟与伊修加德签订和平条约的时机……”

    “你不要血口喷人！”敏菲利亚指着泰勒吉怒道，“我们拂晓今天早上才从摩杜纳出发，对此一无所知！”

    “闭嘴！你们拂晓血盟暗地里纠集拥有异能之辈，讨好娜娜莫陛下和各国元首，暗中操纵国际局势，你们才是艾欧泽亚最大的毒瘤！再者，你们跟伊修加德的关系也太亲密了，很难让人不怀疑你们是和伊修加德自导自演了一出好戏，把我乌尔达哈的军队调离，好让伊修加德军方侵略我国啊！”

    帕帕力莫一摊手：“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伊修加德在艾欧泽亚最北边，乌尔达哈在艾欧泽亚最南边，两国之间还隔着好几个国家，再说了，伊修加德现在连自保都成问题，怎么侵略你们？”

    就在拂晓众人和泰勒吉激烈争吵的时候，劳班却失魂落魄地朝宴会厅外走去。

    “娜娜莫陛下……娜娜莫陛下被……”

    刚才把瓶子交给泰勒吉的蓝衣军官拦住了他。

    “伊尔伯德！你给我让开！”劳班猛推了名唤伊尔伯德的蓝衣军官一把，“我要亲自去确认娜娜莫陛下的安危！”

    伊尔伯德悲痛道：“劳班，我已经确认过了……娜娜莫陛下确实已经驾崩。”

    说着，他瞅了身边的宫女一眼：“她你很熟悉吧，是陛下的贴身侍女，她也可以证明。”

    劳班见宫女流泪点头，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娜娜莫陛下啊啊啊啊——”

    劳班就像一头垂死的老牛一般咆哮着。

    泰勒吉高昂着脑袋，就像一只斗胜的公鸡一般站在就算是趴在地上也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劳班面前：“事实证明，你们保皇派根本没有治理国家的能力，别说治国了，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国政还是应当交给我们共和派！

    “劳班，你也别太伤心了，去给女王陛下操办国葬吧。真是的，你们这帮人一个比一个会给我们找事。”

    劳班忽然明白了一切。

    杀死娜娜莫陛下的，就是面前的这个男人。

    只有他有动机，只要杀死娜娜莫陛下，保皇派就失去了最后的倚仗，共和派自然就能掌权。

    看来不只是泰勒吉，还有罗罗力特……共和派全员都参与了对娜娜莫陛下的暗杀！

    劳班的眼神逐渐变得无比冰冷。

    泰勒吉还在发表着自己的胜利宣言：“沙蝎众现在已经全是共和派的人了，你和女王陛下两个人拿什么跟我们斗？不过嘛，哪个女人原本只是个傀儡女王，说不定这会正在札尔神座下偷着乐呢，终于不用再受人摆布了……”

    劳班腰间利刃陡然出鞘！只见一道寒光闪过，泰勒吉居然整个人被竖着分成了两半，身体里花花绿绿的零件伴随着大量的血液激射而出，将整个宴会厅染得血红！

    宴会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满眼恐惧地瞪着泰勒吉惨死的两段尸体。

    “啊啊啊啊啊——杀人啦——”

    贵族们哪见过这种阵仗，只听一名贵妇尖叫一声，无数教养良好，身着华服的贵族们此起彼伏地尖叫起来，跳起身向宴会厅大门蜂拥而去，就算是衣服被别人踩在脚下也毫不在意，几个呼吸之间，大厅内就变得空空荡荡。

    “劳班！你在干什么！不仅在宴会中亮出兵刃，居然还斩杀了沙蝎众成员！你要造反吗！”

    另一道充满愤怒的声音传来，劳班回头看去，原来是罗罗力特。

    劳班缓缓抹了把脸上的鲜血：“是吗……你也是主谋吗……”

    劳班大吼一声，高举利剑蛮牛一般朝罗罗力特杀去，狂怒之下的他眼里已经只剩下了罗罗力特。

    我必须……我必须为娜娜莫陛下报仇！

    我要杀了他！

    被愤怒蒙蔽了双眼是可怕的，劳班忽视了近在身边的危险，本该是好友至交的伊尔伯德在劳班经过自己身边时忽然发难，一柄长剑以刁钻的角度劈出——

    只听咔擦一声，劳班顿时失去了平衡，重重倒在地上，他宽厚的左臂居然凌空飞起，砸在满是珍馐的桌子上，大蓬的鲜血将桌面染红。

    “劳班！”梅尔维布见此惨状，掏出枪就打算帮忙，却被自己的副官拦住了。

    “提督！请您冷静！”

    梅尔维布就像被泼了一盆凉水。是啊，这是国家内政，按照三国同盟的约定……他国无权干涉。

    “我就说这次要出大事了……萨图雅，我们快走！”

    嘉恩艾神纳抓住萨图雅的肩膀就准备带她离开，“你还是幻术皇！有外交豁免权！”

    “不……嘉恩艾姐姐，你走吧。”萨图雅静静地看着怀里双眼紧闭的艾博尔特，“我还有笔账要算。”

    “拂晓的诸位，你们呢？”梅尔维布推开眼前的蓝衣士兵，向身后问道。

    “提督，我们也有笔账要算。”

    敏菲利亚冷冷地瞥了正在耍猴戏的乌尔达哈首脑们一眼。

    “好吧……祝你们武运昌隆。”

    拂晓成员们被蓝衣士兵们团团包围，众人把抱着艾博尔特的萨图雅保护在正中间。

    “这些家伙是什么人？”萨图雅问。

    “水晶义勇队……是阿尔菲诺那家伙创立的跨国军事组织。”艾博尔特睁开了眼睛，“没想到居然集体跳反了，难道说，阿尔菲诺那家伙也……”

    “你还有心思管别人啊。”萨图雅破涕为笑，“感觉身体怎么样？”

    艾博尔特无力地握了握手掌：“能走……但用不了武器。”

    自己的白魔法居然难以治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毒素，这家伙的伤口被灌了阻止恢复的毒素，平常的治疗魔法对她没用，现在他需要草药。”雅修特拉回头道，“你很熟悉草药学吧。只有你才能救艾博尔特了。”

    是啊，现在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这里的人了。

    萨图雅缓缓站起身，作为拂晓一方唯一持有武器的人，萨图雅受到了所有士兵的重点关照。

    “不要动！不要抵抗！不要传送！老老实实束手就擒！”一名士兵是色厉内荏地大吼。

    “你什么东西，敢跟本幻术皇这么说话……”萨图雅抬起眼皮，“你的命是批发的？”



 第62章 宫中逃亡

    萨图雅的一举一动都让罗罗力特感到紧张，这个女人现在是大厅里唯一有威胁的敌人。

    “你们还在等什么！捉拿拂晓全员！他们暗杀了娜娜莫陛下！企图颠覆国家！”罗罗力特气急败坏地指着萨图雅和劳班咆哮，“还有这个国贼也不要放过！”

    “罗罗力特……我当年出发的时候，你曾经问过我和光之战士是什么关系吧。”萨图雅淡淡道，“今天的事，你那个时候就已经策划好了？”

    罗罗力特冷哼一声：“你在说什么鬼话。老夫确实借了你日升丸，但老夫可没和你问过这些没用的东西，而且你居然把老夫最心爱的日升丸弄沉了！现在还伙同拂晓颠覆我国！你已经成为我国最大的敌人！”

    “老不死的，我看你是想步泰勒吉后尘了。那个可怜的家伙，说不定也是你教唆的吧。”萨图雅环视周围越聚越多的士兵，有水晶义勇队，也有铜刃团。他们只敢把萨图雅包围成一个圈，却谁都不敢率先进攻。

    另一边，伊尔伯德面含怜悯地居高临下俯视着劳班。

    “真不像你啊……劳班。居然这么容易就露出破绽。”

    劳班惨笑一声：“你也被他们收买了？”

    “收买？不。我只是没有忘记我的初心和使命。”伊尔伯德把刀刃抵在劳班胸口，“而你……你已经堕落了。你忘记了我们阿拉米格人复国的宏愿，彻底成为乌尔达哈的一条狗，沉湎在和傀儡女王的过家家游戏里无法自拔。

    “你这头蛮牛的角已经断了。断了角的牛……只能任人宰割。”

    伊尔伯德得意极了，他慢慢蹲下身，朝劳班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容。

    “告诉你一件好事吧劳班。

    “娜娜莫是我杀的。”

    劳班愣愣地盯着伊尔伯德的脸看了半天，忽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用剩下的右臂抄起地上的剑就劈向伊尔伯德。

    伊尔伯德身轻如燕地躲开了劳班的劈砍，只听劳班狂吼一声，一根粗壮的结构柱居然被他一脚踹断，柱子呼啸着飞向伊尔伯德。

    伊尔伯德屏气凝神，剑刃闪电般劈下，居然凌空将袭来的柱子劈成碎片。伊尔伯德丝毫未收剑势，又横向一剑砍出，一道血红的剑气将劳班劈得倒飞而出。

    “呃啊！”劳班惨嚎一声摔在地上，眼看着是只剩出气没有进气了。萨图雅朝劳班瞬时咏唱一道天赐祝福，治愈了他身上几乎所有的伤痛。

    除了断臂。

    “劳班！把你的胳膊捡回来！我给你安回去！”萨图雅情急之中忘了伊尔伯德到底有多快，她这句话刚落地，伊尔伯德就瞬移到桌子边对着劳班的断臂连砍数十下，把劳班一条手臂砍成了血雾。

    萨图雅根本没想到伊尔伯德居然这么快，她张口结舌地望着只剩下碎肉的断臂，这下自己就算是神仙再世也接不回劳班的断臂了。

    这治疗魔法成为了开战的信号，数百士兵怒吼着就朝萨图雅和劳班杀去。

    萨图雅毫不犹豫地召唤出光翼飞上天空。地面上的士兵朝她疯狂射击，但经验丰富的萨图雅岂是这些个虾兵蟹将能击中的。就算是避不开，也要护盾能够抵挡他们孱弱的弓箭和枪弹。

    萨图雅左右巡视着，忽然瞳孔一缩——

    罗罗力特正在往隔间跑！

    萨图雅猛地一收光翼，手中牧杖猛然送出，一道满含愤怒与仇恨的白色光球在霎那间飞过数十星码的距离，将罗罗力特小小的身体完全包裹！

    罗罗力特身体一僵，生命力开始疯狂地抽离身体，原本圆滚滚的身体飞速变得干枯。

    伊尔伯德大惊，那可是自己的金主！他猛地一蹬腿，靠着后坐力箭射向半空中的萨图雅，手中利剑劈出，下一秒萨图雅就要被他劈成好几截。

    就在他即将得手的那一瞬，劳班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面前，他口中流着涎水，眼睛红得发亮，他抽刀和伊尔伯德的剑刃撞击在一起，狂暴的冲击波将大厅内的一切掀翻。

    而萨图雅也不遑多让，只见她开始高速吟唱神圣术式，一道洁白无瑕的符文之波无声地发散开来，离她最近的士兵被震得七窍流血而亡，远些的捂着自己的耳朵哀嚎。

    已经只剩下骨头架子的罗罗力特更是被术式吹散，灰飞烟灭！

    自此，乌尔达哈沙蝎众共和派两位代表人物全部身死！

    杀得兴起的萨图雅化为了死亡的化身，飞在半空中向地面上的士兵们不断发泄着魔法弹，原本治病救人的白魔法此刻成为了收割生命的恐怖机器。劳班和伊尔伯德仅仅又过了几招，大厅内的几百名士兵就死得干干净净。

    萨图雅落回地面，劳班已经在被伊尔伯德压着打了，看样子几回合之内就能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于是萨图雅再次向劳班高声吟唱治疗术式，同时杖端的毁灭百合终于充能完毕，只听萨图雅大喝一声，紫色的玫瑰骤然炸开，伊尔伯德被炸得浑身皮肤烧尽，变成一截干枯的木头倒飞出去，击碎窗户玻璃不知所踪。

    “好了，快走！”萨图雅向已经被惊呆了的拂晓众人看了看，搀起艾博尔特就准备离开大厅。

    “劳班，我们走吧！”敏菲利亚上前抓住劳班剩下的右手。

    劳班盯着伊尔伯德消失的方向，看了半晌后缓缓摇了摇头。

    “诸位……我是沙蝎众，是恒辉队总帅。我不能离开这里，我要见证，见证乌尔达哈的崩塌。你们要离开这里活下去，帮我查清楚到底是谁害了娜娜莫陛下……也向世人证明你们自己的清白。娜娜莫陛下的寝室里有一条密道，你们从那里离开吧。”

    萨图雅轻轻点了点头：“那你别死了，保重。”

    众人刚出门就遇到了熟人。

    “喔，看来各位今天过得不是很开心啊。”桑克瑞德把匕首从一名士兵身上拔出来，向众人耸了耸肩。

    “桑克瑞德！你跑哪去了？”雅修特拉生气地发问。

    “小的和桑克瑞德大人刚才在街上被包围了，花了好一番功夫才逃走。我们立刻意识到王宫出事了，紧赶慢赶地杀过来看看。”牛进宝把众人的武器一一发还，絮絮叨叨地说，“整个城市都疯了！全城的军队都在找拂晓的踪迹！我们根本不可能逃掉！”

    “不，我们能逃掉。”雅修特拉道，“刚才我们得知一个珍贵的情报，女王寝室里有一条暗道通往城外。各位快行动起来！”

    很可惜，艾博尔特现在的身体根本没法战斗，他的武器也遗失了，于是现在的情况就变成了拂晓在一路护送艾博尔特狂奔。

    “真是滑稽啊，不仅是娜娜莫陛下，我们拂晓也是目标……”敏菲利亚一边奔跑一边冷静地分析着，“行动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别说王宫，整个城市都被迅速戒严了，对于一座有两百万人的城市来说这是不可思议的。”

    “有幕后黑手啊。”萨图雅思考着，难道刚才那个幕后黑手已经被自己解决掉了？

    王宫里现在到处都是疯狂找人的军队，铜刃团，水晶义勇队，银胄团……成千上万的大军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网，让拂晓众人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可恶啊！人根本无穷无尽！”帕帕力莫吟唱着核爆魔法，炸死了一大群铜刃团士兵，但更多的士兵还在一拥而上。他们已经疯了，为了给女王陛下、给罗罗力特与泰勒吉报仇，他们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歼灭拂晓。

    “我在这里断后，你们先走！”伊达跑着跑着忽然停了下来，双拳直冲身后的大军而去。

    “呵，真是没办法，我也留下来好了。”帕帕力莫耸了耸肩，“要是没有我，真不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

    “为什么要分散？”萨图雅奇怪地问，“共同作战不是更强力吗？”

    “萨图雅小姐，现在是逃命，我们在这里多拖延一分，你们就多一分逃走的时间。快走！”

    “帕帕力莫……伊达……”敏菲利亚满含悲伤地试图去抓住两人，却被桑克瑞德拦住了。

    “他们的战术是高效的……我们走吧，不要让他们的牺牲白费。”

    帕帕力莫与伊达两人满含微笑地朝后看了看，他们的身后，是必须要守护的同伴。他们的面前，是数以千计的乌尔达哈大军。

    “来吧！早就想和这帮家伙过过招了！”伊达大喝一声，拳风带着凌厉的红莲之气猛然砸进人群中，血肉横飞。

    “哼，我也不遑多让啊。”帕帕力莫的口中喷涌出艰涩的术式，无数狂暴的爆炸波在人群中炸开！

    娜娜莫的寝室里有一座从来没点燃过的壁炉。

    这壁炉很明显是用于掩人耳目，只见桑克瑞德在上面敲击半晌，坚实的壁炉后壁居然慢慢打开了。

    “真是精巧的设计……我们走吧。”



 第63章 希望的灯火

    壁炉下方有一条极为宽广的破败甬道，道路在散发着恶臭的水渠两边一直延伸，直至黑暗深处。

    虽然墙皮已经破裂剥落得七七八八，但从上面精美的壁画和残存的金饰上，依稀还是能看出它当年的华贵。

    “乌尔达哈地下居然还存在这样的通道……”雅修特拉好奇地观察着周围。

    桑克瑞德摸着下巴思考着：“应该是希拉狄哈时代的遗迹，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在王宫里有出口。”

    希拉狄哈是乌尔达哈建立之前统治萨纳兰的国家，据说因为王室的两位继承人反目导致国家灭亡，这已经是数百年前的事了。

    “艾博尔特，女王寝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萨图雅费力地扛着艾博尔特的臂膀问道。牛进宝想帮忙，却被拒绝了。

    艾博尔特的表情有些沉重。

    “你们知道娜娜莫陛下跟我说了些什么吗？

    “她居然告诉我，她将在宴会上宣布退位。”

    “什么？”众人被这话震惊了，娜娜莫居然有这魄力，令人刮目相看。

    “她说，如今乌尔达哈混乱的根源，就是保皇派和共和派的争斗，往深里说，王室的存在阻碍了国家民主化的步伐。她虽然没有什么权力，但只要她这个乌尔王朝的象征存在，沙蝎众就不敢轻易改弦更张，因为人民已经习惯了王室的存在，动王室会导致不可预料的影响。”

    一个国王，居然能有这样的意识，萨图雅也有些敬佩。都说人最难的事就是革自己的命，娜娜莫做出这样的决定，想必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可惜她这个保皇派的首脑却死在了黎明的前夜，而共和派的代表人物一个被劳班杀了，一个被萨图雅杀了，劳班本人肯定也要被下狱。乌尔达哈政坛顶层经历了这种等级的大地震，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萨图雅想都不敢想。

    杀人是最容易的事情，萨图雅作为本职治病救人的白魔法师可以说是杀人如麻，死在她杖下的人估计比家里蹲阿卢恩神纳见过的人还多。杀人一时爽，难的在于杀完人之后怎么办？

    尤其是罗罗力特，他作为东阿尔迪纳德商会总裁，是西半球最大的非主权经济体的领导人。这等人物的死亡，首当其冲就会造成艾欧泽亚乃至全球金融市场的巨大震荡。

    另一方面，罗罗力特本质上也是萨图雅的金主，他的手下汉考克一直在向萨图雅秘密提供资金，现在她一时兴起把自己老板给杀了，这条资金链等于说是彻底断掉。

    雪上加霜啊，如今正是用钱的时候，训练白骑士需要钱，维持大寨运营需要钱，打仗的时候钱就跟溃堤的河水一样疯狂往外流淌，没有汉考克自己连府州都打不下来。

    萨图雅正在面色严肃地思考自己以后怎么办，前方黑暗的走廊却忽然大亮，无数全副武装的铜刃团与水晶义勇队士兵高举着火把出现在拂晓众人面前。

    “在那！抓住他们！”一名军官看到迎面走来的拂晓众人，兴奋地大叫。

    “可恶，牛进宝！”

    “得令！”

    萨图雅带着牛进宝正欲挡在众人面前，她却被雅修特拉拽着肩膀又拉了回去。

    “这里就交给我吧，艾博尔特需要你。”

    “唉，大小姐都这么勇敢，那我就只能舍命陪君子了。”桑克瑞德转着自己的短刀走到雅修特拉身边站定。

    “桑克瑞德，雅修特拉……”敏菲利亚痛苦地抓住胸口。

    “你们在干什么？老娘已经不想再把自己的队友扔下跑路了！”萨图雅忽然狂叫起来，她泪流满面，刚才和帕帕力莫与伊达的永诀已经让她心如刀绞，如今居然还要和自己更亲密的伙伴重复这一幕。

    “萨图雅，你是我带进拂晓的，我还是那句话，这是我做过最英明的决定之一。”

    桑克瑞德大笑三声，义无反顾地向无边的敌人冲去。

    “快走吧，我要炸毁这里。”雅修特拉高举双手，毁灭的以太在她手心凝聚，“拂晓血盟是我们大家的希望，不能让拂晓之光在这里熄灭。”

    “两位……保重。”

    身后传来震天撼地的爆炸声，萨图雅闭上眼睛，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自己再也见不到那两个人了……

    如果，如果自己把白骑士部队带来就好了。

    萨图雅带着剩下的几人走了一条岔路，很幸运，一路上都没有再遇到敌人。

    敌人全部等在地下水道的出口……

    远远望着出口处灯火通明的临时军营，以及严阵以待的铜刃团大军，敏菲利亚绝望了。

    “看来，我们拂晓的灯火就要在这里熄灭了……”

    “你在说什么丧气话？其他人用命给我们留出的机会，你就打算这样白白放弃？”萨图雅给敏菲利亚脸上来了一拳，“给老娘支棱起来！不就是一堆兵吗！乌合之众而已！”

    说罢，她盯着艾博尔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艾博尔特，你听好。离开这里以后，你去寻找菊蒿、槲寄生和鼠曲草这三样植物，每样各两支，然后想办法弄一支魔界花须，将它们捣碎混合在一起，用三马勺水小火熬制两个小时，成药膏状之后敷在伤口处。只需一天就能起效。”

    艾博尔特瞪大眼睛：“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难道你……”

    萨图雅露出了和阿答嘉消失前一模一样的微笑。她有些留恋地抚摸着艾博尔特的脸颊，忽然大喝一声：“牛进宝！”

    “有！”

    “我们主仆二人就留在这里，让这帮杂种见识一下我回龙寨的力量吧。”

    “得令！”

    艾博尔特猛地把萨图雅拥入怀中，紧紧抱住，萨图雅娇小的身体静静卧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艾博尔特不断抚摸着萨图雅长长的秀发，泣不成声。

    “等会我们会把大部分人吸引开，杀出一条空档。你们就趁机会跑，机会稍纵即逝，明白吗？”萨图雅在艾博尔特的胸口画着圈，柔声道。

    “萨图雅……萨图雅……”艾博尔特哽咽着一遍遍重复着萨图雅的名字。

    萨图雅轻轻挣脱艾博尔特的怀抱，勉强微笑了一下：“光之战士，你和敏菲是拂晓最后的希望，现在萨纳兰的国境说不定已经封锁了，你们离开这里以后，用传送魔法去田园郡，然后就去伊修加德吧。

    “乌尔达哈遭遇大变，说不定会就此衰落下去，伊修加德方面也许会毁约……你们只有在伊修加德休养生息，才能有机会反攻回去！”

    说罢，萨图雅背后的光翼再次展开，她一蹬双腿，轻盈地滑向密密麻麻的乌尔达哈大军，牛进宝整个人也化为一道流光，杀入人群中，带起一蓬血雾。

    萨图雅就像一架轰炸机，她飞到哪里，哪里就被神圣魔法和紫色以太百合的爆炸波炸得一地碎肉。士兵们仓皇躲避着萨图雅的神圣术式，朝天空不断射击，却根本打不到高速机动的幻术皇。

    她甚至玩起了花活——在高速俯冲向地面炸碎一大堆人之后猛然抬升，在空中腿脚朝前，上半身后仰，以相当极限的动作躲开了在她必经之路上嗖嗖扫过的箭支。

    “眼镜蛇机动”。不知道为什么，萨图雅的脑海里出现了这个词。

    在萨图雅的有意识引导下，一道血肉铺就的康庄大道出现在水道门口。艾博尔特一咬牙，带着敏菲利亚从这黏脚的恐怖通道中一路跑出。

    这布满残肢断臂和人体零件的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两侧的士兵还在不断向两人压迫而来，前方有一位在月下滑翔的美人，一道血色的人影在敌方军阵中七进七出。忽然，两人眼前一空，居然突破了这厚厚的封锁线！

    “啊……他们终于离开了。”萨图雅见艾博尔特和敏菲利亚两人越跑越远，心头一松，背后的光翼终于消失。她无力地向地面下坠，地面上迎接她的，是无数寒光闪闪的枪尖。

    我要死了吗？

    真是不甘心啊。

    血色的人影从军阵中高高跃起，一把接住萨图雅，带着她落在了一处空地上。

    牛进宝浑身浴血，这些血液已经凝固发黑，根本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牛进宝环顾着四周缓缓逼近的大军，向怀里的萨图雅咧开大嘴，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把你那傻笑收一收。”萨图雅抽了牛进宝的脑门一巴掌，“老娘怎么这么背运？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陪我赴死的居然是你这么个丑逼？”

    “大当家，小的这长相天生的，改不了了，不过我那几个娃可都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呵，你意思那不是你家娃？”

    “大当家，您这话可太伤人了。”牛进宝咂咂嘴，“大当家，请您传送离开吧，回到回龙寨去吧，大寨不能没有您。”

    萨图雅皱皱眉：“那你呢？”

    牛进宝沉默片刻，缓缓道：“告诉我那几个孩儿，他们的爹不是孬种！我牛进宝为保护大当家，只身与上万大军搏斗后力竭而亡，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

    “还有，大当家，虽然有点不好意思，麻烦您照顾好我的老娘。”

    萨图雅叹了口气：“你们呐，一个个帅气地走向死亡，然后把家人托付给我，我真的受不起啊！”



 第64章 不安分的人

    艾博尔特和敏菲利亚两人跑出去许久，这里已经距离乌尔达哈城区很远很远，士兵们的嘈杂声从天边传来，微弱又模糊，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艾博尔特。我……刚才听到了母水晶的声音。”敏菲利亚不知什么时候停住了脚步。

    “什么？”艾博尔特回过头，疑惑地看着敏菲利亚。

    “也许……我也有我需要完成的事业。你先走吧！我要遵循母水晶的引导。”敏菲利亚说完，以惊人的速度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艾博尔特没能拦住她。

    这次真的只剩自己孤身一人了啊……

    “艾博尔特阁下？你原来在这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艾博尔特警觉地回头一看，原来是阿尔菲诺。他从一架陆行鸟篷车上跳下来，朝艾博尔特招了招手。

    “你们居然没事？”艾博尔特喜极而泣，冲上前紧紧握住阿尔菲诺的双手。

    “呵，老哥差点被自己部下弄死，要不是皮平阁下出手相助，这会你只能看到他的尸体了。”坐在车上的阿莉塞摊了摊手，“就这水平还想在艾欧泽亚诸国之间长袖善舞地玩政治呢，先能玩过萨图雅小姐再说吧。”

    阿尔菲诺的情绪低落了下去：“是啊……这次我居然被自己亲手创立的组织摆了一道，我真是太失败了……算了，不说这个了，西德正在等我们，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去伊修加德！”

    艾博尔特一愣，萨图雅也建议自己去伊修加德。这些谋略家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乌尔王朝末帝娜娜莫·乌尔·娜莫驾崩，沙蝎众第一席罗罗力特·纳纳利特身死，沙蝎众第二席劳班·阿尔丁因杀死沙蝎众第四席泰勒吉·阿代勒吉被下狱。就在这一夜之间，乌尔达哈的顶层架构彻底崩塌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军方大佬们立刻停止搜寻拂晓残党的命令，收缩兵力保护好自己的势力范围，第二天的朝阳升起时，偌大的乌尔达哈城内已经被军方的各个守备司令划分成了数十个片区。

    为了夺取权力，他们命令自己的士兵进攻其他守备区。几乎每个片区之间都发生了激烈的火并，无数房屋被毁，无数人民群众的生命被流弹杀死……不久前才陷入狂欢中的人们忽然发现，自己一夜之间已经从天堂堕入了地狱。

    在乌尔达哈发生政变的同时，回龙寨内也暗流涌动。

    两地时区不同，当乌尔达哈王宫的晚宴上发生政变时，位于凤州周岭群山中的回龙寨正是大清早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之时。

    按照惯例，这一天大当家需要召开例会，安排诸堂主们下一个月的主要任务。

    “那么，接下来就请诸位多多努力了。散会！”

    萨图雅一挥大氅，施施然走下主位，带着阿拉嘉离开了议事堂。

    堂主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出议事堂大门。在众多人中，有几个堂主正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哎，不知你们发现没有，最近大当家的样子有点怪。”

    “嗯？你也发现了？最近她虽然忙得到处跑，但根本没给出什么实质性的意见，这确实不太像大当家的作风。虽然大当家比先代好说话，但她只要去一个地方那就一定会留下具体可执行的命令，本质上其实是个相当雷厉风行的女人。”

    “你们说，她该不会是……”一个堂主神神秘秘地摆出一个否定的姿势。

    “嘘！闭嘴！你想找死别拉上我们！”另一个堂主狠狠用食指按住嘴唇，“你想被忍者堂和白骑士的人听见吗？”

    一脸神秘的堂主尴尬地挠挠脸，忽然福至心灵地一拍手：“今天我请客，咱们去莺满楼逛逛怎么样？”

    莺满楼是周岭着名的青楼，位于回龙县西北角，是一座三层高的华丽木楼。里面的姐儿们各个盘靓条顺，重点是个个会照顾人，虽然不像京城的青楼那样会琴棋书画吟诗作赋，但也另有一番风情。

    “哎哟~几位爷今天来玩啊。看上我们哪个姐儿了？”

    一名脸上涂了厚厚白粉和胭脂的胖女人殷勤地把堂主们迎进了莺满楼，语气之谄媚令人生厌。

    “老鸨子，今天爷几个要谈事情，给我们准备个雅间，再来几碟好菜，姐儿来两个就行，其他人得离我们远远的，明白了吗？”

    “哎哎~奴家这就去准备~”

    莺满楼最顶层的雅间内。

    “所以，你认为现在上面坐着的大当家是个假货？”

    谨慎的堂主搂着一个伎子纤细的腰身，往嘴里灌了口酒。伎子一听这话早就吓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哪顾得上招待客人。

    其他人倒也没理会她的无礼，毕竟将死之人，没人会把她当回事。

    “我有八成把握！”一脸神秘的堂主斩钉截铁道，“这两天我一直在做调查，发现有这么几个疑点。

    “第一，白骑士在频繁调动，而且他们都明显地在拱卫大当家的住宅。

    “第二，回到寨子里以后，大当家就再也没提出过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明明她在路上说要尽快把凤州攻略提上日程，我们问的时候却一拖再拖，你们就不觉得很奇怪？

    “这第三嘛……你们有没有发现，莺满楼的头牌都兰不见了？你们不经常来可能不知道，我可是经常光顾那女人——她也是个敖龙族，而且是暮晖之民。老实说，那女人长得跟大当家至少有六成像。”

    神秘的堂主嘿嘿邪笑两声：“都兰的容貌在莺满楼里并不是最出彩的，能当上头牌就是因为是个敖龙族，和大当家有些像，满足了寨子里有些人的龌龊想法……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其他几位堂主被这可怕的结论震惊了。

    “你……你是说……”

    “没错！我有理由怀疑那个高坐庙堂的女人就是都兰那个贱人！”一脸神秘的堂主一排桌案，“萨图雅那个鬼女人，弄个替身坐在议事堂的王座上，自己不知道干嘛去了，你们说！这样不负责任的大当家，值得跟随吗？”

    “嘘！噤声！”谨慎的堂主警惕地朝门外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在外面后叹了口气，“你小声点行不行？这事能乱说吗？万一不是怎么办？”

    一脸神秘的堂主拍拍胸脯：“这事好办！你们先在这吃着喝着，我去去就来！对了，我要你们几个的调兵手令！”

    都兰气宇轩昂地回到宅子里，在大宅门关上的一刹那，她浑身的力气就像被抽干了一般，软软坐在地上。

    “阿拉嘉大人，求您放了我吧……这一天心理压力太大了！”都兰抱住阿拉嘉的胳膊哭诉，“今天有几个堂主大人上来就问我问题，差点就露馅了啊！”

    阿拉嘉甩开都兰的手，冷冷道：“你的职责是假扮萨图雅……要好好完成……如果让他们看出来……你就死定了……”

    都兰满脸恐惧地松开阿拉嘉的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阿拉嘉看着都兰和萨图雅有九分相像的脸庞，想起自己和萨图雅第一次见面时萨图雅那无助的眼神，不由得心一软，蹲在地上拍了拍都兰的肩膀。

    “放轻松……你只需要维持你的表情就可以……你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就让我来说……这次任务完成后……我就会送你去艾欧泽亚……那是比延夏好得多的地方……”

    一位白骑士走了进来，行了一记军礼后道：“大当家，几位堂主想要向您确认，到底何时开始攻略凤州？”

    “诶？”

    都兰有些呆住了。白骑士们都是绝对忠于萨图雅的，因此白骑士全员都知道都兰这个替身的存在，他们私下里对都兰说话也不是很客气。即便如此，这位白骑士的话也有点太冲了。

    “就算这家伙是替身……你的语气也稍微放好一点……万一萨图雅回来了怎么办……”阿拉嘉皱了皱眉。

    白骑士半跪下来：“抱歉，阿拉嘉大人，实在是事态紧急，众多堂主已经失去耐心，想要讨要一个说法，大当家是否也玩够了？是时候现身说法了。”

    阿拉嘉的眉毛慢慢竖了起来。

    要说阿拉嘉最近虽然每天都过得轻松愉快，但她不久前可还是统领上千最后之民教徒的邪教圣女。邪恶的气息一激发，白骑士立刻应声倒地，虽然还没死，却被吓得精神崩溃，屎尿横流。

    “说……谁指使你……说这些话的！”

    阿拉嘉的声音阴森森的，就好似来自九幽地狱。

    “对不起！对不起阿拉嘉大人！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我是听了王堂主的浑话，才来找您的！”

    “王堂主……王柱子？”阿拉嘉冷哼一声，“那家伙早就……看我和萨图雅不顺眼了……看来这寨子……也需要一场清洗啊……那家伙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要我把您和都兰分开，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

    白骑士一咬牙，恨声道：“然后杀死都兰，告知全寨大当家已死！”



 第65章 失败的谋反

    王柱子认为自己干的最英明的事就是花大价钱买通了一名白骑士。

    王柱子掌握着回龙县以西三个大县，在雄踞地方的诸堂主中排名第一。早在贺百甲在位时，他就享有听调不听宣的权利，每次去议事堂也就是露个脸。

    王柱子这么横的原因很简单，早在贺百甲进山前他就是本地的一方豪强，有钱有地有人有武器，还有一座占地三万平方星码的堡寨。

    贺百甲在周岭中接近弹尽粮绝时，是王柱子主动与贺百甲联系，及时给予他帮助，使得贺百甲能在回龙寨站稳脚跟。

    自己明明出了这么多力，贺百甲那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居然防了自己整整六年，不仅如此，贺百甲临死前根本没把自己纳入继承人的考虑范围内，反倒是让那个才加入寨子一两个月的女人夺了鸟位。

    简直是岂有此理！

    王柱子本来想靠着自己在朝中的人脉和自己的私兵发动政变夺位，没想到这个鬼女人不知道怎么的就获得了列席大多数堂主的支持，非但如此，甚至还弄到两支极为强力的特务部队。

    白骑士和忍者堂，两支绝对忠于那个女人的军队，一明一暗将回龙寨内外经营得密不透风。任何人但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被他们禀报给萨图雅。

    萨图雅的府州攻略更是提纯出一大群忠于她的堂主和军队，自此，军警宪特萨图雅全部一手抓，权力稳固得让人绝望。

    如果不是这两天萨图雅迟迟不提凤州攻略的事导致诸多堂主不满，自己绝无机会在其中串联生事。不仅如此，他还花了大量的钱财，终于说动了一名贪财的白骑士。

    说到底，白骑士也是人，他们并没有忍者们那样变态的忠诚心。绝大多数白骑士都是身手超绝的武林豪杰，他们加入白骑士也只不过是图那一身炫酷又强力的装备和超高的福利罢了。

    要知道，所有白骑士都拥有封地！就算只是一个小村庄，那也是封地。贺百甲死后遗留下来规模庞大的直辖地区，萨图雅给自己一寸地也没留，留下一部分用于封赏的预留地，剩下的全部以村庄为单位封给了白骑士们。

    在此重利下，白骑士们自然愿意为大当家效死。因此王柱子花了更大的代价，他许诺给其中一位不满足于村庄的白骑士一县之地，这才把他策反过来

    自己也只有三个县，分一个给一名不认识的家伙让王柱子心头在滴血，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任何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这位白骑士也如愿给他提供了大量的信息——包括现在那个萨图雅其实是替身这件事。

    王柱子被深深震惊了，从来没听说过有一把手能扔下自己的摊子不管跑路的。他决定彻底推翻萨图雅的恐怖统治，还回龙寨一个朗朗青天！

    那么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说服那些跟随自己的堂主们，让他们相信现在的萨图雅是个冒牌货。

    王柱子借来了他们的私兵，虽然只有回龙寨总兵力的几十分之一，但只要发动政变的话足够了。只要杀了那个冒牌货，宣布萨图雅的统治结束，接下来就算是真身降临，也早已是万事休矣。

    自己买通的白骑士从官邸里出来了。他恭敬地跟在那个冒牌货身后，偷偷朝自己挤眼睛。

    “我来了，你们要问什么？”

    萨图雅用鼻孔瞪着王柱子。

    王柱子看了看身后，几位同伴正满含期冀地望着自己。

    “大当家，你可是在府州就说过了，为了弥补我们的损失，会尽快展开凤州攻略。如今加雷马军去了灵宁二州抽不出身，此时不打，难道等他们打完回来我们再去硬碰硬吗？”

    萨图雅冷哼一声：“我说过很多遍了，此事还在研讨中，各位静待结果即可，贸然出击只会损失惨重。怎么，我说这些话的时候你们没听？”

    王柱子猛地一挥手：“够了！大当家，你别胡闹了！我看你也没什么本事，府州攻略那都是我们的将士们在前方用命的结果，结果还因为你闹成那个样子！我大寨是有元首弹劾制的，如果你再这样畏首畏尾，我就要上议事堂弹劾你！”

    萨图雅冷笑一声：“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的命是不想要了？”

    “大当家，如果因为一句话就威胁一名堂主的生命，那说明你的水平也不过如此。”

    萨图雅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那好吧，如果你真的想要和我当堂对质，我欢迎。现在就可以。”

    说罢，萨图雅带着身后的两名白骑士，径直向议事堂的方向走去。

    就在此时，她身后的一名白骑士猛然抽出长剑，朝萨图雅的后腰眼狠狠捅去！

    这也是王柱子的意思，成功点燃最好，不成功自己带的兵就派上用场了——自己会让他们上前“护卫”萨图雅，然后趁乱让混杂其中的己方亲兵要了萨图雅的命。

    计划非常的完美，一个几天前还是伎子的弱女子在这样混乱的局势下没有任何活下来的可能。

    另一名白骑士根本没机会抽刀阻拦，时间在此时变得很慢，侍卫们的恐惧，堂主们的慌张，白骑士的狠毒决绝，一切的表情融合成一幅生动的画作，映照在王柱子的眼里。

    剑刃离萨图雅纤细的腰身只有不到三寸了！

    两寸！

    一寸！

    下一秒，带着风刀向前冲击的剑刃被一道薄薄的白色护盾挡住了。

    “诶？”

    王柱子人都傻了，那家伙不是冒牌货吗？为什么能使用大当家的招牌魔法？

    萨图雅缓缓转身，嘴角慢慢勾起。

    “我就说你们几个这么着急让我去议事堂干嘛，原来是在这等着呢？”萨图雅嗤笑一声，“就你们这几个臭鱼烂虾，也敢打老娘的主意？你们疯了？”

    王柱子已经吓呆了，目前这个根本不是都兰！她就是如假包换的回龙寨大当家萨图雅·浩特革！

    只听官邸中骤然响起警报声，无数白骑士从官邸内蜂拥而出，与王柱子带来的兵形成对峙之势。忍者们也从四周各处凭空出现，满眼愤怒地用武器指着王柱子。

    萨图雅瞥了一眼刚才刺杀自己的白骑士，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这当然也是她安排好的一出戏。

    萨图雅慢慢走到王柱子面前：“你以为自己是谁？你能玩的过我？”

    王柱子面色一狞，指着萨图雅的鼻子怒吼：“是！我王柱子谋略不如你！发动政变的能力当然也不如你！贺百甲的死，难道就与你没有任何关系？怎么那么巧大当家就让贺百甲让给你了？你就那么幸运？那么白莲花？

    “我呸！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一两个月就搞得他们兄弟俩反目成仇！我只是要拿回属于我兄弟们的一切！”

    萨图雅笑呵呵的，一点都不恼。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我王柱子，做鬼都不放过你！”

    “知道了。泷！把这帮妄图谋反的歹人给我抓起来！”

    萨图雅当众释放了白魔法，这意味着在寨子里广为流传的替身论不攻自破。几名有歹意的堂主在莺满楼被忍者堂当场抓获，他们为了保守秘密，甚至杀死了陪侍的伎子，对生命的漠视令人胆寒。

    一场大范围的抓捕在整个回龙寨展开，一切有参与王柱子谋反的重臣、军官等人都被扔进了大狱细细盘问。一时间大寨内人人自危，再也无人敢对萨图雅的决定有任何非议。

    在宣判了所有谋反成员的罪状后，第七星历六年二月一日，这天是延夏本地历法的春节。上百颗人头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带着红艳艳的鲜血落在了雪地上。

    王柱子把什么都考虑到了，唯独没考虑到萨图雅回来得这么快。如果萨图雅再晚回来一天，他的谋反说不定就会成功，等萨图雅回来，这个地方就姓了王。到那时，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战胜数十万人。

    萨图雅听从了牛进宝的意见，原地传送离开了萨纳兰，回到了大当家官邸里。那时，阿拉嘉正在审讯那个被买通的白骑士。

    看着下方不断磕头表忠心的堂主们，萨图雅感到一阵后怕。

    以后再也不能干这种刀尖上跳舞的冒险事情了。自己必须随时在岗！

    就在此时，希尔菲传来了通讯。

    “萨图雅姐姐！艾欧泽亚出大事了！”

    萨图雅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出大事了，我自己就是参与者之一。

    “怎么回事？”

    “根据汉考克的说法，光之战士毒杀了萨纳兰的女王娜娜莫陛下，而劳班总帅则杀死了对娜娜莫陛下的死幸灾乐祸的沙蝎众之一泰勒吉阿代勒吉，罗罗力特也被杀了。

    “现在劳班总帅被下了狱，还丢掉了一只胳膊，以后就是个废人了。而光之战士和拂晓众人也不见踪影，整个艾欧泽亚正在通缉他们。”

    “这样啊。”

    “萨图雅姐姐，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你猜。”

    “你该不会……”

    劳班被下狱，乌尔达哈陷入战乱，这标志着三国同盟的彻底破产。大国防联军无法再向飞燕提供支持，希尔菲和艾希娃两人对他来说已经没用了。

    因此飞燕解雇了两人，让她们去自谋生路。现在失去了飞燕的帮助，萨图雅的处境无疑更加恶劣。

    “其实，飞燕殿下赶走我们，也是出于好意。”希尔菲缓缓道，“现在江州的战事非常艰难，帝国军前段时间有了援军的加入，实力大涨，飞燕军力战不敌，丢掉了好不容易占领的几座江州县城，退回了越州。他也许是不想让我们陪他送死吧。”

    看来芝诺斯已经抵达了江都。萨图雅闭眼思考了一会道：“你们来了也好，我已经打算近期就北上闯关了，我们一起走好过分开走。”



 第66章 西京会战

    萨图雅让两人尽快来凤州。她思索片刻，又联系了飞燕的通讯珠。

    “飞燕殿下，我是萨图雅。”

    “是你啊，你是想问希尔菲和艾希娃两位的事情？”

    “嗯，你让她们离开，其实是在保护她们吧。”

    “是啊……是啊……”飞燕的声音充满了疲惫，“谁也没想到仗会打成这样，有了芝诺斯的指挥，对面的帝国军突然就变得能打了起来。”

    “飞燕殿下，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你们不要死磕江州了，我建议你们现在去打湖州。湖州的帝国军去了府州，现在湖州境内空虚，待你们打下湖州之后，我们在龙州会师，直取京师。”

    “行得通吗？这样不会被芝诺斯衔尾追击？”

    “只要我们速度够快，就能把帝国军拖成疲兵。他们来回救火，很快就会被拖垮的。”

    “那就依你所言，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不如就此一搏。”

    现在凤州军已经倾巢出动，试图去击溃占领宁州的皇甫麟军了。他们也想不到回龙寨主力会用这么快的速度回到凤州。

    次日凌晨，萨图雅对全军进行了一次巨大的犒赏，本来有些低沉的士气再次高涨起来。

    随后，萨图雅清点了大寨中固守的五万战兵，和从府州战场退下来的十万人组成十五万大军倾巢而出，北下周岭，向一百星里外巍峨的西京城冲杀而去。

    在朦胧的天光中，这座第三星历就已经存在的古都就像一只亘古的黑色巨兽，俯卧在关中平原的中心。

    遥想第一次来这里，萨图雅和阿拉嘉区区两人，只是远远看过一眼。而现在，她即将完成大寨无数人终生的夙愿，率领十五万大军攻破这座多玛的第二首都。

    忍军从通讯珠里传来消息，第六军团听到西京遭到包围，已经开始回撤，但遭到了皇甫麟的追击，伤亡惨重。而蹲守东方的忍军也传来消息，多玛总督夜露亲率五万龙州军自多东京龙安府出发，兵出大龙月门，向凤州增援。

    算上进攻府州的湖州军，此时共有三支帝国军同时冲回龙寨部而来，这让萨图雅感受到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泷，凤州军还有多久回到西京？”

    “回大当家，大概两天左右。”

    两天……时间很紧张啊。

    “那龙州军呢？”

    “龙州军离得比较远，他们可能一周左右才能到。”

    听到这个时间差，萨图雅想到了一个不错的战术。

    “第一、第二骑兵堂，率部去瑶风县待命；第三、第四骑兵堂，去延平县待命！”

    瑶风在西京东南的周岭脚下，而延平县在西京东北靠近大黑山的位置。这样布置，自然是为了围点打援，发动钳形攻势，与皇甫麟合作，彻底击溃凤州军。

    要是能联系上皇甫麟就好了，但是忍军能做到的事情也是有极限的。

    围城持续了两天，城内的帝国军弹尽粮绝，但他们依然支撑着不投降，想必是知道凤州主力马上就要回来了。他们认为，只要主力回援，西京之围立刻就能结束。

    大寨军会在西京城外的正面战场上击溃凤州军主力，让他们的幻想彻底破灭。

    宁州与凤州边境的凤台县是关中平原的北起点，东侧的大黑山和西侧的云中山脉在此交汇，创造出一道难以逾越的天险。

    前多玛王朝司州指挥使、定难天王皇甫麟就驻扎在此。三天前，他在宁州首府武都府打了一场漂亮的防守战，不仅击败了第六军团的攻势，见他们开始回撤，还出城重创了第六军团后军，一路衔尾追击至此。

    皇甫麟面如重枣，双目如炬，双臂壮硕，一道长长的美髯自唇而下，直至胸口。他身着墨绿色重甲，惯使一把三丈三寸长枣木马槊，此时他正一边擦拭着血肉模糊的马槊，一边接见来自回龙寨的忍者。

    “见过定难天王大人，在下名为泷，是回龙寨忍者堂堂主，我家大人希望能与您合作抗敌，左右夹击帝国军！”

    皇甫麟捋着自己的美髯，微微一笑：“萨图雅阁下虽是女儿之身，但身为回龙寨魁首，南攻府州，北伐西京，魄力惊人，勇武谋略毫不逊色于男子，我皇甫麟深感佩服。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回去禀报萨图雅阁下，我会负责把帝国军赶进她的包围圈，共同将其绞杀！”

    与此同时，忍者堂副堂主巽也在觐见已经自立为大顺皇帝的代超。

    “什么？你是萨图雅那个女人派来的？听说她乃是人间绝色，让她来和朕喜结良缘，共度良宵，以此实现两家联合，实力不是更加强大？”代超哈哈狂笑。

    巽的脸皮抖动两下：“启禀陛下，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夜露此人的目的就是平叛，如果回龙寨灭，那她路过您这里，肯定也会对您不利。现在只有联手一途。”

    “朕同意了，可出兵五万协助防守文山关。前提是你要把你们大当家送来，朕可是久仰艳名很久了。”

    巽微不可察地偏了偏头，只听大当家在通讯珠那头吩咐：“先同意他。”

    围城第三天，根据泷的情报，第六军团已经甩掉了皇甫麟部，全部进入了关中平原，并且进行了一次加速，急行军向西京扑来。

    萨图雅当即下令驻扎在延平和瑶风两地的军队开始出动，但先不要和帝国军接触。她本人则率领二十万大军列阵，在西京西面的平原上严阵以待。

    帝国军未见其阵先闻其声，随着两发测距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落在大寨军阵前炸开，这场注定载入延夏史册的战役正式打响。

    十五万大寨军分为三十二个战团，呈鹤翼阵分布在西京城外的平原上，从高空看就像一个口袋，袋口正对着直冲而来的帝国军。

    “咚！咚！咚！”战鼓发出沉重的鸣响，位于顶头的六个战团在萨图雅的指挥下向前移动，迎面向帝国军冲去。

    两军接阵的速度超乎想象，随着战鼓敲下第一百五十响，两军的锋线重重撞在一起。

    霎时间，天地为之一暗，武器碰撞在一起的声音连绵不绝，士兵们举着长枪，齐齐拍向用枪刃格挡的帝国军士兵。前排的枪兵们被枪刃打得死伤无数，但后排马上顶上，帝国军的武器优势迅速被大寨军的人数抵消。

    随着两军的阵型逐渐混乱，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捉对厮杀，用刀剑，用长枪，用拳脚，甚至用牙齿，狼狈地滚落在地，溅起无数泥浆。

    萨图雅站在高台上眺望胶着的战场态势，第一至六战团正面接敌，已经出现了一些疲态，于是她一挥牧杖：“两翼第七至第十六战团压上！”

    两翼的数个方块开始移动，从两边向中央战场蜂拥而去，发动了钳形攻势。帝国军对此早有准备，他们的两翼像触手一般朝两边的大寨军攻去。

    这是帝国军较为精锐的魔导死神部队，他们对着汹涌而来的人潮无情地释放着魔法弹，人群中瞬间出现无数大爆炸，炸得大寨军人仰马翻。

    大寨军随即改变策略，分散开来，以小队为单位向魔导死神发起冲锋，数个小队成功接近魔导死神的位置，爬上机甲杀死了驾驶员，接手了魔导死神，战场上一时间出现了多台魔导死神对轰的奇景。

    “大当家，皇甫麟军已进入关中平原，请问是否让他们前来援助？”泷通过通讯珠，向正举着望远镜关注战场形势的萨图雅禀报道。

    “可以，代我告知一下，小女子感谢大将军的援助。”萨图雅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家伙还挺快的嘛。

    日头逐渐升高，东升的朝阳给西京城斑驳的城墙镀上了一层辉煌的金边。在太阳光指向的尽头，出现了一支军容极其严整的部队。

    这支大军成锋矢状，不疾不徐地向主战场开来，军阵中无数旌旗纷飞飘扬，两翼的骑兵和前方的陷阵军身着重甲，手持长枪，大军最前方则是一员雄壮的大将，只见他面如重枣，手持三丈三寸长黑枣木马槊，身着深绿色明光大铠，胯下一匹白鬃马。俨然是皇甫麟本人。

    “这家伙作为指挥官居然冲锋在最前面啊……”萨图雅不禁感叹，“牛批。”

    “说不定就是因为如此，士气才极为高涨，半月时间击败了三支帝国军。”司徒燮稳稳坐在萨图雅右手边，悠闲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大当家，您不去冲锋一下给弟兄们壮壮胆？听说您那白骑士部队一跑起来谁都拦不住。”

    萨图雅摇摇头：“白骑士部队还有别的任务，目前要绞杀凤州军我们的普通大军就可以了。倒是你，你前两天不还跟老卢吵架呢，这会怎么还能一起喝茶了？”

    卢寿亭坐在司徒燮对面呵呵笑道：“风水轮流转，布政使大人宽宏大量，我这点小错何足挂齿。”

    司徒燮哼了一声：“算你小子识相，现在我等地位同级，应当同舟共济，共商大事，不可为昔日一点小问题就失了分寸。”

    萨图雅不置可否地转过头去，咬牙切齿道：“呵，不就是写了首马屁诗吗，‘寒门照雪三十载，一夕上殿满堂彩。徐泽一方布衣行，群山浩荡碧霞来’。好诗啊，不知道卢卿能否给我也来一首？先说好，如果是西天神女下凡来这个开头，你就穿上战甲去第一战团和加雷马人拼命去吧。”

    老卢一拍大腿：“着哇！其实臣早就想好了，只是苦于没有场合提，您听好了：

    “百合绽放密林中，胸襟如海天下同。昔日神农百草事，不及圣女仙法弘。”

    萨图雅听得一阵脸热，连延夏的上古圣人神农都搬出来了，这家伙是真的会拍马屁。



 第67章 西京陷落

    战场北边，皇甫麟军已经和帝国军的后军接触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皇甫麟部比回龙寨部精锐了太多，甫一杀至就如砍瓜切菜一般，陷阵军稳步前进，手中长长的陌刀寒光闪闪，所到之处帝国军人马俱碎，后军出现了明显的混乱。

    后路被切，影响到了帝国军的中军。他们开始回援后军，导致前锋也收到了更多大寨军的冲击。眼见援军挨打，西京城里的守军坐不住了，他们整理好装备，打开城门杀出，直冲萨图雅所在的高台而来。

    几发魔导飞弹擦着高台的边缘飞过，骇得亲兵们冲上来急道：“大当家，请立刻下楼！这里很危险！”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萨图雅点点头，带着两个不中用的读书人走下了高台，并对着通讯珠道：“告诉剩下的军团，全军后撤勾引西京城守军出来，等他们距离城池六百星码远时对西京发动总攻！”

    这才是围点打援的本质，西京城以为回龙寨部打的援是宁州来的凤州军，然而萨图雅其实要打的是守军，她所准备的一切就是为了这一刻。

    当然，如果是军团长在城里，哪怕是个副的，他也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低级错误发生。

    守军冲到了距离西京城五百星码远的地方，这里已经距离城门有一段距离了，带领军队出来的百夫长出离愤怒了，他不管跑得多远，大寨军都懦弱地选择后退，自己都马上要到那座高台底下了，这帮泥腿子居然还在退。

    忽然，四周喊杀声大作，俯卧在地的大寨军暴起冲锋，向帝国军掩杀而来。

    百夫长脸都白了，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西京城，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萨图雅走下高台，将甲胄穿戴整齐，率领着五千白骑士部队正对着西京城开始了最后的冲锋。

    就像热刀切黄油一般，锋矢阵型的白骑士大军轻而易举地就把帝国军的阵型切成了两半，随后马不停蹄地向城门洞开的西京城杀去。

    萨图雅清楚地看到城头的帝国兵颤抖着手要关闭城门。见此情景，萨图雅身后的一名亲兵娴熟地摘下背弓，挽成满月，一箭射死了那名帝国兵。

    几秒的空当就能决定生死。就在这无人接手城门机关的数秒内，萨图雅带着大军奔出上百星码远，自西京西大门定远门鱼贯而入，径直杀到了西京城内的大街上。

    “百人为一队，歼灭所有守军！不留活口！”萨图雅举起牧杖高声道，五千白骑士随即领命分成几十队，向城中分散而去。

    城头守军见大势已去，欲集结队伍从北门杀出，却迎面碰上了刚歼灭出城战斗的帝国军的大寨军主力，惨遭屠杀。

    西京城，陷落！

    萨图雅带着亲兵们杀奔至西京留守府门前的钟鼓楼上。西京留守府曾经是数个定都于此的王朝设立的皇宫，名曰太极宫，气势磅礴，一个钟都要二十星码高，需要特别的机关才能敲动。

    此钟名为大诰钟，是第五星历时期统治延夏的景朝的遗产，帝国军的信息中枢也在这里。

    原本被帝国军守卫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宫殿早已是人去楼空，萨图雅毁掉了信息中枢，长条状的仪器从大钟顶端掉落，打在了钟上。

    “当~”

    悠扬的钟声响彻了整个关中平原。

    “当~”

    萨图雅找到大钟的控制室，按动机关，大诰钟自动敲响，开始报时。

    “当~”

    帝国军看到西京城破，士气开始疯狂下降。此时，萨图雅命令瑶风、延平两县城之内的大军全部杀出，战局终于开始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鏖战一上午的帝国军早已是人困马乏，此时两侧突然杀出的一望无际的骑兵，和已经陷落的西京城，两大因素加起来，让帝国军彻底崩溃了。

    从帝国军右翼开始，军队发生了哗变，无数士兵冲破督战队的死亡封锁，漫无目的地疯狂奔逃，一时间漫山遍野都是眼中饱含恐惧的帝国军溃兵，帝国军在全军哗变中迎来了大溃败。大寨军和皇甫麟军的骑兵如砍瓜切菜一般，疯狂屠杀着已经彻底失去战意的帝国军士兵。

    通讯珠中传来泷兴奋的尖叫声：“大当家！我们赢了！”

    萨图雅含笑点了点头，这场仗打得十分漂亮，但帝国军缺乏优秀指挥官，以及有皇甫麟援助也是重要原因。如果芝诺斯在这里，也许此时漫山遍野逃窜的就是回龙寨部与皇甫麟部的军队了。

    经此一战，帝国军在凤州的势力被连根拔除，第六军团全军覆没。

    大诰钟鸣响六次，说明现在已经到了正午，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萨图雅擦着汗，在西京定远门会见了皇甫麟本人。

    萨图雅跳下战马，向皇甫麟鞠躬道：“小女萨图雅感谢皇甫大将军来援，愿两家永为唇齿，共抗外敌。”

    皇甫麟也下马拱手道：“萨图雅小姐言重了，你我共为抗击加雷马帝国的主力，理应互相帮助才是。”

    两人笑着互请进入西京留守府，正式开始沟通战后分配问题。

    皇甫麟来援有功，萨图雅决定将瑶风县以北送给他。其实她都想把整个关中平原给他，这烂摊子等几路帝国军精锐过来就完蛋了，但全给皇甫麟会导致本家君臣离心，另一方面皇甫麟肯定也不敢要。

    俘虏萨图雅也全给他了，在接下来的战略中没有能给俘虏安排的位置。饶是如此这个分法也导致了诸多堂主的不满，直到萨图雅给他们看了一条战报。

    “你们看看吧，这是府州急电。”萨图雅把一卷丝绸扔给泷，“念。”

    “急报大当家，帝国湖州军攻势强烈，府州失守大半，军队损伤半余。我军已全部退守锦宁府城，并坚守城池三日，双方均死伤无算，望大当家履行约定，协助府州战事。”

    皇甫麟捋须笑道：“湖州军很厉害啊，萨图雅阁下，你的府州战略打算如何继续下去呢？”

    萨图雅拱拱手：“请大将军为我指路。”

    皇甫麟继续摸着他的大胡子：“依在下看来，有上中下三策。这上策，是你携主力攻打湖州，逼迫帝国军回援；中策，是你命他们弃守锦宁府，回到凤州，发挥这里山高地远的地理优势；下策嘛，当然就是寨主你带兵去府州救援他们。”

    萨图雅了然地点点头：“是的，接下来我打算留一部分兵在这里，然后攻其必救，打下湖州。”

    皇甫麟哈哈两声：“如此甚好。”

    皇甫麟回宁州了。萨图雅清点军队，留下一部分军队驻守，在西京城内开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后，次日一早就向东开拔而去。



 第68章 文山关

    在路上，萨图雅又接到了几条战报。

    一条是关于飞燕的。芝诺斯的大军势如破竹，一路攻到了龙泉府城下。飞燕奋力突围，自西而出，向湖州杀去，并亮出了自己的身份。一时间，他的军队再次人数大涨，让芝诺斯部略有忌惮，降低了追杀速度。

    另一条是关于龙州军的。多玛代理总督夜露已经率军离开龙州，进入司州境内，和代超部打了几场，并将于两日后抵达文山关。

    本想着代超能帮自己阻挡一二，没想到这孙子居然关闭晋阳城门，任夜露怎么叫骂都闭城不战，反倒是用污言秽语把夜露给骂破防了，气得夜露留下一大批人攻城后继续向西京而来。

    怂成这样还想让我去给他暖床？萨图雅哂笑一声，此人拍马都比不上皇甫麟一点，境界也就到此为止了。不过他的五万人倒是承诺的很快，文山关此时已经有八万余人驻扎，其中五万就是他的。

    最令人不安的还是来自府州的消息。正如军议上给大家说过的，湖州军已经攻破无二江防线，进入府州平原，和大寨军正面接触了，这种代差极大的战斗战果自然不是很理想，湖州军挟千钧之力打下了数个县城，稳稳扎下了脚跟。目前正在围困兵少将寡的锦宁府城。

    希望他们能坚持得久一点，萨图雅忧心着府州前线的同时，在西京一战一周后带领十万大军渡过枯水期的无二江，进驻了文山关，一时间关内大营人嘶马叫，混乱无比。如果没有萨图雅精心制定的卫生条例，这个人口密度非搞出几场瘟疫不可。

    当日黄昏，萨图雅带着几名高级军官来到了文山关北侧的山上。

    关中平原最东侧的文山关和最北侧的凤台关，就像面口袋两侧被扎紧的口子，牢牢把关中平原保护在群山中央。文山关北临文山，南接周岭，无二江从关旁潺潺流过，险峻无比。

    这座关口包括向东耸立的一座高达一百五十星码的城关，向西延伸的文山县城，及附近数十座砦堡、烽火台等设施，这里也是本家目前控制范围的最东边。

    “大当家，经过数个王朝的经营，此关固若金汤，极难攻破。此战我们只要守住城关，击退帝国军，则大业可成。”一位军官指着文山关高耸的城关，语气颇为自得。

    萨图雅手搭凉棚眺望文山关坚固的三重瓮城，两面延伸出的长长的马面墙，城关两边山上错综复杂的战壕和藏兵洞，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无数砦堡，可真是固若金汤，易守难攻。

    萨图雅不禁感到一阵头大：这要是真守住了可怎么办？我真要在这地方当一辈子山大王吗？

    军官们看着萨图雅愁眉不展的表情，以为是大当家在为能不能守住而担忧，一位军官上前道：“请大当家放心，我们打了这么多次胜仗，对付帝国军早就有一套经验了，您就在城里等着我们向您恭贺胜利的消息就好了！”

    萨图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文山关防线就交给各位了，我静候佳音！”

    当晚，希尔菲和艾希娃也抵达了文山关。萨图雅在自己的房间内招待了她们，并秘密召见了司徒燮、卢寿亭、科瑞尔、泷、阿拉嘉众人。

    司徒燮环视着身边这些人，捋须道：“大当家这次召见的人可真奇怪，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但除我和老卢以外，就是没有贺百甲当年的嫡系。看来这次召见不简单呐。”

    卢寿亭点点头：“臣还以为只是一次单纯的出征，但把我们几个不打仗的全从灵鹿原上拉到这来，大当家似乎是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希尔菲示意艾希娃不要说话，然后轻声道：“难道终于要开始了吗？”

    科瑞尔挠挠脑壳：“什么开始了？你们在说什么？”

    萨图雅闭目沉思半晌，睁开眼睛看向在场所有人道：“都坐吧，今天不要叫我大当家，叫我名字就好。我是想听听你们对于我们这个团队未来局势的看法，司徒大叔你先来。”

    司徒燮缓缓入座：“嗯……萨图雅小姐是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萨图雅一扬眉毛：“你说呢？”

    司徒燮叹了口气：“那我就直说了，我们必死无疑。”

    司徒燮的惊天暴论却没有让在场任何人的表情发生变化。

    “怎么了？都是这个想法？”萨图雅环顾四周，“是不是有点对我没信心？”

    卢寿亭拱手道：“萨图雅小姐，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我们现在的战绩看似辉煌，实则完全没有击败帝国军核心兵力，反而只会招致帝国军更猛烈的报复。

    ”一切的原因都在于帝国本身并没有元气大伤，只要帝国本土还能源源不断制造兵源，我们就永远不可能真正意义上击败帝国军，迟早会被他们消灭。而多玛是个热点区域，帝国不可能放手的。”

    科瑞尔看了看四周，举手道：“咱也是这个想法，帝国军的武器太强大了，光靠我打造的这些东西根本不可能跟他们真正的嫡系部队正面抗衡。”

    阿拉嘉看着萨图雅缓缓道：“萨图雅……你也是……这个想法吧……”

    萨图雅靠在椅背上眯住眼睛：“我想先问一个问题，你们几位，是效忠我还是效忠大寨？”

    “当然是效忠于您！神明大人，啊不，萨图雅大人！”泷当场离开椅子跪伏在地上，语气充满了狂热与恭敬。

    泷说完之后，除萨图雅的小队成员外，其他几个人的冷汗当场就流下来了，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这有啥区别吗？”艾希娃挠了挠脑壳，随即阿拉嘉用极度冰冷的眼神瞪了艾希娃一眼，吓得她缩了回去，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卢寿亭是反应最快的，他立刻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我只效忠于您，萨图雅大人。”

    司徒燮和科瑞尔也如梦方醒地跪伏在了地上：“我们效忠萨图雅大人。”

    “好啦好啦，没让你们行此大礼。”萨图雅冷冷地看着众人，半晌后忽然笑得无比娇媚，“既然话都说开了，那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们从这个房间出去以后就给我烂在肚子里，最好带进坟墓永远不要告诉别人。

    “我清醒地意识到现阶段不可能战胜加雷马帝国。一旦让湖州军、龙州军、芝诺斯军几支帝国军形成合围，我们就彻底完了，没有人能从他们几个的包围圈中逃出去。因此，我们要趁着现在他们还未会师之时，逃离延夏。”

    “逃离延夏？”卢寿亭抬起头问，“那我们还能去哪？”

    司徒燮一巴掌拍脑门上：“老卢啊，要说你也是个聪明人，你看咱们大当家是什么族裔？”

    “敖龙族……暮晖之民……”卢寿亭的眼睛亮了起来，“太阳神草原！”



 第69章 兵贵神速

    看着老卢欲言又止的样子，萨图雅感到有些好笑。他们可能隐约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是这个计划，但如今大势已成，不想落入帝国军的魔爪，那就只有跟着萨图雅离开延夏这一条路可走。

    “可是萨图雅大人，据我所知延夏与太阳神草原之间唯一的通道是位于辽州的神武关。辽州军也是久经战阵的劲旅，我们如何能突破他们的封锁，进入草原呢？”卢寿亭想了想道。

    “这也是我今天召集大家的原因，我想请大家帮忙制定一个可行的闯关策略。”

    “臣以为……”司徒燮正欲发表意见，忽然听得屋外传来一片吵嚷的声音。萨图雅眯了眯眼，示意泷出去看看。

    泷低头称喏，离开了房间，不多时回来道：“禀报神明大人，代超部五万余人与我军部分堂主不满我们的军营条例，发动兵变，目前有大约七万余人正在同我军交战。”

    萨图雅看了看屋外占据半个天空的红光，淡淡道：“泷啊，他们肯定不是即兴发动的，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忍者堂居然没查出来？”

    “臣死罪，没能查出他们的异动，但请神明大人理解。忍军数量实在太少，绝大部分人已经外派各地了，本阵内只留下一部分作为护卫使用，实在是难以顾及整个大军。”

    萨图雅摸了摸泷的脑袋：“忍军人数过少，我不怪你，但以后要加强中忍的训练，并且最好能多几个上忍。”

    几名浑身血污的白骑士亲兵撞破大门，冲进院子大叫：“大当家！请迅速撤离此地！叛军虽数量不占优势，但出其不意，本家已有大量兵员折损，代超部与叛军正突破封锁向这里进发！”

    萨图雅一把抄起牧杖，冲屋内众人命令道：“情况有变，先保住命再说。”说罢，萨图雅跨上战马，与亲兵一同冲了出去。

    现在居然遇到了和当年贺百甲一样的叛乱情节，萨图雅心中不由有些无奈。这一次次此起彼伏的也太多了，看我好欺负吗？

    现在就算是忍者汇报说代超和夜露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萨图雅也认为是有可能的。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帝国军要突破文山关可以说是毫无难度。

    仿佛是在印证萨图雅的想法，关外的忍者发来报信，帝国龙州军已经出现在文山关以东一百二十星里的地方。

    龙州军副总兵卡雷德夫为前锋，他抱着一雪前耻的心态，欣然接受了夜露的前锋任命，就算是赌上这条命也要夺回关中平原，彻底消灭那帮可恶的乱臣贼子。

    乘坐着一台魔导先锋的卡雷德夫手搭凉棚，远远望着山谷中冲天的火光，喃喃道：“看来总督阁下的计谋起作用了，现在文山关可一战而下！”

    茫茫夜色中，无数帝国军排成长龙，默默在谷底穿行，他们今晚的目标，就是突破文山关，击溃回龙寨，并将其魁首彻底杀死！

    萨图雅率领着白骑士大军，带起巨大的白色护盾在叛军人群中左右冲杀，所到之处叛军被烤得焦黑，惨不忍睹，整个战场上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烤肉香味。几轮冲杀过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叛军扔下武器，四散奔逃。

    “来啊！你们不是想要本姑娘的命吗？跑什么？”萨图雅骑在马上，用特殊的扩音喇叭怒吼。

    这场没名堂的战斗一直打到半夜，占总驻军多数的大寨军终于是在白骑士们的带领下，慢慢占据了优势，将叛军杀得大败。叛军一时间纷纷跪地投降，或是遁入文山……

    一名身着重甲的军官被亲卫扔在了萨图雅面前，狼狈地滚了好几圈，此人正是这次叛乱的发起者，代超部派驻文山关大军的指挥官，宁陵。

    “宁大将军，我记得咱们下午才一块吃的饭吧。您这是演的哪一出啊？”萨图雅居高临下地看着宁陵。

    宁陵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满是血污的脸上充满了不屑。

    萨图雅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本来呢，我可以把你关起来慢慢问，但现在我的时间实在是有限得很，只能给你道声抱歉。姨妈，看你的了。”

    宁陵紧张起来：“你……你想干什么？”他看到面前的美女身后走出一位虽年长些但也是倾国倾城的敖龙族女性。

    “真是……好久没用过……这招了呢……”阿拉嘉举起不祥的法杖：“死灵潜质！”

    宁陵脑子嗡的一声，他的灵魂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变成了一具被阿拉嘉操控的行尸走肉。

    “我问，你答。”萨图雅看了看快吐出来的阿拉嘉，开始向宁陵问话。

    “是……”宁陵目光呆滞，语气嘶哑。

    “代超为什么让你发动这场兵变？”

    “陛下他……暗中和夜露总督达成协议……只要协助帝国军歼灭你们……就能让陛下加入帝国……统领司州……”

    萨图雅冷笑一声。代超打得好算盘啊，只是他对加雷马帝国有点太天真了，帝国会吃哑巴亏吗？他代超占领了一州之地，加雷马必然要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回龙寨有多少人被你收买了？你的人知道这一情况吗？”

    “之前驻扎回龙寨的半数堂主都已经被我收买……他们本来就对你不服……双方的士兵倒都只是被煽动的……你们大寨堂主的话语权很高，军队对堂主的服从性要高于你这个大当家……”

    萨图雅回头看向泷：“听见了吧，一个小时内给我把这些堂主找出来送我这，这个简单的事情你们应该能做到吧。”

    泷低头道：“是！臣必不辱命，戴罪立功！”

    叛乱结束的比萨图雅预想的快，毕竟她作为大当家的威严还是能震慑大多数士兵，他们糊里糊涂地被煽动起来，又糊里糊涂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去。除了高级军官以外，萨图雅没有追究其他人的责任。

    “萨图雅……呕……以后尽量……让我少用这招……”阿拉嘉干呕着，“死灵潜质术式……是彻底消灭……灵魂的术式……会扰乱地脉循环……导致以太海反噬……对我有损伤……”

    萨图雅跳下马，有些心疼地挽住阿拉嘉的手：“对不起姨妈，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以后我会尽量让您不用这招的。”

    司徒燮找到了萨图雅，他上前抓住萨图雅坐骑的缰绳：“大当家，现在我们怎么办？”

    萨图雅环顾一圈四周混乱的战场，轻叹一声：“先让所有人回到防守岗位上去，帝国军马上就要杀到了，现在这个状态我不确定能不能守住。”



 第70章 帝国军至

    文山关兵变让本家元气大伤，士兵们死的死，逃的逃，仅一晚上就损失了近六万的兵力，当然这当中大部分人是逃进了文山关两边的深山，尤其是知道自己捅了大篓子的代超部士兵，几乎逃亡殆尽。

    现在的情况是，回龙寨部不但没能得到援军，还损失了一些人，这可实在是太严重了，大帐内的军议上连最乐观的堂主都忍不住扶额叹息。

    更让此时大帐内列席堂主们恐惧的是大帐外密密麻麻跪了一片衣服被扒光的人，那些是参与叛乱的班主级与其以上军官，共计二百余人。他们被双手反绑，身后是肩扛大刀，身着秘银重甲，鬼气森森的大当家亲兵，白骑士军团。

    萨图雅穿着一身舒适的素色纱衣，慵懒地斜靠在主位上，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抬了起来：“杀了。”

    “大当家有令！格杀勿论！”

    只听帐外一阵凄惨的求饶声，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无数道切肉声响起，惨叫声慢慢止息了。

    浓重的血腥味从帐外飘了进来。看着下首噤若寒蝉的高官们萨图雅拢了拢滑到肩膀下的衣领，淡淡道：“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对我有意见，觉得我是摘了赛阎王的桃子，我今天告诉你们，不管我是怎么当上大当家的，我的权威已经给你们充分展示了一遍。如果再有串联生事的，就去外面和那帮孤魂野鬼作伴吧。”

    堂主们磕头如捣蒜，纷纷表示自己绝无反意，望大当家明鉴。

    此时任谁都能看出，大当家正处于暴怒的边缘，但着名刺头司徒燮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叹息一声，站起身道：“大当家，临阵杀将乃是不祥，虽然他们是叛军军官，也应当等到战后再作处置。大当家如此暴虐地将其全部处死，只会让更多人离心。”

    萨图雅阴森森地笑了一声：“哼，司徒燮，你当政务堂堂主时间也很长了，刚才杀的人里应该有不少你的好友吧，你这么替他们说话，想必是也想跟他们黄泉路上做个伴？”

    卢寿亭一听这话大惊失色，连滚带爬从座位上扑下来，抱着萨图雅的腿干嚎：“大当家万万不可啊！那些反贼死有余辜，但司徒大人为本家殚精竭虑，对您一片忠心，虽然话说的难听了点，但句句为您考虑，您杀了他就是自断一臂啊大当家！”

    萨图雅一脚把老卢踹开，颤抖着手指着所有人大骂：“你们这帮混蛋！龙州军都开到距离我们不到两个小时的地方了，你们还在事事扯老娘的后腿！如果还不能严整军纪，文山关城破我们所有人都要玩完！

    “开战之初我就说了，跟着我打仗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府州和关中你们分到的地和财产少了吗？这会倒是都想着怎么保全自己，大寨如果不能拧成一股绳，那我们就只有灭亡一途！你们明白没有！”

    阿拉嘉走上来帮萨图雅整理着凌乱的衣服，柔声道：“萨图雅……不要生气……现在我们需要令行禁止……你作为统帅是最不能乱的……你应该把杀人的精力……用在帝国军上……人脑袋掉了……接不回去的……”

    萨图雅深呼吸几下，缓缓坐回主位，她这次是真的被气得不轻。众人见大当家的怒意渐渐消散，一个个擦着额角的汗，偷偷松了口气。

    “接下来，大家回到各自的防守岗位上去，我预计今晚帝国军就会开始攻城，希望大家不要松懈。这次处死了六名堂主，卢寿亭，你看着把这些人的部下分给大家，都散了吧。”

    “是！”众人应道，萨图雅招手示意他们退下，大帐内立刻空了下来。

    司徒燮和卢寿亭两人没走。

    “感谢你们二位刚才陪我演戏，如果不是你们，这些杀才可能心里还会有别的想法。”萨图雅冲他们点点头。

    司徒燮摇摇头：“不，萨图雅阁下，我刚才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您是一时大才，不可被杀孽沾染了因果。”

    “那你说说，除了这么干还有其他能迅速让所有人归心的办法吗？”

    司徒燮憋了半天，摇头道：“确实没有。”

    萨图雅示意他们退下，此时，通讯珠响了起来。

    “大当家，胡家堡前线传讯，帝国军欲潜行至文山关突然袭击，被我军发现，此时已正式开始交火！”

    萨图雅一个激灵跳起来：“我派去埋伏的一万多人情况怎么样？”

    “回大当家，他们一开始让帝国军措手不及，造成了一定的杀伤，但帝国军马上就恢复了阵型，此刻我军处于下风！”

    “来人，给老娘更衣着甲！”

    一排抱着各种甲胄的侍女从幕帘后走出，帮萨图雅轻柔地褪去纱衣，穿上坚实的秘银铠甲。

    “传我命令，第一、二战团率骑兵出城，协助伏兵攻击帝国军！三至五战团从关门两侧的兵道上伏击帝国军侧翼，一定要把他们这波突袭打下去！”

    萨图雅现在最怕的就是芝诺斯部这个时候也从东南边杀过来，偏偏监视江州的忍军一点消息都没有，考虑到芝诺斯的大军中有渡鸦这个影级的特务存在，萨图雅认为江州忍军还活着的可能性不大。

    萨图雅走出大帐，一抬头就看见几发明亮无比的魔导飞弹从头顶掠过，重重砸在巍峨的文山上，绽放出橘黄色的火光。

    “大当家，这次龙州军带来了三艘空中炮艇，这场仗恐怕不好打。”泷半跪在萨图雅身边道。

    “怕什么，今天就给你看看我研究出来的新招式。”萨图雅接过牧杖，跳上战马，“白骑士们，跟我上城墙！”

    文山关有三道城墙，第一道是最低的，但也是最厚的。大寨军将缴获的无数帝国军武器整整齐齐码在城头上，与帝国军的重武器和魔导飞艇打得不可开交，空中飞弹交错乱飞，热闹无比。

    萨图雅带着一千白骑士站在第三道城墙上，看着远处魔法对轰的壮观景象，将手中牧杖高高举起，白骑士们也纷纷举起手中长枪，磅礴的灵极性能量源源不断注入她手中的牧杖。

    “闪耀！”萨图雅大喝一声，一道纯粹的魔法从牧杖顶端激射而出，简直称得上是白虹贯日。只见这道长长的白色光流命中了在天空中耀武扬威的飞艇，它的一边冒出火焰，并开始慢慢倾斜。看样子是命中了火药库。

    在独自使用闪耀这一魔法时，它只能对单体造成有限的伤害，伤害量视对方的实力而定。然而被白骑士形成的军阵增幅后，居然足以形成攻城级别的光流。只能说魔晶石装备的增幅力真是太离谱了。

    看到大当家大发神威，大寨军的将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全军士气大振，萨图雅甚至能借着飞艇爆炸的火光看到城外密林中钻出了一大群嗷嗷叫的野人，把堆在山谷里成一字型排列的帝国军阵型断成了好几截。



 第71章 两条路

    经过一晚上的混战，帝国军折损一艘飞艇，死伤无数，回龙寨部这边也被成建制消灭掉了个两个堂。第四、第九堂堂主距离文山关太远，力战不敌，全军覆没。

    双方都疲惫不堪，尤其是回龙寨部，刚平息叛乱就立刻投入对帝国军的战斗，现在早已是人困马乏，就算是想对帝国军搞偷袭都不可能。于是在约定停战半日之后，两边都开始养精蓄锐，恢复精力。

    帝国军答应停战答应得如此爽快的原因是时间拖得越久对回龙寨部越没好处，因为萨图雅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根据忍者堂汇报，芝诺斯已经带着他的军队出现在了司州，彻底截断了萨图雅东逃的路线。

    “这下麻烦太大了，司徒大叔，你知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路线北上？”

    “萨图雅小姐，其他路线都距此地太远，就算是闯关成功也要穿越浩瀚的月神沙漠，如果是带着大军的话根本不可能。而且，您要怎么说服所有人放弃守城，出城突围呢？”

    萨图雅痛苦地抱住脑袋。

    “对了，我要问问飞燕，他现在到什么地方了，如果能帮我抵挡一二那就太好了。”萨图雅尝试着联系飞燕的通讯珠。

    “飞燕殿下，您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萨图雅阁下，我们已经占领了岳州府，并且打算去府州击溃湖州军。不知道为什么芝诺斯突然不追我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萨图雅惨笑两声：“看来这位芝诺斯殿下认为我的威胁比你大啊。”

    飞燕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什么？芝诺斯往你那边去了？难道是你已经打下了凤州？”

    这位爷有个影级的忍者在身边情报却还停留在回龙寨打凤州前的阶段，萨图雅忍不住想跟他建议要不你把夕雾给我算了。但想想觉得不太可能。

    于是萨图雅开口道：“飞燕殿下，湖州军有我在府州的势力牵制不足为虑，可如果我们两家不能联合起来击败芝诺斯，那他只会把我们分化开来一个一个吃掉。我在此恳求殿下能带大军与我夹击芝诺斯部。”

    飞燕沉吟片刻道：“萨图雅阁下说的也有道理，待我与众臣商量一二。”

    在这宝贵的半天时间里，萨图雅带着人重新收拾了城防系统，在白骑士军团的增幅下放了几波禁术级的大治疗术把伤员们治疗得七七八八，将忍者堂的人手尽量收归，清点了大寨军战士和各级官员及其家眷的人数，林林总总加起来大概有二十余万人。

    看着这么多人，其中还有一大堆非战斗人员，萨图雅不禁感到一阵头大。

    “萨图雅小姐，臣觉得是时候摊牌了。”卢寿亭看着萨图雅束手无策的样子，上前建议道，“您可以先问问大家是什么想法，然后再做决断。”

    萨图雅疲惫地点点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于是，萨图雅召集了所有堂主级高官，最后进行了一次会议。

    这次会议和昨晚的不一样，每个人都有座位，面前是翻腾的砂锅，里面炖着鲜美的肉类。锅旁每人都有一坛美酒，这些都是从西京缴获的军资。

    萨图雅正襟危坐在主位上，尽力让自己显得和善一些。

    “大当家，请问您这次是……”一位堂主看着面前的美酒佳肴有些迟疑。他根本不敢动筷子，万一眼前的饭食有毒怎么办？

    “今晚还有仗要打，所以别喝太多哦。”萨图雅笑道，“其他大家敞开吃敞开玩。等大家吃差不多了，我有事情给大家说。”

    一听这话，大帐内的气氛缓和了许多。一开始众人还有点拘谨，萨图雅自干三杯后气氛逐渐热烈了起来。堂主们推杯换盏，来来往往互相干杯，好不痛快。

    萨图雅坐在主位上，向自斟自饮的卢寿亭微微使了个眼色。

    卢寿亭站起身道：“诸君，自府州攻略以来，我们这位新任的大当家可谓是为了大寨殚精竭虑，不仅拯救无数人于必死之中，还带领我们拓展了数千里的锦绣江山。我提议，向大当家共敬一杯！”

    堂主们互相看了看，纷纷举起酒杯：“敬大当家！祝大当家武运昌隆！”

    萨图雅端起酒杯回敬道：“谢谢大家，也祝各位福运绵长。”

    萨图雅将酸涩的酒浆一饮而尽，体味着辛辣在胸腹中翻腾的感觉。她没有用白魔法去解酒，这种痛楚可以让大脑更清明一些。

    “大家这两天也感受到了，龙州军和我们打过的其他帝国军无论是装备还是战斗素质都有着质的区别。因为他们是卫戍军，是守卫首都的帝国嫡系部队。说实话，对于这场战争，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我只能在这里承认，论勇气，我比不上贺百甲。他能够带着一群流民冲击官府，在劣势情况下和帝国周旋，我不行，我只能打打优势局。在这里我先向各位赔个不是。”

    萨图雅仰起脖子，再次将斟满的酒一饮而尽。

    “大当家您这是什么话，我们跟随着您，不管是版图还是金银钱财都增加了不知多少倍，我们感激都来不及！”

    “是啊！大当家，帝国军算什么，他不过就是个厉害点的帝国军罢了，我们都打过不知道多少了，实在打不过，我们大不了再次遁入深山，在周岭里他们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喝了点酒的堂主们非常兴奋，纷纷上前叫嚷着。

    萨图雅摇摇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们这次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帝国这次是下了大决心要把我们彻底剿灭，至少我他们是肯定要弄死的。

    “据我所知，不仅是南方和府州作战的湖州军和多玛城来的龙州军，加雷马帝国皇太子亲自率领的大部队也在向我们这里进发，一旦几路大军完成合围，那么我们绝无生还之理。”

    堂主们面面相觑。一位堂主道：“大当家，那现在该怎么办，请您拿出个章程。”

    “很简单，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放弃所有获得的地盘，回到周岭，和帝国军打游击，但只要我还在掌权一天，帝国军就不会停止对我们的追杀。

    “第二，跟随我出关，在帝国合围成功前杀出重围，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两条路，我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你们。”



 第72章 分家

    最终，有三分之二的堂主选择留下，萨图雅尊重他们的选择，并告诉他们，回去以后一定要蛰伏下来，不要有任何动作，尽可能不引起帝国军的注意。他们不会考虑攻下周岭的，对帝国来说没有性价比。

    剩下的人，除去带有亲眷的，总计不过三万余人，萨图雅决定带领他们化整为零，从文山北部穿行到司州，再集合大军，向神武关进发。

    距离约定的开战时间不到一个小时了，科瑞尔带领工匠们制作了一大批稻草人，穿戴整齐后放在城墙上，将自律魔导武器调试至定时自动射击模式，能插的旗帜全部插在城墙上。

    这家伙甚至还找到一个帝国制水晶头录音设备，创造性地将大军的呐喊声录制下来，放在城头上循环播放。

    城墙上的人干活干得热火朝天，但城后无数人正在一波一波遁入深山，等会帝国军攻城的时候，只会得到一座空城。

    萨图雅策马立于半山腰上，她眺望着列队进山的人们，不禁怅然若失。

    “萨图雅小姐，不用在这里感伤。我们如果要去草原，那么累赘越少越好。数十万人进入草原，目标太大了。”卢寿亭在萨图雅身后道。

    参与秘密会议的人都留了下来。

    “嗯，接下来我们去司州，我找代超那个混蛋有点事情要解决。”

    至此，回龙寨彻底一分为三，大寨本部选出了新的大当家，回到了周岭深处；府州听闻此事后宣布自立，也选出了自己的大当家。

    而萨图雅则带着自己的嫡系，也就是五千白骑士，六百忍军，以及愿意跟着她的两万余人，轻装简从，秘密杀奔向司州。

    下午时分，帝国军开始攻城，但他们奇怪地发现大寨军的抵抗意志并不强烈，且根本没有战术可言。

    意识到不对劲的卡雷德夫命令全军压上，发动总攻，不到半个小时就攻破了第一道城墙，结果发现城墙上空无一人，只有自律魔导兵器在忠实地执行命令。

    “操！”卡雷德夫气疯了，他一脚踹飞一台冲他开火的自律武器，怒吼道，“给老子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帮乱匪给我搜出来！”

    芝诺斯听闻此消息后，立刻命令夜露返回东京龙安府，他则率军继续向南攻打飞燕部。回龙寨已不足为惧，飞燕巨大的声望才是当下最棘手的问题。而东京此时正是空虚之时，让代理总督回去镇守才是最优选择。

    文山也是一座巨大的山系，丝毫不亚于周岭。它将中原分成关中平原和无二江平原两个部分，延夏首都龙安府就坐落在无二江平原东南，而文山支脉天罡山又把无二江平原分成东南和西北两部分，东南属于龙州，西北则属于司州。

    司州虽然面积不大，但自古以来也是王气汇聚之地，既有无二江支流郑河流过，又被重重大山包围，还拥有极为肥沃的河谷平原，虽无法掌控全国，但对于割据势力来说可攻可守，风水绝佳。

    有这么好的地方作为基盘，代超称帝也就不是什么太狂妄的行为了，他确实有这个资格。

    此时代超正满面红光，浑身金银，在太监侍女们的服侍下穿戴大婚的礼袍和平天冠。他也接到了文山关的战报，虽然损失了五万多人让他有点心痛，但两位位高权重的美女的投怀送抱还是让他非常受用。

    第一位是夜露，这位帝国总督浑身散发出的妖媚之气让他迷醉，两人虽然明面上是敌对关系，但实际上夜露主动邀请他进行了一番秘议，保证只要代超不乱搞事情，帝国允许他偏安一隅，但代超也必须秘密宣誓效忠帝国。

    夜露毕竟是花魁出身，略施小计就迷得色中恶鬼代超晕头转向，当场就答应下来。

    第二位就是这位前回龙寨大当家。文山关一战全国上下普遍认为是回龙寨大败，其魁首也不知所踪。

    而代超则接到了来自这位敖龙族少女的密信，信中可谓是字字啼血，声称回龙寨惨败，已经实质上不复存在，她率领残兵败将无处可去，恳求皇帝陛下收留，她愿意以身相许。

    代超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各种女人，他的后宫里已经充斥着一千多名司州各地搜刮来的美女了，敖龙族女性也不少，但一个艾欧泽亚来的敖龙族魔法师这还真是第一次遇见，据她所说还是个草原上的公主，这可是大大的加分项。

    更何况这位大当家还在信中附了自己的画像，面容惊为天人般的清丽高雅，毫无尘垢的眼波流转中蕴藏着一丝哀愁。代超痴痴地看了半个小时才恋恋不舍地收起了画，画像都如此美丽，真人怕是更加令人欲罢不能。

    使者在一旁对志得意满的代超谦卑道：“陛下，我家主人是败军之将，本就忧虑重重，她身段又纤弱，经不起挞伐，望陛下怜惜。”

    代超豪气干云地摆摆手：“使者多虑了，我代超是怜惜美女之人，会让你们大当家过上幸福日子的。”

    与此同时，代超念念不忘的美女正在郑河边洗漱打扮，迎接代超派来的迎亲使节。

    萨图雅把军队藏在了晋阳城外的密林之中，身边仅跟随着百余名亲兵，形容狼狈无比，她连化妆用的东西都是代超使者送来的。

    “陛下有心了，他分兵五万相助，小女子现在却身无长物，已经没有什么可回报给陛下的东西了，只能以此身为回礼。陛下还能如此看中小女子，真是受宠若惊。”

    使者呵呵笑道：“萨图雅小姐多虑了，陛下对您可是一片痴心，简直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您居然真的来履约，陛下也是完全没有想到，嘱咐我等必须礼数周全。您不必操心，万事有我等即可。”

    萨图雅偷偷看了看侍女堆里正在努力绷着脸不让自己笑出来的泷，低下头颅哀声道：“多谢大人成全。小女子已是万念俱灰，只求安安稳稳度过一生，麻烦大人了。”

    使者看到萨图雅露出的雪白后颈，不禁心旌一荡，连忙摆手笑道：“不麻烦不麻烦，哈哈。”



 第73章 蛇蝎美人

    两个小时之后，代超的化妆师终于在萨图雅脸上施工完毕。她甚至还给萨图雅身上喷了一层淡淡的香水。整个人看着提升了一大截，气质清雅，娇艳无比。

    就是代超给他新娘子选的这身衣服首饰是真的俗气，衣服是大红色还带个巨大的花，头上戴的珠翠则是绿的，可能土匪的审美也就这个水平了吧。

    既然是出嫁，那武器肯定是没法带了，在登上拴着八匹高头大马的大红色夸张马车之前，萨图雅把牧杖托付给了小队三人组，阿拉嘉年龄太大，而艾希娃和希尔菲又是金发碧眼的艾欧泽亚面孔，这几位爷放侍女群里一下子就暴露了，所以她们负责看管萨图雅和泷的武器，并在合适的时机接应。

    阿拉嘉此时正在跟萨图雅远程通信。

    “哈哈哈哈哈哈哈……”萨图雅从来没听见阿拉嘉笑得这么放肆过，感觉她嗓子好像都痊愈了。

    “姨妈，你听着好像很开心啊。”萨图雅面无表情地按着耳朵。

    “我的……宝贝侄女……居然还有……这么一天……哈哈哈哈……红配绿……哈哈哈……”

    萨图雅脸一黑，决定暂时不跟她交流了。

    这座巨大的马车里暖洋洋的，跟外面的数九寒天形成鲜明对比。它甚至分内外隔间，房间里还有茶座、椅子、床具等东西，看得出来代超确实是下了血本。

    但是一想到这家伙跟帝国军勾结在一起要害自己，萨图雅对他就一点好感都没有。

    侍女一共有六位，另外几位是晋阳宫的宫女。她们在外面的隔间里休息。一个马车里装这么多东西，怪不得要八匹马来拉。

    萨图雅掀开窗帘，远处宏伟的晋阳城迎面压来。在纷飞的大雪中，整座城显得黑漆漆的。

    与城外的肃杀不同，城内早已是张灯结彩，今天皇帝要大婚，据说是要明媒正娶一位公主，虽然不知道是哪来的公主，但官府下令了，要把城里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长长的迎亲队伍从晋阳城南正门进入，来到了晋阳的主街上。无数围观的百姓们顶着士兵们组成的防线，抻着脑袋看向迎亲队伍，试图一睹新皇后的芳容。

    萨图雅拉下帘子，轻声道：“泷，准备好了吗？你那武器被收了，有什么预案吗？”

    “神明大人，我可是忍者，没几个压箱底的东西还能叫忍者吗，您就放心好了！”

    说话间，队伍已经正式进入了晋阳宫，萨图雅掀开帘子，看到一个被军队拱卫着的年轻男子，骑着白马，方头方脸，下巴上环着一圈短髯，身披红色大氅，挂着令人讨厌的笑容站在宫门前。

    想必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司州皇帝代超了。

    人长得倒是不错，就是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猥琐感。

    一位嬷嬷钻进马车，递给萨图雅一块红色方巾道：“姑娘，把这个盖头上，等下陛下就要正式迎娶你喽。”

    现在暂时还不到翻脸的时候，萨图雅顺从地接过方巾，盖在了脑袋上。根据延夏的传统，这玩意应该是叫盖头。

    嬷嬷见萨图雅盖上了盖头，搀起她慢慢走出马车。还说道：“姑娘长得真是讨喜，怪不得陛下喜欢，但你也是个有福的，陛下是好人，一定能善待你一辈子的。”

    萨图雅心中冷笑，但表面上还是笑呵呵的：“多谢嬷嬷，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说着还给她偷偷塞了一块金币。

    嬷嬷收起金币，顿时笑逐颜开，手上的动作愈发小心。

    “素未谋面的小娘子，别来无恙乎？”一道黏腻的男声响起，萨图雅感到面前好像站了个人。

    那人轻轻揭起盖头，只见一名高大威猛，脸膛方正的大汉正呆滞地看着自己。

    “好美……”他喃喃道。

    该做的礼仪要做足，萨图雅蹲身福礼：“萨图雅见过陛下。”

    代超如梦方醒地点了点头，向宫门内做了个请的姿势：“请娘子入宫！”

    接下来萨图雅见证了一下延夏的婚礼有多复杂，什么吃生面条，跨火盆，立诰封，踩红毯……萨图雅一整天都没吃上饭，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远处大广场上香味扑鼻的流水席流口水。

    婚礼一直持续到了晚上，随着礼官宣布正式结束婚礼，文武百官逐渐退出宫殿，急不可耐的代超横抱起自己的新娘就往寝宫奔去。

    “娘子，你真的好轻啊。”代超一脸迷醉地低头俯视着萨图雅。

    “小女子身体单薄，还望陛下怜惜。”萨图雅把头埋进代超怀里，眼睛滴溜溜转着。妈的，老娘马上就要失身了，泷你跑哪去了？

    眼前一花，代超已经抱着萨图雅冲进了寝殿。寝殿里也装修的红艳艳的，她只感觉身体一轻，就看到一张龙凤呈祥大床在视野中飞速放大。

    代超把萨图雅扔到床上之后，急不可耐地扑了上来，但他的动作突然停止了，一根末端散发着幽蓝色光泽的银针出现在距他眼睛不到两寸的地方。

    萨图雅手握银针，用极度阴冷的眼神逼视着代超。

    代超就跟突然清醒过来一样，眼睛里所有的淫欲都消失了。他老神在在地站起身缓缓道：“我就说你一个当过拥兵四十万大军阀的人，怎么今天温顺的就跟个小猫一样，弄得我都有点无聊了，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萨图雅冷笑一声：“代超，你是不是忘了你对我做过什么了？你那五万人，真是来帮我的？”

    代超敲敲脑袋：“啊对对，是有这么一茬。逃回来的传令兵跟我说了，你漂亮地镇压了叛乱，还杀了我的将军。你确实是个人物，我代超不该小看你。”

    他一把打掉萨图雅手里的针，捏住她的脸道：“但是啊，就是这样才好玩啊！玫瑰不带点刺那怎么能叫玫瑰呢？我最享受的就是把你这样的蛇蝎美人骑在胯下征服的感觉！”

    萨图雅躲过他的手，俏丽的脸上充满寒霜：“哼，那你可要做好被我这样的蛇蝎美人狠狠蛰一下的准备。”

    代超无所谓地哈哈两声：“我没猜错的话，贺百甲也是被你用毒计陷害的吧，不然你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女人，居然能顺利继承老贺的庞大势力，这说出去谁信？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应该不是什么能拿到光天化日之下说的计策。

    “可是啊，老子和他贺百甲不同，我早就防着你了，你以为你能用美人计干掉老贺，也能用同样的计谋来弄死我？告诉你，老子现在就要把你坚硬的壳一层层剥下来，把你的毒刺一根根拔下来，然后把你剥个精光，最后好好享受你美妙的肉体。”



 第74章 血色婚礼

    泷此刻很急躁。

    她的计划是，先顺利进宫，然后将侍女队伍中其他人全部替换成自己手下的女忍。棘手的是，她此时虽然联系到了翻进宫的几名女忍，但她所处的位置是寝宫外侧的厢房，四周布满了禁卫军，她根本没有把其他侍女们打晕替换的机会。

    眼看着神明大人被代超急吼吼打横抱进了内殿，神明大人却没有丝毫反抗之力，泷急得汗都要出来了。再这样下去，神明大人就要被玷污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就算是冒着被大批禁卫军发现的危险，也得救出神明大人！

    泷偷偷掀起裙子，几束细微的寒光飞向四周值守的禁卫军士兵。随着微不可察的噗噗几声，几名士兵应声倒地。

    侍女们用惊恐的眼神看向泷，泷食指竖在嘴边示意她们不要出声，小声指了指禁卫军的尸体：“如果你们敢叫出声，下场就跟这些人一样。”

    侍女们吓坏了，都是进宫吃皇粮的，没必要为了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把命搭上，纷纷捂住嘴狠狠点头。泷偏头打开通讯珠，五名女忍从阴影中显现，把五名宫女绑得严严实实，然后给她们一人一记手刀敲晕，剥下她们的衣衫套在了自己身上。

    从寝宫中传来家具瓷器摔在地上的声音，神明大人的尖叫和代超粗犷的笑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神明大人现在非常危险，此刻就是报效她的时候了，诸君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是！泷大人！”几名女忍飞快地把武器塞进裙子里，若无其事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女忍们的计策十分简单，分成两个小组，一组上去和侍卫们搭话，把他们迷得五迷三道之后另一组趁机进行暗杀。她们用这个办法短时间内就清理掉了一大半禁军，并在他们巡逻的间隙跳上了寝宫的房顶，从屋顶进入了房间。

    萨图雅甩出了身上所有的武器，全被代超云淡风轻地打掉了。

    “嘿嘿，小娘子，老子可是两把横刀打遍河东无敌手的草上飞代超啊，你居然什么准备都没有就敢跑到我的宫殿里羊入虎口，我看你其实挺享受的对吧。”代超哈哈大笑，一步步逼近萨图雅。

    萨图雅银牙紧咬，这次她是真黔驴技穷了，一边暗骂泷行动效率低下一边跳下床，挑了个能拎动的瓷花瓶就朝代超扔了过去。

    代超邪笑着一巴掌把瓷瓶扇飞，紧接着一面镜子就在眼前飞速放大。

    代超一把抓住镜子把它捏了个粉碎，看得萨图雅下巴都要掉下来了。那镜子可是铜的啊！

    “小娘子，你再这样我可就生气了。到时候我可就没这么怜香惜玉了哦。”

    萨图雅跑到凳子后面，努力和代超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她根本没指望能打赢代超，只是在拖延时间，最好能拖到泷过来。

    代超失去了耐心，趁着萨图雅背对着他奔跑时一把扯下她的外衣，萨图雅瞬间被剥得只剩一件胸围子和亵裤。

    面前白花花的丰腴肉体把个代超看得口干舌燥，他咽了咽口水，把萨图雅死死摁在了地上，制住她乱蹬的双腿就准备办事。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萨图雅突然不扑腾了，因为她正好面对着天花板。

    一把极为锋利的手里剑闪着幽幽寒光直冲代超后脑而来，代超不愧是身经百战的沙场大将，立刻察觉到死亡的威胁，一个猛子从萨图雅身上跳开，手里剑笃地一声钉在萨图雅耳边的地上。

    “谁！”代超一伸手，两把横刀飞到了他手里。他目光冷冽地盯着黑漆漆的屋顶，“最好马上给我滚出来，不然等我把你找着了，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屋里鸦雀无声，代超冷冷看了萨图雅一眼：“看来是你的人啊，真的有本事，居然能闯进宫里。难道你还豢养了忍者？”

    萨图雅一眼看出来这不是泷的手法。如果是泷，那么代超刚才已经死了。

    怎么回事？泷为什么不亲自来救自己？

    萨图雅不知道的是，此时忍者堂已经开始全面渗透晋阳城的城防系统，两名忍者杀死看门守军，打开了西水门，三万大军在三人组的带领下从这道位于郊区的城门外鱼贯而入。

    而泷并不是不想来。她带着女忍们冲向寝宫时，一道漆黑的身影突然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堵在了她们的必经之路上。

    泷的战斗直觉告诉她，此人极度难缠，自己的手下可能不是对手。于是她命令女忍们四散逃开，她则死死盯着这位身着黑袍的不速之客。

    “你们可真有本事啊，居然深夜强闯禁宫，你们就不怕死吗~”黑衣人掀起斗篷，露出下面华丽的官袍。此人面白无须，虽然是个男人但是声音尖利，明显是个太监。

    “在下为萨图雅大人麾下女忍，今日是为拯救萨图雅大人而来，请阁下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泷沉静道，手中暗暗操作着暗器。

    “嚯~你们家大人和我们家陛下喜结良缘，你们在此作梗却是为何啊？”

    “喝！”泷飞手扔出暗器，手中飞速结印，几个暗器变成数十个，成螺旋轨迹向太监飞去。

    太监冷哼一声，一挥斗篷，扔出去的暗器全部叮叮当当掉了下来。

    两人都知道没有留手的必要，只见两道残影晃动，两人短兵相接，速度超越了普通人肉眼的极限，爆豆般的武器交错声响彻夜空。而五名女忍则趁他们战斗正酣的空档，继续向寝宫杀去。

    萨图雅看到五名女忍出现在房内后立刻跳了起来，随便找了一件衣服披上，冷笑道：“代超，你可能还没自觉，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代超仰天长笑：“哈哈哈哈！老子纵横沙场十年有余，就你们几个小女子，还想杀我？哈哈哈，太有意思了，我更想要你了！”

    女忍们绕着代超飞速奔跑，手中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萨图雅也有点好奇她们到底想干什么。

    代超脸色微微一变：“结界？不管你们想干什么，老子杀了你们就是！”

    他猛然抄起手中横刀，就向一名迎面而来的女忍砍去。眼看着女忍要被代超一刀两断，萨图雅忍不住转过眼去。没想到他只是劈中了一丝残影，五名女忍简直就像是不存在于现世一般，变成了完全的幻影。

    代超哪见过这阵仗，他胡乱劈砍着女忍们，却什么作用都没有。他怒喝一声，就打算冲出女忍们组成的战圈。没想到代超的手刚碰到女忍的身体飞速移动形成的边界，手指头就齐根而断。

    代超打不到女忍，女忍却能攻击代超。

    这太神奇了，连萨图雅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女忍们开始缩小战圈，代超就像一个困在死亡囚笼里的野兽，徒劳地挣扎着，他身上的皮肉被一片片剐下来，鲜血喷得整个房间都是，场面残酷极了。

    代超的怒吼变成了哀嚎，他哭嚎着向萨图雅求饶道：“萨图雅小姐……萨图雅大人！求你了，我再也不敢对你有非分之想了！求你饶小的一命！求你了！”

    萨图雅穿戴好自己的衣服，冷冷看着已经露出骨头的代超。

    在千刀万剐之后，女忍们停止了动作，一个大跳离开代超身边一米的范围。代超的皮肉已经被剐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副骨架的他，踉踉跄跄地向萨图雅这边走了两步，随即轰然倒地。

    一位女忍将匕首递给萨图雅：“神明大人，请您对他进行最后一击。”

    萨图雅点点头，提着匕首来到了代超身前。代超抬起头，没有眼皮的眼球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看不出他的表情，因为他已经没有脸皮了。

    “你刚才不是挺硬气吗？敢在老娘面前吹牛逼，你还是去地狱里吹去吧。”萨图雅轻笑一声，把匕首插进了代超的心脏。



 第75章 晋阳城破

    当晚，晋阳城被血色浸染了。三万大军在城中横冲直撞，见到穿铠甲的就杀，位于外城的五城兵马司、东西大营、军械库在睡梦中被回龙寨部的军队屠杀殆尽，装备武器、金银财宝被席卷一空。

    控制了外城之后，大军开始攻打宫城，虽然战事一度陷入胶着，但随着萨图雅提着代超破破烂烂的人头出现在宫殿前广场，所有代超部的军队都选择了投降。

    这位大顺皇帝，百战沙场的“草上飞”，只当了一个月的皇帝就身死族灭，辛苦建立的功业也就此灰飞烟灭。

    “神明大人，这家伙是刚才我的对手。代超死了以后就直接不打了。我就押了过来，请您定夺他的生死去留。”泷押着一个身着黑色华服的太监走了过来。

    “你是谁？”萨图雅俯视着他。

    “奴才是陛下的贴身太监，既然陛下已经身死，那奴才也没什么活着的价值了，只求一死。”太监淡淡道。

    “代超有什么好效忠的，跟着我，虽然保不了你荣华富贵，但至少不会天天换主人。”能跟泷打个有来有回，这是个人才，得好好笼络一下。

    太监抖了一下，抬起头道：“您不杀我？”

    萨图雅嗤笑一声：“你一个太监，这个主子死了就效忠下一个主子呗，我杀你干什么？”

    太监摇摇头：“萨图雅小姐有些看低我们了。陛下把奴才从加雷马人的地牢里解救出来，委以重任，奴才一直感激于心。奴才虽然是刑余之人，但深知忠于恩主是人间大义。

    “您是我们的敌人，恕我无法效力于您。但我的徒弟年纪尚小，天资聪颖，一身武艺不下于奴才，希望您带上他，也算是奴才的香火没有断绝。”

    太监说着大吼一声：“周保！”

    一个眉目清秀，看着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太监低着头从暗处跑了出来。

    太监摸了摸年轻太监的头笑道：“以后跟随这位英主，前途远大，知道吗？”

    年轻太监扑通一声跪下来大声哭号：“大爸，我想跟您在一起，呜呜……”

    太监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年轻太监，慈爱道：“你还小，前程远大，大爸别无所求，你把这东西找个好地方埋了，每年祭奠香火就行了……”

    老太监拉着年轻太监走到萨图雅面前道：“周保是个好孩子，希望你不要慢待了他。”

    萨图雅点点头：“如果他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那我收下了。那你呢？”

    老太监沉思半晌，缓缓走到代超的脑袋旁，重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就没动静了。

    萨图雅感觉不太对劲，转头命令泷：“过去看看。”

    泷快步走到老太监身旁，摸了摸他的脉搏和鼻息，看向萨图雅摇了摇头。

    萨图雅叹了口气，带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周保离开了晋阳宫。她已经对延夏人这种奇怪的殉道者思维见怪不怪了。

    宫中的太监侍女，以及沐猴而冠的官员们被遣散。大军在大当家的命令下，开始在晋阳城补充补给，除了在皇宫中可以百无禁忌地抢劫以外，必须对百姓秋毫无犯。以后怎么样萨图雅不管，但不能让百姓对自己有看法。

    次日凌晨，晋阳宫内。

    “这次真是……太危险了……萨图雅……你以后……绝对不能再……深入险境了……”阿拉嘉这次非常生气，一直在训斥萨图雅，已经训了一个小时了。

    “好啦姨妈我知道啦，以后我不会再一个人去敌人老巢了。但这次从结果上说还不错嘛。”萨图雅实在是被训得没办法，搂住阿拉嘉打了个哈哈。

    “萨图雅小姐，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办？”司徒燮坐在萨图雅身旁问。

    萨图雅捏着下巴思索着：“我认为，现在应该考虑往东京走了。”

    忍军全收回来了，等于萨图雅现在对外界信息就是个瞎子，但她估摸着帝国军总得有个反应时间吧。

    这个时候的东京龙安府兵力空虚，如果对其进行围攻，北方镇守神武关的辽州军不会坐视不管，这个时候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从这里去东京，就得先拿下大龙月门，这场仗可不好打啊。”卢寿亭捋着胡子道，“大龙月门高度足有一千星码，现在还被加雷马武装到了牙齿，我们得打下这个咽喉部位，才能继续向都城进军。”

    经过激烈的讨论，最后这些回龙寨的头脑们总算是制定好了战略，忍军将会探查前方，大军先攻破大龙月门，再围攻都城。

    萨图雅走出大帐，看到两道残影正在激烈交锋。

    她轻咳两声，两道残影立刻恢复成两道人形拱手道：“参见神明大人\/官家。”

    这俩人自然是泷和周保。萨图雅带着周保离开皇宫后，让他展示一下自己的才艺。结果很惊人，他面对泷居然一点不落下风，甚至隐约有些优势。

    萨图雅当场确定周保为自己的贴身护卫，泷看着有些失落，萨图雅安慰她忍者堂的工作也非常重要，她的主要作用是情报处理和暗杀工作。

    泷嘴上说是，但心里一点都不服输，这不，她又借着切磋的名义和周保打了起来。

    萨图雅笑着问他俩：“怎么样，你们打出个什么结果没有？”

    周保向萨图雅鞠躬施礼：“回官家，泷妹妹的武学很偏门，更偏向于暗杀术、一招制敌，而奴才的武学是护卫术，偏向于持久战、护卫战，我们方向不同，自然无法分出胜负。”

    泷看着依然有些失落，也对，连着一晚上跳出来两个比自己厉害的人，其中一个还跟自己差不多大，谁都会心里不舒服的。

    萨图雅拍了拍泷的肩膀安慰她：“你不必对此感到焦虑，你有你擅长的领域，而且人是在不断进步的，我相信你经过努力能够再上一层楼，成为像渡鸦那样强大的人物，然后再用你的这份强大保护我们所有人。”

    泷听完咕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抽抽噎噎道：“您是说……我也能成为……影吗？”

    萨图雅笑道：“我相信你，我也要求你必须成为影级的忍者，我现在太缺这样的人才了。”

    原代超部不少士兵没了生计，都纷纷表示愿意加入回龙寨麾下。于是萨图雅的大军人数再次暴涨到八万余人。在晋阳城休整一天后，大军开拔，翻越天罡山，浩浩荡荡向大龙月门开去。



 第76章 兵发东京

    东京龙安府皇宫，宣政殿。

    新任多玛总督夜露身着华丽的黑色花魁和服，正跪倒在一位留着金色齐腰长发，身着浮夸银色全身铠的妖艳男子身前。

    夜露经过两天一夜的急行军，率领两万先锋军率先回到了多玛城。而芝诺斯则踏着单人魔导飞行梭也来到了多玛城分配任务。

    “芝诺斯大人，现在回龙寨的匪军已经被击溃，接下来我们是否要去进攻飞燕部？”

    芝诺斯面无表情地俯视面前的女人，缓缓道：“这是我的事情，跟你无关。这几个家伙看上去也不强。”

    无聊。男人就像是说什么恶心的垃圾一样吐出这两个字。

    夜露的身体轻微颤抖着。

    芝诺斯·耶·加尔乌斯，帝国的皇太子，武力居于这个国家巅峰的存在，却是一个只对强大的对手感兴趣的武疯子。从头脑不好这个角度上说意外的很容易糊弄，但他下手从来不知轻重的性格也很让人头疼。

    “继续监视这几支叛军的情况，有不对就跟我直接联系。”芝诺斯扔下这句话后，跳上窗外的飞行梭离开了。

    夜露就像被拽出水面的溺水者一样大口吸着气，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从怀里抽出一张纸。

    “要是让芝诺斯殿下看见这个可就糟糕了啊……”

    这是来自大龙月门的紧急军报，有一支不明来历和人数的军队出现在大龙月门外不到一天路程的地方。

    多玛城距离大龙月门只有一百星里左右的路程，要是让这一大波人突破大龙月门……早知道不要派那么多人去剿匪了，夜露用两只抓着纸的手不断地揉搓着脑袋。

    一想到芝诺斯那恐怖的手段，夜露就感到自己全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

    “传令下去，命卡雷德夫迅速回师驰援京师，同时召集畿内全部的近卫军和民兵，做好战斗准备！”

    多玛城内的兵力还有大概五万人，对付那群流寇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夜露想道。

    “多玛城的兵力现在有五万多人，我们的人马有八万多，围三阙一，这场仗不好打啊。”军帐内正在进行军议，司徒燮看着面前的沙盘，胡子都快揪断了。

    萨图雅也有点懊恼，没想到夜露军回师速度如此离谱，比预计的时间还早了两天，看来是担心首都城防空虚抓紧急行军回来了。这对回龙寨部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需要一员大将作为先锋攻打大龙月门，你们谁有定计？”

    萨图雅环视一圈，这才发现自己麾下实在是缺能独当一面作为大将的角色。

    “我们来吧。”一道声音忽然从帐外响起，只见飞燕和夕雾从容地走了进来。

    这下可给萨图雅吓得够呛，他们什么时候到这来的，还有，他们怎么进来的？

    “你的忍者部队技术不行啊，居然没发现我们的踪迹。”夕雾笑道，“不要怪你的卫兵们，飞燕殿下要求我悄悄带他进来。”

    “奇了怪了，你们要来就正大光明地来，溜墙根干什么，我又不会干掉你们。”

    飞燕面含愧疚地咧开嘴：“好啦萨图雅大小姐，你消消气，我们好不容易从芝诺斯军的手中逃出来，现在时间非常紧迫，他们随时有可能追上来。我带了五万多人，愿意作为前锋攻打大龙月门，萨图雅阁下意下如何？”

    萨图雅沉吟片刻，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小节了，有飞燕军挡在前面，自己确实压力小些。于是萨图雅抬起头道：“那就交给你们了，非常感谢你们的协助。”

    “好！干脆利落！翻江龙！你过来！”

    一位身着重铠，头生白色犄角，身材颀长的敖龙族男性进入大帐。萨图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曾经名义上的飞燕军首领。

    “这位大将我就交给你了，翻江龙，你可率三万精兵，进攻大龙月门！”

    “是！属下必不辱命！”

    翻江龙离开军帐，命令自己的三万人去了。

    “怎么游水也来了？你们到底潜入了多少人在我们这？”

    希尔菲不知道从哪里闪了出来。

    萨图雅回头看了一眼这小姑娘，虽然年龄还不大，但来到东洲之后，她也获得了相当的历练，已经展现出相当过人的智慧。不得不说学魔法的脑子就是灵光。

    “夕雾是影级忍者，她的手段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对了夕雾小姐，你能不能帮我训练一下我家忍者，我的忍者们实在是难成大器，弄得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刀尖上跳舞。”萨图雅斜视了泷一眼，泷羞愧地低下了头。

    “哈哈，幻术皇阁下盛情邀请，那我可一定要好好帮一下这个忙！”夕雾捂嘴轻笑一下，拉着泷出去了。

    萨图雅拍了拍手，立刻有几名全身覆甲的白骑士走进大帐。

    “这几位就是你的亲兵？看着很不错啊。”飞燕好奇地看着全身包裹在甲胄里的白骑士。

    “飞燕殿下，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些。”萨图雅从面前的桌案上拿起几个包装精美的纸筒交给几位白骑士，白骑士们将纸筒收入内袋，行军礼后退出了军帐。

    “咦？萨图雅姐姐，你刚才发出去的是什么东西啊？”

    “一份委托，我要让南方诸义军的首领帮我尽最大努力拖住帝国军。”

    “原来如此……萨图雅姐姐，我明白你的意图了。不过，这样真的好吗，为了我们自己的小目标，把整个多玛整得天翻地覆……”

    “无所谓，本来这个国家就已经够乱的了，我所做的只不过是小小的推了一把而已。”

    大军从天罡山一路下山，来到了辽阔的无二江平原，一路上人烟稀少，就算是有村庄也是各家各户都把自己的门关的死死的，只留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看向窗外。

    拐过山口，峡谷间一道横亘天际的朱红色城墙出现在眼前。

    大龙月门。

    这是拱卫东京龙安府的最后一道屏障。只要突破这里，东京城就可以说是唾手可得了。

    但明显不会那么容易，城墙上的垛口内明显能看到有无数人影在奔跑，充满加雷马帝国风格的能量护盾也升了起来。这护盾将整个大门覆盖了起来，难以攻破。

    “难办了啊……”萨图雅简单分析了一下那道能量护盾的构成，“如果只是单纯的魔法护盾，应该可以使用我的白魔法通过元素相冲抵消掉，但是这是使用加雷马帝国魔导技术制造的护盾，那就只能通过强行攻击让它过载了。”

    “属下明白！”翻江龙躬身道，“这就开始让兄弟们攻城！”

    “不。”萨图雅把手从厚厚的大氅里翻出来制止他，“你们的人养精蓄锐，这一次就让我的白骑士出场吧。”

    “萨图雅阁下……”翻江龙激动地颤抖。

    萨图雅冲他笑了笑，然后将手重重挥下。

    “开始进攻！”



 第77章 大龙月门攻城战

    上万道纯白色的光线长枪从白骑士的军阵中飞出，没入大龙月门的护盾，泛起阵阵涟漪。

    “嗯……强度还不够大吗……”萨图雅看着后方源源不断投出的纯白长枪，冲身侧的阿拉嘉道：“姨妈，强化！”

    “收到……”阿拉嘉举起手，“神圣鼓舞……”

    得到强化的白骑士们精神一振，投出的长枪更为粗大，帝国的护盾终于开始摇晃，安置在大龙月门上的护盾发生装置发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长啸。

    “还差一点点……”萨图雅想了想，认为是时候组织一波冲锋了。

    她翻身上马，抽出牧杖，用魔法凝结出一面硕大的白色旗帜，向白骑士们大喊道：“勇士们！今天是我们所有人的胜利日，跟着我冲，前方等着我们的才是真正的敌人！”

    白骑士们回以整齐的军礼，军容严整，他们将手中的长枪冲向身前。

    萨图雅身先士卒地冲出阵地，头顶上的军阵护盾缓缓显现，身后发出马蹄拍击在地上的轰隆声。只要把速度跑起来，这支军队就会变成一根无坚不摧的长矛。

    城头上的守军不断地向白骑士军阵扔出火球，飞弹等各式各样的东西进行回击，造成的伤害极为有限。而反观白骑士军团，在萨图雅的引导下连续发射出数道激光，竟然把护盾砸出无数裂纹。

    “轰！”军阵的尖端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轰击在护盾上，护盾发生器发出凄厉的悲鸣，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像融化的铁一样迅速变红，整个护盾像在喘气一般明灭不定，表面出现了巨量噪点。

    “撤！”萨图雅挥动旗帜，整个军阵立刻前军变后军，向来的方向撤退。

    翻江龙也踏上自己的坐骑，他知道接下来是自己的事情了。

    面前的护盾正在崩塌，五万义军举着云梯，推着楼车，呐喊着向大龙月门冲去。无数的旌旗遮天蔽日，形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

    看着一串爬云梯的攻城部队惨叫着被帝国军推下城头，回到本阵的萨图雅喝了一口茶水，淡淡道：“神武关的兵力怎么样了。”

    “回大人，辽州的震天雷部收到我们的信函，已经发兵至距神武关一百里左右的白马原，按照计划很快就能将神武关守军引诱出来。”

    “等神武关的帝国军走的足够远再向我汇报。”萨图雅放下茶杯，缩在铺满毛皮的大椅子里开始闭目养神。

    远处的喊杀声就像催眠曲，萨图雅没过一会就睡着了。

    身体在不断下坠，眼前似乎飞过无数散发着星光的碎片，萨图雅想抓住一片，碎片却从指缝间流失了。

    这些碎片到底是哪来的？萨图雅翻过身，向碎片来源的地方望去，看到了极为恢宏壮丽的一幕。

    一座巨大到无法计量的冰蓝色菱形水晶悬浮在无边的黑暗之中，不计其数的白色光环围绕着水晶不断转动。水晶本体也在不断转动着，无数星光碎片从它的核心喷薄而出。

    “感到美丽吗……这就是我们脚下的母星，海德林的真实面目。”一道富有磁性的男声从身旁传来，这声音如此的富有诱惑力和感染力，让萨图雅不禁转过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一位身着白袍，脸上覆盖着红色面具的男子，正静静悬浮在萨图雅身旁。

    “艾里迪布斯？我已经在梦中无数次见到你了，找我有什么事？”

    “我的名字叫艾里迪布斯，是‘无影’，也是至高的调停者。您可能不知道什么是调停者……”艾里迪布斯的面具下发出咯咯的笑声：“呵呵，我掌管的是是命运。我在辽远的未来之中，看到了你的命运……由于你的存在，这颗行星的未来被彻底地改变了。”

    萨图雅好奇道：“就我？一个山贼头子，能改变那块大水晶的命运？这事听着像是光之战士那种人才能办到的事情。”

    艾里迪布斯摇摇头：“不……超越之力虽然是海德林的恩赐，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辅助。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这只小小的蝴蝶，已经在东洲掀起了巨大的风暴，而这场风暴，将会继续扩大，席卷全球。”

    虽然这人神神秘秘的，但说的话还挺中听，萨图雅点点头道：“借你吉言。”

    艾里迪布斯转头看向水晶：“不必谢我，这是我预见到的命运而已。离开这里后，你会忘记在这里感知到的一切，可命运会一直推着你向前奔行，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的。

    “不过，我要再送你一件礼物……你的记忆就像拼图，是时候让它趋于完整了。”

    眼前的场景正在飞速重组，这里似乎变成了一座纯白色的室内空间。空间内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还有数不清的资料柜。

    两名年纪与容貌相仿的年轻男子正在聊天。

    “哈哈，老哥我给你讲个地狱笑话。”

    “什么？”

    “你猜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吃过三发核弹的国家是哪里？”

    身着研究员白大褂的男子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资料：“你觉得这个笑话很好笑吗？”

    明显还是个学生的年轻人坐在桌子上晃晃手机，嗤笑一声：“啧，论坛里大家都是这么说的，挨炸的是新宿，又不是我们国家吃核弹，你不开心什么？”

    研究员摇摇头：“对于军团和白盐病的研究，各国都处于完全的空白阶段，在此期间任何过激的手法都会产生不可预料的后果。你也是看新闻的，东亚各国开始出现白盐病的时间点不就是在新宿打击之后吗？”

    见自己老哥的表情如此严肃，学生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哥……难道你们研究出了什么东西吗？”

    研究员叹息一声，起身走向窗前，扒开百叶窗向外看去。宏伟的自由女神像在河口高举火炬，正静静地俯瞰着灯火辉煌的城市。

    “是啊，研究出来了一些东西。不管是龙，还是白盐病……都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产物。

    “也许，多元世界，是存在的。”

    梦境是如此的光怪陆离，但又如此真实。

    萨图雅揉了揉眼睛，支起身子看向战场，数处城墙已经失陷，几道崩塌的缺口火光冲天，帝国军在尚完好的城头上坚强地和义军肉搏着。

    刚才那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萨图雅想起自己之前做过的几个梦境。如果把这些梦境串起来，会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那个梦里的世界，被来自不知什么地方的瘟疫入侵，正在一步一步陷入混乱。

    这到底是虚假，还是真实？

    拼图依然不够完整，萨图雅甩了甩脑袋，如果以后还能再做几次这样的梦境，也许就能解开谜团。

    但如今，自己应当先把精力放在眼前的事情上来。

    “是时候结束了。”萨图雅沉吟片刻，看向阿拉嘉，“拜托你了，姨妈。”

    阿拉嘉点点头，将法杖横在身前。

    “死灵苏生……”

    本阵这里什么都没发生，但城墙上的帝国军阵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想必是死状凄惨的同伴突然站起来攻击自己这件事给了他们非常大的冲击。

    代表帝国军的黑色色块越来越少，随着纯白色的旗帜被强硬地插在城头上，萨图雅知道战事基本上结束了。

    “白骑士团，开始冲锋！”萨图雅横起长杖，戟指前方，五千白骑士立刻向大龙月门冲去，整个大地都开始震动，军帐内的茶杯不住地摇晃着，不多时就从桌子上掉了下去，摔得粉碎。



 第78章 夜袭

    “大龙月门，失守了！”

    多玛总督夜露咬着手指在大殿内走来走去，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愣住了。

    “卡雷德夫的军势呢？”

    “回总督大人，现在被蜂起的反贼们困在了岳州府一带，陷入了多线作战。”

    “那神武关守军呢？”

    “回总督大人，神武关总兵马克拉特大人回书，说神武关是天下第一雄关，承担着阻止北方蛮族南侵的职责，是否真的要回师驰援京师。”

    “开什么玩笑！东京是多玛核心所在，东京没了，他守着那道破关卡还有什么用！立刻告诉马克拉特，如果不回来支援，他这神武关总兵就别当了！”

    夜露挥挥手让通报消息的士兵退下，瘫在鎏金龙椅上。如果那个人在的话，她忍不住想道，如果那个芝诺斯大人在的话，这场叛乱也许很快就能消弭吧。

    但是那样不行，如果让芝诺斯大人知道有乱军甚至突破了凝聚着加雷马帝国科技精华的大龙月门，逼近了多玛城近郊，自己一定会被杀的。

    刚才在大龙月门折了两万人，现在我手里还有三万人，仅靠这些人守住多玛城很难。夜露思考着，但如果神武关的四万人来的话，那情况就会发生逆转。

    再说了，乱军没有灵魂人物就只能是乱军，没有得到前代多玛皇帝的大义名分，他们不可能顺利攻破这座东方最大的首都的。

    帝国军称之为多玛城，延夏人称之为东京的城市已然近在眼前。这是延夏最大的城市，在加雷马帝国入侵前，据说有人口五百余万人，是真正意义上的世界第一大城。

    湍急的无二江流入辽阔的无二江平原后变得缓和，滋养了这片古老的土地。远方明黄色的乱属性水晶缠绕着巨柱般的玄水连山，就像一头头正在兴风作浪的巨龙。

    想一想，回龙寨这支反抗势力也已经在延夏境内造成了极大的震动。南至洪州府，北至辽州府，全天下的反抗势力都被萨图雅串联了起来，不再各自为战。可以说这是加雷马帝国接管多玛以来规模最大，范围最广，破坏力最强的反抗活动。

    然而她的最终目的并不是驱逐加雷马人，也不是复兴多玛。

    “萨图雅阁下您看，那就是东京龙安府了，都说是天下第一雄城，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凡响啊！”翻江龙激动地搓着手，“我之前还怀疑您的雄才大略，听说您在文山关大败，还向飞燕殿下质疑您直接攻打东京这个策略，现在我明白了，阁下您真的是古往今来谋略第一人啊！”

    “今天大家应该都累了，你去告诉飞燕殿下，我们现在就在靠近东京城的茨菰村一带住下，明天正式开始攻城作战！”萨图雅意味深长地瞅了翻江龙一眼。

    “是！是！我这就吩咐下去！”翻江龙连连鞠躬，倒退着离开了萨图雅身边。

    “看着这家伙那开心的样子，我都有点不忍心了。”艾希娃活动着胳膊，看着翻江龙消失的方向低声道。

    “嘿嘿，我并没有刻意向他隐瞒我们的作战计划，如果他够聪明，那么他一定能看出来我的真实意图。就看他会不会狠下这个心了。”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走？”

    “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要等到战况最激烈的时候。”萨图雅沉吟片刻，“这样，艾希娃，你先带着一千白骑士去神武关附近藏起来准备策应我们，顺便看看震天雷那家伙是不是真的把守军引出来了。我们随时联系。”

    艾希娃领命退下，带着一股白色的烟尘轰隆隆离开了回龙寨部的本阵。

    天色慢慢沉了下来，远处的乱属性水晶发出温暖的黄光，与龙安府星星点点的灯光交相辉映，这时候城内肯定已经乱成一团了吧，面对如此突然的袭击，加雷马人根本不可能反应过来。

    但事实证明萨图雅想错了。

    当夜，萨图雅被帐外汹涌嘈杂的人声吵醒。多年的战场经验让她瞬间清醒，抄起牧杖就跳了起来，与此同时，翻江龙也冲进了大帐。

    “阁下！加雷马人袭营了！飞燕阁下正在与帝国军激战！”

    萨图雅面无表情地快步走出大帐，只见大营之外的黑暗里，无数身披重铠的加雷马军仿佛自深渊中爬出的恶魔，疯狂地向辕门进行冲锋，整个大营就像一个巨大的火炬，将周围的野兽都吸引了过来。

    外围的飞燕军早已和加雷马军战成一团，杀声震天，双方几乎是在用以命换命的打法互搏，当一个义军战士干掉一个加雷马人后，他立刻就会被另一个加雷马人杀死。

    由于准备不足，回龙寨部肉眼可见地陷入了绝对的劣势。

    “可以的啊这个多玛总督，居然没有据城而守而是出城袭营，战术选择上可以说很出色。”萨图雅轻快地笑了起来，似乎非常欣赏敌人的魄力。

    “阁下别笑了，我们赶快突围吧！”翻江龙急得眼睛都红了，这些加雷马人是嫡系部队，战斗力极强，疯狂砍杀之下距离本阵只有一步之遥。

    “围三阙一，加雷马的主力部队肯定算好了我们的突围方向。”萨图雅摇了摇头，“传令全军，重新集结，正面突围，我今晚就要开始攻打东京！”

    翻江龙脸皮抽搐两下，猛一低头：“是！”

    姨妈指挥着她的死人军团，带着集合完毕的义军从正面直接开始冲阵，辕门处喊杀声，肌肉被切开的闷响和惨叫融成一团，几不可辨，希尔菲部则作为后卫不断释放提升战斗力的技能，帮助主力突围。

    萨图雅骑在马上，周围被厚厚一层白骑士所环绕，暂时还很安全。白骑士部队结车悬阵缓缓向营门移动。在如此安全的环境下，她决定给艾希娃发个消息。

    “艾希娃，你那边情况如何？”

    “不太好，神武关守军没有任何出动的迹象。我这边已经联络上了震天雷。他说他被另一支加雷马军队拖住了。”

    “另一支？哪里的军队？”萨图雅眉头一皱，“这么重要的军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据他所说，这支军队是今晚突然出现的，现在正在袭击他们的大营。”

    袭营？萨图雅微微一怔，一个听上去绝对不可能但是极为可怕的想法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不会吧？那个连大龙月门都守不住的总督会有这个魄力这么干吗？

    萨图雅缓缓转头，望向夜色深处如同择人而噬的远古巨兽一般静静俯卧的东京城轮廓。一丝鱼肚白已经在群山连绵处显现。



 第79章 绝境

    义军毕竟以平民居多，面对全副武装的魔导部队还是慢慢落于下风。在一开始的血气之勇消耗殆尽之后，战况慢慢偏向了一边倒的局面。

    飞燕浑身浴血，手中锋锐的长刀来回翻飞，加雷马军几无一合之将，但他根本挽救不了糜烂的总体局势。晨曦之中，义军阵型越来越乱，士兵们个个带伤，义军军势在加雷马军的枪林弹雨中迎来了总崩溃。

    萨图雅率领着白骑士军团缓缓前进，前方无数衣衫破烂的义军士兵正仓皇向这边逃来，仅仅四千人的白骑士们，坚定地逆着人潮，朝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加雷马军方向，速度越来越快。

    “全军冲锋！”萨图雅重重挥下牧杖。

    白骑士们的盔甲和战马身上的甲叶互相碰撞，马蹄踏踏，除此之外再无声音。一道白色的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加雷马军冲去，

    而加雷马军也与魔导装甲相互协同，缓缓前进。

    两军相接，金铁交鸣。萨图雅顶着大型军团护盾冲在最前方，在密密匝匝的加雷马军中冲出一条鲜血淋漓的道路。

    “冲破他们的本阵！”萨图雅大声下达着命令。多玛总督夜露居然真的把东京城所有的军队全数派出，同时拦截震天雷军和飞燕军两支义军。

    这样的魄力世所罕有，但对萨图雅来说却是个绝对的坏消息。只要神武关守军不离开他们的驻守区，那么她就根本没有可能前往草原。

    现在萨图雅唯一的希望，就是艾希娃能迅速回师，通过包围东京城迫使夜露回援，然后继续震天雷引蛇出洞的计划。

    可自己的主力能撑到那时候吗？飞燕不知所踪，义军主体军势已经崩溃，白骑士这支四千人的部队虽然是精锐中的精锐，但面对绝对的数量差距，能撑多久还是未知数。

    萨图雅正在沉思，眼前突然一空。

    白骑士军团居然杀透了加雷马的军阵！

    萨图雅狂喜不已，正欲挥师继续向东京城方向前进，却突然收到了飞燕的通讯。

    “咦？飞燕殿下？你还活着？”

    “萨图雅阁下，大事不好！我在江对岸发现了大规模的加雷马军团！”

    “啊？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哪来的？”萨图雅手抖了起来。

    飞燕咽了咽口水，涩声道：“是卡雷德夫的军团！他留下步兵团和南方叛军周旋，亲自带着两万先锋军率先回到了近畿！”

    萨图雅沉默片刻，缓缓道：“计划不变，收拢军队，攻击东京城。”

    飞燕声音都嘶哑了：“我的部队已经彻底崩溃了！现在只有阿拉嘉阁下和希尔菲阁下的军势还在强撑，这一战我们已经败了！”

    萨图雅缓缓摇了摇头：“不，还有希望。我这里还有一千白骑士军势还没有投入战斗，他们已经先行前往多玛城。现在的多玛城没有一兵一卒，可以一战而下。”

    萨图雅顿了顿又道，“不要忘了我们的战略目标是东京城，只要能占领这座城市，那么之后的攻防战就会简单很多。”

    飞燕那边许久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当萨图雅已经和希尔菲与阿拉嘉顺利会师，抢在加雷马军前面抵达东京城下时他才缓缓道：“萨图雅阁下，我知道我们只是你们逃亡草原的引子，你们的目标根本不是东京城，我说的没错吧。”

    “姨妈，准备攻城，城内空虚，必须在半小时内破城，然后准备防御战。”萨图雅下达了攻城命令后，温和地向飞燕一股脑地把自己的计划倾倒出来，“是的，我从与你合作那一刻就已经确定好了这个计划。怎么样，你会跟着我走吗？”

    飞燕苦笑一声：“我知道我本人没什么才能，在遇到你们之前没有任何力量，能有今日也是靠你们和艾欧泽亚的支持和帮助。

    “但是即便是这样的我，也有自己的坚持。我是多玛人，我是多玛太子！解放多玛是全体多玛国民的愿望，既然我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已经背负了所有多玛人的梦想，那么我就不能放弃他们独自逃跑。”

    “飞燕殿下，你真的是一个可敬的人。”萨图雅粲然一笑，“那么，祝你们成功。如果战败，千万不要搭上性命，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萨图雅阁下，后会有期了。”飞燕肃然道，“关外有个叫护国将军的家伙，是以前的辽州指挥使，他的势力是神武关守军的重点打击对象。我可以帮您联络他们，这是我最后能为您做的事了。”

    看着被白骑士们炸开的东京城门，萨图雅闭上眼睛：“谢谢。”

    “祝您武运昌隆。”

    皇宫的城墙上，多玛总督夜露呆呆地望着汹涌的白色洪流涌入城内，脸色一片灰败。

    “完了，这下芝诺斯殿下是绝对不可能饶过我了……”她喃喃道，“那军队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四千人就能冲破四万军势的堵截？”

    两侧侍卫上前急道：“总督阁下，请您迅速乘飞空艇出城避难！”

    夜露冷笑一声：“避难？能去哪儿避难？现在东京城四周全是敌军，回加雷马还要因为丢掉驻地被惩罚，能去哪儿避难？”

    她想到加雷马人创造的残酷刑罚，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这时，一个侍卫道：“总督阁下，您看，下边叛军的军势不太对劲。”

    “怎么了？”

    夜露冲到城墙边上，只见纯白色旌旗飘扬，白骑士军团如风一般穿越御街，视皇城城头上的加雷马军如无物，风驰电掣，转眼间就冲到了京城另一端。至此，白骑士自南门攻入，又从北门出。

    这诡异的行为让人一头雾水。

    “我明白了！”夜露突然凤目一瞪，“这帮人要从北边逃走！正是神武关方向！”

    “难道他们要逃往草原？”

    想通这一点的夜露立刻联络神武关总兵马克拉特。

    “你给我听着，一兵一卒也不要离开神武关，有闯关的军队立刻就地格杀！”

    紫金光禄大夫，枢密副使，辽州都指挥使，神武关总兵马克拉特是在马上接到这通电话的。

    神武关两侧同时出现了叛军，而且人数众多，大有跟神武关长期较劲的势头。哪怕知道其中有诈，马克拉特也不得不率领军队出城剿匪，不然神武关附近的城镇，村落，仓库等设施就要被他们祸害光了。

    “原来是这样吗？真的会有人只是为了冲关，就在多玛全境造出这么大的声势？”

    马克拉特半信半疑。平心而论，他十分看不起妓女出身的夜露，马克拉特的家族是加雷马名门中的名门，靠征服男人下半身崛起的女人不值得他尊敬。

    但在这次全多玛范围内的剿匪行动中这位远东总督体现出的战术能力可圈可点，而她传来的情报也不得不让他打起十二万分警惕。神武关是他的根本之地，这地方要是失去了，他的下场会比丢了多玛城的夜露还要惨。

    “你说不要动我就不动？这个女人，战术上是练出来了，战略上还差得远。”马克拉特冷笑一声，继续率军围剿震天雷。

    东京城这边，夜露终于等到了入城的大批帝国军。

    “这下才算是真正安全了。”夜露松了一口气，微笑着对众将们道，“这次回援，诸位功不可没。只要我们现在出城诛除首恶，我想帝都那边一定会让我们将功抵过的。”

    “总督大人，我有一个问题。”一位百夫长站了出来，“为什么叛军没有占领多玛城据守，而是仓皇逃出城外？容我冒犯，为什么甚至没考虑过将您押为人质？”

    夜露哈哈一笑道：“问得好，我一开始也在想思考这个问题，直到我看到他们从北门飞奔而出向北而去，我就知道他们是意识到自己大势已去，要从神武关强冲而过。因此，只要我们现在全军出击，便可与神武关守军两面夹击，全歼叛军！”

    众将大声称喏，上柱国卡雷德夫当即率五万大军自多玛城北门出追赶叛军。

    夜露站在多玛城天守阁的望楼上，冷笑连连：“居然能将我煎迫至此，绝对不能让你离开多玛。”

    这次为保险起见，夜露在城内留守了一万人的军势，以防再次出现刚才的闹剧。



 第80章 闯关

    傍晚时分，卡雷德夫联络夜露，称四千叛军凭空消失了。

    “总督大人，几千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消失，我想他们可能是在某个天险处回师了。请您务必加强京城防卫。”

    “知道了。你们继续搜索。”

    高坐在王座上的夜露挂掉通讯，缓缓用手捂住了脑袋。

    那可是四千人啊！四千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掉？

    除非他们会飞！

    等等，会飞？

    夜露转过头，视线穿过无数飞檐斗拱，亭台楼阁，望向飞空艇所在的方向，她的眼神渐渐出现一种惊悚的意味。

    “传令禁军！加强空中防卫！”

    但为时已晚。在以太的驱动下，数艘大型飞空艇如同炮弹一般砸入皇宫，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一道半球形的巨大白光驱散了火焰，完全具装的一千白骑士闪亮登场，直接出现在目瞪口呆的内侍和宫女眼前。

    与此同时，西门外突然出现了震天的喊杀声。四千白骑士集结在了西门下。

    夜露一下子站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能迂回到这种程度？为什么还有五千骑兵？

    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起，西门沉重的铁木城门被白魔法护盾顶得直接飞了起来，残破的两扇大门与木屑被一同抛上了天空。

    “全军！目标皇宫，给我活捉远东总督！”萨图雅意气风发地骑在战马上，白色的大氅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计划的最后一步，虽然出了点波折，但终归是成功了。飞燕从湖州军那里缴获的小型空艇终于是派上了用场。

    在一千名白骑士内应下，四千主力军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城内一万禁军根本没有时间集结。萨图雅就这样直挺挺踹进了皇宫大门含光门。朱红色的宫殿群展现在面前。

    突然，一艘黑色的飞空艇从萨图雅头上飞速掠过。

    只见夜露打开折扇，轻轻捂住嘴道：“啧，这帮叛军确实厉害，此战非我之罪，先去神武关收拾主力。”

    “想跑？”艾希娃瞬间大腿发力，发动了龙骑士最强的技能，枪尖爆发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灭绝龙诗！”她大吼着，在以太加持下穿过重重加速法阵直冲云霄。一道红光闪过，飞空艇被贯穿了。

    多玛北部的游牧民族长期以来对中原地区形成了巨大的威胁，因此多玛朝廷针对性地在北方国境线上修建了一道极长的边境防御设施。

    它被称作万里长城，是一座由被称作九边的九个主要关隘堡垒——神武关，宁武关，洪武关，定武关，靖武关，平武关，隆武关，宣武关，建武关，及其附属砦堡、烽火台等设施，与堡垒之间上万星里长的高耸城墙组成的立体防御体系。

    第七灵灾的爆发导致太阳神草原和延夏之间的月神沙漠史无前例地扩张到了天罡山以西，使得被天罡山保护住的神武关成为了通往太阳神草原的唯一通道。

    神武关位于天罡山和延夏湾之间，是多玛长城的起点，素有“天下第一雄关”的美称。除位于近畿的大龙月门以外，神武关也是全国最壮丽的城堡。它建于二百星码的悬岩之上，城墙高度达920星码，比1300星码高的大龙月门只差四百有余。

    这座雄关东望大海，西拒高山，自七百年前就一直矗立于此，守护着关内上千万百姓和延夏国都。

    卡雷德夫和马克拉特正垂头丧气地坐在神武关内的大殿中。

    “卡雷德夫，你怎么能跟丢他们呢？”

    “我怎么知道他们居然根本没离开首都范围，倒是你枢密副使大人，总督让你待在城内策应我们，你策应了个什么？”

    马克拉特哼了一声。

    卡雷德夫抚摸着手里的紫金鱼袋，缓缓道：“枢密副使大人，我知道你作为加雷马名门，一直对夜露总督的出身耿耿于怀。但她既然现在是总督，那么对我们这些人就掌握着绝对的任免权。而且，如果你真是家里的核心子弟，又怎么会被发配到这种鬼地方？”

    马克拉特喝了口茶道：“我怎么样不劳您关心，现在再追究什么人的出身问题也无济于事，如果夜露真的被干掉，那下一个掉脑袋的就是咱俩。所以现在我们要早下决定，要不要放城外的叛军北上。”

    卡雷德夫霍然站起身：“万万不可！叛军只是一万多人就让整个多玛行省鸡犬不宁，要是真放他们离开，那才是真正的放虎归山！等他们在草原上羽翼丰满，以十万大军兵临你神武关城下的时候，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淡然！”

    马克拉特瞟了卡雷德夫一眼道：“好啊，那你想个办法，既能让叛军交出总督，又不让叛军北上。”

    卡雷德夫闭上眼睛，半晌道：“那我再出去一趟。”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穿过伤兵累累的广场，在外墙城头站定，看向了城下一眼望不到头的纯白色军势。

    夜露总督，就被关押在这群人手中。

    这简直就是对帝国极大的挑衅。

    下方见卡雷德夫出现，早有人卷着喇叭开始大喊大叫。

    “将军阁下！我们愿意和你做个交易！只要你们放我们离开关内，我们立刻放人！”

    卡雷德夫的拳头骤然收紧，旋即又松开了。

    “乱臣贼子也敢与朝廷抗衡。要是真放你们过去，总督阁下也不会饶我。今天这里就是你们的埋骨之地！加雷马帝国万岁！”

    “他是这么说的。你如何评价？”萨图雅轻轻呷了口茶，微笑着看向对面的枢密院使，参知政事，多玛总督夜露。

    萨图雅与夜露总督此时正相对静坐在本阵处由军帐围合而成的茶室中。

    夜露伸出玉葱般的手指，挟了一块点心放入口中。

    “哼，这家伙还算是有点荣誉感。我早就告诉过你们这个办法是不可能成功的。现在你还能跟我在这里好整以暇地开茶会，但等会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就会了解到我加雷马帝国真正的力量。”

    萨图雅有点惊讶。

    “你不是帝国人吧……为什么这么卖命？你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和千辛万苦换来的无上权力吗？”

    夜露听罢冷笑一声：“没错，我确实不是帝国人，多玛是我土生土长的故乡，但是这个故乡没有给我带来过任何温暖。当然，帝国也不算是什么好地方，然而作为帝国的官员，我可以实现我的愿望，你是不会理解的。”

    萨图雅沉吟片刻道：“不错，我们之间注定是不可能相互理解的，所以你不如就这样放我们出关，我保证绝不会插手多玛国境内的任何事务。”

    夜露定定看了萨图雅半晌，突然笑得十分灿烂。

    “哈哈哈哈哈——你我都是政治家，你相信政治家的承诺和保证吗？让我来推测一下你未来的发展路线吧——

    “像你这样雄才大略的大军阀，去了漠北草原之后，会迅速统合草原诸部，以强权和血系为纽带形成一个庞大的部落联盟，之后逐渐领国化，一定程度之后你会自立为皇帝，建立由暮晖敖龙族人统治的帝国。

    那之后嘛……你的攻略方向只可能是南方的多玛，因为西边与太阳神草原接壤的地区是被灵灾破坏后的虚无大地，所以，你觉得我到底应不应该防着你？”

    “你可真是看得起我啊，对我简直比我自己还要有信心。”萨图雅顿了顿，一口喝干茶水，“草原形势一日三变，也许我刚进去就会被搅得尸骨无存。”

    “这话你觉得能骗得了谁？”夜露站起身，“卡雷德夫他们很快就会失去耐心，到时候你的军队被两面夹击，武运一定会终结于此。我拭目以待。”

    萨图雅皮笑肉不笑地哈哈笑了两声，摆了摆手便离开了茶室。

    帐外，回龙寨部的高级将领们正围在一起，等待大当家的下一个指令。

    萨图雅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缓缓扫过，武官有艾希娃、阿拉嘉、希尔菲、泷、周保，文官有卢寿亭、司徒燮、科瑞尔，还有几位因表现突出成为近侍的白骑士。

    真可惜啊，要是牛进宝那小子在就好了。

    萨图雅缓缓开口：“这就是我们在延夏的最后一战了，半小时后进攻神武关！”



 第81章 全军覆没

    神武关前，大旗猎猎。

    这一带目前的形势错综复杂。首先是加雷马守军的五万人驻守在城中，而两万重新集结的加雷马军在击溃飞燕军之后北上支援，现在正位于回龙寨部后方。震天雷部受损不大，因此他们对这两万加雷马军形成了反包围。

    在关外，护国将军何少卿正在疯狂作乱，让神武关守军无法安心出城防守南侧，若回龙寨部正式攻城，那么他们实际上的可用战力也许只有一半。

    然而总体来说，形势对萨图雅是极为不利的。毕竟她手上只剩下了五千余人，虽然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但作为攻城方人数却远远小于守城方，这是兵法中的大忌。

    这一战避无可避，唯有向前冲锋！

    相比于普通的攻城战，萨图雅有一个绝对显着的优势。白骑士的冲锋阵型，如果威力足够大，顺利的话可以直接冲破城门。而萨图雅并不是以占领工事为目的，所以胜算依然不小。

    军阵迅速集结，战马嘶鸣，骑兵们娴熟地操控着马匹，默默等待着法螺响起。

    萨图雅抬头看了看天空，只见乌云密布，仿佛要吞噬前方的雄关一般。

    “呜呜呜呜呜呜呜——”

    “攻城开始！”

    萨图雅重重挥下法杖，一马当先向前冲去。

    白骑士们默默跟在大当家后方，整个大地被低沉的马蹄声所覆盖，整个军阵逐渐形成了锋矢状，箭头直逼前方的神武关大门。

    沉重的嗡鸣声响起，只见饱经沧桑的神武关周围，充满加雷马风格的护盾发生器光芒大作！

    “这些叛军的重骑兵部队确实很厉害……可以给自己进行战场治疗还可以中和青磷水的星极性能量。”马克拉特双手抱臂站在城头，“不过！这面防护盾可是能跟大龙月门媲美的，由于神武关比大龙月门小得多，因此护盾强度也更大。让我来看看到底是你们的冲阵更强还是帝国的护盾更强吧！”

    刹那间，极光色的护盾被纯白的利剑刺穿。

    “击穿了！”白骑士中有人兴高采烈地叫起来。但他话音未落，护盾缺口就以极快的速度合拢，眼看着就要将白骑士军团一分为二。

    “稳住阵型，不要让护盾把我们的队形冲散！”萨图雅吃力地将法杖竖在眼前，此刻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魔力正如同洪水一般流失，作为白魔法师魔力损耗都如此严重，更不用说后方的将士们了。

    身后不远处，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传来，是加雷马军的魔导浮游炮，它们疯狂轰击着白骑士军团的护盾，更加重了魔力损耗。

    身后开始不断传来甲叶碰撞与如同破麻袋撞击的声音。萨图雅咬紧牙关，不敢看向身后。

    马上就能解析护盾了！只要……只要护盾能被击穿的话——

    “卡雷德夫！你这混蛋在哪里？”身披重甲的马克拉特狂奔过一座又一座城关，他怎么也没想到堂堂的上柱国居然会在这正式开战的当口玩消失。

    “之后一定要让总督治你督战不利之罪。”马克拉特咕哝着爬上城头，却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艘尺寸堪比当年阿格里俄斯号飞天战舰的飞空艇悬浮在乱军正后方，硕大的帝国国徽喷涂在飞艇正中央，显得十分浮夸。

    这艘巨型飞空艇正缓缓将机腹处幽蓝的炮口对准正在努力冲关的乱军，炮管内已经开始充能，在马克拉特这边的视角简直就像是在对着他本人开炮一般。

    卡雷德夫的嘲讽适时地出现在他的通讯贝中：“枢密副使大人，你怎么还在城头站着那？快下来快下来，那地方现在可危险了。我卡雷德夫可不能让尊贵的枢密副使大人陷入危险。”

    “你从哪搞到的帝国制式飞空艇？”

    “我的天，你作为帝国贵族居然会不知道帝国在每个行省都配备了这样一艘飞空艇。这可是由我国的技术天才尼禄·托尔·斯卡艾瓦殿下亲自研发的国家象征，虽然比不上当年的阿格里俄斯号，但也不是这颗星球别的土着们可以轻易挑战的存在。连我这样不受重视的人都明白的事情，尊贵的您居然不知道？”

    “少废话，快让我看看它的实战效果！”面对如此残暴的战争机器，马克拉特暂时忘记了被卡雷德夫冷嘲热讽的不快。

    “那你先下来，这玩意可能会把整个城关轰塌。不过应该无所谓吧，长城对于多玛人来说是精神象征，但对于帝国来说只不过是一个落后的土墙罢了。”卡雷德夫志得意满地坐在指挥席上，等马克拉特跑下城关后大手一挥，“开炮！”

    “萨图雅！看后面！”

    艾希娃撕裂般的呼喊从身后响起，萨图雅猛然回头，只见一道太阳般的光轮在眼前迅速放大。

    萨图雅目眦尽裂。

    “全军撤退！”

    整个军团的冲锋以太流急促地喘息着，旋即萨图雅和她身边无数的白骑士们，被耀眼的白色光流所吞没……

    光流不断向前，整个神武关的中心地带被彻底夷为平地，并且这毁灭一切的光流还在不断向北推进，关外干枯的丛林开始熊熊燃烧。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炮还不停下？”马克拉特的咆哮声出现在卡雷德夫的频道里，“他们被干掉了吗？”

    “肯定干掉了，我敢保证。”卡雷德夫信心满满地拍着胸脯，“没人能在这一炮下存活，蛮神也不行。”

    说完，他牙疼般地撮着牙花子想，不过这玩意确实不好控制，不如说打出去以后根本就没法控制。之前在大龙月门和东京城的攻防战中没用这个就是因为怕把整个城关都给炸了。

    不过神武关不是他卡雷德夫的地盘，这事留给马克拉特慢慢操心吧。

    面前粗大的激光给了夜露极强的心理冲击。

    作为俘虏，她被安置在了后方没有参与攻城，也因此并未被激光炮击中。但眼前几乎遍布整个视野的白色光柱还是让她的身心都灼烧了起来。

    马克拉特带着部队迅速接近，击败守卫夜露的残兵败将之后顺利将她救了出来。

    “总督阁下对不起，属下救驾来迟。”马克拉特冲夜露低下头。

    夜露淡淡道：“不用这样，你我本质上是同僚，不需要使用这种君臣之间的礼节。不过你和卡雷德夫这次做得很好，我会向瓦厉斯陛下和芝诺斯大人转达你们的功绩的。”

    说着，她望向北方神武关的残垣断壁。那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只有一个将山崖一分为二的巨型圆洞，它的边缘已经熔化，变成了暗红色的岩浆，在重力作用下缓缓滴落。

    “派出斥候继续搜查这一带，叛军可能还有幸存者，务必要将其消灭殆尽！”



 第82章 飞燕末路

    “殿下！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

    皇宫外的御街上，飞燕带领着剩下的两万大军，夕雾、豪雪和翻江龙分别带领着数千部队，与驻守京城的卫戍部队展开了惨烈的战斗。

    夕雾杀透敌阵，艰难地来到飞燕身旁道：“殿下，北方忍者传来消息，神武关被帝国军炸飞了，回龙寨部全军覆没！萨图雅大人恐怕已经……”

    飞燕一愣，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没想到萨图雅阁下这样的绝世美人，乱世枭雄，最后却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夕雾急道：“殿下！现在不是哀伤的时候，神武关出现了缺口，我们要想活命，就得走萨图雅阁下他们没有完成的道路，北上草原！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了！”

    飞燕长叹一声：“那我们就去草原！”

    三万余人杀出重围，浩浩荡荡向神武关冲去。

    “什么？又来？”马克拉特接到多玛城方面的战报以后一拍脑门，“卡雷德夫，你那飞艇还能用吗？”

    卡雷德夫摇摇头道：“不行，那玩意今天一发打过载了，现在需要返厂维修，你就不用想它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能起到什么作用了。”

    马克拉特咬牙道：“看来这场战斗只能硬碰硬地打了。”

    卡雷德夫奇怪道：“枢密副使大人，你在怕什么？他们只有三万人，还都是疲兵，我们前后夹击总兵力达到八万余人，打他们不是手到擒来？”

    “总之，先禀报总督大人吧。”

    经过一天一夜的奔袭，飞燕率部进入了辽州的地界。他已经能看到远处变成一个大洞的神武关了。

    “该死的帝国军……多玛长城是我国的象征，历经七百年风雨，居然被加雷马人就这么……”看着被彻底毁灭的天下第一雄关，飞燕不禁恨恨地一拳砸在地上。

    “殿下，请尽快向那里进发。”豪雪搀起飞燕道，“长城被摧毁不要紧，只要人心中的长城还在，多玛就迟早会复兴！”

    翻江龙从后军打马奔行到飞燕身旁，跳下马道：“飞燕殿下，加雷马后军已经追过来了，请您速做决断！”

    飞燕咬咬牙道：“我们不能死在这里，通令全军，开始进攻！”

    飞燕军面对的是两支极为精锐的帝国军，一支是镇守神武关的辽州军，足有五万余人，另一支是追击飞燕军的多玛城卫戍部队，有两万余人。飞燕军经过连日的征战和行军，早已是疲惫不堪，于是战事甫一开始就呈现出压倒性的局面。飞燕军的义军战士们被帝国军无情地收割着。

    在一片混乱中，一支上万人的大军突然从神武关的缺口中鱼贯而入。

    “飞燕殿下，我何少卿助你一臂之力！”

    只见一个身着皮袄，长相粗豪的大将一马当先从缺口处冲了进来，一大群野人一样的家伙嗷嗷叫着跟在他后面冲进了城关，骇得辽州军赶忙调头去防守被何少卿杀入的后军。

    “殿下，我们杀出重围！”眼见场面变得更混乱了，夕雾拉着飞燕就从人堆中快速穿过，向神武关跑去。豪雪在飞燕身后压阵，砍翻所有要上前堵截的帝国军士兵。

    “上柱国大人，飞燕要跑了！抓住他！”马克拉特在乱成一团的混战中看到了疾行的飞燕，赶紧向离飞燕比较近的卡雷德夫发去了信息。

    “知道了，我不会让他跑掉的。”

    飞燕军慢慢被帝国军杀散了，无数士兵或是放下武器投降，或是逃进天罡山，全军走向了彻底的崩溃。何少卿见势不妙，也带着自己的兵开始往回跑。

    飞燕一行人离那个大洞越来越近了，忽然，一台巨大的魔导先锋降临在了他们面前，正是卡雷德夫。他驾驶着加雷马帝国最精锐的单兵装甲，堵住了飞燕的去路。

    翻江龙一挥大枪：“这里就交给我吧，你们快走！”

    豪雪长笑一声，抽出武士刀站在了翻江龙身旁：“哈哈，这东西你一个人可对付不了。殿下，你们快走！夕雾，照顾好殿下！”

    飞燕紧咬一口钢牙，他很想留下来，但夕雾在他身后道：“殿下，只要您还活着，多玛就一定能东山再起，豪雪大人他们武艺高强，不会有事的，我们走吧！”

    飞燕点点头，紧闭双眼，跟着夕雾离开了战团。

    “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松松筋骨了。”豪雪摆出居合斩的起手式，对翻江龙扬了扬下巴，“游水，准备好了吗？”

    翻江龙抖起枪花：“那还用说！”

    卡雷德夫狞笑一声：“不可能让飞燕逃掉的。我先解决了你们，再一炮轰死他！”

    魔导先锋喷吐出高热的火舌，翻江龙和豪雪两人一个鹞子翻身躲过了必杀的一炮，欺身压上，举起刀枪向卡雷德夫冲杀而去。

    关外的密林中随处可见没命奔跑的逃兵，散落一地的武器和新鲜的尸体。在白山黑水间，这些尸体显得极为刺眼。飞燕和夕雾从这人间地狱一般的场景中穿越而过，尽量不去看那些尸体，生怕看到什么熟人。

    忽然，夕雾猛地停下，揪住飞燕的衣领：“殿下小心！”

    几道微不可见的毒针几乎是擦着飞燕的鼻子掠过。

    “啧啧啧，差点就成功了。我一直怀疑你麾下有影级的忍者，看来还真是。”一道阴鸷沙哑的男声响起，只见一位一袭黑衣，长发飘飘的邪异男子倒吊着从一棵树上垂了下来。

    夕雾迷住双眼：“你是……渡鸦？平贺忍军的头头？”

    邪异男子眉头一皱：“老子的名声这么大？怎么随便一个人都认识我？这对于忍者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好消息。”

    夕雾冷哼一声：“你这种抛弃忍村，卖主求荣，视忍者之道为无物的家伙，就算是影，也只能遭人唾弃。”

    夕雾转过头对飞燕道：“殿下，你先离开这里，我解决了这家伙就追上来。”

    渡鸦嘿嘿阴笑两声：“你觉得我会让你们跑掉吗？甲乙，上！”

    两名身着加雷马风格制服的蓝衣忍者从树影处跳了出来。

    夕雾啧了一声，将飞燕向战团外推去：“殿下，你去引开他们两个，我来和这个渡鸦对决，您一定要活下来！”

    飞燕落下了泪水：“这一路上我抛弃太多挚爱好友了，夕雾，是我对不起你，也请你一定要活下来！”

    飞燕转头向密林深处跑去，两名蓝衣忍者立刻跳了起来，追逐着飞燕的背影消失在了重重森林之中。

    夕雾举起忍刀，冷冷道：“好了……让我们用忍者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吧……”

    两道残影以超越目视极限的速度碰撞在了一起，顷刻之间方圆数十米内的树木尽数断裂。这场忍界最高等级的决战，就此开始。

    一道瀑布旁，飞燕带血的刀刃从一名蓝衣忍者胸口抽出，他面目狰狞地看向另一名忍者。

    那名忍者并没有因为同伴被杀而出现任何的情绪波动，他沉静地抬起忍刀，闪出数个幻影向飞燕杀来。

    又是这一招。飞燕咬住牙，这招只要能看破本体位置就能破阵，但运气成分太大了，刚才杀死的这名忍者纯靠运气猜出本体位置，就算如此他也身上被创数十次，失血已经让他有些晕眩了。

    数十个蓝衣忍者的幻影齐齐举刀砍向飞燕，飞燕大喝一声，劈中其中一个幻影，这次却扑了个空，他被一刀劈飞数米远，趴到了瀑布边缘。

    忍者游刃有余地走到爬不起来的飞燕身旁，举起忍刀就要给他最后一击。突然，飞燕跳了起来，刀刃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从蓝衣忍者的脖子上划过。

    忍者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飞燕松了一口气，正欲爬起来，却没想忍者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飞燕，两人厮打翻滚进了瀑布，掉入了瀑布下方的万丈深渊。

    （第三卷完）



 第1章 蛟龙入海

    太阳神草原，也称漠北草原，与多玛朝廷控制的漠南草原对应，漠南位于万里长城以北，而漠北在更北方的位置，与漠南有一道被称作巴奴沁戈壁，暮晖语意为月神沙漠的巨大沙漠。

    第七灵灾之后，这座沙漠史无前例地变大了，彻底堵住了太阳神草原和延夏之间的绝大部分通路。自此，神武关成为唯一一条能够从延夏安全抵达太阳神草原的关卡。

    加雷马帝国的征服路线中不包括太阳神草原的主要原因就是月神沙漠实在是有些太大了。而被一帮游牧民族占据的未开化之地也实在是没有统治的必要。

    除此之外，加雷马帝国占领世界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消灭蛮神，但太阳神草原历史上出现蛮神的次数寥寥无几，因此侥幸躲过了加雷马帝国的统治。因为文明程度太低被加雷马放过，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千百年来，居住在这片草原上的暮晖之民们，与天斗，与地斗，在物资短缺和白灾黑灾的轮流洗礼下顽强地生存着。每当生存物资短缺的时候，他们就会沿着东方靠海的通道南下，前往延夏边境“打草谷”，也就是劫掠。因此，神武关也是暮晖族和多玛朝廷战争的最前线。

    如今的神武关被帝国军的巨炮变成了废墟，关外的密林也被焚烧殆尽，这里已经成为了一片烈火炙烤后的绝域。

    在焦土以北的位置，密林依然郁郁葱葱地生长着。

    萨图雅幸运地活了下来，想到刚才命悬一线的危机，她忍不住一阵后怕。

    “全军撤退！”

    萨图雅只来得及带领最近的亲卫们脱离战场，由于缺少主帅的引领，军团大阵瞬间崩溃，在恐怖的白色光流中化为灰烬。

    萨图雅很幸运地被光流隔绝在帝国军的视线之外。她双眼一眯，示意剩下的人跟上，躲在白色光流后方缓缓前进。待光流出城没入密林后，她当即带着剩下的人沿着城墙根悄然离开了主战场，驾马奔袭一整夜逃离出十几星里，彻底走出了帝国军的影响范围。

    萨图雅此刻正在清点剩下的人数。

    除去自己的小队，以及亲近的重臣们以外，全军只剩不到两百人。

    她不禁悲从中来。

    “没想到我在延夏经营这么久，却因为一道关隘失去了一切……”

    “萨图雅……不要气馁。”阿拉嘉走上前拍了拍萨图雅的肩膀，“只要我们几个还在……就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失败……只要到了草原……我们就可以东山再起……”

    “是啊萨图雅小姐，按照我们延夏的说法，现在我们才是真正的蛟龙入海啊！”司徒燮兴奋极了，自己一把老骨头居然能从帝国军的绝招中死里逃生。

    萨图雅叹了口气，看向泷道：“泷，你的忍者部队还有多少幸存者？”

    泷喜道：“禀报神明大人，因为开战前就已经将忍者们分散开来，所以基本没什么损失，我已命他们率先前往草原收集情报。”

    我点点头沉吟片刻，缓缓道：“各位说的对，只要大家还有必胜的信念，那么就总会有扳回局面的一天。姨妈，现在我们该怎么走？”

    “你看……这道森林就是……关外与漠北连接的唯一一条通路……”阿拉嘉看了看天象，迅速在地上画出一张简单的地图，“因为森林很庞大……连加雷马帝国都不可能清除得掉……因此也是草原诸部……南下劫掠的天然屏障……现在我们在这里很安全……”

    萨图雅用马鞭指着北方：“听说和平时期草原诸部也会和延夏进行交易，那么搉场也在这森林里吗？”

    “不……搉场在森林尽头……被称作重逢集市的地方……”阿拉嘉摇摇头，用手指着地图上一处河湾地，“骑马离这里……大概七天脚程……到了重逢集市……才是正式进入太阳神草原……”

    “不过我们现在这样子，也不像是去做生意的啊。”希尔菲抱着法杖咕哝，“倒是更像去抢集市的。”

    萨图雅沉吟片刻：“说不定……那里有提供武力支持的服务。”

    卢寿亭捻着自己的胡须插嘴道：“这老夫倒是比较清楚。草原上实力为尊，正儿八经的法律却也没有，所以我们需要获得当地人的尊敬才能在草原立足。话是这么说，我觉得以咱们的实力，虽然只剩下这么点人了，但成为一个小部落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或者……可以先投奔一个小部落……给他们提供安保服务……然后慢慢蚕食他们……应该也是可以的……”阿拉嘉道，“草原上每天都有无数部族诞生……又有无数部族毁灭……靠其他部落发展……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阿拉嘉阁下说的有道理。大当家，我们可以先去那达慕碰碰运气。我算了下日子好像也快到了。”

    萨图雅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随后睁开眼睛：“那就先去重逢集市搜集情报。全军化整为零，老卢、司徒大叔、泷、周保，还有科瑞尔一人带领一四人队，其余人以四人小队为单位，到了重逢集市之后我会画白色狼头记号给大家指明本部所在。大家先把衣服换了，这套铠甲有些惹眼，不排除重逢集市会有加雷马探子的可能，现在不宜拿出。”

    军士们齐声称喏，萨图雅有些欣慰。虽然她现在几乎一无所有了，但白骑士们的忠诚依然如此坚固。

    由不得他们不忠诚，现在延夏肯定是回不去了，他们无路可走，只能依附于萨图雅。虽然刚才经历了惨败，但萨图雅总归是一个很有能力的领导者，跟着她总比自己在山林里当野人强。

    换上之前准备的暮晖族衣衫，整个军队彻底星散，缓缓向北行进。

    “没想到，最后还是变成了我们四个的冒险啊。”艾希娃挥舞着穿心枪盖博尔格轻笑。

    “我现在想通了，我们原本就只是来草原寻根的，不是来称霸的。所以实力用不了那么多。前段时间在延夏的经营，让我有些迷失了，差点就成为了权力的奴隶。”萨图雅一脸恬静地笑道。

    “萨图雅……想在草原立足……必要的武力是需要的……”阿拉嘉道，“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个任务……是要复兴浩特革部……”

    “也对。”萨图雅一夹马腹，向前奔去，“那就只能迅速在草原上扩展实力了！”

    东京龙安府，宣政殿。

    “总督大人，我们在关外没有发现任何叛军的痕迹，大都是关外乱党，飞燕及其党羽被击败后也不知所踪。”马克拉特做着报告，“也许，这波人确实已经被消灭了。”

    夜露坐在最顶端的龙椅上，单手托腮，双目微阖，指节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扶手。

    “可以，就这样结案吧。”

    终年的积雪覆盖在库尔札斯的大地上，空中的雪花伴随着刺骨的狂风，正在竭力地试图掩埋任何事物在雪地上留存下来的痕迹。

    雪地上有几串大大小小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暴风雪深处。

    一位身披麻布长袍的旅人，带着他的伙伴们疲惫地在雪原上行走。

    他的背后有一柄被包裹起来的战斧，他的脸色疲惫而皲裂，他蓝色的眼眸中只有无尽的悲伤和坚定。

    眼前的暴风雪逐渐消散，一座伟岸庄严却破败不堪的大门出现在面前。

    大审门。

    “好冷啊。”

    艾博尔特叹了口气。自己的爱人，自己的伙伴，自己的栖身之处，如今都不复存在了。

    自己如今只能苟活在伊修加德的羽翼之下，和这个残破的国家一起寻找几乎不存在的未来。



 第2章 奥罗尼部

    与库尔札斯相同，草原上也出现了反常的暴风雪。草原人称之为白灾。萨图雅几人在刀子般的雪粒子里艰难跋涉，其中之艰难实在不足与外人道。

    好在任何灾难都有过去的一天。三个月后，草原结束了恐怖的暴风雪，进入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一眼望去，一片茫茫。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鲜亮的翠绿与高远的蔚蓝。

    草原就如同一张柔软的绿色地毯，蔓延向极目之处天空的边境。这样的景色能让人变得心胸开阔。

    在这样辽阔的草原上，几名英俊的骑士正骑着骏马正在疾速奔驰。

    “哦哦哦哦哆哆哆哆——”

    他们穿着黄色的暮晖族服饰，刀劈斧削般的脸庞被炽热的阳光晒得黢黑，每个人耳朵的位置都有一根巨大虬曲的黑角，整张脸上唯一的亮色是一对雄性气息浓郁的土黄色眼眸。

    “玛格奈那家伙，又打发我们几个出来跑腿。”一名骑士不满地说着，“这么想要月神自己去找啊，为什么偏要让我们帮他送礼。咱奥罗尼部的人是干这活的？”

    “噤声。”为首的骑士微微偏头向后看了一眼，“其日娜是模儿部下一任神官，你知道的，模儿部虽说不如我奥罗尼部，但向来实力不错。如果两部能顺利联姻，就可以直接将我部实力提升数个档次，草原之主的地位就可金瓯永固。”

    后边一个骑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真想提高实力怎么不去找纱都联姻？我看他就是单纯的好色。”

    “对啊对啊，咱奥罗尼就算不吸收那些乱七八糟的部族也不会输了那达慕的。”其他几个人纷纷起哄道。

    为首骑士扶住额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此时，一个骑士突然手指向左侧。

    “阿金兄弟，您看那边！”

    被称作阿金的骑士手搭凉棚，偏头看向太阳的方向。

    那里有四个人正骑马向北疾驰而去。

    “是商人吧……不对，怎么全是女人？”

    草原民族一个个视力极好，立刻发现这几个人不光全是女子，甚至有几个还不是暮晖人。

    “怪了……既不像别的部族也不像做生意的……追！”

    阿金下达了指令，几名骑士立刻嗷嗷叫着冲向那几名姑娘。有钱抢钱，没钱抢人。

    “喔，有人跑过来了。”希尔菲跑在最前面，开心地叫起来。

    “我可以问一下吗？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跟本地人打招呼？”萨图雅有点无奈地看着兴冲冲狂奔而来一看就不怀好意的这些本地人，转头问阿拉嘉。

    “那达慕……每年举办的场地都不一样……重逢集市也是……经常受到白灾和黑灾的影响……所以必须找本地人问清楚……”

    “咱们现在身份敏感，不好以官方身份光明正大地问，就只能出此下策咯？”萨图雅晃晃尾巴。

    阿拉嘉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几位女子说话的时候，这几名骑士已经冲到了近前，将她们团团包围。

    “仔细一看，全是美人啊！”一个汉子语气冒犯地开口大笑。

    “我是奥罗尼部的祭酒阿金，你们几个是什么人？是干什么的？”阿金气势汹汹地将马鞭向萨图雅一指。

    “嗯，我们是干什么的呢？”萨图雅摸着下巴看向艾希娃。

    艾希娃从背后摘下她那杆大枪：“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来教训一些不知好歹的登徒子的吧。”

    阿金脸色微变，上前一步抽出武器：“你们如果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就跟我们走一趟晨曦王座。”

    萨图雅眉毛一扬：“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当今的草原之主！”

    阿拉嘉脸色微变，面向萨图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萨图雅立刻会意，微笑道：“那就劳烦你们在前面带路了。”

    阿金哈哈大笑道：“带路是可以，但你们总得对我部的伟大有所表示吧。”

    萨图雅想了想，笑眯眯地看着阿金：“也对。”

    随即几个人就被纯净的白光笼罩了。

    艾希娃目瞪口呆：“我去，这就开打了？”

    萨图雅淡淡道：“并没有，这些人被我一招神圣就干翻了，看来也没多强嘛。”

    几名奥罗尼部的骑士被撂下马来，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萨图雅举起法杖，迅速治愈了这几个人的伤势。

    阿金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脸色发苦。别的人先不说，这个不知道哪个部族的姑娘也太强了，使用的招数也是闻所未闻。

    踢到铁板了啊。

    萨图雅的语气就像不久前肆虐草原的暴风雪一般冰冷：“欺软怕硬，你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抢劫我们吧。给老娘滚起来，带我们去你那什么晨曦王座！”

    阿金擦着额头上的汗：“实在是对不起，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但是我等还有事要办，所以能不能请您放我们一马？”

    萨图雅准备再给他们来一下，被阿拉嘉拦住了。

    “你们……要去干什么……”

    “那个，我们其实是帮长兄给模儿部送礼的。”

    阿拉嘉想了想，用尾巴尖指着阿金：“带我们去……”

    阿金脸色一僵，本能地想拒绝，眼角一瞥发现萨图雅已经开始咏唱了，吓得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跳上马。

    “是是是！我们马上带您去！”

    模儿部逐水草而居，他们的据点经常在变化。春季时他们在草原上的临时据点叫模儿衣楼，是一个安静的小营地，恰好离萨图雅等人所在位置不远。

    萨图雅四人在阿金的带领下驾马风驰电掣地跑过模儿部的草地，带起无数泥土。脱膘的羊儿们紧紧地贴在一起，悠闲地啃着地上的草叶。模儿部的牧人高昂着黑黝黝的脸膛，骑在马上好奇地注视着来访的客人们。

    阿金策马来到模儿衣楼前，扯着嗓子喊道：“奥罗尼部阿金，受我部长兄玛格奈之命，前来送礼！希望与贵部其日娜小姐一叙！”

    很快，衣楼里出来了两个人。

    “你们能不能别来了？很烦的。我家大小姐完全对你们的玛格奈长兄没有兴趣，希望他别再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阿金嘿嘿一笑：“我们奥罗尼部从不以势压人，就算是其日娜小姐我们长兄毫无感觉，对这个总有感觉吧！”

    说着，他拿出了一块普通的象牙令牌。

    模儿部的人慢慢睁大眼睛。

    “这是正品的模儿部牙牌，你们前年那达慕输给我们的，想要吗？”

    萨图雅忍不住用两只手捂住脸。

    模儿部的两个人脸色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

    “你们奥罗尼部欺人太甚！抢人就算了，还要羞辱我们！真以为我们模儿部好惹吗？”

    阿金挠了挠下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哪里说的不对。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武士冲出模儿衣楼，气势汹汹地把阿金这边所有人包围了起来。

    “咦？怎么还有女人？还有南边的人？”

    阿拉嘉缓缓从队列中走出，轻轻笑道：“自我离开草原……已经过去十四年了……不知贵部的铁木仑阿姨还好吗……”

    模儿部的人显然有点懵。

    这时候，一个传令兵冲出衣楼叫道：“铁木仑族长有令！请门外的客人进楼叙话！”



 第3章 模儿的风花

    模儿衣楼和其他暮晖族建筑一样，使用简单易得的木材简单建造，内部用羊头，皮革，珠串等饰物装饰，楼中弥漫着浓郁的酥油味，沁人心脾。

    模儿部现任族长，铁木仑·模儿，静静坐在主厅上首，环视着所有人，最终将目光定在了阿拉嘉身上。

    “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居然还能和小阿拉嘉相见，命运真是残酷又温柔啊。”

    她又转向我：“你是阿答嘉的女儿吧，都跟我家其日娜一样大了。没想到被灭族的浩特革部还会有后人遗存，库甘特族长在天有灵，也会感到欣慰的吧。”

    萨图雅一怔，自己可还什么都没说呢。

    铁木仑微微一笑：“我拥有母神娜玛所赐预言的力量，你们的近况，我可是很清楚的哟。”

    阿拉嘉缓缓摇头：“过去的事情太过惨痛……就不提了吧……我们此行前来……就是为了能……找到当年浩特革部的遗民……复兴我族……”

    萨图雅看了看旁边安安静静坐着的阿金等人，转头向铁木仑问：“铁木仑嬷嬷，先不说我们的事，这帮奥罗尼部的小子们之前对您多有冒犯，可是他们的力量依然比您强太多，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铁木仑道：“奥罗尼部虽然强，但也要遵循草原上的规矩。对于喜欢的女人，只能自己争取，他现在连本人都不愿意过来，怎么可能获得我家其日娜的芳心。这事不用担心，我们心里有数。”

    她转头看向阿金等人：“你们回去转达霸主阁下，如果他是真心的，就拿出自己的真心平等地与我的孙女交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力量迫使我们屈服。能脱掉牧人棉衣的从来不是昂撒哈凯尔的朔风，而是夏天的太阳。”

    阿金等人鞠躬称是，然后缓缓退下。

    萨图雅喝了口模儿部族人端上来的酥油茶，茶汤散发着迷人的芳香，入口馥郁温热，咸香醇厚，十分爽口。

    “哦对了。铁木仑嬷嬷，跟您打听个事儿，现在离那达慕还有多久？还有重逢集市在什么地方？”

    铁木仑呵呵笑起来：“不要急，那达慕离现在还有至少两个月的时间，至于集市……我们可以等一下用大隼把你们送过去。哎，自从浩特革部消失之后，草原上的人想飞就只能靠飞得不快也不高的大隼了。想要胡鹰只有去巴尔达木霸道才有机会得到。”

    萨图雅和阿拉嘉对视一眼，随即看向铁木仑躬下身体：“等我们复兴了浩特革部，胡鹰依旧会是所有草原人最亲密的伙伴。”

    铁木仑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呵呵呵，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

    这时，一位身着粉色长袍的少女带着一群侍女走上衣楼。

    “铁木仑阿嬷，今天要留客人们用午饭吗？”

    众人纷纷看向少女，她似乎并不擅长应对这么多人，姣好的面庞有些僵硬。

    “喂喂喂，怪不得奥罗尼部的人要把她掳回去当压寨夫人，长得还挺可爱的嘛。”艾希娃回过头，用手肘戳着萨图雅的肺管子边悄声道。

    萨图雅默默点头。与她见过的许多人相比，她并不算最漂亮的那个，但是看上去十分乖巧可爱，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淳朴气质，就像草原上随处可见的格桑花。

    其日娜恭谨地坐在铁木仑身边，眼睛滴溜溜地乱转，似乎也在偷偷观察几位客人。

    铁木仑微笑着把其日娜拉进自己怀里：“奥罗尼部的人也要好好招待，让他们在下面用饭吧，这些人才是我们模儿部真正的贵客。”

    萨图雅赞叹一声：“模儿部真是生出了一个美人啊。怪不得连不可一世的奥罗尼部之主都要一亲芳泽。”

    铁木仑叹了口气。

    其日娜看了看自己的祖母，转过头对萨图雅道：“对部族来说，有时候美丽带来的并不是快乐和幸福，可能还是痛苦与灭亡的征兆。这一点，我想您比我们更了解吧。”

    萨图雅点点头：“确实，当年的浩特革只能说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所以对于我们这些遗民来说，重新变得强大，才是复兴的第一要务。”

    其日娜问：“你们的复兴可以达到与奥罗尼部相抗衡的地步吗？”

    萨图雅闭上眼睛略微思考后道：“现在说这个还为时过早，据我所知，草原上强大的部族可不止奥罗尼部一个，就算是人家的模儿部，也是我们只能仰视的存在。说起来，你和奥罗尼部的长兄是怎么认识的？”

    其日娜有些意外地看了萨图雅一眼，似乎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但她还是据实回答：“是这样的，最近那达慕要召开了，所以我们模儿部暂时旅居在这模儿衣楼中。奥罗尼部为了显示自己的武勇，率领族内所有的战士将周边每个部族都问候了个遍。”

    “于是就跟你对上眼了？”艾希娃饶有兴致地盯着其日娜。

    其日娜摇摇头：“如果只是这样，我还不太可能引起他的注意。毕竟草原这么大，比我美丽的姑娘多了去了，比如萨图雅小姐您这样漂亮的少女，我也认识不少。”

    萨图雅打了个哈哈，示意她继续。

    “我当时在祖母的授意下正在提前攻略巴尔达木霸道，对于草原上一切有资格参加那达慕大会的部族来说，接班人都要进行这样的试炼。糟糕的是，我只用了十分钟就通过了霸道，成为了整个草原通关速度最快的人，也因此得到了‘草原疾风’的称号。”

    “这不挺好的么。”萨图雅皱起眉头。

    “一点都不好……先不说我是靠着自己灵敏的身法绕过了那些难打的家伙，实际上并不是靠自己的勇武通过的。这一名声传出去之后，自然也传进了玛格奈的耳朵里。

    “他为了看看我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特意乔装成一名侍卫，让侍卫装作他的模样前来拜访我部。当时我们正在举办我顺利通过霸道的庆祝仪式，玛格奈这家伙就坐在最下首，边喝酒边默默看着我侍奉客人……”

    见孙女实在不想说下去了，铁木仑接过话头：“酒过三巡后，他非常豪迈地站起身，一摔酒碗，大跨三步来到其日娜面前问她：‘美丽的其日娜小姐，你的纯真善良与高尚的武勋深深打动了我，我问你，你愿意成为我玛格奈的月神吗？’”

    萨图雅几人早已目瞪口呆。

    居然用这种办法来观察人，玛格奈这人挑老婆的水准不得不说相当之高。

    阿拉嘉头痛一般敲着脑壳：“等等……月神不是母神娜玛的称谓吗……他这么叫你，会不会是想……让你去当他的祭祀……”

    “不是的。”其日娜摇了摇头，“玛格奈这家伙作为草原第一勇士，一直自视极高，他坚信自己就是太阳神阿吉木的化身。所以您想想，他说的月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趣……”萨图雅笑了起来，“我倒是有点想去会会这个玛格奈了。”

    其日娜急道：“不能去啊，您这样美丽的女子一定会被他骚扰的！不，是一定会被他们强夺的！我们至少有一个部族不至于让他轻举妄动，但您只有身边这几个人啊！”

    萨图雅淡淡道：“他要是真有那个本事强夺我，那只能说明我的本事仅此而已。”



 第4章 太阳神之子

    奥罗尼部作为那达慕最强部族，已经君临暮晖族传统中象征统治者的晨曦王座长达五年时间。这五年里，没有任何部族敢于挑战奥罗尼部的权威。

    奥罗尼部的长兄玛格奈，25岁，男，正坐在谒见大厅的王座上，单手托腮，唉声叹气。

    他迄今为止还是单身。

    不，并不是嘲讽，这只是在说一件客观事实。整个草原上的人都知道草原第一勇士的求偶条件非常高，所以虽然今年已经过了二十五，对于普通的草原人来说这个年纪孩子都会骑马了。

    但他迄今为止还是单身。

    听说最近他非常中意模儿部大祭司的女儿其日娜，不过对方对他一点表示都没有。

    我可是送去了相当不得了的东西，真希望她能收下，然后成为我的月神啊。玛格奈美滋滋地想道。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连自己和其日娜的孩子叫什么名都想好了……

    玛格奈正在神游天外，以至于阿金喊了他好久他才回过神。

    “你们回来的真快啊……礼物送到了吗？”玛格奈精神了起来，坐起身急不可耐地问。

    “送……送到了，但是她没收……”阿金吞吞吐吐，眼神闪避。

    “什么！为什么啊？”玛格奈懊恼地一拍脑袋。

    “但……但是我们在去的时候找到了这些人。”

    阿金退到了一边，显露出了身后的四个绝世美女。

    “嗯？谁啊，进贡给我的吗？”

    “不……不是，是从草原外面来的客人……”

    萨图雅观察着这位名义上的草原诸部最高统治者。他古铜色的身体肌肉棱角分明，其中似乎隐藏着爆炸性的力量。巨大的弯角下，两只炯炯有神的金色眸子中充斥着野性与欲望。

    “女人，说明你的来历。”

    冷淡而威严的声音在整个大厅中回响。

    “我叫萨图雅，从艾欧泽亚来的旅行者而已。”萨图雅淡淡道。

    “暮晖之民从不离开故土，你觉得我会相信你是从什么艾欧泽亚之类的地方来的么？”

    “哪怕是太阳神阿吉木本人也不可能照耀到草原所有的地方，暮晖人数量这么多，有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很正常吧。”

    玛格奈冷笑一声：“呵，油嘴滑舌，没想到你看着年纪不大，倒是挺会说话。说吧，你们来到我们太阳神草原，有什么事？”

    萨图雅带着一点妩媚地笑了起来：“听说玛格奈阁下正在寻找月神，不知我是否可以荣获此号呢？”

    此话一出，阿拉嘉，艾希娃，希尔菲三人立刻向萨图雅投来惊骇欲绝的目光，连旁边待命的阿金等人都猛地抬起头来，眼神惊疑不定地在萨图雅和玛格奈之间逡巡。

    玛格奈定定看着萨图雅，两道利剑一般的眉毛缓缓竖了起来。

    “想做我玛格奈女人的人有很多，并不差你一个。但你身上没有我所迷醉的那种气质，那种质朴的，纯洁的，慈爱的，但又富有力量感的纯情少女的气质。

    “我承认你的容貌是我见过所有人中最为美丽的，也许整个草原上都不会有比你更美的女人。但你有一种只有上位者才会存在的气场，我不知道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但你绝不是那种甘为人下的角色，你这样的家伙要是纳入我部，绝非我奥罗尼部之福。”

    萨图雅的表情波澜不惊，心里却开始犯起嘀咕。

    这家伙看来没自己想象的那么鲁莽。

    萨图雅仰起头：“我明白了，你想要一个美丽可爱，但同时听话顺从的女人。因为你虽然渴望爱情，但你更渴望权力，你不会允许自己一拳一脚打拼出来的奥罗尼长兄之位被他人，尤其是女人所窃取。是这样的吧。”

    玛格奈点点头：“你这个女人说话倒是很直接，非常对我胃口。不过！我们奥罗尼部历来有一个规矩，凡是落入我手的外族人，除非实力比长兄更强大，否则，就只能一辈子在我部为奴！”

    阿金迷茫地抬起头，我们什么时候有的这条规矩？

    “原来还有这样的规则啊……”萨图雅捏住光滑的下巴，“可以，你的挑战我接受了。如果你赢了，我们随你使用。但如果我赢了，你不仅要从此将我们几个视为座上宾，还要亲自将我们送到重逢集市，以奥罗尼部的名义帮我们建一座大帐！这样可好？”

    玛格奈怒极反笑：“哈哈哈！你这样一说，到反而像是我在请求你们与我一战似的，你们确实非常的狂妄，太合我胃口了。好，这个赌约我接受了。”

    艾希娃阴笑一声：“我家萨图雅大小姐在艾欧泽亚可是有幻术皇的美称，这次你可有难了。”

    玛格奈站起身看了艾希娃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就算是笑了。他阴恻恻道：“我不管你是幻术皇还是别的什么，到了我们草原，就是我们草原汉子的天下！”

    萨图雅翩然走出阴森的谒见大厅，来到了宽阔的殿前广场。玛格奈紧随其后。

    “这里景色真不错啊，几乎所有的部族衣楼都能尽收眼底。看来暮晖人把圣地选在这里还是有道理的。”萨图雅迷醉地看着绿色大地上蜿蜒流淌的卡勒河，不禁出口赞叹。

    “第一，这里不是圣地，只是那达慕胜利者的居馆。第二，只要你成为我族的奴隶，就能天天看到这样的景色了。”玛格奈出现在萨图雅的身后，把洒在她身上的阳光全挡住了。

    萨图雅转过头，发现奥罗尼部几乎所有的族人都已经聚集在了广场周围。他们疯狂地喊着长兄二字，将整个广场的气氛推至高潮。

    三位队友毫不起眼地站在人群中间，一脸担心地望着这边。

    萨图雅笑着向她们点点头，随即抽出牧杖，与玛格奈正面对视。

    玛格奈抽出一柄无比巨大的双刃斧，冷笑一声，毫无花哨地拖着巨斧向萨图雅冲来。

    原来是战士啊，自己可太熟悉了。萨图雅瞬间读出一个护盾，将他暂时挡在了外面，转眼间立刻开始咏唱魔法。

    玛格奈钢牙紧咬，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法术，但眼前的护盾正在他巨斧的啃噬下迅速分崩离析。

    有戏！

    他成功破坏了该死的护盾，而展现在他面前的是——

    “闪耀！”

    一道白色流光直冲玛格奈面门而来，其高温甚至扭曲了附近的空气，让场外的人影都显得影影绰绰起来。

    玛格奈面色大变，手中巨斧转攻为守，白色光柱在他面前被分解为数道光流，轰击在周遭的岩石与草地上，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趁他病要他命，萨图雅丝毫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在高速咏唱的加持下，她迅速咏唱起下一个魔法，法杖顶端闪耀起强烈的光辉。

    “你的攻击魔法就只有这几种吗？”玛格奈哈哈大笑，欺身压上。萨图雅释放一个闪耀后立刻抽身后退，两人一追一逃，整个广场的爆炸与腐蚀此起彼伏，甚至连坚实的石头地基都化为一滩泥水。

    玛格奈的斧法大开大合，他狂暴地呼吼出声，斧头尖端释放出黑红色以太流，带着破风声转瞬间就轰到了萨图雅的鼻尖。

    不行，绝不能让他攻入自己身旁两米的范围内。正当萨图雅如此思考的时候，法杖上的第三朵百合终于成功绽放。

    “休想逃跑！”玛格奈的斧头如附骨之疽，丝毫不给萨图雅喘息的机会，他的战技就如同高山，绵延不绝。一道道厉风不断收割着护盾的防护强度。

    “好啊。不跑就不跑。”萨图雅突然站定，背后生出一对洁白的巨大光翼，整个人如同天使，悬浮在了广场上空。

    玛格奈不禁看的呆了。

    “好美……”

    法杖上的紫色花朵急速放大，笼罩了整个广场。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泥沙与碎石被剧烈的冲击波带飞了起来，并飞向四面八方。

    玛格奈在迷雾中狂暴地嘶吼，他身上的护体气流被刀子一般的风刃飞快地削弱着。只见他的身体大幅度后倾，如同一把蓄势待发的长弓，手中巨斧就像弓弦上的利箭，被高速掷出。

    萨图雅悬浮在烟雾上空，正欲落地，却看到一团黑色的事物带着破空声疾速飞来。

    就在此时，萨图雅身上几乎所有的护体效果都消失了。

    “该死的玛格奈！居然到这时候还在挣扎！”萨图雅惊怒交加地看着打着旋飞速逼近的斧头，只得挥出手中的牧杖。

    铮！

    金铁交鸣，牧杖与斧尖瞬间磨出无数火花。恐怖的冲击波瞬间传入萨图雅的身体，她喉头一甜，一大蓬鲜血从嘴里喷出。虽然如此，但她丝毫不敢松懈，使用牧杖借力消力，格挡开斧头之后整个人俯冲而下，重重摔在化为泥地的广场上。

    苦难之心引发的巨大爆炸终于消弭，广场上出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巨大冲击坑，玛格奈重伤跪地的身影正位于在冲击坑中央。

    “哈……哈……”他喘着粗气，身上到处都是深入肌肉的伤痕。他看着被摔在地上爬不起来的萨图雅，狞笑了起来：“看到了吗，最终还是我赢了。”

    萨图雅吐出一口血，吃力地抬起头：“是吗……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战斗可还……没结束呢……”

    玛格奈想嘲讽点什么，却突然觉得身体一阵阵发虚。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发现伤口中有微小的白色光芒正在进进出出。

    萨图雅慢吞吞地给自己上着治疗魔法，淡淡道：“早在战斗刚开始的时候，我就已经用闪耀的光辉做掩护，在你身上下了一道‘天辉’，你受到的伤害越高，它就将你的体力抽取的越多。只是你当时战意高炽，也许是没注意到这件事。”

    治疗完毕后，萨图雅爬起身，手指向浑身发抖的玛格奈：“倒地吧。”

    “我……我玛格奈竟然会……”玛格奈没来得及说完战败宣言，就轰然倒地。

    广场四周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场战斗震撼了。更为震撼的是，居然有人能打得过奥罗尼的长兄。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大笑：“哈哈哈！你这家伙，平时耀武扬威的，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第5章 重逢集市

    萨图雅走到重伤昏迷的玛格奈身旁，释放了自己的最强治疗术式。

    “天赐！”

    这道魔法不仅治愈了玛格奈身上所有的明暗伤口，老病新创，强烈的闪光还把他弄醒了。

    “唔……真不想起来啊。”恢复到巅峰状态的玛格奈，却趴在地上装死。

    萨图雅眉毛一挑，转头看向刚才的人声传出的位置。

    一位身材高挑，皮肤黝黑，英气勃勃的暮晖族女性分开人群，傲然走出。

    她一挑肩上的金色长发，俯下身继续嘲笑着玛格奈：“你这家伙是不是自称太阳神之子来着？怎的连个十来岁的小丫头都打不过呢？该不会是假的吧？”

    玛格奈立刻从地上弹起来，指着黑肤女人大骂：“能与这样强劲的对手交手，老子虽败犹荣！你有本事也跟她打一场！”

    女人转过身看着萨图雅，突然母性大发，一把把她按进怀里。

    “好可爱的小姑娘啊！我可舍不得打她~”

    她大力揉搓着萨图雅的脑袋，萨图雅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等……你是谁啊……”萨图雅的脸埋在她平坦的胸里，说话相当费劲。

    “哦对不起对不起。”她如梦方醒一般松开怀里柔软的少女，红着脸点点头，“你好，我叫纱都，是朵塔儿部的族长。”

    萨图雅正欲自我介绍，纱都抢先一步走上前，激动地拉住她的手：“我知道你，你是阿答嘉的女儿吧。”

    萨图雅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人群中的阿拉嘉，只见她也迷惘地摇了摇头。

    纱都缓缓勾起嘴角。

    她用食指和拇指勾起萨图雅的下巴，眼神中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爱意。

    随后，纱都干出了一件让全场所有人惊骇欲绝的事。

    她揽住萨图雅纤细的腰身，用嘴唇封住了萨图雅的嘴。她的舌头粗暴地顶开萨图雅的牙齿，在萨图雅的口腔内搅动。

    “唔！唔！”萨图雅疯狂挣扎了起来，但在她铁钳般的手中就像是被抓住的小鸡仔一样。

    阿拉嘉等人立刻就要飞奔过来，却被朵塔儿部的战士封住了路线。

    纱都过了许久才从萨图雅的身体上离开。

    “你……你你你……”萨图雅气得全身发抖，指着纱都说不出话来。

    后面的玛格奈早就瞪着眼睛石化了。

    “没想到我们上一世没能成为夫妻，这一世却又见面了。”纱都动情地看着萨图雅，“这也许就是缘分吧。”

    “不是，你等会。”萨图雅还没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激动地连牧杖都抽出来了，“你谁啊，我又是谁啊，上一世又是什么鬼？”

    “在我们朵塔儿部，所有的新生儿都是死去同伴的转世。而我，已经连续转生三世了，在上一世，我纱都没能娶到你们草原双姝。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萨图雅结结巴巴地指着阿拉嘉：“你……你想娶的人在那边……”

    纱都叹了口气：“上一世的事情，就让他停留在上一世吧，现在我们要创造这一世的美好生活。不是吗？”

    “可……可你是女的啊……”

    “我的身体虽然是女性，但我的精神依然是当年那个雄壮的战士！你就不要顾虑这一点了。”

    “不行，我不能接受。我对女人没有兴趣。”

    纱都退后两步：“我知道你可能一下子理解不了，没关系，我会慢慢让你回心转意的。我的据点就在这里西南方月神沙漠边缘的朵塔儿水洲，欢迎你来玩啊。”

    她回到广场边缘，对几个朵塔儿的战士道：“我们走！”

    他们就像来时一样又风风火火地消失了，只留下一大批不明所以的人面面相觑。

    玛格奈僵硬地转过脖子，朝萨图雅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时候不早了，我这就派人把你们送去重逢集市，顺便给你们在那里搭一顶帐篷。不过用地需要得到东道主凯苏提尔部的许可。”

    萨图雅痛苦地点点头：“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点多，我需要尽快在自己的据点休息。劳烦你们了。”

    玛格奈搓着后脖子疲惫地向谒见大厅走去，挥了挥手就算是回应了。

    阿拉嘉奔上前来拉住萨图雅的手：“怎么样……你没事吧……”

    萨图雅扯了扯嘴角：“没事，就是有点害怕。”

    阿拉嘉叹了口气：“那家伙……居然自称纱都……”

    萨图雅面色沉重地望向纱都消失的方向：“你们和朵塔儿和奥罗尼部的恩怨我也很清楚，但现在我们还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我们还是先去重逢集市集结部队吧。也许未来我们甚至可以以独立部落的身份出席那达慕。”

    当天晚些时候，四人乘坐着奥罗尼部的大隼，前往重逢集市。

    这座巨大的市场位于晨曦王座东南角，是整个草原的贸易集散中心。对于奥罗尼、阿达尔金等第一梯队的部族来说，那达慕就是争夺草原霸主的战场，但对于普通的部族来说，这一盛会更多的还是一年一度的交易盛会。

    集市的管理权一直在凯苏提尔部手里，因为他们憨厚，正直，而且从不说话。

    当萨图雅一行人到市场的时候，奥罗尼部的人早已和凯苏提尔部交涉成功，帮忙安置了一块不大不小的位置放置帐篷。

    “准备升起大纛，指引我们的将士们吧。”在帐篷里安置好所有的东西之后，萨图雅看向艾希娃。

    艾希娃点点头，拿着大纛出去了。

    “萨图雅……今天明明坐模儿部的大隼……就能到这里……为什么还要去……奥罗尼部绕一圈呢……”阿拉嘉坐在软垫上，面向萨图雅问道。

    “姨妈，你要知道，我们现在要重新建立一个毁灭了二十年的部族。这样一件事在草原上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其实也蛮复杂的。所以现在要获得多方支持。多看看几个部族，了解一下草原形势，还是很有必要的。等会咱们就要去拜访一下这个凯苏提尔部，看看他们的特性又是什么。”

    重逢集市作为整个草原最大的贸易集散中心，人们可以在这里买到各种各样的好东西，比如暮晖的皮毛和肉类，多玛的丝绸和茶叶，甚至加雷马帝国的枪械和远东之国的刀具都有可能出现在这里。

    今天，萨图雅打算给凯苏提尔部的人送一些也许在这里从来没出现过的东西。



 第6章 凯苏提尔部

    进入重逢集市的主帐之后，集市上的喧嚣瞬间从耳边消失得一干二净，大帐内就像是把所有声音都吸收掉了一般鸦雀无声。

    萨图雅环视四周，周围的人都穿着华丽的黄色对襟长袍，鼻梁以下的脸部被黑色的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他们好奇地看向来访者，浅浅地鞠了一躬。

    萨图雅鞠躬回礼，随即转头看向主位。

    一位脸上蒙着面纱，头戴华丽首饰的老人坐在主位上，这位明显就是凯苏提尔部的酋长。

    “前浩特革部遗民萨图雅见过酋长，祝凯苏提尔部福运绵长。”萨图雅恭谨地鞠躬道。身旁的艾希娃解下身上的箱子，打开箱盖，一箱十二个治疗玫瑰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这是萨图雅辛辛苦苦花了一晚上搓出来的。

    “这些是治愈玫瑰，可以释放一次性治疗术式治愈任何伤痛与疾病，也可以平时放在手中把玩延年益寿。这是一点小心意，请贵部笑纳。”

    酋长点了点头，两条胳膊交叉搭在肩头向萨图雅鞠了一躬，四周所有人都向萨图雅做出了这种姿势。

    玛格奈的凯苏提尔手势小课堂告诉她，这种姿势是表达最高等级的感谢之情。

    萨图雅连忙深鞠一躬作为回礼。

    酋长解开双手，示意萨图雅继续往下说。

    “尊敬的酋长，我此次来草原是想复兴部族，希望能够得到一片草场，如果能参加上今年的那达慕那就更好了。”

    凯苏提尔部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酋长沉思片刻，摇了摇手，又指了指萨图雅，最后把两只手框成一个圆。

    这套动作给萨图雅看懵逼了，这是什么意思？

    “好像是说，这个东西他们做不了主，要让我们自己去框。”艾希娃凑到萨图雅耳旁悄声道。

    萨图雅狐疑地看了艾希娃一眼：“你猜的？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聪明？”

    艾希娃轻叹一口气：“你要是照顾一个说不出话的病人好几年，你也会掌握这个技能的。”

    原来是她的祖父，萨图雅了然点了点头，只见酋长对艾希娃投去赞许的眼神。

    跟这帮不说话的人沟通了半天萨图雅才明白，凯苏提尔部的影响力仅限于这座榷场，他们只能尽量提供住所，摊位以及商品的优惠等。尽管如此，萨图雅还是很感激他们提供的情报。

    凯苏提尔的大酋长给了萨图雅一个黑色的骨牌，根据他的意思，这块骨牌是凯苏提尔部高级官员的象征，出示这块骨牌，能在重逢集市里干除了违法行为以外所有的事情。

    酋长表示这块牌子只有大型部落的领导人才有资格拥有，他给萨图雅这块牌子，说明凯苏提尔部认为萨图雅将来有可能成为大型部落。

    萨图雅拿着牌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凯苏提尔部的衣楼。既然有了许可，那她就能正大光明地在集市里建立自己的势力了。

    萨图雅走近自己的帐篷，赫然发现已经有不少白骑士在帐篷周边巡逻了。他们看见大当家的到来，显得非常激动，纷纷围过来嘘寒问暖。

    “好了好了，别在这聚着了，现在还不能太引人注目。”

    进入大帐，几名核心家臣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见萨图雅进来，纷纷走近鞠躬示意。

    萨图雅环顾一圈，发现自己的重臣们都到齐了，不禁满意地晃晃尾巴：“客套话就不说了，泷，你的忍军来得早，汇报一下情况。”

    正和希尔菲聊得开心的泷半跪下来：“回神明大人，忍军在此探查三月有余，基本上获得了很多情报。”

    在泷的叙述下，萨图雅基本上了解了目前草原的形势。

    二十年前，草原上爆发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战争，也就是奥罗尼和朵塔儿两部争夺美女导致浩特革部灭亡的那场战争。由于这场战争是由争夺公主引起的，所以也称公主战争。

    与其浪漫华丽的名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场战争也引爆了早已淤积在各部族之间的纠纷和争端，于是战争的烈度到了后期远远超过了三两个部族，变成了整个草原各部落之间的大混战。

    经此一役，整个草原人口减少了四分之一，而导致战争结束的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雪暴，无数牲畜冻饿而死，草原人口再次大量减少，彻底失去了进军延夏的能力。

    人口的剧烈减少让各大部族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严重的错误。第二年开春，以阿达尔金、准季德、喀鲁、凯苏提尔、嘎儿等五个草原上最大的部族为首，各部族在现在的晨曦王座召开那达慕大会，联合宣布今后草原争霸不得再由战争决定，而是由那达慕大会来选出。

    经过十几年休养生息，草原人口现在才缓慢恢复到了接近二十年前的规模。

    那达慕大会把部落之间实力的竞争彻底转变成了个人勇武的展示。好处是虽然那达慕也会死人，但比起战争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不好的方面是部落中个人和小队的能力被无限拔高，对阿达尔金这种靠人海战术取胜却没有什么灵魂人物的部族来说非常吃亏。

    比如奥罗尼部本来是小部落，由于处于战争中心实力还大幅削弱了，可随着玛格奈这一战斗天才横空出世，奥罗尼部一跃成为草原霸主长达五年，虽然其他部族对此很不满，但各部族二十年前联合约定的内容谁也不敢打破。

    有意思的是，阿达尔金部虽然失去了名义上的霸主地位，但他人多势众，依然可以占据最丰美的草场，可以掳掠人口，只是不会做的太过火引起全面战争。玛格奈作为霸主却对此毫无办法。

    萨图雅坐在主位上，闭眼思考片刻道：“虽然我已经见过无数奇奇怪怪的政体了，但这种由运动会选举统治者的、毫无约束力的、极为松散的、离谱到让人不敢相信他还能存在下去的部落联盟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卢寿亭深以为然地摸着胡须：“确实，依臣看来，这种靠联盟约束的极为脆弱的平衡迟早会被打破，毕竟对于那些大部族来说太不公平了。”

    大刺头司徒燮冷笑一声：“萨图雅大小姐，您该不会认为自己就是那个神奇的破局点吧？”

    萨图雅一挑眉毛：“有何不可？”

    司徒燮站起身左右踱步：“现在本家兵力不过二百，地更是半垄都没有。说实话，如果我们现在算是个部族，那我们肯定是整个草原上最弱小的部族了。以这种实力和体量，贸然卷入草原已经形成的运作体系，过不了几天就会身死族灭。”

    卢寿亭被驳得很没面子，吹着胡子道：“你厉害！你倒是说说我们怎么在这草原上立足下来！”

    司徒燮神秘地笑了笑，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张地图。

    “持得此物，便万事可通。”



 第7章 暴风雪

    三个月前，月神沙漠东缘。

    来自极北之地的极寒气流席卷了神武关以北的整个太阳神草原。狂暴的暴风雪就像挥舞着镰刀的死神，无情收割着白茫茫大地上的一切。这当中也包括司徒燮的小队。

    “鲁老三！鲁老三！该死！”司徒燮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却丝毫抵挡不住风暴的侵袭。在混乱中，司徒燮小队的物资小推车掉下了悬崖。一位白骑士为了保护四人小队的物资，死死拽住小推车，被一起带了下去。

    司徒燮等人找到他的时候，这位可敬的白骑士已经是全身骨骼尽碎，眼看着活不成了。

    “可恶，如果是萨图雅小姐在这里……”司徒燮恨恨地捶着地面，他不单为小队成员的死而悲伤，更是为自己的未来感到绝望。

    这样残酷的暴风雪中，根本没人能活下来。

    埋葬了同伴的尸体，尽可能收集了完好的物资，司徒燮带着小队在较为避风的山谷底缓缓穿行，悲观的情绪在三个人中蔓延。

    “司徒大人，那里有个山洞，我们进去避避风吧。”一位白骑士指着前方一处黑洞洞的洞穴。

    司徒燮感到自己全身的热量都在不断流失，为了不被冻死，他艰难地朝双手哈了口气：“那我们快进去吧。”

    一进山洞，耳旁呼啸的狂风瞬间被隔绝在洞外。进入山洞足够深之后，一位白骑士哆哆嗦嗦地把被动物油浸过的干柴铺在地上，拿出火折子点燃了火堆。

    温暖的光照亮了洞穴，司徒燮这才发现洞里有烟熏火燎的痕迹，还有一些吃剩下的骨头。

    “奇怪，这种荒郊野外为什么会有人居住过的痕迹？”司徒燮摸着洞穴墙壁上一道道白色的划痕。

    “司徒大人，这附近应该是有牧民经常在此放牧。他们会在草原上的洞穴里暂时休息。”一位白骑士道。

    司徒燮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肉干边烤边啃。这些都是用在森林中抓到的野生动物制成的，闯关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只能什么都自己做。

    “司徒大人，萨图雅大人出发前嘱咐我们要保护好您，可现在我们离目的地还很远，属下觉得我们必须寻求一些帮助了，否则我们一个人都别想活着抵达重逢集市。”

    司徒燮定定地看着风雪肆虐的洞穴外，喃喃道：“这种天气里，我们能找到什么帮助？”

    白骑士重重叹了一口气：“哎，我们运气不好，居然遇到了草原数年不遇的白灾，只能等到暴风雪停歇再去找个部落了。但是这种天气里，可能又要有不知道多少小部落消失。”

    几人简单吃了点肉干，喝了一些水，就分别休息了。

    第二天下午，暴风雪终于止息了。司徒燮带着属下走出山洞，却在洞口不远处发现了一道躺在雪里的黑影。

    “那是人？快过去看看！”司徒燮吩咐一位白骑士赶紧过去看看。白骑士趟着深可及腰的厚雪，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白骑士回头冲司徒燮做了个手势，意思是人还活着。

    司徒燮立刻做手势命他把人背回山洞。这人出现在这那只可能是本地牧民，刚好能问出一些情报。

    那人是一个年轻的男性敖龙族战士，稚嫩的脸上满是暴风雪留下的冻疮。白骑士取出一些动物油抹在他身上和脸上，把他放在火旁边烤，过了一会，年轻战士苍白的面色恢复了血色。

    他悠悠醒转，看到身边围了一圈不认识的人，眼睛一瞪就要跳起来，但虚弱的身体阻止了他。

    “行了，别折腾了，你现在受了冻伤，最好不要乱动。”司徒燮用暮晖语说道，“说说吧，你是哪来的？”

    白骑士诧异极了：“大人，请问您是哪学的暮晖语？”

    司徒燮瞥了他一眼：“弘文馆教的。”

    年轻战士好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把头放在地上躺平了：“感谢你们出手相救，我叫也速该，是卡克儿部的战士，昨天放牧却碰到了倒霉的白灾，跟牲畜们分散后迷路了，看到这里有火光，就想过来投奔，反应过来就已经在这里了。”

    司徒燮摸了摸胡子：“卡克儿部？没听说过啊，草原上新出来的部族？”

    也速该缓了一会，爬起来坐在火堆旁边情绪低落地烤着火：“我部确实成立时间不长，主要是由一些部族被灭又不甘心屈居于仇人麾下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形成的小部落。因为无法和那些大部落争夺草场，只能迁徙到这靠近延夏的沙漠边缘。生活平时就很艰难了，这次又遇到了白灾……唉，真不知道回去以后部落里还能剩几个人。”

    司徒燮笑道：“小兄弟，老夫虽然只是一介书生，但老夫这两个手下可都是孔武有力的好汉。你们部族有什么困难，我们可以帮助一二。你看如何？”

    也速该想了想，点点头道：“反正我们部族也没什么值得觊觎的，你们跟我来吧，出去的时候小心雪崩。”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山谷，经过一天一夜的路程，来到了一处地势平缓的坡地上。

    坡地上稀稀拉拉分布着十几个小帐篷，有几个甚至已经被吹翻了，露出里面简陋的泥制家具。帐篷之间的围栏里有几坨黑乎乎的东西，走近看才会发现那些是冻毙的牛羊。

    也速该惨呼一声，跌跌撞撞跑向一座翻了的帐篷。

    “阿嬷！阿爷！”他绝望地叫着，在帐篷里翻来翻去。

    司徒燮向一位白骑士扬了扬下巴，白骑士闭上眼睛挥动长枪，片刻后摇了摇头。

    “你的族人应该是都去哪避难了，这里现在没有人，也没有尸体。”司徒燮走到哀哀哭泣的也速该身后，拍拍他的背，“你们有固定的避难所吗？”

    也速该愣住了，他想了一会，忽然一拍巴掌：“哎对啊，他们应该是去麦日其德部的一处储备所了。你们跟我来。”

    司徒燮皱了皱眉头：“怎么又冒出来个没听过的部族？”

    “哦是这样，这个部族每年都会进行十几次迁徙，在沙漠里有无数储备所，我们有时候会去他们的储备所避难，离开的时候也会把用掉的物资尽量补足。”



 第8章 卡克儿部

    也速该带着司徒燮等人，来到了另一处洞穴。

    这个洞穴明显更大，门口甚至还有两个守卫。

    “也速该？你居然没死！”守卫看到也速该，眼中的震惊无以复加，“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在白灾里了！”

    也速该指了指司徒燮，心有余悸道：“是这些好人拯救了也速该的性命，他们的到来就像阿吉木一样，驱散了无边的寒冷。”

    守卫们右手抚胸，向司徒燮深鞠一躬：“远道而来的客人，感谢你们救了也速该的命。卡克儿部本来就人丁稀薄，少一个青壮年都是灾难。”

    司徒燮自幼在弘文馆学习，他攻读了暮晖语和暮晖文化，立志进入鸿胪寺做官，改善草原和朝廷的关系。

    虽然后来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变化，但此时机缘巧合之下，却让他有机会亲眼看看自己曾经只在书本上了解过的这片土地，和居住在上面的人们。卡克儿部的穷困与艰难让他对暮晖之民有了一层新的认识。

    他见到了卡克儿部的族长，这是一位看上去马上就要行将就木的老祖母。

    “中原来的客人，欢迎你们来到太阳神草原。按照我们草原人的规矩，远方来的客人要用最好的马奶酒和羊肉迎接，可我们实在是什么都没有，物资还需要配给，只能请你们先自便了。”老族长盘腿坐在洞穴最深处，语气缓慢地招待着司徒燮一行人。

    “无妨，我们只是跟随也速该来看看贵部的情况，之后我们还会继续向重逢集市的方向走。”司徒燮微微鞠躬，“机会难得，我希望族长能给我讲讲贵部的情况。”

    在族长的娓娓道来中，一个渺小又顽强的部族属于自己的故事在司徒燮眼前徐徐展开。

    二十年前的公主战争给整个太阳神草原带来了极其深重的灾难。战争结束之后，无数的部族从此消失，许多无力维持部族的牧民加入了其他更大的部族，这一阶段也是各大部族争相抢人的阶段。

    可依然有些人怀念自己的部族，或是与那些大部族有深切的仇恨，不愿加入其他部族。这些人自发报团，来到这谁都不会来争抢的月神沙漠边缘，在贫瘠的土地上建立了这支名为卡克儿的部落。

    这个名字在暮晖语中意即“无乡者”，失去故乡的人。

    在次年的那达慕大会上，五大最强部族确定了现存各部族的名称，已经没有后裔的浩特革部被除名，而卡克儿部则正式作为暮晖部族被列入名册，存续至今。

    “我们部族在这贫瘠的地方休养生息，十几年来人口增加缓慢，长生天却不怜惜我们，几场白灾已经把我们逼到了即将灭族的境地。请客人尽快离开吧，这里的人已经太苦了，不管下一次灾难什么时候降临，我们都无法再承受了……”

    在洞穴内居住一晚后，暴风雪已经完全停歇了。趁着雪没有化导致草原泥泞，司徒燮连夜赶往重逢集市，并找到了萨图雅的狼头大纛。

    司徒燮讲完他的经历后，萨图雅不禁大喜。公主战争后禁止部族间的大型冲突，因此像卡克儿部这样毫无竞争力的部落才能得以保留，而对萨图雅来说，它最重要的资产就是这个名册，有了名册，她才能名正言顺地建立部族。

    卢寿亭冷哼一声：“司徒大人，人家名册里的名字是卡克儿，不是浩特革，浩特革早就被除名了，萨图雅小姐想建立的是以自己名字来命名的部族，那要他有什么用？而且，月神沙漠那么贫瘠的地方，我们在那里能有什么作为？”

    司徒燮笑呵呵的不以为忤：“卢大人此言差矣，名册的名字是可以更改的，只要我们拿到这一部族的主导地位，就可以向晨曦王座提交更名申请，这种小部族的名字改名并不复杂。

    “其次，谁说我们一定要钉死在月神沙漠里的？只要我们报名参加那达慕大会，都不用拿第一，只要能拿到名次，比如前三，那就能迁到最肥沃的卡勒河沿岸。卢大人，您该不会认为，我们现在的力量，连前三都进不去吧。”

    卢寿亭似乎被说服了。无奈点点头不再言语。

    希尔菲道：“萨图雅姐姐，那接下来我们就要去那个什么卡克儿部了吗？可能会很远哦。”

    萨图雅托着腮想了想：“没错，所以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买买买。既然凯苏提尔部给了我们最优惠的折扣，那么我们就要利用起来。

    “老卢，你告诉将士们，每人除自己的马外，额外再添置两匹母马，可载物，可换乘，也可提供马奶。我知道这帮杀才们在凤州抢的钱还没来及花掉。

    “然后你看着买些牛羊物资什么的，明日一早留下五十人看家，剩下的人开拔去卡克儿部！老卢，你和司徒大叔，还有科瑞尔留下，泷，继续搜集情报！”

    在座众人躬身称喏。

    虽然萨图雅已经很久没联系汉考克了，但他留给萨图雅的钱还没花完。除此之外，劫掠、贸易等积攒下来的钱还有很多。现在本身人就少，钱还是比较经花的。

    总的来说，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用这些钱作为启动资金来投入一个中小型部族完全是绰绰有余。

    第二天一大早，萨图雅带着一大批物资和马，率领白骑士们，趁着人还不多的时候，悄悄离开了重逢集市，一路向南奔去。重逢集市必然有几个部族的探子，比如奥罗尼，模儿等，也许已经向他们的领导汇报了，但萨图雅对此无所谓。

    对于三个月前的那场暴风雪，萨图雅也是心有戚戚焉。

    “暴风雪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除了迎面砸过来的雪粒子什么都看不见，幸好有萨图雅姐姐在，给我们一路支撑着护盾，不然我们全得冻死在那片该死的森林里。”希尔菲有些后怕。

    萨图雅沉着脸：“那场暴风雪不对劲，雪中含有一些灵极性的能量，这本应是好事，但却是反相的，反而一直在削弱护盾的力量，因此我的魔力流失的非常快。”

    雪中带以太已经是很离谱的事情了，灵极性的反面是星极性，但那场雪并未表现出任何星极性的特征，依然是灵极性，这才是最离谱的。属于是拂晓血盟的以太学大师于里昂热来都要挠头的程度。

    这种反常的天气现象勾起了萨图雅浓重的好奇心，难道太阳神草原上存在着一些奇怪的以太性质？



 第9章 会见

    经过数日的跋涉，萨图雅终于来到了司徒燮所说的那个坡地。

    三月份本应是冰雪消融，草长莺飞，万物复苏的季节，但这里却依然是荒凉萧条，地上草都没几根，几只饿得皮包骨头的家畜正努力地在光秃秃的土地上挖草根吃。

    星星点点分布在坡地上的帐篷炊烟袅袅，说明这里依然是有人居住的。

    如此大队的骑兵自然引起了本地居民的注意，一队十多人的小队骑着马奔来。为首的是一名稚气未脱，看着跟希尔菲差不多大的年轻战士，他冲萨图雅道：“你们是什么人，来到我卡克儿的土地上想干什么？”

    萨图雅笑吟吟道：“你就是也速该吧，司徒燮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你们是他的朋友啊，那请跟我来！”

    在也速该的带领下，萨图雅进入了一座较大的帐篷，里面果然有一位看上去年龄已经很大的老太太。

    “阿嬷，这位美丽的姐姐是白灾时救我的大叔的熟人，属下特带来向您汇报。”也速该半跪在老太太面前。

    老族长抬了一下眼皮，萨图雅虚住眼睛，能看出来她的生机正在缓缓消逝。

    “原来是恩人的朋友们啊，我听见外面有许多马蹄声，想必你们人数不少……请问有何贵干啊，如果是吃饭的话，我们可能供应不了这么多人……”

    萨图雅走上前轻柔地握住老族长的手腕：“这个先不着急，我先看看您的身体。”

    老族长身边的守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把萨图雅拉开，却被老族长抬手阻止了。

    “嗯……小姑娘，我能感觉到你正在把一股神奇的力量注入我的身体，我感觉好像舒服了一点……你是医生吗？”

    萨图雅将白魔法中均衡稳定的部分梳理出来，缓慢地渗透着老族长的以太，老族长看上去是寒气入体，体内火属性以太含量过低。经过灵极性反相激发，就可以让她的火属性以太重新恢复。

    “是的，族长阁下，我是一名白魔法师，这片草原上应该不会有医术比我更加高超的医生了。”萨图雅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看上去人畜无害。

    随着“点火”成功，老族长体内的以太各归其位，她舒服地呻吟一声，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红润。

    不知不觉间，周围已经围了一大圈人。他们惊讶地看着这难得一见的奇景，窃窃私语着。

    “谢谢你，小姑娘。我在暴风雪来临的时候受了寒，自觉已经命不久矣了，没想到居然能被你治好。如此大恩大德，真不知道该如何答谢你才好……”恢复了精神的老族长坐直腰背，温和地看着萨图雅。

    萨图雅站起身拍了拍手：“我来确实有需求。我想要你们的部族，确切的说，我想请您将卡克儿部的领导权交给我们。”

    单刀直入，心直口快，没有任何铺垫，直接说出自己的要求，这就是绝对的实力带给萨图雅的自信。卡克儿部战兵不过五百，个个面黄肌瘦，面对一百五十名白骑士根本没有任何胜利的可能。

    萨图雅的话直接把洞穴里所有人惊得呆住了，两名侍立在老族长两侧的卡克儿部武士和也速该当场拔出刀就要跟她拼命，萨图雅身后的小队成员和白骑士们也唰地亮出武器，双方骤然处于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中。

    老族长眯起眼睛：“小姑娘，你从重逢集市远道而来，就是为了入侵我们部族？看来你对草原上的规矩不是很了解啊。”

    萨图雅摇了摇头：“我非常了解，二十年前的那达慕大会要求各部族不得进行武力侵略、吞并行为，所以我才带着牛羊、物资和诚意而来。

    “据我所知，贵部已经处于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朝不保夕的境地，连基本生活物资都无法保证。如果你们能将族长之位让给我，那么我可以保证所有人都能得到充足的食物、衣裳等生活物资。而且，在我的领导下，你们的生活只会变得越来越好。”

    看到老族长不说话了，也速该急道：“族长！不能相信这个女人的话！她想要的只是我们部族的入册名分，如果我们真的把部族让给她，她立刻就会把我们都杀掉！”

    萨图雅一摊手：“我杀你们干什么，草原上最珍贵的资源就是人口，杀一个少一个。我把我要说的已经都说了，你们的意见无关紧要，就看族长阁下是否能跨过这道坎了。”

    老族长的面色又变得苍白无比，她闭上眼睛，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许久后，她才慢慢睁开眼睛，涩声道：“小姑娘，你真的能帮助我族衣食无忧吗？”

    “我带来的这些牛羊，无论今天你们是否同意我都会留下。卡克儿部人口大概两千多人，在最节省的情况下，这些牛羊也只够你们吃三个月。三个月以后，你们又会陷入今天的境地。

    “因此，能否衣食无忧，就要看你们是否能跟上我的脚步，在草原上拼出自己的地位了。毕竟，虽然现在草原上不能灭族，可也是实力为尊。”

    老族长笑着点点头：“嗯，你这样说我反而放心了，就怕你说什么‘我保证让你们从此一定能吃上饭’之类的话……这样虚无缥缈的保证才是最危险的。”

    也速该瞪大了眼睛：“阿嬷，难道您真的要……”

    老族长摸着也速该的头：“孩子，我们的境况，你是最了解的。现在有一半的族人已经吃不上饭了，我们真的需要一位能让我们吃上饭的领袖……阿嬷没用，不能让大家过上这样的日子，希望你们能跟着这个小姑娘，过上顿顿能吃饱饭的生活……”

    说罢，她转头看向萨图雅：“小姑娘，这个部族就交给你了，但在那之前，我需要知道你的名字，我连你的名号都不知道，无法放心让你统御部族。而且，我会一直看着的，看着你是会带着部族吃上饭，还是带着大家走向毁灭……。”

    萨图雅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我的名字叫萨图雅·浩特革，是已经灭亡的浩特革部大公主阿答嘉·浩特革的亲生女儿，我身边这位是阿拉嘉·浩特革，是浩特革部二公主。是的，我们是浩特革部最后的孑遗。”

    老族长震惊地站起身，粗糙的双手紧紧抱着萨图雅的肩膀：“我就说你怎么和小阿答嘉这么像……你居然是她的女儿……”

    卡克儿部的民众们听到这里，争相涌上前来，都想看看这当年处于公主战争风暴中心的女性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10章 接管

    老族长并不是什么栈恋权力的人，再三确认萨图雅会带领族人吃饱饭并要求她对暮晖之母发毒誓后，老族长迅速交卸了族长的位置，禅让给了萨图雅。

    得到族长大位后，萨图雅立刻联系远在重逢集市的司徒燮，让他去晨曦王座更改部族名。从这一刻起，卡克儿部正式更名为浩特革部，部族旗印也从卡克儿部的螺旋旗改成了萨图雅的黑底白魔法师徽章金狼头旗。

    灭亡了二十年的浩特革部，终于重新现世。

    族人们显然还不太适应骤然变化的政治形势，十分别扭地向年龄跟也速该差不多的萨图雅抚胸鞠躬。但在萨图雅宣布每家都可以分到两头牛四只羊之后，所有人都沸腾了，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坡地。

    “没想到……我们的部族……这么简单……就恢复了……”坐在萨图雅身旁的阿拉嘉声音颤抖着，泪水夺眶而出。

    萨图雅牵住阿拉嘉的手：“姨妈，开心点，这可是我们部族重获新生的大日子，母亲在天之灵也会开心的。”

    阿拉嘉拭去眼中的泪水：“我很开心……这是开心的泪水……”

    当晚，部族杀牛宰羊，召开了盛大的宴会。整个卡克儿部都陷入了欢腾的海洋，每个人都大嚼着已经许久没有吃过的牛羊肉和糌粑，喝着再也没喝过的马奶酒，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也速该看着年纪和希尔菲差不多，却异常能喝，在喝趴下一大圈人之后，跳上桌子抽出刀开始舞蹈，他的公鸭嗓唱起雄壮的歌谣：

    哦哦 草原的太阳从东方升起

    哦哦 神骏的雄鹰落在沙漠中

    哦哦 我们的恩人带来了希望与美酒

    哦哦 我们的生活从此走向了天堂

    粗犷的呼麦在晚风中传出去老远，萨图雅在不断的敬酒中也有点喝高了。在朦胧的醉意中，她看到艾希娃和希尔菲鬼鬼祟祟朝自己走来。

    艾希娃试探地问道：“既然你心想事成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任务完成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希尔菲瞪了她一眼，对萨图雅微笑道：“萨图雅姐姐，艾希娃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在意。”

    萨图雅无所谓地一挥手：“没事，我都习惯了。按照嘉恩艾大人的要求，你们确实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重逢集市有一座以太之光，你们随时可以回家了。”

    相比起已经兴奋地跳起来的艾希娃，希尔菲沉稳得多。她担忧地望着萨图雅：“萨图雅姐姐，按照嘉恩艾大人的要求，你也得回去述职啊。如果只有我们两个回去，可能不太好吧。”

    萨图雅摸着下巴：“现在艾欧泽亚可对我不友好啊，我在这里能叱咤风云，回去以后说不定就要跟劳班关一块。你们先回去吧，我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最终，两人还是决定先行返回艾欧泽亚。看着她俩骑着马渐行渐远，萨图雅舒适地靠在毛皮褥子里，暗暗祝福他们旅途顺利。

    周保鬼魅一般出现在萨图雅身边：“官家，她们可能会泄露我们的秘密，您这么放她们离开是不是不太好。”

    萨图雅斜了他一眼：“你的职责是护卫，不该你管的事情你最好不要置喙。”

    周保惶恐地低下头：“奴才明白了，但还有一件事奴才觉得有必要禀报大官。”

    “嗯，你说。”

    “您认识的那个叫也速该的少年，是一个练武的奇才，武道方面奴才看人非常准。您不是一直在为缺武官发愁吗 如果多多培养他，说不定能成为一代名将。”

    萨图雅转过头仔细看了一会周保，把他看得毛骨悚然后缓缓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他的。”

    次日，萨图雅决定带着部族向北进发，至少找个有水的地方，这片坡地实在是过于不适合人类居住了。

    在仔细研究过地图后，萨图雅决定把浩特革部的牙帐迁徙到北方一百星里左右的卡勒河支流额楞河地区。

    这地方是模儿部的地盘，刚好萨图雅跟模儿部相对比较熟，只要向他们提出一个合适的价码，他们不会反对一个人数仅有两千多人的小部族在他们的草场里生活的。

    萨图雅用通讯珠联系了卢寿亭，命令他即刻前往模儿衣楼进行交涉。还有两个月就是今年的那达慕大会了，几个大的部族全部集中在了晨曦王座周围，这给部族间的交涉提供了很大的方便。

    在漫漫黄沙中，浩特革部全员两千一百人拔营启程，离开了居住二十年的故地，向北方缓缓行去。

    从坡地到额楞河沿岸需要一周左右的脚程。为了保证部族的安全，萨图雅命也速该率三百人为先锋在最前方探路。白骑士们则分列两侧，护卫部族侧翼。

    根据也速该所说，有些部族不服五大部族的决定，成为马贼，经常劫掠来往牧民和商队，最典型的就是塔达克部这种以迁徙为生的部族，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连五大部族都拿他们没办法。

    这让萨图雅感到有些紧张。

    但她很快就不紧张了，因为第三天的时候，塔达克的马贼就出现在了地平线上。不知道他们怎么获得的消息，只有两千多人却有将近一万头牲畜的正在迁徙的部族对于马贼来说无疑是最肥美的肥羊。

    塔达克的骑兵足足有一千多人，已经彻底超越了萨图雅这边的军队总数，更不用说除了白骑士外，部族士兵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为了不被他们一波剿灭，萨图雅只得收缩阵型，祭出大型护盾，让白骑士们守护在护盾外围，把所有人罩在里面。

    半年前要说一千骑兵那萨图雅根本不放在眼里，可惜这里不是延夏，她也不再是什么回龙寨的大当家，这场仗只能靠自己硬吃下来。

    也速该率一百骑兵和塔达克人缠斗在了一起，萨图雅也终于发现也速该确实是个战斗的人才，他对塔达克人的后阵不断采取袭扰战术，一击脱离，让塔达克人无法集中精力对付本阵，而萨图雅则把牛羊都释放出去，如果有贪心的塔达克人要套走牛羊，那么她身边的白骑士就会立刻点杀他们。

    塔达克人确实对这道大餐没办法，可与此同时，萨图雅也跑不出塔达克骑兵的包围圈，战斗一时间陷入了胶着。但萨图雅这边的妇孺很多，他们在死亡的压力下陷入了混乱，战事开始向对萨图雅不利的方向发展。

    怎么办，难道我的霸业还没开始就要在此结束了吗？

    看着老族长悲哀的眼神，萨图雅实在是有点抬不起头。就在此时，只听一声清脆的高呼，无数利箭从山头那边飞了过来，命中了塔达克人的本阵。一时间马贼们纷纷从马上跌落，死伤无数。

    “小萨图雅！我来救你了！”



 第11章 水草丰美的牧场

    一支规模庞大的骑兵从山坡上冲下，直直杀奔向因抢夺牛羊失去队形的塔达克部。

    萨图雅定睛一看，为首大将英姿飒爽，黑色的皮肤油光发亮，两只龙角向前伸展，手持一根黑木法杖，骑在一匹雪白的马上嗷嗷叫着就冲了过来。正是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朵塔儿部族长纱都。

    萨图雅痛苦地一拍脑门，这还不如让塔达克人给杀了呢。

    “小萨图雅！我纱都来英雄救美了！”一声狂气的高喝从她高挑的身躯中传了出来，纱都无视护盾，直直就向萨图雅冲了过来。萨图雅赶忙撤掉一部分护盾，好让她不会撞在护盾上烧成焦炭。

    “哈哈，我们真是太有缘分啦！先来嘴一个！”纱都冲到萨图雅身旁，把娇小的少女一个横抱抱上了她的马，低下头就打算故技重施。

    萨图雅艰难地躲过了纱都的袭击。纱都扑了个空，转换战略开始对怀中柔软的肉体上下其手。

    “哇，你明明个子这么小，却很有料嘛！”纱都肆无忌惮地揉捏着萨图雅丰满的胸脯，完全无视了少女难看的眼神。

    周保偷偷拿出武器，看样子要把纱都一击必杀，这可不行，他要把纱都干掉了所有人今天就只能死在这了，于是萨图雅疯狂朝他给眼神，让他不要过来，等这疯婆娘发泄完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好在纱都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她看着怀中的萨图雅笑道：“小妹妹，没想到你行动力这么强，这才几天过去就已经在草原上拥有了自己的势力，再过几天你是不是要去参加那达慕啊，哈哈。”

    谈笑间，朵塔儿部的战士已经把塔达克人分成了好几块，塔达克骑兵被驱赶得满山都是，狼狈无比，而也速该则率领骑兵部队在其中迂回穿插，把他们切得更加零碎。

    萨图雅从纱都怀里挣脱出来，跳下马深鞠一躬道：“浩特革部族长萨图雅感谢朵塔儿部族长救命之恩，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虽然尽可能说得正式了，但话一出口萨图雅就后悔了，纱都这人她想要什么那不是明摆着吗？她还能要什么？总不能真的以身相许吧？

    出乎意料的是，纱都恢复了她部族长的本性。只见她在马上点点头，淡然道：“从马贼手中解救弱小本就是我等强大部族的天职，五大部族也确立了尽可能剿灭强盗部族的方针。

    “这里距朵塔儿水洲只有一天路程，我也是收到浩特革部正式成立的消息后就马不停蹄朝这里赶，南部沙漠本就是马贼重灾区，你们兵力不足，还带着如此多的物资迁徙，我不得不感慨一句你们胆子是真的大。”

    萨图雅挠了挠脑壳，道一声惭愧。这次确实是考虑不足，虽然出发后她才知道还有马贼，但萨图雅曾经剿过匪，也当过山贼，本应立刻意识到任何治安不好的地方都会存在绿林好汉这种常识。

    “你们也不用再去找什么草场了，我知道一处地方，水草丰美，但暂时还没人占领。我带你们去。”

    “纱都姐姐，为什么你要对我部这么好？”无功不受禄，最好还是先问清楚比较好。

    “嗯……我虽然很想让你献上你的身体来作为我的报酬，但我作为部族长终究还是要为部族考虑。那片草场虽然环境不错，但却是个四战之地，更重要的是那里是我朵塔儿部的西部屏藩，你最好想好到底要不要去。

    “另一方面嘛，我刚才也关注了你们的战斗，可以说可圈可点，作为我部的外侧护卫正好合适。当然，你要拒绝也可以，拒绝的话，我们的人可就撤走了哦。”

    这话说的，不是根本没给自己选择的余地嘛。

    “那我只能感谢纱都族长的慷慨相助了。”

    说罢，萨图雅用通讯珠给卢寿亭发了一条信息，告诉他不用再去模儿衣楼了。

    两天后，纱都带着萨图雅的部族来到了她所说的水草丰美的草场。

    这片草场确实环境不错，它位于两片突兀而起的大山之间，清澈透亮的卡勒河从两山之间潺潺流过，河两岸的草地绿油油的，看上去已经很久没被啃过了。

    纱都揉了揉萨图雅脸色苍白的脑袋，轻柔道：“加油哦，我相信你一定能带着浩特革部在这片土地上闯出一片天地的！”

    说罢，她狂笑着带领朵塔儿部的战士们旋风一般离开了这片谷地。

    萨图雅一声令下，族人们立刻热火朝天地开始干活，搭帐篷的，砍木头做桩子的，挖水渠的，赶牛羊的，好不热闹。

    也速该站在萨图雅身旁，疑惑道：“族长，这片草地这么棒，您为什么看上去不是很高兴？”

    萨图雅长叹一声，摇摇头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觉得这么好的一片地方，还距离晨曦王座只有两天路程，怎么还没人要呢？”

    在来这里之前，萨图雅就已经派忍者探查过这里了，确实没什么毛病，是个正常的水草丰美的好地方。但它糟糕就糟糕在北边是草原第一大部族阿达尔金部，南边则归属于草原第二大部族准季德部。

    是的，这片草场以前曾经是阿达尔金部和准季德部之间相互争夺的热点区域，然而十年前他们忽然不争了，两者约好集体退出了这片地区。

    他们同时退出当然不是为了什么友情啊羁绊啊之类的东西，而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尽可能多的掠夺人口。

    想象一下，一个小部族，在长期漂泊后，“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这片草场，在此快乐地定居下来……然后，两个庞大的部族就启动了他们的战争机器，把这个小部族的人口、财产等全部掳掠到自己的帐下。最终，小部族消失了，大部族则更庞大了。

    这片草场他妈的就是个鱼饵！

    虽然五大部族禁止部族间的侵略，但对于争夺草场和掳掠人口一直是默许的态度，没有这两件事，草原秩序就根本不存在。

    纱都不知道这件事吗？萨图雅倾向于认为她知道，但她的目的应该不是坑自己，毕竟能看出来她是真的对萨图雅抱有扭曲的爱意。

    她可能发自内心的认为萨图雅可以创造奇迹，因为萨图雅的战斗能力她看在眼里，她觉得这个看似娇小实则很有能力的少女可以在两大部族的碾压下存活下来。

    这姐们可真是看得起自己啊。萨图雅苦笑一声，还是先搞定怎么活下来的事情吧。



 第12章 族亲

    “嘿哟！嘿哟！”

    男人们的肌肉晒成了古铜色，汗水遍布在皮肤上，让他们整个人看上去亮晶晶的。此时，数十个青壮年正把一些被劈成圆柱体的栅栏用木锤固定在地上，以作为畜栏使用。有几个战士甚至动用了自己的以太力量，一锤就把栅栏深深砸进土里。

    女人们则扶起木柱，在木柱顶端架起横梁，再把卷起的皮毛堆从柱顶散落下来，一个宏伟的敖包就制作完成了。

    连小孩们都推着勒勒车辛勤工作，车上满载着水和食物，随时准备分发给有需要的人。

    看着战士们骑着马把成群的牛羊赶进做好的畜栏里，萨图雅收回视线，环视自己所处的大帐。

    这是所有帐篷中最大的一个，帐篷内部甚至还被皮毛和木龙骨分成几个不同的隔间，有卧室，有会客厅，最离谱的是还有厕所，虽然是个旱厕，但解决了自从来到草原就困扰着萨图雅的巨大问题。

    “神明大人，这里是一些有关这片地区的调查卷宗，请您过目。”泷恭敬地把一大堆羊皮纸堆在萨图雅面前的桌案上。

    “我们在经过详细的调查后发现，自十年前两大部族撤出后，这里已经有七个小部落被吞并，其中四个被准季德部吞并，三个被阿达尔金部吞并，因此我们认为，如果有人想对我们发难，那么阿达尔金部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萨图雅随手捡起一本羊皮卷看起来：“他们的吞并行为有规律吗？”

    “是的，如果是在那达慕开始前来的小部落，他们一般会在那达慕结束一个月内开始吞并行为；如果是在那达慕开始后来的，则会推迟到这一年年末，总之会留出半年时间让小部落休养生息。”

    “放长线钓大鱼吗……”萨图雅放下卷宗，指节轻叩着桌面，“离那达慕还有一个多月，也就是说，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两个月。”

    “正是如此，神明大人明鉴。”

    “好了，你继续去收集情报吧，我要再想想。”

    两个月，时间实在是太紧张了，两个月甚至无法有效扩充兵源。根据卷宗的描述，阿达尔金部有十万控弦之士，是草原上最大的部族，萨图雅就算是把本家所有能打仗的都拉上战场也不过一千人，这根本没有可比性。

    所以，不能从正面战场来考虑输赢。

    只能从五家盟约上找漏洞了。萨图雅拿起另一本羊皮卷，正是二十年前那达慕大会的会议纪要。她伏在桌案上，专心开始研究会议的内容。

    纱都带着战士们回到了朵塔儿水洲，镇守水洲的士兵们则高呼胜利。是的，这又是一次可敬的胜利。

    “族长，您为什么要把他们安置到那片草场上，您明知道那里是……”一位战士疑惑道。

    “哼，明知道那里是着名的部族坟场还让小萨图雅去那里安家落户？我纱都看上的女人，不能是温柔贤惠的应声虫，而应该是能独当一面的战士。萨图雅的力量很强大，但还不够强大，我要不断培养她，让她变得更加强大。那时候，她才有资格成为我纱都的女人。”纱都一勒战马，豪迈地笑道，“而且，同为魔法师，我也很好奇，来自西方的魔法师，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浩特革部重生的消息就像奔驰的骏马，几日之内就传遍了整个太阳神草原，西至尾山山脉，东至红玉海之滨，草原五十部族全都惊讶地听说了这一消息。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早就灭亡了的部族居然还有后裔存在。一时间，无数在其他部族苟且偷生的浩特革遗民纷纷拖家带口，推着勒勒车向朵塔儿水洲进发。

    玛格奈非常大方地签发了改名文书，嘴里还念念有词：“真是的，萨图雅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就应该香喷喷地待在家里，谈几场恋爱，好好享受享受青春，哪个好人家的闺女一天到晚在战场上打打杀杀，弄得自己身上血次呼啦的很有意思吗？”

    看着改名文书下方的签名，萨图雅有点疑惑地问司徒燮：“这个蒙巴克图大可汗是谁？”

    司徒燮笑道：“在草原上，规模较大的部族，其首领就不会再以族长为号，而是称可汗。蒙巴克图大可汗是二十年前那达慕大会后确立的草原共主的称号，这一代自然就是玛格奈。在暮晖诸部正式的官方文书上，一般都会落款这一称号。”

    “那其他几个大部族也是这样？”

    “正是，萨图雅大人。我们的部族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现在您已经是族长了，再萨图雅萨图雅的叫有点不太合适，您看要不要大家统一一下对您的称呼？”

    萨图雅想了想道：“的确如此，现在大家对我的称呼都比较混乱，以后就暂时先叫我族长吧。”

    卢寿亭摇摇头：“臣以为不妥，族长只是一族一地之长，你将来肯定不会局限于这一小片天地，应当提早打算。”

    “怎么的，我也叫个汗？”萨图雅一挑眉头。

    “那当然不行，现在我们还没达到那个程度。”

    萨图雅把玩着自己的尾巴，司徒燮使劲揪着自己的胡子，一时间两人都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称谓，大帐内陷入了寂静。

    忽听得帐外吵吵嚷嚷，车水马龙，热闹极了。萨图雅皱了皱眉头离开桌案，走到大帐外面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见阿拉嘉抱着几个老的不成样子的家伙失声痛哭，她身边围了一圈男男女女，正对着她顶礼膜拜。

    阿拉嘉看到萨图雅走出帐篷，跑过来挽住萨图雅的手：“萨图雅……这些人……都是浩特革部遗民……他们听到部族重生……都来投效我们……”

    原来是这样，萨图雅观察了一下眼前这乌泱泱一大片人，少说也得有个四五百人，以后还会继续增加，不禁问道：“怎么这么多人？浩特革部不是只剩咱俩了吗？”

    阿拉嘉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萨图雅的弱智问题，她抓着萨图雅的手向众人高声道：“诸位……这位就是我部……现在的当主……虽然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但是非常的雄才大略……诸位跟着她……一定能恢复……我部的荣光……”



 第13章 公主

    面前的族人们有些沉默。

    很多人都是听说浩特革部要复兴了才拖家带口千里迢迢赶到这里。能来到这里的每个人心中都从来没有放弃复兴部族的宏愿，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两位公主在大婚那天骑着胡鹰跑了。

    只要王族的血脉还在，那么希望就不会消失。

    话是这么说，但如今看到这位打算复兴浩特革部的族长居然是个十五六岁的丫头片子，虽说和阿答嘉公主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也不免还是有些犯嘀咕。

    她甚至还没阿答嘉和阿拉嘉两位公主出嫁时年龄大……

    阿拉嘉见到这种情况有些着急，但嗓子却像被攥住了一般，越着急越说不出话。这些人可是根正苗红的浩特革遗民，他们未来会是萨图雅最忠实的支持者啊！

    就在她急得快哭出来的时候，萨图雅粲然一笑：“辛苦诸位远道而来，大家既然能来到这里，想必也是对阿拉嘉姨妈，对我的母亲阿答嘉，以及我的祖父库甘特族长抱有期待的吧。我萨图雅在此感谢诸位这毫无保留的信任。”

    萨图雅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群人作为前朝遗老，别说自己了，就算是阿拉嘉他们也不会太服气的。大家都是两个肩膀顶一个脑袋，凭什么你们两个女子就能挑起浩特革部的大梁？

    但老族长不一样，这些遗老绝大多数人都在库甘特族长的统治下长大，他们对老族长的尊敬是发自内心的。因此，自己必须和那个面都没见过的祖父深度绑定。

    真是不错，刚刚才和司徒燮为称号的事情发愁，现在不就定了？

    一位长者激动地走上前来，拉住萨图雅的手：“二十年了……我们已经在外飘零二十年了！从来没想过还有回归本家的一天。阿答嘉公主居然有后代，暮晖之母真的没有放弃我们啊！”

    和司徒燮飞快地交流了一下眼神后，萨图雅拍拍长者的手：“感谢您对我的认可。除此之外，我要向大家说明一件事情！我知道大家对祖父依然抱有崇敬和思念，不单你们这么想，我和阿拉嘉姨妈也是啊！因此，祖父依然是我们至高无上的族长！”

    萨图雅这话说得在场遗老们始料未及。长者疑惑道：“孩子，库甘特族长已经走了二十年了。他已经再也不能领导我们了……”

    “不！他还在！”萨图雅激动地拍拍胸脯，“他就在这里！在我们的心里！虽然我从来没见过我的祖父，但我也是听着母亲讲他的故事长大的，对祖父，我的心中只有无限的敬意。

    “这样伟岸的人，就算是去世了，他的灵魂也永远高悬于长生天之顶在看着我们！庇佑着我们！”

    萨图雅在慷慨陈词时，内心不禁暗暗吐槽，政治家胡说八道的精粹已经被自己彻底掌握了。

    “对！库甘特族长永不灭！浩特革部永不灭！”

    一位年轻的族人高叫道。在他的感情渲染下，其他人也纷纷伸出拳头，声浪从小到大，直至震撼天际。

    “浩特革部万岁！”

    “库甘特族长万岁！”

    “阿拉嘉公主和萨图雅公主万岁！”

    萨图雅虚按双手，待人群的高喊声渐渐止息后，又满怀诚恳道：“诸位，我真的很想看一眼我的祖父，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英雄人物……真的太可惜了，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连缅怀凭吊的机会都没有。”

    说罢，萨图雅低下头哀哀地啜泣起来。

    遗老们想到族长惨死的光景，也不禁擦拭着眼角的泪水。一位族人走出人群道：“萨图雅公主，我们这些人都是见过他的。而我，更是能以画布为依托，把他的样貌还原出来，传于后世。萨图雅公主以为如何？”

    萨图雅惊喜地跑下台阶，紧紧拉住这位族人的双手：“真的？你可以做到？”

    族人坚定地点了点头。

    萨图雅深吸一口气，语气缓慢道：“你叫什么名字？”

    “乌素图。公主殿下，我叫乌素图。”

    “好！乌素图先生，我的祖父，还有我的母亲，他们的画像我就交给你了。你要绘制的，是未来要登上我浩特革部宗庙的造像！”

    两张画像很快就画好了，这位乌素图是一位丹青高手，两名身着华服的人物在画框中面含微笑，栩栩如生。

    萨图雅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祖父长什么样。这位以一己之力重开巴儿达木霸道的老族长，下唇留着一道短髯，看上去温和而威严，稍有些吊哨的眼角和萨图雅勾人的桃花眼几乎完全一致。

    萨图雅带着族人们对着库甘特族长的画像叩首三次，郑重其事地将其迎入了大帐，在几位白骑士的帮助下将画像和灵位布置在了大帐的主位。萨图雅和阿拉嘉则坐在画像两侧，阿答嘉的画像高悬于萨图雅的头顶上。

    除了浩特革部的遗民代表以外，萨图雅收集来的各位重臣，以及前卡克儿部的代表们也乌泱泱挤在帐篷里。

    “从今天起，我们浩特革部的族长依然是库甘特祖父，而我呢，就承大家的情，既然大家都认可我萨图雅是浩特革部的公主，那我以后就以公主的身份来辅政吧。”萨图雅双手交叠，面色严肃地正坐在画像右侧的座位上。

    众臣对着库甘特族长的牌位以及萨图雅深深俯下身：“见过库甘特族长！见过萨图雅公主殿下！”

    于是，众人立已故的库甘特·浩特革继续担任族长，而萨图雅则为掌握实权的摄政公主，阿拉嘉为大长公主。浩特革部的顶层架构正式确立。

    浩特革部的族人们围绕着萨图雅与阿拉嘉两人涕泪横流，萨图雅也抹着眼泪，和大家一一拥抱见礼。场面感人极了，泷眼窝子浅，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眼泪流得稀里哗啦的，周保也站在萨图雅身后抹着眼角。

    “拙劣啊，真是拙劣的演出。”

    司徒燮躲在离人群远的地方，不住地咂嘴。

    “哼，司徒大人你就别替我们的公主殿下操这份心了。萨图雅大人确实有手段，靠着临时想出的这几招就能把浩特革部的遗民们牢牢抓在手里。”卢寿亭的手拢在袖子里，同样冷眼旁观着眼前的温情戏码。

    司徒燮摸着胡须点了点头：“是啊，那些年轻人的情绪可能真的被调动了，可那几个老骨头？人老成精，他们根本不可能再去跪拜一个已经死了二十年的亡灵，也根本不会相信公主殿下说什么思念老族长的话。他们也许已经发现了公主殿下的过人之处，现在这样卖力表演，只不过是给双方都有个台阶下罢了。”



 第14章 宴会

    这天晚上，浩特革部召开了盛大的庆祝会，前卡克儿部的人们，浩特革的遗族，萨图雅带领的白骑士，还有前回龙寨的高官们，每个人都加入了这场欢腾的盛宴，无数火堆把草原照耀得亮如白昼。

    数十名草原人头戴色彩艳丽的面具，赤裸着上半身围绕火堆跳舞，奇异的舞姿引得人们纷纷叫好。在各种珍馐和美酒被端上桌后，现场的气氛被完全调动起来。狂欢的人们手中端着酒杯，跑到场上跳了起来，没过多久，火堆就被十几圈人海包围得严严实实，无数黑色的身影在火光中舞动着，欢笑声和歌唱声响彻满天繁星的天穹。

    阿拉嘉站在火堆前，提着裙子不断旋转妖娆的身体，另一只手则端着酒杯，她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杯中的美酒却一滴都没有洒，引得众人大声叫好。

    萨图雅站在阿拉嘉身旁用清脆的嗓音高唱：

    金杯银杯里斟满美酒

    醇香的奶酒高举过头

    朋友们请你们尽情地

    品尝鲜美的糌粑羊肉

    我们心心相印共长久

    在富饶草原共度春秋

    歌唱声一浪高过一浪，喝蒙倒地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在人群陷入彻底无序的狂欢时，阿拉嘉带着萨图雅远离人群，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山坡上。

    这里已经完全看不到火光了，喧闹的人声就像隔着一层雾，若隐若现。天空中布满了无数的星辰，反衬着两个人身处在无边的阴影中。

    “好久没这样跳过舞了……没想到居然还没有生疏……”阿拉嘉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显露出美好的腰身，“萨图雅……你今天干得不错……虽然那番话……也许不是你真心的吧……”

    萨图雅摸了摸龙角：“姨妈您说什么呢，我真是这么想的，能见到族人们，我真的很激动。”

    阿拉嘉轻轻拍了拍萨图雅的脑袋：“真是的……跟你姨妈还撒谎……姨妈把什么看不出来……你现在小小年纪……心思有点太重了……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萨图雅吐了吐小舌头。

    阿拉嘉揉揉萨图雅的脑袋，望着远处高山漆黑的轮廓，轻启朱唇：“你把父亲抬得很高……这很好……大家都被你的谦逊折服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我还没有告诉你……”

    “怎么了，姨妈。”

    “我看到这里……第一眼就确定了……”阿拉嘉的声音有些哽咽，“这里就是……浩特革部曾经……所在的地方……”

    “什么？”萨图雅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北边的山……叫做扎布汗山……南边的山……叫做勒克斯山……也是浩特革部的圣山……”

    萨图雅愣愣地看着阿拉嘉的侧颜。她是真没想到这地方居然就是二十年前浩特革部的祖庭。怪不得今天那些遗民们激动得不像话，原来是有这层因素在里面。

    萨图雅轻轻抱住阿拉嘉的肩膀：“姨妈，虽然我不能复活那些已经逝去的人，但我可以带领部族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这次，我不会让任何人把我们的家园夺走。”

    阿拉嘉默默流着泪，轻轻点了点头。

    老是哭对人体力的消耗也是很大的，这两天阿拉嘉情绪波动了这么多次，已经很累了。两人并排坐在草原上，倾听着远处欢乐的喧闹声。当萨图雅意识到的时候，阿拉嘉已经靠在自己肩上睡着了。

    “周保，带大长公主回去休息。”萨图雅侧着头轻声嘱咐了一句。一个黑影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钻了出来，轻轻抱起阿拉嘉，向大帐的方向蹑手蹑脚地跑去。

    在无边的黑暗中，萨图雅的大脑正在飞速地思考。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当年浩特革部居然占有着这么丰美的一片草场，那遭到几大部族的觊觎也就不足为奇了。

    那现在呢？萨图雅可不是以一个普通小部族的名义来占领这片地区，而是以当年浩特革部的名义回归祖地，名正言顺，一听就像是来复仇的。

    想都不用想，这势必给南北两大部族带来极大的冲击，他们入侵本家的时间说不定会提前。

    萨图雅苦笑一声，自己可真牛逼，一来就招惹上了两个草原最大部族，而且根本没有时间准备。

    但这两个部族的劣势在于，人虽然多，却没有出类拔萃的战士，完全靠人海战术，否则也不会让奥罗尼部连续当五年霸主了。

    这对于萨图雅来说是个机会，公主战争后的草原为了保留人口，创造了用那达慕选举草原共主的模式。如果浩特革部能在本次那达慕上夺取第一，成为霸主，那么至少明面上两大部族就不会再对自己不利。

    可成为霸主何其不容易，不仅考验个人的战斗素养，还考验小队成员的配合水平。如果希尔菲和艾希娃还在的话还能稳操胜券，可现在，萨图雅身边实在是缺乏可战之士。

    更不用说参加那达慕还需要入场券——通过巴儿达木霸道。

    巴儿达木霸道是一个凶险的迷宫，生还率只有五成，一般都是由部族中最强大的战士去探险，获取胡鹰后返回。模儿部就是由其日娜带队突破的，他们险而又险地获得了参加那达慕的资格。

    萨图雅想了想，自己和阿拉嘉可以进，泷也可以进，周保是太监不能进，现在缺一个能在最前面抵挡千军万马的角色。

    也速该？这家伙似乎是目前本家部落之民里战力最高的，也只能是他了。听周保说这小子武学天赋很高，萨图雅认为自己可以考虑把武士水晶给他。

    可武士也无法成为抵挡伤害的肉盾，萨图雅发现自己手里的牌真是少得可怜。

    既然是这么个残疾配置，那就要好好思考一下该如何正确运用各个小队成员的优劣势了。这不仅关系到巴儿达木霸道的试炼，还关系到之后那达慕的成败。

    除此之外，在自己参加试炼和那达慕期间，本家也必须注意防范两大部族的突然袭击，尤其是那达慕期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晨曦王座附近，他们派出大军围剿本家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白骑士的扩充必须摆上日程，至少要让白骑士总人数突破一千人，只靠两百多号人别说防守了，自保都成问题。

    得多麻烦科瑞尔了啊，这家伙这两个月又得加班了。幸好附近有卡勒河，水力锻造机也可以迅速搭建，否则还真没法获取足够的武器供应。

    没有任何退路，唯有向前冲锋！

    一番头脑风暴后，萨图雅感到肚子有些饿。她回过神来，东方的天空中已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从今天开始，浩特革部就要准备迎来它新生以来的第一个大挑战了。



 第15章 浩特革部的第一次朝会

    第二天一早，萨图雅和阿拉嘉找了个向阳坡埋葬了阿答嘉的骨灰盒，让她落叶归根，立好墓碑，然后正式开始了营地的建设。

    其实帐篷、畜栏等生活设施已经建设的差不多了，但萨图雅认为这还远远不够，如果想要抵挡两大部族的征伐，那么没有防御设施是绝对不行的。

    因此，萨图雅召集了所有高层人物，开始进行浩特革部复兴以来的第一次会议。

    萨图雅掀开帘子，从准备室跨入谒见大厅，只见众人齐刷刷半跪在地高声道：“拜见公主殿下！”

    萨图雅点点头，坐在画像旁道：“各位辛苦了，就座吧。”

    除了跟着自己一路走来的几位老臣以外，这次会议明显多了一些新面孔。

    首先是前卡克儿部一系的臣属，如首席武官也速该，卡克儿部还有一位叫撒合察的出色匠人，各种帐篷、勒勒车、工具等物件都出自他手。

    其次是自己从回龙寨带来的精英们，司徒燮和卢寿亭是文治的干臣，泷是收集情报的一把好手，科瑞尔能为自己带来源源不断的武器装备，周保则是自己忠实的替身护卫。

    然后就是归附的浩特革遗民，其中不乏各种能人异士。浩特革部曾经被称作驯鹰之民，就是因为浩特革人有极强的驯养胡鹰的能力，这些遗民就有不少人是驯兽师，能够与各种野兽和家畜沟通。

    三支力量都有自己的利益关系，但就目前而言，大家都在为复兴本家这一个目标而努力。

    遗民们推举出了能力最强的驯兽师作为代表，一个叫呼兰格尔的大叔。

    此时，这位呼兰格尔大叔正在口沫横飞地讲解畜类养殖的知识。

    “……也就是说，胡鹰有两对耳朵，一对用来接受声音，一对用来发射音波攻击，如果呼叫胡鹰的角笛音调不对，刺激到胡鹰的攻击耳，那它就会发狂，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呼兰格尔兄弟，你的胡鹰讲堂我们已经听的够多了，但别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司徒燮扶着额头打断了呼兰格尔滔滔不绝的演说。

    “啊，抱歉，公主殿下。在下有点兴奋了。”呼兰格尔有点不好意思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没关系，我很爱听，之后我们攻略巴儿达木霸道的时候，你对付胡鹰的经验将对我们非常有用。”萨图雅淡淡笑道。

    呼兰格尔激动道：“是！殿下，您作为浩特革部的继承人，不懂得怎么驯服胡鹰可不成，如果您想学，臣一定知无不言，倾囊相授！”

    萨图雅点点头，又转向科瑞尔：“科瑞尔，如果我现在让你继续制造魔晶石装备的话，你需要什么东西？”

    科瑞尔的脸垮了下来：“殿下，您要问缺什么那可太多了，您不如问问现在我们手头有什么，那我只能说，您现在拥有的，就只有科瑞尔这颗聪明的脑瓜子。”

    众人哄堂大笑，萨图雅没有笑，面色严肃地问：“没关系，只要是我能提供的，我一定尽量补足。”

    “殿下，那我就直说了。首先是金属，秘银这种东西在草原上我就不奢求了，就算是铁，这里也是极少的，我听说草原人和平时期跟延夏交易最多的就是铁锅，为什么？因为没铁啊。

    “其次是稳定的灵药来源。在周岭的时候，臣在卢大人的帮助下有一条稳定的灵药原料来源，可现在完全是没有的。

    “最后是最重要的部分，魔晶石和回路镌刻系统。魔晶石我就不说了，当年贺百甲有四十万战兵，淘汰掉的武器能熔炼满满一仓库的魔晶石，可现在我们的武器用一件少一件，根本没有奢侈到能熔炼魔晶石的程度。

    “回路镌刻系统是我自己在加雷马自律机械的基础上改装的，普天之下就那一件，这是我们唯一拥有的东西，就在我身上揣着。可它揣的时间太长，已经坏掉了，修倒是不难修，但草原上没有能修好它的物资。”

    草原上真的是要啥没啥啊，萨图雅听得头都大了。她扶着额头叹了口气：“科瑞尔的困难你们也都听到了，总结下来就是缺铁，缺灵药原料，缺旧武器，请大家集思广益，给点建议。”

    撒合察出班奏道：“公主殿下，铁，甚至秘银这种东西草原不是缺乏原料，而是没有熔炼的技术。您如果来自中原，那应当是有熔炼金属的方法的，仅此一条，您就可以在草原上获得不俗的地位。

    “据臣观察，南边的圣山勒克斯山散发着白色的光泽，山上必然有秘银矿脉，只要臣带人过去勘测一下，说不定就能得到品质绝佳的秘银。”

    萨图雅的脸色好看了一点：“嗯，金属的问题解决了，那么旧武器和灵药呢？有没有人有想法？卢卿，你有什么看法吗？”

    卢寿亭迟疑着站起身：“请殿下理解，臣只擅长陶朱之术，对这种技术上的问题，实在是爱莫能助。”

    萨图雅拍了拍扶手：“哎，你这脑子能不能灵光点，你擅长什么？组建商队啊！你整理一下我们现在有什么能卖的东西，再问问科瑞尔缺什么材料，去重逢集市和中原来的商队换不就行了？”

    卢寿亭拍拍脑壳：“哎，年纪大了，反应没有公主殿下这么快。您说的对，臣这就去安排。”

    也速该想了想，出班拱手道：“公主殿下，至于旧武器的问题，臣倒是有个想法。可是您要先向我们解释清楚，为什么需要让这位科瑞尔兄弟准备这么多东西？”

    萨图雅笑了笑：“确实，没跟大家解释清楚是我的失误。大家也都看到了，我的卫队身着清一色的白色铠甲，上面流淌着蓝色的魔力回路。

    “这就是所谓的魔晶石装备，穿上之后，战斗力会得到巨大提升，两百人的部队，对付五千人左右不着甲的敌军完全不成问题。

    “所以我想尽可能多地量产这一装备，让本家所有战士都能披上这一无敌战甲。你们可能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可现在灭族危机即将降临在我们头上。”

    萨图雅告诉了众人这片草场作为鱼饵存在近十年的历史，听得大家面色煞白，冷汗直流。

    也速该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这样的话，我们确实急需提升自己的装备水平。殿下，在草原上其实存在着一处残破武器数量极为巨大的秘库，而且散落其中的武器绝对都是跟随自己曾经的主人身经百战，有丰富战斗记忆的优秀武器。就看您敢不敢去那里拿回来了。”



 第16章 一些安排

    巴儿达木霸道，居然是巴儿达木霸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由于通过率只有一半，而且失败后只有死在里面这一条路可走，迄今为止，已经有无数优秀的战士永远留在了这座可怕的迷宫里，他们大量的武器、装备、首饰等遗物散落其中，这些都能熔炼成品相极为良好的魔晶石。当然，前提是萨图雅能通过试炼并从里面出来。

    也速该看着呆若木鸡的萨图雅继续道：“巴尔达木霸道是一座危险与机遇并存的宝库，非勇冠三军者不能进入。殿下，您可要想好了，您是浩特革部的灵魂人物，如果您死在里面，那您苦心营造的这座部落会顷刻间分崩离析。”

    司徒燮一瞪眼，怒吼道：“大胆！竟敢诅咒公主殿下！”

    也速该跪伏在地上，语气却依旧强硬：“臣言语冒犯了公主殿下，但臣自忖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请殿下明察！”

    萨图雅摆了摆手：“罢了，也速该也是一片好心，他不说的严重一些，我在攻略迷宫的时候就会低估它的危险性，那才是真的容易把命送掉。感谢你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的，本身我就打算亲自去见识一下那座大名鼎鼎的试炼迷宫，我一定会带回足够的武器的！”

    接下来是最后一个议题。

    萨图雅转头看向撒合察，这是一位看上去十分干练的小哥，年纪看上去跟玛格奈差不多，轮廓分明的红脸上闪耀着自信的光芒。

    “撒合察，我知道本家所有的建筑、水渠、工事等设施都是你主持营造的，我对此深表感激。那么，你作为大匠，对于本家的建筑营造，还有什么看法吗？”

    撒合察拱手道：“回公主殿下，我暮晖族人向来逐水草而居，没什么特别的建筑需求，就算是宏伟的暮晖之母造像，也逐渐被人抛弃，掩埋在黄沙之中。不过，我部如果要抵抗阿达尔金这样强力的对手，那么必要的防御手段是必不可少的。”

    跟自己想到一块了啊。萨图雅赞许地点点头问他：“那么，我们是要建造什么样的防御手段？城墙吗？”

    撒合察摇摇头：“城墙建造起来费时费力，但要防守起来也没那么好防守，反而把自己圈死在里面，没听说过哪个部族造过这东西。我们是游牧民族，有自己的防御工事。”

    萨图雅站起身：“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我接下来要为进入巴儿达木霸道做一些准备，大家按照今天会议的内容开始干活吧。姨妈，泷，也速该留下，其余人散会。”

    泷半跪下来郑重道：“神明大人，这次巴儿达木霸道试炼，恕泷无法跟随，请神明大人原谅。”

    萨图雅一皱眉头：“怎么了？”

    “好叫神明大人知道，我近期正在训练大量的敖龙族忍者，为渗透两大部族做准备，因为时间紧急，需要我亲自训练。而且，我获得了夕雾大人的指导，近期正在冲关影级忍者，一旦完全消化传承水晶，我就有希望成功晋升影级，请神明大人理解。”

    萨图雅大喜过望，自己的麾下终于要出现影级忍者了，这意味着她将拥有整个草原最强的特务与情报机关，对于还不知道间谍战是什么意思的暮晖之民来说，忍者们的存在将是毫无悬念的降维打击。

    “嗯，我准了，你居然能给我这样的惊喜，该赏！周保，赐忍者堂两万金币，制作节符，从今天起，忍者堂改名为监印司，直接对我负责，泷就任监印司都督。”萨图雅赞许地指了指泷，“你真的很努力了呢，泷。”

    泷感激地跪伏在地上：“感谢神明大人栽培！不过，为什么我们要改名叫监印司？我们要保护什么印章吗？”

    萨图雅一拍脑门：“当然是好听啊！要不我给你们起名叫间谍司？你觉得好听吗？”

    “是！监印司都督泷听候调遣！”仿佛是害怕萨图雅真给她改名叫间谍司，泷条件反射一般高声道。

    让泷退下后，萨图雅无奈地看着在场仅剩的四个人道：“现在看来，攻略巴儿达木霸道的人选没有其他人了。”

    我，阿拉嘉，周保，也速该，这个配置完全不科学的四人小队就这么赶鸭子上架了。周保的话，别让看门的看出来他是个太监就行。

    “等等，公主殿下。”也速该上前拱手道，“臣虽然自忖有几分力气，但也仅限于打猎，要说去攻略那座迷宫，臣怕是力有不逮。”

    “我知道，所以叫你来是有一些东西要交给你。”萨图雅淡淡道，“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阿达尔金部抢人是分等级的，他们会优待其中武力高强的人。你在知道这种事情的情况下，还会为本家效力吗？如果你现在就去投效阿达尔金部，我也不会介意。今天已经有好几个人跑过去了。”

    也速该语气坚定地摇摇头：“公主殿下，您是我和我家人的救命恩人，我已经决定用这一生来侍奉您。去阿达尔金部只会成为一只丑恶的鹰犬，作为曾经的无乡之部族中人，我已经见过太多这种狗仗人势的混蛋了，我绝不会想成为那样的混蛋。因此，我此生必将坚定地为本家效力。”

    “那就好。”萨图雅满意地笑了笑，手一翻亮出了血红色的武士传承水晶，“既然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忠诚，那么我就可以放心地把这件东西交给你了。”

    也速该瞪着萨图雅手中闪烁着妖异光泽的水晶，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萨图雅递给周保：“你先拿上看看吧，感受一下会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你的脑海里。”

    周保把水晶交给了也速该，也速该握住水晶，缓缓闭上眼睛。

    仅仅过了数秒，他就猛然睁开了眼睛。他无力地跪在地上，喘着粗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惊骇莫名地看向萨图雅：“殿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萨图雅也没想到他居然跟这玩意相性这么好，看样子他一吸收就能把水晶里蕴含的技能学习个七七八八，跟贺老七比简直厉害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没关系，你看到的是它蕴含的武学记忆，放开你所有的身心去接受它，它会让你成为武士一道的大师。”



 第17章 训练，以及阿达尔金部

    也速该发出痛苦的嘶吼，脸绷成了紫红色，浑身根根青筋暴起，感觉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要爆炸了。

    萨图雅疑惑地摇摇尾巴。自己当时吸收白魔法师传承水晶好像也没这么痛苦啊，他这是咋的了？

    “有些人吸收传承水晶的时候会看到其中暴戾的部分，出现这种情况也正常。死不了人的。”泷无所谓地耸耸肩，“能看到这么深的一层，说明他跟水晶相性很好啊。”

    过了不大一会，也速该脸上的表情终于不狰狞了。他抬起头露出汗津津的脸，喘着粗气道：“感谢公主殿下！这世间竟有这等奇物，臣已经学会了其中七七八八的技能了，臣这就去练习！”

    话音未落，这家伙已经随便抄起一把刀就出门去了。

    萨图雅捏了捏太阳穴：“哎，这急性子……周保，去找一下科瑞尔，让他给也速该弄把武士刀，随便弄的刀哪能起到锻炼效果。”

    随后几天，萨图雅让撒合察扎了几个训练人偶，带着四人小队正式开始进行多种训练，包括对抗性训练、智力训练、合作演练、组合技和极限技等。

    萨图雅惊奇地发现周保居然是陷阵军，也就是乌尔达哈那边所谓的骑士。妈的，一个太监，职业却是骑士，这找谁说理去。

    这下队伍配置就合理多了，一个骑士，一个白魔法师，一个武士，一个死灵术士，刚好一个防护职业，一个治疗职业，两个进攻职业，队伍配置比之前的四人小队还科学。

    除此之外，也速该还在抽空精进自己的武士之道，毕竟传承水晶只能教他战技，还得靠自己不断熟练才能把技术变成自己的。

    阿达尔金部位于浩特革部北侧扎布汗山以北，他们独占着卡勒河的一条重要支流——勃勃尔河，所在草场范围巨大，方圆超过一千星里，号称拥有控弦之士十万，仅王帐周边就居住着不下两万人，白色的帐篷沿河绵延数十里，极为壮观。

    阿达尔金的现任可汗名为罗弋可汗，是一位身体正处于人生巅峰期的强大首领，他在十年前与三位兄弟进行了残酷的宫廷斗争，将父汗和兄弟们尽数杀死后登上了阿达尔金部的汗位。

    这位雄才大略的可汗甫一上位就主动停止了和南方准季德部的土地争端，并主动邀请准季德的索摩罗可汗进行对小型部族的诱捕计划。没错，这位罗弋可汗就是诱饵战略的发明者。

    此时，罗弋可汗正笑吟吟地接见从浩特革部远道而来的使者。

    “嗯，贵部刚刚成立，百废待兴，有什么困难尽管向我阿达尔金部提，我们保证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如果遇到危险，我部的骑士们一定会及时赶到救援。”罗弋可汗道。

    浩特革部这边的使者是曾经的忍者堂副堂主，现任监印司副都督巽，是一位上忍级的顶尖忍者，但现在却摆出一副极为恭顺的样子。

    “我部实在是过于弱小，能和贵部这样大的部族牵上线是我们的荣幸。我部族长萨图雅殿下十分想和您正式会面一叙，奈何部族建立不久，诸事繁杂，还请可汗谅解。”

    “哈哈，据说贵部族长是个长相如娜玛一般国色天香的大美人，我有时间可一定要拜访一二，看看她是否真如传闻中所说那么美丽。”罗弋可汗大笑道。

    巽还记得自己此次来的目的，刺探阿达尔金部内部情况，暗中安插钉子，策反一部分收纳时间不长饱受压迫和欺凌的新进族人。

    阿达尔金部的生活条件远比浩特革部恶劣，别的不说，数万人聚集在一处河谷上，吃喝拉撒都在一起，导致垃圾成堆，臭气熏天，后进又没有武力的族人位于部族底层，只能忍着恶臭去清理这些东西，而他们清理垃圾的方式就是把这些垃圾倒进河里。

    用公主殿下的话说，这种生活方式没出现瘟疫那简直就是长生天在保佑他们。

    巽在阿达尔金部已经居住三天了，这三天里他没有感受到任何隐藏起来的气息。这很奇怪，就算是泷藏起来他也能感受到，只不过确定不了在哪。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阿达尔金部里有渡鸦级别的超强忍者存在，第二是他们根本没有忍者。

    巽偏向于认为第二种可能性更高一些，如果这里真有影级忍者，那么草原早就不需要在这种靠天吃饭的地方苟活下去了。

    既然草原之民根本没有间谍战的意识，那本上忍就让你们感受一下什么叫后院起火。

    已经有一批浩特革部的族人来到阿达尔金部表示愿意定居下来，除真心实意被吓破胆想加入阿达尔金部的人以外，剩下的都是监印司的忍者。这些人将会成为日后阿达尔金部最可怕的噩梦。

    又过了两天，巽离开了阿达尔金部，他随即又接到了来自泷的任务指示。泷这几天在冲击影级忍者，无法出勤，所以大部分事情都由她的青梅竹马巽代劳了。

    “巽，公主殿下希望我们能串联各相对弱小的部族，暗中号召他们抵抗五大部族的野蛮统治和肆意侵吞，如果五大部族中也有不满现实的人那就更好了。巽，我相信你能做到。”

    “没问题的，小泷，我出手什么时候失败过。倒是你一定要保重，影级忍者的道路不是那么好走的，你可一定要活着突破啊。”

    回到浩特革部，在一次次训练后，萨图雅已经可以非常熟练地带队展开各种活动了。

    “殿下，来自嘎儿部的文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去巴尔达木霸道开始试炼。”周保将他手中一本薄薄的册子呈递上来。

    只见里面写着：“尊敬的浩特革部族长，我是嘎儿部监礼官，在您进入霸道之前，我将告知您以下几点事项，请您务必确认后签名：

    “一，巴尔达木霸道是由古代草原英雄巴儿达木创立，对最英勇的草原战士进行筛选的地方。二十年前那达慕大会确定了以通过霸道为准参加那达慕大会的规定，因此参加人数显着增加，您在等待中需跟随我部礼官的指引有序进入，不得插队，否则取消资格；

    “二，巴尔达木霸道内部十分凶险，且无法中途退出，通过率即存活率，根据我部计算，通过率为50%，您需确认是否参加，如确定参加，则同意万一死亡，不追究我部责任，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出现任何意外均与我部无关；

    “三，以上条文解释权归嘎儿部所有。”



 第18章 试炼行路巴儿达木霸道

    第二天一早，萨图雅就带队出发，策马直奔晨曦王座的方向而去。

    巴儿达木霸道入口位于晨曦王座北侧的挡风巨岩处，距离浩特革部快马需两天时间。当萨图雅抵达霸道入口时，距离那达慕已经仅剩一个月了。

    因为马上就要召开那达慕了，攻略霸道的人非常的多，既有大部族的战士，也有小部族的精锐。入口处简直是人声鼎沸，娇小的嘎儿部礼官在黑压压的人群中上蹿下跳，声音被彻底淹没在无边的人潮中。

    “怎么闹哄哄的，嘎儿部就没个维持秩序的战士什么的？”萨图雅皱着眉头，有些不满地扫视着眼前这完全无组织无纪律的场面。

    “嗨，都是一帮觉得老子天下第一的家伙，谁都不服谁。嘎儿部派的这个礼官也真是够了，他派个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男人来都像点话。”身边一个身材极高、腹大如鼓的粗豪大汉挠着自己的龙角。

    “敢问这位壮士是……”

    “哦，老子是呼洛部少族长厉先，你要记好这个名字，因为等会会有一个成功跨越霸道的男人，他就叫这名！话说你是哪位，很面生啊。”

    “我是浩特革部的公主，叫萨图雅。很高兴认识你。”萨图雅笑道，“怎么，你也是为了参加那达慕大会吗？”

    “浩特革？是那个最近新出来的部族吗？”厉先挠挠头，“来这的都是为了拿那达慕大会入场券吧，不过像咱们这样的小部族因为缺乏训练强力战士的能力，相比大部族很难通过，除非部族里出了什么能人异士。”

    萨图雅点点头，对这句话表示理解，现在远处晨曦王座上坐着的某个陷入单相思的家伙正是这种能人异士。

    在和厉先的交流中，萨图雅逐渐了解到，虽然号称通过率50%，但这只是平均值。

    事实上，大部族有更多的资源和经验来培养足够通过霸道的战士，对他们来说通过率已经跟100%相差无几了，而小部族只能在里面碰运气，通过率只有20%左右。

    在这里等候进入的那些大部族的战士们，他们一方面是证明自己，另一方面也是进一步挤占小部族的进入名额，毕竟一天能进的人数也就那么点。

    一说到这里，厉先就恨恨道：“啧，大部族了不起啊，为了不继续出现玛格奈那样的异类，甚至不惜用这种手段来减少小部族进入的机会。真是太卑劣了。”

    萨图雅点点头道：“确实卑劣，我也反感他们这种挤占资源的做法，可惜反抗不了啊。”

    “谁说不行！”厉先大声反驳了一句，引得周围许多人看了过来，他只得拉低声音道，“你知道吗，很多小部族的人都是这么想的，这些人加起来可比那些大部族多多了。老子的志向就是以后要让这些小部族合作起来，不能再让五大部族作威作福了！”

    没想到这里还能遇见同道中人，萨图雅向他伸出手去，微笑道：“没想到厉先阁下竟能有如此鸿鹄之志，小女子敬佩万分，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厉先愣了一下，赶忙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轻轻握住了萨图雅滑腻的小手：“不敢当不敢当。我作为少族长，愿意代表呼洛部和你们浩特革部结为友好。待会可别死在霸道里面了啊！”

    还行，一来这里就有了这么大的收获。既获得了重要的情报，又结识了一位小部族的高层。如果等会能顺利通过霸道，那还真是不虚此行了。

    一天肯定是排不到自己的，于是萨图雅和其他人一样，带着队在附近搭了个帐篷慢慢等待，轮流去排队抽号。

    在此过程中，萨图雅看到了不少五大部族的子弟耀武扬威地从出口骑着胡鹰飞了出来，也看到了不少小部族战士的家人在出口等待许久后，最终哭嚎着离开了这里。

    矛盾很尖锐啊，萨图雅不禁想道，大部族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把自己的行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显然是打心底里就看不起这些小部族的人。

    连续等待了五天以后，终于轮到了萨图雅的小队。

    “697号！浩特革部四人小队在吗！697号浩特革部！再不来我过号了！”嘎儿部的礼官小姑娘在人群中大叫。

    “在这里在这里！”萨图雅骑在周保脖子上，挥舞着牧杖高喊。

    “好的，你们四人有签订我部协议吧。”礼官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申请表，语气中包含着一丝疲惫，“攻略时间为九十分钟，如果过了这个时间没出来默认为已经死亡。在里面只能沿预定道路前进，不得进岔路，不得冒犯巴儿达木巨像，不得杀死胡鹰，有异议吗？”

    “没有异议。”

    “行，进去吧。”

    萨图雅小队被安排进了一条幽深的隧道，这条隧道深入山底，阴暗潮湿。正当众人以为要永远走下去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束亮光。

    沿着亮光走去，只见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崎岖的山谷出现在眼前。头顶上无数经幡凌空拘束在山岩之间，远处几片小草地被山石分隔开。几头看上去就不好惹的魔物在其中穿行着。

    “巴儿达木生活的年代大概是第六星历早期，是暮晖之民传说中最伟大的战士，相传他驱逐了无边黑暗，让阿吉木重新降临人间，他也是第一位统一整个草原的大可汗，最后却被奸人陷害驱逐出了草原，也就是那个侵略伊尔萨巴德大陆导致国家四分五裂的察古哈甘汗。

    “巴儿达木归乡后，就创造了这条试炼行路，既是为了把自己的人生轨迹告诉世人，也是为了筛选正大光明，有能力重新统治草原的强大战士。”

    萨图雅给大家讲解着这座迷宫的一些常识。

    “哇，公主殿下，您是怎么知道这么多草原上的知识的？”也速该简直要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这位公主殿下在草原上只待了三个月，知道的东西却比他这个土生土长的草原人还多。

    “切，你们以为本公主这几天闲着的时候跟你们一样在呼呼大睡吗？我早就把能找着的史料全看了一遍。”萨图雅鄙视地瞥了也速该一眼。



 第19章 年少巴儿达木的轻狂

    一条土路自山间的隧道口开始，从青翠的草原上径直向坡底延伸而去，只见山间的卡勒河潺潺流淌，溪边野花群集，间或有清脆的鸟鸣从山谷中传来。一阵清新的山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如果忽略这片草场的迷宫属性，其优美的景色倒是挺适合假日露营，钓钓鱼、爬爬树、下下棋、野个餐什么的。

    “注意脚下，也要注意随时有可能冲出来的魔物和野兽。”萨图雅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命令道，“周保，持盾！你打头阵，开始前进！”

    周保身穿全套白骑士重甲，身后披着宝蓝色骑士披风，一手持光辉圣盾，一手持单手宝剑，整个人看上去雄壮无比，要不是知道他是个太监，萨图雅也得被骗得认为他是哪来的骑士老爷。

    萨图雅还从科瑞尔那又顺了两套魔晶石装备给也速该和阿拉嘉，南部勒克斯山上果然有秘银矿脉，虽然不多，但足够打造不少魔晶石装备。这三套全部都是圣山矿石打造的新铠甲，使用了卢寿亭从重逢集市带回来的灵药，科瑞尔亲手镌刻了魔力回路，就差往里镶魔晶石了。这就叫有备无患。

    就算是到了最危急的时候，萨图雅还能召唤白骑士护盾把大家包进来，效果可以说与防护手的极限技也相差不远。

    不多时，四人就下到了山坡的下半部分，这段时间里别说魔物了，连个兔子都没遇见，但是相对应的，鸟鸣声也没了，整个草原上寂静得可怕。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萨图雅伏低身子，警惕地压低声音。

    “强敌要来了……”也速该手中的武士刀半出刀鞘，摆出居合斩的起手式，眼睛极为警觉地左右扫着。

    “当！”极为突然地，一匹青色的巨狼猛地撞到了周保的盾上，确切地说，是周保用盾打断了巨狼的进攻路径。

    萨图雅猛然回头，发现十余头巨狼正呈环形队列向自己这边缓缓逼近，白色的口涎从它们钢铁般的牙齿间滴落。

    “进攻！”萨图雅高喝一声，周保一个箭步窜出去，将剑在周身猛划一圈，剑气扫到狼群的皮肤，一时间所有狼都被激怒，向周保猛冲而去。

    “就是现在！姨妈！也速该！”萨图雅举起牧杖，“神祝祷！”

    三名队友被镀上一层纯白色的膜状护盾，让他们能暂时抵挡一下来自巨狼的利爪。

    在姨妈举起法杖开始咏唱的档口，也速该以闪电般的速度抽出武士刀，五道宛若实质的青色剑气径直冲向狼群。

    “天下五剑！”也速该大喝一声。这家伙很邪，招式打出去了才喊招式名。

    姨妈的法术也吟唱完毕，只见一个巨大的骷髅头从她身上窜了起来，直奔狼群而去。骷髅头狠狠砸在狼群中，瞬间造成了极大的混乱，几头狼开始攻击同伴，它们的阵型无法维持了。

    接下来就好弄了，狼都是铜头铁背豆腐腰，两个男人提着刀给狼腰子上一戳一个窟窿，很快就解决了所有的狼。

    “还行，比我想象的简单一些。”也速该擦擦头上的汗，“我还有好多招没用出来呢。”

    萨图雅呵呵笑了两下：“这才哪到哪啊，后面还有更离谱的魔物呢，你看，这不就来了。”

    也速该悚然一惊，向身后望去，只见几座足足有四人高的门型长方形巨石雕像轰隆隆地朝小队杀来，它们眼中有白色的激光点射而出，轰击在萨图雅的护盾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护盾在这穿透力极强的激光下只坚持了数秒就破了个大洞，情急之下周保劈身而上，艰难抵挡住了浑朝鲁的必杀技。

    “看见没，这玩意叫浑朝鲁，是草原的萨满法师往石头里注入灵气弄出来的守护型魔物，刚刚我们弄出来那么大动静，这帮家伙被惊醒了。”萨图雅举着牧杖，笑眯眯地指着那几个杀气腾腾的门扇形石像，“要是被它们的激光挨一下，什么好人都得交代在这。”

    “公主殿下，别再讲解了！快来帮忙！”举盾抵挡着白色激光的周保受不了了，扭头朝萨图雅崩溃地叫道。

    几发激光打完，浑朝鲁体内的魔力也消散了。几人绕过动弹不得的浑朝鲁，一路杀下山坡，很快到了坡底。

    “感觉已经很长时间没像这样以冒险者的身份带领轻锐小队攻略迷宫了啊。”萨图雅对着一块石头感慨不已，“这有个石碑，上面写的啥玩意？战士巴儿达木的猎场？”

    “臣还记得咱们刚进来的时候半山腰上有个碑上面写着年少巴儿达木的轻狂，我猜这大概已经开始讲解巴儿达木的一生了。我们现在正在他前半生的前半部分。”也速该分析道。

    “那么……既然是猎场……那肯定有猎物……”阿拉嘉面色凝重，“也许……是强敌……”

    “先别分析了，又有几个浑朝鲁出现了。”萨图雅挥动牧杖指向前方，“这次这几个有点不一样，好像懂点战术。”

    只见几个更加巨大的石像人成品字阵向四人杀来，而且它们居然会说话。

    左边石像上雕刻着个女人，从它体内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暮晖之母曾经说过，月光使人冷静果决……”

    右边石像则是个男人的浮雕，它说：“晨曦之父曾经说过，日光使人斗志昂扬……”

    两个石像同时开口：“在此展示你的狩猎能力！”

    “哦豁……朗诵着暮晖之民老祖宗的名言杀过来了吗，那我不接着可有点对不起老祖宗啊。”萨图雅将牧杖向四周横扫，身体轻盈地转动：“神圣！”

    有了上次的经验，随着萨图雅祭出白魔法师的杀招，几名队员冲上前去对着几个浑朝鲁就是一顿乱打，不多时就把它们干趴下了。浑朝鲁倒地前还用满意的语气做出评价：“我认可你的战斗能力……你的力量就如同草原夜晚的皎洁月光\/照耀草原的炽热阳光……”

    “就这？也不难啊。”周保收起剑与盾，不屑道，“我当年在太室山接受武学教育的时候要打十八铜人，比这难多了。”

    “不，这不是猎场的猎物。”萨图雅沉重地摇摇头，指向远处一片巨大的空地，“那才是。”

    只见空地上有一只跟房子一样大的牦牛，正悠闲地走来走去。

    “我勒个……那是什么玩意啊……”周保傻眼了。

    “我记得，好像是一种叫加鲁拉的变异种犏牛……”萨图雅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这大家小心，我也不知道这家伙的能力，说不定它会用它头顶的大角把山撞塌……”



 第20章 战士巴儿达木的猎场

    一望无际的密林横亘在视野中。而在密林的中央，有一片平整的草地，这无疑就是独属于密林之王的宫殿。

    在这宽阔的宫殿中，房子一样大的巨牛缓缓转过身，血红的眸子左右看了看，最后定格在几个身体已经僵住的人类身上。

    “呼……呼……”

    它喘息起来，硕大的鼻孔不断翕张。

    “它看上去很生气啊……”

    萨图雅话音未落，巨牛带着震天撼地的恐怖动静，高高扬起四蹄冲了过来！

    加鲁拉头上的一对大角看似粗苯，没想到与周保接触的一瞬间就把后者轻轻松松地挑飞，周保带着悠长的惨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巨牛身后。

    加鲁拉口中流着涎水，鼻尖喷着白汽，嗷嗷叫着继续向萨图雅冲来。眼看着萨图雅就要被巨牛撞成好几截，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也速该高速冲到萨图雅身前，手中利刃寒光一闪，加鲁拉的一条腿被其根砍断，血流如注，失去平衡的疯牛惨叫一声，侧身摔在地上滑行出去老远，完美避开了萨图雅与也速该两人。

    “哼，终究不过是一个畜生而已。”也速该收刀入鞘，冷哼一声。

    只剩三条腿的加鲁拉发出悲愤的吼叫，这难道是临死前最后的哀嚎？

    大地开始摇动，地上的石块开始震颤，无边无际的树丛中冒出黑压压的乌鸦群，一道烟尘由远及近地袭来。

    “那是什么？”萨图雅给奄奄一息的周保做了紧急治疗，站起身目光严肃地盯着烟尘扬起的方向。

    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大地震颤的抖动声中开始夹杂着各种各样动物愤怒的咆哮声。

    “糟糕！是兽群！躲避！”

    也速该目眦欲裂，要说草原上除了白灾黑灾以外，还有什么令人心惊胆战的自然灾害，那无疑就是兽潮了。

    失去理智的兽群形成一道不断滚动的黑色洪流，它们摧毁眼前能见到的一切事物，直至筋疲力尽，倒地而亡为止……

    野兽们从密林里狂奔出来，首先是一头羊，这头羊随即被身后的野牛野马踩成肉泥，更多更快的动物们瞪着血红色的眼睛夺路而出，几个呼吸间就铺满了整个草地！

    萨图雅已经飞起来了，她抱着阿拉嘉，狼狈地在野兽掀起的狂暴气流中上下翻飞，如同惊涛骇浪中随时有可能倾覆的小船。

    但她的境遇已经算好了。也速该轻盈地一跃而起，踩着一头野牛的头开始施展轻功，他不断踩踏着流动的兽潮，艰难地向还在不停嚎叫的加鲁拉靠近。

    周保只能在原地结起盾阵，好在他只需要保护自己一个人，在数不清的蹄子和腿之间岿然不动，稳如泰山。如果周保没有把牙龈咬出鲜血，那就更完美了。

    “兽潮无穷无尽！必须先把兽王加鲁拉干掉！”也速该在团队频道里说完这句话，从一头野驴的背上一跃而起，义无反顾地劈向眼神冰冷的加鲁拉。

    “嚎！”加鲁拉居然靠着它仅剩的三条腿站了起来！

    它高高扬起只剩一只的前蹄，又重重落下踩在地上，一道道恐怖的裂纹以加鲁拉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密林深处原本横跨卡勒河的坚固石桥轰然断裂。

    也速该被狂暴的地震影响，脚底一滑就向身下的兽群摔去，眼看着就要被无数蹄子踩成肉泥，身死当场。

    “我来助你！”

    就在此时，周保大力顶飞好几头野兽，把摔在地上的也速该牢牢护在身后。

    “别死了！快起来干掉那头疯牛！”周保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胳膊上的护盾和他胳膊的皮肉被面前可怕的冲击力砸出一道道裂痕。

    两人的伤势忽然开始不断治愈。

    “终于让我装填好了……”萨图雅在空中举着牧杖喃喃自语，杖端爆发出极强的威压，“苦难之心！”

    一朵紫红色的死亡百合以加鲁拉为中心向四周散开，如同在湍急的河流中砸下一块石头，一圈圈涟漪四散开来，无数野兽倒毙而亡，加鲁拉坚实的皮肉在这场风暴中居然被刮得层层剥落，露出白森森的骨架。

    “吼——”

    加鲁拉发出不甘的嘶吼，它的心脏显露了出来。

    “我等了很久了！”也速该化为一道红色的流光，雪白的利刃直刺向加鲁拉的心脏，刀刃上居然诞生出无数随风飞舞的华丽樱瓣。

    “纷乱雪月花！”

    令人眼花缭乱的刀光剑影覆盖了加鲁拉的身体，四散的樱花奏响了强敌的丧钟……

    干翻加鲁拉后，眼前没路了。

    “我敢保证，50%的人过不了这关。”也速该躺在草地上喘着粗气，“这牛也太狂暴了……居然还会召唤兽群……”

    萨图雅研究着眼前这座断桥，这是刚才加鲁拉狂暴时踩断的，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山坡上平缓流淌的卡勒河在这里变得湍急，最终形成一道悠长的瀑布，落入深渊之中。

    “骄横巴尔达木的落难？嗯……落难……”萨图雅思考了一会，果断从断桥上跳了下去。

    “公主殿下！”

    “萨图雅！”

    三个人一看这光景，吓得心脏都飞出来了，抄起武器跟着萨图雅一起跳下了悬崖。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自己和公主殿下并没有摔死，因为在下方不远处就有一个平台，一条石板小路从平台上出发，向幽深的山谷中延伸而去。

    “公主殿下，请您别再这么干了，简直吓死人了。”也速该哆嗦着扑通一声跪在萨图雅身前，已经快要被吓哭了。

    “萨图雅……你再这么闹……我就去阿答嘉的坟前……告状去……”阿拉嘉也有点不满。

    “实在是不好意思，哈哈。”萨图雅挠了挠龙角，有点不好意思，“我刚才看见这有个平台，看着也不高，就直接跳下来了。”

    说罢，萨图雅指着前面一道雄伟的雕像道：“你们看，那个就是巴儿达木巨像，看上去很宏伟吧。骄横巴儿达木的落难，就是指这家伙落到了一个很惨的境地。”

    萨图雅走在最前面，继续带着队员们清理那些烦人的石人：“我们前面挡着的这些石人叫做霸道陀罗，是当年察古哈甘汗进攻伊尔萨巴德大陆的主力。

    “你们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吧。这一段就代表着察古哈甘夺取了巴儿达木的汗位，把他驱逐出了草原。因此，接下来我们要小心了，这位战士或许会有着冲天的怨气等着我们化解。”

    又是一处悬崖，前方再次失去了道路。

    “这地方是不是有毛病？怎么老就需要人往下跳？”萨图雅听着也速该的抱怨，正准备寻找下一个可以落脚的平台，就在此时，一道遮天蔽日的身影出现在了道路尽头。

    萨图雅定睛一看，原来是刚才那个巴儿达木巨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它挪到了这里。

    “战士们……你们能走到这里……说明已经是一名武力出众的猎手了……但我要考校的……是你们的灵魂！”



 第21章 骄横巴儿达木的落难

    它胸腔中响起令人头疼的嗡鸣声，手中巨锤砸在场地中央，场地上的景色迅速发生了变化，一堆石头从天而降，变成了一个石人。

    “我是战士巴儿达木的复制品……和他本人一样威猛……而且拥有高傲的灵魂！”

    话音刚落，只见那个石人一个大跳，所有人都控制不住地向它的方向滑去。

    “我将赐予你第一个试炼！”

    在艾欧泽亚经历了无数迷宫的萨图雅对此可太熟悉了，她高喊一声：“快离开石人的攻击范围！大概是他身长两倍的位置！”

    队员们心领神会，爬起身就往场地边缘跑去，没跑多远，只听后面轰隆隆一声响，萨图雅转头看去，只见中间的场地已经被一大片乱糟糟的石头覆盖了。

    要是刚才还在那……萨图雅都不敢想下去了。

    但随即她看见石人的眼睛开始发光，这道光和在暗之世界见过的那只冥鬼之眼何其相似，也许对上眼就会变成石头。

    “各位！闭上眼睛！千万不要看它！”

    萨图雅头一次觉得自己丰富的迷宫经验真是派上了大用场。

    正沾沾自喜时，只听周保大叫一声：“公主殿下，小心投枪！”

    萨图雅向四周看去，无数的投枪正蓄势待发，密集的数量让人头皮发麻。

    “嗖嗖嗖！”没等萨图雅反应过来，这些投枪就向场地中央攒射而来。周保飞身抱住自家公主殿下，狼狈地滚了好几个圈，这才躲开投枪的攻击。

    “姨妈！姨妈你怎么样？”萨图雅着急地寻找着阿拉嘉的踪影，她的运动能力比自己还差，这不得被射成筛子了。

    还好，阿拉嘉被也速该保护住了。

    就好像根本不让这些挑战者喘气一般，巴儿达木巨像再次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我将赐予你第二个试炼！”

    只见场地四个角落出现了四座长条形的以太流之塔。这玩意如果不把它消灭掉，天知道会出现什么东西。

    “你们三个去那三座塔，注入以太把它们摧毁掉，我去这座！”萨图雅跑向一座以太之塔，向队员们命令道。

    长期的合作已经让大家令行禁止了，众人没有丝毫犹豫，分别奔向另外三座以太之塔。

    这几个塔倒是好摧毁，只要对其注入以太流，不多时就自己消散掉了。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只见石人向天上举起手，随即四颗陨石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这下又得借助体力优秀的男人们了，周保和也速该一人抱着一个，把两位敖龙族魔法师迅速带离了陨石坠落的范围。

    “轰！”四颗陨石标准地砸在了刚才众人落脚的地方，激起无数的碎石和爆炸，连地面都被震出了无数道裂纹，整个悬崖摇摇欲坠。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阿拉嘉沮丧地从地上爬起来。

    “我将赐予你们第三个试炼！”巴儿达木巨像高声道，它的重锤再次砸了下来，这次场地上又出现了两个小石头人，三个石头人同时举起手吟哦着艰涩的咒语，本来明亮的天空瞬间变得晦暗，一颗足以毁灭半个山谷的巨大陨石出现在了高空中，落点正是众人所在的这个平台！

    “啥玩意啊……”周保抬起头，呆滞地望着那个即将毁灭一切的陨石，“这每个人都进来体验一遍的话，那草原不得被摧毁个一万次？”

    这难道就是必死之局吗？萨图雅紧咬银牙，看向四周。巨像说是试炼，那最终目标肯定不可能是把自己砸死。肯定有生路，生路在哪？

    两个石人动了，他们高高跳起，随即重重砸向地面。

    “快远离石人！”萨图雅大叫一声，率先跑向远离石人的方向。四人刚离开石人的攻击范围，它俩就砸在了地上，将地面砸出两个环形的大坑，刚才落下的几颗陨石也被摧毁了。

    此时地面已经坑坑洼洼的了，能落脚的地方屈指可数。萨图雅打死也不相信每个人进来都要把这一带犁一遍，那成本会高到不知所谓。唯一的可能是自己把路走错了。

    走错路的问题等会再想，现在需要思考的是怎么才能赢过那颗从宇宙空间来的陨石。

    忽然，萨图雅的余光瞥见大坑边缘有一颗还没被摧毁的小陨石。她瞬间福至心灵，这难道就是谜底？

    “各位！躲到那颗陨石后面！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了！”

    “真的假的，靠那么个玩意就能挡住这么大的陨石？”也速该皱起眉头。

    “死马当活马医……走吧……”阿拉嘉率先向小陨石跑去，在大陨石即将落地之前，所有人都躲在了小陨石后面。

    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只见也速该在胸口画了个圈，嘴里念念有词。

    “暮晖之母保佑……暮晖之母保佑……”

    小陨石那一侧传来震天撼地的爆炸声，小陨石也随之崩解。

    整个山谷都被炸出了一个大坑，溶解的岩浆从坑顶缓缓滴落，但只有小陨石所在的这一小片地方毫发无损。当然，回去的路也彻底没了。

    “公主殿下，您说接下来是不是还有第四个试炼？”周保的语气有点绝望。

    “我哪知道……”萨图雅耸耸肩，都变成这样了，再来个试炼那除了死没有第二条路好走。

    “你是超越巴儿达木之人……你的霸道不应局限于草原！”石像轰隆隆地说道，随即落入万丈深渊消失了。

    现场只剩下正在凝固的熔融岩浆和四位劫后余生不知所措的冒险者。

    “嗯？这就完了？”萨图雅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妈的，终于结束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公主殿下，结束了是结束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也速该无语地看向四周。周边环境全变成了岩浆，身后就是万丈深渊，而刚才看到的那道瀑布正从众人所在的这颗石头底下向下冲激。

    “公主殿下，您是不是还想跳下去？”周保一把抓住萨图雅的肩膀，“这次您可绝对不能以身犯险了！”

    “那怎么办？你跳下去？等会要是你还活着的话就用通讯珠联系我。”萨图雅无语地朝周保翻了个白眼。

    “奴才……是！奴才遵命！”周保被自家公主气得无话可说，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

    “姐姐……你真让他跳啊……”也速该冷汗都出来了，这位公主殿下把底下人的命完全不当命啊。

    “你以为我随便让他跳的？看见脚底下这块石碑上面写着什么了吗？勇敢巴儿达木的重生，我算是明白了，这就是在让我们走巴儿达木曾经走过的路，不跳下万丈悬崖怎么算勇敢？不死一次怎么重生？这就是谜底。所以我断定跳下去绝对没事。不信咱们等着看。”

    完全没等多久，只过了三分钟萨图雅就接到了周保的通讯。

    “公主殿下，您真是神了！我只是被瀑布冲下来呛了两口水，现在落到了谷底，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看，我说什么来着。”萨图雅得意地朝着呆若木鸡的也速该和阿拉嘉一扬下巴，纵身一跃就向深渊之底飞身而下。



 第22章 勇猛巴儿达木的伟业

    谷底幽深无比，从这里开始已经基本见不到太阳了，湍急的溪流从山谷底部的沟里咆哮着流过，带起无数白色的水花。

    四人毫发无损地站在地上，眼前是一座高大的白塔。塔底圆润，中部呈圆锥体，塔尖则用黄金包裹，无比庄重。

    “知道这是什么吗？这玩意是暮晖之民的墓，但只有可汗这一等级的人才能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应该就是巴尔达木永眠的地方了。”

    萨图雅轻轻摸了摸塔身，面朝白塔深鞠一躬，“感谢你搞的这一堆差点把我弄死的试炼。你说我的霸道不应局限于草原，那我出去以后就展示给你看！”

    说完，萨图雅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山谷深处，三人不明所以地跟了上来。

    “公主殿下发什么疯呢……”

    “不知道，也许能成大事的人都喜欢这样神神秘秘的吧……”

    听着周保和也速该两人嘀嘀咕咕地咬耳朵，萨图雅一笑置之。

    忽然，她被一阵巨力猛地带离，紧紧贴在了粗糙的石壁上。

    “周保！你这家伙在干什么！”萨图雅刚准备发怒，回头就看见一块跟刚才的加鲁拉一样大的圆形石头球从山道上滚了过去。

    “这玩意……哪里来的？？”萨图雅惊得无以复加，怎么都到这了还有这样的机关？

    “雄壮巴儿达木的光荣，在历经无数艰难险阻之后，巴儿达木再次登上草原的顶点。公主殿下难道没发现我们正在上坡？”也速该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山路。

    “白塔上的话……原……原来是这个意思吗？”萨图雅尴尬地挠了挠龙角，这自己是真没想到。

    “我预感到……这场试炼马上……就要结束了……”阿拉嘉继续向前走去，淡淡道，“我们还是……继续向前吧……时间已经……过得太久了……”

    萨图雅悚然一惊，礼官说九十分钟不出去就算死在里面，那我们现在进来多久了？

    “放心……只过去了……五十分钟……我们还有……四十分钟……”阿拉嘉回头嫣然一笑。

    又一颗石头球滚了过来，回头笑着的阿拉嘉首当其冲。

    萨图雅嘴角一抽，举起牧杖大叫一声：“营救！”

    阿拉嘉被瞬间移了过来，几人连滚带爬地跑到墙壁的一处凹槽里，大石头球几乎是擦着鼻尖呼啸而过。

    “这得……几个石头球啊……”阿拉嘉后怕地看着石头球滚去的方向，拍拍丰满的胸口。

    “不知道，我们小心往前走吧。”

    在这条道上一共遇到了三个石头球，象征着巴儿达木的三个伟业——击败察古哈甘汗，重新统一草原诸部，创立巴儿达木霸道。

    所以深渊之底的这座洞窟有个石碑，上面刻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勇猛巴儿达木的伟业。

    萨图雅定定地站立在这块石碑前，伫立了很久很久。

    “巴儿达木，你真的很伟大。”萨图雅喃喃道，“面对强敌毫不畏缩，面对背叛泰然处之，面对错误坦然接受，面对荣耀毫不骄横……不，你年轻的时候也骄横过，但哪个年轻人不气盛呢？你真正想筛选的，其实是走这条路的人吧。”

    加鲁拉的身上伤痕累累，联想到其日娜“草原疾风”的称号，这说明面对加鲁拉这样的敌人，只能巧取，不能强攻。

    也就是说，迄今为止，跟加鲁拉正面硬碰的人应该已经全死光了，侥幸通关的，都是靠着各种各样的手段驯服或是躲过了它。想来也是，如果每次进来的人都要杀一头巨型野牛，那嘎儿部早就破产了。

    正是自己一行人干掉了在这里困守了不知道多久的加鲁拉，引发它的狂暴，这才显露出幽邃的谷底。这条道才是真正的“巴儿达木霸道”。

    这条道，迄今为止还从来没有人能够活着通关。那就让我来成为这第一个打通霸道的人吧。

    萨图雅回过神，发现脚边堆了一大堆生锈的武器，什么样的都有，什么刀剑枪戟，斧钺钩叉，强弓劲弩，共同点是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

    “你们从哪里弄来的这么些破烂？”萨图雅皱了皱眉头，“把这些当战利品很好看吗？”

    阿拉嘉一巴掌拍脑门上：“我的乖侄女啊……不是你要进来……找适合变成……魔晶石的武器吗……”

    萨图雅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这什么脑子，居然忘了这最重要的事情。

    在萨图雅对着石碑发呆的时候，他们三个人在附近找了一大堆残破武器，粗略估计靠我们四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带出迷宫的，可能得拿牛车拉。

    不过这对于萨图雅来说不是问题，因为她已经找科瑞尔学到了怎么把武器变成魔晶石的术式。

    说起来其实简单得令人发指，只要用星极性能量活化武器上以思念体形式存在的战斗残响，再以灵极性能量将其固化为质量体形态就能把它变成魔晶石，作为一个成熟的魔法师，萨图雅一分钟就能搓好二十个。

    时间紧张啊，这意味着自己剩下的四十分钟只能做好八百个，这还不包括找胡鹰的时间。

    “萨图雅……你在这里慢慢搞……我是浩特革部遗民……我知道怎么……驯服胡鹰……交给我吧……”

    阿拉嘉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要走了阿答嘉的遗物胡鹰角笛，带着也速该走了。

    “周保，在旁边保护我，我要开始发功了！”萨图雅高举牧杖，现在每一分钟都很紧张，必须速战速决！

    阿拉嘉和也速该进入了迷宫最深处，这里是一处大溶洞，溶洞中央依然有一个平台，平台顶部一颗红色的水晶正熠熠生辉，四周白色的钟乳被它照耀着，呈现出奇异的五颜六色的形态。

    而溶洞深处的墙壁上用水晶镌刻着一组古拙的壁画，画中一位手持法杖、衣衫华丽的女子正站在一只雄壮的胡鹰上，四周则是数不清的牛羊，一些体型更小一些的胡鹰也夹杂其中。

    “大长公主殿下，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这冷嗖嗖的洞里是胡鹰会待的地方？我都不爱待啊。”也速该挠挠头。

    “不对劲……这地方好像……没人来过……”阿拉嘉眼神凝重，自己这支四人小队很有可能中途就偏离了原本通关霸道应走的路线，来到了这不知道什么地方。

    场地中央有一座石碑，上面用冷峻的笔锋写着一行大字：

    无声的叙事者。

    一阵高亢的鹰戾声从洞穴上空极远处响起，一只头上有一撮华丽的金色冠羽的黑色大鸟从天而降，轻盈地落到了平台上。它黑珍珠般的眼眸中倒映着阿拉嘉和也速该，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它再次鸣叫了一声，震得阿拉嘉和也速该忍不住捂上了耳朵。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不应该是从上面走吗？”胡鹰说话了。

    “老天爷！胡鹰说话了！暮晖之母在上啊！会说话的胡鹰！”也速该一屁股坐在地上，失声叫道。



 第23章 无声的叙事者

    “小兔崽子，老夫都活了六百多年了，跟延夏的四圣兽比也不遑多让，会说话很奇怪吗？”

    胡鹰把脑袋转向也速该，语气温和道，“可能这也是缘分吧，你们合该继承那家伙的伟业。巴儿达木把他最强的宝物，也就是我，留在了这道山谷里，我就在这里教导着我的孩子们，它们离开这里后，就去草原发挥自己的一技之长。

    “我听说有一支部落继承了巴尔达木的血脉，有能和胡鹰订立契约的能力，你们知道那是哪一支部落吗？”

    这下两个人全呆住了。

    “大……大长公主……，您……您……”也速该结巴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快去……快去把公主……叫过来……”阿拉嘉推着也速该就往洞穴外走。

    “嗯？我说的话很吓人吗？”胡鹰有点疑惑。

    “胡鹰阁下……我就是……那支部族……最后的孑遗……”阿拉嘉跪倒在地。

    “孑遗？……嗯，难道你们的部族被灭掉了？这也没办法，草原上强者为尊，实力不足被人干掉也是合理，只是有点可惜罢了。”

    萨图雅在洞穴外兴高采烈地搓着魔晶石，脚底下已经密密麻麻搓了一大堆了，少说也得有一两百颗。

    “一两百颗还是太少了，要是能以后天天来那可太棒了。”萨图雅一边疯狂搓着魔晶石，一边兴奋地和周保聊天。

    “公主殿下……这地方一不小心就要把命交代在这，奴才还是觉得找个稳妥的办法比较好。”周保无奈地揉着太阳穴，“嗯？也速该怎么过来了？跑这么快？洞穴里出事了？”

    一听这话萨图雅立马不淡定了，两只脚从魔晶石堆里拔出来就要冲进洞去，难道是阿拉嘉遇到麻烦了？

    “公主殿下！洞穴里有个大鸟！会说话！认识你们！快进去看看！”也速该手舞足蹈。

    “什么乱七八糟的……走，看看去。”萨图雅一挥手带着两人就要进洞。

    走之前她还没忘喊一句：“周保！带上魔晶石！”

    于是周保用披风兜着魔晶石，苦着脸跟在萨图雅后面跑进了洞窟。

    进洞以后，那只压迫感极强的胡鹰狠狠震撼了萨图雅一把。胡鹰把头转了过来：“你就是带领这些人突破霸道来到我这里的现任训鹰部族长？”

    “萨图雅……胡鹰阁下问你……是否现任浩特革……部族长……”阿拉嘉跪在地上，悄声对萨图雅说道。

    “啊？是啊，我把灭族的浩特革部又给拉起来了，怎么了？”

    胡鹰满意地点点头：“嗯，是枭雄之姿，居然能突破这么多艰难险阻，你的成就不会低于那家伙。好吧，我就让我的孩子来见证，你到底能在这片草原上走多远！”

    胡鹰一声鹰戾，一只小一点，但同样头顶金色冠羽的胡鹰落了下来。

    “湛胡，你就跟着这位小姐，重新见证草原的崛起吧！”胡鹰用翅膀轻抚着小鹰的背道。

    “这家伙是谁？一介女子而已，爹爹，我想让巴儿达木那样雄壮的勇士骑在我背上！”小鹰有点不服气。

    “你这孩子，暮晖之母不也是女性？这位小姐带领队伍突破了霸道，是真霸道，不是山坡上那个假的，她以后的成就必然不会低。而且，这位小姐一看体重就很轻，你也省力气对不对？”

    “那好吧……但这位小姐，如果你的成长达不到我的预期，我就会坚决地飞回来！明白没有！”

    萨图雅赶忙低下头：“我会超越巴儿达木的霸道，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哦豁？明明只是个矮矮的小女孩，口气却这么大？我有点喜欢你了。来吧，坐到我背上，我们离开这里！”小鹰欢喜地戾叫一声。

    这家伙意外的很好哄，萨图雅问阿拉嘉看了看时间，见还有十分钟，不禁向胡鹰们道：“能否再给我十分钟时间，我再搓几个魔晶石。”

    小鹰不耐烦地挥了挥翅膀：“去吧去吧去吧，我还要跟爹爹道别一下呢。”

    萨图雅点点头，又回去搓魔晶石了。

    巴儿达木霸道出口处，一位礼官正呆呆地坐在门口，时不时看下时间。

    “这帮家伙应该是死在里面了吧……都已经快九十分钟了。”

    “不可能！”身材高大的厉先咆哮道，“那家伙明明和老子约好了，都要从霸道出来！她是个厉害人物，不可能死在里面的！”

    礼官无奈地抬头看了厉先一眼：“行吧，那你就再等等，还差一分钟就九十分钟了，照我们的经验，超过五十分钟就已经基本上凶多吉少了，你爱咋滴咋滴好吧。而且刚刚那阵势你也看见了，又是陨石又是地震的，估计里面情况不太好，说不定今天我部还得关闭霸道进去整修一下。话说马上就到你了，你不准备准备？”

    出口这几个人正说着闲话，大部分人都觉得连领导人都死在了巴儿达木霸道里，浩特革部这次是完蛋定了。他们这新来的领导人看来也不咋地。

    距离预定时间只剩不到十秒了。

    突然，只听一声高亢的鹰戾，一只比其他人拿到的胡鹰还大一圈的胡鹰从出口处冲了出来，浩特革小队四人组坐在胡鹰背上，表情非常的嚣张。

    巨大的胡鹰落地掀起一阵沙尘，迷得附近的人睁不开眼，一时间各种娘入老子的叫骂声不绝于耳，胡鹰又鸣叫了一声，带有法力的音波直接让所有人闭嘴了。

    “哈哈！我就说你不可能被这小小的一个迷宫击倒！”厉先哈哈大笑，惹得其他人对他怒目而视，小小的迷宫？那你也得先进去挑战一下才有资格说吧。

    “你们怎么回事！”嘎儿部礼官气急败坏地走上前来，“才走到一半里面的观察员就报告说你们人不见了！里面的陨石和地震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们到底是怎么活着出来的！还弄了只奇怪的胡鹰！”

    “废话真多，我们的那达慕入场券呢？”萨图雅不耐烦地皱皱眉。

    “券的事情会给你们弄好的，这个事情等会再说，但你们得先跟我走一趟嘎儿部说明情况！”

    也速该一听不干了：“哦？那我们要是不去呢？”

    “不去那你们就别想要入场券了呗，反正我嘎儿部一直是那达慕的承办方，入场券这东西的解释权归我们嘎儿部所有。所以你们去不去？”

    这没办法了，形势比人强，萨图雅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烦死了……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第24章 嘎儿部

    嘎儿部位于卡勒河下游，晨曦王座以东，已经快到靠大森林的位置了。这个部族作为五大族之一，有一个非常特殊的点，那就是它从来不争霸。

    嘎儿部说是五大之一，实际上非常的小，跟模儿部差不多大，部族人口只有四万余人，且女性居多。作为草原各部族中依然坚持母系社会的部族，嘎儿部除军队以外的各个要冲部门大都由女性担任。

    嘎儿部最大的特点是他们负责主持草原上一切大型事务，比如看守巴儿达木霸道，比如承办那达慕大会。

    该部有一只据说是巴儿达木本人传下来的圣壶，壶中装着含有魔力的泥土。每年那达慕大会时，只有嘎儿部成功播撒泥土，霸主大比才能正式开始。

    也因此，这支部族拥有极为超然物外的地位，没有任何部族会打他们的主意。

    嘎儿部现任可汗是一位妖艳成熟的敖龙族女性，号尼雅可汗。此时，这位尼雅可汗正把精致的小脸埋在皮毛堆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下首被召唤过来的浩特革小队。

    “也就是说，巴儿达木霸道的三个猎物——雄健之牛加鲁拉、丰收之羊丹巴、驯风之鹰格布日格德，你们只遇到一个雄健之牛，然后就直接跑进山谷里去了？”尼雅可汗声音柔柔的，却包含着一股不容怀疑的霸气。

    “是的，可汗。我们打完那头加鲁拉之后，前方的路断了，我们只能继续往下走。”萨图雅老老实实地回答。

    “通常来说，那条路不是断的，你们沿着路继续往前走就能接着参加试炼。但是山谷……嗯，怎么说呢，无数人都曾经想进入山谷，但他们无一例外一个都没出来。”尼雅可汗的秀眉好看地蹙起来。

    “是的，山谷里比山坡上凶险的多，我们在山谷里遇到了自称巴儿达木的巨像，给我们出了极为困难的谜题，陨石和地震也是在那时候发生的。之后我们在谷底的山洞里遇到了现在这只胡鹰。”

    这个时候撒谎就是在找死，所以萨图雅隐去了关键部分，选择一部分事实来描述，“现在山谷里的大部分道路都被陨石毁坏了，应该是再也进不去了。”

    尼雅可汗清脆地笑了起来：“呵呵呵，也许是天意如此吧，长生天想让你们探索那不为人知的迷宫深处，有此机缘也是你的大福气。好吧，你们可以回去了，期待在那达慕上看到你们的优秀表现哦~”

    萨图雅恭敬地深鞠一躬，带着队员们出去了。

    尼雅可汗的表情瞬间由晴转阴，厉声向手下吩咐：“马上关闭巴儿达木霸道三日，派最精锐的特遣队下去，本汗要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凭什么这几个小部族的家伙们就能活着从深层山谷出来，我们的人就不行？必须给我查！”

    由于暂时还没有向嘎儿部安排忍者，尼雅可汗的这段活动萨图雅自然也一概不知。她骑在湛胡背上，手中拿着墨迹未干的入场券，心中激动莫名。

    万里长征第一步，已经到手了！接下来，自己要带着小队继续训练，争取在那达慕上拔得头筹。

    “你们住的地方叫无声的叙事者……看来故事补齐了。”萨图雅抚摸着湛胡的被毛轻轻道，“年少的巴儿达木惊才绝艳，在同龄人的追捧中无比轻狂，他的猎场从自家扩展到周围的草原，最终，整个太阳神草原都变成了他一个人的猎场，他统一了草原诸部，代天巡狩，这是他最风光的时候。

    “但随之，他被最亲近的友人察古哈甘背叛，流落他乡，而察古哈甘继任草原大汗，带领精锐的暮晖骑兵进攻伊尔萨巴德，犯下了惨无人道的罪行，最终在破约岛上因为奖赏不公被属下刺杀。

    “察古哈甘汗身死，巴儿达木又回来了。他从零开始，重新统一了草原诸部，再次成为光耀漠北的大汗。他建立了三桩伟业，然后功成身退。

    “最终，他就像一个吟游诗人，在各地讲述着曾经的英雄篇章。而这座试炼迷宫，则是对他跌宕起伏一生无言的写照。

    “绝大多数人都只看到了他的猎场，看到了他光鲜亮丽的一面，但我们所经历的，才是真实的巴儿达木汗。”

    坐在胡鹰上，萨图雅将伟大的草原战士巴尔达木的一生向众人娓娓道来。

    年少巴儿达木的轻狂

    战士巴儿达木的猎场

    骄横巴儿达木的落难

    勇敢巴儿达木的重生

    雄壮巴儿达木的光荣

    勇猛巴儿达木的伟业

    无声的叙事者

    众人咀嚼着这几句精炼概括的涵义，而湛胡则出声道：“萨图雅，你的猜测跟我老爹讲的基本上大差不差，可以的啊，居然能自己猜个七七八八。那么，你说你要超越巴儿达木，你想怎么超越？”

    萨图雅淡淡道：“巴儿达木是一个时代造就的英雄，但我也知道他的缺点。他所谓的统合诸部实际上和今天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作为一个名义上的草原共主，统领着一个松散的部落联盟，整个联盟能存续全靠他本人的崇高声望。

    “他活着的时候能够用自己巨大的声望统治草原，但他死了之后呢？就不说他死了，他活着的时候也没好到哪去。号称统御四海的大汗，却被好友篡夺汗位。而那个毫无人格魅力的察古哈甘汗，靠利益把各部捆绑起来，那自然会因为利益冲突被人杀死。”

    “分析的很有道理，但你也无法跳出这样的窠臼，说不定你会重走巴儿达木的老路。毕竟草原人散漫惯了，突然头上顶个大汗谁都受不了。”湛胡无所谓地说道。

    “是的，所以我要彻底改变草原这一无组织无纪律的生态。”

    这次轮到湛胡吃惊了：“哦？那你想怎么办？”

    萨图雅陷入沉思。一个能长期存续的制度，绝不是靠松散的部落联盟就能持续下去的，必须要有完善的中央-地方制度，完善的文武官员制度，完善的监察法治制度。巴儿达木以兄弟和他的手下相称，殊不知这就是他失败的根本原因。

    “我决定效仿南方的多玛王朝，用铁和血将这片草原约束起来，然后用制度和军队施加管理。如今的草原……太弱了，如果草原人们不能拧成一股绳，那么我们就永远无法摆脱落后与蒙昧。”



 第25章 欣欣向荣

    虽然看不见，但萨图雅似乎感到湛胡的眼睛已经开始冒圈圈了，因为它飞行得不再平稳，而是摇摇晃晃的。

    “你太想当然了，草原不适用南边延夏王朝的制度。那些条条框框连我听着都费劲，你还指望那帮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家伙理解？”湛胡使劲摇了摇脑袋。

    “呵呵，凡事都要循序渐进，我可以先设立粗浅的官职，等大家习惯之后再继续精细化。而且你没有听懂一件事，那就是我絮絮叨叨讲了这么多，核心其实就四个字。”

    湛胡好奇道：“哪四个字？”

    萨图雅一字一句道：“中。央。集。权。”

    湛胡这次是彻底绷不住了：“什……什么？？”

    “是的，中央集权。草原长期无法拧成一股绳的根本原因就是没能中央集权。如果将所有族长的权力都收归中央，统一调配，整个草原可是有不下四百万人口，别说在草原上的生活突飞猛进了，甚至都能考虑一下进军中原。”

    “你是个疯子，你真的是个疯子！”湛胡失声道，“不说别的，你的疯癫程度已经远超巴儿达木了！不过，我喜欢你这点，我倒要看看，你该怎么在这片根本没有中央集权基础的土地上搞中央集权！”

    萨图雅轻轻地笑了一下。草原长期无法统一有一个极为重要的因素就是中原。除巴儿达木在位时期中原还是战火一片管不到草原以外，自古以来中原王朝为了北方安定，天天派好几个使节去不同的部落拱火，导致草原诸部一直是一盘散沙。

    但到了加雷马帝国统治时期，一方面草原完全没有向南进军的能力，另一方面帝国也没有想在草原发展的心思，这反而为统一创造了良好的条件——目前的草原局势，可以说与巴儿达木崛起前夕一模一样。

    另外，凡事皆有可能，在延夏的经历让萨图雅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中央集权其实很简单，善用监察权就可以，这是一位中央集权的统治者统御天下的核心手段。

    至于用什么监察，两台三使等官方手段是明面上的，而监印司这种只对最高统治者负责的特务机关则是暗处的。明暗一同下手，什么封疆大吏都得乖乖听话，除非造反。

    至于另外几位，除了阿拉嘉早已习惯以外，周保和也速该都是一脸震惊。

    “我们到了。”随着胡鹰不断下降，层层叠叠的云层之下逐渐浮现出已经初具规模的浩特革部。

    其中甚至还有不少木头房子，有些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干嘛的——

    河边有个高高的烟囱正在冒烟的显然是科瑞尔的魔晶石装备作坊；一个巨大的圆形木头仓库应该是矿场，因为萨图雅能看见几个赤裸着上半身的家伙在仓库旁边的一大堆黑乎乎的矿堆里面选矿。

    牛羊们和马一样有了自己的室内棚舍，这样到了下雨天它们就不至于淋出毛病来；而绕着整个浩特革部的是一圈奇形怪状的城墙，有点像一根围起来的锁链，四周有望楼、箭楼，甚至还有瓮城和马道。

    这就很神奇了，等落地得好好找撒合察问问。

    巨大胡鹰的到访给部族带来了巨大的冲击，而萨图雅从胡鹰背上跳下来更是轰动了整个部族。这意味着公主殿下攻略巴儿达木霸道成功了，浩特革部成为了一个有勇士有资格能参加那达慕的强大部族。

    浩特革部的遗民们绕着湛胡转来转去。驯鹰师呼兰格尔抱着湛胡的脑袋泪流满面：“二十年了……老夫已经二十年没摸过胡鹰了！现在我们的公主殿下这么有能力，我或许能在死之前重拾老本行啊……”

    萨图雅笑着拍了拍呼兰格尔的手：“这位胡鹰是我的伙伴，他会不断召唤自己的族人，为我部建设加砖添瓦，我们未来一定会重拾驯鹰人老本行的！”

    围在萨图雅身边的人们欢呼起来，逐渐变成了“公主万岁”之类大逆不道的话，萨图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边挥手致意边一路走到了科瑞尔的工坊。

    “科瑞尔！你小子速度可真快啊！工厂这就建好了？”萨图雅领着手提一大麻袋魔晶石的周保，嚣张地走进了科瑞尔的工坊。

    科瑞尔正专心致志地雕刻一件魔晶石装备的魔力回路，被萨图雅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回路直接被划拉到了三寸以外。

    “他妈的！那个混蛋不敲门就进来了！”科瑞尔气得一摔刻刀，举起手指头就准备开骂，一个操字刚出口就看见自家公主笑吟吟站在门口。

    “科瑞尔卿这是准备操谁啊？”萨图雅眉毛一挑。

    “臣不知公主殿下驾到，臣死罪！请公主殿下责罚！”科瑞尔扑通一声跪下来，光头上的汗肉眼可见的就出来了。

    “行了行了，我也不对，冒冒失失跑进来害你雕刻失败了一套。不过我这有好东西给你看。”萨图雅吩咐一声，周保提着大麻袋走到工作台旁边，哗啦啦把花花绿绿的魔晶石倒了一桌子，几颗魔晶石还掉在了地上蹦来蹦去。

    科瑞尔看得眼睛都直了：“我去……殿下，这么多魔晶石都是您从巴儿达木霸道弄的？”

    萨图雅随手捡起一颗三扁四不圆的魔晶石把玩着：“不然呢？这里面有大概八百颗左右的魔晶石，你看着弄，争取在那达慕大会开始前打造出八百套装备来！”

    科瑞尔的脸垮了下来：“殿下，现在没有回路镌刻设备，我都靠自己一点一点雕琢，一天只能做好三套。您就是把我累死，一个月也整不出八百套啊。”

    “那玩意好说。据说卢卿在重逢集市搞到一台帝国制自律武装炮台，就是给你准备的，完了去找他要就行了。”

    “是！殿下，如果回路镌刻设备能就位，一个月八百套轻轻松松！”

    萨图雅哼着小曲从工坊里出来，见大家还围在一起，就高声道：“各位！我已经率部通过了巴儿达木霸道，拿到了那达慕的参加资格！以我们的实力，进入前三轻轻松松！只要能获得名次，我们就不会再被任何人欺凌了！好了，各位各归各位吧，要干的事情还很多呢！”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萨图雅又交代了他们一些工作后，众人三三两两散开了。

    萨图雅就像一头母狮子，逡巡在正在热火朝天干工程的营地之中，巡视着自己的领地，有时候专心干活的人会抬头向公主殿下打招呼，萨图雅也友善地挥手致意。

    矿场也忙得热火朝天，室外选矿的人只是一部分，室内温度直接上升了十几度，一包包秘银熔炼成的液体从熔炉中升起，导入导流槽，浇筑到早已准备好的模具中。

    “工人们怎么不穿防护服？”萨图雅皱着眉头问矿场管事。

    “殿下，咱们现在没那个财力给每个工人都准备防护服，没关系，都是下苦的人，皮糙肉厚不怕烫。”管事憨厚地笑道。

    没钱也是个大问题，萨图雅自己根本治不过来这么好些人，只能点点头道：“那就给他们好一点的报酬，吃好住好，不要亏待了他们。我会训练一批幻术师，专门给他们治疗工伤。熟练工是我浩特革部的人才，一个都不能少。”



 第26章 草原之民的报恩

    巡视完所有的工坊、仓库后，萨图雅来到了营地边缘的城墙脚下。

    城墙内部是木桁架制作的，外面包裹着坚韧的老牛皮，看着倒是并不高，只有大概四星码的高度，但结构十分复杂。这城墙是一节一节环环相扣的，每节城墙底座都由数十个木轮子经由简单的悬架结构连接在城墙上，十分易于拆卸运输和组装。这想必就是撒合察那家伙的作品了。

    除了本体的牛皮城墙外，城外还遍布着拒马、鹿砦等反骑兵设施。城墙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座高耸的木制箭楼，上面的魔导弩炮寒光闪闪地对着城外，随时准备射杀来犯之敌。

    “确实超出了我的心理预期。我能感觉到它将在那达慕大会期间起到大作用。”萨图雅抚摸着老牛皮，满意地点点头，“不过，我的战术思维一向是把敌人消灭在进攻的路上。这道城墙是我们最后的依仗，而不是不思进取的桎梏，你们一定要记住了。”

    随行的官员纷纷点头称是。

    萨图雅打算回自己的大帐去，却发现大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耸的衣楼，门口的几名全副武装的卫兵见到公主殿下，举起长枪敬了个军礼。

    “这是什么玩意，我的帐篷呢？”萨图雅瞥了一眼卢寿亭。

    “禀公主殿下，大家认为还让殿下住帐篷有失身份，就一起出力建造了这座衣楼，希望殿下在里面能住的习惯。”

    “呵，我说怎么哪哪都没钱呢，合着钱都花这了？”萨图雅开始发脾气，“现在造魔晶石装备需要钱，采矿需要钱，整备城墙需要钱，放牧、耕作、购买工器具全都需要钱，你们给我整个这么个东西，老卢，你觉得我能睡住吗？本公主在这能住几次？你老卢也是陶朱再世了，挣得每分钱都不容易，你掂量不清楚钱该往哪花？”

    卢寿亭被骂得汗涔涔的，他拱手道：“殿下息怒，这座衣楼没怎么花钱，是全体民众为了给攻略霸道的您祈福，每个人都出了一点东西，一点一点造起来的。百姓们本来要把这些东西烧掉祈求长生天保佑您，臣硬是拦下来，这才有了这座衣楼。公主殿下，这座衣楼是民众爱戴您的铁证啊！”

    萨图雅如遭雷击，愣愣地站在了原地。

    我好像没做什么啊，反倒是一直拿着皮鞭子催他们干活，跟个坏的流脓的地主婆似的，为什么大家都对我这么好？

    司徒燮好像看出了自家公主殿下的疑问，拱手道：“殿下，就不说别的，您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前段时间人口暴增的时候，您在营地里治好的人那都是不计其数，很多伤病在草原上都是必死的，就算能救那些高高在上的草原萨满们也不会出手，是您救活了他们。

    “而且，您让这些无家可归的人有饭吃，有衣穿，有相对强大的部族，不用担心被野兽或者敌人杀死在梦里，这已经是大恩大德了，您现在在整个草原西部都已经有了万家生佛的好名声。

    “您可能不知道，就这几天，来投效我们的小部族和小家庭总人口已经突破了三千余人，我们的部族人口已经马上要破万了。都是被您崇高的声望吸引过来的穷苦民众。”

    “公主殿下，您在周岭时就有菩萨的美誉，您不经意的一些举动，对于很多人来说，那就是足以改变一生的机缘。”

    卢寿亭感慨万分。这个少女有时候是一个冷酷无比的权力怪兽，为了自己的利益会去不择手段地摧毁挡在眼前的一切敌人，有时候却又变成了无私奉献的仁心医者，不计报酬地治愈那些家徒四壁的病患，只为看到他们痊愈后的笑容……

    真是个复杂的人啊。

    萨图雅背对着众人，不让他们看到自己已经被泪水冲刷得乱七八糟的脸，努力压制着颤抖的嗓音：“我知道了，我对这座衣楼很满意。你们退下吧，我要休息了。”

    萨图雅默默走进崭新的衣楼，一层是一间宽阔的谒见大厅，看样子能同时容纳大概五十多人议事。大厅四周被各种颜色的毛皮旌旗围起来，粗犷中带着一丝贵气。

    大厅两侧还有两面长长的桌子，看样子他们把自己吃饭的地方也想好了。

    而主座则位于大厅尽头的高台上，虽然看着像是用废弃的木头锤出来的，但上面垫满了各种毛皮，看样子十分舒适，毛皮上甚至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刺绣。

    库甘特族长和阿答嘉的画像被高高挂在谒见大厅最顶端。这意味着民众潜意识里已经将萨图雅作为真正的一把手看待了，而两个已故的人，就让他们化为守护者，默默在大厅最顶端见证这里的荣辱兴衰吧。

    从主座后方可以上二楼。二楼看上去就温馨了许多。红色是这里的主旋律，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弄来这么多红颜料。听说草原上的一些花可以拿来碾颜料，也不知道他们为了这一大堆红色满草原找了多久。

    各种红色的皮制家具堆得满地都是，什么皮凳子，皮椅子，皮桌子，一扇皮质大床放在房间正中央，四周用木柱和珍贵的纱帘包覆起来。上面的铺盖也是毛皮的，草原上好像就这东西一点都不缺。

    整栋楼最绝妙的设计是它的给排水系统。水车把水从河里抽上来，经过密闭的铜管子进入室内。之后通过一些精密的机关沉淀、过滤、消毒，又分成三个不同的分管，用人力压力阀门泵出，供洗漱、饮用、冲厕所使用。

    这一看就是撒合察那家伙的杰作，知道公主殿下爱干净，每次上完旱厕出来都要干呕好久，这家伙居然自学成才钻研出来了上下水系统。

    萨图雅一屁股坐在云朵般柔软的床上，拍着软和的床垫喃喃道：“我何德何能让这么多能人异士效忠于我啊！”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所做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阿拉嘉缓缓走上楼梯，“贵族给贫民看病……这种事情几千年来……在草原上从未发生过……你可能觉得没什么……在普通老百姓心中……你已经是……活圣人一样的存在了……”

    她扳住脸盆上方一个大勺子一样的东西，使劲扳了几下，只见清澈的的水流从大勺子底下汩汩流出。

    “你好运气啊……遇到了这么多……愿意为你付出的人……我也想用这里的水……洗脸洗澡啊……”阿拉嘉幽怨地看了萨图雅一眼。

    “哈哈，姨妈你就搬进来住，反正这里地方大。我一个人住着还发怵呢。”萨图雅拍了拍床，“一起睡也可以哦。”

    “我还是去……另一间房睡吧……但今晚我要……先用浴室……”阿拉嘉用精致的小鼻子哼了一声，打开内间的门走了进去。

    “啊，姨妈好狡猾，居然这就把浴室霸占了！”

    “公主殿下其实小毛病不少，估计都是艾欧泽亚带过来的。早在回龙寨的时候，她就一天一洗澡，一定要自己挖个旱厕使用，喝水必须是烧开的。她对伤病员也是这个要求，实在是让人叫苦不迭。”

    司徒燮眺望着衣楼，摇摇头苦笑道，“大家还是有心啦，能根据殿下的生活习惯弄出这么神奇的衣楼，里面一些东西老夫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们受公主殿下恩惠那么多，用这东西报答总觉得还是差了点意思。”撒合察侧头听着公主和大长公主的欢笑声，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哎老东西，你他娘的怎么知道公主殿下一天洗一次澡的？还知道她如厕的事情？你个老不羞的……”

    “滚你娘的蛋，老夫是从泷都督那里听说的……”



 第27章 艰难求生的人们

    这里是一处充斥着无数新鲜死尸的战场。

    希拉狄哈遗迹颓圮的宏伟巨构让黑暗尽情在这片空间中蔓延，在无数尸体与骨架的映衬下显得尤为诡谲。尸体堆偶尔蠕动两下，间或出现一两声凄惨的嚎叫。

    一柄利剑狠狠戳进一名银胄团骑士的咽喉。本就失去战斗力奄奄一息的骑士瞪大眼睛在虚空中乱抓两下后再也没了动静。

    “哈哈，老子也有灵魂水晶了！”

    黑暗中浮现出一个形容枯槁如同恶鬼的家伙。他一把扯下骑士脖颈上的灵魂水晶，注入自己的以太饥渴地炼化着。

    “嗯……原来是这么个道理……”恶鬼闭上眼睛喃喃道。

    他丝毫没察觉到，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一大群戴着面具的黑衣人。

    “丑牛，你小子怎么到了几万里以外的地方还是这么猥琐？”看似是打头的黑衣人叹了口气。

    恶鬼悚然一惊，警惕地抱住自己新获得的灵魂水晶：“谁！”

    黑衣人摘下面具，露出熟悉的东方面孔：“我，忍者堂的弁，咱俩喝过酒的。”

    恶鬼松了口气：“吓死老子了……你们怎么也跑艾欧泽亚来了？居然还能追踪到我，不愧是大当家豢养的忍者……说起来，既然你们在这，就说明大当家还好着呢？”

    此人正是牛进宝。待萨图雅离开后，他在无边无际的乌尔达哈大军中奇迹般地又硬撑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大军不约而同地选择撤离这片地区，留下一脸懵圈的牛进宝。

    他认为自己实在没脸回东方，应该在此地继续精进。于是他以希拉狄哈遗迹一带落单的银胄团骑士为目标，接连刺杀了不少人，今天终于算是成功了一个。

    说起来乌尔达哈城里这段时间真是炮火连天，一刻不得安生。连骑士老爷都能惨遭落单。

    “是的，大当家目前已经转进到太阳神草原，而你的家人还在灵鹿原。我们此次来先要确认一件事。”

    名为弁的黑衣人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你是忠于大寨，还是忠于大当家？”

    牛进宝敏锐地感知到无数杀气正如刀子一般剜在自己身上，一旦自己回答错误，下一秒就会钢刀加颈。

    “哈，肯定是忠于大当家啊，那还用问？从她第二次救我命开始我就只认她做我的主人了。”

    弁的语气轻松了一些：“那你的家人呢？你想念他们吗？”

    牛进宝摸着下巴：“他们既然还待在灵鹿原，那就说明大寨的核心区暂时还是安全的……倒是不用我太过担心。”

    弁点点头道：“那就好。大当家现在改叫公主殿下了，我们奉公主殿下之命前来协助光之战士大人。保险起见，你得跟我们一起行动。”

    公主殿下？哪门子的公主？带着满脑子的疑问，牛进宝被忍者们带出了遗迹。

    牛进宝心想，真是身不由己啊，想在这帮忍者手底下活下去实在是太艰难了……

    这里是一处空无一物的白沙之地。

    乳白色的月尘被极其微量的以太带动，缓缓地抬升又降落。月面上遍布坑坑洼洼的环形山，而在这永远死寂一片的大地上，有一处狰狞的裂痕正散发出不祥的红光。

    “居然会被带到这个地方……我这还真是荣幸之至。”

    于里昂热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天空，那里悬挂着一颗无比美丽的蔚蓝色星球。艾欧泽亚，伊尔萨巴德，东洲奥萨德……绿色的大陆点缀其上，被无数白色的大气云层掩盖住面容。

    “这就是我们所生活的星球，我们的母星……亚伊太利斯。并非海德林那个赝品，而是真正的行星之理……这颗行星原本的姿态。”

    身着白袍，头戴红面具的无影也出神地遥望着那颗蓝色星球。许久后他转头对于里昂热道：“于里昂热，在拂晓拥有超越之力的人中，你所掌握的是预言之力，我说的没错吧。”

    于里昂热笑了两声：“我可没有什么超越之力……”

    “哈，你有没有我还看不出来？”艾里迪布斯没有感情地笑了两下，“我作为调停者，和你们拂晓本质上并不是敌人。我这次把你带过来，是想和你聊聊行星的命运……不过在那之前，我得让你知道一件事，一件关于你们拂晓的一位我很感兴趣的成员的事。”

    “谁？敏菲利亚吗？”于里昂热皱了皱眉。

    “不不不……那家伙虽然也很令人感兴趣，但也没到让我持续关注的程度。”艾里迪布斯摇摇头，“萨图雅·浩特革，这个少女你们了解多少？”

    于里昂热有些意外。萨图雅当年在静语庄园一役中被两个下位无影伤到了灵魂，自己在治疗过程中得知她的记忆似乎被哪个上位无影篡改过。

    如今看来，果然是被眼前这个艾里迪布斯动过手脚？

    “看来你对她的了解也仅限于表面啊……说实话，这个少女灵魂中所蕴含的力量……令我感到恐惧。是的，我虽然是无影，但也是有恐惧的。她的灵魂，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一旦出问题，那别说是什么行星之理了，连这颗行星能不能存续下去都得打个问号。”

    艾里迪布斯的语气充满了深深的忧虑。

    于里昂热显然是被无影的危言耸听吓到了。他不禁问：“她的灵魂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灭世之花，救世之歌……这些在本世界闻所未闻的东西该怎么跟他说？艾里迪布斯长叹一声，伸出自己的右手：“这样吧，与其费劲地向你讲解，不如让你亲眼看看我从她脑子里挖出来的记忆。真是令人不寒而栗……我根本不敢把这些记忆全部还给她，因为我不知道那样会产生什么可怕的后果。”

    终年积雪的伊修加德因为天气太过寒冷，基本上一年到头也没什么值得人兴奋的新闻。但今天却是个足以让全城民众陷入大讨论和大疯狂的日子——

    最近因讨伐云中蛮神俾斯麦而在城里声名鹊起的英雄，继承了暗黑骑士之力的光之战士，居然要接受苍穹骑士格里诺·德·泽梅尔和波勒克兰·德·法努耶的决斗裁判，在宗教裁判所中，在战争女神哈罗妮的见证下生死决斗。

    这简直就是整个伊修加德历史上等级最高的对战了，位居皇都顶点的苍穹骑士对决享誉大陆的光之战士，想想就让人觉得热血沸腾。

    “哈哈哈！让我来束缚住这个大少爷，你用你的绝技来弄死他俩！”苍穹骑士格里诺面容扭曲地哈哈大笑，只见他的枪尖上涌出一条宛如实质的以太锁链，将负责治疗艾博尔特的阿尔菲诺死死捆住。

    “来呀！让我来看看所谓的英雄阁下有多了不起！见识下我的成名技吧！”

    另一位苍穹骑士波勒克兰叫嚣着，将手中长枪高高举起，无数蕴含着超量雷属性以太的雷暴在决斗场的上空蜿蜒游荡，其中蕴含的力量甚至可以炸死一头龙，更遑论地上正在苍穹骑士一浪高过一浪的猛攻下挣扎求生的两人了。

    艾博尔特死死咬着牙，手中门板一般的巨剑被苍穹骑士疯狂的刺击震撼出无数火星。他蓝色的眸子望向高空，一旦被那些雷电击中，自己和阿尔菲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艾博尔特阁下！你一定要活下去啊！”在地上努力蠕动的阿尔菲诺发出绝望的叫声。

    暗黑骑士是为了保护弱者而生……可是我难道要和弗雷老师一样，再次在眼前眼睁睁地看着好友消逝吗？

    心中翻腾的黑暗正在啸叫。艾博尔特猛力一击，将苍穹骑士砸出战团。只见他狂叫一声，门板大剑插在地上，无数黑红交加如同熔岩缝隙的荆棘向四周放射，居然生生将苍穹骑士坚固的铠甲刺穿了！

    两个苍穹骑士何时见过这种阵仗，他们果断取消自己的攻击，在艾博尔特充斥着愤怒和黑暗的一击将自己杀死前勉强逃出战团。

    但饶是如此，他们的组合技却依然没有被打断。阿尔菲诺仍然被绑在地上，天空中酝酿的雷暴已经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暗处飞来一道微不可见的寒光。束缚阿尔菲诺的锁链被斩断了。

    阿尔菲诺虽然没搞清楚情况，但他深知此刻一秒钟的犹豫都是要命的，只见他想都没想地爬起身高举魔法书，在雷暴降临前的最后一刻撑起了护盾。

    “刺啦——轰！”无数银白色的电蛇以惊人的速度从天而降，在疯狂啃啮护盾无果后带着无限的遗憾轰击在决斗场四周的墙壁上，无数震耳欲聋的爆炸将整个竞技场炸得摇摇欲坠。

    艾博尔特趁两人组合技失败的档口欺身而上，只见血红色的剑光一闪，两名失去力量的苍穹骑士倒在了地上。

    “胜负已分！战神哈罗妮的神判已经下达了！”裁判长目瞪口呆地盯着决斗场内的惊天反转，过了许久才抖着嘴皮子宣布道，“被告之言才是真实！阿尔菲诺阁下，英雄阁下和塔塔露女士无罪！”

    艾博尔特收起巨剑，目光若有所思地扫向刚才寒光飞来的方向。

    别人也许没看见，但他看见了。

    到底是谁？



 第28章 做客

    一个月后，距离那达慕大会如期开幕仅剩三天。

    萨图雅带着一百白骑士和三百部族兵，耀武扬威地进入了晨曦王座所在的草场。在朝阳的照耀下，伫立在太阳湖大悬岩上的晨曦王座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辉光，壮丽无比。

    负责招待的人萨图雅实在是非常熟悉。

    “阿金啊，你也算是个奥罗尼部的二把手，怎么反而搞起接待工作了？”

    “嗨，别提了，上次事情办的不爽利，长兄发现模儿部跟自己的关系更差了。他觉得是我办事不力的问题，就把我扔出来干些打杂的事。萨图雅阁下，你看小弟是不是很冤？”

    你冤个屁。萨图雅心里腹诽。

    “阿金兄弟为部族抛头颅洒热血，却落得这么个境地，实在是让人唏嘘。”萨图雅拍了拍他的小臂。不拍肩膀是因为实在够不到。

    阿金给浩特革部代表团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场地搭建临时营地，据说这里曾经是克累儿部的大帐，但一场自然灾害带走了里面的代表团。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就给浩特革部了。本着简单实用的原则，这次依然是只搭了几个勉强能住的帐篷。

    萨图雅这一个月已经被衣楼的自来水养刁了，一看见臭气熏天的旱厕拔腿就跑，住这种帐篷还是有点过于强人所难了。

    但这点小问题还是要尽量克服，马上就是决定自己是会身死族灭还是称霸草原的时刻了，这种关键时期绝对不能因为上厕所的事情掉链子。

    “殿下，目前本家七百白骑士和两千部族军已经全部上城墙驻防了，只要有来犯之敌，我们一定会给他迎头痛击！”通讯珠里，撒合察语气兴奋道。他似乎非常想测试一下自己研发的城墙防御工事效果如何。

    他的话直接把萨图雅气笑了：“他娘的，把军队全放城墙上的好主意是哪个天才出的？”

    “回殿下，是也速该大人临走前嘱咐我们的。”

    “有毛病啊！那城墙顶上就那么一点点大，好人在上面待半天都得要掉半条命，到时候敌方大军来攻城，咱们的人病恹恹的怎么接敌？城墙上留一百人左右巡逻就可以，每天三班轮值，让大家把体力养好。回头我要好好把也速该这家伙骂一顿。”

    挂掉通讯，萨图雅开始忧虑起来，本家这边现在严重缺乏能调兵遣将的将帅级人物。也速该是能打，但他的兵法战术差的还是太远了，需要好好培养才能成长起来，可萨图雅显然没那么多时间。

    只能先带着他打完那达慕再考虑教他兵法的事情了。

    萨图雅又联系上了泷，这家伙这段时间终于突破了，百分之百掌握了忍者传承水晶里的内容，现在已经是影级的大忍者了，跟夕雾渡鸦那些人比可能只剩下经验上的差距。

    “泷，阿达尔金部的动向如何？”

    “禀公主殿下，他们表面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动向，只是正常的在为那达慕做准备。但最近阿达尔金部的高层举行秘密会议的次数极为频繁，臣会继续进行刺探，争取搞明白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嗯，有情报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他们的秘密会议萨图雅用脚后跟想都能想到是什么内容，无非就是用什么方法合理地入侵浩特革部，把萨图雅杀掉，再把民众全掳掠走之类的。

    真是可笑，如果让他们得逞，那自己这段时间不就白布置那么多了。

    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幸好那达慕召开前有资格参加的部族基本上都来到了晨曦王座周边，没资格的也会派代表团带着自己的一些土特产来贩卖，争取能换到一些过冬的物资。

    萨图雅找到了正在烈日下赤裸着上半身训练枪术挥汗如雨的厉先，整个人跟涂了蝾螈油一样亮晶晶的。这家伙在萨图雅之后进入了霸道，他出来以后刚好霸道就被嘎儿部给关闭了，可以说是险之又险。

    “厉先兄弟！一个月不见，别来无恙啊！”萨图雅表情开心地向他敬了一个大礼。

    “哦！是萨图雅小姐！你进来通报一声嘛，弄得我这副样子招待你，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厉先挠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下大枪，从架子上取下一副毛巾擦了擦身体，披上一件短挂，这就算是正式的会见了。

    “厉先大哥，我还记得你在霸道那里说过的话，要串联小部族，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厉先坐在树桩子上喝了一大口水，沉默了一会道：“大家都还是害怕五大部族的淫威，即便是我告诉了他们大家联合起来比五大部族强，他们也不敢反抗，认为人太多太乱反而会是一盘散沙。”

    说着他激动了起来：“最可恶的是维亚吉儿部！他们还把我骂了一顿，说我太贪婪，要学他们先祖把草原毁了什么的。不合作就不合作嘛，弄的我好像突然就成了草原的大罪人一样，那我要是罪人，五大部族算什么？真是的……”

    萨图雅坐在他身边笑道：“正常，每个部族都有他自己的那一套独特的世界观，本来就不是那么好整合的。我这次来，主要就是想请你帮我个忙，带我去各个小部族混个脸熟。你看能不能赏个脸帮帮忙？”

    厉先一拍大腿：“行啊！我听说了，你是医生吧，用你的医术给各位酋长族长看看病，你长得又白净又讨人喜欢，他们肯定会喜欢你的。”

    接下来，厉先带着萨图雅绕着晨曦王座逛了一大圈，萨图雅也算是结识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部族，比如从北方达尔瓦兰冰原远道而来的昂古拉部，从南方月神沙漠中心酷热地带来的白老温部，全是男性的不都嘎部和全是女性的波拉克部，耍的一手好投枪的格希部，住在东部海边靠打鱼为生的哈拉金部，天生的骑兵诺依坎部，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萨纳兰的恒辉队勾搭上的奥勒奔部等等。

    这些部族人口少则一两万，多则五六万，草原人只要是青壮年，无论男女都可以作为战斗力使用。因此它们的战兵加起来确实要多于五大部族，但这些小部族已经被欺负惯了，可能从来没想过要反抗五大部族。厉先这样的萨图雅都不知道是怎么冒出来的。



 第29章 那达慕大会

    在各部族中的游历让萨图雅积攒了不小的声望。浩特革的公主是一位名医圣手的消息在小小的晨曦王座周围迅速传开，导致她接下来根本没时间管别的事情，精力全花在坐台出诊帮各位达官贵人看病上了。

    “您这是体热，要少吃荤腥，少喝酒，戒一段时间女色，我给您开一副方子，您去重逢集市找延夏来的草药商人抓，一天两次的喝。”

    萨图雅松开一位脑满肠肥的贵族油腻的手腕，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着药方。

    贵族翻手抓住萨图雅白嫩的小手揉搓着：“小医生，我活着最大的享受就是酒肉和女人，你一下让我把这些都戒了，活着没意思了啊。”

    萨图雅厌恶地抽回手淡淡道：“如果不按我说的做，您可就命不久矣了，生命应该比那些东西要重要一些吧。”

    贵族的脸变白了些，他挠挠龙角：“受教了，感谢小医生。我会尽力遵医嘱的。”

    他拿着药方千恩万谢地离开了。这种闲着没事干的人根本没什么病，就是来吃萨图雅豆腐的，根本没有值得动用白魔法的必要。萨图雅给他开的方子是去湿气的保健汤，故意说点重话把他吓走，免得他接下来又要干点别的什么。

    幸好萨图雅还带来了一些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幻术师学徒来分担压力，否则这么下去也别考虑什么统一草原的事情了，光坐在这当医生看病都会把人的精力耗光。

    萨图雅揉揉发酸的脖子，丝丝白魔法注入肌肉，让她舒服地呻吟起来。

    通讯珠突然响了，是泷。

    “怎么了泷，有发现吗？”

    “公主殿下，臣偷听到了他们会议的内容，有太多劲爆的内容了，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萨图雅坐直身体，挥手让卫兵关闭大门。这才压低声音道：“好了，你说吧。”

    “是，殿下。首先，他们打算在我部诱发蛮神，让蛮神破坏我们的营地。”

    萨图雅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什么？不是，先不说他们有没有能力制造蛮神，他们把蛮神放出来，是打算以后不要这片地区了吗？”

    “并不是，这就是第二件事，他们和加雷马帝国有染，在会议上出现了几个加雷马帝国的军官，他们自称懂得如何消灭蛮神。罗弋可汗承诺攻灭我部后将您送给加雷马人。我猜帝国那边可能有人怀疑您的身份了，因此派出这些人来查证。”

    加雷马帝国对付蛮神也有一套自己成熟的技术了，当年跟着艾博尔特打究极神兵的时候帝国人甚至可以把蛮神塞进机甲里，但让萨图雅好奇的是，帝国对蛮神的战略一向是冒头就打，怎么会鼓励本地人弄出个蛮神来？

    看来这几个帝国军军官也不老实啊，居然敢跟加雷马帝国的国策对着干，那我萨图雅就代替伟大的加雷马皇帝瓦厉斯陛下让他们老实一下。

    “你安插在阿达尔金部内的兄弟们是时候发挥作用了，先把那几个帝国军军官干掉，然后让蛮神在他们王帐内部引爆！罗弋可汗真是吃错药了，他不知道蛮神的恐怖之处吗？”

    “是，我们这就开始行动！”

    “不，你先等等，他们有说什么时候开始对我们发动攻击吗？”

    “他们说是那达慕正式开始之后。”

    “嗯，那你就比他们早半个小时开始行动，务必要让我们的人全须全影地撤离！”

    草原人没有通讯珠，就算是有胡鹰，罗弋可汗在晨曦王座接到阿达尔金部出事的消息怎么也得半天时间，萨图雅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罗弋可汗会为他的鲁莽付出代价，而阿达尔金部被这么折腾一下，估计也就不剩多少人了。

    当晚，几十个部族的首领被嘎儿部召唤至晨曦王座下方的兄长桥前。嘎儿部的尼雅可汗将给大家说明规则。

    尼雅可汗一身劲装，在两名雄壮的护卫保护下站在高台上发表讲话。

    “首先，那达慕大会是为模拟曾经的草原争霸而诞生的微型战争，因此死人是不可避免的！大家要做好觉悟，在这里死去是一种荣耀，所以场内的争端不要带到场外！

    “第二，你们的目标是争夺无垢的大地！我部神官将在目的地的地上播撒圣土，使这一小片土地成为可占领的圣域！总共有三片这样的圣域，并不是说进入圣域就算赢了，就算是进入圣域，其他人也可以抢夺，而率先进入圣域的部族必须尽可能防守。比赛时间是三个小时！在三个小时内，将三片圣域占领时间最长的三个部族，将按时间先后顺序排列前三甲！

    “成为前三的部族奖励丰厚。首先，获得第一的部族将成为霸主，获得晨曦王座这整个草原上最肥美的草场的使用权，并能够以草原共主的名义宣布战争、制定律令，成为草原的象征！而第二、第三，则有权选择任何一片草场作为他们放牧的地方！当然，没进入前三的部族也不要灰心，你们可以按照排名依序获得草原上不同等级的优良草场！

    “草原的勇士们！太阳神阿吉木和月神娜玛正在长生天看着你们！明天加油吧！”

    第二天一大早，嘎儿部的女神官们排成一列，步态优雅地缓缓走入那达慕会场。领头的手中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陶壶，身后的人则拿着水瓶、树枝、鲜花、祭品、恰佳的骨灰盒等东西。

    恰佳是古代暮晖之民的圣人，打败过一条祸害草原的巨龙。他的骨灰盒作为那达慕胜利者的象征，会在那达慕开始的时候摆出来，见证霸者的诞生。

    在会场外，几十支队伍已经准备完毕，不同部族的旌旗遮天蔽日，迎风招展，场面蔚为壮观。每支队伍最多只允许三百人参加。萨图雅带领着三百名白骑士，盔明甲亮，军容严整，呈三角冲锋阵型列阵，和其他乱七八糟的队伍形成了鲜明的区别。

    “看他们瞅咱们的样子，等会我们要变成集火的中心啊。”周保骑在马上冲萨图雅小声道。

    “你怕个屁，等会我们速度起来了谁能追上？”

    萨图雅说完看了看四周，看到玛格奈一脸震惊地望向自己。他好像根本没想到浩特革部能参加。

    也是，参赛名单只有嘎儿部的人才知道，他虽然是所谓的草原霸主，但那达慕的事情他是无权过问的，这是为了“公平”。

    不出意外地，阿达尔金部的罗弋可汗也面色不善地瞪了过来。在他看来，萨图雅已经是个死人了，所以根本没必要再假惺惺地搞些场面上的东西。

    萨图雅冲罗弋可汗微笑了一下，他冷笑一声，别过头去。

    天色逐渐大亮，青草上的水珠被逐渐蒸发。紧张的气氛慢慢涌起，连马都不敢打响鼻了，整个赛场上静悄悄的。

    一位嘎儿部女神官骑着胡鹰从所有队伍前方掠过，高喊道：“神圣的泥土已经播撒完毕，地点在升月高地！神圣的泥土已经播撒完毕，地点在升月高地！”

    “呜——”低沉的号角声从高空传来，三只胡鹰从极高的天空中飞掠而过，代表着那达慕大会正式开始。

    “兄弟们！冲啊！”萨图雅策马高高扬起前蹄，牧杖被瞬间激发，一道巨大的兵团级护盾出现在军阵正前方。她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后的白骑士大军紧随其后，轰隆隆地冲向了北方群山之中的升月高地。

    其他部族也不甘其后，嗷嗷叫着策马狂奔，直冲北方而去。黑压压的马群在草原上移动，整个草原上仿佛有闷雷在滚滚作响。



 第30章 战况激烈

    也速该一刀劈翻一个冲上来的暮晖骑兵，冲萨图雅大吼：“殿下！包围过来的人太多了！”

    萨图雅点点头，猛灌一瓶魔力药水，高举牧杖，护盾从前方转移到四周，虽然速度下来了，但是周围的一大群暮晖骑兵立刻连人带马烧成了焦炭。

    原本想围杀浩特革部的几个部族立马一哄而散，毕竟谁也不想死的跟一根烧焦的木头一样。

    萨图雅感受到自己的魔力已经下去了三分之一，这四周型的护盾消耗魔力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于是她又将护盾调换成了锋矢型，骑兵的速度重新提升，瞬间超越了不少部族。

    这样下去不行啊，几支其他部族的骑兵奔跑速度飞快，其中奥罗尼部、朵塔儿部、模儿部三个部族的骑兵遥遥领先，而且跟浩特革军的距离越差越远。草原之民是真的变态，就算是有白魔法加持都无法追上他们。

    不过他们去得快，那也得守住才行，萨图雅相信没人能抵挡得住白骑士军团一轮冲锋。

    升月高地在晨曦王座北方的群山之中，本来是邪鸟木绍布的地盘，但今天将有上万杀气腾腾的暮晖骑兵上山，所以这些鸟早早地就逃走了，只留下满地的鸟粪和羽毛。

    “这地方真是太恶心了。”萨图雅皱皱鼻子，“不过，我好像感受到了那种丰沛的反相灵极性能量。”

    难道自己在暴风雪中感受到的奇怪以太就在这升月高地上？

    无论如何，也得先赢得这场比赛才行。

    目前已经有三个部族占领住了圣域，而且已经和好几个其他部族打了起来。

    模儿部力战不敌，被阿达尔金部夺走了圣域，身负重伤的其日娜被模儿部的战士们抬了出来。他们看到萨图雅后，沮丧的眼神立马亮了起来。

    他们抬着重伤昏迷的其日娜来到萨图雅马前跪下泣道：“浩特革尊贵的公主殿下，求您救救其日娜殿下，她刚才被阿达尔金部的人劈了一刀，危在旦夕，您和其日娜殿下关系好，求您治疗一下她！”

    萨图雅跳下马看了看其日娜的伤势，是前胸中了一刀，刀口深可见骨，看来是身先士卒冲出去然后被砍了。

    萨图雅皱着眉头问：“奥罗尼部呢？玛格奈那混蛋看见月神受伤没赶过来救？”

    “玛格奈大人想冲过来，被他们部族的人拦住了，毕竟他要是离开了圣域，战斗对他们就不利了。”

    “行吧，这个伤口位置比较微妙，你们回避一下。”萨图雅搓了搓手，准备开始吟唱治疗术式。

    几名模儿部战士立刻脱下外衣，在四周围出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空间。萨图雅小心翼翼脱下其日娜的上衣，她稚嫩的胸脯暴露在了外面。

    “啧啧啧，阿达尔金那帮人可真狠啊，一点都不怜香惜玉。”萨图雅将手放在其日娜的伤口上方，默念咒语，纯白色的光华笼罩了其日娜的胸口，她的伤开始迅速恢复。

    新鲜的外伤就是好治，仅用了半分钟不到，其日娜的伤就完全恢复了。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上半身赤条条的，害羞地用胳膊拢住胸口。

    “谢……谢谢萨图雅姐姐……”她小声说着，迅速套好了衣服，“我模儿部愿意跟在你麾下战斗！”

    萨图雅一挑眉毛：“哦？真的吗，那等会我需要你们帮助我守住圣域，这次可别再受这么重的伤了。”

    其日娜答应一声，走出临时的幕帘，号令模儿部全体将士跟在浩特革部身后。

    萨图雅跨上战马，再次发动军团魔法，一道白色激光射进阿达尔金部的人群中，瞬间炸得他们人仰马翻。

    萨图雅一挥牧杖：“进攻！”新仇旧恨一起算，护盾前端的锋矢狠狠砸进阿达尔金厚厚的人潮之中，随着扭曲的惨叫声响起，又是几十个战士被烧焦，发出烤肉的香气。

    这种战斗方式简直闻所未闻，阿达尔金的萨满们被推到前面来，昨天早上摸过萨图雅手的那个咸湿贵族赫然在列。他们压抑住颤抖的身体，吟唱着艰涩的咒语，一道紫色的护罩将他们罩住了。

    “管他是什么玩意，冲就对了！”萨图雅带领大军冲向紫色护盾。笑话，加雷马帝国在神武关和大龙月门放的那么大的护盾都挡不住白骑士的冲锋，这玩意还能挡住？

    正如萨图雅所料，这个护盾一分钟都没挡住就跟玻璃一样啪地碎裂了。几名阿达尔金萨满嚎叫着烧成了灰。

    “萨图雅姐姐这个魔法太残暴了……跟她的性格完全相反啊……”队伍里的其日娜小声地向阿拉嘉吐槽。

    “白魔法……本来就是……攻击性很强的魔法……只是萨图雅……更多地发挥了……其中疗愈的部分……”阿拉嘉耐心地向其日娜解释着。

    萨图雅没空理她俩说了什么。占领圣域后，阿达尔金部被赶出了这里，但他们立刻杀了个回马枪，他们被浩特革部能烧焦人的护盾吓怕了，所以他们转而向奥罗尼部冲去。奥罗尼部艰难地抵挡着来自三个部族的冲击，看上去摇摇欲坠。

    这时候，远处飞来一只胡鹰，上面坐着一个穿着阿达尔金服饰的女人，看样子非常的焦急。她不等胡鹰落地就跳了下来，直奔向罗弋可汗，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罗弋可汗脸色大变，惊异地看了萨图雅一眼，随即带着人马直接离开了那达慕会场，弄的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萨图雅松了口气，看来泷他们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阿达尔金部的离去并没有给战场带来什么变化。目前朵塔儿、奥罗尼和浩特革三部牢牢镇守着圣域，在无数草原勇士的冲击下就像三块大海中的礁石，岿然不动。

    不行啊，不能岿然不动啊。他俩来的比浩特革部早，再这样下去三个小时以后只能拿个第三，得想个办法把他俩弄下去。

    萨图雅派一名白骑士出去找厉先，告诉他号召大家集中火力对付两个中的一个。分兵攻击那永远没法把战斗力极强的奥罗尼和朵塔儿两部干下来。

    过了一会，进攻朵塔儿和奥罗尼两部的战士们果然有了变化，其中绝大部分都转移攻击方向去打奥罗尼了。本来处于脆弱的平衡中的奥罗尼部顷刻间崩溃，玛格奈和他的军队被淹没在了汹涌的人海中。

    人潮淹没奥罗尼部之后，又向朵塔儿部杀去，纱都力战不敌，被迫撤军。

    萨图雅大大松了一口气，并且看到了玛格奈杀出重围，逃出生天。他脸上带着无边的迷茫，好像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情况。



 第31章 霸主

    “你们为什么不去打浩特革部！”玛格奈绝望地朝着正哄抢两个空白圣域的人群大吼。

    “玛格奈大人，您在开玩笑吗？就他们那能把活人烧死的护盾，太可怕了，没人敢上去找事儿啊。”一个准季德部的战士心有余悸地高喊，“我看啊，今年的霸主就非他们莫属了，您还是等下次吧。”

    玛格奈狂吼一声，带着军队加入了抢另外两个圣域的大军中。

    “不愧是我纱都看中的女人，这次那达慕她赢定了。”纱都看了看时间，“嗯，只剩一个半小时了，我们的第三基本上稳了。战士们，陪我去找小萨图雅聊聊天！”

    朵塔儿部的人跑过来的时候，萨图雅还以为他们要不知死活地向我发动进攻，小小紧张了一下。不过看到纱都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庞，萨图雅马上明白她其实是来帮自己的。

    “小萨图雅~你可真是太棒啦！”纱都再次把萨图雅拥入怀中使劲蹭来蹭去，后者对此已经彻底习惯了。

    “一开始你打败玛格奈我就觉得你这个人不简单，看上去是个香香软软的弱弱的女孩子，居然能击败那个赢了五年那达慕的玛格奈，这次甚至还能赢得那达慕，成为草原霸主，我纱都果然是没看错人！对了，刚才进攻人潮突然发生了变化，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也是你的手笔吧。”

    萨图雅讪讪道：“不愧是朵塔儿的族长，这都能看出来……”

    “嗯，我无所谓，我们朵塔儿从来没想过争霸，获得名次是为了保卫水洲，如果我们进不了前三那肯定有部族对我们水洲感兴趣。我只要能看到玛格奈那家伙吃瘪，我就高兴，哈哈！”

    到现在这个阶段，前三已经基本稳了，其他部族正在哄抢的是前三名以后的排位，排位越靠前，越能得到优秀的草场。

    出于公平起见，萨图雅离开了她镇守的圣域，由他们去争抢。反正只剩不到一个小时了，自己的第一名已经手拿把掐，再守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小萨图雅，你看山顶上有一处云雾缭绕的地方，那里是我等信仰月神娜玛的部族共同的圣地，名为楔石洞。”纱都策马把萨图雅抱在怀里，激动地指着山顶，“这次那达慕可真给月神面子啊……”

    萨图雅仰头看着她狂热的眼神问：“纱都姐姐，楔石洞里有什么啊？我能感觉到里面似乎有非常强的以太流动。”

    纱都眉毛一扬：“怎么，想打那里的主意呀，那可不行，那里是我们的圣地。楔石洞里有一根长长的青色棒子，相传是很久很久以前阿吉木和娜玛战斗时从娜玛身上掉下来的一部分，迄今还保留着极为强大的法力。

    “传说数百年前维亚吉儿部遭受天谴时，楔石洞里的圣器爆发出磅礴的力量，让饱受摧残的草原恢复了生机。它的神奇简直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萨图雅对那个洞里到底有什么越来越感兴趣了，不禁问道：“那我只是想进去看看可以吗？”

    纱都哈哈两声：“可以呀，你陪我睡上一晚就成。”

    纱都本以为怀中的美人会像往常一样激烈反抗，没想到听了这话萨图雅躺在她怀里不动弹了，似乎是在想着什么。

    纱都不禁大吃一惊。

    萨图雅陷入了沉思。一个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的山洞，和跟别人睡一觉，到底哪个更重要呢。直觉告诉自己那个山洞里绝对有非常震撼的东西，而且大概率会对部族未来的发展有帮助，可是……

    “小萨图雅，你不会真的在想要不要陪我睡觉的问题吧……”纱都惊异道。

    萨图雅一翻白眼。算了，一块睡过的女人多了去了，广义上幻术皇都跟自己睡过，我就不信跟一个女人睡觉能把我怎么样。

    “嗯，纱都姐姐，你可要说话算数哦。”

    “啊不……我只是……”这次轮到纱都陷入混乱了，但朝思暮想的美好肉体就在眼前，她鬼使神差地点点头，“没问题，放心交给我吧！”

    没过多久，嘎儿部的胡鹰抵达了升月高地上空。只听得低沉的号角声连续鸣响三次，这次的那达慕大会提前半个小时结束了。

    “诸位！有一件突发情况要告诉大家！阿达尔金部两个小时前突然出现了太阳神阿吉木的伪神！现在阿达尔金部死伤惨重，我们同作为草原之民，必须前去帮助他们！而且，如果放任伪神不管，它迟早会把整个草原都摧毁掉！现在各部清点人数，马上准备出发援救阿达尔金部！”

    萨图雅抬起手：“这个事情确实很紧急，但是不是应该先宣布完那达慕大会的结果再走？”

    此话一出，各部的战士们纷纷叫嚷起来，要求先公平公开公正地公布完排名再考虑援救阿达尔金部的事情。

    嘎儿部神官不耐烦地看了萨图雅一眼：“行行行，那我就先宣布结果了。

    “本次那达慕竞争出的草原霸主为——浩特革部！圣域占领总时长一小时五十一分！”

    浩特革三百名战士欢呼起来，许多和浩特革部关系良好的小部族也跟着一起欢呼着，一位和他们关系良好的霸主肯定会给他们更多的便利。

    “第二名为朵塔儿部，占领总时长一小时三十二分；第三名为奥罗尼部，占领总时长一小时三十一分；第四名……”

    汹涌的人潮欢呼了一波又一波，就算是排名最末的部族，也能分到比那些没有能力参加那达慕的部族好的多的草场。这就是所有部族都挤破脑袋要参加那达慕的原因。至于什么阿达尔金部的危机已经暂时被狂欢的人群抛到了脑后。

    嘎儿部神官冷冷看了萨图雅一眼，用讽刺的语调道：“霸主阁下，您是不是还要再举行完庆典咱们再往西走啊，你们部族离阿达尔金部可没多远，您真的不担心？”

    萨图雅点点头：“伪神问题确实非常重要，但我要这个名分的根本原因是为了迅速统合草原诸部，用战术来击败伪神。我想，你们恐怕连怎么击败伪神都不知道吧。”

    嘎儿部神官明显是个没见过伪神的，她疑惑地晃晃尾巴：“啊？这个还需要技巧？不是大家一起上去打就行了吗？”



 第32章 萨图雅的蛮神小课堂

    嘎儿部神官这话简直说的人血压都上来了。

    萨图雅一拍脑门：“大姐，你用你那石头脑袋想想啊，要是真那么容易就解决，阿达尔金部可是草原第一大部族，能像你说的那样死伤惨重？罗弋可汗也是人中英杰，会放任它在那大肆破坏？”

    嘎儿部神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但她又偏偏想不出来反驳的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尼雅可汗有令，限你们一个小时内整备完毕，然后开拔前往阿达尔金部！”她憋出这么一句，然后骑着胡鹰飞走了。

    “笑了，尼雅可汗是霸主还是我是霸主。各位，咱们别听她的，各部族长马上来我这，咱们商量一下战术。”萨图雅向众人挥挥手，高声道。

    不久后，参加那达慕的三十二个部族的族长全部到齐围成了一个圈，萨图雅则站在圆圈的中心。

    “伪神这东西，想必各位只是在传说中听说过，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今天，我就要破除你们的这种错误观念！”萨图雅手持扩音喇叭道。

    “我从小在西方的艾欧泽亚长大，那里的一些类人族群为了保护自己，经常会以水晶为媒介，以自身的信仰为依托，召唤出强大的类神魔物，这就是草原所说的伪神，在艾欧泽亚被称作荒神，现在通用的叫法是加雷马帝国所说的——蛮神。”

    “也就是说，现在阿达尔金部出现的伪神，是他们用对太阳神的信仰自己召唤出来的？”其日娜脑子就是灵光，一瞬间就理清了思路。

    萨图雅点点头：“没错，但据我所知请神的方法草原上是没有的，在已知世界内，只有艾欧泽亚的蛮族和加雷马帝国掌握着请神的具体方法。”

    “嗨，艾欧泽亚的蛮族离这八千万里远，但加雷马就在我们南边，谁搞的鬼这简直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显。”厉先一拍大腿。

    “在有确切证据之前，说这件事没有意义。”萨图雅赞许地看了厉先一眼，“接下来我要说的，是蛮神的危害及其应对策略。这一点极其重要，希望大家牢牢记在脑子里，有条件的可以用笔记下来。

    “蛮神的危害主要为两方面，第一，它会将附近的人全部洗脑成为可以为了它毫不犹豫献出生命的狂信徒；第二，由于召唤蛮神需要巨量的魔力和以太，维持其存在也同样需要极多的能量。

    “所以它存在的时间越长，对周围环境中以太的吸取量越多，这会对环境造成极其严重的破坏。终末焦土大家都很熟悉，那个就是蛮神破坏环境的最终结果。”

    一想起上面毫无生命迹象的终末焦土，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被洗脑的人……可以恢复吗？”准季德的索摩罗可汗迟疑着举起手。

    萨图雅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担心罗弋可汗的情况，摇摇头道：“很遗憾，没有办法，拯救被洗脑的人唯一的办法就是终结他的生命，让他少受一些痛苦。

    “根据艾欧泽亚的以太学研究，蛮神的洗脑，也称精炼，本质上是直接用失控的灵极性能量冲刷人类的灵魂，把上面的人格、记忆等覆写掉，从精炼那一刻起，这个人的灵魂已经彻底消失在天地间了，所以没有办法还原。”

    无视脸色惨白的索摩罗可汗，萨图雅继续道：“但是，蛮神也不是没有办法去应对。我来草原之后，发现大家的弓术都非常的强，而且射程极远。

    “除此之外，草原上还有弩炮等东西，只要将箭头转化为对蛮神特攻的术式和以太属性，这些其实都可以对蛮神造成伤害。我们只要发挥草原之民的特长，在蛮神精炼的射程以外对其不断进行远程攻击，那么他迟早会被我们慢慢磨死。”

    “那么，霸主阁下，我们该如何知道那个蛮神的属性呢？”一阵柔美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萨图雅转头一看，原来是嘎儿部的尼雅可汗，她好像已经站在自己身后很久了。

    尼雅可汗眼神复杂地俯视着这位新晋霸主。她派去调查巴儿达木霸道深处的人和以前一样，无一生还。简直就像是巴儿达木的英灵和自己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除了他认可的英雄，没有人能从霸道深处活着出来！

    萨图雅伸手邀请尼雅可汗入席，然后接着道：“那我们只能问罗弋可汗本人了。当然，他现在说不定已经被蛮神精炼，正在扎布汗山北部的草原上游荡。我个人认为，可以问问跟他关系比较亲近的人，你说是不是啊，索摩罗可汗？”

    索摩罗可汗的脸由白变青，紧接着又变成了紫色，最后转成了红色，看上去跟金碟游乐场的霓虹灯一样，精彩极了。

    “你……你怎么能这样血口喷人！我和罗弋可汗毫无关系，我怎么知道他要干什么！”他呼的一下站起来冲着萨图雅叫骂起来。

    准季德部的几位战士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一手按在刀上面色不善地死死瞪着浩特革部众人。护卫萨图雅的白骑士们也站起来抽出了长枪，原本和谐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索摩罗可汗，你和罗弋可汗每年都密谋瓜分现在浩特革部所在河谷里的小部族，这已经是草原上公开的秘密了，你想赖账？你身后有一些人也是被掳掠去的吧，他们难道不知道吗？

    “掳掠人口的事我不追究，但我劝你最好把有关罗弋可汗的计划的事情都告诉我，知道什么说什么，否则蛮神无法被消灭，草原最终被毁灭，那就是你隐瞒情报的责任！”

    索摩罗可汗目瞪口呆，自己什么都没干，突然就变成了毁灭草原的元凶。

    “他妈的，要不是现在在那达慕会场，我肯定要率部倾巢而出，把你的部族夷为平地！”索摩罗可汗大骂着。

    “废话真多，快说！”颓废许久的玛格奈突然抬起头恶狠狠道。

    索摩罗可汗冷哼一声：“我不知道他要召唤伪神的事情，但是他最近确实买了很多火属性的水晶，还从我这要了一批萨满过去。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们满意了吗？”

    萨图雅长出一口气：“满意了，至少我现在知道太阳神阿吉木的属性是火，那么相对应的，我们可以用水属性、冰属性和土属性的以太去镇压它。”

    萨图雅又看了看马上要升到正午的日头，用无可置疑的口气道，“现在我以霸主的身份发布战争命令，请大家马上回去准备这几个属性的特殊以太箭头，晚上有胡鹰的战士全体集合。

    “从这里走过去需要两天，但飞过去只需要一个小时。所以胡鹰部队为先遣队，步兵为后备队。离阿达尔金部近的部族准备好弩炮，在超远程对蛮神进行射击！

    “蛮神不好对付，但我们一定会胜利！祝各位武运昌隆！”

    “哦——”暮晖战士们狂放的咆哮声响彻天际，一场即将载入史册的战斗就要打响了。



 第33章 可怕的蛮神

    时间回到三个小时前。

    罗弋可汗亲自去参加那达慕大会了，他留下自己的副手和加雷马帝国的军官希瑞亚·奥尔南德交接。

    希瑞亚是一个坚定的太子派，她认为现在的皇帝瓦厉斯过于软弱，也认为开国皇帝索鲁斯不讲理。蛮神明明是那么好用的武器，却压住不用，敌人也不让用，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在一次征服过程中，她从当地蛮族那里拷问到了蛮神的请神方式，经过多年的研究，她认为蛮神是一种可以扭转帝国战事不利局势的究极武器。

    这次希瑞亚来到太阳神草原，一方面是受到多玛总督夜露的委派，前来调查新崛起的浩特革部领导人和半年前延夏的大范围叛乱有无联系；另一方面，她也想蛊惑这位野心勃勃的罗弋可汗召唤出蛮神，然后想办法控制它，用蛮神迅速统一草原，将其变为帝国领土。如此她就可以正式向皇帝报告，证明这是一件性价比极高的优秀武器。

    目前一切都很顺利，水晶已运载至离浩特革部不远的山坡上。信徒们，也就是上百名萨满正坐在高台上，不断向远处的扎布汗山祈祷。

    只要希瑞亚按下按钮，远处的水晶就会立刻活化，蛮神就会诞生，把那个什么浩特革部夷为平地。然后，阿达尔金部埋伏在浩特革部附近的先遣队就会出击。

    再之后，她只要随阿达尔金的大军出征，将蛮神收服，就可以大功告成了。

    具体怎么收服，其实希瑞亚也心里没底。她在帝国图书馆翻阅了大量的典籍，知道古代亚拉戈人有拘束蛮神的装置。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既然有记载，那就说明蛮神并不是不能收服的存在。

    她仿照典籍记载的阿济兹拉旗舰岛，以尼禄·斯卡艾瓦设计的魔导死亡爪为原型，设计制造了拘束战车。希望这东西对蛮神有用，希瑞亚想着。

    但她不知道的是，浩特革部和其他草原部族不一样，它有情报部门和特务部门，整个阿达尔金部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希瑞亚的秘密行动在泷看来就跟在大太阳底下干活没什么区别。

    在监印司忍者们的偷天换日之下，真正的水晶被深埋在阿达尔金部脚下的地下水系之中，而浩特革部附近的一箱箱水晶，其实只是一些红色的玻璃。玻璃上面覆盖了一层火属性以太，不是大魔导师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

    因此，当希瑞亚惊恐地看到遮天蔽日的巨大蛮神从地下深处缓缓爬出来的时候，她根本无法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明明水晶在浩特革部……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希瑞亚喃喃道。她抓起自己的枪刃武器就打算逃命，这地方算是彻底待不下去了。

    “跑什么？你不是有拘束装置吗？拘啊。”泷鬼魅一般出现在希瑞亚身后，用苦无抵住了她的喉咙。

    “拘束装置太小了……拘束不了这个体型的蛮神……你是谁？不管你是谁，这一定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嗯……告诉你也无妨，让你不要做个糊涂鬼。黄泉路上记好了，老娘叫泷，是浩特革部的影级忍者！投胎的时候可千万别再投加雷马帝国了，免得又遇到我再被杀一遍。”

    苦无划动，割破了希瑞亚的颈动脉。希瑞亚无力地滑倒在地上，双手试图捂住正在滋滋喷血的脖子，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不多时就不动了。

    泷踹了踹希瑞亚的尸体，再次隐匿在黑暗中。与此同时，还有几名忍者也完成了对加雷马军官的刺杀，加雷马派驻草原的使团连消息都没发出，就全军覆没。

    监印司漂亮地完成了公主殿下布置的任务，在蛮神的眼皮底下从容撤退，全员回到了浩特革部营地，告诉了大家阿达尔金部先遣队即将大举进攻的消息。

    而此时的阿达尔金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来自九幽之底的大神破土而出，直接摧毁了王帐区不计其数的帐篷，导致阿达尔金部的领导层全部死亡。

    这尊大神豹头环眼，头戴高冠，身披华丽的金色铠甲，两只雄壮的龙角高高翘起，长得跟暮晖之民传说中的太阳神阿吉木一模一样。

    看见阿吉木肆意破坏着阿达尔金部的帐篷，屠戮着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阿达尔金部的民众这才想起自己信仰的是月神娜玛。一时间信仰直接崩溃者有之，仓皇逃窜者有之，跪地祈祷者有之，发疯乱跑者有之。一些中层武士想组织抵抗，却突然和高台上的萨满一样，调转刀刃向曾经的同胞砍去。

    足足有六十星码高的阿吉木在天地间昂首阔步地行走。他所到之处草木枯萎，动物死亡，战士和萨满变成他的手下，向昔日的同伴们挥起屠刀。

    昔日人口密集、熙熙攘攘的阿达尔金牙帐却同样因为人口密集变成了人世间最惨烈的修罗炼狱。尤其今天还是那达慕，许多在其他地方的阿达尔金部成员也来到了牙帐，使得死亡人数极大增加了。

    远在扎布汗山脚下待命的阿达尔金先遣队听到消息，一方面迅速放出胡鹰通知罗弋可汗，另一方面当机立断对浩特革部发动了突然袭击，先遣队几位军官商讨后一致认为，在本部已经彻底完蛋的情况下，要做好他们就是最后的阿达尔金遗民的打算，先打下一块地盘，再徐徐图之。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浩特革部就好像提前知道他们要来一样，在先遣队还没抵达浩特革城墙脚下时，密密麻麻的弓箭就从墙后飞出，而精锐的浩特革骑兵从两翼杀了出来，把阿达尔金先遣队包抄了个措手不及。

    城墙望楼上的魔导弩炮更是发出震天的怒吼，一枚枚魔导炮弹落在先遣队的队伍中，产生剧烈的爆炸，把无数阿达尔金部的战士送上了天。

    先遣队总人数也只有一万余人，在早有准备的浩特革部以逸待劳的绞杀下，不到半个小时就彻底崩溃，几名军官绝望之下发动死亡冲锋，被杀死在距离城墙不到一百星码的地方。

    而剩下的先遣队成员则被俘虏，垂头丧气地带进了城中，在司徒燮的分化、瓦解、安置中，彻底消去了阿达尔金部的烙印，成为了浩特革的一部分。

    此时，罗弋可汗甚至还不知道这件事，在那达慕会场打得热火朝天。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一切的野望和霸业，已经随着蛮神的破土而出和先遣队的彻底溃败，完全烟消云散了。



 第34章 太阳神阿吉木歼灭战

    “请各位仔细看，远处那个漫无目到处游荡的家伙就是罗弋可汗，确切的说，是以前的罗弋可汗。他已经被精炼了，某种意义上已经死了。那就是不听劝直接跟蛮神对着干的结果。”

    萨图雅率领数万部族联军站在扎布汗山面向阿达尔金部的一侧，向其他族长们讲解着。

    所有人都被阿达尔金部的惨状惊呆了。曾经一望无际的整洁白色帐篷已经被焚烧殆尽，整个河谷里除了黑色的焦土就是红色的血液，无数焦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根本分不清楚是男是女，只能大概看出来个人形。

    河谷中央有一个大坑，河水正倒灌进大坑里，看来那里就是蛮神爬出来的地方。

    “真是惨啊……”玛格奈抱着手啧啧称奇，“罗弋可汗那家伙干的这种事应该叫什么？作茧自缚？还是自掘坟墓？”

    “看来以后五大部族要变成四大部族了，阿达尔金部以后可以从名册上划掉了。”尼雅可汗咬牙切齿道，“数十万人顷刻间被屠杀殆尽，这在草原历史上也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罗弋可汗这个大混蛋！”

    萨图雅抽了抽嘴角。自己只是想给罗弋可汗给个教训，结果一个大手笔直接灭了一个族，还是草原第一大族，说不定今晚做梦都要被死去的恶鬼们缠绕。

    只有这件事绝对不能让身边这帮族长们知道，只能自己咽进肚子带到坟墓里去。结合她以前在延夏干的事情，萨图雅认为自己死后也只能下到地狱最深那层去。

    萨图雅甩了甩脑袋，把愧疚之类的情绪甩出了脑袋，然后大声道：“我刚才目测了一下，阿吉木的身高大概有50~60星码，那么根据一般蛮神的攻击范围，它的攻击范围应该在四百星码左右。

    “各位只要在四百星码以外的地方攻击它，就不会有被精炼的危险。大家都是从小到大射箭射习惯了的，估计距离这种小事应该就不用我教了吧！”

    众人齐声称喏。萨图雅把各个部族的军队混合起来，根据战斗力重新进行了排布。大家只觉得这样很合理，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是萨图雅对即将开始的中央集权化的一次尝试。

    战斗力最强的第一二军团，总人数一千五百人，骑着胡鹰从天上向下射击；次之的第三四军团，总人数三千人，从地面骑马运动射击；最末的第五军团，负责点杀那些被精炼的阿达尔金部战士，保护一至四军团的安全。第六军团负责操控魔导弩炮，这玩意被专门从浩特革部的城墙上搬了下来，对付蛮神有奇效。

    “开始攻击！”随着萨图雅一声令下，遮天蔽日的胡鹰腾空而起，飞向辽远的高空。而地面部队也骑上战马，带着轰隆隆的马蹄声向山下冲去。

    萨图雅则开始集结白骑士军团。现在的白骑士总人数超过了一千人，足以释放毁天灭地的超级激光。既是为了给阿吉木最后一击，也是为了向草原诸部展示肌肉，让他们知道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女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医生，更是草原上最强的战士！

    战斗正式开始，在漆黑的夜空中，无数带有以太特性的箭发出明亮的蓝光，向河谷正中央缓缓行走的阿吉木攒射而去。

    晚上的阿吉木跟一个火炬一样，十分亮眼，别说草原弓箭手了，鬼哭队那种等级的货色都能超远射程命中。在夜晚，属性相冲的阿吉木会被大大削弱，而他本人明亮发光的特性也方便攻击。这就是萨图雅选在晚上出击的原因。

    地面军团分成不同波次，向阿吉木发起冲锋。一队射完壶中箭后，另一队会紧跟着压上，不给阿吉木丝毫喘息的时间。左侧一队将阿吉木吸引过去之后，右侧一队又会把阿吉木引回去。就像在用一根无形的锁链束缚住了这位巨大的蛮神似的。

    阿吉木吃痛嘶吼着，朝四周胡乱发射火球和精炼冲击波，却完全攻击不到敌人。他就像一个被困死的野兽，在笼子中间做着徒劳的搏斗。

    一道粗大的蓝光从山坡上骤然射向阿吉木，这位闪闪发光的巨人直接被射倒在地。这是魔导弩炮在发挥作用。在不断的射击下，阿吉木火红的身体上泛出点点不健康的蓝色印记，这些蓝色的色块还在不断扩大，吞噬着这位大神的生命力。

    在浩瀚的夜空下，这位无敌的大神被削弱、被攻击、被侮辱，但打他打的最狠的却反而是信奉阿吉木的那些部族。这就有点奇怪了。

    于是趁玛格奈退下来喝口水的空当，萨图雅好奇地问道：“玛格奈兄弟，阿吉木明明是你们信仰的神灵，我怎么看你揍它揍得这么起劲？”

    玛格奈放下杯子喘了口气：“你要不是个女人，老子就揍你了。我们信奉的阿吉木是照耀草原，给所有人带去幸福和荣耀的神灵，高贵又温柔。

    “你看那边那个怪物，杀人如麻，跟野兽一样除了吼叫什么都不会，你跟我说那是太阳神？老子不服！那就是个他妈的披着太阳神皮的怪物！这种败坏太阳神名声的怪物比一般的怪物更可恶！”

    原来是这样，这就是所谓的异端比异教更可恨吗，萨图雅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完全理解了。

    随着攻击的深入，阿吉木的动作越来越慢，萨图雅明白该到自己表演的时候了。

    “全体白骑士，上马！”萨图雅高喊一声，一片白色的军团出现在山坡上。只见她高举牧杖，磅礴的灵极性魔力开始在军团头顶汇聚。

    河谷里的战士们正杀得兴起，突然，一道极为辉煌绚烂的纯白色光柱，带着将天空劈成两半的气势，把山坡和阿吉木连接了起来。

    山谷里的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把他们脸都照亮了的璀璨辉光，还以为是母神娜玛终于看不下去出手了。看到发光源在半山腰上才意识到这是还停留在山坡上的浩特革公主的手笔。

    “这位公主殿下……到底还有多少隐藏的魔法没用出来……”

    “哈哈，不愧是我纱都看中的女人！”

    “我勒个……她难道上次比试的时候留手了？”

    “这家伙当霸主还真是实至名归……我们输得不冤。”

    在众人各起心思的时候，太阳神阿吉木被这毁灭之光冲击得站不起来，双腿深深插进泥土。它发出痛苦的咆哮，身体开始迅速结晶。辉光消失之后，它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水晶雕像。



 第35章 霸主典礼

    第二天早上，萨图雅从纱都的帐篷里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小看这个女人了，谁能想到女人之间也有那么多花活能玩？战斗胜利的纱都无比兴奋，在床上也无比癫狂，许多闻所未闻的招式把萨图雅带进了无边欢愉的地狱。

    朵塔儿部的战士们向萨图雅道着早安，眼神中充满了敬意。萨图雅当然知道这敬意从哪来的，一方面是真的被昨天晚上那道光柱吓到了，另一方面也是在羡慕自己居然能与他们的族长同寝一夜。

    纱都虽然胸部平平无奇，但也算是个大美人，再加上战斗力强悍，朵塔儿部族内想睡她的人应该不在少数。

    “嗨，小萨图雅，昨天晚上玩的怎么样？”纱都神清气爽地从帐篷里走出来拍拍萨图雅的肩膀，“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把你最好的礼服穿上，可别迟到了哟~”

    萨图雅幽怨地瞥了纱都一眼：“纱都姐姐，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嗨，记着呢，忘不掉。今天晚上就带你去！”

    “啊？我今天晚上要回去……”

    “嗯？回去干嘛？今晚继续啊。”

    “不行，我可是只答应陪你一晚上……”

    “那这样，你再陪我一晚上，楔石洞以后你随便看，怎么样？”

    “啊？那好吧……”

    萨图雅感觉自己好像在跟魔鬼做交易。

    纱都说的没错，今天是自己的大日子。本来昨天就应该在嘎儿部主持下进行霸主的加冕大典了，但因为蛮神的事情拖到了今天，这反而让萨图雅有更充足的时间准备。

    清晨的晨曦王座沐浴在金色的辉光中，威严的阿吉木浮雕熔铸在王座下层的悬岩上，环绕着晨曦王座的太阳湖波光粼粼，散发出清晨特有的湿冷气息。

    白骑士们在横跨太阳湖的兄长桥上分成两列，早早地就等待在这里。

    萨图雅感慨万分。上次来这里时，它的主人还是玛格奈。但今天，这里就要易主了。

    萨图雅身着白魔法师袍，披着白色的狐皮大氅，头戴高高的金冠，在侍女们的簇拥下缓缓来到兄长桥前。

    “这个桥叫什么名字？”萨图雅问身边嘎儿部礼官。

    “这座桥在奥罗尼部执政时期被称作兄长桥，因为奥罗尼部的头人叫兄长嘛，您懂的。您可以给它换个名字，公主桥什么的，这无所谓的。”

    “嗯……”萨图雅沉吟片刻，“这座桥以后就叫暮晖长桥吧。我希望它是一个更加包容的地方，而不局限于一个部族。”

    嘎儿部礼官愣了一下，郑重地行礼道：“好的，如您所愿。”

    跨过改了名的暮晖长桥，萨图雅走上长长的御阶。这九十星码高的台阶首先考验的就是霸主的身体素质。

    萨图雅咬着牙走完了这地狱般的九百级台阶，待走过最后一道台阶时，早已是香汗淋漓，发丝散乱。

    本来就身体不太好，昨天晚上还被玩弄得体力不支，今天早上爬这台阶格外费劲。再也不爬了，跟个蠢货一样，以后只用胡鹰上下。

    好不容易喘匀后，萨图雅收拾了下仪容仪表，走上晨曦王座的平台，草原五十部族的首领已经全部聚集在宫殿大门两侧，正在等待霸主下令进入宫殿观礼。

    “各位久等了，感谢大家能来参加我的加冕典礼。大家请进吧。”

    晨曦王座的大宫殿也是二十年前修的，之前玛格奈主政的时候因为穷，只用了几盏油灯照明，整个宫殿里黑漆漆的。这次萨图雅使用了一些小魔法，使宫殿变得亮堂起来，看上去更加金碧辉煌。

    “自公主战争以来，晨曦王座已有二十届，共计六位霸主登位，而今天，我们将迎来第七位霸主！浩特革部族长，萨图雅殿下！”嘎儿部礼官唱道。

    萨图雅高高坐在王座上，语气有些激动：“我萨图雅不才，侥幸在那达慕中获胜，根据古老的盟约，难以相拒，只得接受任命，携领草原诸部。我感到如履薄冰，望各位能多包涵，共同为草原人民的生活殚精竭虑，竭诚奉献。”

    据说玛格奈在仪式上非常的嚣张，连“你们这帮家伙光部族大有什么用，还不得听我指挥”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导致长达五年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一个部族听他调遣。

    必须重拾被玛格奈摧毁的霸主权威，至少做一个相对友好些的姿态，让他们不会对霸主心生反感。

    见众人都对新任霸主的发言很满意，嘎儿部礼官继续说着草原、霸主等东西的历史。萨图雅听得无聊，刚好用余光看看玛格奈的反应。只见他难过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忧郁的眼神一直盯着地面前方，别人怎么叫他都没反应。

    嘎儿部礼官讲完了历史，看向霸主行礼道：“那么，我将蒙巴克图大可汗御印正式交付于你。希望你能像自己说的一样，慎重使用这枚大印，给草原诸部带来更好的生活。”

    说着，她呈上一件被金色绸缎包裹着的人头大的正方体物件。周保上前取过此物，放在萨图雅面前的御案上。

    萨图雅打开包裹，里面赫然是一颗用乳白色水晶雕琢的印章。大印上部趴着一只魔象，下部则用暮晖语雕刻着“蒙巴克图大可汗”几个大字，上面还挂着些红色的印泥。

    萨图雅轻轻放下大印，抬起头道：“我太阳神草原自上一次由巴尔达木实现统一以来，已经有上千年历史。我们草原人与天斗，与地斗，与灾害斗，与疾病斗，与多玛朝廷斗，还要互相争斗。

    “一个暮晖之民从出生到死亡，就是战斗的一生。他躲过了白灾，躲过了瘟疫，却没躲过兵灾，甚至有可能死在自己敬仰的神只手中。”

    底下已经有人开始啜泣。霸主说的话他们太感同身受了，草原上的生存环境就是这么恶劣。

    “我知道，获得一个安定的生活，能每天日出放牧，日落休息，不要再天天打仗，是每个暮晖之民共同的理想。

    “可现实是，我们分成了五十个部族，互相侵吞，互相征伐，无谓地消耗着宝贵的人口，一个部族早上攻灭了另一个部族，晚上又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部族灭掉，这中间不知道多少资源被浪费掉了，这正常吗？”

    萨图雅一拍桌案：“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作为霸主，无法容忍自己治下的民众互相征伐，草原外有延夏，延夏外有纳夏、伊尔萨巴德、萨维奈，甚至艾欧泽亚！大家拧成一股绳去抢劫草原外的广阔天地不好吗？”



 第36章 偷牛贼

    萨图雅的话让在座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对劲。

    “所以，说了这么多，你想干什么？”喀鲁部可汗阿阇梨汗站起身阴森森道。喀鲁部是草原第三大部族，哦，现在应该是第二大。他敏锐感觉到这位新晋霸主的话正在攻击大部族的优势地位。

    准季德部的索摩罗可汗、嘎儿部的尼雅可汗也都眼神不善地望着高坐王位的霸主，凯苏提尔部可汗亦秃儿根倒是和善地点了点头。

    萨图雅一点也不慌：“我认为，应当以此次蛮神歼灭战为契机，改善草原诸部各自为战的不利局面。昨天晚上大家以军团为单位，爆发出了极为强大的战斗力，连蛮神都能杀死，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的了！

    “因此，应当将昨天晚上的军团制着为永例，各部族放下成见，以混编军团为单位，先形成以草原为中心的核心战斗力，然后去关内，去争取更好的生活条件！”

    “一派胡言！”尼雅可汗拍案而起，“各部族的成见是你一句话就能消弭的吗？朵塔儿和奥罗尼两部积怨已久，你说让他们俩合作他们就能乖乖合作？我看你是想指挥我们想得发了疯！别忘了，那达慕选汗制度是我们五大部族制定的，那我们五大部族也能废除它！你浩特革部只是个万人不到的小部落，还没有资格来指挥我们！”

    大家乱哄哄的，纷纷向萨图雅发泄着不满。他们没有想到这个新霸主居然比以前的玛格奈还要离谱。居然想要草原诸部的军权？哪有这个道理，连古代英雄巴儿达木都只敢提与其他部族合作，这个小姑娘居然口气这么大，想直接骑在所有人头上。

    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呼洛部少族长厉先有些手足无措地环顾四周，却发现霸主老神在在地坐在主位上玩自己的指甲，时不时还吹一吹，似乎一点也没被下面闹腾的人们影响，看上去悠闲极了。

    对啊！现在这家伙已经是霸主了，就算从今往后没人听她的，她也能坐稳这个位子至少一年的时间。而浩特革部的白骑士们已经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至少在晨曦王座这里，她什么都不用担心。

    就在此时，大殿外忽然传来极为吵闹的声音，这声音如此之大，连大殿内众族长们的抗议声都盖住了。

    众人疑惑地向大门的位置看去。

    只见两个牧民互相拉扯着从殿外闯了进来。

    玛格奈瞥了一眼满脸惊异的萨图雅，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嘿嘿，你觉得霸主很好当吗？那就来感受一下吧。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王座！”一位白骑士气得手都开始抖了，他用长枪拦住牧民，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牧民从上到下劈成两半。

    萨图雅透过金冠上垂下来的珠帘，好奇地观察着两个牧民。

    其中一个干瘦苍老，穿着脏兮兮的白色羊皮袄，长期的贫困已经让羊皮袄泛黄发油，看上去恶心极了。

    另一个稍微好些，穿着比较干净的黑色羊皮袄。他看上去保养得当，胖胖的脸上充溢着愤怒。

    黑袄牧民还没来得及说话，白袄牧民已经跪在地上叫起撞天屈：“大可汗在上，您要为小民做主啊！小民只是捡了根绳子，这家伙居然就要把我绑在勒勒车上弄死！”

    黑袄牧民气疯了，他一脚踹在白袄牧民身上大怒道：“你个老东西还恶人先告状！”

    “嗳嗳嗳，你先等等，打人是不对的。”萨图雅举起手，两名白骑士立刻将厮打在一起的牧民们拉开了。

    黑袄牧民气愤地向萨图雅鞠了一躬道：“大可汗明鉴，这家伙只说捡了根绳子，但他没说绳子后面还系着一头牛！那是我的牛！”

    白袄牧民吃力地站起身，指着黑袄牧民骂道：“我根本不知道绳子后面还有牛！再说了，你凭什么说那是你的牛？”

    萨图雅被气乐了，她阴森森地嘿嘿两声：“两位，你们闯过暮晖长桥，一路跑到这里来，当着草原五十部族首领的面在神圣的金殿上大吵大闹，就是为了让我给你们裁决这事？”

    不过，对于草原之民来说，牛羊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一头牛被偷了，对于牧民来说是大事。确实应当好好管管。

    玛格奈放声大笑：“哈哈哈！你以为霸主多好当呢！每天都要管这些鸡毛蒜皮的烂事，我看看你能撑多久！”

    奇了怪了，怎么从来没见过这家伙处理这些所谓的鸡毛蒜皮的烂事？

    萨图雅摸着自己的下巴缓缓道：“既然只是捡了根绳子，只是不小心在后面栓了头牛，那你把牛还回去，绳子留着不就行了呗。”

    白袄牧民眼睛一瞪：“那不行！我是捡了个绳子，但牛是绳子附带的，是俺拾嘞！”

    黑袄牧民的脸涨得通红：“你个不知羞耻的东西，我今天一定要把你干掉！”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打起来，萨图雅一拍王座扶手怒吼：“都给老娘住手！当这是市场呢！左右！给本汗把这两个王八蛋拖出去一人抽一百鞭子！”

    两个牧民傻眼了。而四周看热闹的族长可汗们不以为然者有之，面露不忍者有之，还有些人神色如常，他们平时处理牧民间的纠纷也是这个办法。

    一旁侍立的泷也看愣了，一百鞭子抽完人都烂了，还说什么断案。自家公主今天对这件事的处理实在是大失水准，完全没有以前主政时那种精明强干善抓痛点的风格，反倒是更像本地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蠢货酋长。

    难道说环境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泷正欲说点什么，却被一只手挡住了。

    只见卢寿亭笑呵呵地走上前看了两位牧民一眼，用温和的语气道：“二位不着急，慢慢说。”

    黑袄牧民见大可汗好像没有表示反对，壮着胆子道：“这位大人，牛羊是我们牧民最珍贵的财产，这家伙趁我休息没看着牛群的时候，抓起一根绳子带着牛就跑，要不是小民数牛的时候发现不对劲，他可就要得逞了。”

    说着，黑袄牧民得意洋洋地瞥了白袄牧民一眼：“他要带走的是羊，那我可能就永远找不回来了，但是牛这种牲畜不一样，它虽然被绳子拉住鼻环无法自主行动，但如果拉着自己走的是陌生人，那它说什么也不会拐弯，只会死梗着走直线。而且还会故意留下脚印方便主人找回。”

    白袄牧民懊悔地一拍手：“哎呀！我说你怎么那么快就跑上来了！早知道我就拿羊了！”

    萨图雅被白袄牧民不打自招的话逗得哈哈大笑，其他族长们也一个个笑得跪在地上上不来气，整个大殿一时间陷入了欢乐的氛围。



 第37章 忽里勒台大会

    卢寿亭没有笑，他捋着自己的胡须上下审视着白袄牧民：“嗯，这应该算是草原人都知道的常识吧，你为何不知？”

    白袄牧民嗫嚅着说不出话。

    黑袄牧民嗤笑一声：“哈，这家伙是我们那边远近闻名的街溜子，每天就靠在重逢集市给人讲喜庆话过活，自己懒得根本不愿意放牧。大人，您指望这样的人了解放牧的知识吗？”

    卢寿亭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我之前听说，你们牧民会给自己家的牲畜做标记，如果那头牛确实是你的，你应该能证明牛的归属吧。”

    黑袄牧民叹了口气：“合该这小子运气好。我们只会给成年的大牛打标记，他牵着的是一头还未成年的小牛，所以确实没法向各位大人证明这牛的归属。

    “而且，我并不仅仅是愤怒他偷牛这件事，草原人的信誉像金子一样珍贵，他却又是抵赖又是骗人，连大可汗都敢骗，这样的人，怎么能和我们一起生活在同一道天空下呢？”

    最终，卢寿亭向萨图雅获取执法权限后，命令白袄牧民向黑袄牧民归还牛，并罚白袄牧民十鞭子，要求他跟在黑袄牧民身边学习畜牧知识。这桩令人啼笑皆非的案子就此了结。

    两个牧民被白骑士领走了。萨图雅端坐在王座上用手揉着眉心：“真是的，被这么一打岔典礼都没法进行了。对了，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尼雅可汗道：“你刚才说要把草原诸部的军权收走。”

    萨图雅摇摇头：“不对，我刚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不过说真的，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反对，我们既然能一起合作击败蛮神阿吉木，那也就能合作南下劫掠，为自己和草原博得一个好的前程。既然你们不愿意，那就算了。”

    “这不对！”

    一阵爆炸般的怒吼从人群中响起。是厉先。这家伙腾地站起身，指着身边那些小部族的族长破口大骂。

    “知道吗诸位，我感到失望极了，这可是唯一能给你们争取权利的机会啊！你们怎么一个个跟废物一样？这样胆小，就只能永远被这些大部族奴役！”

    厉先当场就反应过来了，拧成一股绳对谁有好处？当然是小部族们，他们能够依靠大部族的兵力，为自己抢来各种各样的好东西。但这帮家伙居然一个出声的都没有，真是岂有此理。

    “你们难道忘了，在巴儿达木霸道门口，这些大部族人公然挤压我们名额的丑态了吗？你们难道忘了，他们当着我们的面讨论怎么瓜分我们了吗？你们难道忘了，大部族永远占着最好的一片草场，我们只能住在河中心，住在山上，住在沙漠里，住在海边上！”

    气氛太压抑了，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部族长甚至哭了出来。

    “厉先少族长，注意你的用词。”索摩罗可汗面色不善地冷哼一声。

    尼雅可汗柔声道：“厉先兄弟，你有点偏激了。我们五大部族是草原的柱石，没有我们的存在，草原的秩序就无从谈起。你们能有如今平和的生活，也是因为五大部族订立了五族盟约，否则，部族间的兼并会比今天还要残酷许多。”

    尼雅可汗虽然语气平和，但说的话实在是很伤人。小部族们立马就炸了。

    纱都冷笑一声：“哦？也就是说我们这些仰人鼻息的小部族还得感谢你们的恩情咯？”

    玛格奈也不甘人后：“笑话，自六年前老子当了蒙巴克图大可汗，你们五大部族就再也没有人才能跟我争夺汗位，你们也许人多势众，但这不代表你们强！就算是今年我落选了，上来的同样还是小部族的领袖，有本事你们就废除五族盟约！”

    眼见大部族和小部族已经分成泾渭分明的两个势力开始吵架，甚至隐隐有动手的趋势，萨图雅的心里乐开了花。朝堂嘛，就该这样，不分成几派相互攻讦，自己这个大可汗怎么能坐安稳。

    萨图雅轻咳一声，族长们的吵嚷稍微止息了一些。

    “在父神阿吉木和母神娜玛的注视下，你们居然这样不成体统，在神圣的大殿上吵吵闹闹。”萨图雅淡淡道，“这也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嘛。这样吧，平时呢，大家还是各安其位，遇到单个部族解决不了的问题时，就以军团为单位战斗。并且，平时要坚决杜绝掳掠人口、侵吞土地的现象发生。各位觉得这样意下如何？”

    见霸主退了一步，几个可汗脸上稍微好看了点。

    索摩罗可汗冷笑一声：“哼，算你识点相，明年霸主是不是你还不一定呢，刚上位就打算大改草原上的规矩。你不是草原出身，很多东西不了解，我不怪你，但今后的政策一定要以草原的实际情况为准，知道吗？”

    萨图雅笑道：“的确，我不熟悉咱们草原的规矩，闹了笑话。不仅是这件事，刚才两个牧民的争端我也没能处理好，实在是惭愧啊。

    “所以我刚才想了想，干脆这么办。首先，今天的会议我认为很有意义。在我们暮晖族的历史上，伟大的祖先们曾经也在晨曦王座如此进行过争论。包括公主战争后的选汗制，也是这一制度的结晶。他们将这样的会议称为忽里勒台（蒙古语大朝会，作者注）——

    “因此，我决定重启忽里勒台，诸位都是大草原上的英雄，理应在这忽里勒台中承担统治大草原的角色！就让我们每周都在这晨曦王座召开一次忽里勒台，亲自为草原五十部族的未来掌舵吧！”

    萨图雅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热血沸腾，谁都没想到霸主居然能够通过合议制的形式，将自己统治草原的名分就这样稀释分薄给族长们。一想到自己的话未来说不定能够影响整个草原而非一族一地，许多野心家就开始蠢蠢欲动。

    见自己的演讲效果好了起来，萨图雅继续道：“其次，既然你们大部族和小部族分歧这么大，我决定向每个部族派遣一位助手，协助族长处理族内事务，联络晨曦王座，负责在本汗发布战争命令时告知族长。

    “当然了，这个议案可以由忽里勒台商议决定，你们需不需要这个助手完全是自愿的，不需要的话我可以不派驻。”

    族长们窃窃私语起来。厉先第一个站出来道：“我们部族确实缺少一个能够协助处理族内事务的人。我们呼洛部地处草原北侧山麓，经常被魔象族袭扰，还请霸主大人能帮帮我们。”

    萨图雅点了点头，这个厉先确实很上道，他也许已经把宝押在了自己身上。

    有厉先带头，许多小部族也纷纷跟进，不多时，已经有三十七个部族同意要在自己领内派驻助手了。

    而大部族这里也并不是一潭死水，只见凯苏提尔部的亦秃儿根汗站出来长鞠一躬，清澈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萨图雅。

    萨图雅向亦秃儿根回礼后向其他人问：“凯苏提尔部也同意了，还有没有人？”

    尼雅可汗捂嘴轻笑道：“真是个不错的主意，我们嘎儿部也跟了。”

    纱都也点点头道：“我们族内都是一群杀才，一说政务一个个就傻了眼，给我也来一个。”

    萨图雅笑了笑，她环顾整个大殿，除了少数几个不愿意与主流社会多做交流的小部族和已经近乎除名的阿达尔金部外，五大部族中的第二大部族准季德部，第三大部族喀鲁部，玛格奈领导的奥罗尼部，均未同意这一计划。

    但根据古老的忽里勒台规定，少数服从多数，这一局是萨图雅赢了。

    萨图雅暗自窃喜，看来势力划分已定了。



 第38章 断事官

    经过商议，助手的正式名称被定为“断事官”，

    而断事官在晨曦王座的总部被命名为“断事院”，由大部族代表尼雅可汗与小部族代表厉先共同担任主官。

    断事官由各部族出一名富有学识的人才，去其他部族任职。如果实在没有，则由断事院任命。

    除去行政职能外，断事官还多了个司法的职责。这是尼雅可汗的建议，目前各部族的司法体系接近于零，只靠着各部口耳相传的习惯法判案，水分很大。

    草原急需一部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成文法。

    断事官们在各部深入工作的过程中，会逐渐积累出各种各样的工作经验，由断事院集中汇总处理后，也许就能慢慢总结出一部所有人都认可的法案。

    这样的架构甚至比当年的回龙寨还粗糙，但对于草原来说，已经实现了从无到有的巨大突破——暮晖诸部从今天起有了政府。

    萨图雅信心十足，在这套系统运行过程中大家总会发现不对劲，那时候就是自己上强度打补丁，往中央加各种各样职能部门的时候了。

    而且，今天只给了尼雅可汗与厉先两个人职务，其他人肯定是不爽的，萨图雅在等，等他们什么时候会忍不住跳出来分薄断事院和霸主的权力。

    “今日诸事繁杂，又是典礼又是设立断事院的，我们就先到这里吧，明天开始断事院的诸位都要来晨曦王座开始办公。”萨图雅一锤定音，霸主典礼到此结束。

    晨曦王座北侧有一间小小的纪念堂，这里是存放古代敖龙族圣人恰佳遗骨的地方。在古代，恰佳曾经为了拯救草原，和巨龙勇敢搏斗，最终同归于尽，被草原之民供奉为圣人。

    那达慕结束后，嘎儿部礼官将恰佳的骨灰盒又放回了这里，那达慕获胜的霸主需要在这里向圣人遗骨敬献祭品，恭谨祭拜来宣示自己霸主的地位。

    五大部族，现在应该是四大部族的可汗，正站在萨图雅身后观礼。

    “萨图雅·浩特革，我代表圣人恰佳向你提问。

    “你是否会坚决履行蒙巴克图大可汗的职责，维护草原和平，提升草原福祉？”礼官高声问道。

    “我会的。”

    “你是否会对所有部族一视同仁，无论它之前与你敌对或是友好？”

    “我会的。”

    “在必要的时候，你是否会为了草原牺牲自己，造福黎民百姓？”

    “我会的。”

    “好，恰佳认可你高洁的品性和出众的能力，向恰佳献上祈祷吧，从这一刻起，你将正式成为霸主，统御六千里草原的五十部族。”礼官和善地向萨图雅献上哈达。

    萨图雅半跪在地上，洁白的哈达轻轻覆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参见霸主蒙巴克图大可汗！”四大可汗齐齐躬身。

    萨图雅站起身微笑道：“诸位免礼，希望今后我们能同心协力，为草原的未来尽心奋斗！”

    另一边，浩特革部的大臣们正在披星戴月地快马赶回本家，既然自家公主已经变成了霸主，那么很多部门就需要从浩特革部的营地里向晨曦王座搬迁。

    “今天这场典礼为什么我会感觉处处透着诡异呢？”泷的语气充满了不解，“公主殿下的能力奇怪地降低了，又设立了什么断事院？真是奇怪。”

    “呵呵，泷都督是这么想的吗？老夫倒是认为今天公主殿下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司徒燮呵呵笑道，“她曾经说过，要在草原上搞中央集权，但没基础的情况下怎么集权？

    “想不到吧，那两个牧民根本就是公主殿下提前安排好的演员，哪可能真有人在霸主典礼这么重要的关头把官司一路打到晨曦王座？但他们的出现，为设立断事官这一职务铺平了道路。

    “草原上每天发生的争端不计其数，不可能所有事都让霸主解决，而上一任霸主玛格奈对这些事情完全是不闻不问的程度，霸主的权威在他手里被极大地削弱了，而断事官制度，就是在弥补玛格奈犯下的错误。

    “有了断事官这号人，各部族长就不需要再为自己族内诸如什么给家畜接生接死了，草场划分重了之类的事情扯皮，公主殿下也能迅速掌握各部的情报，为下一步早做打算。”

    卢寿亭也感慨万分：“公主殿下好手腕啊，通过示之以弱，降低了各部族长的警惕心，断绳子案又让大家心里对在自己部族设置断事官这件事不再抵触……你看着吧，公主殿下的计谋一环套一环，很快各部就会主动向晨曦王座靠拢了。”

    泷听得目瞪口呆，原来真正的蠢货是自己？

    卢寿亭抬头望天，点点繁星泼洒在黑漆漆的夜幕中，正伴随着自己移动。

    早在典礼开始前，公主殿下就已经朝自己通过气，今天的这一出出荒谬的戏码，其实是早就安排好的。以草原之民的智商，他们根本看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不，也许那个尼雅可汗和亦秃儿根汗发现了什么端倪……

    卢寿亭轻轻闭上眼睛。除此之外，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公主殿下那边的资金链好像断了，开源节流的重任又压在了自己头上。

    真难啊……

    萨图雅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早上处理完政务，下午离开晨曦王座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纱都斜靠在暮晖长桥的栏杆上，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你今天搞得这出可真吓人，我差点以为要打起来了呢。”纱都笑了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不过你这小脑瓜里一天装的东西不少啊。我今天回去以后思考了一下，你设立的这奇奇怪怪的东西，好像应该会运转的很好。

    “断事官由各部族出人去其他部族这一招简直绝了，各部族之间都相互监督，相互帮助，相互掣肘，极大程度上避免了某个族长一家独大。你到底怎么想出来的？今晚我要撬开你的小脑瓜看看！”

    萨图雅捂住脑袋：“那可不行，你撬开以后里面只有白白的脑浆，而且我就死啦，你就再也睡不到我了。”

    “嗯，那可不行。算了，多想这些也没意义，走，我带你上山！”

    坐着纱都的胡鹰，没过多久两人就来到了楔石洞的洞口。一股磅礴的灵极性能量从洞里宛若实质地散发出来，看得萨图雅眼睛都直了。

    纱都舒服地打了个摆子：“是不是很神奇？从这个山洞里弥漫出来的大雾，吸了有明目提神、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功效。不知道它哪来的这么些雾气，这就是它作为圣地存在的原因啊！”

    萨图雅惨叫一声，拔腿就跑进了山洞，动作快到纱都拉都没拉住。萨图雅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么些力气，一口气就跑到了山洞最深处。透过层层叠叠的经幡，映入眼帘的是——

    “我操！亚拉戈！”



 第39章 楔石洞

    “什么？阿拉……狗？”纱都重复了一遍这拗口的名字，疑惑地摸了摸脑袋。

    萨图雅的喉咙有些干燥。我早该想到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将以太学运用到极致，能进行同极反相技术的文明，从海德林诞生以来到现在那就只有一个。

    “我操啊！居然是亚拉戈！”

    “所以说……你说的这个阿拉狗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让你这么激动？”纱都抱着手疑惑地看看萨图雅，又看看洞穴尽头的巨型棒子，实在是看不出来什么头绪。

    眼前的山洞尽头是一汪清澈的水潭，一根极为精密的机械圆柱体深深插入水底，看样子还在继续向深层地下深入。圆柱体的顶端还有不少更小的圆柱，像天线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纱都姐姐，我接下来讲的东西，可能会冲击到你的宗教信仰。你听完可千万不要真的开我脑壳。”

    “哈，怎么可能，最多晚上玩你的时候更暴力一些。”

    于是，萨图雅开始娓娓道来。从第三星历早期开始，到始皇帝赞德建立亚拉戈帝国，再到他创立魔科学体系，最后统一三大洲，掰开了揉碎了给纱都讲了个明明白白。

    “魔科学体系是亚拉戈帝国最大的成就，他们依靠这个成就几乎探索了整个星球，甚至还去了星际空间。而现在世界各地数不胜数的亚拉戈遗产都是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纱都的下巴早就合不上了。她听完之后愣愣地消化了许久，这才伸出手咔吧一声合上脱臼的下巴：“第三星历？你是说那已经是五千年前的事情了？跟楔石洞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楔石洞里的神器，实际上是亚拉戈帝国研发出的一种地脉增幅装置。我敢拍胸脯保证，这里的地下有一处极为庞大的灵极性水晶矿脉，甚至可能是太阳神草原的核心地脉之一。

    “我猜测，早在敖龙族还没诞生之前，亚拉戈就在这里布置了这座装置，将这里本来不适宜生存的环境用以太增幅器增幅，大范围改造了自然环境，变成了现在这样较为宜居的大草原。

    “亚拉戈帝国的东西一般能用很久，据我所知他们还有一座能够无限收集太阳能量的巨塔一直在艾欧泽亚中部正常工作。这根增幅器也一样，时至今日它还在不断增幅这片地区的以太流量，让我们不仅可以在这里生活，甚至还能使用一些奇奇怪怪的魔法。模儿部和维亚吉儿部的预知能力也来源于此。”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比如维亚吉儿部的古老传说，一只巨大的甲虫让草原干枯，但楔石洞的神器恢复了草原。实际情况可能是，维亚吉儿部或者他的敌人当年出于某种原因，召唤出了一只甲虫形的蛮神，破坏了草原的以太结构。感应到以太含量急剧下降的增幅器自动开启超频模式，把以太又恢复了。至于甲虫蛮神是怎么死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还有萨图雅幼年时对灵极性的幻术术式离谱的适应性，其实本质上也是增幅器对暮晖之民的慷慨馈赠。阿答嘉作为大公主，还和阿拉嘉一起自学了死灵术式，体内的灵极性适性自然也遗传给了自己的女儿。

    实际上，暮晖之民自成体系的萨满魔法也是灵极性的，只是被同极反相成了类似于星极性的术式。

    萨图雅说完后捏紧牧杖，有点担心地看着纱都。她现在最怕的就是信仰崩溃的纱都突然暴起伤人。萨图雅暗中准备好神速咏唱术式，随时准备自卫反击。

    没想到纱都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管它是哪来的呢，我就当那什么亚拉戈和娜玛是同一个，总之，从结果上说，神器确实有能够通神的能力对吧？哈哈，这就足够了！这就说明娜玛之庇护的传说是真的！谢谢你小萨图雅，你可帮我们解决了大问题啊！”

    说完她也不管傻在原地的萨图雅，自顾自地就大笑着离开了楔石洞。

    “哎！我还在这呢！”这可麻烦了，自己怎么回去？

    现在洞里只剩下萨图雅一个人，她左右看看，四周只有弥漫的白色雾气。

    萨图雅探索了一下四周，发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放着一个球形控制台。她按了一下上面的红色按钮，数个悬空的屏幕出现在控制台上空。

    “要是圣寇伊纳克财团的人在这就好了……亚拉戈文字我是一窍不通啊。”萨图雅有点头疼地看着屏幕上滚动的陌生文字，什么都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弄得整个草原都知道自己在这。

    拉姆布鲁斯现在好像一天到晚忙的要死，还是先别打扰他了。至于这个地方……只能等到以后有机会再探索了。

    萨图雅充满遗憾地离开了这座神奇的洞穴。

    离开时，萨图雅发现天空中已是满天星斗，看刚才纱都那架势，今晚她应该不会再烦自己了。

    萨图雅用角笛召唤出湛胡，也回到了晨曦王座。作为新任霸主，她必须入驻这代表草原最高统治机构的官邸。当然，本家营地那边也不能闲着，那是自己一切本钱的所在。

    目前科瑞尔的工房已经进入了正轨，他雇佣了几个学徒，开始正式进行铠甲的流水线作业，虽然没有魔晶石加持，但先进的铸造技术已经能让本家的军队在草原上横着走了。

    对于军队兵员的招募也在火热进行中。萨图雅定下的基调是，招募对象不仅限于本族，只要开出高薪，那些为生计发愁的战士们就会像闻到鲜血的苍蝇一样飞过来加入。

    海口夸下去了，萨图雅现在却在发愁钱的问题。因为自己干掉罗罗力特这件事已经广为人知，东阿尔迪纳德商会彻底停掉了对自己的经济援助。目前她完全是在吃延夏攒下来的老本，但老本能吃多久呢？

    当然，对汉考克来说，少了一个顶头上司是好事，他也私下对萨图雅表示了感谢，可他并不能明面上表现出来，这家伙还要回艾欧泽亚参与会长大位的争夺，他要是敢经济支持萨图雅，马上就会被竞争对手扒出来变成黑料……

    赚钱这件事只能靠自己了啊。萨图雅想，希望老卢能琢磨出一些好主意。



 第40章 战士蔑乞儿

    转眼间，草原进入了盛夏。卡勒河的水流变得湍急，数道干涸的支流也迅速充盈。甘露般的河水与温暖的阳光滋养着牧草，犹如一道纵横上千里的绿色画卷。

    在这画卷上，有大雪山下茂盛的牧场，有蜿蜒曲折的河流，有聚成团吃草的牛羊。两位年轻的牧人骑着两匹枣红色的骏马疾驰在柔软的草地上，将散开的羊群收拢在一起。

    “蔑乞儿，听说你去参加新霸主的继位大典了？”一位牧人骑在自己的马上，有些兴奋地拍了拍骑在另一匹马上的同伴的肩膀。

    被称作蔑乞儿的牧人露出向往的神色：“是啊，虽然我只是在大典上远远看了一眼，哈喇子还是流了半尺长，那可真是个大美人啊，我敢说我活了十八年，从来没见过那么美丽的女子，简直就像是天上下来的仙女……”

    在见到新霸主的那一刻，蔑乞儿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接近她。哪怕是在她身边做一个马奴都可以。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蔑乞儿的心意，天仙般的霸主居然开始向整个草原征兵，理由是浩特革部的军队需要维持日常防务，而可汗卫队人数稀缺，霸主无法维持自身的安全，因此需要扩编。

    这支卫队被称作怯薛军（蒙古语意为禁卫军，作者注），据说只有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才能加入。怯薛军团将会像众星捧月一般，拱卫霸主的安全。

    蔑乞儿不禁暗自心想，咱也是部族内的一把好手，控马射箭在族内都排名第一，比那些老帮菜还优秀许多，更不用提自己还年轻，未来还有广阔的成长空间。未尝不能去招募现场试一试。

    “蔑乞儿，你该不会想着要去应聘怯薛吧。”同伴嗤笑一声，“草原上好汉子何其多，听说霸主这次只招五千人，但应聘的远远超过这个数，你能从几十万好汉子里脱颖而出吗？”

    蔑乞儿没有说话，但内心却在嘶吼。

    我一定可以的！阿吉木在保佑着我！

    没见过霸主大人的人，是不会理解那种近乎狂热的爱慕之心的。蔑乞儿在部族内实力强大，按理说不缺女人，但他却和玛格奈一样，能看上自己的女人，他一个都看不上。

    与此同时，有十余万来自草原五十部族的勇士们，正怀揣着和蔑乞儿一样的心思，向草原中央的晨曦王座进发。各部族对此都颇有微词，认为萨图雅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削弱各部武力。

    于是在族长们的强烈反对下，萨图雅不得不将原定的一万人削减为五千人，并且承诺怯薛成军后，将成为霸主直属的武装力量，明年自己如果没能成为霸主，怯薛将继续为下一任霸主服务而非萨图雅本人。

    除此以外，怯薛和草原各部族的军队有一个非常大的区别——各部族军本质上都是牧民，有仗打就穿上自家鞣制的皮甲，带上锈迹斑斑的家传武器。没仗打的话，就待在家里放牧牛羊，种植青稞，偶尔干点抢劫的活计。

    怯薛不同，萨图雅对其的定位是完全脱产的职业军人，他们不再承担生产任务，而是作为常备武装驻扎在晨曦王座周围。平时进行军事训练，战时作为先锋军出动。

    萨图雅开出了极为诱人的工资。每个怯薛士兵每年能拿到一千金币的军饷，而且在劫掠战斗中，他们能够按人头数获得相当于自身战绩三成的战利品，不限于战俘、土地、金钱等。

    而军官更是报酬丰厚。

    “哈！”

    蔑乞儿两个膀子肌肉坟起，浑身涌现出爆炸般的力量，只听他大喝一声，两台千斤重的石锁居然硬生生被他举了起来。

    现场爆出雷鸣般的掌声，别人只能举一台石锁，蔑乞儿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到一下子抬起两个的——也许是爱吧。远处高坐着的霸主妹子正用柔荑小手轻轻捂着红艳艳的嘴唇，惊讶地看着自己。

    蔑乞儿看得入了迷，差点忘了自己还举着石锁。听到身边呼啸而过的马蹄声，他扔下石锁，得意地向霸主妹子挥挥拳，纵身跨上战马，如利箭一般窜出，几个呼吸间就加入了那列正在赛马的队伍。

    只见这家伙从背后迅速抽出数支被撅掉箭头的利箭，从马身上取下骑弓，跑在最前面的几个汉子被嗖嗖几箭射下马去，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站起身指着蔑乞儿破口大骂。

    蔑乞儿冷笑一声，一个鹞子翻身把身体藏在马腹下，躲过了好几支攒射而来的箭矢，又从地上一把抓起一朵红艳艳的鲜花别在龙角上，打着呼哨迅速跑到了队列的最前方。

    “那家伙好像很强啊。”萨图雅笑着指了指一箭把几百步外的靶子射飞的蔑乞儿。

    “真是爱表现啊……那家伙该不会是……对你有意思吧……”阿拉嘉稀罕地欣赏着蔑乞儿的表演，咯咯笑道。

    “嗯……泷，等会把那家伙带上来，我有点想看看这家伙是何方神圣。”萨图雅对身后吩咐一声，泷立刻化为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怯薛的选拔考试有三样，举石锁的力量测试，控马射箭的实战测试，以及对智力的考验——马勒其日部发明的一种独特的棋类游戏来决定胜负。

    蔑乞儿死在了第三个测试上，被对手在棋盘上狠狠剃了个光头。眼看着那个来自马勒其日部的王八蛋得意地取走自己在棋盘上最后一个棋子，蔑乞儿沮丧极了。

    让一个平时连字都不认识多少的牧民下棋确实是有点难为人。萨图雅的考核严苛到录取比例达到了悲惨的一百比一，绝大多数人都倒在了这测试智力的一关。

    对蔑乞儿来说，比落选更难受的是在自己心上人面前出丑。正当他垂头丧气地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伤心之地时，身边忽然唰地刷新出一道倩影，吓得蔑乞儿差点把刀抽出来。

    “叫蔑乞儿是吧，霸主有请。”泷面无表情地说完，又消失在原地。

    蔑乞儿愣了一会，随即被狂喜淹没。

    刚才那人是霸主妹子身边的女官！她居然召唤自己了！

    霸主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大得离谱的洁白大帐。上百名白骑士军容严整地排列在大帐入口两侧，手持寒光闪闪的魔法长枪，两列长枪相互交叉，形成密密麻麻的枪林，杀气腾腾。

    蔑乞儿深吸一口气，缓缓从枪林中走过。白骑士们冰冷的眼神透过重重铠甲泄露出来，给了蔑乞儿极强的心理压力。但心上人近在眼前，他也什么都顾不得了。

    必须把那个东西给她……

    “小民蔑乞儿·克累儿叩见大可汗！祝大可汗寿与天齐！”

    萨图雅上下扫视着面前勇猛雄壮的战士，露出欣赏的神色：“嗯，你们克累儿部也是猛士迭出的部族，而你居然还能胜过你们所有的同族们，看来你的勇猛就算是在草原上也是数一数二的。”

    蔑乞儿听着萨图雅清脆美妙的声音，手不住地发抖。

    他猛然把手伸向脑袋，吓得四周的浩特革武士们把手都按在了刀柄上。没想到这家伙并不是要刺杀霸主，而是掏出一朵娇嫩的红色小花。

    “大……大可汗，这是草原上一种独特的花，名唤萨图雅，象征着无限的生机，我将其敬献给您，希望您能永远和这朵花一样娇艳下去！”

    萨图雅这次是真的坐不住了，她站起身走到蔑乞儿身前问：“你是知道本汗叫萨图雅，所以采了这么一朵花过来耍宝？”

    蔑乞儿抬起头，露出迷茫的神色。

    霸主妹子居然也叫萨图雅！

    “嗯……看来不是呢。”萨图雅蹲在蔑乞儿面前，蔑乞儿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好闻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

    离得好近！离得好近！

    “蔑乞儿……战士蔑乞儿，你的勇武和真诚打动了我，本汗将一支百人怯薛交由你管理，希望你能成为我永恒的利剑与护盾。”

    蔑乞儿想都没想就跪在地上大声道：“愿为大汗效死命！”

    萨图雅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来吧，把你摘的这朵花别在本汗头上。这是给你的特别奖赏。”

    蔑乞儿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获得如此殊荣。他的大脑完全宕机了，手里攥着花不知所措。

    “你等什么呢？”萨图雅皱了皱眉。

    蔑乞儿如梦方醒，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红色小花插在萨图雅的秀发间。他那双和萨图雅脑袋一样大的手掌足以开山裂石，此时却轻柔无比，就像在侍弄什么珍贵易碎的瓷器。

    萨图雅得到头上的插花，蹦蹦跳跳地回到王位上，向阿拉嘉炫耀着：“姨妈你快看！这花原来长这样啊，确实很好看！”

    阿拉嘉笑着摸了摸萨图雅的脑袋：“这花……在草原上可不多……那家伙运气确实不错……就让这花庇护你吧……”

    我要为了她而死。

    蔑乞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少女的幽香还残留在上面。刚才经历的一切简直就好像梦幻一般……

    我一定会为了她而死！



 第41章 象魔族

    萨图雅头一次觉得长得好看也是一种优势。自己只是稍微显露了一点魅力，就让一个足以把自己一拳砸进地里的勇士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献出生命。

    除了蔑乞儿这样被萨图雅美貌魅惑的人以外，还有为了钱的，为了实现人生价值的，为了报仇雪恨的，诸如此类不一而足。名额只有五千人，但硬生生跑来十几万生猛的王八蛋们来争夺这些名额。雄性荷尔蒙的气息布满了整个练兵场。

    “各位请不要气馁！今后每年怯薛都会扩编，请各位继续努力打磨自己，明年争取获得好成绩！”

    萨图雅举着扩音喇叭对黑压压的人堆大喊道。虽然说的话毛病非常多，惹得几个前来观礼的部族长频频皱眉，但他们也不好发作。

    确定人选后，萨图雅给五千精锐配发了来自科瑞尔工房生产的高精度武器装备。

    这些铠甲是黑色铁甲，很显然经过了一层钝化工艺，可以防止铠甲锈蚀。蜿蜒曲折的秘银丝线在铠甲上形成美丽的植物图案，不仅美观，还能显着增强以太传导率，增强军团魔法和护盾的效果。虽然不如白骑士，但也十分有效。

    萨图雅给每名怯薛士兵配发了双马，都是温顺的母马，既能作战也能饮用马奶恢复体力。

    这些战马甚至都穿上了鳞片铠甲，由战士和战马组成的重骑兵军团在行进的时候如同一团无可阻挡的钢铁之云，天地间除了雷鸣般的轰隆声，再无其他……

    接下来的日子里，草原上风平浪静，萨图雅每天除了处理政务，就是训练怯薛军团。

    她带着军团在数千星里范围的草原上拉练，走过雪山，爬过沼泽，穿越密林，横穿沙漠……在两个月的训练中，这支军团由杂乱无章变得令行禁止，由个人勇武向集体行动转变。

    怯薛军成为了一支劲旅，而萨图雅也被累得够呛——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但个子更高了。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她的身材由丰腴变得苗条，身高又蹿上去一个头，脸上最后一点婴儿肥也消失了，从鹅蛋脸变成了瓜子脸。面容变得更加娇媚。

    用阿拉嘉的话，萨图雅这叫“长开了”。

    时间已经进入最为酷热的七月，萨图雅回到了晨曦王座继续处理政务。在浩如烟海的文书中，萨图雅找到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司天台是萨图雅成立的天文观测部门，本打算用于编写草原上第一部历法，没想到历法没编出来，却让他们捕捉到了白星闪烁。

    在草原上，这是最凶的凶兆——这意味着一场残酷的暴风雪将在今年冬天降临草原。从白星的情况看，今年暴风雪的强度将远超去年……

    时间骤然变得紧迫，草原上已经出现了一些不利于萨图雅的流言。如果不能解决这件事，萨图雅的霸主任期说不定会提前结束，更严重的是，暴风雪将导致草原人口大量减员。

    不能再拖下去了，南下战略必须立刻提上日程！就算是自己紧赶慢赶地提升实力，以目前草原上一盘散沙的现状也不可能和驻扎延夏的数十万加雷马军抗衡。

    必须找个契机让草原诸部至少在军事上统合起来……找个什么借口呢？

    萨图雅继续翻阅着文书，忽然有了想法。

    这一天，蒙巴克图大可汗忽然宣布召开忽里勒台大会，要求草原五十部族的所有高层必须参加。

    七月正是给家畜贴膘的时候。众人只得扔下家里的活，暗自腹诽着跨越草原来到晨曦王座，不知道大可汗又在发什么神经。

    晨曦王座的议事大殿内人头攒动，人们在讨论着近期的事情。

    “你们部族的断事官怎么样？”

    “难说啊，他表现得倒是很尊重我，不过族内很多事务他处理得都比我好，现在很多牧民已经不找我了，感觉有些不爽啊。”

    “我们那个断事官倒不错，有什么事先找我来禀报，偶尔还来找我喝酒，是个妙人儿……”

    “嗳，你们听说了吗？白星闪烁，今冬要爆发史无前例的暴风雪啊。”

    “我看啊，这是长生天看霸主德行不修，倒行逆施降下的惩罚……”

    众人正在窃窃私语，萨图雅从侧间走了出来，坐在王座上。

    族长们向萨图雅躬身行礼，萨图雅点点头道：“诸位久等了，我们开始吧。”

    司徒燮站在萨图雅身前取出一份文件道：“诸位，大汗知道诸位正在为白星闪烁的事情感到不安，但我们眼前有一道更紧迫的事情！西部山区的象魔族，他们悍然袭击了维亚吉儿部的大帐！”

    这道消息如同炸雷一般，在人群中引起了不小的波动。

    “什么？象魔族？他们不是只零星袭击过路的客商吗？怎么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众人这才发现，本次维亚吉儿部的族长没有来。

    萨图雅沉痛道：“维亚吉儿部……是自称在赎罪的部族，他们为了偿还祖先的恶行，躲在暗无天日的洞穴里靠采矿为生。就是这样与世无争的部族，居然会因为离象魔族太近而被袭击。

    “部族的男人被魔象族杀死，女人和孩子变成了象魔族的食物，而维亚吉儿部的族长，在牺牲前的最后一刻，把消息传了出来。否则，我们根本不知道这边陲之地发生的大屠杀！”

    萨图雅也很疑惑，象魔族自己也有所耳闻，是生活在大草原上的一支文明程度极低的种族，标志是庞大的身躯，大象一般的头颅和身体，只不过能双足直立行走。外貌与敖龙族差异极大。

    这个种族萨图雅其实并不陌生，在她坐船来东洲的时候，曾经在拉札罕歇息。拉札罕有一个叫悌阳象族的种族，和象魔族长相一般无二，但文明程度极高，是拉札罕的主要民族之一，该族裔的炼金术大师层出不穷。

    怎么到了草原就退化成只知道吃人的野人了？

    不管这当中有什么秘辛，都不是萨图雅现在要管的事情，她的目的只有一个——

    “诸位！根据我们的人打探到的消息，象魔族在灭掉维亚吉儿部后并未撤回山中，而是继续向东行进，不断侵占草场！他们正在变成我们草原的心腹大患！在这样的危机下，我们应当团结起来！”

    象魔族居然开始东进了？对于暮晖之民来说，嗜血残忍的象魔族就是自己从小到大最深的梦魇。每个草原人小时候都会听到母亲说“你如果再不睡觉，象魔族就会来把你抓走吃掉”的恐怖故事。

    这些没有灵智的畜生似乎存在于世上唯一的意义就是杀死所有见到的敖龙族人，虽然文明程度低，但体型庞大，擅长战斗，不知道有多少暮晖之民就这样死在了它们的巨掌和口中。

    “大可汗，这帮家伙可不好对付，要是好对付，我们暮晖之民也不是好相与的，绝不会留他们放任到现在。”玛格奈耸了耸肩。

    “是啊，一盘散沙的草原当然消灭不了它们。”萨图雅从王座上霍然站起身，“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只要能形成联军，就能阻止它们的攻势，甚至可以剿灭它们，还草原一个朗朗乾坤！”

    “嚯，霸主这么快就要发布战争命令了吗？”尼雅可汗笑了笑，“不过，象魔族确实是草原上的心腹大患，当前更是我们的燃眉之急。这样吧，我同意出兵协助，但我们也要获得我们应得的战利品。”

    尼雅可汗的意见也代表了诸位族长的意见。出兵可以，但没有利益不行。

    萨图雅点点头：“可以，象魔族的地盘和他们的财产，我会根据贡献多少分给诸位。他们虽然是野人，但霸占着西部雪山脚下的大片草场，十分适合放牧。除此之外，他们霸占的矿山中也物产丰富，不会亏待各位的。”

    有了大可汗亲口背书，族长们的动作非常快。仅仅过了三天，晨曦王座周围就旌旗飘摇，白色的帐篷以晨曦王座为中心铺出去数星里远。各营区人嘶马叫，好不热闹。

    “看见了吗？这些人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居然把自己的主力全搬了过来。”萨图雅高高站在晨曦王座之巅，指着花朵般四散开的营帐群，“他们的老巢此时要是遇袭，那可就万劫不复了，比阿达尔金部还惨。”

    周保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可是要把他们……”

    萨图雅奇怪地回头看了周保一眼：“你想什么呢？我要是真那么干了，在草原上可就一点信誉都没有了，不仅这帮家伙转头就回来对付我们，本家估计也会有不少人反水吧。”

    周保连忙躬身惶恐称不敢。

    萨图雅叹了口气，转过头继续看向营帐群：“我的目的，是让所有人意识到联合在一起的好处。本次攻略结束后，也许很多人就会发现这一点。他们也会意识到，只有我能把所有人统合在一起，只有我能带着他们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第42章 暮晖联军

    第七星历六年七月十五日，诸事皆宜。

    阿达尔金部在进行艰难的灾后重建，下一任族长也还没选出来，部族内各种事情乱七八糟，但即便如此，阿达尔金部依然东拼西凑出来一万大军。

    连阿达尔金部都是如此，其他部族更不用说。萨图雅在清点人数后，震惊地发现到场的各部族军加起来已经达到了十五万之巨。其中六万五千人来自五大部族，剩下的八万五千人则来自其他各部。

    这太可怕了，在开疆拓土的重利诱惑和象魔族这一世仇的影响下，牧人们把牛羊和老婆孩子扔在家里，自己一个人带着家传武器，穿着鞣制皮甲就跑到了自家族长的大帐报到。

    而族长们更是疯狂，他们把一切政务甩给自己本不信任的断事官，带着几乎全族的青壮男子来到晨曦王座，只为在接下来的战事中分一杯羹。

    象魔族目前占领的地区几乎囊括了半个卡勒河西岸，这一带的暮晖之民几乎被杀光，变成了一片处女地。除此之外，这里还有各种各样的矿物，比如盐矿、金矿之类。以前各部无法单独与象魔族抗衡，但如今有霸主领队，没人觉得自己会输。

    “长生天在上！愿晨曦之父保佑我等武运昌隆！愿暮晖之母保佑我等平安归乡！”

    草原五十部族的族长在蒙巴克图大可汗萨图雅的带领下，高高站在晨曦王座之巅，一口饮尽粗瓷大碗中的马奶酒，把酒碗朝地上一摔。暮晖联军正式宣告成立。

    身后响起无数噼里啪啦的响声。面前山脚下的草原上，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一望无际。各部族旗帜迎风招展，如同一道湍急的彩色河流。

    萨图雅定定地望着大声呼喊着“万胜”的大军，挥手大喝一声：“出发！”只见她跳上胡鹰“湛胡”，各部族长和最强大的战士们则跳上自己的胡鹰跟在大可汗身后。

    胡鹰群高高飞在天空中，远远超过象魔族的攻击范围。而这些最顶级的战士们既承担了斥候的职责，又能作为空中指挥部使用。战士们驾着胡鹰飞上飞下，不断联系着空中的首脑们和地面上的中层军官，好不热闹。

    而在地面上，白骑士和怯薛军这两个草原上最精锐的军事集团全身着甲，一黑一白的重骑兵集群寒光闪闪，厚重的头盔上只露出两个眼睛。各部族军的轻骑兵则跟在怯薛身后，整个大军成锋矢状向前奔袭。

    “这一次阵仗可真不小啊。象魔族恐怕是没有机会见到下个月的太阳了。”喀鲁部的阿阇梨可汗稀罕地望着下方。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规模这么庞大的军队。

    “哼，不同部族只要聚在一起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的问题。霸主这两天跑东跑西的，一直在调停各部族之间的争端，要不是大家都一门心思要去抢钱抢人，再加上我暮晖之民确实跟象魔族有深仇大恨，你看谁听她的。”

    准季德部的索摩罗可汗冷哼一声。

    “哎，那你这就不对了，要说霸主确实是有本事呢，就算是用利益关系把大家绑在一起，她也得有的绑不是。”尼雅可汗哈哈一笑，“她总能想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点子，这次居然能让大家拧成一股绳去我们畏惧已久的象魔族地盘干架，说实话，这个计谋我是真的想不到。”

    七月的卡勒河湍急无比，白色的浪花打着旋从河道中咆哮而过，如果盯着看的时间太长就会眩晕。

    萨图雅对面前宽阔的河流早有办法。两只胡鹰的利爪抓着四根粗大的铁链横跨大河，早就等在另一侧河岸的胡鹰战士们接过锁链，用大铁锥钉死在岸边的石头上。四根铁链两上两下，黑铁如长虹贯日横亘河岸。

    工兵部队抱着木板铺在铁链上，用铆钉扣紧，一座宽度足以容纳三匹战马通过的宽阔小桥就形成了。

    这样的浮桥，萨图雅足足造了十座，每座桥在经过一千人后就会检修一次，确保大家不会在过桥的时候铁链断裂连人带马掉河里。

    科瑞尔的工房用锻冶铠甲的边角料制作了大量的铁制工具，这在草原上简直就是碾压性的优势，这里的绝大多数暮晖之民甚至从来没见过铆钉和铁链这两个东西。

    先头部队在过桥后，原地伐木挖土，立柱扎营，建立防御工事。过了河就算是已经进入敌境了，由不得萨图雅不小心。

    蔑乞儿带着他的百人队跨过吊桥，进入了人声鼎沸的大营中。他们作为怯薛，自然是有自己独立的营区。

    “队长，您看啥呢？”一个士兵策马上前，有些好笑地瞟了蔑乞儿一眼。

    “念书。”蔑乞儿没好气道。

    蔑乞儿刚开始指挥这支百人队时，士兵们都是选出来的好汉，自然是谁都不服，更是不服蔑乞儿这个空降下来的放羊娃。这种情况在怯薛军中其实很常见，很多时候长官会用军律把士兵们强压下来。

    但蔑乞儿当然不是一般人，他硬生生一个人揍翻了半个队的士兵，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尊敬。这支队伍在拉练中也因为战力超群成为主攻队。

    蔑乞儿并不满足于在怯薛中当个百夫长。他那天见识过白骑士这一更高位阶的存在后，就一直在努力地思考该怎么成为白骑士一员。

    很显然，白骑士不仅战力高强，还能够使用魔法。这就要求他识字，而且有一定的智商。于是，蔑乞儿从重逢集市的一个奸商那里买来了暮晖语和延夏语的词本，开始专心识字。

    自己本来就战力高超，只要再聪明点，那就一定能进入白骑士！

    那样说不定会离大汗更近些……

    百人队下马卸甲，纷纷走进自己的帐篷休息。草原上的烈日本来就酷热，照在铠甲上更要命，如果站着不动，不多时铠甲就会被烧得粘在肉上。

    蔑乞儿龇牙咧嘴地取下头盔，里面装着满满一头盔的汗水。他甩甩自己的头盔，坐在地上继续翻看自己的词本。两本小小的书已经被他翻得卷了边。

    “a……ka？什么玩意？”蔑乞儿感觉自己脑门上的白毛汗又冒出来了。他困惑地挠挠脑壳，忽然似有所觉。

    身下的地面在微微颤抖。似乎有什么重物在由远及近——

    “敌袭！敌袭！”一名传令兵骑着快马从营帐门口呼啸而过，他忍着强烈的恐惧嘶吼着，声音都走调了。

    “象魔族来了！”



 xs7.com 第43章 象魔族遭遇战

    萨图雅骑在战马上，面色凝重地望向前方。

    她再度确定了，这些被称作象魔族的家伙，就是拉札罕的悌阳象族！

    但这些野人却无论如何都和灵智扯不上关系。只见它们手里拿着简陋的石制武器，嘴里流着涎水，瞪着发红的眼睛，长长的鼻子随着剧烈运动上下乱甩，鼻子两边的尖牙一边套着一个敖龙族的尸骨。

    来袭的象魔族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它们在地平线上形成一道长长的黑线，数量多到整个草原都在颤抖！

    刚才空中部队发现象魔族大举进攻后立刻向萨图雅报告，萨图雅以最快的速度将军队重新整编，待所有人都能用自己的眼睛看到远处扬起的尘土时，十五万大军已经重整完毕，安静地平铺在卡勒河西岸的草原上。

    黑压压的人头排出去数里远，没有人说话，只有无数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将直面自己心中最深沉的噩梦。

    象魔族们已经重复冲锋到了距大军前锋不到五百步的地方。他们看到眼前一望无际的人潮，似乎有些迟疑，步伐不由得减慢了。

    “弓手！满弓斜向上四十五度！听令发射！”萨图雅命令道。

    “是！所有弓手满弓斜向上四十五度！三！二！一！放！”

    大军后方骤然升腾起一朵黑云。这黑云的阵势如此之大，甚至掩盖住了太阳的光辉。黑云呈抛物线起飞，越过大军和宽阔的草原，变得越来越稀疏，铺天盖地地向象魔族覆压而去！

    象魔族们停下脚步，用粗糙的藤盾挡在头顶。但脆弱的藤盾怎么可能抵挡得了覆盖着各属性以太的箭矢，只见黑压压的象魔族军阵出现了散乱，无数象魔族被射中，仰面朝天朝后倒下。还活着的象魔族们越过同族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

    “怯薛军！开始加速！”萨图雅接着命令道。

    重骑兵们排成一道直线，它们需要很长的一段距离进行加速，但只要速度提起来，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在这道钢铁之壁的前方。

    蔑乞儿一夹马腹，战马开始慢慢向前。他和其他所有怯薛骑兵们一样，需要控制马速在同一水平缓慢提升。否则锁链状的军阵就会失去作用。

    马速开始慢慢变快，当全军脱离本阵时，怯薛骑兵的速度已经达到了四十星码每小时。但距离六十星码每小时的最高速还有差距。

    耳旁的狂风呼呼刮过，蔑乞儿感到自己已经开始失去对战马的控制，他就像一个无可救药的大铁坨，只能向前冲锋，既无法减速，也无法左右转，只能靠自己无可匹敌的动能向体积是自己三倍的象魔族疾驰。

    身后有无数箭矢呼啸着飞跃头顶，没入眼前象魔族的军阵中。已经是第三轮了吧。再过五轮，弓手们就会因大臂酸软无法开弓。那时自己也正好和象魔族接阵。

    近了，近了！蔑乞儿甚至能看到象魔族牙缝里的碎肉。

    那是属于自己同族的肉。

    蔑乞儿忽然开始极度愤怒，不只是他，所有怯薛骑兵都陷入了无比的愤怒。他们是骄傲的怯薛骑兵，本应是守护守护大草原，草原之民的战士。可自己的族人就这样在眼前受辱，这怎能让人接受？

    怯薛骑兵们抽出挂在战马身上的颀长战刀。长长的战刀加上骑兵的动能，一瞬间就能把任何生物切成两半。

    “为了草原！”蔑乞儿大吼一声，连同五千怯薛骑兵一起狠狠撞进象魔族的军装中，连天地都似乎为之一暗！手中战刀狠狠挥下，一只象魔族坚硬的皮肉就像热刀切黄油般被切开，鲜血和内脏喷薄而出，形成一道壮观的血雨。

    五千怯薛骑兵杀入数万象魔族的人潮，就像一个个刺进黑色躯体的利剑，划出一道道血色的细线。在他们面前，是举着大拳头挥来的象头巨人，在他们身后，则是无数死状凄惨七零八落的尸体。

    蔑乞儿手中长刀来回翻飞，黑色的铠甲早已变成了血红色，他已经懒得去数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个魔象族，双手之上机械地上抬和下挥。精钢铸造的长刀切割皮肉没有任何压力。

    自己已经有好几个兄弟惨死在象魔族的巨掌下，但他已经顾不上了，只有让队形时刻保持完整，自己的战斗力才不至于被削弱。

    见怯薛军在象魔族的军阵中横冲直撞，杀得那叫一个人仰马翻，萨图雅有些坐不住了。

    萨图雅此时也是全副武装，身着银白色的修身秘银重铠，头戴可汗金冠，一道洁白的独角兽披风在背后猎猎作响。她从泷手中接过已经很久没用过的洁白牧杖“狱门之键”，将其高举在半空中。

    身后的一千五百名白骑士部队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准备跟在大可汗身后冲锋。萨图雅伸出左手，一面上饰黄金狼头，系着八根五彩穗子的大纛（dào，蒙语查干苏力德，意为装饰华丽的军旗）出现在手心。

    只见她将大纛往肩甲上一扛，一夹马腹就一马当先地向前方冲锋。白骑士们也跟在萨图雅身后呈风湿阵型开始冲锋，势不可挡的白骑士冲锋再次出现在大草原上。

    萨图雅将右手的白色牧杖狠狠向前一指，白骑士们也纷纷将手中长枪指向前方，一道华丽的蓝色护盾骤然出现。

    蔑乞儿浑身浴血，他早已是腰臂酸软，胯下战马也已经是筋疲力尽，无法奔跑。但四周疯狂的象魔族们却丝毫没减少，迎着他的长刀悍不畏死地冲来。

    我要死在这里了！蔑乞儿绝望地大吼一声，朝战马屁股砍了一刀就准备和敌人同归于尽。

    就在此时，一道洁白无匹的光华自蔑乞儿眼前横亘而过。看似圣洁的光柱居然直接把象魔族们蒸发，随着血肉烧焦的恶臭味扑鼻而来，蔑乞儿眼前顿时一空。

    这道光柱蔑乞儿太熟悉了，不久前围攻太阳神阿吉木的伪神时，正是那位高贵的霸主小姐，用这样的光柱一锤定音，将巨大的伪神瞬间杀死。

    “哈哈哈！霸主来救我们了！我们杀出去！”蔑乞儿大笑一声，回头向已经个个带伤的部属们大喝一声，就调转马头向象魔族军阵外杀去。虽然他的部下已经死伤近半，但他们是为了草原的正义和未来而死！

    当蔑乞儿杀出军阵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看到美丽无比的霸主带着上千白骑士，如同一支宝蓝色的野牛一般撞进了敌阵。伴随着恐怖的惨叫，无数象魔族被那道无敌的护盾撕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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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骑士和怯薛军在留下一地象魔族的尸体后疲惫地回到了营地。随着部族军的各部族长一声令下，十余万暮晖联军旗帜散乱地开始向前冲锋。随着十万骑兵组成的阵线和象魔族交叉，战役开始进入白热化。

    带着简陋武器的暮晖联军形成军阵，在部族长们的指挥下开始分割象魔族的阵型。象魔族的战斗力终于体现了出来。只见他们一挥大手，十几个暮晖骑兵连人带马被甩得飞了起来，带着长长的惨叫摔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象魔族们踩成了肉泥。

    但更多的部族军找到了感觉。只见纱都大声吟唱咒语，手中法杖散发出紫色的不祥光华，一颗陨石在天上凭空形成，砸在象魔族的军阵中产生了恐怖的大爆炸。

    而玛格奈也不甘示弱，一柄战斧被甩得呼呼作响，身边的象魔族几乎是沾之即死。其他战斗力强悍的部族长们也带着自己的大军，纵横砍杀，好不热闹。

    军队只要形成阵型，屠杀效率绝不是胡乱向前冲的象魔族能比的。再加上本身部族军人多，战争的天平开始逐渐向暮晖联军倾斜。

    见局势逐渐明朗，卸下铠甲的萨图雅开始和留在原地的部族长和参谋们分析战况。

    “真是奇怪，如果象魔族没有头领，那他们绝对不可能形成这样的军阵。可如果他们有头领，为什么我到现在都没有看到？”

    萨图雅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是啊，象魔族本身生育率并不高，这么多象魔族，绝对算是他们的主力军了。可他们更像是跟迁徙的野牛一样盲目地向前冲，而非有组织的军阵……”尼雅可汗秀眉紧皱，长长的指甲轻轻敲击着桌子上的羊皮地图。

    在这张地图上，卡勒河西岸的几个与世无争的部族全画上了叉。比如身居洞穴的维亚吉儿部，见人就跑封闭无比的朵洛部，当马贼的塔答克部等。这些部族都在象魔族的入侵范围内，恐怕是凶多吉少。

    “我猜……他们的首领，此时应该正在在某个部族的废墟中享乐呢。”

    遮天蔽日的暗影从天而降，只见湛胡狼狈地扑棱两下降在地上，语气十分焦急。

    “萨图雅！你快上去看看！”

    萨图雅挑了挑眉：“嗯？发生什么事了？”

    “我语言形容不出来！总之你快看看！全是象魔族！”

    萨图雅坐上湛胡腾空而起，在高空中，她望向西方极远处，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怎样的一幅景象啊……

    在现在的战线以西五十星里处，出现了超大规模敌军集团。黑压压的象魔族群几乎一眼望不到边，简直就好像天地间所有的象魔族都聚集在了此处。

    他们的数量，光从目视上看，就已经远远超过了暮晖联军的数目。

    在敌军核心有一个身材格外庞大，浑身穿满粗糙金饰的象魔族。这大概就是他们的王了。只见他坐在一架粗陋的木质轿子上，四个象魔族士兵抬着他向前走着。

    轿子上还有两个瑟瑟发抖的敖龙族少女，她们年龄与萨图雅相仿，身体不着寸缕地被象魔王搂在怀中。

    象魔王似乎是看见了高空中翱翔的萨图雅，他一把抓起两个敖龙族少女，在她们的哭喊中一口一个塞进了嘴里咔吧咔吧地嚼着，鲜血和肉糜带着腥臊的气息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萨图雅看得一阵恶寒，她终于深切认识到了两族之间不死不休的关系。

    象魔王的声音又大又浑厚，能传出去好几星里远，恰好飞在空中的萨图雅能听到。

    “敖龙族的贼酋们你们听好了！我乃魔邪象族大王安阇那！我魔邪象族今日出山，就是要占领整个太阳神草原！你们要是不想死，就趁早滚出草原，否则，我们魔邪象族会把你们所有人全部杀死吃掉！”

    萨图雅怒极反笑，接过喇叭大喊道：“呵，一群野蛮的畜生而已！我太阳神草原的子民今日替天行道，就是要把你们这帮灭绝人性的畜生全部送去地狱！”

    这根本不是什么谈判，只是两个领导人在宣泄情绪而已。萨图雅不再管骂骂咧咧的象魔王安阇那，调头飞回本阵，开始认真和族长们研究军略。

    “诸位！象魔族的整体实力是现在和我们打遭遇战这支军队的三倍有余！如果我们还像现在这样各自为战，那迟早会被他们逐个击破，一点一点蚕食掉！”

    萨图雅一拳砸在桌案上，语气十分焦急。她这次是真的急了，敌方有了生力军，反观暮晖联军这边人数和战力都处于绝对的劣势，而且已经作战了很久，士兵们都很累了。

    现在也根本不可能和对方谈判要求休战片刻，这场仗甫一开始只能以一方被彻底消灭为结束。

    更糟的是，自己的身后就是湍急的卡勒河。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背水一战。

    “那怎么办？把指挥权交给你？”退下来喝口水的索摩罗冷哼一声。

    “现在看来，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啊。”厉先走过来甩了甩身上的鲜血，“至少要让大家拧成一股绳……”

    “诸位！现在是我暮晖之民存亡的时刻了！”萨图雅紧咬银牙道，“如果我们在这里因为内讧而覆灭，那么卡勒河东岸我们的亲人，朋友，孩子都会惨遭屠戮！我们暮晖之民将就此消失！”

    萨图雅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这么多象魔族到底是哪冒出来的？不是说他们生育率低吗？

    族长们也害怕起来，最终，他们形成了以萨图雅为核心的参谋团，由萨图雅主导进行全军的指挥。

    此时也不能藏拙了，萨图雅给每个中层军官都派发了工房研制的通讯珠方便指挥，本打算给白骑士们一人一颗的，现在只能事急从权。

    “全军听令！怯薛断后，有序撤回大营，先跟他们打阵地战！所有人轮班休息！”萨图雅下达了命令。此刻象魔族的生力军还没加入战场，前军已经被暮晖联军杀得大败 彻底失去了阵型，现在是暂时撤军的最佳时机。

    营地的围墙虽然简陋，但只要上面驻扎士兵，在弓箭和弩炮加持下，对付缺乏重型攻城器械的象魔族那是绰绰有余。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快让已经打了一上午仗的士兵们休息好，不然反攻根本无从谈起。



 第45章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蛮族

    “轰！”

    无数魔导弩炮发出震天的怒吼，带着各色以太的魔法箭矢从暮晖大营密密麻麻地蜂拥而起，向大营外无边无际的象魔族大军冲去。象魔族的人群中霎时发生无数剧烈的爆炸，就像往漆黑的水池中丢入巨石一般。

    最前排的象魔族赤脚翻越地上各种各样的致命机关，在付出了上万生命的代价后总算是冲到了大营边缘。这些陷阱和弩箭丝毫没有阻挡象魔族大军的脚步，他们不消片刻就冲到了大营外围草草建起的防御工事前，最前排的象魔族来不及停下脚步，他们被后面的象魔族推搡着，被戳死在木制拒马的尖刺上。

    但他们成为了后方同胞的踏脚石。更多的象魔族踩踏着他们的尸体，跨过已经被血浸染得黏糊糊的破碎栅栏，入侵到了大营之内。在无穷无尽的冲击下，坚固的大营外侧防卫只坚持了半个小时，就如同鸡蛋壳一般被全线贯穿。

    象魔族们狞笑着抬腿迈进大营内，打算杀光一切头上长着角的混蛋。那些惊慌失措的敖龙族战士们一边逃跑，一边徒劳地向身后射箭，却根本没有什么作用。

    象魔王安阇那从轿子上站起身，抄起自己的武器——一根足足有十星码长的狼牙棒，大踏步走进了大营。在甩飞了几个敖龙族战士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人呢？刚才那么多人都去哪了？”安阇那愤怒地咆哮起来，这根本是一座空营！

    十道铁桥已经被全部破坏，十五万人不可能就跟长了翅膀一样飞走，他们到底去哪了？

    安阇那的鼻子里呼出白气。自己为了这一刻已经准备了太久，他联络大山那边的象魔族，从各种气候极端的地方找来自己的同族，人口在数十年间终于是逐渐发展起来……

    象魔族本就是被加雷马帝国放逐的民族，没有任何人能靠得住，只能靠自己的双手打出一片足以栖身的环境。而自己和族人如果想在这片水草丰美的大草原上幸福生活，那就必须把占据在此的敖龙族们全部斩杀殆尽！

    安阇那愤怒地大吼一声，朝四周的部下们咆哮道：“敖龙族是最卑劣的！他们早在拉札罕的时候就伙同悌阳象族，用阴险的计谋把我们魔邪象族赶出了萨维奈岛！我们必须报仇！”

    象魔族们群情激奋地吼叫着。安阇那则眯起小小的眼睛，四处逡巡着。

    那些小不点到底会去哪？

    事实证明，十万人的大军如果缺乏有效的指挥体系，那结果将会是致命的，就如同此刻的象魔族大军一般。身处敖龙族大营的安阇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远在数十星里外的后军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这里的象魔族们多为战斗力较弱的个体，如不擅战斗的雌性，老人等等。他们主要负责为前线运输物资，同时也是作为后备队使用。当暮晖联军的铁骑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这些迟钝的象魔族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

    “哈哈！吃老子一招！”厉先一杆大枪舞若游蛇，带着庞然无匹的柱状以太砸进了象魔族的战团，无数死尸被抛上了天空。

    “这一招可真是太爽了，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么精妙的战术。”厉先收起大枪，眼神有些敬畏地抬头望向高空盘旋的胡鹰编队。

    在萨图雅的指挥下，暮晖联军佯装回营休整，实则以千人队为单位，通过一系列眼花缭乱的军事调动，神不知鬼不觉地绕了个大圈子，横跨数十里，一路迂回到了象魔族的后军。

    而大营内只留下了一些敢死队。他们在进行象征性的射击之后，横渡湍急的卡勒河，并砍断了所有的吊桥。

    象魔族后军地处辽阔的大草原上，四周既没有河水，也没有岩石山系阻挡，可谓是一马平川。在这对于骑兵是绝对优势的地形中，暮晖骑兵充分发挥了他们的机动优势，分波次向象魔族大军发起游击进攻。

    骑兵们在一轮激射后立刻离开象魔族的攻击范围，待自己恢复完毕，再继续悠哉悠哉地朝敌人的方向发射箭雨。暮晖骑兵们精神抖擞，象魔族们却疲于奔命。

    当安阇那终于知道后方发生的事情时，象魔族后军已经发生了总崩溃。身后正有无数象魔族人，在暮晖骑兵有序的杀戮和驱赶下，一步一步向卡勒河靠近。

    大营内越来越拥挤，外面正有无数象魔族源源不断地涌入大营内。最开始来的象魔族们被逼到了河岸边，只听一声悠长的惨叫，上百象魔族人被同族推进了河里，打了个旋就再也没能飘起来。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这样自己的族群就会被他们全部推进河里！安阇那百思不得其解，以往一盘散沙很好欺负的敖龙族，今天就跟换了个种族一样，居然开始懂得只有加雷马人会的大兵团战术。

    安阇那带着自己的亲近随从开始突围。他们的屠刀向自己的族人挥去，有敢挡在前面的象魔族，安阇那抬手就是一刀。这些族人已经疯了。

    “象魔族要灭族了。”令人不安的流言正在病毒式传开，象魔族们被巨大的恐惧摧毁了灵智，不顾一切地四散奔逃，只有少数族人提着刀子冲上前和暮晖联军拼命。

    “可恶啊！”当安阇那率领精锐终于从自己族人的重重围堵下逃出来时，他终于亲眼见到了那支可怕的军团。

    无数身着重铠的骑士骑在披甲战马身上，呈一字型排列在山坡上，就像光秃秃的山顶上忽然长出了一片森林。这片森林静悄悄的，只有战马时不时打响鼻的声音。

    怯薛骑兵。

    也速该是这支军团的首领，他抽出悬挂在腰部的武士刀，身后猩红色的披风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全军听令！”

    所有骑兵都刷地将手中长枪高高举起，口中整齐地大喊：“万胜！万胜！”

    也速该将武士刀向面前一划：“突击！”

    森林动了。

    黑色的洪水自山坡顶端倾泻而下，速度越来越快，雷鸣般的轰隆声自小而大，从稀疏变得密集。那是数万马蹄踩在地上的轰鸣。

    不可否认象魔族的体型庞大，如果和身材娇小的敖龙族一对一，那象魔族的胜面非常大……

    可惜个体的强大却造成了文明层次的低劣。当他们面对真正有组织，装备精良的军队时，自身的劣势就被无限放大了。

    无数象魔族人们泛起了不好的回忆。数十年前，他们就是这样被同样组织精良的加雷马人屠杀，压迫。

    “你们在干什么？前进！杀了他们！”安阇那看到身边的象魔族人面含恐惧地缓缓后退，气急败坏地大吼。

    越来越近了，那些已经产生巨大动能的重骑兵现在就算是不用武器，光靠撞都能撞死一片人。如果还不能组织起防御，那么等待着自己的只有惨败一途。

    也速该看到眼前无边无际的象魔族海中冲出一员格外雄壮的大将。只见它头戴金冠，手持十几星码长的巨大狼牙棒，一人就营造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准备接敌！”知道这家伙可能是对方的主将，也速该不敢大意。他拉下面甲，盯着安阇那的眼神变得极为冰冷。

    安阇那的狼牙棒上附着了一层火属性的以太，熊熊燃烧的烈焰甚至让安阇那身边的草都被烧得卷曲起来。但他本人却毫发无损，这家伙居然是懂魔法的。

    只见安阇那大喝一声，狼牙棒带着狂风横扫向迎面冲来的怯薛骑兵。十几个骑兵被砸得连人带马飞了起来，发出恐怖的惨叫声，摔在地上骨断筋折，下一秒就被自己的同僚们踩成了肉泥。

    安阇那左右挥击着狼牙棒，就像在黑色洪水中巍然屹立的礁石。在击杀了上百个怯薛骑兵后，他感到手臂有些脱力，身体更是被无数经过的骑兵们用长刀划出不计其数的狰狞伤口。这头雄壮的象魔族浑身已经被自己的鲜血覆盖了。

    眼前忽然一空，安阇那知道所有的骑兵都已经跑完了。他重重倒在地上，两只血流如注的臂膀艰难支撑着生机正在缓缓流逝的身体。安阇那绝望地回过头，那些重骑兵已经冲进了人堆大杀特杀，无法组织有效防御的象魔族们在效率极高的军队面前不过是一群拿着武器的平民罢了。

    而象魔族群另一边，部族军的袭扰驱赶战术已经把象魔族向东驱赶了六星里远，一路上尸骸枕藉，被杀死的象魔族人横七竖八地铺在大草原上。

    萨图雅对这些异族没有任何怜悯，既然无法沟通，那就斩尽杀绝。对于加雷马人来说，全星球的民族都是蛮族；对于延夏人来说，暮晖诸部就是蛮族。

    而对暮晖之民来说，这些长着长鼻子，一直以来都在锲而不舍杀敖龙族的王八蛋们就是不折不扣的蛮族。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蛮族”？



 第46章 又是个漫长的庆功会

    象魔族们被挤到了河边。

    他们就像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地从岸边跌进湍急的卡勒河。对于宽阔的汛期河流来说，就算是体型硕大的象魔族也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养料。

    “哈哈，这一仗打完，我们草原至少五十年不用再担心象魔族的问题了。”纱都志得意满地骑在马上，看着手下甩着鞭子将一大群象魔族赶进河里。

    “真是奇怪，象魔族怎么会集结成规模这么大的军队？”尼雅可汗挠挠龙角。以草原人长期对抗象魔族的经验，这帮家伙确实喜欢以大欺小集群作战，但并不会进行大批整编。本质上跟塔答克部那群马贼比较像。

    霸主带着白骑士去了象魔族大军另一边，象魔族的首领似乎在那里，希望能把他活捉然后问出点什么吧。

    安阇那躺在地上等死，但死亡并没有眷顾他，他感到自己的体力在缓缓恢复。

    安阇那惊讶地睁开眼睛，发现一名身着白袍的敖龙族少女正举着手中长长的法杖，翠绿色的光华自法杖中射出，滋养着他遍体鳞伤的身躯。

    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逐渐恢复巅峰状态，安阇那大吼一声，就准备爬起来对少女下死手。但他却被一道覆盖全身的大网束缚住，动弹不得。

    “不能让这家伙死的太便宜。把他手脚筋挑断，押回晨曦王座，本汗要让整个草原都知道，象魔族的王已经被我们擒获了。”萨图雅收回牧杖，向左右吩咐道。

    白骑士们敬礼应承，将象魔王硕大的躯体吃力地推上勒勒车，推着他向东走去。

    暮晖之民最看重武力。玛格奈虽然当了五年霸主毫无建树，但他本身实力强劲，所以草原人都服他。而萨图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除了治愈法术超群，单兵战斗力其实很差，说实在的连其日娜都有把握一招把她放翻。能当上霸主完全是因为军团的力量。

    就这样的水平，当上霸主自然是有许多人不服的。因此萨图雅亟需建立属于自己的武勋。活捉象魔王就是个不错的政绩，象魔族已经作为暮晖之民头顶上的梦魇盘旋数十年了，自己连象魔族的首领都能抓住，仅这一点就能堵住不少人的嘴。

    “殿下，需要审问那个象魔王吗？”周保问道。

    “不用，去草原诸部展览一圈以后就杀了吧，我对一头大象哭哭啼啼没有兴趣。”萨图雅挑了挑眉。战事打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

    泷在自己的授意下带着监印司前往深山寻找象魔族的根据地。西边的山里珍稀矿物很多，萨图雅认为象魔族虽然文明程度低，但绝不会放着那些一低头就能捡起来的矿物不管的。

    萨图雅的存款已经下降到了危险的境地。给白骑士和怯薛军的装备和工资虽然经过了卢寿亭一遍又一遍的精算，但还是捉襟见肘，自己的钱只够发下个月的军饷和抚恤了，如果再没有进项，或者这场仗没打赢，自己的处境就会陷入极端的危险。

    说起来，自己作为霸主，难道草原诸部不应该给自己交税吗？应该有这样的规定吧？萨图雅决定回去以后好好再研究一下。

    卡勒河西岸一战，暮晖联军大获全胜，以死伤两万余人的代价，阵斩象魔族三万余头，掉进卡勒河里淹死的更是不计其数。象魔王被俘，剩下的象魔族艰难突破暮晖联军的封锁四散奔逃，最后只有一万余头逃出生天。象魔族的威胁基本上彻底消失。

    在一些象魔族俘虏的带领下，暮晖联军找到了象魔族的巢穴，在其中缴获了大量的黄金、秘银、宝石，以及各式各样的铁器。这其中有象魔族自己铸造的，但更多是他们劫掠商队得来的。超大量的宝藏看得大家眼睛都直了。

    在蒙巴克图大可汗的授意下，草原诸部按照自己斩杀的魔象族以及其他战绩分配这些财富。这当中自然是有无数争端，许多部族前一秒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下一秒已经为了一大坨狗头金反目成仇。

    这种情况下，自然需要专业人士来挽回局面。草原上最公正的凯苏提尔部站出来负责财富的分配。由于凯苏提尔部的信誉遍布草原，他们的决策自然也是也无人反对。

    这场仗打得是宾主尽欢，每个部族都获得了远远超过此次动员成本的财富。令人奇怪的是，浩特革部虽然是战争的发起者，却并未参与这些财富的分配。当有人问起霸主时，霸主只是摇头笑而不语。

    很快他们就知道霸主到底想要什么了。

    暮晖联军班师回朝，各部的妇女儿童们杀牛宰羊，带着丰盛的宴席款待自己部族英勇的战士们。热闹的歌舞活动随处可见，人们围绕着火堆又唱又跳，好不热闹。连阵亡将士的家人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悲戚的表情，原因无他，霸主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疲惫的联军士兵们围绕着晨曦王座，坐在自己的帐篷里喜滋滋地数着自己的战利品。那些象魔族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金饰，士兵们自然是不会放过的。而这些战利品，没有哪个部族长会发失心疯去抢夺。

    讲究点的会在卡勒河边把从象魔族死尸身上生生撕下来的金饰洗干净再带回来，不讲究的，眼看着从自己的袋子里取出一块上面还坠着半个大象耳朵的耳饰，放进嘴里咬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又给放回去了，也不管这些尸体零件是不是已经造成了冲天的恶臭。

    与陷入欢腾海洋的各部营地相比，晨曦王座的大殿内就显得清净许多。

    司徒燮大声宣读着本次战役的成绩，本次战役是一场辉煌的，正确的，成功的战役，正是各部将士团结在以暮晖霸主萨图雅大可汗为中心的领导班子旗下，才能获得如此丰硕的成绩。而士兵们用命作战，创新战法，遵从指挥，是战争胜利的最大依仗。各部族长们团结一心，艰苦奋斗，骑着胡鹰在天空中亲自督战，亲自侦查，这是战争胜利的关键保障。

    又臭又长的报告结束了，众人听得昏昏欲睡。萨图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方面他们要逐渐开始适应这个工作节奏，另一方面，此时再让他们陷入震惊，效果是最好的。

    “诸位这次辛苦了，本汗相信各位此次都是收获颇丰。本汗为诸位贺，为天下贺！”萨图雅端起马奶酒，向众部族长遥敬一杯。

    “为大汗贺！为暮晖诸部贺！”部族长们也举起面前的酒碗回敬。

    三碗美酒下肚，萨图雅抹了抹嘴巴，神色开始变得严肃：“诸位，此次战役，晨曦王座和暮晖诸部的精诚合作功不可没。如果没有令行禁止的统一行动，我们断然是无法取得胜利的。你们觉得呢？”

    “呵，大汗，您该不会是又想把收权这件事摆上日程了吧。”索摩罗嗤笑一声。

    萨图雅缓缓摇了摇头：“不，并非收权。本汗决定放权。这次我做了个示范，身为总司令统领全军。但本汗深知这种做法不可持续，因此，自此之后，本汗决定，把指挥暮晖联军的权力交给诸位。”

    萨图雅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部族长们一片哗然。

    “什么？我没听错吧？霸主居然要放弃自己的军权？”

    “难道是有什么阴谋？”

    “且听她怎么说。”

    萨图雅高坐在王座上，继续侃侃而谈：“我一个人是不可能长期指挥这么多军队的。自然，部族军是忙时集结打仗，闲时回家放牧。可每次都让我发布霸主令这会造成极大的行政成本浪费。

    “因此，理应有一个专门的部门来操作这件事，负责人呢，就从各部里出，对于你们来说也是公平公正的选择。诸位以为何如啊？”

    萨图雅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各部族长们完全听不出什么毛病。

    “因此，本汗决定仿照延夏，成立枢密院，专门行使大军调令，各地防务之责。”

    一百五十年前的多玛朝灵宝三年，即第六星历1426年，时任皇帝燕理宗始设枢密院，“不以兵柄归有司，以专命官统之，互相维制”。国家兵权被一分为三，皇帝负责统管，枢密院负责调兵统兵，兵部负责后勤管理、装备下放等。

    萨图雅觉得这简直就是天才般的设计。既防止某一个军事机构一家独大，又能专人专营，擅长打仗的去枢密院调兵遣将，擅长军资配置的去兵部搞后勤，两者相互挟制。

    枢密院位格高于兵部，与三省相当，兵部又受三省中的中书省管辖，这样的布置，有效防止了军务腐败现象的发生。

    如今，萨图雅决定挟胜之威，将这一揽子职能全部复刻到草原上来。

    “枢密院司掌重大军事行动，地位十分重要。本汗设左右两使，为保证公平，分别由大部族、小部族中各出一人担任。阿阇梨汗，厉先兄弟，你们在此次战役中出力最大，因此就由你们来担任吧。”



 第47章 成立政府

    尼雅可汗有些疑惑地举起手。

    “大可汗，我并不是怀疑两位功勋卓着的族长，可是这么重要的岗位，让大可汗您来统御大家都没意见，让他们两个来掌管的话，又怎么保证他们不会借这个位置胡乱调动呢？”

    正沉浸在喜悦中的厉先当即就不乐意了，他冷笑一声道：“尼雅可汗，你也太小看天下英雄了，我厉先是那种人吗？”

    尼雅可汗摇摇头：“这种口头承诺没有任何效力。再说了，你还是断事院左使呢，我们断事院的权力已经很大了。大可汗，您难道要把厉先培养成副王吗？”

    人精啊，一眼就能看出来问题所在。萨图雅对这个女子越来越满意了，没有比她更合适的捧哏了。

    萨图雅见底下人又要吵起来，笑了笑道：“尼雅可汗，你的担心很有道理，本汗也早就想到了。今日起，免除厉先的断事院左使之职，军人就应当专心经营军事之道。

    “而尼雅可汗，我对你也另有安排。中央需要有制定和执行政策的部门，我将其命名为中书台和尚书台。负责制定政策，尚书台负责执行政策，由两台签发的政策和法令全草原都有效。同样，枢密院的调兵请求也需要经过中书台审核，并经大可汗同意后生效。

    “尼雅可汗，你有智谋，也有担当，本汗希望你来担任中书台的主官中书令。当然，你在断事院的工作就需要交由别人了。”

    尼雅可汗愣了一下，随即高兴起来。这是把向整个草原发布行政命令的权力交给她了！这可比断事院那些繁杂的工作要有趣得多。

    尼雅可汗正高兴的时候，萨图雅又道：“尚书台负责审核与执行，也是一要害部门。铁木仑族长，我希望你能代表各位小部族接下尚书令这一职务。”

    模儿萨满铁木仑起身鞠躬：“霸主给予重任，铁木仑愿效犬马之劳。”

    “断事官一职，分布在地方，由中央统一管理，负责处理日常部族内违法乱纪、执行奖惩、会决庶务等事项。断事院左右两使改由索摩罗可汗、玛格奈两人担任。”

    玛格奈突然听见有人叫他，迷茫地抬起了头，看上去非常不可靠的样子。萨图雅相信这只是暂时的，他怎么也是当了五年霸主的人，这点事情还难不倒他。

    “最后是监察部门。我将设立御史府，设左右丞风闻奏事，监察、弹劾、肃正上述中央官员和地方断事官。这一职务非常重要，我将其交给公正闻名的凯苏提尔族长和纱都。”

    两人起身领命。

    “那么，接下来由大忽里勒台决议，还有没有哪位族长对此有什么疑议？没有的话，同意者，请将右手举起。”

    除准季德部族长索摩罗，喀鲁部族长阿阇梨，以及追随他们的几个规模较大的部族以外，其他小部族纷纷表示同意。今天的战事已经充分表明了抱团战略有多么英明，而大可汗新成立的部门相互牵制，资源共享，对自己的部族来说有利无弊。

    之后，萨图雅又设立了二级主管部门，凯苏提尔部由于主导瓜分战利品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继续掌管重逢集市这一大财源以及中央财政。中书台下辖六部之一——户部由凯苏提尔部族长亦秃儿根担任尚书。

    司徒燮在战争中负责分配各部人事，将各部族军的位置掌管得井井有条，因此被提名为吏部尚书。卢寿亭协助亦秃儿根分配军资，瓜分战利品，被提名为礼部尚书、户部左侍郎。

    也速该作为怯薛军都督，作战勇猛，被提名为兵部尚书。科瑞尔和撒合察两人在工房中倾力协作，打造的武器装备和军用器械对战争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因此撒合察被擢升为工部尚书，科瑞尔被提名为魔导研究院院长。

    “诸事繁杂，你们还只是主官，每个部门还会有相应的中下层官员，我稍后会将这些官员的位席发给诸位，由你们选人填充。”

    基本上在场参加忽里勒台的族长，以及萨图雅的核心班底们，每个人都获得了相应的职位。大家都很开心，霸主稍微一解释，每个人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的位置是干什么用的。无论如何，也比待在部族里对着蠢货牧民们吹胡子瞪眼强多了。

    “诸位！权力越大，责任越大。你们所掌握的权力，来自于长生天，来自于草原数百万暮晖之民对你们的信任！这已经超越了一部一族之地域的小打小闹。望诸位能竭尽全力，秉公办事，为草原的明天不懈奋斗！”

    在各部族长们震天的欢呼中，萨图雅话锋一转：“今天大家好吃好喝，典礼结束后可以回去休整一下，处理一些事务。明天开始所有人必须到晨曦王座办公。”

    这场前所未有的典礼结束了，族长们三三两两离开了晨曦王座。

    “你怎么看新霸主设立政府的行为？”

    “嗨，小女孩过家家嘛，陪她玩玩而已，谁真的把这当回事啊。”

    “我看不像，她的意志看上去非常坚决，你发现没有，她设立的这几个部门都是互相牵制的。如果我们答应她又没执行，那么别的部门就会来找我们麻烦。这才是最头疼的。”

    “切，那有啥，所有人都不干不就没事了？”

    “不可能的，每个部门都塞了大小两个部族的领导人。小部族为了自己的利益会尽全力干活，大部族为了不被小部族夺权也会努力保住自己的地位。

    “这新霸主手段高明啊，借助大小部族之间的矛盾，直接发动族长斗族长，她高高坐在王座上看戏。我敢给你保证，最多不出一个月，她这套政府就开始正常运行了。”

    几个人聊天的内容越来越离谱，尼雅可汗忍不住上前打断道：“别说了，霸主主动把自己的权力分给大家，让你们有机会统领整个草原的某一项职务，这是泼天的富贵，你们还不乐意？”

    厉先点点头：“是啊，霸主居然会这么无私，从这一天起，我们草原人才算是真正的以主人的身份管理整个草原。有了这一层身份在，也许今后某些大部族侵吞小部族的事情也会少些吧……”

    “瞧你们说的，有这么夸张吗……”

    在远离众人的位置，索摩罗和阿阇梨两人对视一眼，面色阴沉地自顾自离开了。

    大殿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几乎所有人都离开了。萨图雅坐在王位上思考着什么，司徒燮和卢寿亭两人则待在原地没有动。

    司徒燮叹服地朝萨图雅竖起大拇指：“公主殿下真是好算计啊，表面上是分权，用设立政府这一招就成功分化了本来就不铁板一块的草原诸部，大大加强了霸主的权力，各级官员都要向您负责，实则权力更集中了。老夫认为，您已经向自己的目标迈进了一大步。”

    萨图雅手托着腮帮子，斜着眼睛看向他俩：“你俩也算是我的老跟班了，我没给你们安排三公级别的官职，你们没想法？”

    卢寿亭深鞠一躬：“公主殿下肯定已经给我们安排好了。再说，老夫其实还是更想在浩特革部里工作。”

    萨图雅呵呵一笑：“呵，瞧你说的可怜的。告诉你们，你们的工作很重大。两台不可能只有主官，我会在主官下设辅助主官司政的职位。

    “卢寿亭，我知道你擅长谋划，也擅长商业，所以我任命你为户部左侍郎，在协助凯苏提尔部负责整个太阳神草原的商路的同时，去中书台担任中书侍郎，协助尼雅可汗。哦你个老色鬼可千万别把人家给祸祸了。

    “司徒燮，你擅长决断，所以我命你担任尚书左仆射，辅助铁木仑族长和阿阇梨汗。哦，我说是辅助，实际是什么你们自己能悟到吧。”

    司徒燮重重地一点头：“那是当然，架空嘛。”

    萨图雅眯住眼睛，纤细的手指立在嘴唇上：“嗯，这种事情咱们私底下说说就行了。”

    说完正事，卢寿亭的文采又开始飞扬了：“哎，您说我擅长谋划，司徒大人擅长决断，那是不是可以说，我们俩是卢谋司断，配合完美啊。这可真是，百骑出周岭，万乘入上京。霸王垂拱治，可汗伏惧名啊。”

    “哎，你这随口就能整首诗的特技还真是谁都学不来。”萨图雅有点羡慕。

    “雕虫小技而已，让公主殿下见笑了。”

    萨图雅又看向科瑞尔，撒合察和也速该几人，他们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终于算是熬出头了，因此一个个激动得不能自已。

    “你们几个也别激动得太早，后面把你们往死里用的机会还多的是。也速该，你继续训练怯薛，秘密扩充人数，有学魔法的好苗子就给我送到白骑士这里来。”

    也速该跪地大喊：“是！谨遵大汗圣命！”

    “撒合察，你要加紧研究各类攻城武器的营造，我们可能马上就要用到。”

    “是，公主殿下。”

    “至于你……科瑞尔。”萨图雅玩味地上下扫视了他两眼，看得后者一阵毛骨悚然。

    萨图雅从衣领子里掏出角笛，朝科瑞尔扔了过去。

    “这角笛是我浩特革部当年的圣物——尘封秘岩角笛的复制品，虽然没有原版那么厉害，但也不容小觑，里面应该封装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

    “你的工房从今天起正式改名为魔导研究院，你今天就开始带着你的人闭关，尝试着把它们复原出来吧。我给你们专项资金，弄不出东西来就别来见我了。”

    科瑞尔手捧着角笛，人已经懵了。

    萨图雅想起了自己曾经在亚历山大机神城的经历。既然尘封秘岩角笛能编写出英格玛秘典，创造出那么神奇的机械巨人，和世界差分机关融合变成不死不灭的蛮神，那么这个小角笛也是一脉相承的，弄出什么离谱的东西想来也不在话下。



 第48章 上班

    第二天，萨图雅早早就到了晨曦王座。她今天要看看有多少人会主动来上班。

    结果有些不尽人意，大概只有一半部族的首领来到了晨曦王座，其他人都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旷工，什么家里闹灾了，老婆生娃了，牛犊不吃奶了之类乱七八糟的理由，整个大殿看着空荡荡的。

    笑了，之前怎么没这些事，一要上班就找理由是吧。

    萨图雅厉声道：“索摩罗呢！他今天要向各部断事官发布第一条正式行政命令，不来是吧！那行，取消索摩罗的断事院左使职位，由玛格奈暂代。玛格奈，你来掌管断事官诸事宜。”

    玛格奈高兴起来，这简直就是给各部掺沙子的好机会。索摩罗那个蠢货，以为缩在自己家里霸主就管不到他，他马上就会对自己第一天没来上班这件事感到后悔。

    阿阇梨也没来，于是萨图雅取消了他枢密院左使的职位，将厉先擢拔为枢密使，把也速该塞进去作为枢密副使，主要负责暮晖联军的调动事宜。

    “离八月已经没多远了。根据司天台的预测，今年冬天将会有一场大的白灾。因此本汗决定今年九月延夏进入丰收季节，趁着天气没有转寒，对关内发动打草谷行动，争取抢劫到足以过冬的物资！

    “厉先，这件事交给你准备，务必在七月底之前整备好暮晖联军，我们从月神沙漠南端的定武关杀入凤州！”

    厉先一咧嘴，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有活干了。他躬身道：“是，臣必不辱命！”

    “等等。”尼雅可汗起身道，“现在延夏是加雷马帝国的地盘吧，我们主动去招惹加雷马，会不会招致他们酷烈的反击？而且，月神沙漠那么大，我们能翻过去吗？”

    萨图雅摇摇头：“去年年底延夏才刚遭遇了一场极大规模的兵灾，帝国军元气尚未恢复。我们只要以最快的速度抢劫完毕回来就可以。

    “至于沙漠，以前以一两个部族的力量确实翻不过月神沙漠，但现在我们是联军，那么就可以准备充足的兵力、辎重来翻越沙漠。你是中书令，这几条政令需要你细化，然后交由尚书台审批，盖上本汗的大印后下发执行。执行不力的，玛格奈，你的断事官就要负起责任来。”

    随着一条条政令下发，这些部族长们渐渐发现霸主是认真的在加强对草原的统治，这些政令就像一条条枷锁，束缚住了本应自由奔腾的太阳神草原这匹烈马。但束缚也给烈马指明了明确的方向，草原第一次没有各自为政，而是有了明确的目标。

    但当萨图雅说到税务这一条的时候，还是有人急眼了。

    “等等，大可汗，你说的这个每个部族出十分之一月入供中央财政调拨是什么意思？我们每个月还要给你给钱？”

    尼雅可汗的语气有些不满。看得出来，每个人都对这一条有意见。果然触及利益比触及灵魂更难，一听要出钱，大家都不干了。

    萨图雅冷笑一声：“你们是不是觉得这一条是在胡说八道？首先，本汗昨天晚上仔细翻阅了二十年前五大部族设立选汗制的律法，其中确实有各部应向霸主缴纳税收的条文，他甚至收的更多，达到了五税一的程度。本汗十税一的政令已经是考虑到各部经济能力而酌情减少了。

    “其次，刚刚结束的象魔族攻略是本汗发起的，本汗要一成的抽成不过分吧？”

    尼雅可汗无话可说，五大部族在订立条约的时候都觉得五家能轮流当霸主，所以钱当然是收的越多越好，谁能想到现在当霸主的全是些小部族。从玛格奈当上霸主开始，这条律令就已经形同虚设了。

    “而且，你们以为我收这些钱是为了自己享乐吗？阿达尔金部被摧毁得那么彻底，灾后重建需不需要钱？我要增加各部实力，用新锐的武器武装大家，建立工坊，招募人手需不需要钱？重逢集市需要扩大规模，单靠凯苏提尔部一族之力能行吗？

    “向延夏和紫州购买铁器、盐巴等生活物资的时候，是一件一件买划算还是以国家为单位批发划算？有些小部族受到去年白灾的影响迄今没有恢复，他们需不需要援助？

    “还有，五大部族搞那达慕，钱哗哗往外流，有多少是无效损失？草原上每年因为各部各行其是，白白浪费掉的国帑是个天文数字，你们算过没有？”

    早就准备好的中书侍郎、户部尚书卢寿亭缓缓站起来，手里捏着一张纸：“好叫各位大人知道。根据老夫计算，今年那达慕大会，五大部族共花销牛羊三万八千头，财产七百五十万金币，人老夫就不算进去了……

    “如果能集中管理，统筹开销，这个数字将减少到牛羊两万九千头，财产五百八十万金币……”

    要说老卢真是个搞经济的人才，仅凭着他从重逢集市收集到的货物出入清单，就能基本上把草原上各部族的收支情况算个七七八八。

    大殿内窃窃私语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草原人对金钱的概念还停留在二百个金币一头犏牛的阶段，哪听说过这么大的数字。包括尼雅可汗也是一脸震惊，她终于知道自己左省右省部族还穷得叮当响的原因了。

    “大可汗果真是蕙质兰心，七窍玲珑。若非今日点破，我们还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草原如此困顿。好，本汗这就将这一条政令传达下去。但希望大可汗能说到做到，将钱用在正确的地方上，而不是自己拿来花天酒地。如果钱没有用在正道，我相信各部都不会善罢甘休的。”尼雅可汗郑重行礼道。

    “这你放心吧，你们尚书台的职责就是监视这个的。”萨图雅瞥了一眼尼雅可汗。

    朝会结束，大家去了各自的公廨。这座宫殿里有一百多间房屋，以前全是玛格奈用来放杂物和安置军队用的，萨图雅将其全部腾出来给官员们办公使用。

    今天颁布了非常多的政令，各级官员都开始连轴转，争取尽快将政令下发至各部族，并派驻断事官和专员去解说和执行。

    “我并不是什么栈恋权力的人，我只是希望草原诸部能统合起来。纵观历史，没有哪个国家是能够在一盘散沙的情况下崛起的。就算是加雷马帝国，也是在有索鲁斯这个政治强人的情况下才迅速崛起的。

    “草原落后啊，根本没有这样的人物，所有人都停留在用个体力量拼强弱的阶段。并不是说个体力量不行，至少我认识的一个家伙就拥有足以靠自己一人的力量就扭转战局的实力，但这种人整个海德林上又有多少？

    “因此，这个强人只能由我萨图雅来当。是的，维亚吉儿部的惨剧是我一手导演的，是我让卢寿亭给他们贩卖错误的藏宝图，让他们一路挖到了象魔族的圣地，导致象魔族们气急败坏地全军出动，在毁灭了维亚吉儿部后又开始威胁草原。但是，在我看来……这是必要的牺牲……

    “这是必要的牺牲。”

    长长的刘海盖住了萨图雅低垂的脸庞，也掩盖住了她的表情。身后缓缓旋转的蓝色水晶将她映照成一道纤瘦的剪影。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你们凡人打生打死跟我们无影，跟我这个调停者有关系吗？”艾里迪布斯表现得很是不以为然，他忽然恍然大悟地一敲拳头，“哈，我知道了，你是把我这当树洞了吧。跑来把我当成知心大哥哥倾诉来了？”

    萨图雅的指甲抠进掌心的肉里，丝丝鲜血涌了出来：“我……我没有能够倾诉的人了，这件事我只能烂在自己肚子里。我不这么做的话，草原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内和平地统合起来。”

    艾里迪布斯一摊手：“你能说服自己就行，要是说服不了，那我也没办法。不过，你确实缺少作为人类的一些怜悯之心，你的一切决策都建立在冷冰冰的博弈上。嗯……联想到你的来历，倒也能说得通。”

    萨图雅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我的身世……？你知道什么？快告诉我！”

    艾里迪布斯一拍脑门：“哎呀，不小心说多了。不说了不说了，你可以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去了。”



 第49章 白之书，黑之书

    这是一片枯寂的世界。

    没有蓝天，没有生机，只有颓圮倒塌的高楼大厦，坑坑洼洼的道路，还有路上废弃生锈的车辆。扭曲的植物从各处滋生，缓缓腐蚀着这座死亡的城市。

    这里似乎没有任何智慧生命的存在。

    不，有的。

    两道纤弱的身影在倒塌的大楼间穿梭。

    “再加把劲！我们只要跑到下水道里就安全了！”男孩跑在前面，拽着身后女孩的手焦急道。

    “哥……哥哥，我……我跑不动了……”女孩喘着粗气，脸颊因过量运动显现出不正常的红晕。

    女孩的脚步踉踉跄跄的，忽然，她被一丛杂草绊住脚步，重重摔在地上。

    男孩立刻停下脚步，手忙脚乱地把女孩搀扶了起来。他拍拍女孩身上的泥土关切地问：“怎么样？有没有哪里摔伤？”

    女孩艰难地摇摇头，断断续续道：“哥哥……你先走吧，我留在这里……”

    男孩看着妹妹身上的白色伤痕，心在滴血。他正欲说些什么，只听一阵令人心悸的嗡鸣声传来，数架武装四轴无人机自高空显现，冷冰冰的炮口正对着他的头颅。

    “可恶……甩不开……”

    无人机上的扩音器说话了。

    “请停止无谓的抵抗，跟随我们返回基地，否则你们将违反人类议会第163号决议案。”

    “做梦！”男孩猛地一挥手，“说什么住在基地里就能治好妹妹的白盐病，结果大家都变成了怪物！如果我和妹妹还待在那，我们两个迟早也会变成那个样子！我才不会回去！”

    扩音器中传来叹气的声音：“这一批确实有点问题。能够抽取灵魂的格式塔技术还处于研究阶段，一部分上传灵魂的人类灵魂会与肉体错位，从而变成崩坏体。但这一项技术马上就要突破了，跟你说了你怎么不信呢？”

    男孩冷笑一声：“突破？什么时候？怎么突破？你们不敢杀我，肯定也是有理由的吧。”

    就在男孩和无人机对峙的时候，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忽然冲出数道黑漆漆的人形怪物。它们就像由黑色噪点组成的混乱生物，发出意味不明的嚎叫冲向男孩和女孩！

    “糟了，崩坏体居然跟到这来了……你们两个！快躲起来！”

    无人机转头向黑色怪物们冲去，机腹的炮口爆出明亮的火球。怪物们速度很快，虽然有许多怪物被机炮打碎，但还是有几个突出重围，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一架无人机就将其拆成了碎片。

    男孩趁机将女孩抱进一间废弃的超市中，女孩此时已经陷入了昏迷。在这里，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战斗的声音似乎来自于很远的地方。

    这超市里被奇怪的白雪覆盖，男孩却知道那不是雪……那是人，曾经活生生的人。得了白盐病后，化为白色的晶体粉末，均匀地涂在地上。

    自己的妹妹，也即将迎来这样的结局。

    外面的机炮声消失了，男孩心里一沉，看来是怪物们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怎么办？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难道就要和妹妹一起死在这里吗？

    “后悔吗？从哈默尔恩基地里逃出来？”

    肮脏的地上传来说话声。男孩定睛看去，原来说话的是一本书。

    这是一本黑色的书，书的封皮上是一张漆黑的抽象人脸浮雕。

    “魔法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到啊……”男孩不禁感慨。

    “外面已经全是崩坏体了，你的妹妹也命在旦夕，你还是加入格式塔吧，根据哈默尔恩研究中心的测算，你格式塔化后的成功率高达90%以上。”

    “我也是这个建议。”无人机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男孩身后，“不抽取灵魂格式塔化，你和你的妹妹现在就会死，如果格式塔化，那么你们就有几率活下来。我想，这应该算不上什么选择题吧。”

    男孩咬了咬牙，还是闭上眼睛，将手慢慢伸向了黑色的书本……

    “黑之书1.15alpha操作系统启动，正在进行自检……

    “自检完成，检测到智慧生命体灵魂接入请求，开始自动进行格式塔化程序……

    “灵魂抽取完成，编号完成，另存为黑之书灵魂数据库。已在白之书运算中心进行备份。

    “黑之书格式塔化程序运行完成。检测到新个体灵魂崩坏现象，请及时处理。”

    已经成为半透明人形的男孩惊恐地看着自己妹妹的身体，无数黑色的诡异文字正从她四肢末端开始缓缓向心脏与头部蔓延。

    “这……这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妹妹会变成这样！”

    无人机发出困扰的声音：“居然马上就得了黑文病开始崩溃了，这个少女的身体未免太差了。不过……”

    无人机转向目眦尽裂的男孩，语气十分满意：“不过居然真让我们碰上了。真是好运气啊，几百万例里才找出你这么一个来。小子，现在只有你能救自己的妹妹了。”

    男孩都快崩溃了，他没想到自己的决定居然把自己和妹妹全带上了绝路。只听他绝望地嘶吼着：“还能有什么办法！我妹妹快死了！”

    “我们哈默尔恩，是集合了龙研究所与联合国一切职能的机构，代表了全世界政府机构的意志。我们的结论也许会与现实有一定的出入，但我们绝不会信口开河。

    “恭喜你成为全世界第一个，有可能也是唯一一个原种灵魂体，你不会崩坏，也不会患黑文病，这说明来自异世界的魔素在你身上发生了亲和，你足以将其转化为无害的能量。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只要你活着，你就可以源源不断为世界上所有的灵魂体提供足以安定身体的魔素，只要有你在，你的妹妹就能永远存活；只要有你在，人类就不会灭亡。”

    男孩指着半边身体已经开始发黑的妹妹咆哮：“你在说什么屁话！她的身体都变成这样子了，你居然说她能永远存活？”

    “自然可以，我们承诺将你妹妹的身体冷冻封存，待到你将这个世界上导致白盐病与黑文病产生的魔素全部转化为适应人类生存的魔素后，那时就是我人类复兴之时，你的妹妹自然也就有救了。”

    ……

    梦境实在是过于离奇，其中展现出的世界已经远远超出了萨图雅的接受能力。尤其是那一堆新冒出来的名词，简直让人头痛欲裂。

    难道我就来自于那样的一个世界？那里正在被足以毁灭人类的疾病困扰，那我是在什么时间节点，以什么样的形式来到海德林的？为什么只有我会来这里？自己曾经所在的那个世界是否还在被疾病困扰？

    那里的人类似乎找到了战胜疾病的方法，不知道他们到底成功了没有。

    无数问题纠缠着萨图雅的内心，她抬起头仰望繁星，不知道自己到底来自于何处。看到那个世界的情况后，她没由来的有些心急，不禁想要立刻前往那个世界，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实在是有心无力啊，现在自己甚至连草原都还没有完全控制，更别说什么千万别的世界了。自己甚至都不知道那个世界是否真实存在，不知道该怎样回到那个世界去。

    “萨图雅……你在焦虑……能给我讲讲……到底是怎么了吗……”

    阿拉嘉走上前来，轻轻握住萨图雅的手。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萨图雅勉强笑了笑，拍了拍阿拉嘉的手：“姨妈，我没事。我只是在担心……嗯，担心艾博尔特他的事。”

    另一个世界的事实在是太过遥远，目前线索不足，还是留在内心最深处慢慢去思考吧。现在摆在萨图雅面前的还有一个非常紧迫的问题。

    早在一个月前，萨图雅就已经得知了艾博尔特的具体位置。这家伙已经在伊修加德闯出了偌大的名头，并不像自己背靠着一个国家以势压人，而是真正用自己的双手一刀一枪拼出来个英雄的名头。

    那家伙似乎也知道了自己还存活着的消息，目前正在和牛进宝这个大难不死的杀才一起行动。也不知道丑牛要是知道他老娘和老婆孩子已经给他立好了墓碑该作何感想。

    艾博尔特这家伙天生就有一种乐于助人的品质，也有一种能让身边的人信服的特质。他虽然在那边已经成为了所谓的英雄阁下，帮助伊修加德打退了好几波龙族的攻势……但也卷入了伊修加德的政治争端。

    真是个蠢货啊，那四大家族的恩恩怨怨是你一个冒险者能掺和的？不过联想到教皇托尔丹七世跟无影拉哈布雷亚似乎有什么跟蛮神有关的交易，艾博尔特掺和进去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萨图雅陷入了深深的焦虑。自己现在正处于统合草原的关键时期，一刻都脱不开身，就算是晚上也得披星戴月地批阅各种各样的文件，决定一大堆关系到草原存亡的事情。但是她又实在是想帮艾博尔特一把……

    到底该如何是好？萨图雅急得像拉磨的驴一样绕着房间转圈，忽然她福至心灵，双手重重地一拍掌。

    “有了！”



 第50章 圣教中枢伊修加德教皇厅

    自庆功会一役被一网打尽后，拂晓现存成员就只剩下了艾博尔特、阿尔菲诺与塔塔露三个人。

    但在艾博尔特不断的努力下，他在伊修加德的同伴不断增加，奥尔什方，艾默里克，牛进宝，甚至被通缉的龙骑士埃斯蒂尼安和异端者伊塞勒都变成了他的伙伴。

    为了彻底歼灭邪龙尼德霍格，这些人紧密围绕在艾博尔特周围，除了奥尔什方和艾默里克被皇都要务缠身以外，牛进宝，埃斯蒂尼安和伊塞勒都加入了艾博尔特西进寻找尼德霍格的冒险团队。

    为了支持几人的屠龙大业，西德甚至还专门为他们定制了一艘能一路飞上翻云雾海的飞艇。

    得知爱人还存活的艾博尔特十分高兴，战斗力再次上升了一大截。他带着小队一路冲上翻云雾海，杀到了尼德霍格的老巢邪龙王座龙巢神殿，在经过无数艰难的战斗后，艾博尔特终于用大剑将尼德霍格的头颅一剑斩下，龙族和伊修加德的千年恩怨就此了结。

    杀死邪龙后的艾博尔特见到了圣龙赫拉斯瓦尔格，得知了龙诗战争的真相。在无比震惊之余，他也决定和几位好友一起，改变伊修加德底层人民被蒙在鼓里的现状。

    夜晚的伊修加德寒风瑟瑟，即便日历上已经是一年中最炎热的八月份，伊修加德也依然是滴水成冰，不过是大雪少了几场而已。第七灵灾对伊修加德气候的破坏可见一斑。

    “什么？艾默里克阁下他居然——”

    艾博尔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吓得奥尔什方赶忙捂住了他的嘴。

    奥尔什方往窗外看了两眼，紧张地松开艾博尔特的嘴：“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圣龙揭示的真相确实很让人震惊，但是这事可不能随便往出说，随便透露一点都会导致全国级别的大暴乱。艾默里克他脑子缺根弦，直接就去找教皇冕下当面对质去了，我估计那家伙是凶多吉少。”

    埃斯蒂尼安耸耸肩：“艾默里克还真是够乱来的……算了，我也没资格说别人。”

    阿尔菲诺叹了口气：“奥尔什方阁下说的有道理，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失去艾默里克阁下。就让我们拂晓血盟也贡献一份绵薄之力吧。”

    福尔唐家的家主，埃德蒙·德·福尔唐伯爵坐在主位上思考良久，缓缓道：“诸位，还有我的儿子，这是决定我福尔唐家，决定整个伊修加德命运的时刻。我们说不定还会和国家的顶尖力量苍穹骑士团一战……你们有这个觉悟吗？”

    奥尔什方面色严肃地解下身后的盾牌，敲了敲上面的福尔唐家徽：“这是当然的，父亲。我向这面盾牌上的独角兽发誓，会誓死保护盟友。”

    艾博尔特也向福尔唐伯爵略施一礼，坚定道：“伊修加德对我有恩，我也想改变伊修加德的现状。如今正是我辈奋起的时候，此时怎么能退缩！”

    几人正在互相加油打气，忽有一卫兵进屋道：“伯爵大人，牛进宝阁下求见。”

    福尔唐伯爵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牛进宝此时的行头相当有排面。只见他头戴展翅欲飞的秘银双翼，身着带有繁复尖顶纹饰的秘银重铠，身后垂着一面华贵的宝蓝色护裙，脚蹬结实的过膝铁靴，背后背着一柄鎏金长剑，一面龙纹盾牌。

    这身行头是福尔唐伯爵送的，连萨图雅见了都忍不住吐槽，说他磕碜的长相完全配不上这套甲。

    说归说，萨图雅还是很慷慨地给牛进宝镶了三颗六级魔晶石。现在牛进宝的实力基本上能跟一名苍穹骑士五五开了。

    “牛进宝阁下，你不是回东洲找萨图雅阁下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福尔唐对牛进宝笑了笑。他对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很有好感，这家伙在前段时间福尔唐家遭难的时候出了大力，因此自己才把铠甲送给他。

    牛进宝腼腆地挠挠脑壳，从背后掏出个油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颗手指大的洁白水晶静静躺在里面。

    “诸位大人，我家公主殿下实在是抽不开身来这里，所以就委托我把这个带过来。她说有这个在，就相当于她在和我们并肩作战。”

    艾博尔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牛进宝面前，两只大眼睛死死盯着牛进宝手中的水晶。水晶正缓缓散发着他魂牵梦萦的那股熟悉的温暖气息。

    “这……这是萨图雅的……”

    牛进宝把手往前递了递：“光之战士大人，您收下吧，这本来也是公主殿下给您的。”

    艾博尔特颤抖着双手捧起宝石，宝石上有一股少女的幽香，他永远不会忘记的，这是萨图雅身上的味道。

    “喔——这是大使小姐制作的啊，看上去真是精巧。”奥尔什方也好奇地凑上来仔细观察着宝石，“不过，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牛进宝把油布包随手揣进兜里：“好叫各位大人知道，公主殿下往这块水晶里铭刻了一道极限技术式，其名为生命鼓动，能够释放一次超强范围白魔法，彻底治愈一切伤者，快死只剩一口气的也能救活。”

    奥尔什方向宝石深鞠一躬：“真是帮大忙了，感谢大使小姐的慷慨馈赠。这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做出来的啊。”

    牛进宝暗道，的确不是随随便便能做出来的。公主殿下为了做这个东西，整整两个小时坐在原地一动都没有动。而且看上去好像相当疲倦。

    将极限技封装入水晶这个疯狂的主意是萨图雅一拍脑门想出来的。她把科瑞尔从魔导研究院里提溜出来，又拉了一大群技术团队，整整三天没有合眼地搞研究，这才勉强能将极限技那极度复杂庞大的术式和以太压缩进一块只有拇指大的水晶中。

    这块水晶的能量密度极高。把自己胡子一把一把往下揪的科瑞尔不禁感叹，领导一张嘴，牛马跑断腿啊。

    最后的以太封装是由萨图雅进行的。她用通讯珠叫来牛进宝，当着他的面把足以发动一整套生命鼓动的以太流打进了水晶里。

    这几乎抽干了萨图雅身上几乎所有的魔力，强撑着给了牛进宝一笔钱，待他传送离开后，萨图雅两眼一黑就倒在地上，这一昏迷就是一整天。要不是中书台协助处理了一大堆政务，新政府的运作就要出问题。

    萨图雅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衣楼的软榻上，窗外传来鸟叫的声音，清晨独特的露水气息沿着窗缝传了进来。

    现在到底是只过了几个小时，还是已经过了一天半？萨图雅感到自己头痛欲裂。果然把极限技装进水晶这种事还是太勉强了啊。

    别人的死活萨图雅是不理会的，但艾博尔特绝不能死。萨图雅在听完牛进宝的汇报后，感到了极大的恐惧。

    那家伙居然要直接跟教皇厅开干？萨图雅当年在教皇厅内办公长达两个月时间，她深知这个以战立国的山巅之国绝不是明面上那么简单，苍穹骑士的实力深不可测，与无影勾结的教皇更是隐藏在重重迷雾中。

    艾博尔特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强闯教皇厅，那跟送死区别不大。

    自己已经给了他一条命，剩下的就看他们的造化了。萨图雅想，希望阿尔菲诺那个学者，还有他的战友们能有点用。

    就在萨图雅卧床休息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牵挂的光之战士，正带着奥尔什方、阿尔菲诺、埃斯蒂尼安和牛进宝几人强闯教皇厅。

    他们趁日夜交替，换防最为薄弱的黄昏时分炸开了教皇厅大门，从圣托尔丹大圣堂一路往上突进，击败无数隶属于教皇厅的大军和机关，甚至将几名苍穹骑士打得落荒而逃。

    原本就已经对龙诗战争和教廷不满到极点的民众和普通士兵们一触即发，他们在英雄阁下的感召和失去家人的愤怒下走出家门，勇敢地向负责维持秩序的神殿骑士团发起了冲击。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神殿骑士团因为总骑士长被教皇厅软禁，也是不满已久。两边一拍即合，神殿骑士团带着民众开始冲击各大教堂，甚至开始冲击上层的教皇厅。

    在这一混乱的局势下，艾博尔特一行人轻易就突破了教皇厅最后一道防线，来到了整个伊修加德最高的地方。

    教皇厅上层是教皇居住的冰天宫，几人总算是将教皇托尔丹七世逼到了万丈深渊的边缘，胜利就在眼前！

    老教皇颤颤巍巍地拄着权杖，向飞艇坪的尽头走去。

    “老东西要坐飞艇逃了！我们追！”奥尔什方抽出剑和盾，与艾博尔特对视一眼，径直朝老教皇杀去。

    没有人看到，就在他们身后，全身具装的苍穹骑士总骑士长，泽菲兰·德·瓦卢尔丹正高举右手，一根能量强悍无匹的光锥在他手上飞速成形。

    “喝！”泽菲兰大吼一声，光锥就如同自己有生命一般脱手而出，一瞬间就飞到了艾博尔特后心！

    奥尔什方似有所觉，只见一根可怕的光锥正在眼前越放越大，径直朝着自己的挚友而去，他想都没想地一把推开艾博尔特，顶着盾硬生生接下了这来自苍穹骑士的最强一击！

    一阵恐怖的力道自盾牌上袭来，奥尔什方死死咬住牙。他感到自己右臂的肌肉在一寸寸撕裂，骨头在嘎吱作响，盾牌发出令人牙酸的哀鸣。自己一个普通的基地指挥官，终究还是比不上苍穹骑士吗……

    艾博尔特被推开的那一霎那就反应过来了，他抽出大剑冲向奥尔什方，试图将光锥格挡开，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光锥就像捅破一层纸一样轻易扎穿了奥尔什方的鸢盾，从奥尔什方的胸口透体而出。

    “不——奥尔什方！！！”

    泽菲兰愤愤地啧了一声：“没能干掉那家伙，死了个无关紧要的人……”

    “泽菲兰！”老教皇喊了一声，“走吧。”

    教皇和苍穹骑士们乘坐飞空艇离开了。奥尔什方仰面朝天倒在血泊中，艾博尔特扑到奥尔什方身边，手忙脚乱地取出萨图雅给的那块白色水晶。

    “别在我身上用这个……这是大使小姐给你的……”奥尔什方瞥了一眼水晶，摇摇头笑道。

    “你个王八蛋闭嘴吧。那破光锥我不需要你挡！”艾博尔特把水晶放在奥尔什方的胸口。那里有一个骇人的大洞，甚至能透过洞看到下面的地面。生机正在从这个好汉子身上渐渐流逝。

    水晶接触到血液，开始缓缓释放出温暖的白绿色光华。奥尔什方惨白的脸色慢慢恢复红润，胸口大洞里面的内脏和肌肉长出肉芽，肉眼可见地开始修复。

    “真不愧是格里达尼亚的幻术皇啊……”奥尔什方看着自己胸口越来越小的大洞，“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到。”

    见奥尔什方已经没有什么大碍，艾博尔特站起身望向飞艇消失的方向。

    “走吧，是时候找他们算账了。”



 第51章 公廨的一天

    接下来的一个月风平浪静，晨曦王座中央政府完成了基本的组建，除政令部门外，中书台还下设了六部负责具体事宜。中央官员们既有各部族长，也有萨图雅掺进去的浩特革部和延夏的老人。

    族长们在尝到统御整个草原的甜头后根本不愿意放弃手中的权力，为了方便办公，有的把族内事务安排给少族长管理，有的甚至干脆把牙帐迁到了晨曦王座周围。

    而地方上，不仅安插了中央派驻的断事官，萨图雅还将监印司的上忍们作为辅助和监视一并派遣为断事官的副官。用厉先的话说，霸主阁下夹袋里的人才怎么一个接着一个。

    如今的监印司已经不是当年仅有几百号人的可怜兮兮的小部门了。现在，监印司内有影级忍者一人，也就是监印司都督泷，上忍六十余人，中忍八百余人，下忍两千余人，已经是个相当庞大的情报怪兽了。

    除分散在草原各部以外，监印司忍者们还被派驻至延夏监视帝国军的行动，甚至还有人被派到了更远的纳夏、紫州、艾欧泽亚，连加雷马帝国内也有忍者潜入。

    自从科瑞尔破解了通讯珠的制造技术，这东西就和监印司一起成为萨图雅监听天下的利器。现在她对已知世界的事情不说了如指掌，至少也是略知一二。

    比如萨图雅已经知道艾欧泽亚那边已经对光之战士、萨图雅和拂晓血盟进行了缺席审判，他们认为萨图雅和光之战士关系密切，和刺杀女王脱不了干系，而且萨图雅还杀死了罗罗力特，更是罪不容诛。

    再比如萨图雅知道了加雷马帝国并不像自己之前想的那样铁板一块，太子派、皇帝派与和平派三大党派统治了加雷马朝野，他们之间的斗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而在伊修加德，忍者们潜入皇都的各处角落，随时协助着艾博尔特和拂晓渡过一个又一个难关。

    目光回到太阳神草原，监印司每天汇报给萨图雅的草原各部动向都会汇成一本厚厚的册子，使她对各部情况了如指掌。

    布都嘎部族长晚上喝多了私底下跟自己的好兄弟抱怨女人不适合当霸主，霸主就应该由他们男人来当，第二天朝会上萨图雅就笑眯眯地问起他这件事，吓得布都嘎部族长当场交卸了族长一职，自我放逐去了达尔瓦兰冰原。

    现在各部族长最怕的就是自己的部族里有监印司的人，一个个都噤若寒蝉，但萨图雅依然觉得差点什么。

    “公主殿下，有些话奴才不应当讲，但奴才还是觉得应该告知您一二。”夜深人静的时候，周保趁着只有君臣两个人时悄声道。

    “有什么事就说，看你拧巴的样子。”萨图雅读着监印司的报告书，斜了周保一眼。

    “是，奴才认为，监印司目前的权力有些过大了，泷虽然对您十分忠诚，但随着组织扩大，势必会对您有所隐瞒。奴才知道君臣猜忌乃是大忌，但还是忍不住想说。如果您觉得奴才多嘴，奴才以后不说便是。”

    “不，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萨图雅一扔书卷，“监印司的工作是监察百官，监视天下，但谁来监视他们？御史府？呵，他们还没那个本事。

    “周保，对于此事我也早有想法。你是我的护卫，但我的护卫有些过少了，这样吧，你去帮我建立一支护卫部队，一定要隐秘，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只对我一个人效忠。嗯，就叫影卫吧。像我的影子一样，暗中保护我。”

    周保深鞠一躬：“是，奴才这就去办。”

    身手敏捷的太监不知何时又隐没在黑暗之中。

    朝堂之道在于互相牵制，互相平衡。比如现在的晨曦王座上，大部族和小部族就是互相牵制的关系，在萨图雅的不断鼓励下，小部族现在也可以结成一派在朝廷上公然与大部族互呛了。

    只有他们互相看不顺眼，自己的大可汗之位才能坐的稳固。否则他们要是结成一派来对付萨图雅，那萨图雅就离末日不远了。

    明面上是如此，暗中也是如此，监印司缺乏监管这件事萨图雅已经不爽很久了，这次周保借花献佛的行为刚好帮她解决了这个问题。

    从今以后，监印司和影卫互相监督，互相牵制，这样才能保证萨图雅接收到的信息时刻都是真实完整的。

    嘎儿部族长、中书令尼雅可汗一大早天不亮就到达了自己的公廨，坐在了办公桌后。

    她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是整个晨曦王座来的最早的中央官员，但有人比她更早。

    “参见中书令大人，下官泡好了参茶，听说您近日身体不适，此茶有暖宫之效，您尝尝。”只见卢寿亭端着两杯红色的热茶从里间走出，殷勤地给尼雅可汗递了一杯。

    尼雅可汗最近来了月事，下腹疼痛难忍，脾气也变得比较坏。此时正是草原一天之中最冷的时候，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腹中流向四肢百骸，她不禁舒服地呻吟出声。

    “嗯~这茶真不错，卢侍郎有心了。”尼雅可汗感激地向卢寿亭点了点头。

    随即两人走向各自的办公桌坐下，各拿起一本堆积的文书，开始了一天的公务。

    两人伏案工作，不多时公廨里人越来越多，他们先向中书令尼雅可汗道了一声早安，又问候了中书侍郎卢寿亭，随后也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这是什么？部族里发来的密函？”尼雅可汗皱起好看的眉头，打开了信封，“可汗久未回归牙帐，部族里有人打架闹事没人管？这帮饭桶，老娘在忙关乎整个草原命运的公务，他们连这点事情都解决不了？断事官干什么吃的！”

    她大笔一挥写道：简直胡闹！闹事者抓进族内公堂，各杖责五十！

    尼雅可汗气咻咻地把信函扔在一边，端起杯子准备喝水，却发现水凉了，刚打算去找暖壶再接点热水，一抬头看见卢寿亭提着暖壶笑眯眯地站在办公桌对面。

    “中书令大人可是在为部族内的事情头痛不休？”卢寿亭给尼雅可汗的杯子里续了半杯热水，“您除了中书令的职务，其实最重要的还是您的基本盘嘎儿部，只有部族兴旺了，您在朝廷里才有话语权。

    “所以下官建议，您应当花一些时间处理本族公务，至于中书台的文书，下官闲散人一个，干完自己的事情就没事干了，有时候还能赋诗一首。您可以委托我干一些，然后您来过目，这样您的时间就能挤出来了。您意下如何？”

    尼雅可汗想了想觉得这样也不错，卢寿亭是一个很能干的官员，他经手的文书基本上没什么漏洞。于是她点点头道：“那就麻烦卢侍郎了。我居然因为自己的事情麻烦卢侍郎为我担心，真是不好意思。”

    卢寿亭连说不敢不敢，抱着尼雅可汗桌子上的一大堆文书走了。

    尼雅可汗的压力一下子小了很多，看来今天不用加班到很晚了。

    尼雅可汗一直觉得嘎儿部作为负责草原文书、礼仪等事务的部族，是官僚气息最浓重的草原人。但在接触了萨图雅手底下这帮家伙之后她觉得自己的部族实在是太淳朴了。

    就连自己想请公廨里的诸位吃个饭这么简单的事情，卢寿亭都要表情严肃地写吃请报告，精算人数和金额，最后存入中书台账册中。

    最近中书台正在起草草原第一部法律，名为《暮晖律令》，这部法律和以往草原口耳相传的习惯法不同，尚书左仆射司徒燮从断事院搜集了近几个月断事官们的判例，为这部法律订立了宪政、刑狱、经济、户婚、斗讼、土地六大篇章，并交由中书台，在多玛王朝法律《燕律疏议》和草原习惯法的基础上进行完善，将所有的民事、刑事犯罪和朝官犯罪在条文上进行了约束。

    因此，卢寿亭在写完报告后用十分严肃的口气告诉尼雅可汗，制定法律对草原来说是十分重大的事情，如果运行的好，那么之后不管霸主是不是萨图雅，人们都会自发地把这套法律作为行事的准则。

    如果制定法律的人自己都不能做到遵守法律，那么这套法律就会完全失去其合理性，大家这么累又有什么意义呢？

    尼雅可汗也是一位眼光极其长远的人，她深知一套成体系的法律对草原的发展来说代表着什么。于是她向卢寿亭深深一揖道：“卢公深明大义，本汗受教了。”

    今天中书台的台官们十分给力，临近中午时，宪政篇已经完成了一半，卢寿亭在其中也出了大力。老卢甚至还有时间写了首诗：

    月明星稀山作幕

    凤台众卿饮餐露

    忽有文华开云日

    古今懿子作虞书

    “哈哈，老卢这家伙把自己比作写虞书的郑国懿啊，真是太好玩了。”萨图雅看着监印司递交的这首诗，乐得拍起大腿，但一想碰见这好玩的一幕没法跑去找卢寿亭吐槽，不禁感慨当了霸主以后也失去了一些东西，比如和臣子之间纯粹真挚的友情。

    “虞书……那是什么……”阿拉嘉正在一边休息，她听见这句话不禁疑惑道。

    “哦，古延夏的第一个朝代叫虞朝，大约在第四星历晚期。虞朝因第五灵灾灭亡后，延夏陷入了诸侯纷争、思想碰撞的战国时代。

    “当时诸侯国里有个郑国，这个国家有个叫懿的史官，他除了编纂郑国的史书外，还花大力气游历诸国，查阅资料，最终编着了延夏第一部编年体史书，也就是《虞书》，为了纪念他，后世管他叫郑国懿或者懿子。

    “这家伙可是延夏第一个写帝国史书的人啊，老卢把自己跟他比，志向不可谓不远大。”

    卢寿亭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架空尼雅可汗的工作了，而且手段极为和风细雨，萨图雅真的很担心到时候尼雅可汗不仅会乖乖送上中书令的职权，还会乖乖把自己送到卢寿亭的床上去。

    下午时，完成了自己工作的各位官员都陆续离开了工作岗位，回去处理自己部族内的事务了，整个公廨内只剩下尼雅可汗与卢寿亭两人。

    尼雅可汗在审阅卢寿亭撰写的公文，这些令人头大的事情本来是尼雅可汗的任务，现在却全扔给了卢寿亭一人处理，尼雅可汗不禁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卢寿亭写的文书简明扼要，一句话就能概括很多事情，文字更是苍劲有力，延夏文和暮晖文双语并举，工整中透着一丝潇洒的意味。在闲聊中，老卢无意间说起自己曾经师从延夏大书法家颜惟贞，因为写的一手好字在多玛当刀笔吏。

    “卢侍郎，你的文书写的相当不错，不愧是曾经的多玛高官，我深感佩服。”

    “中书令大人，天色已经晚了，下官要骑着自己的老驴回去了，您也赶紧回嘎儿部吧，部族内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您解决呢。”卢寿亭拱了拱手，推开门就打算离开。

    “等等。”尼雅可汗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卢寿亭，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住他。

    “天色晚了，从地面走会有危险，我用胡鹰送你回去吧。”



 第52章 一树梨花压海棠

    司徒燮听说了卢寿亭和尼雅可汗可歌可泣的办公室恋爱后，当场挥毫泼墨写了一首诗送给卢寿亭：

    十八新娘八十郎

    苍苍白发对红妆

    鸳鸯被里成双夜

    一树梨花压海棠

    司徒燮在弘文馆时跟随行书大家欧阳甫学习，写得一手好行书，龙飞凤舞的字体配上令人忍俊不禁的打油诗，气得卢寿亭当场一脚踹开尚书台的大门，跟司徒燮扭打在了一起。

    “干嘛呢！你们两个要造反吗！”萨图雅气势汹汹地带着白骑士冲进尚书台公廨，命人分开了两个头破血流的老东西。

    “看看你们两个，一个尚书左仆射，一个中书侍郎，两个朝廷高官跟野人一样扭打在一起，成何体统！”

    “公主殿下，司徒燮这个混蛋居然写诗骂我，说什么一树梨花压海棠，太恶毒了！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可得了吧老卢，当年你骂我丧家犬这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跟我装起来了。”

    “哈哈，你说我梨花压海棠是假，可我说你桌下丧家犬可是真啊！”

    “你个老匹夫！”

    眼看着两人又要打起来，萨图雅气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怒叱一声：“够了！你们两个，到我办公室来！”

    两人对视一下，冷哼一声，跟在萨图雅身后离开了尚书台公廨。

    进入霸主办公室后，萨图雅半躺进椅子里，两只脚交叉搭在办公桌上，淡淡道：“说说吧，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司徒燮脑袋上缠着一圈绷带，看得萨图雅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司徒燮咧咧嘴：“殿下，形势紧急，臣只能用这种特殊的办法让我等和您独处半日。有一些事情我俩需要向您禀报。”

    卢寿亭随后道：“殿下，中央派往准季德和喀鲁两部的断事官昨日与断事院失去了联系。玛格奈院使规定每日晚上断事官必须用鸽信向他发布工作总结，可是这两位不仅没有发信，向他们发去的信函也石沉大海。我们认为，这两个部族问题很大。”

    “当然，这不是最紧急的事情。”司徒燮接过话头，“近日，草原民间出现了一些传言，说您要效仿察古哈甘汗和维亚吉儿部的祖先，让草原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甚至还有谶语和童谣。”

    萨图雅来了兴趣：“什么谶语？什么童谣？说来听听。”

    司徒燮叹了口气道：

    天苍苍，野茫茫，霸王率部起苍黄

    山无颜，地无色，霸王到处尸骨亡

    “哎呦，还他妈挺押韵。”萨图雅有些开心。

    “殿下！您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卢寿亭急道，“这种东西是最伤帝王根基的！如果不遏制很快就会变成流言！然后让中央政府迅速失去民众的信任！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会被倾覆掉！”

    萨图雅无所谓地耸耸肩：“就这事啊，我还以为什么呢，放心吧，监印司早就告诉我了，可能我知道这件事的时间比你们还早些。很明显，这肯定是那两个大部族的手笔，当然，不排除其他部族，但这两个大族对我们恨意最深，嫌疑也最大。

    “但现在还不到掀桌子的时候，你们先把自己的工作干好，这个事情我已经让泷去处理了，她会在里面混入一些不利于那两个部族的流言，流言失去迷惑性和过于有迷惑性都会迅速失去市场。”

    两人走后，萨图雅陷入了沉思。

    两个大部族居然开始跟自己玩阴的了，看来背后是有高人指点。这一个月以来，两族族长来找过萨图雅申请恢复职位，对自己莽撞的行为表示十分懊悔。

    萨图雅理所当然地拒绝了他们，告诉他们有些事情一次错就没有再犯的机会了，导致这两个现在草原上最大的部族反而在朝堂上说不上话。

    大部族的执牛耳者倒是那位尼雅可汗，几个大部族想说话都要先跟尼雅可汗通气，导致尼雅可汗的势力膨胀得很快。这才是最需要警惕的。

    现在这口锅里的压力正在逐渐上升，到了一个临界点就会爆炸，那时候草原说不定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萨图雅从来没想过能以和平的手段统一草原，利益是恒定的，既然自己施行的制度有人得利，那必然有人受损，现在受损最严重的就是一些大部族，他们对部族和草原的掌控都受到了空前的削弱，因此朝廷和小部族总有一天会和这帮家伙打一场。

    那么小部族军队的配合和勇气就尤为重要了。所以萨图雅非常重视即将到来的这次九月份的打草谷，她希望通过这次战役，把战力能尽量统合起来，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到来的草原决战做好准备。

    卢寿亭脑袋肿的跟猪头一样，他垂头丧气地走进中书台的公廨，自己和司徒燮苦肉计都搞出来了，没想到却是白担心一场。不过这倒是好事，说明公主殿下对草原的掌控依然强力。

    就是司徒燮那老家伙手底下是真不留情啊……嘶。他摸了摸被粗暴包扎好的脑袋，走向了自己的办公桌。

    “卢侍郎，你过来一下。”尼雅可汗俏生生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道。

    卢寿亭有些忐忑地走了过去。

    “这是谁给你包扎的，大可汗不是医生吗？她没有治疗你？”尼雅可汗小心地取下绷带，手法轻柔地重新给他换了一卷新的。

    卢寿亭感觉舒服多了，他遗憾道：“哎，大可汗说要下官反省，所以拒绝给下官治疗。真怀念以前那个见人就救的大可汗啊。”

    尼雅可汗冰雪聪明的性子，学习了延夏文字之后，无意间看到了卢寿亭气昏头直接放在桌子上的诗文，哪会不明白卢寿亭冲出去找司徒燮打架是为了什么。她为卢寿亭为保全自己名节不惜和好友翻脸的行为感动的同时，心中也有些异样的感觉。

    看着卢寿亭有些苍老的脸，尼雅可汗想到了自己那年仅十二岁的早死丈夫。

    自己九岁的时候，就因为出众的美貌被当时的嘎儿汗指腹为婚，和没出生的嘎儿汗之子成为了夫妻。在嘎儿汗幼子十二那年，尼雅可汗被迫成婚，但那孩子实在太小，无法圆房，诞下子嗣的事情就一直拖着。

    不久后，年仅十二岁的丈夫在骑马时摔断了脖子，一命呜呼，老可汗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三天不到就驾鹤西去。因为如此，嘎儿汗的重任就鬼使神差地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十年过去了，尼雅可汗虽然已经是个三十岁的美妇人，看上去丰腴美艳，但谁能想到她依然是处子之身。因为年少时有过这一段不幸的婚姻，使得她对成熟稳重的男人有一种病态的向往。

    而卢寿亭完美符合她心中的标准：经历丰富，文采斐然，风度翩翩，这段时间对她极为细心照顾。虽然成熟的有些过，但他其他的优点抵消了这部分。

    尼雅可汗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春心被渐渐挑动了。



 第53章 怯薛

    第七星历六年七月底，太阳神草原时隔二十年，再次陷入全面战争的阴云之中。但这次不是内战，草原民族终于再次主动出击，决定赌上一切，去关内抢掠一番。

    在枢密副使也速该的操作下，数万骁勇善战的暮晖骑兵进驻了晨曦王座周边，白色的大帐以晨曦王座为中心向四周花瓣一般散开，连绵不绝，从晨曦王座上看去如同出现了一片白色的海洋，极为壮观。

    “禀大可汗，卑职已经基本对各部族大军进行了梳理，并将其最精锐的部分整编为数个军团。大军总数初步估计可达到五万余人。”朝会上，枢密使厉先正做着军事报告。

    “后期辎重呢？粮草情况呢？”萨图雅托着腮问道。

    “这一点老夫可以略作陈述。”卢寿亭出班奏道，“自决定南下打草谷以来，老夫就开始筹备军资。

    “本月中央政府入账总计六十八万金币，说实话，这个数字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有些捉襟见肘，于是老夫追加了军事预算，其比例达到了35%，这才勉强凑够了人吃马嚼所需的粮草，战事所需的铁器、箭头、牛筋、灵药等军事装备，以及运输辎重所用的马车、牛车、陆行鸟车等。”

    “那剩下的钱呢？剩下的钱都拿去干什么了？”尼雅可汗追问。

    “尼雅可汗，我们现在是军事会议，要听财报可以另挑一个时间。”萨图雅有点不耐烦地挥挥手。

    “无妨，下官大概说明一下，也不会费太多时间。”卢寿亭躬身道，“本月预算还有20%用于灾区民众的生活物资，15%用于新的武器工坊、矿山、装备制造等重工业设施的建设，20%用于夏季播种的种子采买、农田开垦、水利设施、粮储设施等。

    “各位都知道，我暮晖诸部向来有自己耕种黑麦、豆类、青稞等作物的传统，以前的播种方式过于落后，我们特意聘请了重逢集市中来自多玛的农学专家，预计今年十月粮食总产量能够达到去年的两倍以上。”

    尼雅可汗掰着手指算了一会：“还有10%你没有说。”

    卢寿亭点点头：“中书令大人算的没错，还有10%没有计算进去。其中5%用于政府各级官员薪水、津贴的发放，您想必也领到了；剩下的5%存入国库，以备不时之需。

    “说实话，我们现在的储蓄只有三万四千金币，这完全就是什么都没存下，国库里空的可以跑老鼠。这就像一个牧民，把家里的钱全花出去了，给自己只剩了一根牛腿。”

    卢寿亭的比喻让一些没心没肺的人笑了出来，但更多的人从卢寿亭的话中感受到了深深的忧虑。

    “大可汗，一个正常国家，每月至少应有30%的收入入库，这样才能既保证政府和社会正常运行，也可以储存足够的资金以备不时之需。

    “说老实话，我们现在没有任何抗风险能力，所以大可汗这次决定打草谷是一场冒险，如果失败，苦心营造的新政府就会瞬间倾覆；但如果成功，我们就有了足够的启动资金来维持政府的正常运行，甚至可以正式建立国家。”

    萨图雅听着卢寿亭滔滔不绝的汇报，心中波澜起伏。

    现在草原上的隐患多得让人头皮发麻。财政枯竭的问题就不说了，自从两部可汗找自己被拒绝后，他们就直接断绝了和晨曦王座之间的一切往来，本应缴纳的税金一分钱都没见着，该编入劫掠军团的精锐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更过分的是，他们不仅干掉了派驻去的断事官和观察使，昨天甚至还把藏在部族中的监印司忍者给揪了出来当众斩首，简直就是对中央政府权威的极大挑衅。

    根据那位忍者最后的报告，阿阇梨和索摩罗两位可汗结为友好，另立中央，已经私下宣誓与晨曦王座对抗了。

    考虑到两位可汗与尼雅可汗不清不楚的关系，萨图雅也不敢太过信任尼雅可汗。但现在南下打草谷的事情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到底先顾及哪一边，她心里也是一点对策都没有。

    果然，断事院使玛格奈起身道：“霸主阁下，我们派驻准季德与喀鲁两部的断事官被两部的可汗给杀了，脑袋都送回来了，反意已是昭然若揭！如果不在出发前解决掉这个大祸患，那绝对是后患无穷！”

    萨图雅点点头，转头看向尼雅可汗道：“尼雅可汗，你跟他们比较熟，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尼雅可汗悚然一惊，这是在给自己下警告呢。连忙站起来道：“大可汗，索摩罗也找过我和亦秃儿根汗，我俩知道您给草原带来的改变绝对比他们更能给暮晖之民带来好处，所以断然拒绝了他们。现在如果需要与他们谈判，我也可以挺身而出。”

    “不必了。”萨图雅摆摆手，她早就做好了应对策略。早在南下战略敲定之后，萨图雅就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令厉先在各大部族高薪聘请最骁勇的战士，让他们彻底脱产，成为职业军人。

    这些军人经过军事化的训练，战斗力提升了一大截，作为中央直属的军队使用，其元帅为也速该，分为四个军团，直接对枢密院负责。虽然仅有五千余人，但战斗力可抵五万大军。

    萨图雅亲自授予黑底狼头旗作为他们的旗印，并将其命名为怯薛。这个词在暮晖语中意为禁卫军。他们装备着科瑞尔升级工坊后每日产出量达五十套的以太重铠和以太武器，虽然没有魔晶石装备那么神奇，但对于草原来说已经是极为顶级的装备了。

    怯薛建立起来之后，萨图雅才意识到养精锐军队有多费钱。白骑士只有一千多号人，还体现不出来，人一上万，人吃马嚼要钱，人要吃肉，马要吃豆料，这都是很贵的东西；武器装备和马掌的磨损需要钱；大军一出动那花费的钱更是天文数字。

    萨图雅已经把所有挣钱的的路子都找遍了，甚至还想过去紫州当花魁，因为听说在紫州当花魁收入不错。

    不过这支大军的战斗力是显而易见的，从日常训练的表现以及上一次与象魔族之间的战争足以看出，怯薛的纪律性还是战斗力都比外面牧民们组成的部族军要好很多倍。

    利刃不出鞘，出鞘必饮血。萨图雅决定带着这支利刃去两大部族门口好好问问，为什么他们决定跟中央对着干。



 第54章 草原上的变化

    时间回到两个月前。

    索摩罗可汗从萨图雅当上霸主的第一天起就把她组建的中央政府当小孩子过家家玩来看待，平时既不听调也不听宣。最后一次跟着萨图雅出阵还是揍象魔族。从那以后，索摩罗可汗基本上就从萨图雅的视野里消失了。

    索摩罗可汗在等萨图雅可笑的政府自己解体，直到他惊恐地发现断事官真的来到了自己的牙帐，向自己讨要行政司法权，这才意识到那位霸主不是在开玩笑。于是他把断事官软禁了起来，决定去看看草原正在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索摩罗可汗先去了重逢集市，却没想到被重逢集市的守卫拦住了，守卫说现在是特殊时期，索摩罗可汗是中央官员，需要出示盖有霸主大印的官凭方可进入。

    索摩罗傻眼了，他哪知道还有官凭这种东西？重逢集市开始了整改和精细化管理，凯苏提尔部给各类商品做了分类，并给草原上的各路商队颁发了经营许可，还从擅长跨境商业的喀部借人组织专业的导购团队。

    虽然管控更强了，但更专业的商品分区和更快捷的人工服务带来了更好的交易体验，获得中原和紫州商人的一致好评，使得重逢集市的日贸易量反而极大地提升了。

    同样，准季德部的商队因为没有经营许可被拦在了集市外面。索摩罗这才算是看出来了，萨图雅这是针对自己呢！回去一问阿阇梨，他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不行，我得去找萨图雅理论理论，她不能这么胡搞！我们现在可是草原第一二大部族，她应该尽力拉拢才对，怎么能故意给我们穿小鞋？”阿阇梨气愤道。

    “要不我们去找尼雅可汗谈谈？她是大部族一派中最能说得上话的人，让她给萨图雅求个情，恢复我们的官位就可以了。”索摩罗理智一些，他决定再仔细研究一下萨图雅执政后草原上的变化。

    简单了解了一天，草原上的变化让他心惊。那些族长连自己的部族都不管了，一心扑在朝堂上，连嘎儿部和凯苏提尔部的族长都在晨曦王座里从早工作到晚，部族事务被全权扔给了断事官。

    不能这样啊！虽说在晨曦王座工作能管理整个草原，权力极大，但部族才是自己永远的根，没有部族那就是无根的浮萍，最后只能任那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揉捏！

    用断事官架空族长，用中央的权力迷惑族长，最后实现部族全部由中央统一管理的目的。这么明显的事情，冰雪聪明的尼雅可汗看不出来？公正无私的亦秃儿根汗看不出来？

    笑话！他们肯定只是迫于霸主的淫威而不得不在晨曦王座干活，只要我向他们痛陈利害，告诉他们两大部族的实力远远超过晨曦王座，那么他们必定会转而支持我，助我消灭那个不知所谓的少女霸主！

    当索摩罗可汗真的去见到美艳的尼雅可汗时，发现她正托着下巴发呆，脸上红扑扑的，大大的眼睛里水波荡漾，都快拉丝了。

    什么情况？这就已经被洗脑了？

    她结束发呆后，看到眼前站了半天的索摩罗可汗，娇媚的表情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冷冷道：“是你？你来干什么？”

    听到索摩罗的来意后，尼雅可汗叫进来两名雄壮的武士就把他往出赶：“走走走，你自己送死不要带上我。”

    “尼雅可汗！你被骗了！萨图雅在夺取你对部族的统治权！你难道不想恢复曾经自由的草原可汗身份吗！你好好想想吧！”索摩罗大叫着被架了出去，狼狈地摔在草地上。

    另一边，阿阇梨可汗前去会见了凯苏提尔部的亦秃儿根汗。因为进不去重逢集市，于是他在重逢集市外的土墙处等了一天。

    这道土墙来自很久以前凯苏提尔部的一位传说中的人物拉齐儿。他为了从魔物和野兽的威胁下保护重逢集市，在集市外修了一道城墙，没想到墙没修好野兽却提前来了。

    这道城墙从此被称作“拉齐儿的失算”，警告暮晖之民们要学会合作，永远不要单打独斗。

    阿阇梨总算是拦截到了正要下班回家的亦秃儿根。

    “亦秃儿根兄弟，我就直说了，萨图雅那小姑娘想攫取你的权力，夺走你对重逢集市的控制权，你自己可能感觉不到，但这就是正在发生的事情。我可以帮你重新夺回失去的一切！兄弟，跟我干吧！”

    亦秃儿根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连手势都不做一个。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了许久，就在阿阇梨感觉自己快受不了的时候，这位从来没说过话的可汗居然摘下铁口罩，开口说话了。

    “你给我记住，阿阇梨。我凯苏提尔部掌管重逢集市不是为了金钱和权力，而是为了给草原提供公平公正的商业环境。现在有更好的方法来实现这一点，我部的历史使命实际上就已经完成了。

    “如今霸主阁下正在制订史无前例的法律体系来让草原从蒙昧步入文明，你如果跟不上我们的脚步，就只有被时代车轮碾碎的份！”

    户部官员大多数都是凯苏提尔部的官员，亦秃儿根没有说这件事。可能是话说的有点多，他靠在拉齐儿曾经垒出来的墙上休息了一会，重新带上铁口罩，慢慢走进了重逢集市。

    晚上，两位可汗一合计，这不行啊，看上去那些部族长已经完全掌握了整个草原的行政大权，现在自己两个最大的部族反而成了没身份的流民。这样不行，两人决定先去霸主那里虚情假意承认错误，让自己不至于在草原上寸步难行，然后再徐徐图之。

    第二天，两人骑上胡鹰，带着一些其他第一天没去上班的部族长，一大早就去了晨曦王座。

    他们在暮晖长桥前被一个笑眯眯的太监拦住了。

    “各位这乌泱泱一大群人来此地有何贵干呀，霸主阁下此刻正在主持朝会。有什么事找她可以稍后再来。”

    索摩罗也是个武学高手，他明显感觉到眼前这个太监实力不一般。于是他按住打算张嘴骂人的阿阇梨，抚胸笑道：“这位兄弟，我们前来是想为自己的无礼向霸主阁下承认错误，我们带着礼物和诚意而来，希望兄弟能高抬贵手，代为引荐。”

    周保点点头道：“咱知道了，请各位在这里稍候片刻，咱给霸主阁下通报一声。”

    周保走远后，阿阇梨暗骂一句：“他妈的死太监。”

    “别忘了我们来的目的，今天低姿态要做足。”索摩罗也面色不善，堂堂草原第一二大族的可汗，居然被一个阉人随意阻拦。待今后羽翼丰满，今日的耻辱一定要向那个萨图雅百倍的讨回。



 第55章 认错

    周保来找萨图雅的时候，萨图雅正好解散了朝会，准备开始一天的公务。

    “什么？那两个家伙要来向我道歉？哼，牛撞树上知道拐了，鼻涕进嘴知道甩了，这时候来承认错误，怕不是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草原上寸步难行了吧。”萨图雅冷笑一声，对周保道，“让他们进来吧。”

    周保点点头，出门接应去了。萨图雅独自一人坐在王座上，头脑中闪电般地思考着。

    这几个人都是野心家，本身部族实力不俗，规模庞大，不像其他部族战斗力与浩特革部相比没有明显优势。这就是他们敢于跟萨图雅叫板的底气。

    但他们主动向朝廷示好，萨图雅认为也不应该直接强硬地拒绝他们，先安抚下来，让他们不至于干扰朝廷南下劫掠的大计。只要他们能安静一段时间，萨图雅就可以获得宝贵的反应和喘息的机会。

    当然，如果他们提出过于离谱的要求，萨图雅也不可能答应。已经犯错在前，能请求原谅就不错了，还敢要求其他。

    心思流转间，索摩罗等人已经在周保带领下进入了谒见大厅。众人抚胸躬身道：“参见大可汗！”

    “诸位免礼。”萨图雅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你们几个前段时间不来，我还以为是深明大义，主动放弃了统御中央的机会呢，看来是还有什么别的想法？”

    索摩罗苦笑道：“大可汗见笑了，我等是被冲昏了头脑，今日来是请求大可汗能原谅我等冒失的行为，并将委派的官职赐予我等。大可汗有帝王心胸，还请对我等无知的冒犯高抬贵手，一笑置之。”

    他们已经尽量把姿态放的很低了，但是官复原职不可能。

    萨图雅咂咂嘴：“诸位能幡然醒悟，本汗很高兴。但官复原职这件事有点麻烦啊，现在各级官署已经进入正常运行，你们进去当主官，什么都不懂，反而会添麻烦。

    “这样吧，索摩罗，我命你为中书舍人，协助尼雅可汗与卢卿；阿阇梨，本汗命你为秘书丞，跟在我身边传递政令吧。你们要好好观政，向他人学习，这样才能使你们进步。”

    两个人傻眼了，这跟当时说好的那两个主官不一样啊！这俩都什么官，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岗位，否则不至于到现在了还空着。

    “大可汗，我们两个可是各自掌握六万控弦之士的大族之长，您给我们安排这样的小官，怕是不太合适吧？您这个安排法能服众吗？”索摩罗有些气愤了。

    “哦？你们不是来认错的吗？还是说，你们只是这段时间在草原上有种被人抛弃的感觉，心里不舒服，到我这来讨说法来了？”萨图雅一扬柳眉。

    “你不想让我们在草原上混下去就直说！没必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羞辱我们！”阿阇梨暴怒了，“我喀鲁部也尽是百战之士，不是你一个小小的浩特革部族长能指使得动的！草原就要有草原的规矩，不是你用一些卑劣的手段就能统一的！有本事你像传说中的巴尔达木一样，用铁和血来堂堂正正的统一草原！”

    萨图雅不打算跟他们生气，这两个人见识不够，今天要给他们好好讲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干。

    “首先，你们这段时间的遭遇并不是本汗故意在刁难你们，先说阿阇梨在重逢集市的遭遇。你们知道，重逢集市一直都是松散管理，全靠双方商贩的自觉性来维持。

    “不是说这不行，我相信大部分人都是心善的，可有些商人他逐利啊！尤其是紫州来的那些混蛋，以次充好故意掉秤之类的把戏对着什么都不懂的草原人不知道用了多少次，我们暮晖之民的财产就这样被他们骗走，令人伤心。

    因此，本汗此番整顿集市，就是为了杜绝这种情况，把一切规范化、标准化，让奸商没有可乘之机。而身份证明的存在则是为了当出现纠纷时，能明确划分责任，这是一种对我们草原人的保护。明白了吗？”

    看着他们面面相觑，萨图雅继续道：“再说本汗成立大忽里勒台的意义。二十年前，五大部族为什么要签订那达慕选汗制条约？因为死的人太多了，太阳神草原上因为部族之间的冲突，每年死掉的人难以计数。

    “这些都是宝贵的生命，也是珍贵的资源。一个草原人从出生到成人要十八年，可只需要一刀就能让这一切付之东流。你们不觉得可悲和可惜吗？

    “草原上曾经是什么规矩？每年祭祀阿吉木和娜玛，都要把珍贵的生活物资高高堆成一座山，然后把他们全部烧掉……

    “这难道就是草原的规矩？不愚昧吗？本汗用和风细雨的手段来实现草原的统一，用法律和教化让草原从蒙昧步入文明，就是为了尽量能少死一些人，他们应当是为了扩展暮晖之民的生存空间而死，而不是为了争夺那一小片草场而死！”

    萨图雅真心希望他们能听进去自己的话。草原已经十分脆弱了，这里是个连加雷马都不愿意分兵占领的地区，其困顿已经到了不可忍受的地步。如果能永远结束这样无休止的内耗，以暮晖之民的骁勇善战，能达到什么高度，萨图雅想都不敢想。

    索摩罗若有所思，阿阇梨眉头紧皱，其他部族长表情各异，十分有趣。

    “大可汗，我承认你说的有些道理，但你最终的目的，依然是夺取我们的权力，让我们成为你上升的阶梯。我无法接受你这种统一的方式，我希望，最后能在马上和你一决高下！”

    索摩罗说罢，带着一大群人乌泱泱地走了，但还是有些部族长留了下来，深切希望霸主能饶恕他们的错误。

    萨图雅阴沉着脸，看向索摩罗等人消失的方向，今日之后，草原上就要有两个并立的势力了。天无二日，这个隐患不解除，自己绝对不能放心地南下入关。

    时间回到现在，萨图雅率领五百白骑士与三千怯薛军，旋风一般向准季德部的草场狂奔而去。

    据说喀鲁部也把牙帐搬到了准季德附近，晨曦王座逼得这两个曾经相互敌对的部族都开始合作了，看来自己确实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

    就好像是为了给来者一个下马威，准季德部在他们营地外面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两颗脑袋，一颗是观察使的，一颗是被揪出来干掉的监印司探子的。



 第56章 可怜的断事官

    自草原施行断事官制度后，各部族都形成了部族长-断事官二级政府的政治制度。由于绝大多数族长都在中央工作，因此现在绝大部分部族的实际掌权人都是断事官。

    断事官权力极大，负责部族内司法、政务、治安等职能。除军事为部族长牢牢掌握以外，其他职能基本都有覆盖。

    断事官一般有两人，一人为纯正的草原之民，一般为从其他部族调来的官员，这两个部族之间不能为友好部族，也不能相互敌对，最大程度保证公平公正，这一官员一般是主官。

    而另一人则为监印司派驻的观察使，只负责监察断事官的日常工作，判断他对朝廷的忠心程度，不涉及具体事务。

    牧民们打官司，一般在衙门里看到两个人，一个坐在主座上询问来者何人，这位就是主官断事官，而他左侧坐着一位闭目养神的家伙，这就是观察使。

    稍微有点身份的人都知道，断事官和观察使是部族内最该巴结的人，可偏偏有人不信这个邪，认为朝廷设立断事官和观察使就是来捣乱的，部族自己内部事务自己处理就行了，弄个不相干的人来简直是在开玩笑。

    其实他说的也没错，目前法律还没有制定完成，断事官们判案还在以自己的习惯和三观为依据，这就造成了大量冤假错案和政务乌龙。

    幸好有工作日报这一制度，断事官们每日的工作会由断事院送至中书台审核，有错误的就会由中书台修正下发，命令断事官依此办事。

    但现在索摩罗把断事官和观察使给杀了，这事情性质就有点严重了。

    萨图雅面色难看地眺望着那两颗表情狰狞的脑袋，身边的泷已经快哭出来了，想必这次死的人跟她关系不浅。

    “梅和耀……都是从村子里就一直跟着我的老人了……他们居然会死在这里。”

    “能解释一下吗？”萨图雅高声道，“如果不想跟着我们的步伐走，把人送回来便是，你现在这么不给自己留后路，是觉得自己赢定了是吗？”

    索摩罗汗远远地站在箭楼上回应：“霸主阁下，这就是我对你在草原上倒行逆施的报复！你今天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只带这么一点人来！因为今天这里就是你的埋骨之地了！很快你的脑袋也会跟他们一样摆在上面！”

    只听一阵轰隆隆的战鼓声，喀鲁部五万大军倾巢而出，截断了萨图雅的后方，而准季德部六万大军也从营地中杀奔而出。

    萨图雅只带了不到四千号人，不用动脑子都知道肯定打不过。

    妈的，天天打仗包围别人，还从来没想过有被别人包围的一天。萨图雅低估了索摩罗和阿阇梨对付自己的决心，他们居然就敢顶着打破盟约的烂名声，公然对草原共主发动了突袭。

    “索摩罗！算你狠！”萨图雅调转马头，打算在两军还未合围之前杀出包围圈。不管是白骑士还是怯薛军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装备也不是这些部族军能比的。虽然无法打败他们，但萨图雅有充足的自信能突破他们。

    “不能让他们跑掉！”索摩罗对着自己的大军大吼，“如果让霸主突围出去，我们就完蛋了！一定要把她留在这里！”

    两军接阵，萨图雅甚至都能看见对面部族军怒吼时那狰狞的表情。

    战马交错，金铁交鸣。萨图雅适时地打开了军团护盾，眼前瞬间人马俱焚，硬生生让萨图雅的朝廷军在密密匝匝的军阵中杀出了一条通路。

    然而五百白骑士实在太少，除了前军有护盾能冲刺外，两侧压力全部由怯薛军承担。纵然有着强悍的战斗力和精良的装备，蚁多咬死象，怯薛军开始出现了伤亡。

    萨图雅的冲阵速度慢了下来，但准季德和喀鲁部的联合军阵依然无边无际，丝毫见不到边缘在哪。

    站在箭楼上的索摩罗清晰地看到霸主的冲锋慢了下来，尾部被不断蚕食，但距离凿穿军阵还有一大半距离，他不禁大喜，经此一役，霸主会在密密麻麻的大军中香消玉殒，她苦心建立的中央政府也会烟消云散。

    由于准季德是现在的草原第一大部族，这场战役之后，他索摩罗就会成为草原上真正的霸主！这是自己用实力争取来的，不是用阴招得来的！

    萨图雅此刻懊悔无比，早知道就把怯薛全部带来了。目前本家已经给两部联军带来了上千人的杀伤，但这还远远不够，四周涌来的人潮就好像永不停息的浪潮一般，凶残地拍击在朝廷军脆弱的防线之上。

    战况凶险到了极点，怯薛们虽尽力战斗，无奈敌人实在太多，许多怯薛骑兵被无数长枪挑上空中，战马被劈断了腿，后阵开始崩溃，敌军锋线直接凑到了距萨图雅不到一星码的地方。

    这是萨图雅大军团作战以来距离敌人最近的一次，她甚至都开始用牧杖上的撞角敲人了，因为根本没有时间去吟唱白魔法。

    一道寒光骤然射向毫无防备的萨图雅，眼看着就要从她的太阳穴贯脑而出。当阿拉嘉和其余白骑士们发现时已经太晚了，箭头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利箭已经距离萨图雅只剩不到一星码的距离了。

    “萨图雅！不！”阿拉嘉惨叫一声，自己唯一的亲人眼看着就要横死当场，她甚至声音都不磕巴了。

    萨图雅的直觉疯狂示警，她已经能看到杀死自己的箭锋长什么样了，但她却毫无办法……

    时间仿佛变得很慢。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另一支箭破空袭来，将必杀的箭矢弹飞。劲风吹在萨图雅的脸上，在她吹弹可破的皮肤上划出道道裂痕。

    “公主殿下！俺来助你！”蔑乞儿高高挥动手中的骑弓，转眼间又是嗖嗖几箭射出，连珠箭将数名敌军战士射于马下。

    萨图雅感激地对蔑乞儿一抱拳，暗自下定决心要把这家伙拔擢成自己的侍卫。

    “姨妈！你再不发动魔法咱们就要全死在这了！”萨图雅焦急地冲正在吟唱大型魔法的阿拉嘉大喊。

    阿拉嘉也发了急，再这么下去自己和萨图雅都得死在这里。只见她一法杖敲死一个骑兵，高举法杖发出歌唱一般的空灵声音。

    只见一道宛若实质的黑光以阿拉嘉为中心向四周猛地扩散开来，除被萨图雅的护盾罩住的朝廷军士兵外，其他人脸上和手上全部出现了无数细小的紫色瘢痕。

    那些瘢痕越来越大，逐渐覆盖了他们的整个身体。他们发出极度瘆人的惨叫，那叫声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让人毛骨悚然。

    更可怕的是，他们身边没被波及到的士兵也开始出现了紫色瘢痕。这场可怕的瘟疫开始以几何级数向四周迅猛扩张。

    “我勒个……太后这是什么魔法？”泷被吓坏了，她哆哆嗦嗦地看着四周扭曲成各种奇怪形状，汩汩流着黄色脓汁，还在一抽一抽的紫色人体，声音颤抖起来。

    “暗影瘟疫……”萨图雅也有点心悸地看着四周无比凄惨的地狱绘卷，自己一行人在去黄金港的路上姨妈对那个加雷马军官使用的就是这招，直接把一艘拥有数千船员的旗舰级战舰变成了幽灵船。

    据说迄今它还飘在海面上，还有人把它当成宝藏船爬上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已经变成了一个恐怖的海上传说。

    要说阿拉嘉的魔法邪性那是真邪性，造成的场面既恶心又恐怖，你就算是把自己的想象力运用到极致都无法想象她发动大型术式后的惨烈景象。只能说幸好阿拉嘉是自己人，而死的则是敌人。



 第57章 浴血的女武神

    阿拉嘉的恐怖魔法造成了以她为中心，范围数百星码的真空区域。这片范围内除了形容凄惨的死人以外什么都没有。

    还活着的人心理防线被那些死者击溃了，连滚带爬地朝与朝廷军相反的地方逃命。阿拉嘉的暗影瘟疫传播距离是有极限的，不多时，最后一个死者倒在了地上。

    萨图雅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她一扯缰绳，高高扬起战马的前蹄：“空间扩展出来了！我们继续冲锋！”

    骑兵们踩着死人肿胀的尸体开始加速，马蹄踩在地上发出粘稠的声音，让萨图雅一阵犯恶心。但此时顾不了那么多了，她高举已经被鲜血浸泡得鲜红的牧杖，光翼一般的护盾重新展开，骑兵部队全速向缺口冲去。

    索摩罗刚刚被那可怕的魔法震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他装回自己的下巴，不断拍着栏杆怒道：“快把他们围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但刚才的魔法实在是过于邪异，两部联军的战士们虽然不怕牺牲，但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还死相凄惨的诡异魔法，他们还是迟疑了。直到萨图雅冲出包围圈，他们都没敢再上前一步。

    “哎！这帮废物！看不出来那魔法吟唱时间长吗！”索摩罗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栏杆，踏着沉重的步伐走下箭楼。这次的狙击行动还是以失败告终了。

    萨图雅带着残余的两千余名骑兵，在夕阳的余晖下缓缓向晨曦王座行进着。

    远处坡顶上出现了一道兵线，这道线不断扩展，最终形成数万人的骑兵部队。

    这是枢密院的援军到了。里面有部族军，有怯薛和白骑士，中央的绝大多数官员也在其中，他们冲在队伍最前方，神情焦急地冲了过来。

    卢寿亭从来没见过公主殿下变成这个样子——她浑身都被凝固的血液浸满了，整个人像是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泪水在深红色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皙的沟壑。曾经白得耀眼的牧杖也变得黑乎乎的，上面还有几个缺口。

    “我的天哪……”尼雅可汗喃喃道，如果说浴血奋战是一个草原人走向成熟的标志，那霸主阁下这副样子已经是最成熟的那个了。谁能想到一个平时香软温柔举止优雅的女孩子会杀得跟个血葫芦一样。

    “你是……小萨图雅？”纱都有点迟疑道。她记忆中最惨烈的战斗也没打成这个样子，全身泡在血里的人即便是身经百战的朵塔儿族长也是头一回见。

    正在为索摩罗随时有可能跟上来而发愁的萨图雅见到这么多自己人，心里一块大石轰然落地，铺天盖地的疲劳感和全身上下传来的疼痛感直冲天灵盖。她眼前一黑，从马上坠下，摔落在草地上晕了过去……

    我

    待萨图雅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正浑身赤裸裸地躺在柔软的毛皮大床上，几道绷带包裹着娇嫩的肉体，上面隐隐有血迹渗出。

    萨图雅转头看了看，刚好看到泷蹲在羊毛地毯上，用小毛巾仔细擦着血迹斑斑的牧杖，脚边放着一盆红不拉几的水。牧杖基本上已经全白回来了，只剩下几个死角还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泷抽抽噎噎的，时不时还抖动一下肩膀。

    “怎么了泷，为什么还哭了？”萨图雅有点疑惑道。

    “对……对不起，公主殿下……泷没用，没能提前掌握两部的动向……还害得自己的战友白白死掉了……呜呜……”

    萨图雅被泷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只能柔声安慰道：“没关系的，泷，你已经很努力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呀。”

    泷抽泣着转过头，露出被眼泪鼻涕弄得邋遢不堪的脸：“呜呜……殿下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我知道，殿下又弄了个影卫。殿下是不是觉得泷的监印司太没用了……求您了殿下，不要抛弃泷……呜呜，泷会努力的……”

    泷的哭声中带着一点惊恐的意味，就像一只怕被主人遗弃的小狗。所以她卖力地给萨图雅擦着牧杖，她是真的害怕会再次被抛弃。

    看着哀哀哭泣的泷，萨图雅忽然有一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这么一个心思单纯的女孩子，自己用帝王权术对付她真的合适吗？

    萨图雅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泷的时候，那时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绝望之下想出了把萨图雅一棍子敲晕绑去救人的奇蠢无比的办法。对于这种心思单纯的人，对她用权术是没用的。

    “泷，你不要为这种事情害怕啊，我还以为什么呢，你可是影级忍者啊，支棱起来啊！你想想，你的监印司是不是派出去的人手越来越多？留在我身边的人是不是越来越少？这样下去我身边没有护卫可不行呀。

    “影卫的作用是护卫我左右，而你的职责是帮我监听天下。两者职责范围都不一样，怎么会把你代替掉呢？如果周保那家伙跟你说了什么，你当他放屁就成。

    “跟你说掏心窝子的话，你跟了我这么长时间，虽然只比我小一岁，但我一直是把你当亲妹子看的。亲姊姊怎么会抛弃你呢？”

    泷呆呆地看了萨图雅几秒，冲上来抱住她痛哭失声，嘴里不住姐姐姐姐地叫着。萨图雅也只好温柔地拍着泷的背安慰着她。

    泷这样轻名利，重情义，在专业领域呼风唤雨，在官场上白丁一个的家伙，用情义拴住她比用权谋驱使她更加有效，人情债可是还不完的。

    “啧啧啧，好一出姐妹情长啊，看得我都快哭了。”身后响起甜腻腻的声音。听到这声音，萨图雅的头皮跟炸开了一样，当场就要跳起来，但身体就跟不是自己的了一样，怎么都使不上劲。

    “别费劲了，你一场大战下来脱力了，现在要好好躺在床上恢复力气。”纱都赤裸着身体侧躺在萨图雅身边，用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腰部，“你以为谁给你洗的澡，我可是每一寸地方都仔仔细细揉搓过了哦~”

    对此萨图雅无话可说，能毫不嫌弃地把血葫芦一样的自己搓洗得干干净净，那还得谢谢她呢。

    萨图雅在勒克斯山下四千人大战十万大军全身而退的消息在整个草原上不胫而走，在幸存下来的那帮杀才们添油加醋的吹牛下，截至萨图雅能下床活动的时候，这场战役的战绩已经被吹成了三百人大败六十万大军的离谱数字。

    草原之民信奉强者为尊，本来他们对萨图雅当上霸主这件事还颇有微词，认为是凭借运气和兵戈之利胜之不武的结果。

    但那天黄昏数万人都看到了萨图雅浴血归来的身姿，再加上被吹得神乎其神的战绩，萨图雅在草原之民心目中已经变成了类似于女武神下凡一般的存在。

    到了这个时候，萨图雅统治草原最后一块短板才算是真正的补上了。现在的萨图雅，才是真正有能力在草原上做到一呼百应。



 第58章 战云密布

    在草原五十部族中，塔答克部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他们既不听晨曦王座的调令，也不与其他部族交往，更不会遵循五族盟约中禁止灭亡其他部族的规定。他们甚至没有自己固定的草场和营地。这个部族自二十年前为了躲避战祸开始了居无定所的漂泊生活起，就彻底丢掉了游牧民族的牧字，转而以抢劫为生。

    二十年来，他们抢过其他部族的牛羊营帐，抢过商队的货物财宝，甚至抢过加雷马人的军用装备。在这种居无定所也看不到未来的生活中，塔答克部的族人拥有了极为强悍的侦察和反侦察技能。被誉为天生的斥候。

    塔答克部族长俺八该骑在马上，双腿稳稳地夹紧马腹，两只手上拿着两张来自不同势力的邀请函。

    “父亲，我们到底应该去哪一方？还是……都不加入？”

    一道年轻的声音顺着风穿进俺八该的龙角。这是他的儿子忽宿在询问。

    俺八该叹了口气：“不好办呐……虽然许多人都觉得索摩罗赢面大，但我们部族可是正面和浩特革部冲突过的，他们有多强悍，孩子，我想你应该记忆犹新。”

    忽宿脸上冒出冷汗，不禁想起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情。那时，自己还以为浩特革部是一个随手就能干掉的小部族，就带着族人去抢劫，没想到被这个无比坚硬的硬茬子磕掉了满口好牙。

    浩特革部那些身着白色金属铠甲的战士居然仅凭两百多人，在护卫老幼妇孺的情况下，还能将自己将近两千大军死死抵挡在外。

    “可是，父亲，我们和浩特革部结下了梁子，霸主怎么会真心实意地接受我们？”

    俺八该欣慰地点点头：“孩子，你终于从一个莽夫变得能够思考大局了。没错，问题就在于，我们明知霸主的胜面更大，却不能就这样简单地加入霸主的阵营。孩子，我们加入索摩罗的部族联军。”

    忽宿一愣：“那不是把霸主得罪死了？”

    俺八该将两份文书塞进马鞍，空洞的眼神看向远方：“我们要体现出自己的价值啊……如果体现不出价值，那我们不管加入谁都只能被拿捏。像现在这样保持孤立是不行的，一旦草原统一，我们就会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从此再无立锥之地……”

    与此同时，司徒燮只身来到巴儿达木霸道，用浩特革部驯鹰人教的办法见到了胡鹰之王。

    遮天蔽日的巨大神鸟就像一朵乌云降落在司徒燮面前，地面顿时飞沙走石，狂风大作，好不威风。

    “尊敬的胡鹰王大人，臣作为我家大汗的使臣来觐见您。”司徒燮忍住内心的恐惧，恭敬地俯下身。

    胡鹰王满不在乎地挥挥翅膀：“嗯，免礼吧。湛胡在你们那里待的可还习惯？没惹出什么祸事吧。”

    “哈哈，胡鹰王大人说笑了，湛胡大人也是一时英才啊。”

    “嗯，闲聊就到此为止吧，找我有什么事？”

    “胡鹰王大人，草原如今正在生死存亡之际，还请您出山协助我们！”

    胡鹰王高高昂起头，金色的眸子不屑地俯瞰着司徒燮：“理由呢？你们人类打死打死，关我这个胡鹰族的族长什么事？”

    司徒燮长揖道：“胡鹰王大人，我浩特革部曾经与胡鹰们友好相处，为胡鹰一族大大拓展了生存空间，而我们霸主也是浩特革族人，甚至还是浩特革部族长，因此，她如果能统一草原，一定会继续当年的策略，与贵部族再次密切合作，建立新的功业。此为其一。

    “另外，您的孩子湛胡，在我部已成为极为重要的中坚力量，他同样渴望您能够带着亲族助他一臂之力。为自己的孩子着想，这也应该是每个父亲的责任吧。此为其二。

    “其三，我们的敌人准季德部和喀鲁部，向来对胡鹰就不甚尊重，对自己的胡鹰更是视作畜生看待，极尽压榨虐待之能事。如果他们统一草原，那么胡鹰一族也许就会遭到史无前例的奴役和压榨吧。”

    反正索摩罗根本没办法跑到这接见胡鹰王，司徒燮认为给他们多扣几口黑锅准没错。

    胡鹰王哈哈大笑，高亢的鹰唳声直冲云霄，差点把司徒燮衰老的耳膜震裂。

    “哈哈哈——你这个人类倒是油嘴滑舌，不过，你该不会认为，凭你几句话，我胡鹰一族就能出山帮助你们吧，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草原上的气氛开始变得波云诡谲，不管是索摩罗还是萨图雅，都开始疯狂地向暮晖诸部送信，拉拢那些还处于中立摇摆状态的部族。

    所有的草原之民都知道了准季德和喀鲁两大部族与晨曦王座决裂的事情，他们甚至从口耳相传的传闻中得知，朝廷的军队战斗力强，而两部联军的人数则处于碾压性优势。

    一时间，选边站队者有之，骑墙观望者有之。到了八月中旬，萨图雅向整个太阳神草原发布蒙巴克图大可汗御札，正式宣布与准季德和喀鲁两部决裂，并细数其八十桩恶行。作为回敬，索摩罗和阿阇梨联合发表声明，给萨图雅罗织了二百余项罪名。

    双方的争斗不断升级，从口水战到草场争夺，再到人口掳掠，甚至有了小范围冲突，烈度一再升级，草原上的形势变得无比紧张起来。

    在这样紧张的局势中，许多好汉选择去重逢集市、浩特革部和晨曦王座的酒馆，通过一夜买醉发泄自己的压力。

    蔑乞儿独自坐在酒馆里。他终于因为出色的表现得到了提拔，然而他并没有成为白骑士，而是成为了更为高级的存在——影卫。

    周保允许让蔑乞儿休息三天，然后就必须立刻去他那里报到，运气好的话蔑乞儿说不定能成为组织二把手。

    影卫负责贴身护卫萨图雅的安全，因此可以说是每天都能见到萨图雅的绝世容颜。对于蔑乞儿来说，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然而，影卫头子是个太监这事却让蔑乞儿感到十分不爽，一个连男人都不是的人，也有资格指挥自己？带着这样的疑惑，蔑乞儿主动跑去找周保切磋，没想到却被这个整天笑眯眯的太监揍得大败。

    蔑乞儿陷入了喜悦与痛苦交织的纠结中，于是跑来酒馆买醉，不想却听到了这里的人在讨论前段时间萨图雅的突围战。

    “哎，你听说了吗？大可汗在勒克斯山下三百人大战喀鲁部和准季德部联军六十万人，还大获全胜。听着可真带劲啊。”

    “三百人大败六十万人你也信？我就是参加过那场战争的人，实际上是一万对五万而已。”

    “那也够厉害了好吧，换你你能突围出来？”

    “笑死，你不知道大可汗手底下那群杀才多厉害吧，这又不是大可汗自己一个人的功劳，得意什么呀……”

    蔑乞儿再也听不下去了，他一巴掌把桌子拍得粉碎，顿时整个酒馆鸦雀无声。

    “你们两个王八蛋，居然这么肆无忌惮地讨论大可汗！她这样的英雄人物，也是你们能这么随意诋毁的吗？”蔑乞儿指着两人怒吼。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怯薛选拔赛上大出风头的蔑乞儿吗？怎么，说你偶像你不高兴？”

    蔑乞儿愤怒地冲到说话者面前，提着他的脖领子一把把他揪了起来。

    “我再说一遍，萨图雅大人是当今草原上最大的英雄！没有任何人能胜过她！巴儿达木也不行！她不应当叫什么蒙巴克图大可汗！”

    那人被蔑乞儿粗壮的大手勒着，都快喘不上气了：“这……这话可不能乱说……那你想叫她什么？”

    蔑乞儿一字一顿地说：“也许你们已经从别人那里听到了，她如今应当被称作——

    “成吉思汗！”



 第59章 攘外必先安内

    “也就是说，现在民间已经开始有人管您叫成吉思汗了。您的威望已经达到了如日中天的高度，随时可以出兵彻底统一草原。”尼雅可汗在谒见大厅正中央奏道。

    “成吉思汗吗……”萨图雅仔细咀嚼着这个词，暮晖语中这个词是统御世界四方之王的意思，在暮晖人心中，自己的武力和功绩居然已经达到了这个程度。

    “那两位好兄弟现在是什么情况？”萨图雅抬头问道。

    听到大可汗阴阳怪气的问题，谁还能不知道她指的是准季德和喀鲁两部。

    枢密使厉先出班奏道：“禀大可汗，自您与他们勒克斯山一战后，他们开始疯狂扩充兵力，部族内能打仗的全部编入了军队，再加上伊利克、满喀德等小部族，兵力已经超过了十五万人。他们甚至和盗匪部族塔达克部牵上了线。臣认为，两部联军现在的总兵力不会少于二十万。”

    “那我们现在呢？”

    “朝廷目前有各部族联军十万人，怯薛军一万人，您的白骑士部队一千人。主要是我们并未像两部那样疯狂扩军，听说他们连十几岁的孩子都拉进了军营，可谓是丧心病狂。

    “反观我们这边，朝廷联军的兵员主要为二十至三十五岁的青壮年，还是择优录用的，因此虽然数量上不及，但兵员素质上，我们要远远超过敌方。”

    萨图雅已经指挥过这个规模兵团作战无数次了，深知数十万人调动有多么困难。早在西京会战那会，她就将四十万大寨军分成几十个军团，依靠通讯珠即时指挥，在不同地点开辟单独战场，分散帝国军实力。如此才能堪堪控制住大军的作战。

    至于索摩罗和阿阇梨两人有没有指挥如此数量军队的能力，萨图雅对此持悲观态度。

    “诸位。”萨图雅站起身来，“原计划我们应当前天就开拔南下，去获取我们需要的东西。但现在看来，各位得稍安勿躁。攘外必先安内，不解决掉准季德和喀鲁联军这个心腹大患，我们就无法放心南下！

    “如果这个时候南下，他们就会攻占整个空虚的草原。我们努力一场，最后给他人做了嫁衣裳。因此，两部必须要灭！众卿以为如何？”

    众臣齐声称喏。当日，萨图雅宰三牲，祭军旗，萨满们戴上面具，举行了盛大的舞会，向大军祈福。

    犒军仪式结束后，只听萨图雅一声令下，在晨曦王座留下两万部族军驻守，亲自率领八万主力大军从晨曦王座出发，浩浩荡荡向勒克斯山开拔。

    而索摩罗获得消息，也率领二十万大军离开勒克斯山脚下的营地，准备与朝廷正面接触，堂堂正正地击败对手，成为统一整个草原的大汗。

    第七星历七年八月末，草原上最后一场大战，将在勒克斯山与晨曦王座之间的巴拉格日平原上爆发。两部联军人数占优，朝廷联军单兵战斗力占优，因此鹿死谁手完全是个未知数。

    这场文明世界以外的战争规模极大，影响力也彻底超越了草原本身，引起了延夏、紫州、纳夏、拉札罕、萨雷安，甚至是加雷马帝国和艾欧泽亚的注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最近在太阳神草原崛起的家伙要么是那个该死的叛军首领，要么就是飞燕！”多玛都城，东京龙安府的皇宫内，多玛总督夜露气急败坏地在龙椅前走来走去。

    “不行，不管谁赢，接下来一旦草原统一，他们势必南下劫掠。卡雷德夫！卡雷德夫！你他妈去哪了！传令九边，要求所有边境将领打起十二分精神，严防死守，连一只鸟都不能给老娘飞过长城！”

    黄金港中，汉考克正在与全身被包裹在黑衣中看不见脸的阿拉嘉进行密议。

    “阿拉嘉阁下居然不远万里地传送来黄金港，在下实在是不胜荣幸，只是千万别让我们商会里的有心人看到为好。”汉考克给阿拉嘉倒了一杯茶。

    “汉考克阁下……不是应该去艾欧泽亚抢会长大位吗……怎么还会在这里……”阿拉嘉看了一眼茶水，却没有动。

    汉考克捏了捏太阳穴：“我本来确实是想马上回去的，但是我在准备传送魔法的时候忽然感觉不对劲。

    “罗罗力特那种把自己的命放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性子，怎么可能把自己就那样暴露在劳班、拂晓、光之战士、萨图雅小姐这些战斗力超强的不稳定因素中？反正那家伙死的只剩骨灰了，谁能知道那堆骨灰就是他？

    “所以，我命我留在艾欧泽亚的助手去调查了一下，发现东阿尔迪纳德商会位于乌尔达哈的全球总部虽然陷入了混乱，但股权结构却没有任何变化，商会的监事会甚至还莫名其妙遭到了解散，商会的股权对董事们来说成为了彻底的黑箱。

    “我作为董事之一，立刻就意识到不对劲，当即决定留在黄金港，尽力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做到最好。”

    “你是说……罗罗力特为了引出商会内的蛀虫……做了个假死的局……？”阿拉嘉被震惊了，“那为什么其他人……意识不到这一点……？”

    汉考克冷笑一声：“一个个都被罗罗力特那足以毁灭世界的财富冲昏了头脑，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阿拉嘉女士，萨图雅小姐是我近十年来最大的投资，我可能明面上帮不了萨图雅小姐，但她如果有什么资产需要我管理，那我随时听候调遣。”

    艾欧泽亚的森林之都格里达尼亚，幻术皇嘉恩艾神纳，正在和利姆萨罗敏萨提督梅尔维布·布鲁费斯维因商量如何给光之战士等人脱罪的问题，忽然，嘉恩艾神纳捂住耳朵，接听了通讯珠中的内容。

    良久后，她开口对梅尔维布微笑道：“没想到那个孩子，居然能在东洲闯出这么大的名堂……”

    梅尔维布疑惑道：“嗯？谁？”

    嘉恩艾神纳指了指自己的牧杖：“你还记得那个不是角尊但也获得了幻术皇称号的孩子吗？她在东洲的故乡已经做出了一番事业。”

    “哦，她啊。该说是运气好呢还是眼光长远，她刚出海没多久就出了那档子事……现在她要是敢回来，不管她是皇帝国王还是别的什么，通通得跟劳班关一块。唉，愿利姆莱茵保佑她。”

    加雷马帝国，帝都魔导城。

    帝国皇太子芝诺斯·耶·加尔乌斯正在皇宫休养。在成功镇压多玛的叛乱后，他所率领的太子派在帝国朝野获得了极为崇高的地位。这一次，他打算休整完毕后就开拔前往帝国诸行省中动乱最严重的阿拉米格，用最血腥的手段让那里重新平静下来。

    “太阳神草原吗……无聊，甚至连作为我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终年冰雪的伊修加德，人与龙之间的龙诗战争已经持续了一千年之久。光之战士为了给这场给两个种族带来深重苦难的悲惨战争画上终止符，和友人们一起跟随着教皇托尔丹七世的脚步，前往未知的天空深处。

    无休止的电闪雷鸣覆盖了这片空域。在诡异的黑暗天象下，数个大小不一的岛屿环绕着一艘尺寸大到令人无法窥其全貌的战舰遗骸，静静悬浮在高空中。

    魔大陆，阿济兹拉旗舰岛。

    “那丫头居然在东洲闯出这么大的名堂，比我还厉害许多，不容易啊。”艾博尔特坐在魔大陆入口螺旋港的休息平台上，静静听着牛进宝的述说，“奥尔什方，你对那孩子的印象如何？”

    奥尔什方耸耸肩：“我这条命已经被她救过不止一次了……先不说这次，之前伊修加德保卫战中，要不是她力挽狂澜，说不定龙族就会把巨龙首攻破。所以我对她按理来说只有感激。

    “不过啊，她总给我一种有点恐怖的感觉，我喜欢和你艾博尔特，和你们拂晓待在一起，因为你们心思坦荡，是很好的朋友和伙伴。

    “可是大使小姐她……我和她待在一起并不舒服，我觉得她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应该是那样的心思。似乎有一个怪物住在她的心灵深处。”



 第60章 草原决战（上）

    第七星历七年八月二十七日，朝廷大军行进至巴拉格日平原附近。太阳神草原上淅淅沥沥地下着雨，草原上笼罩着一层薄雾。仿佛连太阳神阿吉木也不愿意见证接下来草原上即将发生的惨烈战争，用积雨云和雾气遮住了自己的面庞。

    萨图雅坐在可移动的行军帐篷里，这顶帐篷也是撒合察的杰作，长宽二十星码，底下装载有可变向与带差速器的车轮，由十六头犏牛拉着，可以在草原崎岖的地形中自由驰骋。

    有了这个好东西，萨图雅就可以随时随地带上沙盘与将军们商讨战情。数十万人的大战与普通战役不同，它是由一连串小战役组合而成的，有时候单个军团的成败就可以影响到整场战局的胜负，因此必须谨慎参谋。

    厉先在枢密院中设立了参谋使这一职位，使得军师们能够以官员身份参与战事。他们为每个军团都制定了大致的作战方向，但具体到实际行动中还是要以现实为准，不能教条地指导在一线战斗的军官们做事。

    萨图雅正仔细查看着巴拉格日平原一带的沙盘。这座沙盘是由监印司忍者冒死带回勘测数据后，由枢密院的军事将作们还原出来的地形地貌图，可谓十分精准。

    “目前我军地理位置并不占优。巴拉格日平原是勒克斯山的延伸，因此西高东低，我军正好处于东低的一侧。”一位参谋手掌放在沙盘上空画着圆，一脸凝重。

    萨图雅点了点沙盘东侧一处隆起的山丘道：“把本阵立在这里，本汗能清楚地看到各军团的动向。”

    “大可汗，本阵选在这里视野确实好，但也非常显眼，敌军一定会优先以这里为目标进攻的，您会处于比较危险的境地。臣建议放在稍远些的坡地上，前方军情会有斥候随时汇报，您一样可以看到总体情况。”

    萨图雅将通讯珠发放到了中层军官和斥候手中，这样斥候就只需要从中层军官处出发向基层发布号令，而不需要再跑远路向本阵的指挥部汇报。

    萨图雅摇摇头道：“有时候汇报的不一定有眼睛看到的准，而且本汗要的就是让他们猛攻本阵。我需要让前线处于一种胶着的状态，但不要太激烈，将烈度保持在正常范围内。”

    参谋们面面相觑，这位霸主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本汗是朝廷军的最高统帅，所以本汗要把我的布置和期望讲给你们听。本汗希望这场战争能尽量少死人，不管是对方还是我方。因为对于现在的草原来说，人口太重要了，本汗本来是想用非武力的方式统一草原，可还是免不了这一仗。

    “即便如此，本汗还是希望战后能有更多人活下来。所以，本汗的战略核心只有两个字，斩首。”

    一位参谋恍然大悟：“大可汗，您的意思是，正面战场作为佯攻，是为了给刺杀对方主帅的别动队打掩护，是这个意思吗？”

    萨图雅点点头：“没错，这一次本汗将命监印司的专业人才刺杀索摩罗和阿阇梨。只要这两位主帅死亡，那么敌军就会不攻自破。

    “但这两人警惕性非常高，他们的本阵必然在重重保护中，所以要让他们不断派出生力军进入前线，本阵军队数量不断减少，当他们的本阵空虚到一定程度时，刺杀行动就可以开始了。”

    一想到监印司忍者们神出鬼没的手段，参谋们无不汗流浃背。

    “不对啊大可汗，您说要少死人，又要让他们不断地填线，这不是矛盾的吗？”一位参谋摸着下巴。

    “是的，所以这事就要看你们的智慧了，相信你们一定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撂下这句话，萨图雅自顾自回内室休息去了。

    “大可汗说的没错，要尽量保留有生力量，哪怕是敌人，俘虏来做奴隶也比把他杀了强。接下来各位就以这个大战略方向为主，讨论具体战术吧。”枢密使厉先见没人敢说话，首先打开了局面。

    参谋们在沙盘两边分列两侧，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一开始就大军压上，逼得他们将所有的兵力尽出……”

    “那不行！一下子就打成了决战，会反而死很多人的！我认为应该用添油战术来迷惑他们，让他们跟我们一起添油……”

    萨图雅静静坐在内室，听着外面热烈的讨论，感到十分欣慰。

    一个合格的领导人，不应当把什么事都抓在自己手里。随着今后统治范围的不断变大，萨图雅越来越不可能在具体事务上抓挠，那样既不现实也不明智。

    毕竟萨图雅只是一个人，不是什么神灵，不可能想到所有事情。众人拾柴火焰高，必须依靠大家的力量，只要给他们指明方向，他们自然会为朝廷找到最优解。

    枢密副使也速该作为第一军团长，也参加了军议。萨图雅让他旁听参谋会议，就是希望他能尽快掌握指挥技能，而不仅仅是一个冲在军队最前面的莽夫。

    本阵被设在萨图雅确定的那座小山丘上，五百白骑士与五千怯薛军作为本阵护卫，自山脚至半山腰组成了严密的护卫圈，砍伐周边树木作为拒马、箭楼、围墙等设施。部族军也分出一万余人作为护卫。

    其余人每五千人为一个军团，每个军团分配白骑士五十人，怯薛二百人，部族军四千余人，呈鹤翼阵型分布在山丘西侧，如同一张大网，等待着自西而来的三部联军。

    萨图雅接到监印司的情报称，索摩罗与阿阇梨分别率领八万人，塔达克部族长俺八该率领塔答克部三万人，以及一些小部族的军队，分为八个军团呈锋矢状向东进军。三个部族长的本阵总兵力达到了九万余人，也就是说近一半的兵力都在护卫三名首领。

    敌军的概况和萨图雅预测的大差不差，索摩罗和阿阇梨两人虽然野心大，但却十分怕死，他们知道监印司的存在，因此对刺客的防备一定十分严密。

    泷已经亲率五十名监印司精锐潜伏在敌军周围，他们此次任务事关重大，也非常危险，萨图雅向泷再三确认后，她依然十分坚决地接下了这个艰难的任务。在她看来，这是公主殿下依然信任她的证明，她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来达成公主殿下的期望。



 第61章 草原决战（中）

    上午八时，两军列阵完毕。朝廷联军呈鹤翼阵列防守阵列，三部联军呈三角阵列进攻阵列。两军就这样处于暂时的僵持之中。

    不得不说索摩罗和阿阇梨二人作为草原第二三大部族的首领，统御大型战役的实力还是有的，至少他们不会一股脑冲锋，而是和朝廷军一样分成若干个军阵，军阵与本阵之间可以隐约看到有传令兵骑着快马跑来跑去。

    但他俩的本阵居然不在同一处，两军倒像是两个毫不相干的部族恰好遇在了一起。塔达克部和那些小部族就更过分了，他们虽然列阵在三角阵两翼，但离中军远远的，看样子索摩罗无法对他们进行有效指挥。

    这说不定是一个突破口，萨图雅立刻传讯前方指挥忍者部队收集情报的监印司副都督巽，让他派人和对方小部族军接触，看有没有可能拉拢过来。

    之前拉拢塔答克部失败了。这个匪寇部族曾经差点把重生的浩特革部灭族，但也说明他们的能力确实不错，萨图雅其实是真心想拉拢他们的，无奈他们居然投靠了索摩罗那边。

    上午十时，在参谋司的指挥下，第一、二、三军团组成的第一战团作为先锋军，和同样开始冲锋的敌方前锋阵列接触了。

    从本阵这里看去，就像两个巨大的色块彼此交融，不断蚕食着对方整齐的锋线，隐约的喊杀声从色块的方向传来。清晨的草原有些寒冷，萨图雅不禁紧了紧身上洁白的狐皮大氅。

    本阵处大旗猎猎，士兵们面对远处激烈的交锋却岿然不动，安静地固守在塔盾后方，展现出极强的心理素质。无数黑狼头与白独角兽大旗在塔盾后随风飞扬，将山头掩映得如同黑白的海洋一般。

    目前敌军好像还没有想到要进攻朝廷军本阵这一战术，而是在山下与第一战团硬碰硬。

    萨图雅看到朝廷军两翼的第二战团脱离本阵范围，向敌军冲杀而去。双方接触不久后，三部联军的援军也冲了下来。但就在此时，第二战团果断脱离战场，再次向两翼撤退。

    萨图雅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战术？

    三部联军的向第二战团追击着，而两军的第一战团在战场中央的位置处于极为胶着的状态。此时朝廷军第三战团也出动了，到目前为止，朝廷联军和三部联军投入的兵力都已经超过了自身总兵力的一半。

    但三部联军的兵力大大超过了朝廷军，正在对朝廷联军进行衔尾追击。就目前的战况看来，似乎是三部联军在占据优势。

    实际上绝大部分人的看法也正是如此。三部联军作为主攻方，兵力是朝廷联军的两倍有余，地势居高临下。反观朝廷联军，本来就兵力少，还摆成防守姿态的鹤翼阵，本阵更是设在一旦被包围就无处可逃的小山丘顶上。

    位于黄金港的东洲国际金融中心已经公然把这场战役的胜负作为年度赌盘放出，整个东洲的商会和散户都在这里开赌，朝廷联军的赔率已经到了三百比一。

    听闻此事的萨图雅立刻把剩下所有的钱都交给汉考克，请他帮忙把钱全部投给自己。如果战败，那萨图雅就字面意思上的一无所有了。

    萨图雅不知道的是，虽然人们狂热地将钱投给三部联军，但几个大商会，如东阿尔迪纳德商会黄金港分会、罗薇娜显赫商会等都把钱投给了朝廷联军。有些聪明人发现了这件事，也独自跟投。

    上午十一时，陷入胶着状态的双方达成协议，短暂停战两个小时，下午待士兵休息好后再继续。趁此机会，萨图雅召开了第二次参谋会议。

    “本汗今天早上看到我军的战斗路线很奇怪，是你们想出的什么新点子吗？”

    “是的，大可汗，我们经过商议，最终认为应当采用诱敌深入，疲敝敌人的战术。早上只是一个小小的实验，结果很不错。所以这才敢向您汇报。”

    “无所谓，本汗只要结果。所以这个结果不错在什么地方？”

    “回霸主阁下，经过上午的实验，三部联军确实没有意识到我们诱敌深入的策略，见我们一二战团后退，两位可汗立功心切，争相派出主力部队，但我军一二战团相互配合，如果一方后退，另一方必然会进攻。

    “以此让三部联军疲于赶路，又会让两位可汗以为我们是在互相援救，从而派出更多的兵力。因此，从结果上说，上午的战术安排是合理的。”

    萨图雅满意地点点头：“诱敌深入是个好策略，但注意别给诱到本阵来，本汗可再也不想杀成个血葫芦了。”

    大帐内众人哈哈大笑。

    而在索摩罗可汗的大帐内，气氛就没有那么轻松了。阿阇梨直接找上门跟索摩罗吵了起来。双方近卫武士也剑拔弩张，双方一度到了要威胁结束合作的程度。

    “索摩罗！你这个大蠢货！你看不出来朝廷联军在故意引诱你往他们本阵跑吗？说不定那里就有什么陷阱，你还腆着脸往上赶，你是不是有毛病？如果你只是单纯的想送死的话，恕我不能陪你！”

    “阿阇梨，你再说一句试试？”索摩罗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兵贵神速，我们都摆出进攻阵型了，难道正式开战我们待着不动吗？引诱战术除非是兵力远远多于我们，或是占据地利才有可能。

    “明眼人谁都能看出来，这两点他们都不占，引诱我们有什么意义？明明今天我都快逼近那个臭女人的本阵了，你就跟不是我这边的一样跑上来阻挠我，我看是你想先一步去干掉她吧！”

    “两位可汗请稍安勿躁。”塔达克族长俺八该笑着拆开两人，“打仗嘛，精诚合作才是最重要的。您二位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单独面对朝廷精锐的，只有我们三方联合，才有机会击败他们。

    “索摩罗可汗，阿阇梨可汗说的有一定道理，我们兵力众多不愁打不下来，步步为营稳步推进，不要甩开其他兵团就好。

    “阿阇梨可汗，索摩罗可汗是一位勇士，他天生就是要往前冲的，您应当和他互相配合，这样敌军不管有什么阴谋诡计都不可能胜过我们的联合战术。”

    两位可汗消了气，各找了一张椅子坐下。索摩罗可汗思考一番后道：“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我不再猪突猛进，但你必须配合我的战斗，不能擅自行动！”

    阿阇梨叹了口气：“希望我们能合作顺利吧。”

    俺八该笑吟吟地离开索摩罗的本阵后，脸色骤然变得难看无比。他的儿子忽宿见了奇怪道：“父亲，您怎么了？”

    “该死，我们输定了，输定了！”俺八该气急败坏地小声道，“这根本不是一支联军，只是两支军队恰好拼在一起而已！主帅意见相左，军令令出多门，怎么可能打赢统一行动的朝廷联军！你现在就去联络雅真可汗，我们必须给自己找退路了！”



 第62章 草原决战（下）

    下午一时，双方重新开始战事。

    三部联军的进攻明显比上午收敛了很多，他们稳扎稳打，各军团相互配合，不再单独一支军队向前猛冲。

    组合起来的军阵比起散成一团难打的多，朝廷军各战团汇报上来的伤亡数字比起早上出现了明显的上升。三部联军甚至一度逼近朝廷军本阵所在的山丘，被三个战团奋力击退了。

    “阿阇梨今天中午跑索摩罗本阵去了，看来是达成了一致，决定采用稳字诀战术了。”萨图雅捏着战报，颇有些头疼。

    “大可汗，今天下午我们的战术效果虽然没有上午那么好，但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目前阿阇梨军派往战场的总兵力已经达到了四万人，索摩罗军则达到了六万人，各部族军和塔达克部倾巢而出，现在三部联军已经有十五万人在战场上了。基本上达到了您的要求，现在两位可汗的本阵应该只有两万多人。”

    “两万多人吗……”萨图雅沉吟片刻，“还是有些多了，而且这两万人必然是精锐中的精锐，甚至有可能专门训练过如何对抗忍军。本汗决定，我要亲自出阵了。”

    参谋们大吃一惊，劝阻声一时此起彼伏。

    萨图雅笑道：“你们放心，本汗这次心里有数。本汗需要你们派出所有战团，将整个战场分成两个部分，而本汗则率领怯薛骑兵从中间直捣他们两个的本阵，吸引他们出战。

    “只要这两个老乌龟从防御严密的本阵出来，泷他们就有刺杀这两个家伙的机会了。”

    参谋们立刻开始就萨图雅提出的战略制定详细战术，很快制定好了可行的方案。交给萨图雅审核通过后，马上下发给各军团长与战团长。

    第一战团长也速该直接对抗索摩罗军，第二战团长尼雅可汗直接对抗阿阇梨军，第三战团长纱都在左翼对抗塔达克部，第四战团长玛格奈与第五战团长其日娜在右翼对抗小部族联军，萨图雅则将带着所有白骑士和怯薛骑兵倾巢而出，吸引杀她心切的索摩罗和阿阇梨主动出战。

    下午三时，双方交火最激烈的地区被渐渐分成了数个不同的战区，每个战区之间间隔极远，最宽处甚至有十星里左右。战场上血肉横飞，死尸遍地，双方大军已经疲惫不堪，却依然在血气之勇和军官们的呵斥下硬撑着身体作战，作战效率低了很多。

    就在此时，一支足有上万人的盔明甲亮、极为精锐的骑兵大军从战区之间旋风一般狂奔而过，带起一阵尘土，直冲索摩罗的本阵而去。

    为首者是一名身穿秘银重甲大铠、手持银白色牧杖、背插象征草原霸主的黑色狼头大纛、身披白色狐皮大氅的绝美少女，赫然是现任蒙巴克图大可汗萨图雅。她长长的黑色秀发在狂风中纷乱飞扬，身后十余人打着巨大的旗帜，上面绣着黑狼头白魔法师符文旗印。

    这是朝廷联军的核心军团怯薛骑兵和白骑士军团，三部联军的军官和士兵们大惊，纷纷冲上去试图拦截这支气势如虹的大军，却被朝廷联军的其他军团死死拖住，无法行动。

    高高坐在箭楼上的索摩罗可汗见萨图雅居然亲自率部攻了出来，不禁大喜道：“备马！老子要亲自去杀了那个女人！”说着从高高的箭楼上狂奔而下，戴上头盔就要上马。

    他的马被阿阇梨牵住了。阿阇梨看见萨图雅冲过来，大惊失色，知道索摩罗要发疯，以极快的速度骑马到达索摩罗的本阵就要拦住他，让他不要犯蠢。

    “第二次了！你他妈已经是第二次要坏老子大计了！滚开！不要用你那些愚蠢的猜测害老子打输！”

    “我他妈要是不拦着你，你才会大败亏输！你没想过萨图雅如此精明的人，在你家门口吃过那么大的亏，她会犯第二遍错误吗？而且你就不怵她身边那个死灵术士的瘟疫魔法？

    “索摩罗可汗，算我求你了，千万不要贸然出战！您要是真去了，那才是真的会落入萨图雅那个女人的圈套！”

    索摩罗气得腮帮子都抖起来了，他一夹战马，带着三万亲兵向萨图雅的方向绝尘而去。阿阇梨被强劲的战马带倒，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满脸是血。

    他极为怨恨地看了索摩罗离开的地方一眼，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上马恨声道：“我们走！”

    阿阇梨虽然政治上没有索摩罗熟练，但他是一位绝世的兵法大家，是草原上唯一读过延夏兵书《六军镜》的人，可惜索摩罗根本不听他的。

    阿阇梨知道自己已经被绑上这架战车再也离不开了，不管是投降朝廷还是背弃索摩罗都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他只能跟随索摩罗自杀式的冲锋，希望能找到一点足以翻盘的微小破绽。

    现在的办法唯有和索摩罗左右夹击萨图雅的怯薛骑兵，使其顾此失彼，战线崩溃这一种战术了。

    阿阇梨带着两万骑兵来到战场中央时，索摩罗已经和萨图雅混战至一处。战场局势居然在隐隐向索摩罗倾斜。

    萨图雅万万没想到索摩罗居然能破解她近乎无敌的白魔法护盾。这家伙运用了同极反相的技术，在枪尖上进行了反相灵极性魔力的附魔，一枪点在锋矢护盾的正中心，整个护盾就像玻璃一般破碎了。

    萨图雅想起了那场削弱自己护盾能量的暴风雪，现在看来这种奇异的以太属性就是白魔法护盾破阵的要点。

    没有了战场护盾，白骑士军团就跟普通的重骑兵没什么区别了。迎面而来的敌军已经容不得自己多思考，萨图雅把牧杖横在身前，勉强抵挡下索摩罗势大力沉的横扫一枪，仅此一下就震得她虎口崩裂，鲜血如注。

    见到主帅受伤，白骑士们纷纷把萨图雅包围在战场中心，开始与索摩罗亲军进行残酷的白刃战，刀劈在铠甲上蹭出耀眼的火星，砍在肉上发出沉闷的撕裂声。

    萨图雅作为主帅在战阵中十分显眼，因此遭到了索摩罗大军的强烈集火。周保与蔑乞儿两人一左一右护卫着自家大汗，不管是飞来的箭矢与魔法，还是刺来的长枪大刀，漫天的攻击全部被他们格挡了下来。

    萨图雅这次没带阿拉嘉，毕竟太危险了，所以暗影瘟疫更是无从谈起。索摩罗见萨图雅的队伍里没有那个恐怖的死灵术士，更开心了，回马一枪枪头打着旋就攮向萨图雅的头颅！

    蔑乞儿一个鹞子翻身，从战马上高高跃起，一脚踹开了索摩罗的强势。萨图雅感到脑后的风声呼呼作响，一转头不禁亡魂大冒，自己差点就做了索摩罗的刀下之鬼。

    战场形势已经恶化到了极点，萨图雅没想到索摩罗的亲兵这么能打。白骑士到底还是战斗力欠缺一些，在丧失了魔法护盾的能力后居然被压着打。眼看着自己已经被索摩罗军团团包围，萨图雅不禁心急如焚。

    忽然，只听一阵高亢的鹰唳声，数十道巨大的黑影居然从无比辽远的高空上从天而降，萨图雅眼前一花，几名索摩罗军的骑兵已经伴随着凄厉的惨叫，连人带马被胡鹰的利爪抓上了天。

    “萨图雅小姑娘！我胡鹰一族来助你！”胡鹰王高叫一声，得意洋洋地甩一甩冠羽，在战团上空不断盘旋。湛胡和其他几只大块头胡鹰作为它的僚机伴随左右，不断用利爪和狂风进攻索摩罗军最密集的部分。

    胡鹰在草原上那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如今它们居然在帮助霸主！索摩罗军的士兵们心生畏惧，纷纷开始退缩。

    索摩罗此时又气又恨，这鬼女人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还能把胡鹰王叫来？他很想命令部下继续攻击，但他们却被胡鹰吓破了胆，不敢再前进一步。

    趁此空档，萨图雅拨马就走，率大军逃离战团，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向外突围。

    又一支骑兵向萨图雅冲来，这是阿阇梨和俺八该的亲军。阿阇梨刚才看了半天，见萨图雅苦苦抵挡索摩罗的攻势，一时间认为战机已经到来，于是叫上俺八该，组成一支小联军就打算将萨图雅绞杀。

    看到这支生力军加入，索摩罗心中的欢喜简直突破了天际。长生天在助我，阿吉木在助我啊！这个蠢女人居然还不吸取教训，明明自己战斗力不济还非要跟我打白刃战，我马上就把你那美丽的脑袋砍下来！

    萨图雅瞥了一眼对自己使眼色的俺八该，一时有点犯嘀咕。今天中午，他派遣使者秘密求见，承诺会在战争进行到紧要关头的时候反水。但俺八该现在到底会不会帮自己，萨图雅也有点没底。

    俺八该没有让人失望，就在阿阇梨兴奋地即将和萨图雅接阵的时候，俺八该一刀劈向身旁阿阇梨的脖子，一颗大好人头带着脖腔里喷出来的鲜血向萨图雅飞了过来，阿阇梨的脸上甚至还残留着狰狞的狂笑。



 第63章 崩盘

    形势变化的过于突然，俺八该的刀实在是太快了，包括萨图雅在内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哈，已经没有我们的事了。”胡鹰王猛然挥动巨大的双翼，又弄死一地的人后，率领胡鹰编队在整个战场上飞行，一时间所有被准季德部和喀鲁部奴役的胡鹰都挣脱枷锁飞了起来，无数胡鹰形成一道空中的黑色河流，以胡鹰王为首，在高空中盘旋。

    这下三部联军甚至连胡鹰都没有了。

    但索摩罗现在根本没心情管这件事。他目瞪口呆地盯着阿阇梨在地上咕噜噜滚动的脑袋，表情变得无比愤怒。他指着俺八该咆哮：“你居然敢背叛我们！”

    俺八该没理他，因为他已经带着军队和陷入狂怒的阿阇梨亲兵干上了。这些亲兵们一看自家可汗被叛徒杀害，一时间用上了以命换命的打法，硬生生将俺八该的军势驱离向远处。

    见战况胶着，萨图雅一扬下巴，让所有的怯薛骑兵也欺身压上，压制住了索摩罗的亲兵，她则带着剩余的五百名白骑士向自己的本阵奔去。

    索摩罗冷哼一声，将一大部分骑兵留在原地和怯薛们战成一团，自己则带着两千骑兵兵分两路拦截萨图雅的退路。

    索摩罗用上了狩猎的技巧，仅带着五百余人的萨图雅被他的骑兵左驱右赶，方向渐渐对准了重兵云集的索摩罗本阵方向。索摩罗看着惊慌失措四处逃窜的霸主，脸上浮现出残酷的冷笑。

    阿阇梨死了，霸主马上就死了，今天结束以后，这片草原上就再也没有能和我叫板的势力了，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索摩罗的本阵也在山上。下午六时，萨图雅绕过索摩罗的大军团，渐渐来到了树木茂密的半山腰。

    山上林木茂密，丛林中的水汽经过一天的烈日暴晒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空气又闷又热，一切都仿佛静止了。

    一队白色的骑兵打破了静止，他们在树林中左右腾挪，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影影绰绰。而在他们后方，又是一队规模巨大的骑兵团在紧追不舍，他们打着呼哨，时不时向前发几枚冷箭，钉在木头上发出笃笃的声音。

    此时萨图雅身边仅有五百名白骑士，而索摩罗的骑兵也在不断消耗，现在仅余一千六百余人。两支军队在密林中你逃我追，玩着躲猫猫的游戏。

    虽然伤亡惨重，但索摩罗有信心把霸主绞杀在此。他高兴地大叫：“萨图雅！你已经输定了！只要你放弃一切，给老子当一辈子暖床奴隶，老子可以考虑饶你一命，哈哈！”

    对这种喜欢白日做梦开黄腔的人萨图雅向来没有什么好感，她勒马停住对索摩罗回应道：“哼，你明明马上就要死了，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索摩罗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难以置信地掏了掏耳朵：“什么？你确定你说的不是你自己？死到临头了嘴还这么硬？你可在我的本阵，已经离自己的大军十万八千里远了，你根本逃不出这里！”

    萨图雅悠哉地张望着四周足有四人合抱粗的参天古树，戏谑地看了索摩罗一眼。索摩罗悚然一惊，忽然对亲兵大吼：“结龟形阵！这里有忍者！”

    索摩罗全明白了，为什么萨图雅不好好待在本阵要亲自率领骑兵出战，为什么阿阇梨那么急切地告诫自己稳扎稳打，为什么塔达克部族长莫名其妙反水了，为什么萨图雅明明可以回本阵却被自己驱赶到了自己本阵所在的半山腰上。

    萨图雅从始至终都在用忍者掌控全局！从一开始她的目的就是我本人！这里的忍者一定从早上我列阵的时候就藏在这里了！

    索摩罗理解得太晚了，他的龟形阵只列了一半，他的眼睛就被一支泛着蓝光的手里剑刺穿，从那支手里剑插入的长度来看，箭头应该已经进脑仁了。

    索摩罗的亲兵依然忠实执行了主帅的命令，拖着受伤的索摩罗进入龟形阵深处。但没过多久，队伍中一阵骚动后，亲兵中一位看上去像军官的人就面容悲戚地走了出来，扔下武器向萨图雅重重跪下。

    “大可汗，索摩罗可汗已经死亡，我准季德部愿意投降。”

    阿阇梨军是最先崩溃的，毕竟战场上无数人都看到阿阇梨的脑袋飞了起来。阿阇梨军的几个军团几乎顷刻之间就崩溃了，无数人失去了主心骨，决定跪地投降，占少数的顽固派被朝廷联军逼至绝境，全部战死。

    三部联军中一部反水，一部崩溃，阵型实际上已经完全无法维持了。因此小部族军也纷纷叛变。在监印司忍者夸大的渲染下，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小部族长们决定背弃索摩罗，对索摩罗军的中军发动了突然袭击。

    战场形势瞬间变成了二十万朝廷联军围剿索摩罗十万部族军。包括在黄金港等消息的赌徒在内，所有人都被这戏剧性的转变弄得猝不及防。

    萨图雅带着索摩罗头颅从索摩罗军本阵缓缓走出的一幕，无疑给三部联军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两个核心人物全部死亡，三部联军的士兵们立刻丧失了所有的战斗意志，更何况军中还有不少孩子、老人之类不适合战斗的人员，三部联军军势一溃千里，彻底战败。

    经此一役，三部联军死亡两万余人，朝廷联军死亡八千余人。虽然听上去依然骇人听闻，但相比总人数，这个数字在萨图雅的接受范围内。

    接下来就是司徒燮卢寿亭这班文臣们的工作了。兵部和中书台的文官们接管了数十万俘虏，该收编的收编，该奖赏的奖赏，该罚的罚，该杀的杀。小部族们的部族长拉拢一批，分化一批，打倒一批，他们的部族成员挑精锐编入怯薛，其余人打乱布置在各族中。

    塔达克部族长俺八该双膝跪地，恭顺地趴在萨图雅脚下：“尊敬的大可汗，臣在您刚建立部族时就攻击了您，这次更是站在您的对立面。臣不求苟活，只求放我儿子和部族一马。”

    萨图雅淡淡道：“你罪大恶极，本应该斩立决。但念你在战争过程中幡然醒悟，投靠了朝廷，你们塔答克部又多出能人异士，所以本汗放你一马。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如果不惩罚你，那么我就无法取信于朝廷。我放逐你去达尔瓦兰冰原对岸的破约岛，你在那先钓十年鱼再说吧。”

    一听不仅部族保住了，自己的命也保住了，俺八该高兴极了。不就是去冰原钓鱼吗，能有死了难受？

    萨图雅将塔达克部成员编入军队，安排俺八该的儿子忽宿进入军队担任斥候校尉。这是掌管斥候军团的最高长官，萨图雅可以说是给足了塔答克部面子。

    萨图雅也有自己的考虑。塔答克部是迁徙之民，本就对斥候之事极为敏感，也不知道索摩罗把他们放左翼是出于什么想法。

    但既然自己接手了，那么就要发挥他们最大的作用。接下来的南进战略中，萨图雅需要他们来探清前方道路。

    当晚，整个草原都沸腾了，所有人都沉浸在无边的欢乐中。这场战争的结束，标志着一个统一的国家重新出现在辽阔的大草原上，这是千百年来无数暮晖之民内心深处的梦想。今后，打仗只会是一件能建功立业的大好事，而不是自相残杀的痛苦之事。

    晨曦王座也成为了狂欢的海洋。以张灯结彩的宫殿为中心，四周无边的大帐冒着火光，无数人在大帐前欢笑舞动，整只的烤全羊，切成片的牛肉，无限供应的糌粑和美酒供将士们享用，从重逢集市来的猫魅族舞女在篝火前轻盈地跳着异国的舞蹈，时不时就会被粗豪的暮晖武士抓去一个，抱在怀里使劲揉捏。

    萨图雅高高坐在晨曦王座谒见大厅的主位，手中高举盛满马奶酒的金杯：“今天的胜利，离不开诸位爱卿的通力合作，我在这里深切地感谢大家！诸公，饮胜！”

    这杯子跟萨图雅的脑袋一样大，这一杯下去她感觉也差不多该醉了，但大臣们殷切的目光让萨图雅无法拒绝喝下这么大一杯酒。她咬咬牙，咕嘟咕嘟把一大杯酒喝下了肚。

    “好！”众臣看到大可汗这么实诚，纷纷鼓起了掌。

    “霸主阁下，或者说，蒙巴克图大可汗，既然现在草原已经平定，那么我们是否应该考虑正式建国的事情？”尼雅可汗的脸蛋红扑扑的，但她的眼睛依然清澈，“毕竟中央政府到现在的名义依然是部族联盟的中枢，而非一国之中枢。”

    “政治的事情容后再议，明天也成。今天，我们就先放开心事，尽情玩乐！”萨图雅已经喝高了，脱下大氅站在桌子上就开始演讲。

    萨图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大臣们也不知道大可汗在说什么，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听。所有人都喝高了，只见有坐地上打牌的，捉对摔跤的，掀桌子的，更过分的是尼雅可汗拉着卢寿亭的手，钻进一间屋子锁上门锁就没动静了。



 第64章 大暮晖国

    第二天的大朝会上，卢寿亭首先跳出来宣布他和尼雅可汗结婚了。

    “臣酒后失德，破了尼雅的身子，自应接受责罚，负起责任，与尼雅结为连理，望霸主阁下恩准。”

    萨图雅正坐在主位上冷笑一声：“呵，那可真是奇怪，你们两个勾搭在一起关本汗什么事？不过既然你这么想挨罚，那本汗就罚你必须一辈子和尼雅可汗相濡以沫，如有背弃，就拖去喂狗。好，下一个议题。”

    一听这话，小两口立刻开心无比。尼雅几乎是跳起来道：“大汗，那臣昨天说的建国之事……”

    萨图雅摸了摸自己的龙角：“嗯，这件事确实应该提上日程了。”

    司徒燮斜了傻乐的卢寿亭一眼，拱手道：“启禀大可汗，之前草原还是粗糙的部落联盟制，虽然有中央政府的辖制，但没有统一的国家形式，终究无法有效对草原全境形成统治。

    “但如今，四海已定，基本的官僚框架和军队体系已经基本确立，只差国号、称帝、仪仗、社稷这几条象征国家权力的东西了。”

    对于国号称什么，大家基本没有异议，作为暮晖人建立的国家，大暮晖国就是对其最好的诠释。

    而对元首称号的确立上，大家却众说纷纭。

    司徒燮作为尚书左仆射，掌管诸多文书。他是最怕麻烦的一个，所以他认为蒙巴克图大可汗此意为草原共主，已经足够不需再改变。如果改变称号，那么许多文件又要重新登记，不管是对国家还是对他们尚书台都是巨大的工作量。

    尼雅可汗则认为，今后国家必然不会只限于草原一地，应当提早准备，建议提高位格，直接称皇帝，和加雷马、多玛平起平坐，对将士们的士气也有很大提升。

    厉先则认为，此刻全草原的民众都在管萨图雅叫成吉思汗，使用此名既可以表示萨图雅统一四海的决心，又能顺应民意。实在是合适无比。

    朝廷上争吵不休，但最终成吉思汗的名号压过了另外两个，成为主流的声音。因此萨图雅决定，今后以成吉思汗为号。

    帝号确定了，整个大殿内无数臣工下跪高声道：“叩见成吉思汗！”

    “诸位免礼了。”萨图雅表情严肃，嘴角却忍不住地上扬，“这个名号不错，本汗很喜欢。”

    最后，大家一致认为晨曦王座这一名称不适宜作为大一统国家的首都使用，在激烈的讨论后决定更名为暮晖王庭，延夏文称上都。

    司徒燮自告奋勇担任礼部尚书，筹划建国需要的一切东西，如仪仗、封号、宗庙等。开国大典定在第七星历六年九月一日清晨。

    退朝后，萨图雅接到了汉考克的通讯。

    “哈哈，萨图雅小姐，首先恭喜你啊，你的成就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计。其次呢，你花五万金币让我购买的赌注，你猜最后赚了多少？”

    “多少？”萨图雅好奇地问。

    “战争进行到下午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你输定了，因为你当时好像是正在和敌军首领进行白刃战吧！我当时都觉得你可能要完蛋了。

    “没想到在那样的局面下你都能翻盘！你胜利的时候，盘口已经涨到了一千比一！你现在拥有五千万金币！当然，金融交易所要收税，收完之后，你依然有四千万金币的收入！我这就给你做成金券送过去。”

    五千万金币！萨图雅脑子里瞬间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个数字在脑袋顶上盘旋。

    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重重摔在床里。

    “周保，掐我一下，我要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成吉思汗您说笑了，奴才哪敢呐。”

    要知道，卢寿亭天天为国库里只有几十万金币抓耳挠腮的。当然昨天各部族最新的税入上来了，也仅仅只有一百一十五万金币而已。

    要知道上个月税收只有六十八万！卢寿亭仅靠着这点钱，一块钱掰成两半花，武装了十万部族军，建立了草原上的基础设施，还拯救了阿达尔金部残余的四万百姓！

    五千万能干什么，萨图雅想都不敢想。

    对于纸醉金迷的黄金港来说，每天金币交易量都在数百亿上下，五千万虽不是小数目，但也不算太多。

    可同样的钱，放在草原就能装备出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大军，能让一座城市拔地而起，能让所有黎民百姓结束风餐露宿，如个厕都要担心被野狼叼走的悲惨生活。

    世界的参差就是这么大，不过没有黄金港，萨图雅也挣不了这么多钱。听汉考克说最近潮风亭多了很多空中飞人，潮风亭老板天天打扫尸体都快气死了。看来像萨图雅一样梭哈一把梦想逆天改命的赌狗不少，只不过萨图雅梭哈成功了而已。

    希望他们别晚上来找自己索命。萨图雅半开玩笑地想着，离开了衣楼。

    现在的浩特革部营地已经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了。无数高大的木楼拔地而起，除了工厂作坊外，市场、商业街、住宅、寺庙、学院等也围绕着工厂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整整齐齐地林立在鹅卵石夯筑的道路两侧。让萨图雅大跌眼镜的是甚至还有青楼。

    工厂的集聚效应就是这么恐怖。科瑞尔完成了三条自动化魔晶石装备生产线，从铸模、蚀刻，到魔晶石炼成、镶嵌、封装，一气呵成。一块秘银铸锭从进机器到变成装备只需要五十分钟。

    而普通的铁制装备产量更是惊人。十二条生产线开足马力生产，一天就能下线五百套装备，包括人身上的头盔、铠甲，马身上的马铠，以及各种军用级的兵器等。他甚至还在进行魔导武器和飞行器的研究。

    “你的机器现在效率这么高，矿石够用吗？”萨图雅摸着魔力回路流转的庞大机器问道。

    “哈哈，那您得去参观参观矿山，说实话，我都被震撼到了。”科瑞尔咧着嘴大笑。

    他的说法勾起了萨图雅的好奇，她决定去矿山看看。

    浩特革部的圣山勒克斯山早已是面目全非，山上到处都是矿场，国家对秘银和铁矿的需求量非常大，秘银矿已经被政府全资接管了，而铁矿则有许多浩特革族人在这里承包土地开矿，已经狠狠发了一笔。

    萨图雅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她从来没来过这座山，自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样。整座山已经被挖成了不规则的几何形体，无数长方形台地一层层向下凹陷。

    而在台地的底部，有数台几十星码长的挖掘机。无数个足以把萨图雅整个人装进去的挖铲被安装在挖掘机端部的巨型齿轮上不断转动挖掘，挖出来的原矿被传送带拉到另一端的粗冶设备中进行一次锻造，熔铸成粗锭后由铁轨运往浩特革城里的工厂进行二次加工。

    已经跟加隆德炼铁厂的技术水平差不了多少了啊……萨图雅感慨万分。自己刚带着浩特革部来到这片草原时，那是真正的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

    可如今，这里俨然已经成为整个草原的工业中心。几乎90%的铁器和装备都来自浩特革部的工厂。在军事实力飞跃性提升的同时，暮晖之民的生活水平也获得了质的改变。

    回到浩特革部的大街上，两个小小的孩子手里拿着废旧铁器互相玩耍着跑过，在路过萨图雅时深鞠一躬。萨图雅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随手扔给他们几枚金币。

    看着两个高兴的孩子离开，萨图雅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冲天空吼了一声：“泷！你还藏着呢？快出来！”

    一道人影在眼前迅速汇聚，变成了泷那脸上带点委屈的身形。

    “我还以为您把我忘了呢……”泷双手背后，懒懒地踹着地面上的小石子。

    “哈哈，你要是老像现在这样一天到晚藏起来，我总有一天会把你彻底忘了哦。”

    泷急了，小跑着上前抓住萨图雅的手：“那可不行，神明大人，您可一定要永远记得我啊。”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你们这次任务完成的不错，既救我于危难之中，又漂亮地伏击了索摩罗可汗。说吧，你们需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

    泷有点不好意思地搓着衣角：“其实也没什么……能和神明大人一起待着就是对泷最大的奖赏了……”

    萨图雅摸着泷的脑袋瓜，露出一丝微笑：“那可不行，你们为我立下了汗马功劳，我却什么表示都没有，就算你不介意，你手下也会介意的。

    “这样吧，我会给你们一笔赏金，你看着分配到这次的有功之臣身上，战死者按三倍抚恤；此外，我会追加给你们监印司的预算，你看这样怎么样？”

    泷高兴地雀跃了起来：“好！姐姐大人最好了！”

    泷这两天一直在愁奖赏的事情，她倒无所谓，但她的手下已经快把她命都要催掉了。萨图雅的这一承诺，无疑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



 第65章 开国大典

    第七星历六年九月一日，诸事皆宜。

    东方的天空泛出一丝黯淡的亮色，西方的夜空中却依然繁星灿烂，银盘一般的月亮和血色的卫月被拱卫其中。天马上就要亮了。

    露珠调皮地腻在柔嫩的青草上，迟迟不肯落下。但它马上就被硬生生弹了下去——一队彪悍的重骑兵疾驰而过，在草甸上留下深深的蹄印。无数马蹄踏在清晨的草原上，声音闷闷的，激起无数细小的水花。

    今天是草原五十部族集会的日子，作为草原共主，成吉思汗萨图雅·浩特革今日即将在暮晖王庭宣布建国。如此盛事一旦哪个部族迟到，那个部族将彻底失去在大会上瓜分利益的权力，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暗无天日的未来。

    萨图雅站在暮晖王庭的露台上，任由侍女们在自己身上添加极端繁琐的袍服。

    这套袍服和草原人们习惯的皮袍子不同，由丝绸织就，是极为正式的延夏帝王衣冠。

    这套袍服的内里是一件长长的描金黑色抹胸，胸口以上大片雪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上面用烫金描绘着一只飘逸的三足凤凰，袖口和领口处都有长长的金色黻纹。

    三道半透明的黑色纱衣罩在萨图雅光滑的肩头，上面用金线描绘着所谓的帝王十二章，即日、月、星、山、龙、华虫、黼、黻、宗彝、火、藻、粉米。

    皇冠更是极其华贵之能事，一顶九重凤冠高高堆起，冠上遍布珠翠，金银为头，玳瑁作脚，六支金步摇颤颤巍巍插在脑后。一道镂空的金制平板坠着十二道流苏，牢牢固定在皇冠顶端。

    这套衣服穿起来极其繁琐，而且内衣非常的紧，勒得萨图雅喘不过气，但她毫不在意，出神地望着远处的地平线。在那里，无数蚂蚁结队般的部族队伍正趁着天光疾驰而来，不断汇聚着，最终成为庞大的人流。

    “成吉思汗啊，好威风霸气啊。”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萨图雅一回头，看到了艾希娃和希尔菲。

    这俩人已经消失很久了，萨图雅本想给他们封个什么官儿，但她俩的反应并没有萨图雅想象中的那么开心激动。

    “怎么了？你们遇到什么事情了吗？”萨图雅皱起眉头。

    “没有，只是你对权力的渴望有点吓到我们了。”希尔菲耸耸肩，“我们在艾欧泽亚过得很好，听说你在这里打生打死过得很是艰难，所以想来尽自己所能来帮帮你，但你在草原上所做的事情，却超过了我们的底线。

    “说真的，在延夏时你已经够残忍的了，但我可以理解成你在为北上做必要的准备。可是，你现在做的事情又是为了什么？

    “你想维持部族有很多种办法，一定要把自己弄得双手沾满鲜血吗？一个医生杀的人比救得人多所谓何来？”

    这俩人真不愧是跟了自己两三年的队友，她们和当初的贺百甲一样，对于萨图雅到底干了什么事情，她们实在是清楚不过了。

    “放肆！”门口的女侍卫当即把剑抽了出来大喝，“不准对成吉思汗无礼！”

    “把刀放下。她不是你有资格动的。”萨图雅瞥了一眼侍卫，转头看向两个表情戚然的少女轻声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回头想想，我们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个地步的？

    “一开始，只是很简单的，很单纯的，想在这片草原上活下去，仅此而已。但后来，我成功光复了浩特革部，从那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追随者越来越多，势力越来越大，派系争端逐渐显现。朕已经不是朕自己了。朕代表浩特革，也代表暮晖诸部。看到了吗，艾希娃，我们从来不以自己的意志为行动准绳。历史如同无二江的波涛滚滚向前，我们只是刚好站在波浪的尖峰上。”

    “哼，你带着十万大军横扫草原的时候怕并不是这么想的，如今被推上汗位倒是诡辩得一流。随你怎么说，但我不会傻到支持你的大业然后某一天回过头攻打我的故乡格里达尼亚。我要回去，回到艾欧泽亚去，继续守护阿拓瓦大人的坟茔。”

    艾希娃语气中的一丝悲伤一闪而过。

    “是吗……希尔菲也要回去？”

    “是的，萨图雅姐姐，你都已经开始自称朕了，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我们这次来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在我们的据理力争下，三国同盟撤销了对你的指控，你现在随时可以回到艾欧泽亚来。

    “不过，你现在这样，应该也不会想再回去了吧。乌尔达哈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乌尔王朝灭亡，劳班带着娜娜莫陛下的遗体出逃，就因为你们的一时激愤，让萨纳兰数百万民众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你和光之战士的破坏力实在是太大，萨图雅姐姐，我其实并不希望你能回去。我反正要回去了，我要回到幻术师行会去，艾斯密雅恩老师还在等着我。”

    女侍卫的刀不断传来咔啦咔啦的响声，想必那刀鞘已经快被她捏断了。

    “要走就走吧，朕是拦不住的。暮晖人连接下来的加雷马人都不一定能搞定，你就放宽心，指不定以后还要作为艾欧泽亚的特使来跟朕商量东西联合夹击加雷马帝国的事情。”

    萨图雅背过身去，不再看两人。不多时，身后的两道气息消失了——这个轻锐小队共事近两年，今天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身上的龙袍穿戴完毕，说实话，有点热。萨图雅转过身，看到那顶华贵到极致的皇冠正静静躺在桌台上。

    “她们走了吗……”一双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抱起皇冠，皇冠上振翅欲飞的金凤凰和满满装缀的五色珠翠凌乱地摆动着。

    “抱歉，姨妈。”萨图雅勉强朝阿拉嘉笑了笑，“没想到……我们居然会走到这一步。”

    “没事的……能看着我们的家族……发展到今天这样的程度……我很欣慰……”阿拉嘉踮起脚尖，把皇冠戴在萨图雅的头上，轻柔地调整着带子，“我想……阿答嘉她……也会欣慰的吧……去吧……辉煌与荣耀……正在前方等着你……”

    萨图雅深吸一口气，最后调整了一下皇冠两侧的流苏。向已经开始人声鼎沸的门外慢慢走去。

    今天，暮晖帝国，就要建国了。

    “成吉思汗到——”

    周保在门外高声传奏，两位女侍卫慢慢打开大门，人头攒动的谒见大厅出现在眼前。

    萨图雅在白骑士和侍女们的簇拥下走进大厅，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吵嚷的人潮立刻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一声声沉重的呼吸声。

    萨图雅白皙的胸脯起伏几下，让激动无比的心情平静下来。她扫视着这间不大不小的厅堂，高声道：“朕作为暮晖大汗在此宣布，大暮晖国，从今天开始，正式成立！

    “这是属于全体暮晖之民的国家，从今天开始，草原分裂的状态彻底结束了！希望全体暮晖之民共同努力，为这个新生的国家添砖加瓦！”

    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和鼓掌声。萨图雅看向司徒燮：“司徒爱卿，宣读政府建国公报。”

    司徒燮头戴高冠，身着一袭黑色礼袍，俯身称是，展开一张帛书高声念道：“北裔至光，感应昊紫。皇极太清，上表御台。今有大暮晖国，承庆传命九室。有统九极一宇之功，有开黔首蒙愚之劳。斯有其国，教化夷族，赑定宗庙，蚩厘法度……”

    这篇让人昏昏欲睡的礼文是卢寿亭写的，虽然听着半懂不懂非常无聊，但国家如果想摆脱蒙昧，那么这种确立国家基础的文书是绝对必要的。

    之后，尼雅作为中书令宣读了草原之民能听懂的翻译版。大概意思就是，我大暮晖国统一草原，教化万民，感动上天，因此建立国家，确立法度，设立宗庙，今后必将万世一系，千秋万代，再创辉煌。

    随后，萨图雅开始对在草原决战中立下功勋的人们进行封赏。战败方的土地和牛羊等财产被褫夺，按战绩大小被重新分配给了各部。与此同时，萨图雅赏给他们大量的金钱，并许诺未来如果能向南开疆拓土，会仿照多玛爵位给大家封爵。

    至于钱，萨图雅现在最不差的就是钱。看着大家没见过钱的搞笑样子，萨图雅却心里酸酸的。黄金港那帮人是真的为富不仁啊！

    萨图雅率领中央重臣离开大殿，骑着胡鹰飞向晨曦王座下方的草原。十万大军已经在这里排列整齐，一百个方阵呈两列从晨曦王座一直延伸到天际。

    萨图雅骑着湛胡，从两列方阵之间缓缓飞过。士兵们激动地高喊：“成吉思汗万岁！大暮晖国万岁！”

    萨图雅微笑着向他们挥手致意，引来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老实说，我从来没有认为你有能力统一草原，但你居然真的做到了，还按你当时说的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中央集权。我可真是把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你以后就是我说一不二的老大了。”胡鹰湛胡的声音从身下轻轻传来。

    “呵呵，这才哪到哪，你今后会见识到更大的世界的。”

    萨图雅轻笑一声，驾驭着胡鹰，飞向地平线尽头逐渐弥漫天际的白色晨曦。

    （第四卷完）



 番外 黑暗中的人

    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雅修特拉感到身体的所有部分都不存在了。自己的五官，四肢，身体……都化为了虚无。想要调动任何部分都是痴心妄想。想要恢复五感中的任意一种都不可能。

    “果然太勉强了吗……”雅修特拉明白了，自己也许是被困在了地脉中。

    传送魔法作为全世界使用最广的技术，深受加雷马人以外的各种族欢迎。这种魔法以遍布全球的地脉为通道，由于地脉流动速度很快，所以几乎是转瞬间就可以让施术者利用地脉流动到半个星球以外的地方。

    如果不是因为实在太贵，传送费用随距离指数级增加，说不定现在全世界已经实现天下大同了。

    雅修特拉师从萨雷安顶级魔法师玛托雅，于是她也学会了一种禁术级别的传送魔法，能够在情况紧急附近以太波动无法使用正常传送魔法的时候，传送至随机地点而非固定的以太之光地面节点。

    在逃离乌尔达哈的雅修特拉与桑克瑞德陷入绝境时，雅修特拉果断对两人使出了这一禁术，从而成功从重重敌群中逃离。

    但禁术之所以是禁术，就是因为它不是正常人能随便使用的，必然会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比如雅修特拉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传送的终点依然在地下深处的地脉中。

    “这下麻烦了啊……”雅修特拉啧了啧不存在的嘴。她现在只能凭借丰富的以太学知识感知到自己正处于某处以太节点的下方，但具体是哪，她也不明白。

    身边狂奔的以太流正在冲刷着她的灵魂，就像爆发的山洪，正裹挟着无数的泥沙和树枝，将沿途的一切摧毁殆尽。

    也许要不了多久，自己的意识和记忆就会被冲击得烟消云散吧。个体在大自然的伟力中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力。雅修特拉有些自嘲地想，玩了一辈子魔法，最后终于和魔法的源流融为一体了。

    “……姐……姐姐！”

    好像有什么人在说话？

    “姐姐！能听到吗？姐姐！”

    “黑衣森林的元灵啊……请您融入森林的地脉之中，拯救一个彷徨至今的灵魂……”

    眼前忽然亮白一片，自己又能看见了！

    无数的宝蓝色洪流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奔腾翻涌，在那以太洪流中，有无穷无尽的思想、灵魂、肉体正在飞速穿梭，与组成了行星基本物质的脉流一道延伸到极其辽远处，形成一张规模惊人的曲面大网。

    而在大网的中心，一颗无比纯净，无比巨大的蓝色水晶正在缓缓转动着。

    “那就是……”雅修特拉窒息了，自己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个用肉眼观测到行星核心的人类。

    在无比庞大的信息冲刷下，雅修特拉失明了。

    “……她醒了！雅修特拉醒了！”

    兴奋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这是谁来着，哦对了，是自己的妹妹雅蜜特拉。

    雅修特拉的眼前一片黑暗，但她知道自己已经睁开了眼皮。自己似乎躺在一张舒适的床上，四周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人声。

    “我们的辛苦总算是没有白费。既然人已经带回来，那我们就告辞了。”这是幻术皇嘉恩艾神纳的声音。

    “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这道抽抽噎噎的声音是塔塔露的。

    “哈哈！我就说她肯定没事！”这道爽朗的声音是艾博尔特的。

    “我到底是怎么回事……”雅修特拉吃力地抬起头，眼前一片黑暗，因此她尽力想用以太观测去捕捉每个人的位置。

    作为以太学专家，这一招不得不说很有效。雅修特拉总算是通过以太波形，将面前的几个人认了出来。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遥远的东方——

    那里有一团纯白色的庞大以太，正在缓缓脉动着。

    那以太自下而上没入高空逐渐散开，好似一朵纯白色的百合花。



 第1章 其日娜的大发现

    开国大典结束，当一切喧嚣止息后，草原诸部又回到了以往的生活状态。不同的是，这次草原诸部不再是各自为战了，他们有了一个明确的草原之主，即将带领他们开启辉煌的新篇章。

    模儿部萨满铁木仑入朝为官，任尚书令，位高权重。因此模儿部的实际掌权人已经变成了其日娜。大朝会结束后，其日娜带领族人又开始了逐水草而居的生活。

    随着天气渐寒，草原北部的牧草也逐渐变黄。其日娜在询问了神灵后，选择将九月至十一月的游牧地点定在草原东南部的森林边缘。那里东南季风的影响尚未结束，草场还绿油油的。

    作为新任部族长，为了积累威望，其日娜必须要跟着族内老人们勘测地形，寻找草场。草原东南部是额楞河汇入卡勒河的地方，此地水流湍急，山林密布，还靠近多玛的北部边境，并不是太适合放牧，但其日娜也没有别的选择。

    “不哲格大叔，这地方真的能放牧吗？”其日娜砍断一条拦路的藤蔓，狐疑地抬头望了一眼眼前的密林和远处高耸的山脉。

    “哈哈，小其日娜，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牧民可不只需要放牧，过冬用的木炭，冶炼用的矿物，可都要在这山上寻找啊。过冬的牛羊我们不能吃，有时候想吃肉了，就来这里打点野味，钓钓鱼，也是不错的选择。”一位胡子拉碴的大叔摸着其日娜的脑袋笑道。

    忽然，前方护卫的模儿部战士一抬手，阻止了众人继续前行。

    “大家小心，这里有人。”他盯着脚下一根有明显咬痕的白色枯骨，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这深山老林里怎么可能会有人？他娘的，我在这都活不过三个月。”不哲格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看上去还很崭新的骨头。

    “可能是逃进山里的三部余孽，大家要小心了。”战士说着抽出短刀，几名战士成组成环状队形把其日娜等人保护在中间。

    气氛骤然变得紧张，众人在前进了一段距离后，看到了明显的人类活动的痕迹——篝火的灰烬，更多的骨头，吃剩的果子，切削手法粗糙的箭头。这是一个已经在莽莽群山中生活了极长时间的人。

    “这个人太厉害了，居然能在山里生活这么长时间。”不哲格拿起一块骨头啧啧称奇，“这骨头看着应该不超过一天，这人就在附近！”

    一名战士指着一座山洞道：“应该就是那里了，敌人情况不明，大家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众人小心翼翼地朝着山洞蹑手蹑脚地前进，忽然，一阵极强的警兆贯穿了所有人的心灵，其日娜取下身上的步弓迅速射出一箭，将疾速袭来的一支石箭弹了出去。

    其日娜再次搭弓，一支利箭带着红色的以太光华射了出去。她通过刚才射来的箭确定了袭击者的位置，在箭头上附着了昏睡魔法。

    一道黑影从树上倏地窜了起来，躲过箭矢灵巧地落在地上。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化成一道残影旋风般向众人扑来。

    此人武力极其高强，模儿部的几名战士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交手了几个回合，战士们就被他的刀柄敲倒在地。倒在地上哼哼的不哲格神情恐惧，做到这一点比直接把他们杀了还难。

    黑影的残影停了下来，刀锋凑到了其日娜颈项间。他看出来这位看似柔弱实则箭术高超的少女才是领头的。

    “加雷马人？”他嘟囔了一句。见这几人衣着像暮晖人，又用暮晖语重复了一遍。

    其日娜这才看清楚来人长什么样。这是个正宗的野人，身上穿着直接从野兽身上扒下来的带血皮毛。长长的头发为了不影响行动，被干草编成的绳子束成马尾披在身后。

    他的脸被茂密的胡子和眉毛糊满了，只能看见他炯炯有神的眼睛和挺拔的鼻子。他的皮肤已经被艰苦的森林生活摧残得皲裂发黑，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一年没洗澡的馊味。

    其日娜不愧是现任萨满，她很快从惊慌中恢复过来，口气坚定道：“我们是草原上的暮晖之民，来这里寻找山货，我们不是加雷马人的走狗。”

    野人点点头，收刀入鞘。其日娜注意到他的刀柄虽然被手汗染得漆黑，但上面却遍布精美的花纹。刀柄末端有一个其日娜十分熟悉的纹章——

    多玛皇室的纹章。

    野人意识到其日娜在看他的刀，他疑惑道：“你认识，这把刀？”

    其日娜问道：“这把刀上有多玛皇室的纹章，你是多玛贵族吗？”

    野人看了看自己的刀：“多玛？……多玛……嗯，有点熟。”

    野人紧接着又问：“你们，会看病吗？”

    其日娜愣了愣道：“我们这里没有，但我倒是认识一些……”

    野人大喜，脏兮兮的黑手拽住其日娜白皙的小手激动道：“我那，有个人，得救他。你们快，跟我来。”

    其日娜只觉得一股大力猛地拖拽着自己前进，胳膊都要拉断了。躺在地上哼唧的护卫们见少族长被绑架，连身上的疼痛都不顾了，爬起来提着刀就追了上去。

    那野人速度极快，还总在树上窜来窜去，护卫们追的极为艰难，最后只有两个脚力最好的护卫勉强跟上了他的速度，来到了一处用树枝和泥土简易搭建的树屋。

    其日娜挣脱野人铁钳般的大手，吃痛地甩了甩胳膊，满脸嫌弃地闻了闻自己的手，差点吐出来。

    昏暗的树屋里，有一个干瘦的人，正侧躺在床上不断咳嗽着。他身上也穿着没处理过的兽皮，看上去比拉自己来的野人还脏一些。

    “我们，打野兽，他被爪子抓，胸口流血，我就拿刀，出来找吃的。我记得，叫加雷马人的人，很凶暴。”

    听野人说话虽然很费劲，但其日娜还是听懂了。这个病人胸口被抓伤，现在极有可能已经化脓了，情况十分危险。

    人命关天，其日娜决定先把人拉到自己族中进行简单治疗，然后请成吉思汗帮忙。这两个人有多玛皇室纹章，说不定大汗知道他们的的来历。

    “你们跟我来，我带他去治病。”其日娜吩咐护卫们进屋把伤者搀起来，然后让野人跟上。即刻返回部族营地。

    忽然，其日娜想到了出发前神明给她的启示：

    进山会猎，得大货归。

    一开始还以为是能打到巨大的魔物或野兽，难道大货指的是这两位？



 第2章 再见飞燕

    萨图雅目瞪口呆地高坐在御座上，居高临下望着两个洗刷干净的野人。其中一个伤口化脓，差点死掉，被萨图雅用白魔法救了回来。而另外一个，萨图雅还真认识。

    “哎我去，这不飞燕吗？哈哈，你这家伙，居然没死？”

    那位伤重的大爷更不简单。泷看到这个人当场就绷不住了，她整个人的杀气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提升，连萨图雅都感觉到了她冲天的怒意。

    “渡——鸦——”

    萨图雅站起来拍了拍泷的肩膀，示意她先冷静一下。

    “也就是说，你们在山林里勘察的时候遇到了渡鸦，然后他带着你们去找他的好基友飞燕，示意你们救救他？”萨图雅戏谑地回头看向其日娜。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两个本应该是死敌的人居然携手在黑暗的大森林里苟活了半年。

    萨图雅发现，当自己说渡鸦和飞燕两个名字的时候，两个野人眼神中都充满了迷茫。这说明他们两个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导致记忆丧失，把对方看成了自己在森林里互为依靠的伙伴。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如何依靠对方捱过恐怖的暴风雪的。

    前几日两人出门打猎，遇到了魔兽，渡鸦为了保护飞燕，胸口被魔兽的爪子狠狠来了一下。如果不是模儿部的神秘神明给其日娜出主意，这一位多玛皇族末裔，一位忍者头子很可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世界边缘的角落里了。

    “你们两位，知道你们自己是谁吗？”萨图雅伏低身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两个野人互相看了看，冲萨图雅摇了摇头。

    “嗯，那朕就先不打扰你们了。侍女，把他们脸上的眉毛胡子刮干净，弄好看点，先让他们在别馆里住下。”

    其日娜看着他们离开，有点担忧地向萨图雅施礼道：“成吉思汗，要按您的说法，飞燕先生曾经是多玛的君主，而渡鸦先生则是加雷马的忍者首领。他们两个任何一个觉醒了记忆都很麻烦吧。”

    萨图雅无所谓地一挥手：“无妨，他们虽然武力高超，但我暮晖王庭的安保措施也不是吃素的，他们逃不出去的。朕倒是非常想知道如果他们恢复了记忆还能不能保持现在在过命的交情。哈哈，真是好奇的紧。”

    自神武关一战后，萨图雅就和多玛皇族三人组彻底失去了联系。既然飞燕能福大命大活下来，那夕雾和豪雪说不定也还活着，潜藏在某个地方。

    不过，就现在的局势而言，萨图雅并不希望夕雾和豪雪能发现他们的主君还活着。

    统一草原后，萨图雅就把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关内。她并不想仅仅去抢劫一把就走，而是更想直接将其纳入囊中，扩展大暮晖国的统治范围。

    如果能成功，那么这个国家的国力将膨胀到一个极为可怕的程度，跟加雷马帝国分庭抗礼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经过一个月的休整，目前大暮晖国有部族军二十万人，怯薛军两万人，白骑士军团三千人。虽然没有当年掀起多玛大叛乱时的兵力多，但全部都是精锐之师。

    如果芝诺斯不在，萨图雅认为自己攻下半个延夏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加雷马帝国的监印司探子发来密奏，芝诺斯已经启程离开帝都，前往阿拉米格镇压叛乱，据说那里也出现了许多反抗势力。加雷马对行省和准州的统治过于残酷，遭到本地民众的反对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萨图雅只是好奇，加雷马朝野就没人反映一下这个问题？你加雷马但凡对占领区的人民稍微好点，他们也不至于一有机会就跳出来消耗帝国的有生力量。

    既然芝诺斯那个可怕的家伙不在，说不定还会被死死拖在阿拉米格，那自己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攻略延夏了。

    “诸位。”萨图雅高高坐在御座上沉声道，“因为种种原因，我们的南征计划被推迟了，但是为了我们的生存，这个计划今年入冬以前必须执行！

    “这段时间，我们的军队一直在进行操练，各项时机已经成熟。朕宣布，南下打草谷计划，明日开始正式开始！”

    众臣狂热地欢呼着，有抢东西的机会那必然是人人都想去，更何况是以国家为单位，组成暴力机器的集团化抢劫。

    于是大暮晖国的战争机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被开动起来了。前塔达克部的部众中有一部分精锐直接编入斥候军团，草原决战时的军团-战团编制被再次启用，文官集团绞尽脑汁使用萨图雅递交给他们的三千万金币进行后勤、装备等方面的规划。

    你问还有一千万哪去了？当然是进了皇家内库。萨图雅自己凭本事赢的钱，当然随自己使用。

    第七星历六年九月三十日，大暮晖国二十万大军倾巢出动，穿越月神沙漠直奔定武关而去。

    月神沙漠虽大，在统一的大暮晖国面前南北横穿而下也只花费了七天时间。每个士兵一人三马作为给养，途中在麦日其德部的临时营地进行休整，第七天时已经抵达了距离定武关不到一百星里的戈壁地区。

    定武关北侧的砦堡被监印司的忍者全部拔光了，导致暮晖大军在地平线上出现时，定武关守将才发现自己遭到了侵略，迅速向帝都魔导城、东京龙安府、西京永安府发去急电，随后开始组织帝国军士兵抵抗。

    对于攻陷过大龙月门和神武关这种等级的关隘的萨图雅来说，这种高不过十五星码，城墙上到处都是塌陷痕迹的破城她实在是不放在眼里。

    只听一声令下，萨图雅携两千白骑士军团破城而入，定武关守将当场身亡，二十万大军从被冲破的缺口处鱼贯而入。

    延夏自古以来漫长的北方边境线上九边之一的定武关就此失陷，凶悍的草原骑兵时隔上百年再次将铁蹄踏入延夏这片富饶的土地上。

    “都听好了！不准劫掠普通百姓！不准杀死多玛百姓！不准烧毁农田民房！但是抢加雷马人则百无禁忌！随你们喜欢的处置！抢到的东西朝廷要分三成，剩下的归你们自己所有。听明白了没有？”萨图雅骑在独角兽上高声道。

    自己以后还要统治延夏呢，不能给老百姓留下坏印象，至于加雷马人，那就无所谓了。

    “是！谨遵成吉思汗圣谕！”几位军团长领命称喏，分别携数个战团，兵分两路，分别攻向被帝国军占据的灵州和司州，而萨图雅则率主力南下，向阔别已久的凤州冲杀而去。



 第3章 大屠杀

    一年前的大叛乱给这片土地带来了极为深重的苦难，加雷马帝国派驻延夏的部队也损失惨重。

    由于飞燕、萨图雅等几位灵魂人物在多玛人看来已经相继死去，没有再能挑大梁的决定性角色，各叛军在丢失了大片土地，战死许多人之后遁入深山、沙漠、林莽等帝国军不涉足的地方，休养生息，不再主动进攻帝国军。

    帝国军的情况也不好，虽然收复了叛乱前的土地和城市，但帝国本土却迟迟没有新的兵源补充进来。夜露已经连续给帝都魔导城去信二十余封了，得到的回应却依然是“帝国本土兵力不足，无法支援多玛，望代理总督自行组织兵力，加强管理。”

    “他妈的，老娘要是能组织起来兵力那还要你加雷马帝国干什么！”夜露气得一脚踹在龙椅上。她不明白往日帝国十分看重的东洲现在却没人愿意来，连那位芝诺斯殿下都说自己没空。难道这里真的要被帝国抛弃了？

    她正在独自懊恼，传令官传来的消息则吓得她魂飞魄散。根据战报，凤州以北的定武关被暮晖骑兵突破，现在暮晖大军正分为三路分别前去进攻延夏西北的三个重要州府。

    “怎么会这样？定武关守将是废物吗？怎么半天都没坚持住？”夜露正骂骂咧咧，突然卡壳了，她猛然想到了一年前那个同样冲关如喝水的可怕对手。

    “是她……”夜露失魂落魄地跌坐在龙椅上。

    她不是已经死在帝国标准级空中战舰的激光炮下了吗？怎么还活着？还统一了太阳神草原？现在还能跨过辽阔的月神沙漠，一路南下直捣凤州？

    那次茶会上自己对萨图雅做出的预测，全部精准地变成了现实。

    帝国这次帮不了自己，芝诺斯大人也是。夜露感到自己好像被泡在冰冷无比的水中，刺骨的寒意侵入了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

    “通报全军，坚守城池！北方蛮族的一兵一卒都不能放进来！”

    夜露想了想，又下达了另一个指令，每个战区需派出一部分精锐支援东京龙安府。

    她在极度的恐惧中，选择了最下等的策略。这样一来，龙安府自然是安然无虞，但地方上大量的帝国军撤离防区，却导致各地加雷马人居住区内的普通人们开始风声鹤唳。

    许多人视军团长和守军的戒严令于不顾，收拾家当开始疯狂地冲击城防，撤出城外。由于飞空艇数量严重不足，这些人只能从地面驾驶着车辆，在回防龙安府的军队护送下慢慢行进……

    他们靠两条腿，能跑过精锐的暮晖骑兵？

    在兵荒马乱的大背景下，这帮衣着精致、谈吐文明、看着就又弱又有钱的加雷马移民们，离开坚固城池的保护，拖家带口慢慢走在旷野上，简直就像一只自己把壳剥掉的螃蟹，等着暮晖人上门来吃。

    跨境商人巴谢夫是帝国历五十二年，也就是第七星历的第一年来到司州晋阳府居住的。他同无数寻求新机会的帝国人一样，希望在这片土地上开拓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作为高傲的帝国人，他不屑于和那些蛮族进行交易，他的主要商业领域是做空多玛的金融体系，通过不断散播恐慌信息来刺激那些蛮族百姓投钱进入所谓稳定的帝国市场，然后伙同帝国经济部门下调东洲金融评级，让市场崩盘，他好从其中套利。

    仅仅五六年，他就从一贫如洗的延夏人身上硬生生又抠出来一百多万帝国币，合两千余万艾欧泽亚金币的资产，即使是在加雷马人中也算是超级有钱的新贵富豪。

    巴谢夫觉得从这些蛮族手中吸血没什么大不了的。帝国给你们生命就已经仁至义尽了，还敢奢求其他。

    但商人终究只是商人，在真正的危机来临时，面对那些残忍野蛮的敖龙族，他呼风唤雨的手段成了摆设。当晋阳城里最后一艘飞空艇离开的时候，他终究是慢了一步……

    连自己所居住的城市守将都带着精锐跑了，这城还能守住吗？

    那个蛮族总督宣布要把各地精锐集中到龙安府中，这个主意简直糟透了，这意味着自己不仅要放弃在这里的所有产业，还要冒着把自己暴露在危险的野外的危险跟着大部队去龙安府。蛮族人的大脑果然有一个算一个都有问题。

    巴谢夫想到了一年前那场荒诞的战争。他甚至都不知道入侵者是谁，只知道那时先入侵晋阳城并占山为王的家伙被后来的干掉了，而后来的人在清掉先来者的军队后直接离开了晋阳城，使得之后帝国军的接手不费吹灰之力。世间竟有这样的好人？巴谢夫不敢想，也从不去想政治有关的事情。

    虽然有些忐忑，但当他看到抱着帝国制式武器的士兵们分列在各类大型自律魔导兵器两侧坚定地向前行进时，还是有一种莫大的安全感。

    是的，这世间没有谁能打败帝国军。

    他收回目光，感受到手中领着的自己的儿子正在微微发抖。他看着自己的妻子，也握住她的手，对家人们温柔道：“别怕，我们有帝国军保护很安全。”

    就好像为了印证他的话，四周忽然传来无数道奇异的高呼声，只见两侧山坡上，上万骑兵大军忽然出现，如九幽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一般，高喊着暮晖语冲向加雷马人的迁徙队。

    “敌袭！各单位做好准备！”为首的帝国军万夫长高声指挥着，帝国军迅速进入了防守位，无数魔导兵器对暮晖骑兵喷吐着火舌。

    一时间，暮晖骑兵纷纷坠马，但剩下的骑兵并没有被吓退，反而更加狂暴和凶悍，双方距离迅速拉近，在付出数百人的伤亡后，暮晖骑兵径直踹进帝国军的战团，和帝国军展开了残酷的白刃战。

    巴谢夫被吓呆了，他把家人抱在怀里，惊恐万分地环顾着四周帝国军护卫平民的最后一道防线，突然意识到帝国军也不是那么万能的。

    “我们会没事的……我们一定会没事的……”巴谢夫紧紧闭着眼睛，听着四周纷乱的声音，心中无数次祈愿帝国军能战胜那些鬼一样的骑兵。

    骑兵们转换战略，发挥草原骑兵机动性极强的优势，开始忽远忽近袭扰固定下来的帝国军军阵。由于要保护平民失去了机动性，帝国军只能被动挨打。很快，双方的战局就扭转了过来，帝国军力战不敌，开始溃败。

    “小子们！甲壳剥完了！该享受鲜美的肉了！”纱都高举法杖，兴奋地大吼。

    “哦哦哦！”暮晖骑兵们怪叫着，越过正在溃逃的帝国军士兵，杀进了手无寸铁的平民堆中。

    巴谢夫被死死按在地上，目眦尽裂地看着三个暮晖骑兵把妻子的衣服全部扒光，尽情施暴着。妻子躺在被砍掉双腿的儿子身边，发出凄惨的嚎叫声，希望丈夫能救自己一命。

    但她的嚎叫声很快戛然而止。暮晖骑兵们爽够之后一枪攮进了她的肚子，一旁巴谢夫的儿子绝望地大吼一声，低下头再也没了声息。

    巴谢夫崩溃了，他漫无目的地啊啊叫着，被暮晖骑兵一刀剁下了头颅。



 第4章 愿景

    巴谢夫的惨状正在整个延夏西北部范围内发生着。超过十万加雷马移民被劫掠，被凌虐，被屠杀——正如帝国军征服其他国家时做的那样。

    帝国自己也终于尝到了被侵略的苦果。

    这些人真的非常有钱。劫掠了几十支移民队后，仅各部上交给国库的钱就超过了两亿金币。中书侍郎、户部尚书卢寿亭开心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天天坐在户部衙门里带着一堆人计算这些钱能变成多少足够发展国家的好东西。

    在卢寿亭的运作下，草原各地都开始了如火如荼的大建设。同时，在萨图雅授意下，科瑞尔正式开始单独组建大暮晖国中央魔导研究院，投入大量资金研究加雷马战利品和亚拉戈遗产。

    听说在征得信仰月神娜玛的部族同意后，现在楔石洞已经被硬生生挖了个大坑出来。

    “夜露啊夜露，没想到一年过去，你还是那么蠢。”萨图雅坐在大帐中冷笑不止，“居然敢把移民弄到城外头来，你这不是在帮朕解决大问题么。”

    而夜露已经被自己愚蠢的决定吓得一夜三惊，连尿都夹不住了。她听说了移民们的悲惨遭遇后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朝堂上居然一个阻止自己的人都没有，想必他们就是在等着看自己被帝国判处死刑的那一刻。

    “不行，我得赶紧戴罪立功。”夜露想着。但她实在不知道该去问谁。自从自己两次被俘后，已经在中央失去了所有的威信。

    这帮吊人对自己好的命令阳奉阴违，坏的命令当场执行丝毫不拖泥带水，就像这次的愚蠢决定，中书省拿到命令之后审都没审直接盖章通过，交由兵部施行，一天之内就发到了地方各守备司令的手中。

    只能继续下去了，她要求地方各军团加快速度，争取在暮晖骑兵扫荡完之前尽可能多地把人都收到多玛城内。

    萨图雅率大军跨过文山和大黑山之间的崎岖峡谷，辽阔的关中平原时隔一年再一次映入眼帘。

    不知道皇甫麟现在在何处挣扎，也不知道回龙寨的各位现在是否还在周岭。

    “路上少造点杀孽吧。你杀的人太多，帝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一路跟来的飞燕见识了萨图雅率军手段极其残忍地屠杀了好几支加雷马平民，忍不住斜了萨图雅一眼。

    非常神奇，这家伙病好了以后就恢复了记忆，反倒是渡鸦一直是那个傻乎乎的状态。

    很奇怪，渡鸦明明是在跟夕雾对战，怎么就跟飞燕搅和到一块去了？两个人虽然都伤到了脑子，但渡鸦似乎更严重一些。这个谜团只能等到渡鸦恢复记忆才能知道了。

    泷现在正寸步不离地守在渡鸦身边，有几次想动手都被萨图雅劝住了。

    “咦？你不是最痛恨帝国人吗？”萨图雅不禁好奇地偏了偏头。

    “加雷马有罪的是那些发动战争的人，皇帝，官僚，军人，这些才是应当消灭的对象。平民百姓被帝国的战车裹挟着，他们没得选，是无罪的。”飞燕叹了口气。

    “哦？你是这么想的？那朕要告诉你，你可想错了。”萨图雅嗤笑一声，“帝国发动战争，最支持的就是这帮所谓的平民百姓，他们砸锅卖铁，捐出家底都要支持帝国入侵他国，像这些移民，更是帝国深入统治占领区的急先锋，在此地攫取了不知道多少财产——

    “他们才不是什么无罪之人，恰恰相反！他们才是最该死的！”

    萨图雅的母亲阿答嘉因加雷马帝国而死，所以她对加雷马可以说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那那些孩子们呢？稚子何辜！”飞燕的语气激动起来。

    萨图雅不以为意：“怎么，飞燕阁下，你没有听说过那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吗？这帮家伙接受了完整的帝国教育，心灵已经被彻底扭曲了，他们打心底里认为帝国才是最高贵的，别人都是垃圾。

    “朕干掉了他们的父母朋友，干掉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帝国军，他们绝对会想办法复仇。虽然朕是不怕吧，但也挺麻烦，不如一开始就把麻烦消弭在萌芽之中。”

    飞燕无力地甩了甩脑袋：“唉，你现在是掌握着数十万大军与方圆数千里土地的大汗，我却一事无成，什么都没有。我只希望你能答应我，在统治延夏之后，一定要善待这里的百姓。”

    萨图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觉得朕哪点体现出没善待自己治下的百姓了？现在的暮晖之民生活没比以前好吗？多玛百姓善良勤恳，是天下最好管理的百姓，放心吧，朕会带领他们走向美好的新生活的。”

    飞燕遭此大难后，彻底放弃了复国的想法。那个多玛王朝，终究还是湮灭在了历史的尘埃中。

    “朕统治延夏后，会多加任用多玛籍的官员，哦，你看司徒燮和卢寿亭两个老东西就是多玛官员，他俩还都是弘文馆出来的呢。

    “朕还会给多玛王朝修史。以后别叫多玛了，据朕所知这是加雷马帝国根据燕这一延夏文字意译过去又音译过来的侮辱性国号。就叫燕朝，多好听大气。

    “朕会重新成立国子监、弘文馆，招募史官，修纂《燕书》。哦，前朝的《孛经》、《虞书》、《赵书》、《越书》、《魏书》、《景书》、《列传》、《博雅》、《政镜咨鉴》，这些史书和经典都是延夏历史上的煌煌巨着，朕也会一并找齐的。”

    萨图雅与飞燕并辔而行，向他尽情描述着统治延夏后的愿景。

    “你好像对我们延夏的历史很了解，要不是知道你的底细，我都快以为你是土生土长的延夏人了。”

    “嗨，那两个家伙天天追着朕讲这些东西，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朕要是参加你们燕朝的科举考试，怎么也得拿个秀才。”

    进入关中平原，遇到的移民队更多了，萨图雅大开杀戒，在广阔的关中平原上疯狂狩猎着移民队伍，国库里的资产开始呈几何级数上升。

    但大开杀戒也有相应的问题，杀到后面士兵们有些收不住了，几乎是见人就杀，暴戾无比。直到有一支部族军不小心杀光了一个延夏原住民村子之后，萨图雅终于出离愤怒了。

    依照军法，萨图雅对这个部族进行了残酷的惩罚。一整支部族的军队被处决，他们所在的部族被全部发配为奴隶，财产被没收。

    萨图雅用雷厉风行的手段通令全军，加雷马人随他们怎么杀，但延夏之民，一个人都不能动。



 第5章 到处都是老熟人

    比起萨图雅离开的时候，西京城显得更加破败了。城头只有一些帝国军的老弱病残，有气无力地守卫着坑坑洼洼的城墙，被白骑士顶飞的定远门甚至依然以门洞的形式存在着。

    “西京从第四星历一直到我大燕朝之前的景朝，一直都是延夏龙脉所在之地，没想到竟破败至此……”

    重新攻占这座千年古都后，飞燕带着萨图雅来到了已变成瓦砾的太极宫宫门承天门前，有些伤感地拍着太极宫斑驳的城墙。

    “感六爻而作宫院，覆压数十里，朔望观阖闾。”萨图雅默默看着摇摇欲坠的大诰钟，念出这么一句。

    “你不要告诉我你已经把《雍书》看完了。”飞燕跟看鬼一样的回头看了萨图雅一眼，“我看你一天到晚忙朝政和军务都快脚不点地了，难道你每天晚上觉都不睡的在看这些典籍？”

    萨图雅翻了个白眼：“呵，朕要是不能随口诌一段延夏经典，以后当了延夏皇帝被人问起这些东西却什么都不会岂不是让人笑话？”

    进入延夏已经一周有余，暮晖大军在延夏西北四处抢夺，成果非常丰硕。帝国军虽然奋力抵抗，但他们只能防住主要城市，对于已经分散到城外的军队和平民则无能为力。

    侥幸逃生的帝国人已经全部集中到龙州去了，而至少今年萨图雅还没有要全面进攻延夏的计划。马上就是冬天了，要赶紧回草原给牲畜们加膘，储存过冬物资，防止大暮晖国的牧民们死在恐怖的白灾中。

    但萨图雅还有一些其他的想法。既然已经离周岭这么近了，不去拜访拜访老战友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于是，在众臣劝阻无效的情况下，萨图雅率领两千白骑士和五千怯薛骑兵，向周岭深处进发。

    回龙寨从上到下都认为萨图雅已经死了，所以当寨子的斥候们看到近几日在关中横冲直撞的暮晖骑兵杀进周岭的时候，他们果断留下了一部分送死的勇士进行有限的拦截，剩下一部分逃回本寨向大当家汇报，好让大当家迅速集结兵力，看有没有希望保住已经多灾多难的寨子。

    萨图雅远远看到谷口处抱着长枪结阵的斥候们，忽然玩心大起，跟身边的一位白骑士悄声吩咐了几句，见他表情马上就要绷不住了，萨图雅从马鞍上拿起白色的秘银头盔戴在头上，拉下面甲，只剩齐腰的黑色长发飘逸在头盔外面。

    科瑞尔知道自家大汗对美学要求高，已经尽力把面甲做成了一个美女的样子，但萨图雅依然觉得戴头盔很丑，一向挂在马鞍上从来没用过，没想到在这种场合用上了。

    而白骑士们的铠甲经过不断的迭代优化，已经和初代铠甲的样子大相径庭，这样一支大军，就算是贺百甲复活也根本认不出来是萨图雅率领的。

    只听萨图雅用暮晖语高喊一声，扬起战马的前蹄，七千大军立刻气势汹汹地向已经开始发抖的斥候们全速奔去。

    在大军马上就要撞到他们的时候，萨图雅高高举起牧杖，整支大军骤然减速，在距离斥候们不到十星码的地方停了下来。

    眼看着斥候们要冲上来，萨图雅用暮晖语高声道：“你们不怕死吗？”

    声音从面甲里传出去有点失真，使萨图雅的声音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身边早有懂得两族语言的白骑士一本正经地用延夏语又复述了一遍。

    斥候们哆嗦着，但没有一个人后退。其中一个看上去像队长的人颤抖着声音高喊道：“怕！但我更怕你们这些异族毁掉我们身后的寨子！”

    萨图雅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一年过去了，但这些混蛋依然保持着对家园的无比忠诚。

    萨图雅掀起面甲，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嗯，你们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斥候里几个老兵呆住了，有些人甚至失声喊了出来。

    “大……大当家？您没死！”

    萨图雅跳下战马，摘下头盔和护手，亲切地走上前去，和陷入无边狂喜的斥候们逐个拥抱。

    几个人跨上战马，迅速回寨禀报大当家回来的消息去了。而萨图雅则邀请剩下的人一路同行，向他们问着这段时间寨子里的变化。

    这位先代回龙寨大当家失踪一年后居然成为了暮晖大汗，这人生际遇实在是太神奇了，斥候们围在萨图雅身边东问西问，就想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现任大当家是谁？皇甫麟？好嘛，又是个熟人，他是怎么混到寨子里的？”

    “府州那边怎么样？他们居然挺住了？有点意思。以后一定要去看看。”

    快到山口了，萨图雅却忽然有些紧张。

    说实在的，草原决战的时候自己都没这么紧张。不知道寨子里的人都怎么样了，那座小院子还在吗？亲手训练的那些医官们在起作用吗？灵鹿原上一波波的麦浪也到了收割的时候，奔腾而过的浚河，河水还是否甘甜？

    转过山口，世外桃源般的灵鹿原再次出现在眼前。贺百甲的陵墓在山口左侧威风凛凛地伫立着，大墓上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野草。它们随风飘荡着，仿佛在向萨图雅挥手致意。

    一队人马从远处寨子里奔出，一路向萨图雅行来。为首之人正是现任回龙寨大当家皇甫麟。

    “哈哈，皇甫大哥，许久未见，您现在也落草为寇了吗？”萨图雅跳下战马，向远处的皇甫麟拱手笑道。

    皇甫麟下马笑道：“萨图雅小姐！西京一别，如隔三秋啊。看样子现在应该叫你可汗了！不知大汗的帝王之剑是否如以往一般锋锐！”

    皇甫麟热情接待萨图雅进了大寨。寨子跟以前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从萨图雅的小院，到灵鹿原上星星点点的村落，再到大寨本身，除了看上去更旧更破了一些，和萨图雅主政时期并无二致。

    “皇甫将军，您不是已经掌控了灵宁二州之地吗？怎么又跑到这来了？”萨图雅上下看了看衣衫褴褛的皇甫麟，有些好奇，“而且看样子近况不是特别好？”

    皇甫麟长叹一声：“唉，你和飞燕殿下在神武关战败后，天下各大反抗势力都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被帝国军逐一击败。

    “我撤军至武都府，遭到了龙州军和湖州军的联合打击，仅剩六百余骑逃出宁州。然后就落脚在了这里。

    “当时你的回龙寨还在为争夺大当家之位血腥内斗，我迅速整合所有人，保住了周岭。帝国军之后也因为无力再战退回了自己的辖地。”

    在府州的回龙寨部坚持到了帝国军退出的那一刻，不知道他们一直在念叨的春播是否顺利。

    “萨图雅小姐，我皇甫麟现在仅仅是把寨子里这些人喂饱就已经拼尽了全力，今年收成不好，庄稼不够所有人吃的，我们只能上山打猎，收集野菜，下河抓鱼，这才勉强让大家混饱肚子……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带大家重新归顺于你，我知道你在加雷马人那抢了不少好东西，我不要那些饥不能食渴不能饮的金银财宝，如果大汗能可怜可怜我们这些老战友，能让大家都吃饱饭，我就心满意足了。”



 第6章 第七星历六年的末尾

    皇甫麟语气平淡，眼中却有着抑制不住的哀伤。

    “你老实告诉我，寨子里是不是饿死人了？”萨图雅有点愤怒地问。

    皇甫麟闭上眼睛，默默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不出去抢粮食？你知不知道西京城已经破败到是个人都能攻陷了？西京城有六个粮仓，除太平仓、长平仓在城内，剩下四个都在城外！

    “你们是土匪啊！土匪的天职就是抢粮食，你们怎么连自己老本行都忘了？就任凭大家白白饿死？”萨图雅眼睛发红地咆哮。

    延夏无论如何条件都比草原好太多了，自己在草原都没看到大饥荒，怎么居然在这富饶的中原反而能饿死人？

    “大汗，您一年不在延夏，可能不清楚情况。为了集中兵力，也是为了防止被抢，帝国军把所有的粮食和财产都集中在了帝国各堡垒内，一分都不发给百姓们，回龙寨已经是情况比较好的了，您去看看那些平原上的村子，人相食可不是一句形容词！”

    萨图雅控制着微微颤抖的手，按住通讯珠命令暮晖军队放弃攻城，向所有的帝国堡垒发起进攻，里面的帝国人不分男女老幼全部杀死，再把里面的粮食全部放给民众。

    “皇甫麟，你现在马上派一队人，拉上牛车去西京取粮食，如果我明年来这里的时候还有人饿死，我就用你的命来抵，明白了吗？”

    皇甫麟制住了他马上要暴走的亲兵，闭上眼点了点头。

    “大汗不进攻延夏？这次抢完就要回去了？”

    “草原上马上要入冬了，我还忙着回去给牛羊贴膘呢。”

    “哎，你确实已经是一位合格的游牧民族大汗了，那延夏你是不打算攻略了？”

    “不，我明年就来。”

    皇甫麟肃然道：“那，明年在下在此恭候大汗！希望大汗能彻底驱逐加雷马人，还延夏百姓一个朗朗青天！”

    第七星历六年十月三十日，萨图雅留下一片满目疮痍的帝国军辖地后，率劫掠大军回到了草原。

    虽然获利极其丰厚，但掠夺来的金银财宝饥不能食渴不能饮。所以接下来，萨图雅命令司农寺向草原诸部发布指令，开始储存过冬的粮食，搭建安置牛羊的冬季暖棚，命令工部加快勘探青磷水等矿物的进度，争取在冬季来临之前在暮晖王庭范围内架设供暖管网，并督造冬季油毡帐篷，向各部发放。

    在统一的中央政府管理下，草原诸部都得到了妥善的入冬安排，今年就算来暴风雪，只要不是灵灾级别的，那就都可以顺利度过。

    草原开始进入猫冬时节，而其他地方可就没这么安逸了。

    在遥远的伊修加德，光之战士击败了苍穹骑士和教皇托尔丹七世，说服了本不愿帮助人类的圣龙赫拉斯瓦尔格，击败了控制着苍天之龙骑士埃斯蒂尼安的邪龙尼德霍格之魂，持续千年的龙诗战争终于落幕，曾经的教权国家成为了由圣殿骑士团团长艾默里克主导的共和制议会国家。

    在基拉巴尼亚，芝诺斯率领第十二军团，对阿拉米格革命军展开了毁灭性的打击。原本已在革命军领导下成燎原之势的反抗活动被芝诺斯一手镇压，革命军首领康拉德力战不敌，带领残部隐遁至星导寺附近，并向艾欧泽亚同盟军发布了求援信号。

    同年十二月，本已被确认死亡的罗罗力特忽然重出江湖，在清洗掉了东阿尔迪纳德商会内争夺会长大位的野心家后宣布重新执掌商会。在他的操作下，劳班被平反，沙蝎众重新组建。劳班率领银胄团击败了已经将乌尔达哈城变成地狱的割据军阀，持续一年的乌尔达哈内战终于结束。

    同样是在罗罗力特的操作下，光之战士和拂晓在艾欧泽亚的罪名被解除，艾博尔特识破了导致自己落魄的真凶——已经投降加雷马的铁面公卿伊尔伯德，并带领拂晓众与同盟军攻占了他所在的的巴埃萨长城。

    这座长城是阿拉米格与格里达尼亚的分界线，位于威罗迪纳河畔。至此，阿拉米格被正式列入艾欧泽亚同盟军的解放范围内。

    在加雷马帝国的首都，瓦厉斯终于为多玛三番五次的暴乱感到了厌烦，而加雷马移民在多玛被大量虐杀的新闻也再次震惊了帝国全境。

    因此，瓦厉斯命令芝诺斯尽快结束阿拉米格的军事行动，回到多玛镇压暴乱，并北上草原灭掉那个新生的国家，彻底解决掉东洲的问题。

    而作为回应，芝诺斯只有一句话：

    我已经找到了自己心仪的猎物，不要来烦我。

    十二月的暴风雪如期而至，在中央政府有力的操控下，草原诸部上千年来头一次在没有任何人死亡的情况下，顺利度过了这场在以前被称作“白灾”的可怕灾难。甚至连刚刚经受灾难的阿达尔金部也无人死亡，过了一个殷实的好年。

    在暴风雪最为酷烈的时候，萨图雅却并没有在舒适暖和的宫殿内躲避，而是冒着刺骨的大雪带着魔导院的人来到了楔石洞附近。

    “你们看，雪中的以太能量就是从这个洞里出来的。”萨图雅指着洞里正发着幽幽紫光的仪器对众人道。

    “大汗，楔石洞的亚拉戈遗迹不知道为什么，在暴风雪来临的时候会自启动，将释放出来的反相以太融入雪中，为来年的草原带来丰沛的以太能量。我倾向于认为这是它的一种自律协议，在某种条件触发的时候，会自动从地脉中抽取能量散布给外界。”一位研究员道，“可惜我们不懂亚拉戈文字，无法确定它到底是在干什么……”

    “你们跟圣寇伊纳克财团联系了吗？”

    “禀大汗，我们已经从圣寇伊纳克财团那里获得了亚拉戈文字和艾欧泽亚通用文字的字母对照表。目前弘文馆正在进行海量的翻译工作，他们需要先把亚拉戈文字翻译成艾欧泽亚语言，再二次翻译成暮晖语，工作量极大，据说至少要等到明年二月份才能出成果。”

    萨图雅皱起柳眉：“让他们继续加快进度，这数九寒天的，待在家里什么事都没有，正好适合做这些枯燥的工作。”

    在这没什么俗务烦扰的寒冬，萨图雅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离开暮晖王庭，呆在自己温馨的衣楼里，脱得光光的钻进暖和的毛皮褥子，抽出一本延夏经典，就着衣楼中暖和的壁炉开始看。

    “嗯，今天这本是《列传》啊。据传是魏朝一位耿直敢言被皇帝施以残酷刑罚的史官编纂的……记载了从虞朝之前的史前时代到魏明帝一千四百余年的历史。这本书好像是被延夏学者称作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好东西，我得多读读。”

    在明亮的灯光中，萨图雅读得慢慢入了神，在那些官方史书之外，居然还有这样一些不为人知的秘辛。虽然有些看上去就是野史，但读着像是在看小说，非常有意思。

    一双猥琐的小手抚上萨图雅的腰肢。

    “纱都，这是你最后一次爬我床上来了。朕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了，下一次朕会动手。现在我们的关系是君臣，而且你也该去找个正常的男人传宗接代了。”萨图雅继续看着书，头也不回地道。

    纱都这次却并未说什么咸湿的话。她靠在萨图雅背后幽幽道：“我知道，所以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烦你了。对不起，在延夏积攒的杀意实在找不到地方发泄……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臣子，你就是我的大汗，我不会再越界了。所以……”

    萨图雅放下书转过头，看到她亮晶晶的大眼睛正一眨一眨的，还泛着泪光。

    萨图雅有些不忍，于是冷哼一声：“这次可真是最后一次了……”

    无边无际的暴风雪中，有一座小小的衣楼。从它发出温暖光芒的窗户中，隐约可以听到两个少女交缠在一起的喘息声……



 第7章 盲霜海惨案

    就在萨图雅缠绵在温暖的黑暗中时，遥远的盲霜海滨出了一件大事。

    盲霜海是位于奥萨德大陆北侧的海洋，是海德林星球的北极点所在地，荒无人烟，终年被无数的浮冰和雪原覆盖。一千多年前的察古哈甘汗，正是在盲霜海滨背叛了勇者王巴儿达木，将其放逐并自立为汗，横渡盲霜海南侧的已知海入侵当时尚处于蛮荒的伊尔萨巴德大陆。

    被放逐的前塔达克部族长俺八该，正带着数名愿意跟他一起走的忠实亲兵，冒着刺骨的寒风向已知海中的破约岛走去。他在履行与萨图雅大汗的约定，在破约岛上钓够十年鱼再返回太阳神草原。

    此时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海面上被厚厚的冰层覆盖，使得人们可以徒步横跨海面登岛。但这也意味着此地的气温已经低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俺八该只觉得周围几乎要冻结一切的空气直往自己骨头缝里钻，就算是穿了三层厚厚的熊皮也抵挡不住。

    俺八该勉强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他感到自己的整个鼻腔都被冻住了。不过这也是自己还活着的证明，现在的条件虽然艰苦，但比起已经身死的索摩罗和阿阇梨已经好了无数倍。破约岛上有许多冷杉，只要搭建起足以御寒的房屋，在这里住十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们几位，居然愿意跟着我来这荒僻之地，无论如何，我都要感谢你们。如果真的让我一个人来这里，我说不定早就死在荒原中了。”

    一位随从笑道：“族长，我们都是那场战争的失败者，败者受到什么样的待遇都是对的，可您是我们的汗王，我们绝不会做出那种背主求荣的事情！我们从跟随族长那一天起就已经立誓，誓死追随俺八该族长！”

    俺八该笑着点了点头，对跟来的本地昂古拉部断事官道：“阁下虽是来监视我的，但这一路也给了我不少帮助，待我十年后离开此地，必有重谢！”

    断事官嗤笑一声道：“我作为本地断事官，这是分内之事，倒是你一个败军之将还讲什么必有重谢，先能活着在这里待十年再说吧。”

    俺八该也不生气，向断事官鞠了一躬就登上了破约岛，开始指挥亲兵们修筑简易的雪屋。

    断事官看着忙碌起来的人们，点了点头离开了。

    可仅仅过了不到一天，俺八该和他的亲兵们就彻底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本该当天返回部族的断事官。

    俺八该是何等机敏的人物，他早在离京前就已经购买了两颗通讯珠，一颗给了儿子，一颗自己戴着。也因此他能在最后关头给儿子发来讯息。

    “杀我者象魔族！”

    暮晖王庭的朝堂之上，俺八该的儿子忽宿赤裸着上半身，一边用皮鞭抽着自己一边痛哭失声，而两侧的大臣们则吵得不可开交。

    “忽宿，你父亲的事情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先起来吧。”萨图雅高高坐在王座上轻咳一声道，“谁来告诉朕，象魔族不是已经被我们消灭了吗？怎么还有踪迹？居然还能杀掉一位重臣。”

    “成吉思汗，这魔象族生命力极其顽强，上次剿灭行动并未将其完全消灭，有一小部分象魔族带着族裔逃亡，我们一直在追查他们去了哪，现在看来，应该是去了盲霜海。”也速该出班奏道。

    司徒燮出班气愤道：“简直是岂有此理，俺八该族长虽然是罪官，但在决战中幡然悔悟，投靠朝廷，有功于国，成吉思汗虽然让他去北海钓鱼，但也给了他通议大夫的勋职，乃是国之重臣。如今居然被蛮族所杀，此乃国辱！臣建议出重兵围剿！”

    忽宿指着群臣哭道：“我父亲就是被你们害死的！他出京的时候，除了几个家臣陪伴，连护送的卫兵都没有！这不是等着让蛮族袭杀吗！大汗，您在建国时说过要模仿延夏以孝立国，如今臣的父亲身死千里之外，臣无法以身尽孝，只能请辞斥候校尉之职！”

    萨图雅惊愕地问道：“厉先，可有此事？”

    厉先一呆，这不是你自己决定的吗？但朝堂之上此时却无人为他说话，他只得咬咬牙出班奏道：“回成吉思汗的话，确有此事。”

    萨图雅点点头：“厉先，你作为统兵的枢密使，未出兵保护俺八该周全，要负一定的责任。着令厉先左迁枢密院通录使，罚俸一年。”

    从枢密使这个一品主官直接降到四品通录使，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厉先愣了一下道：“成吉思汗，臣有罪确实当罚，但应为此事负责的，不应当只是臣一人。”

    萨图雅很好奇他还想揪出谁，指尖磕着御案道：“你说。”

    厉先的表情纠结了一下，毕竟接下来的话比较得罪人。

    “我枢密院调兵，需先通令中书省与兵部，再经由尚书台审批，方可调拨。而官员调令，不管是荣升还是左迁，不管是任职中央还是调任地方，除大汗亲命外，均需吏部审核。

    “而官员赴任途径各部领地时，各部断事官需亲自或派干吏陪同。这是朝廷订立的新法《暮晖律令》中宪政篇的内容。臣以为，俺八该大人殒命，以上诸衙门的主官均应问责。

    萨图雅看向暮晖律令的主编卢寿亭。

    卢寿亭见萨图雅在看他，后背立马有几道冷汗留下。他朗声道：“启禀成吉思汗，厉先大人所言并无差错。官员外调，吏部应先告知兵部派兵护卫，兵部再向枢密院请兵，枢密院向尚书台派送兵员申请，尚书台再告知断事院，名沿途断事官做好准备。所有流程走完后，官员方可离京。”

    “卢大人此言差矣。”吏部尚书、尚书左仆射司徒燮道，“俺八该大人并未向吏部提交申请，如果真要较真，他算是私自出京。只不过那时候战争刚结束，诸事繁杂，因此无人追究。饶是如此，我吏部也紧急向尚书台递交了请求各地断事院护送也速该大人的折子。

    萨图雅又问：“铁木仑，可有此事？”

    尚书令铁木仑躬身道：“回成吉思汗的话，的确有这样一道折子。尚书台也向断事院发布了调令。若非如此，俺八该大人也不会有昂古拉部断事官亲自陪同了。”

    厉先重重跪下，脑袋紧挨着地面：“成吉思汗，既然事已发生，臣愿戴罪立功，率精兵围剿魔象族，告慰俺八该大人在天之灵！”

    萨图雅沉思片刻道：“首先，俺八该有功于国，追银青光禄大夫，其子忽宿为父守孝，暂解除斥候校尉一职，袭父爵通议大夫。侍卫，送忽宿下去歇息。”

    忽宿伏身谢恩后，拿出一根白布条往头上一裹，满面哀容地跟着侍卫走了。

    “厉先，也速该，朕命你们各率三万怯薛骑兵，自东西两路向北网状扫荡，剿灭草原上所有的象魔族！全部杀光，不留活口。”

    厉先与也速该躬身领命。

    “泷，监军的事情由你来协调。”

    “是，成吉思汗。”泷半跪下道，“臣还有一件事要禀报。”

    “你说。”

    泷看了一眼玛格奈：“根据我监印司的消息，昂古拉部如今没有断事官执掌行政大权，部族内有分裂迹象。昂古拉少族长称，其部族距暮晖王庭遥远，难以管辖，可自立门户。请成吉思汗示下。”

    萨图雅转了转眼珠，看到了官员队列里汗出如浆的大理寺卿，昂古拉部族长特里谢。

    “特里谢族长，你怎么说？”

    特里谢仓皇跪倒在地邦邦磕头：“我那逆子是被羊尾油蒙了心，居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语，请成吉思汗处置！”

    萨图雅轻叹了口气：“这事是朕不好。断事官的权力太大了，收归一身的结果是一旦断事官有事，部族内就会群龙无首。玛格奈，你觉得呢？”

    玛格奈悚然一惊，跪下道：“大汗，断事官制度实行已有近一年，成效十分显着。昂古拉部有反意的主要原因确实是太远了。”

    萨图雅摇摇头：“断事官的权力太大不是好事，朕认为各部族内有此心者不在少数。他们对断事官手握大权心生不满很正常。诸位爱卿可有什么解决办法？”



 第8章 分权与集权

    朝堂上众人一言不发，大臣们很多都是各部族的族长，许多人对断事官权力过大这种事有想法是正常的。

    萨图雅微微眯起眼睛：“对此事朕也想了很久。实际上，断事官只是一个过渡性的职位，说到底还是要发生变化的。断事官为其他部族派驻，所以本部族内的族人认为忽然有其他地方不认识的家伙来管辖自己，对此有怨气是正常的。所以，朕决定，将断事官的职权一分为三，并将一部分权力还给各部族。”

    此话一出，大臣们立刻喜形于色。成吉思汗居然要分薄自己在地方的权力了。

    “中书令尼雅何在。”

    “臣在。”

    “着令，即日起取消断事院，断事官改任布政使，今后的布政使均由吏部任命，主管行政、司法；各部设指挥使，主管军事，由各部族内选择贤良，名单交由兵部审批后任命。”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各部族重新获得了部族内调兵的权力。这一恩典不可谓不大，群臣全部跪地叩首谢恩。

    现场只剩下两个人还站着。

    首先是着名刺头司徒燮。这家伙一点都不为自己获得了新权力而开心，而是吹胡子瞪眼的：“成吉思汗，兵权是您最重要的权力，您怎么能就这样拱手让人？各部兵权过盛，起事怎么办？”

    萨图雅呵呵笑道：“司徒爱卿，你多虑了。各部族没有自己的军队，遇到内乱、灾害、匪寇等如何自决？朝廷有怯薛军，有宫帐军，这就够了。”

    怯薛军待遇相当高，还享有朝廷编制，只要入伍，自动加封最低等级的爵位“军卫”，不管是俸禄还是可获得的牛羊都比其他军队高出一大截，因此如今已经变成了所有草原男儿都向往加入的王牌军团。

    由于人数众多，如今萨图雅已经在想办法对其进行分拆，将整个怯薛军团分为十二个卫队，由十二名将军进行管理。

    更不用提已经改名宫帐军的白骑士部队，作为萨图雅直属的亲卫军，人员构成一精再精，要求军士必须同时精通枪术和军团魔法，在人员挑选过程中几乎是万里挑一。

    入伍宫帐军的士兵，自动加封第三级军爵“舆卫”，待遇比起军卫又高了两个档次。

    有这两支军队不断吸血，部族军的实力必然是比不上中央的。

    另一个没跪下去的是玛格奈。他一听自己的断事院被取消了，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就定定站在那直视着萨图雅。

    “玛格奈，看把你吓得。放心，你又没错，朕不会说不让你干就不让你干的。你的原班人马从此更名司隶台，负责派驻按察使，监察所有地方上的政务、军务情况。此为地方上的监察权，比你之前任命断事官的权力更大。”

    玛格奈一听也笑逐颜开地跪了下去。

    “亦秃儿根，你的御史府今日起更名御史台，与玛格奈的司隶台合称两台。”

    “从今日起，中书台、尚书台改称中书省、尚书省。从两省划分出代阅奏章、管理宫内事务的职能，成立门下省，门下侍中由泷担任。”

    散朝后，萨图雅径直去了魔导院，而大臣们则三三两两地离开谒见厅，聚在一起商量着今天的事情。

    “成吉思汗真是好算计啊，居然能借此事进一步分薄我们和各部族的权力。”卢寿亭咂咂嘴，“合该她当老大，老夫怎么就想不出来这个办法。”

    司徒燮有些敬佩地望着萨图雅消失的方向：“的确，成吉思汗此次人事调动，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收拢权力。

    “看上去她似乎把自己的权力分出去了一些，尤其是军权。她将军权交还给各部族，似乎是恩出于上的效果……

    “但实际上司隶台的成立，又等于说是把各部族变成了朝廷的打手，部族自己动用军队的能力被进一步削弱了。”

    “不仅如此，军队的积极性也被她调动了起来呢……哎呀呀，我现在算是彻底服她了。”尼雅走过来笑道。

    大臣们怎么讨论萨图雅毫不理会，无论如何晚上泷都会把他们的讨论结果呈递给自己。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魔导院终于研发出了能够用白魔法驱动的魔偶和机甲。这两样东西的出现，象征着草原的实力完全能够和加雷马军掰腕子了。

    萨图雅急匆匆跑到位于楔石洞的魔导院，迎面碰到了正一脸喜色往外跑的魔导院院长科瑞尔。

    为了让这家伙安心搞技术，萨图雅准许他除特意宣旨召集以外，其他时间不用参加朝会。

    萨图雅甚至把自己的灵魂水晶、牧杖“狱门之键”、母亲的遗物尘封秘岩角笛，以及在无限城搜刮到的魔偶核心这些自己当宝贝的东西全都扔在了他这供他研究，萨图雅本人则拿着艾博尔特送的酒神杖到处乱逛。

    “成吉思汗！大喜事啊！”科瑞尔一见到萨图雅扑通就跪下了，“我们终于从您给的灵魂水晶和魔偶核心中解读出了白魔法用于武器装备和魔偶的技术，从今往后，我们能够大量生产以楔石洞产生的灵极性水晶为动力源，可供人驱使的机甲了！性能完全不输帝国军的制式机甲！”

    萨图雅惊喜地指了指洞里：“快带朕进去看看！”

    楔石洞现在已经变成了楔石坑，通过不断的发掘，附近一个接一个的亚拉戈遗产被发现，大大提高了魔导院的研发效率。这里也建起了宏伟的建筑物，用于存放各种试制装备以及各类实验室。

    在一处宽广的大厅里，萨图雅看到了这些机甲。它们通体白色，长着两条粗壮的下肢，乘员舱在两条下肢之间的梭形座舱内。

    一台机甲正在进行火力实验。只见机甲灵活地迈着两条机械腿，灵活地越过无数故意设置的障碍。随着梭形座舱下方的炮口发出蜂鸣，一道白色的光华打在对面一只魔界花的身上，魔界花立刻吱吱叫着被腐蚀掉了。

    “不错不错，你们真的很厉害。虽然这玩意长得有点像加雷马帝国的魔导机甲，但好用就够了。”萨图雅拍了拍科瑞尔的肩膀笑道。

    “除此之外，还有您说的无限城时期制造的各类魔偶也试制成功了。如作为普通士兵负责进攻的魔力罐、魔力石偶、石像鬼，负责守护的双翼飞狮，负责统帅的基路伯。而您可以用您的白魔法激活并统领它们。”

    科瑞尔带着萨图雅进入另一间宽广的车间，这里摆满了各种精雕细琢的白色艺术品。它们似乎都是一些白色的石膏，但萨图雅知道这些东西一旦动起来，那将是摧枯拉朽的可怕力量。

    尤其是被摆在车间正中央的双翼天使，只有萨图雅知道这个能复活三次的怪物有多强。这个叫基路伯的家伙曾经让她和拂晓在攻略无限城的时候头痛无比。

    现在，它却成为了萨图雅征战四方的战斗力之一，世事难料啊。

    萨图雅当场赐予科瑞尔银青光禄大夫的勋爵，赏牧场千亩，钱一百万。

    “科瑞尔，你给朕的贡献远大于我给你的赏赐，现在国家没有钱，等我们用你研发出的这些东西打进中原，朕一定会给你更好的。”

    “谢成吉思汗恩赐！臣必不辱使命，加紧研发更好的武器！”

    萨图雅含笑点了点头，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武器。这里除了各种各样的试验品以外，还有加大投入后产出的优良铠甲、刀剑、法杖等东西。

    这里甚至还有能增加马匹载重能力和耐力的马铠，能轻松装下大量水、食物等辎重的车辆等等不一而足。萨图雅知道，进军中原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第9章 南下

    第七星历七年二月，随着卡勒河中央封冻的河面开始出现裂隙，春天即将到来了。

    对于草原上的牧民来说，卡勒河中央凌汛碎裂轰隆隆的声音，象征着太阳神阿吉木正迈着雄壮的步伐，将温暖和生机播撒给大地，草原恢复生机，牛羊可以再次出栏放牧，人们也可以从躲了一整个冬天的帐篷中走出来，享受着寒风中蕴藏着的一丝自南方而来的温暖湿气。

    而对于今年的太阳神草原来说，开春还象征着另一件令人振奋的大事——大暮晖国的主人，伟大的成吉思汗，萨图雅·浩特革，决定第二次南下，劫掠中原。

    由于上次劫掠的成果极为丰厚，不仅朝廷得到了一大笔国帑，基本上完全解决了财政危机，各部族，乃至参战的个人也收获颇丰。其他没去的人眼红无比，在此次准备中争相报名，参加的总人数一度突破一百万人，要知道草原上所有人加起来也才四百万左右。

    经过选拔和精简，枢密院和兵部最终敲定了五十万人的进攻规模。其中四十万为各部的部族军，九万人为怯薛军团，一万人为戍卫萨图雅的宫帐军。

    五十万人被分为三路，分别从延夏最西端的建武关、中部的定武关和最东部的神武关入侵，使加雷马帝国首尾不能兼顾。

    同时，萨图雅派飞燕前往中原，联络当地延夏豪族与民众并告诉他们，来自北境的成吉思汗即将帮助他们彻底解决加雷马帝国的问题。如果愿意，可以加入暮晖大军。

    二月二十六日，诸事皆宜。萨图雅头戴双翼银盔，身穿银色秘银重甲，身披白色狐皮大氅，手持银白色牧杖“狱门之键”，骑着洁白的战马傲然立在祭坛前。数百位萨满正戴着恐怖的面具跳舞，祈求军队武运昌隆。

    在他们身后，十余万魔象族男女老幼的尸体被摆在祭坛上熊熊燃烧，尸臭味和焦糊味直冲天际。这是厉先和也速该的战果，军队的屠杀效率不是这些还处在原始社会时期的蛮族能比的。他们经过两个月的大扫荡，将草原上所有的魔象族一扫而空，根据厉先的描述，一只都没剩下。

    而在他们身前，数十万顶盔掼甲的精良大军摩拳擦掌，跟着军官们大吼着，数十万人的大吼声汇在一起，形成磅礴的交响乐直冲苍天。连云朵都被震得散开了。魔导院的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机甲武器也混杂其中，使军容看上去更加恐怖。

    “厉先！”

    “臣在！”

    “朕命你为右军大都督，自建武关南下，破灵、宁二州！也速该为你副将！”

    “臣遵旨！”

    “玛格奈！”

    “臣在！”

    “朕命你为左军大都督，自神武关南下，破辽、齐二州！包围龙州！纱都为你副将！”

    “臣遵旨！”

    “朕率中军破定武关，破凤、司二州，我们在东京龙安府下会师！”

    而其他人则跟随三支大军，在进入延夏境内后便宜行事，唯一的禁令就是不得对延夏民众出手。

    萨满们的舞蹈结束了，三支庞然大物缓缓启动，如同三股黑色的洪流，即将为奥萨德的帝国军敲响死亡的丧钟。

    而帝国军也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他们几乎将境内的全部兵力都派到了九座关隘中。内地因此再次大乱，各路匪盗被压制一年后再次抬头。

    可夜露知道，那些匪盗不过是疥癣之疾，这次一旦让暮晖人突破边关，那等待着自己的将是灭顶之灾。

    听闻帝国大规模军事调动的消息后，加雷马民众们哪还不知道这是暮晖人再次进攻的讯号。

    加雷马人不会魔法，无法使用以太之光传送。有了上次的经验，有钱的加雷马人立刻变卖自己所有的家产，乘坐帝国的最后一班飞空艇和轮船离开远东；没钱或是速度不够快的的加雷马人在回国无望后，认为北方包括多玛城在内已经没有安全的所在，绝望地携家带口逃离延夏北方地区，纷纷向南方的江州首府江都城蜂拥而去。

    江都位于无二江下游南岸，是延夏历朝历代在南方设立的陪都，气候宜人，农业发达，航运旺盛，自古以来就是烟雨繁华之所在。延夏诗人高宪更是对此地有“东南形胜，三吴都会”的名句传世。

    更重要的是，江都作为富庶的陪都，城高池深，更有十星里宽的无二江阻隔，被帝国人认为是最后一处安全的所在。大量的帝国人涌入江都，赶走了居住在此的延夏土着。即便如此，城内也还是拥挤无比。

    江都留守、第十二军团副团长拉着斯特·萨斯·阿纳斯为了这群人焦头烂额，都是以前养尊处优的家伙，现在却住在恶臭熏天的城里，连基本生活都无法得到保障，一个个怨气相当大。自己这个城主也受到了夜露总督的责难。

    “关我什么事！江都能容纳的人口也就五六十万，现在涌进来一百多万人！那能好吗！”拉着斯特气急败坏地在江都留守府内走来走去，门外那些提要求的加雷马人快把他气疯了。

    这帮人居然要求每人住一间房？还要求必须按加雷马式样的一日三餐免费供应？江都城内总共才多少房子，而且一百多万人的食物，就算是鱼米之乡的江州一下子也难以供给。

    如今驻守南方的军队被安排去了北方边境，导致延夏境内四处冒火，江州、湖州等富庶之地接连遭受盗匪洗劫。再加上如今二月份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光是维持这一百多万人不饿死就让拉着斯特愁白了头，哪还能管吃的好不好住的挤不挤的事情。

    “不见！通通不见！凡是作乱者军法处置！他们不要以为都是加雷马人我就能对他们毕恭毕敬，我国以战立国！想吃好的就给我加入军队效命！”

    与江都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时的东京龙安府城中空空荡荡，几乎所有人都跑掉了。加雷马人躲去了南方，原本住在这里的多玛人也跟着跑得不见踪影。

    夜露趁此机会将收集来的十余万部队驻扎在城内，将这座多玛的首都变成了一座彻底的军城。有了大军的保护，夜露才感觉到安全一点。

    前线传来的消息几乎让她一夜三惊。暮晖人就像野草一样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疯长出来，军队竟然多达四五十万之多，正在疯狂进攻多玛长城的三个关隘。

    除建武关还姑且算完好以外，定武关和神武关都是被攻破一次还未修缮完毕的残破关隘。尤其是神武关，现在已经根本没有城池的痕迹了，马克拉特连自己的官邸都搬到了距离神武关三百多星里远的关宁府中，时刻准备跑路。

    夜露愣愣地看着地图，北方长城沿线一片片的红色让自己浑身发冷。她没什么军事才能，自己的手下也不服管理，这场仗根本没法打。

    如果，如果芝诺斯殿下在的话……

    夜露已经联系过帝国和芝诺斯无数次了，可他们就好像死了一样，根本不回应自己。这可是多玛啊！奥萨德次大陆的菁华之地啊！当年帝国花了多大的精力才打下来的地方，为什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为敖龙族的事情烦恼时，身在阿拉米格的芝诺斯一举捣毁了反抗军的总部神拳痕，身在反抗军中的艾博尔特和拂晓众人带着反抗军的几名干部勉强逃离芝诺斯的刀下，阿拉米格的复国之路再次遥遥无期。

    “艾博尔特，你的那个小女朋友是不是在多玛？”一位身着黄色斗篷，正在给昏迷中的雅修特拉治疗伤势的拉拉菲尔族女性问道。

    “我不知道……我最后一次听到她的消息是她在草原掀起决战……”艾博尔特痛苦地摇摇头。芝诺斯可怕的突袭让他们失去了太多战友。

    “向她求援！我们在阿拉米格已经无法再掀起什么大浪了，只有东西方一同夹击，才有机会击败加雷马！”原名伊达，现名莉瑟的抵抗军指挥官急道。

    “可露儿阁下，萨图雅阁下不是会轻易被他人的意见左右的人……你们如果想说服她，那就必须拿出相应的诚意来。”

    “没错，虽然光之战士阁下与萨图雅阁下关系匪浅，但她现在已经是个政治家了，考虑问题不会再以自己的好恶为优先。夕雾，此行还是我们两个去一趟吧。”

    拂晓众人的身后出现两个人。正是在一年前被认为死在战场上的夕雾和豪雪。



 第10章 势如破竹

    神武关自一年前被标准级帝国飞空艇炸毁之后，一直没有修缮。主要原因是被炸得太稀碎了，根本没有地方布置护盾发生器。因此这座城关基本上等于是被废掉了，神武关总兵、辽州指挥使马克拉特也退到了距此地以南三十星里的辽州首府关宁府。

    但帝国军还是在神武关沿线布置了无数的哨所和砦堡，如果遇到大军入侵能够第一时间向京师汇报。

    自入冬前敖龙族们那场针对关中平原的劫掠后，马克拉特和他的主子夜露一样陷入了深深的恐惧。熟知军事的他哪里不知道那场战争只是预演，没人敢相信这些化外之民居然能一路杀进中原对帝国造成那么大的伤害。

    而下次进攻会在什么时候，谁都不知道。

    派去草原的探子一个都没能回来，暮晖人一定是有极其厉害的特务机关。马克拉特站在关宁府指挥使衙门里整日北望，不知自己的末日何时就会到来。

    第七星历七年三月五日，这一天，他不用再担心了。

    来自最北端神武关废墟旁的哨所来报，让人头皮发麻的暮晖大军披坚执锐，骑着披甲战马出现在了关外的森林中。

    怎么回事？关外不都是些野人吗？为什么会有那么精良的装备？听哨兵说里面还有魔导装甲？瓦厉斯陛下在上啊，为什么他们会有魔导装甲？

    马克拉特作为军事大家，反应速度不可谓不快。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整顿军队，轮流上城值守。如今敌人真的来了，自己手下的军队立刻条件反射般地在军官们的命令下摆好阵型，登上城墙准备作战。

    马克拉特为了坚壁清野，关宁府城外被砍成了一片不毛之地。当无边无沿的黑线出现在地平线尽头时，暮晖大军的人数给了守城士兵无限的震撼。

    这或许是他们此生见过敖龙族数量最多的一次。

    暮晖大军在距离关宁府一星里以外的地方驻扎了下来，他们似乎并不急着攻城，而是原地安营扎寨，用携带的各种工具原地取土，搭建起一座坚固的军城，与关宁府遥遥相对。

    马克拉特看不懂他们在干什么，现在怎么弄得好像自己像守城一方？要知道此刻驻扎在距此地最近的宁武关和洪武关的守军正马不停蹄地驰援神武关，时间拖得越长对他们越不利。暮晖人到底想干嘛？

    派去刺探消息的斥候全被杀光了，马克拉特对那座平地而起的军城一无所知。

    到了晚上，他终于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了。一名背生双翼的纯白天使从军城中腾空而起，随之军城的简易营门豁然洞开，无数白魔法驱动的魔偶鱼贯而出，无声地朝着关宁府而来。

    “敌袭！准备接阵！”马克拉特见状抄起话筒大吼，帝国军士兵立刻摆好防守队形，准备迎击魔偶们的第一波攻势。

    魔偶中冲在最前面的是石制巨人，它们顽强抵抗着加雷马军魔导火炮的攻击，往往数发炮击才能摧毁一尊巨人。加雷马军为了消灭所有的石制巨人几乎竭尽全力，城墙上火光连成一片，就像漫天闪耀的星辰。

    最后一尊石制巨人在距城墙一百步不到的地方被击倒。紧随其后的是无数低矮的魔力罐。这些圆滚滚的罐子躲避着连天的炮火和被炸起来的泥土，在靠近城墙下的一瞬间纷纷亮起白光——这些魔偶居然会自爆。

    接连不断的爆炸震得城墙上的士兵们耳中涌出鲜血，城墙开始不住地摇晃。

    “外城守不住啦！”不知谁发了一声喊，城头原本整齐的队形开始散乱。马克拉特见外城将破，一咬牙道：“搬出魔导驱逐舰！”

    一艘二十余星码长的驱逐舰腾空而起，向远方的军城倾泻着弹幕，就在马克拉特得意于自己占领了制空权时，从军城中居然纷纷扬扬地飞出无数背生双翼的白色雄狮。

    这些狮子口中爆出亮白色的射线，持续不断地轰击在魔导驱逐舰上，虽然一只起到的作用不大，但奈何其数量极其恐怖。无数双翼飞狮绕着庞大的魔导驱逐舰不断攻击，就像一大蓬马蜂在追逐着一个人不断地叮咬，驱逐舰上细密的红色伤口不断变多。

    在不知哪头双翼飞狮的攻击下，魔导驱逐舰的弹药库殉爆，在天空中像烟花一样轰然炸开，变成数截拖着长长的火尾坠向地面。

    加雷马军的军心随着魔导驱逐舰的坠毁彻底崩溃了，一时间无数士兵冲破督战队的阻拦，向关宁府城南门蜂拥而去。马克拉特击毙了几个士兵后，被更多士兵湮没在人海中踩成了肉泥，他到死也没能见到敌将的阵容哪怕一次……

    关宁府城破，辽州失陷！通往龙州的通道豁然大开。

    延夏最西端的建武关是和东端神武关齐名的雄关，守护着因被夹在无二江与尾山山脉之间而被誉为“河西走廊”的宁州，曾经是延夏与加雷马帝国的贸易中心，但加雷马帝国的入侵使得这里被逐渐废弃。建武关身后融合了加雷马、延夏、暮晖等文化的重镇敦煌府，也逐渐湮没在黄沙之中。

    但如今，这座原本人丁稀少的残破古城中到处都是紧张的加雷马士兵。辽州失陷带来的冲击让所有人感到极为紧张，敦煌府守将格林瓦特·皮尔·阿维纳是一个自身战斗实力强悍但毫无指挥能力的人，夜露派这么个人来守敦煌，也是因为实在无人可用了。

    夜露认为暮晖人应该不会跑这么远的路把主力放在这个除了沙子以外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可惜她猜错了。枢密使厉先率二十万穷凶极恶的部族军，已经进军至建武关外二十星里的位置。

    暮晖骑兵个个身着黑盔黑甲，一人三马，恶鬼般的铁面具覆盖在脸上，手中弯刀闪烁着幽幽寒光。他们在靠近城关时分散开来，用零星的队形抵抗着建武关守军的炮轰。

    帝国军甫一发现暮晖军的踪迹就立刻启动魔导火炮开始轰击，同时不计其数的魔导装甲涌出城外，和暮晖军进行野战。守将格林瓦特一马当先，驾驶着一台帝国最新式的庞大装甲，冲破城楼向暮晖军冲来。

    “老天爷啊，成吉思汗让我们务必保护好敦煌府的所有遗迹，现在帝国军就已经把那个叫什么魁星门的古迹给破坏掉了，这可怎么办？”厉先手搭凉棚，目瞪口呆地遥望着碎成一地的城楼。

    “管他呢，那是加雷马人干的，又不是我们干的。把这帮人杀光再细心占领，保护好剩下的就行了。”卢寿亭在一旁笑道，“魏书有云，敦者大也，煌者盛也。此城的历史可追溯到第五星历早期的魏朝，历史可比西京还久远。大汗是个文化人，喜欢这里也是有道理的。”

    厉先撇撇嘴，他对什么文化古城的兴趣远没有劫掠帝国军来得大。

    广阔的平原上，两支迅速相对前进的大军接阵了。暮晖骑兵是出了名的轻巧，富有技术性。只见这些草原上的好汉绕着笨重的帝国机甲转着圈，嗷嗷叫着用绳子把机甲们的腿脚套了个严严实实后把它们绊倒在地上，借助马力，由几个骑兵共同拖着一台机甲跑来跑去。不管机甲如何开炮都无法伤到机甲分毫。

    格林瓦特手持动力锤，锤身沾满鲜血，他砸死了数十名暮晖骑兵，喘着粗气坐在机甲上大吼道：“跑来跑去算什么英雄！有本事和爷爷来正面一决胜负！”

    厉先远远笑道：“空有个人勇武不算什么英雄！打赢了才是英雄！”

    帝国军的军阵被暮晖骑兵逐渐蚕食瓦解着，格林瓦特则率领亲兵怒吼着向前冲锋。当他的机甲被绊倒在地，整个人被甩出去的时候，才愕然发现自己已经冲得太靠前，深入到了暮晖骑兵的军阵中，而身边的亲兵却已经寥寥无几。

    面对怀着恶意缓缓靠近的暮晖骑兵，格林瓦特大吼一声，悍勇之气爆发，驱动手中的动力锤向四周狂暴地砸去。属于他一个人的战斗从中午持续到傍晚，最终，格林瓦特寡不敌众，力竭而亡。

    失去了主将，建武关守军的防卫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在忍者的里应外合下，经过两日围城战，建武关城破，暮晖骑兵冲破魁星门，冲进敦煌府，见人就杀，鲜血几乎将整个城市浸满。

    攻破敦煌府后，厉先率军连破祁山府、醴泉府、金城府，沿着河西走廊一路杀进宁州首府武都府，分出兵力攻占宁州西南的灵州首府兴庆府，迎击从隆武关与宣武关赶来的帝国军援军，创下了极其辉煌的战绩。

    与此同时，萨图雅率领十万部族军、五万怯薛军与一万宫帐军总计十六万大军，从被冲破的定武关一路南下，三度进入了关中平原。自文山上看去，西京赫然在望。



 第11章 三进西京

    文山脚下，十六万大军如同大地上蓦然长出的黑色草原，无边无涯。

    西京城外，天空中则是一艘标准级帝国魔导飞空艇。这艘几乎和阿格里俄斯号一样大的空中战舰是加雷马帝国在东洲布置的唯一一艘标准级战舰，也是当年把萨图雅炸得全军覆没，险些殒命的超规格飞空战舰。

    一年前，萨图雅还没有与这艘飞空艇一战之力，可如今就不一样了。

    卡雷德夫在心中哀悼了一下旧友马克拉特后，抄起话筒道：“败军之将还敢再次出现在这艘飞空艇面前，你忘了曾经在它面前多么狼狈了吗？天威之下，你的小小护盾也不过是纸糊一般的存在。”

    萨图雅举着大喇叭高声笑道：“朕能从它的攻击中生还一次，也就能生还两次，更何况朕如今还真不怕它的炮击。宫帐军！准备列阵！”

    这艘巨型飞空艇正缓缓将幽蓝的炮口对准已经祭出大护盾，正在齐声吟唱军团魔法的宫帐军，炮管内已经开始充能，蓝色的光芒正越来越明亮。

    “开炮！”

    一束太阳般的光辉从标准级飞空战舰的炮口中激射而出，在宫帐军士兵们的面前飞速放大。

    萨图雅不禁想起一年多以前，正是这样的死亡之光彻底摧毁了自己的白骑士军团，让她不得不从零开始。可如今——

    “奉圣脉流！”

    同样粗大的白色光柱从一万宫帐军组成的军团级魔法中冲破空气，在半空中与帝国飞空艇的光柱相撞，气势上毫不相差，甚至还隐隐占据上风。

    卡雷德夫吓呆了，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一万人的军团居然能释放出堪比标准级战舰主炮的攻击魔法。两道蕴含着恐怖能量的光柱交汇在半空中，交接处的耀眼光球似乎随时要爆炸。在这个等级的以太碰撞下，大地四周植物枯萎死亡，动物仓皇逃窜，魔物嚎叫着消失，不管是加雷马人还是百姓都满脸恐惧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可恶！加大功率！”卡雷德夫命令道。光球似乎听到了他的命令，随着帝国主炮加大出力逐渐向暮晖军推了过来。

    “大家竭尽全力！不要让他得逞！”萨图雅紧咬银牙。白骑士们齐齐一声怒吼，硬生生止住了光球的攻势。

    就在此时，从遥远的东方天空中飞来无数白魔法驱动的双翼飞狮，几名基路伯正在操纵它们。魔偶们围绕着飞空战舰，无比激烈地展开进攻。甚至有双翼飞狮生生用嘴撕开护甲板钻了进去，开始血腥屠杀内部的船员。

    飞空战舰内部霎时间大乱，随着几座能源仓爆炸，主炮的光芒也暗淡了许多。萨图雅趁此机会暴喝一声：“就是现在！最大出力！”

    宫帐军发出的光华骤然增强，几乎顷刻间就碾碎了飞空战舰主炮发射的光芒，摧枯拉朽地透入飞空战舰内部。

    飞空战舰就像爆米花一样从光芒透入的位置依次炸开，在光芒从战舰尾部投射而出的一刹那，飞空战舰爆发出的透明冲击波向四周散去，其本体则带着布满战舰全身的黑烟和火光，失去浮力向地面缓缓转着圈坠落，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从战舰内部的最深处传了出来。

    从那艘战舰的情况来看，里面的人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

    萨图雅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牧杖重重朝前一挥道：“全军听命！开始攻城！”

    十万部族军在阿拉嘉的率领下向西京城蜂拥而去，萨图雅则带着五千亲军绕过西京城向周岭的方向走去。她要去完成一个约定。

    皇甫麟果然在周岭的山口等待着。他脖子上拴着根绳子，意味着向大暮晖国投降。

    萨图雅笑着走上前去，亲自解下他脖子上的绳子：“皇甫卿何至于此，你守住了周岭就是大功一件，既投奔大暮晖国名下，那么朕必有重赏！”

    皇甫麟惭愧地拱拱手：“多谢大汗高义，皇甫麟才微能薄，难堪大任，只求大汗善待回龙寨诸部子民，勿要让此地血流成河。”

    萨图雅大笑道：“哈哈，皇甫爱卿言过了，回龙寨也是朕的魂牵梦绕之地，你在此地期间，周岭能安居乐业，这就是朕最大的期望了。要血流成河的，只有可能是他加雷马人！”

    萨图雅当即任命皇甫麟为凤州指挥使，命其马上整顿军队，清算人口，走出周岭。非战斗人口就安置在西京城中，战斗人员全部配上暮晖工厂出产的铠甲与武器，成为部族军一员，准备参与接下来的东京城攻略。

    皇甫麟果然没让人失望，在萨图雅走后的半年内，周岭没有出现任何饿死人的情况，他们洗劫了西京城外的两个粮仓，虽然死了些人，但有了不少过冬粮食，撑到了开春暮晖大军南下的那一刻。

    此时的关中平原已是处处烽烟。夜露在此地派驻了帝国军近十万，分布在各城中。

    暮晖军采用稳扎稳打、围点打援的策略，每攻下一座城市先肃清其中的加雷马人，清点人口、财产、田亩、房屋等，随后再攻打下一座城市。

    如今的帝国军早已没有了两年前我刚来时的那种锐气，由于掺杂了太多强征的本地人，在泷的造势及朝廷命人打进城的传单攻略下，这些被迫加入的延夏人知晓了在城外有一支为了恢复延夏而奔走的军队，帝国军内部的哗变此起彼伏。

    在严重的内乱下，帝国军指挥官几乎失去了对军队的有力控制，甚至有不少被手下推上了断头台。那些手下不为别的，只为能从凶恶无比的暮晖骑兵手下求得一条命。

    大暮晖国的政策十分宽大，除了帝国人和死心塌地效命帝国人的延夏人以外，其余被强征的或是屈服于帝国淫威做墙头草的，都不追究其责任。

    甄别的工作交给了一班文臣，这样宽宏大量的政策让帝国军内部的不稳定继续加大，甚至还有向延夏全境蔓延的趋势。

    而在延夏民间，一首诡异的童谣也出现了。

    西国死，东国生。

    人女下銮舆，龙女坐庙台。

    救主北来复山河，恶徒南下喂鱼鳖。

    西国自然是加雷马帝国，而东国应该指的就是暮晖帝国。人女大概是夜露那家伙，龙女难道指的是自己？萨图雅把泷叫来问了一下，却发现她对此事也是一无所知，眼神懵懵的很可爱。

    到底是谁在传谶语？难道真是延夏民众自己编的？

    几乎所有延夏民众都在讨论这自北而来的君主，会不会是延夏新的天命所归。如果她真能把肆虐此地数十年的加雷马帝国驱逐出去，那忽略她暮晖之民的异族身份，让她来当延夏的新皇帝也不错。

    更何况敖龙族本来就起源于延夏，只不过暮晖之民后来才去了草原而已。现在也算是认祖归宗了。

    绝大多数人还是决定先作观望态势，两个老虎打架，最后受伤的一定是绵羊。

    阿拉嘉那边的战事十分顺利。经过数天的围城战，最终有几名西京籍的延夏人帝国兵不堪忍受，悄悄打开了西京西北角的开远门，将暮晖军迎入了城中。西京守将自杀，剩余的帝国兵强行突破封锁，仅余一千余人东逃而去。由于怯薛骑兵在他们身后衔尾追击，他们活着抵达文山关的可能性不太大。

    西京城在三易其手之后，终于完全成为了萨图雅的囊中之物。

    西京城破，萨图雅骑着战马，率领暮晖军在主街道朱雀大街上缓缓行进。四周静悄悄的，民众们躲在自己的房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满含恐惧地看着这雄壮的大军缓缓走过。

    萨图雅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百姓们已经被加雷马人伤害得太重，现在不相信任何统治者会善待他们。要扭转他们的观念，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先行攻破城池的士兵们从残破的太极宫里收拾出几间能住的宫殿供萨图雅居住。前殿虽然已经只剩下废墟了，但围绕着太液池修建的后殿依然有几座小宫殿勉强还能住人。

    两天后，攻略宁州的右路军抵达西京。萨图雅住在其中最大的甘露殿中，料峭的春风丝毫吹不进这被黄铜火龙炙烤得暖融融的殿堂。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萨图雅在这里召开了进入延夏后的第一场朝会。



 第12章 帝王之基

    看着甘露殿里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萨图雅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大臣实在是太少了。虽然有了相对完善的官僚框架，但实际上绝大多数席位还是空着的，空缺的职责由其他人代管，导致朝堂上权力关系极为混乱。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即便是聪慧如卢寿亭、司徒燮也无法处理。

    只见卢寿亭上前道：“大汗，臣在延夏有些相识的好友，如若能说服他们为暮晖国效力，必使我国获一大臂助！”

    司徒燮摇摇头：“不好说啊。大汗和暮晖之民说到底对于延夏来说还是异族，说不好听点，是夷狄都不为过。拯救延夏是一回事，统治延夏又是另一回事。得不到世家们的承认，在这里的统治难上加难呐。”

    “不难上加难！”

    皇甫麟高高举起右手：“据臣所知，在前燕朝时代，延夏朝廷有两大官僚集团把持。一个是战争勋贵们为代表的京西贵族集团，一个是以文官们为代表的山东世家集团。

    “京西集团已经随着加雷马帝国的入侵烟消云散了，我等作为武官替代了他们的生态位。而山东贵族，也就是文山以东以文教为主的世家们，如今还在帝国的魔爪下艰难生存，延夏千年文华掌握在这些人手中。

    “如果能把他们救出来，这些人必定对大暮晖国感恩戴德。大汗您可要知道，这些人掌握着史书和百姓的话语权，他们嘴皮子上下一翻，史书上您是明君还是昏君可就全由他们决定了！老卢，你也是世家吧。”

    卢寿亭是山东世家？萨图雅好奇地问：“卢卿，皇甫爱卿说的可属实？”

    卢寿亭苦笑一声：“回成吉思汗的话，皇甫大人的确没说错。臣正是齐州鼐阳卢氏中人，是山东世家子弟。不过，在加雷马帝国的恐怖统治下，想必鼐阳卢氏已经烟消云散了吧。”

    萨图雅想了想道：“不去看看怎么知道。皇甫爱卿说的有道理，延夏是文明古国，千年文华的继承不靠我们这些帝王将相，而是靠他们这样的笔杆子。

    “我们不能只抓武器，还要执笔书写延夏新的历史，文官集团对于我们来说也是重要的力量。卢卿，这件事交给你了，朕用武力收复延夏河山，你去说动那些世家。”

    “成吉思汗，这事情真的有必要吗？我们的根基在草原，不在这里吧。”厉先皱起眉头。

    “不，厉先，你错了，如果我们永远龟缩在草原，那我们就永远没有什么大的成就。只有接触文明，拥抱文明，接纳文明，使用文明，才能让我们脱离蒙昧状态，与加雷马帝国平起平坐。我们能有现在的成就，不也是政治上大一统，军事上研发魔导武器的成果吗？”

    随着朝会的进行，一条条政令被公布出去。六大粮仓同时开仓放粮，农税税率从加雷马时代的十税九变成十税一，商税税率从十税九变成十税五，监狱里被关押的犯人，除杀人放火，恶贯满盈的暴徒外，其他的政治犯、实验体等全部释放。加雷马帝国抢夺的田亩，也一并发还给民众。

    太极宫内的东西两库内存满了加雷马人抢来的各种宝贝，萨图雅用这些宝藏来犒赏三军，充盈府库，士兵们得到了慷慨的犒赏，士气大振。

    而西京城的民众在得到新朝廷的好处后，也慢慢接纳了暮晖人，有些人甚至敢大着胆子走出门，好奇地看着四处巡逻的暮晖骑兵。

    真正让百姓们陷入疯狂的，是萨图雅接下来的一道政令。

    “凡良家子，均可加入大暮晖国军团。大军即将剿灭一切加雷马人，家中贫瘠渴望财货者，对加雷马有血海深仇者，欢迎踊跃报名！

    “加入我军，加雷马人可尽情供各位屠戮，加雷马女子可尽情供各位蹂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驱逐鞑虏，兴复延夏，就在此时！”

    一听说能向加雷马人复仇，民众们沸腾了，纷纷从家里走出来要求加入暮晖军。征兵衙门的石头门槛只用了半天就被踢到了一边，朝廷给征兵衙门追加了一百多号人手居然不够用。

    西京城有二十余万人口，仅这一天内报名参军的人数就超过了十万！连十岁的小孩和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太太都敢来报名。

    仇恨！刻骨铭心的仇恨！

    加雷马帝国在这里挖地三尺地盘剥着民众的财产，随意在大街上抓人以政治犯的名义拉进监狱做人体实验，加雷马士兵甚至可以当街凌辱延夏妇女。

    无比残暴的统治使得深刻的恨意被积攒在民众心中，如今有了发泄的渠道，怎么可能不乘此东风，好好发泄一下呢？

    “看见了吗？这就是民意。”萨图雅站在太极宫的城墙上，指着远处征兵衙门里黑压压的人头，“加雷马帝国把他们不当回事，朕当！朕把百姓们的怒激发出来，就让他们看看，民众的力量有多么的可怕！”

    部族军中新增了一军，名为延夏军。这支军队完全由报名参军的延夏人构成，虽然个人战斗力比不上久经战阵的暮晖骑兵，但胜在人数众多，经过精简后依然达到可怕的五万人之众，因此战斗力不可小觑。

    大军在西京整备完毕后，右路军继续南下府州，帮助困守锦宁府的回龙寨残部击退帝国湖州军，收复府州全境。俗话说得陇望蜀，只要得到宁、凤、府三州，大暮晖国的胜利基本上就注定了。

    而萨图雅则亲自率领主力继续东进，离开文山关后，剿灭宁武、靖武、平武三关守军，攻破晋阳府，收复司州。

    二十余万大军兵出天罡山，进入丰饶的无二江平原。通往东京城的咽喉大龙月门就在眼前。

    这座曾经被萨图雅攻破过一次的大龙月门是拱卫东京龙安府的西部要塞，与北部辽州首府关宁府一同构成防卫京畿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今关宁府沦陷，左路军从北部包围了京畿地区，因此东京城西侧的大龙月门也就形同虚设了。

    夜露恐惧无比地躲在东京城中，她手下能调动的三名大将如今全部战死，官员们也全跑去了江都，此时的东京城虽然拥挤着十余万士兵，但她却感到自己好像赤身裸体地站在荒野中一般。

    “该死的多玛人……居然能聚集出如此庞大的力量。早知道就把他们全部杀光！”夜露揪着手里的烟枪，咬牙切齿地想。

    “一些乌合之众而已，瞧把你吓得那个样子……”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夜露耳边，她一下子没忍住，转身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芝诺斯大人！您为什么才来……”

    芝诺斯虽然在阿拉米格玩得很尽兴，但看到多玛传来的战报后还是坐不住了。他是阿拉米格和多玛两头的总督，任何一头出问题都会影响到自己皇位的继承。帝国内拥护皇叔提图斯为继承人的势力正在抬头。现在自己在国内的境况极为不利。

    不能再玩下去了，多玛的问题必须解决！

    加雷马皇帝瓦厉斯看到儿子终于为国事上心，不禁大感欣慰，调拨驻守纳夏的第十一军团六万大军从乘飞空艇北上供芝诺斯调遣。

    “姐姐，抬起头来，您是多玛的代理总督，是这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有我们三人镇守多玛城，那些蛮族就算是来再多人也只会被我们全部消灭掉。”

    夜露抬起头，看到自己的弟弟朝阳站在芝诺斯身边，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



 第13章 远方来客

    暮晖军的中路军与左路军总计近四十万大军分散在无二江平原上，将帝国积攒的粮仓劫掠一空，把东京城彻底包围了起来。

    但连日来萨图雅却一直围而不攻，这可急坏了负责粮草辎重后勤事务的卢寿亭，他跑进萨图雅的军帐焦急道：“成吉思汗，现在大军每在这里待一天，消耗掉的粮草都是天文数字，如果再不攻城，大军马上就要没饭吃了！”

    萨图雅倒是一点也不急，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着急，现在最应该急的不是我们，而是城里的加雷马人。他们被截断给养，粮草耗光的速度比我们更快。你看着吧，不日他们就会主动出城找我们作战。”

    除此之外，萨图雅还收到了城内忍者传来的军报。那个恐怖的芝诺斯回来了。本来一边倒的战局出现了变数。

    先不说他个人的战斗力，他调兵遣将的战术水平就不是卡雷德夫之类的几个歪瓜裂枣能比的。这一点从这两天东京城上的军事调动上就能看出来。

    本来乱成一团的守城士兵被有序地组织起来，按军团和兵种分散各处，各种工事也被建立起来，现在的东京城，比两天前难打了不知道多少倍。

    除此之外，驻守纳夏的第十一军团也分出人乘坐飞空艇开始北上，说不定就会和南下的右路军迎头相撞。府州战局也出现了变数。

    正在萨图雅为芝诺斯的到来头疼时，汉考克主动联系了过来。萨图雅实在是对这家伙的眼光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猜测罗罗力特没死这件事居然变成了现实——

    由于没参与商会长的争夺，又在草原决战中通过操盘获利高达一笔数十亿金币，汉考克获得了罗罗力特的极大信任，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商会二把手。

    他在通讯珠中说有能解决萨图雅目前困局的人已经到了黄金港，不日将登陆延夏。

    能解决问题的人？真奇怪，是谁呢？

    与此同时，汉考克正在黄金港接待从艾欧泽亚来的贵客。

    “哎哟，果然就是你啊！没想到我竟然能碰上传说中的英雄，我好开心啊！今后还请多多关照哟！”

    高大帅气，身背黑色巨剑的黑发人族男子点点头，用不太熟练的延夏语道：“有劳汉考克阁下了，我们初来乍到，对此地还不是很熟悉。还请阁下给我们介绍一二。”

    “人们的穿着打扮和艾欧泽亚完全不同……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身着红色作战短裙，腰挎银色细剑的银发精灵族少女好奇地看向四周。

    “这些装饰也好有意思啊……”身着蓝色作战服，手持厚重书本的银发精灵族少年研究着路边的路灯和屋顶的瓦片。

    “一提到港口城市，我就以为是像利姆萨·罗敏萨那样。不过这里完全不一样，好新奇啊。”身穿火红色长裙背心的金发人族少女像一团火一般雀跃着。

    “坐了太长时间的船，我感觉现在还是晃晃悠悠的……”只有一位穿着粉色衣服的拉拉菲尔族少女似乎在晕船，从下船到现在一直歪歪扭扭地走着。

    “哈哈，诸位请看，这就是我们东方的以太之光，不过在这里叫转魂塔……”

    几人花了一天的时间，几乎把整座城市逛了一圈。在经历了无数战斗后，这里繁荣祥和的氛围让他们感到十分不适应。

    “那么，汉考克阁下，请问萨图雅她现在……”

    “哦，你说她啊，她现在正在为攻打多玛城挠头呢。”汉考克笑道，“芝诺斯·耶·加尔乌斯这个人你们熟吗？”

    黑发男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现在位于多玛城中的居然是那家伙？萨图雅现在太危险了！”

    汉考克赶紧起身把他安抚了下来：“光之战士大人——你就放宽心，你的小情人现在在四十万大军的保护之下，安全得很。”

    此次来的赫然是来自拂晓血盟的团队——光之战士艾博尔特，以及莱韦耶勒尔家的两兄妹，阿尔菲诺和阿莉塞，拂晓的管家塔塔露，还有一位红衣女子，正是改名莉瑟的伊达。

    一行人从阿拉米格一路风尘仆仆来到黄金港，就是为了联络东方夹击加雷马帝国，使帝国军顾此失彼，从而达到从帝国手中解放阿拉米格的目的。

    艾博尔特勉强坐下，颤抖着手喝了杯茶。

    “我居然都能败在那家伙手下，连雅修特拉都被他重伤，要不是可露儿的治疗能力堪比萨图雅，雅修特拉可就死了……”艾博尔特涩声道。

    “没错，所以这次我们要帮助萨图雅阁下击败芝诺斯，解放多玛！只要芝诺斯身死，那么两国最大的敌人就解决了，两国解放指日可待！”阿莉塞点点头。

    “不过……那孩子现在居然已经成为了延夏的一方霸主，她真的会愿意和我们合作吗？”莉瑟犹豫道。

    “放心吧，有光之战士阁下在，她不会无视和你们的这份情感的。”汉考克道，“她为了了解你们的动向，甚至将宝贵的间谍大量分散在艾欧泽亚帮助你们……没错吧，阿尔菲诺阁下。”

    阿尔菲诺抿了抿嘴：“的确，我其实暗中一直与萨图雅手下的监印司有联系，这也是为什么我能掌握大量情报的原因……”

    塔塔露瞪起眼睛：“我说为什么你在伊修加德的时候好像未卜先知一样，原来……”

    “多说无益。我们需要尽快前往多玛！那孩子需要我们的帮助！”艾博尔特一拍桌子站起身，“找到豪雪和夕雾两人后我们就立刻出发！”

    实际上根本不用他们去找。豪雪因为和加雷马帝国驻紫州大使馆的官员起了冲突，被黄金港的治安队抓进了监狱。夕雾救援无果跑来求助汉考克，结果刚好遇到了艾博尔特一行人。汉考克帮忙贿赂监狱看守放出了豪雪后，众人乘船从黄金港出发前往延夏。

    “希望他们旅途顺利。”汉考克站在岸边揣着手。

    “恩，也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回来。”被留在这里收集情报的阿尔菲诺在他身边。他的眉头皱成一团。

    “萨图雅阁下，你现在真的还会在乎我们这些人吗……”

    黄金港的商船无法进入延夏，于是众人在紫州管辖的红玉海浮动炮台上转乘前红州市舶司，也就是现在的海贼众的船，自齐州东岸的登州府上岸，向多玛城进发。

    “老夫又回来了……老夫终于又回到多玛了……”豪雪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亲吻着地上的泥土。

    “豪雪大人……”夕雾看着长跪不起的豪雪，眼睛也蒙上一层水雾，“我们此次来还要找到飞燕大人，如果他还活着就太好了……”

    萨图雅并没有让四十万大军就这么闲着，她分出十五万人向南进军，彻底占领了无二江以北的所有土地，包括龙州全境，齐州全境，湖州东部等地区。

    这座被加雷马人称作多玛城的东方帝都彻底成为了一座孤城，随着加雷马帝国的通讯线缆被炸断，东京城彻底失去了与南方江都的联系。

    当光之战士一行人登陆登州时，他们恰好看到了海边的登州府城被暮晖军攻占的场面。一万余帝国军的头颅整整齐齐地码在城外，形成了一座四棱锥的小山，山顶几乎与城内最高的钟楼齐平。

    “真是残忍……”阿莉塞抽动着眼角。

    “萨图雅阁下干得好啊！”豪雪却一拍手笑道，“与帝国人对我们犯下的罪行相比，萨图雅阁下的这种行为简直不值一提！太解气了，哈哈。”

    一位身披重甲，后系黑色披风的骑士带着一队骑兵快速奔行至艾博尔特众人面前，奔雷一般的低沉马蹄声连成一片，摄人心魂。骑士熟练地控马缓缓站定，覆盖在脸部的面甲上露出一双寒冰一般的眼睛。

    “你们是什么人？”他冷冷道。

    “我们是萨图雅阁下的朋友，从艾欧泽亚来。”阿莉塞道。

    “居然敢直呼成吉思汗名讳！找死！”骑士的眼中骤然寒光大盛，他一扯手中马绳，战马高高扬起前蹄。

    眼看着他就要暴起伤人，豪雪赶紧上前道：“这位军爷息怒，我们是听到大汗天威正隆，赶来帮助大汗的冒险者，还请军爷高抬贵手。”

    骑士冷哼一声：“我怎么知道你们是冒险者还是帝国军的探子。带走！”

    四周的士兵虎视眈眈地围了上来。艾博尔特老神在在地看着这危急的情况，捂着耳朵开始聊天。

    “喂，是小萨图雅吗？是我，艾博尔特，对，我们这会刚到，哈哈……我们在哪？豪雪说这好像是登州。你的兵把我们拦住了，对，麻烦你给他们说下，好，那等会见。”

    艾博尔特结束通讯，对愕然的骑士道：“请稍等一下，萨图雅说她马上就派人来找我们。”

    骑士似乎被气得不轻，他深呼吸了几口，呼吸声在面甲下显得闷闷的：“你的失礼我可以暂时不理会。倘若你们真是成吉思汗的好友，那么如果等会真有人来接你们，我在此谢罪便是；可如果你们是在虚张声势……”

    “成吉思汗有令！接贵客入大龙月门！”忽然，从远处传来一声高喝，只见几名骑士从远处冲了过来。



 第14章 千年文华

    卢寿亭站在一扇有些破旧的柴门前。

    这门十分的古朴，由四根苍黄的干竹围合，中间则是纵横交叉的竹篾。从门缝里，轻易可以看到门后的景象。

    只见门后是一间小小的院落，分布着一大两小三间茅草屋。大茅草屋位于中央，被八根刷得乌黑油亮的木柱支撑起来，分割成中间大两边小的三个开间——

    标准的官式建筑正房格局。

    而中间最大的开间正是房间的主入口，只见两边的立柱上有一副龙飞凤舞的阴雕楹联：

    与国咸休安富尊荣公府第

    同天并老文章道德圣人家

    卢寿亭笑着摇摇头，就算是落魄到这个程度，也得把士族的排场做足啊。

    早有一小童在门口静候。见卢寿亭在看他，小童一躬身，彬彬有礼道：“见过卢公，快快请进，我家主人正在屋内等候。”

    卢寿亭跨进小院，跟在小童身后呵呵笑道：“这深山老林里烟瘴丛生，敢问姜老太公贵体可还安泰否？”

    小童头也不回道：“让卢公费心了，我家主人如今饭可进一斗，肉可食半斤，可谓是十分安泰。”

    卢寿亭跟着小童绕过茅草房，屋后居然别有洞天。一泓清泉从山间飞流而下，坠入碧潭中发出叮咚的响声。清泉旁有一凉亭，这凉亭上居然也有一副楹联：

    世事如棋，一局争来千秋业

    柔情似水，几时流尽六朝春

    凉亭里坐着几位身着高冠博带的雅士，正曲水流觞，怡然自乐。他们见卢寿亭缓缓走来，十分开心地招起手来。

    “小卢公来了！”

    “哈哈，尝闻小卢公诗词乃是天下一绝，今日可要好好品鉴一番！”

    卢寿亭走进凉亭，两位侍女将凉亭四周的竹帘缓缓放下。小小的亭子居然成为了一处幽闭的空间。

    环视一圈凉亭里的雅士们，卢寿亭暗叹一口气，用极为正式的礼节向众人作揖。

    “姜老太公，太子殿下，何公，兄长，在下卢寿亭拜会诸位。”

    飞燕喝了口酒，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都是自己人，哪来那么多规矩。来坐这。”

    姜老太公今年已经八十有余，看样子已经是皮包骨头了，脑袋上和手上都长着厚厚的老年斑。但他的眼睛却无比清澈。

    只见老太公握住卢寿亭的手道：“小卢公，老夫知道你今日是来干什么的。首先，我姜玄应作为延夏百家之长，要先向你确认一件事。你卢寿亭，依然是我延夏之学者吧。”

    卢寿亭深吸一口气。面前这位老的快死的老头子，正是延夏主流思潮儒家思想的掌门，古圣人姜懿的八十世孙，山东士族的执牛耳者——周鲁姜氏族长姜玄应。

    这位老人的每句话，都能定下自己，萨图雅，乃至暮晖帝国在民生和历史方面的走向。

    “回姜老太公的话，我卢寿亭，堂堂正正做人，从生到死都是我延夏人氏！只会发扬我延夏之文化！”

    姜玄应微微颔首。

    “的确啊二弟，不过你现在，是在暮晖之民手下当差，那敖龙族可是异族，这话说服力可不高啊。”

    卢寿亭抬起头，他的哥哥，鼐阳卢氏族长卢寿勰双目微阖，指节有节奏地叩着茶杯。

    这位在山东士族中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卢家能够在飞燕的父亲当政期间异军突起，这位学问大家功不可没。

    卢寿勰是一个标准的延夏主义者，他对萨图雅也许观感不会太好。

    “兄长，这话从何说来？敖龙族和我们一样，都是在延夏诞生的子民。《孛经》有云，敖龙族乃虞淳氏之苗裔，名唤獯鬻。他们和我们可是同族啊。”卢寿亭感慨道，“如今，在萨图雅大汗的带领下，我们即将驱逐加雷马人，兴复延夏，这是好事啊！”

    飞燕笑了笑：“事实的确如此。我已经不奢望我大燕能复国了，但我延夏的百姓，他们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这位萨图雅大汗对延夏人其实没得说，她的敌人只有加雷马人。我认为，把江山交给她统治，没什么问题。何公，您意下如何？”

    被称作何公的粗豪大汉抹了一把脸上虬结错乱的胡子，哈哈大笑三声，震得整个凉亭都在抖。偏偏这么一个野人一般的家伙身上却散发着一股极为尊贵的文气，反差感极强。

    此人正是齐州维正何氏的族长何少卿，在山东士族中文采排名第一。他还有一个奇怪的身份——前多玛王朝时代的辽州指挥使兼神武关总兵。

    “飞燕殿下所言极是。想当年加雷马人入侵，我等真是毫无还手之力，我何某只能抢救出一部分国学经典与士族精英，遁入这天罡山的深处。那时真是憋屈……憋屈啊！

    “这几年，我何某都已经绝望了，一想到我延夏千年文华也许就要在这深山中消散殆尽，我就心如刀绞。何其幸哉！北边冒出个萨图雅，居然将那加雷马人打得抱头鼠窜，真乃一大快事，当浮一大白！”

    何少卿说着，眼中竟出现点点泪花。

    他想起了自己在齐州和辽州看到的惨状。妇女儿童惨遭屠杀，被穿刺在木柱子上；男人和老人拖着瘦弱的身体，用生命抵挡凶残的加雷马大军。加雷马人所过之处，方圆千里荒无人烟……

    姜玄应看了何少卿一会，叹了口气道：“何公，我等能活到今天，也是拜你所赐。我延夏文华不坠，也是因你守护之功。自古以来，夷狄入延夏则延夏之。然而加雷马人这支夷狄不一般，他们根本就是奔着毁灭我们而来的。

    “小卢公，那支谶语确实是我们所传。本以为那位草原大汗会不以为意，没想到她却如此看重我们。诸公，也许现在的暮晖人，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野蛮。老夫听说，萨图雅大汗甚至制定了法律，这可非同小可，说明她真的有拥抱文明的想法。”

    卢寿亭有些吃惊，他猜到那支谶语是山东士族所传，没想到老姜头这么光棍的就承认了。

    “我们士族只有在和平时期才能发挥力量。在加雷马帝国这种完全把文化不当回事的国家统治下只能像草芥一般。”何少卿望向叮叮咚咚的泉水，“我们就像这流水。水无常形，却能滋润天下。如今和平的曙光就在眼前，我们如果不抓住这机会，以后就再也抓不住了。”

    卢寿勰似乎也被说动了。他挑了挑寿眉：“既然诸公都这么说，那我们就去会会那位萨图雅大汗吧，看看她到底能否堪当延夏之主的大任！”

    飞燕开心地一拍手。他已经在这鸟不拉屎的山上待了一个月了，想打仗的心情早就是迫不及待。

    “哈哈！当不了也要当！我相信你们山东士族的能力，一定会向水滴石穿一样，慢慢把那位小姐改造成儒家所期望的那种千古圣君的！”

    另一边，萨图雅正在接见一个熟悉的人。

    “我丑牛……回来了！”

    萨图雅赶忙从宝座上站起身，搀住牛进宝的身体把他扶了起来：“免礼，这段时间苦了你了！”

    牛进宝在伊修加德待了半年，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但他却更加的精悍了，骑士的职业更是让他添了一分正气，看上去也没那么丑了。

    这家伙帮助艾博尔特解决了很多问题，听说还和艾博尔特一起解决掉了老教皇和苍穹骑士团，甚至还干掉了拉哈布雷亚，可谓是战功赫赫。

    “这样吧丑牛，你呢，先回家给家人报个平安，本汗批你一个月大假，后面你要干的活还多着呢。”萨图雅柔声道。

    “卑职……卑职想参加东京城攻略！”牛进宝太激动了，自己回来就是为了这个，作为延夏人，收复都城这么史诗级的事情怎么能错过。

    萨图雅缓缓站起身：“是吗……那你就作为我宫帐军的统领，去为本汗夺取胜利吧！”



 第15章 久违的相聚

    大龙月门被攻破后，其所在的龙月府成为了萨图雅统帅大军进攻东京城的指挥部，布政司衙门也被临时开辟出来作为行在使用。

    艾博尔特居然主动联系自己，这让萨图雅心里又是甜蜜，又是担忧。他们居然真的来多玛帮忙了，虽然理智上知道他们是为了帮助阿拉米格，但情感上萨图雅还是坚持认为他们是来帮助自己的。

    为了见他们，萨图雅特意穿上了自己已经许久没有穿过的艾欧泽亚风格白魔法师法袍。这样说不定能让他们感到更加亲切。

    宴席准备好了，房间和日用品也准备好了，还有什么要准备的？萨图雅焦急地在衙门大堂里走来走去，思考着还有什么考虑不周的地方。

    “官家，贵客到了。”周保在门口禀报。

    “啊！快让他们进来！”萨图雅忽然惊醒。

    拂晓众人自仪门进入，绕过照壁走进了内院。萨图雅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影，心中不由泛起一阵酸楚。

    我如今已经不可能再和他们一起经历那些精彩的冒险了……

    “啊！萨图雅……现在应该称你大汗吗……”艾博尔特很开心地向萨图雅打着招呼，但看到周保和四周的卫兵瞪了他一眼，顿了一下后摸着后脑勺讪讪道。

    萨图雅眼中欣喜的神色黯淡了下来，本欲脱口而出的话也硬生生止住了。

    “看到拂晓的诸位和豪雪夕雾两位今日风采更胜往昔，朕不胜欣喜。各位请！”萨图雅微笑着用手掌指向大堂内。

    是啊，自己如今已经是一国之君了，不可能再用曾经那种无所谓的态度来处理事情，尤其是拂晓血盟作为国际组织，此次乃是正式会见。更不可能以私人身份来招待他们。

    艾博尔特呆了一下，他也有点为自己的情人现在变得陌生而遗憾。

    众人在花厅就座入席。由于军资匮乏，只有几样小酒小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萨图雅屏退了卫兵笑道：“你们可能不太适应我现在的身份，我自己也不适应，现在实在是身不由己，每天一睁眼就有好几百万人等着吃饭，这种压力你们根本想象不到。”

    “哈哈哈，萨图雅阁下如今在延夏境内可谓是势不可挡，说这种话实在是有点折煞我们了。”莉瑟捂嘴轻笑。

    萨图雅从刚才开始就对她很好奇了，不禁问道：“请问你是……”

    莉瑟拍拍胸脯：“我伊达啊，这事说来话长……”

    莉瑟把庆功会后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虽然这其中绝大部分事情萨图雅都知晓，听到帕帕力莫牺牲还是不由得唏嘘不已。

    “当年我们被关在中央堡里时，帕帕力莫阁下帮助了我，出力很大。如今为了大义而死，真是无愧于路易索瓦大师最好的学生之名。”

    莉瑟眼中浮现出泪花：“是的，所以我继承了他的遗志，他希望我能以自己的身份生活下去，于是我脱下了伪装，不再生活在姐姐的阴影中……”

    萨图雅不太想听她讲自己的事情，转而对豪雪和夕雾笑道：“两位看到我如今的成就，想必心情很复杂吧。”

    豪雪艰难地点点头：“确实如此。在下一路上看到那些民众在暮晖军的帮助下恢复生产，安居乐业，向加雷马复仇，连脸上的生机都回来了，这对于多玛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夕雾接过话头：“可一臣不事二君，飞燕殿下才是我们的君主，如今他生死不明，我等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位曾经告诉过我，多玛的人民才是国家的根基。我也曾对两位说过，如果投降帝国能让多玛人民的生活更好，那就将我的人头交上去吧。”

    一阵清越的声音朗声从花厅旁的竹林中传来。豪雪和夕雾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站起身向竹林看去，只见飞燕穿着他的虎皮大裘，从竹林中漫步而出。

    “两位竟然还活着，我真是太高兴了……”

    “主公！”

    “殿下！”

    豪雪和夕雾两人冲到飞燕身前重重跪下，涕泪横流。

    见到此情此景，萨图雅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嫉妒飞燕啊，能有这样忠贞的属下，即便是主君最落魄的时候依然忠诚于他。

    飞燕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啦好啦，当着人家萨图雅大汗这个当主的面向我这个曾经的主君下拜成何体统。”

    萨图雅不以为意地笑道：“既然来了，就入席吧。”

    飞燕也不推辞，携着两人的手坐在空位上，拿起一双没用过的筷子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享受地嚼着。

    “真是美味佳肴啊。大汗也许不知道，在我多玛的和平时期，就算是平民百姓也能随时享用这样丰美的家常小菜。

    “可惜啊，加雷马帝国肆虐了这片土地二十多年，就算是我们这些处于国家顶点的人想要宴饮，这样的小菜也已经是能拿得出手的最好菜肴了，人民的困顿竟以至于此……

    “成吉思汗……萨图雅大汗，我飞燕别无所求，只希望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能够和和平平地安居乐业，为了这个目标，就算是搭上飞燕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萨图雅端起酒杯遥遥敬了他一杯：“飞燕阁下的大义的确令人佩服，有夕雾和豪雪这样忠心的部下也是人生之幸。朕在此立誓，一定会让延夏人民过上幸福的生活。”

    一个说多玛，一个说延夏，谈笑间，豪雪和夕雾两人终于明白，飞燕已经彻底放弃了复国宏愿，甘心为暮晖国效命了。

    飞燕对两人道：“豪雪，夕雾，我希望你们两个能向萨图雅大汗新创立的国家效命，为她服务，也就是为多玛……不，为延夏服务。我已经在她麾下干了半年，除去对加雷马人比较残酷以外，她绝对算得上一名贤明仁慈的君主。你们为她效力，绝不会辱没了我刘家的名声。”

    “刘？你不是姓利刃？”萨图雅好奇地问。

    “刘字，在延夏文字中就是利刃的意思。”飞燕笑道，“萨图雅大汗，如果您想在延夏立足，没有相应的文化底子可不行啊。”

    夕雾和豪雪听了飞燕的话，咬咬牙向萨图雅下拜道：“愿为大汗效命！”

    豪雪插了一句：“我们会和飞燕殿下一起行动的。大汗，如果您有损伤延夏人民的行为，我们就会立刻离开。”

    这话本来是相当的大逆不道，不过想到这两人出众的能力，萨图雅也丝毫不以为忤，大喜离席道：“两位快快请起，人民是朕的依托，是朕活着的江山，朕绝对不会做出危害国家的事情！”

    在这样的场合当然要称朕，毕竟是要正式的收服降臣。萨图雅正式任命豪雪为龙州指挥使，作为延夏人的灵魂人物指挥延夏军；夕雾则加入监印司任提调，负责训练忍者们。

    “你们的国家大事说完了？那是不是该讨论一下怎么干掉多玛城里的芝诺斯了？”阿莉塞有些不耐烦地敲敲桌子。

    飞燕拍了拍脑袋：“啊对，阿莉塞阁下说的没错。其实，在下倒是有一个想法。”

    萨图雅给飞燕倒了一杯酒，把胳膊支在桌子上：“愿闻其详。”

    “在下虽没在东京城里待过太长时间，但受父皇之命，我把里面的构造基本上记得一清二楚 。

    “东京城并不是标准的回字形城池，由于城内东北角是靠近辽州，出于防卫及紧急撤离的考虑，皇宫显庆宫在中央偏西南，也就是靠近无二江的位置。”

    飞燕用指尖蘸了点酒，在桌子上勾勾画画起来：“我们可以兵分两路。您的主力大军从京城的十三座正门开始进攻，我们则编成精英部队，先用水攻冲毁西南侧的西水门，然后从其中潜入，找到芝诺斯并将其击杀！这种斩首行动，想必光之战士阁下已经干过很多回了。”

    萨图雅看向艾博尔特：“你能行吗？前不久你在阿拉米格才刚被他打败吧。”

    艾博尔特以拳击掌：“我可是会成长的！自神拳痕的惨案至今已有三个月时间，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努力磨炼自己，如今就是见证成果的时候了！”



 第16章 解放决战多玛王城

    兵法有云，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意指军队在行进过程中要像风一般迅捷，排兵布阵时要像森林一般稳扎稳打，战斗过程中要如烈火燎原一般猛烈，在静止时要如同山岳一般厚重和难以翻越。

    如今，山动了。

    山岳一般厚重的军阵一旦动起来，就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无可匹敌，令人窒息。

    数十万攻城部队分为十二个军团，分别从多玛城东南西北十二个城门处开始进攻。黑压压的军阵在无数战鼓的催动下有序前行，如同一朵朵迫近城墙的乌云。无数攻城楼车、魔导机甲以师团为单位夹杂其中，随着大军的步调缓缓前进着。

    “咚咚咚！”摆在军阵后方的魔导火炮开炮了，这是测距炮，根据测距炮的仰角计算诸元后，火炮们再次爆发出震天的轰鸣。

    城墙上的加雷马军也没闲着，他们在城墙上不断地奔跑，以百人队为单位不断向城外倾泻着火力。在高空中，加雷马军的空中单位和密密麻麻的双翼飞狮们争夺着制空权，损坏的白魔法石偶和金属机械零件如同下雨一般从天空中落下。

    东京龙安府，这座多玛王朝的都城，加雷马帝国将其占领后，出于侮辱的态度，改名为多玛城。这座城市滨无二江北岸而立，整体为长方形，东西长十星里，南北宽八星里，每边各开三道城门。

    此时，辽州指挥使何少卿正在指挥十万辽州军进攻东侧朝向红玉海的望海门、平海门与定海门；左军大都督玛格奈率领十万左路军与不计其数的白魔法石偶进攻北侧朝向辽州的镇远门、开远门与大辽门；延夏军大将军皇甫麟率五万满腔仇恨的延夏人大军进攻南侧临无二江的明德门、丽正门与南熏门。

    而萨图雅则率二十万主力进攻西侧朝向西京的龙首门、两京门和嘉会门。四十余万大军播撒在周长四十星里的城郭外缘，从高空看去，就像黑色的惊涛骇浪在拍击着这座摇摇欲坠的方形巨城。

    工兵部队截断了无二江流向多玛城四周的护城河。一个小时后，四周的攻城部队冒着雨点一般的炮火，在付出上万人的生命后将用以防护的木盾搭在干涸泥泞的护城河床上，跨过宽阔的护城河，转动铰轮将无数云梯搭在了高达二十星码的厚重城墙上，就好像城墙外围多出了一根根藤蔓。

    十二道城门的战事骤然变得激烈，士兵们把兵刃咬在嘴里，攀着云梯向上爬升，城头上的加雷马士兵不顾一切地向云梯上倾泻着火力，一个人被城下的狙击手干掉后，另一个人又会替补上来。每个加雷马士兵都明白，以暮晖人的凶残暴虐，一旦城破，城中十余万加雷马士兵一个人都别想活下来。

    萨图雅骑着战马，被宫帐军重重护卫在本阵的中央，冷冷看着眼前胶着的战局。

    目前暮晖军进攻不利，楼车能顺利到达城墙边的只有总数的两成左右。不过现在作战的主力是各部族军，精锐的怯薛军和宫帐军还没动。

    萨图雅当然知道只要对着城墙用奉圣脉流来一炮就能打开缺口，但她不打算这么干。一来这一招需要蓄能，自己得留着对付狗急跳墙的芝诺斯；二来她也存了消耗部族军实力的心思。部族军太强大，军方的天平向暮晖人严重倾斜，不利于萨图雅在延夏的统治。

    以厉先为首的一部分暮晖人将领坚持认为帝国应以草原为主，甚至有人想把延夏的耕地全弄成草原放牧。这就是草原人的短视之处，如果朝堂上全是这种人，萨图雅根本没法作为统治两地的皇帝开展工作。

    三来，萨图雅还在等消息，等艾博尔特那边传来消息。

    游水一年多以前的那场战争中通过跳进河里潜了三天水成功存活了下来。在那之后他就一直在延夏境内四处流浪，一边玩杂耍维持生计，一边打听飞燕、豪雪、夕雾三人的消息。

    前几日，他突然听说豪雪和夕雾从远东之国回来了，不禁大喜过望，主动跑来投效。

    此刻，位于京城临无二江西水门的他就是本场战役的阵眼。

    只见游水深吸一口气，在半空中搅动双手，无二江的江面无风自动，很快成为了一头冲天的水龙。这头凶恶的水龙无声地怒吼一声，向西水门的栅栏冲去。只听得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坚固的铁栅栏被咆哮的水龙卷硬生生冲碎了。

    加雷马军主力全部集中在几座陆上城门处，而西水门由于没有加雷马军队驻扎，没有人意识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可巨大的声响也传出去老远，立刻有帝国兵发现了这里的不对劲，向此处冲了过来。

    “就是现在！走走走！”游水着急地招呼着身后，艾博尔特、阿莉塞、夕雾、豪雪、莉瑟五人从缺口处鱼贯而入，成功潜入了多玛城内。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刺杀加雷马军总司令，芝诺斯·耶·加尔乌斯！

    此时的芝诺斯披坚执锐地站在皇城正南门含光门前。含光门距南侧的多玛城正门丽正门距离只有约两星里，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南边城墙的战事。

    “真是一群废物……连一群化外野人都挡不住。”芝诺斯皱眉道。

    “芝诺斯殿下，只要您出手，这些敌人一定会被解决的！”朝阳站在一旁激动道。

    芝诺斯嗤笑一声，不置可否。

    夜露紧紧抿着嘴唇，她有些不安，芝诺斯目前表现出来的水平只能说是正常加雷马将领的标准，他本人的勇武和出众的战争能力根本没有体现出来。

    他到底在等什么？

    艾博尔特刚溜进城内没多久，就遇到了大队的巡逻士兵。加雷马军官对在这里看到蛮族人感到十分震惊，但他还是强行冷静下来，对手下命令道：“有人溜进来了！把他们处理掉！”

    可怜这不过是一个百人队，哪可能是艾博尔特的对手，只见艾博尔特大吼一声，摘下背上门板一样的大剑迎向敌人，只见他如同旋风一般把大剑挥舞得呼呼作响，黑色的剑气弥漫四周，几乎是粘之即死。

    扫荡了一圈敌人后，见加雷马士兵依然源源不断地涌上来，艾博尔特高高举起大剑，将其狠狠插在地上。只见以大剑为中心，无数尖锐的黑色荆棘从地下爆射而出，将附近的士兵全部扎了个对穿。

    “呼叫支援！呼叫支援！把魔导装甲叫过来！”加雷马军官惊慌失措地对着通讯器叫着，不想被一柄红色细剑穿胸而出。军官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自己鲜血淋漓的胸口，重重倒在地上当场毙命。

    阿莉塞冷哼一声，手中挽了个剑花，将剑上的鲜血甩在地上：“帝国军大部队要来了，我们快走！”

    越往宫殿的方向靠近，军阵越密集。到了皇城大门含光门前时，实际上已经没必要再躲了，半个京城的帝国军都已经知道了有几个特别厉害的混蛋潜入了城内。

    芝诺斯单手握着妖刀天羽羽斩的刀柄，有些颤抖道：“来了！他来了！”

    夜露看了芝诺斯一眼，他并不是因为害怕而颤抖，而是因为……兴奋？

    那些侵入城中的贼人为什么能让芝诺斯如此激动？

    “姐姐，注意看前面。”朝阳出声提醒道。

    听到艾博尔特的消息后，萨图雅立刻命令怯薛军压上。这些训练有素的精兵不仅在马上是一等一的好汉，攻城时也是一把好手。他们身上的特制铠甲能过滤掉大部分帝国军子弹的伤害，而且身手敏捷，武艺高强，两三步就可以从楼车和云梯跨上城头。

    有了这支生力军的加入，攻城战的战局瞬间发生了变化。怯薛军登上城楼后，被大肆杀戮的帝国军终于崩溃了，他们争相踩踏着滚下城墙，无数人摔下高高的城楼变成一滩肉泥。但见城头变幻大王旗，暮晖军将黑底白狼头旗插上了两京门的城楼。

    城门豁然洞开，大军涌入了两京门后的瓮城之中。在瓮城城墙上等待多时的帝国军暴起发难，向瓮城里密密麻麻的军队抛射着燃烧力极强的弹药，瓮城内瞬间大火熊熊，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打着旋带着火星子飞向高空，形成巨型火龙卷。无数暮晖军士兵被烤得焦黑，惨叫着蜷缩在地上被烧得彼此融化在一起。此地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



 第17章 迎战芝诺斯

    “查干部族长，你们的人损伤惨重，都快被拼光了，不过我的怯薛军也被消灭掉不少……你去让他们撤下来休整吧。”萨图雅的语气柔柔的。

    “成吉思汗！我们马上就能攻进城了！请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查干部族长跪在萨图雅身旁嘶声道。眼看着就要破城，他一点都不想把自己拼死拼活争取来的首功让别人摘走。

    这家伙没想到城墙后面还有一道城墙，他也根本没有意识到萨图雅其实知道这件事，只是没告诉他而已。查干部这段时间扩张得有点太快了，需要削弱一下。

    为了确保攻城成功，萨图雅又追加了两支部族军上去。瓮城只能延缓一段时间攻击，一段时间后，瓮城被攻破，两京门彻底失陷。

    几乎同时，南侧的南熏门、北侧的大辽门、东侧的平海门也被攻破，潮水般的暮晖大军涌入城内，和帝国军展开了巷战。

    听到越来越坏的战报，夜露有些绝望了，但她也知道芝诺斯在排兵布阵方面已经尽力了，就这点兵，还要分兵防守四面城墙，每面城墙实际上就两万人左右，剩下的还要在城里待命。面对每面城墙多达十万之众的敌军，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殿下！我们乘飞空艇离开吧！南方的江都城防卫严密，人数众多，我们可以在那里徐图大计！”夜露拉着芝诺斯的袖子急道，“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那你走吧，我要留在这里。”芝诺斯冷冷地甩开夜露的手。

    开什么玩笑，芝诺斯不走自己哪敢走。夜露只好继续硬着头皮待在他身旁。

    “芝诺斯殿下！请给我一队精兵！我一定能将他们赶出多玛城！”朝阳激动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芝诺斯瞥了他一眼：“第四大队交给你了，去吧。”

    朝阳眉飞色舞地领命告退了。

    芝诺斯收回目光，看到艾博尔特小队在皇城前广场大杀四方，四周的加雷马士兵和魔导装甲几乎触之即溃。见此情景，他不禁更加兴奋了。

    “啊……冒险者啊，仅仅三个月不见，你居然就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我对你有些好奇了，我要亲自来检验一下你在我的压力下拼死训练的成果！”

    芝诺斯戴上头盔，从城楼上跳了下去。

    夜露脸都吓白了，她努力地伸手去抓，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不带脑子地从三十星码高的含光门城楼上径直跳下去。

    她恐惧地向城楼下望去，预想中被摔成肉饼的芝诺斯正拖着手中的妖刀天羽羽斩向那些冒险者们杀去。

    艾博尔特当然也看到了冲过来的芝诺斯，想到惨死的阿拉米格抵抗军成员们，想到差点被他杀死的雅修特拉，新仇旧恨一同涌上心头。他提着门板巨剑大吼一声，用黑色的剑气震开四周的帝国兵，迈着小碎步与狂笑着的芝诺斯战在一起。

    “光之战士阁下和芝诺斯那家伙打起来了！我们来帮他抵挡周围的帝国兵！”豪雪挽了个剑花，朝队友们吩咐一声后就冲进了潮水般的敌群。

    莉瑟点点头，身上涌出火红的以太，粉嫩的双拳上凝聚出犹如实质的魔力。

    “喝啊啊啊啊——”她口中发出长长的呼啸，轻盈地跃进帝国兵的人群中，双掌舞出火红的游龙，拳拳到肉的声音从人堆中不断响起，无数帝国兵被她打到了天上。

    豪雪猛地将手中利刃出鞘，五道银白色的剑气带着音爆没入人群中，无数帝国兵被拦腰截断。他暴喝一声冲入人堆，武士刀在他手中几乎舞出残影。

    阿莉塞将腰部挂着的水晶插入手中细剑的剑鞘上，细剑立刻变成一根法杖。她举着法杖吟唱数秒后大喝一声：“赤核爆！”只见一道紫黑色的魔法从杖端的水晶骤然射入人群中，引发了极其剧烈的爆炸，一朵蘑菇云腾空而起，带着无数残肢断臂飞上高空。

    夕雾早就不见了踪影，但帝国军的军阵中时不时地总会有那么几个人忽然就倒下了，谁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有一道瘟疫一般的黑色幽灵正在军阵中游荡。

    五个人就像铜墙铁壁一般，勉强抵挡住了四周无数聚过来的帝国军，留出了一个绝佳的战斗场地。

    芝诺斯和艾博尔特正在其中。

    没有人能看见他们在干什么，只能看到两道残影在不断地碰撞和分离。两人像两个陀螺一样在场地边缘不断游走，时不时碰撞在一起，爆出金铁交击的爆鸣。

    艾博尔特暗暗心惊，自己的大剑可是有来头的。在伊修加德，他结识了被放逐的暗黑骑士弗雷·密斯托，他给了自己一颗灵魂水晶，传授给了自己比战士更强大的暗黑骑士之力。

    后来自己和伊修加德的苍穹骑士们交战时，教皇托尔丹七世召唤出了骑士之神托尔丹一世。在击败他和十二名蛮神化的苍穹骑士后，他理所当然得到了骑神的大剑，就是这把苍穹大剑。这把大剑几乎能斩断一切。

    可它居然能被芝诺斯使用的那把看上去细得一击就能斩断的武士刀抵挡住。

    艾博尔特心惊，芝诺斯更心惊。三个月前击败眼前的这家伙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可现在两人居然能势均力敌了，明明自己得到了妖刀后实力飞涨了一大截，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冒险者什么装备都没更新，只过了三个月，居然就几乎能和正常状态下的自己势均力敌。

    再过三个月呢？会怎么样？

    “哈哈哈！你这家伙真好玩！”芝诺斯大笑不止，“成长性令人期待啊，你才是真正能和我一同统治这个世界的挚友！”

    “谁他妈是你挚友！”艾博尔特听得心头火起，剑身遍布黑色烈焰，猛地向芝诺斯挥去。

    芝诺斯堪堪格挡开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感到虎口都在发麻。黑色的烈焰沾染在身上，他感到自己的体力似乎在下降。

    “挚友啊，这个世界只能由强者来统治。”芝诺斯跳出战团，一挥刀刃傲然道，“所谓强者，就是能胜过任何人，且热爱战斗，享受战斗的人！我能看出你也是这样的人……”

    “你闭嘴吧！”艾博尔特听不下去了，双手挥动巨剑，大开大合地向芝诺斯砸去，“我的力量是为守护而存在！我拿起剑战斗，只是为了保护我重要的人！”

    艾博尔特不仅在为芝诺斯生气，也在为自己感到惊恐。他发现自己似乎是真的在享受战斗本身。

    小萨图雅总是在抱怨我冲得太快，但这何尝不是因为我在迫不及待地渴望着战斗？与蛮神之间的战斗，与古代文明之间的战斗，与妖异之间的战斗，与加雷马帝国之间的战斗……甚至与小萨图雅在床上香艳无比的战斗，都是那么的酣畅淋漓，令人回味无穷，只要想起就让人热血沸腾！

    “呵呵呵……你意识到了吗……那种对战斗和鲜血的渴望……”芝诺斯嘿嘿笑着。

    “我……”艾博尔特迟疑了。就在他心神松懈的一刹那，芝诺斯猛然贴近艾博尔特的身体，手中利刃如闪电一般袭来，直冲艾博尔特的面门！

    艾博尔特甩出去的大剑已经来不及回防了，他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剑尖，时间仿佛变得很慢。

    忽然，芝诺斯面色一变，向后远远跳去，下一个瞬间，天空中出现一圈白色的圆形法阵，灵极性以太组成的冲击波组成白色的双螺旋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仍旧留在原地的艾博尔特身上，艾博尔特的面前骤然光亮一片。白魔法激烈地灼烧着他的皮肉，艾博尔特忍不住痛苦地嘶吼起来。

    “阿莉塞！你在干什么！”

    阿莉塞抱着细剑和水晶组成的法杖跑过来给艾博尔特治疗伤势，眼中热泪滚滚流淌：“对不起……我只是想救你……”

    豪雪猛然挥出一刀，那令人视力难以捕捉的刀刃向芝诺斯的眼睛凶猛地刺去。芝诺斯把头往后一仰，头盔被刀尖挑了下来，一头金色的齐臀秀发如瀑布般落下，露出了他妖艳更胜女子的面庞。

    与此同时，一道粗大的白色激光骤然从西爆射而来，芝诺斯面色一变，右脚一跺地面，高高跃上一架低空飞行的加雷马战斗机，堪堪躲开了这几乎是必杀的一击。

    “啧……没打中吗……”萨图雅不耐烦地咂了咂嘴。她率领宫帐军自两京门攻入后，立刻就发现了落单的芝诺斯，想都没想就凝聚出奉圣脉流向他激射而去。没想到却被躲开了。

    “这就无聊了……”芝诺斯看着已经涌上前广场和最后一波帝国军展开攻防战的暮晖大军，把损毁的头盔戴在了脑袋上，头盔的眼部刚才被豪雪一刀击碎，露出他湛蓝色的眼睛。

    “我要去阿拉米格寻求究极的力量了……冒险者，如果你还想和我继续战斗，就来阿拉米格吧。”

    芝诺斯说罢，操纵着战斗机向西方的天际翱翔而去。

    “魔偶呢！把他给我打下来！”萨图雅指着天空气急败坏地大叫，靠近芝诺斯的魔偶却被他用压缩剑气纷纷击落。

    “姐姐！大势已去了！我们杀出城去江都！”朝阳策马跑上城墙，把正在指挥部队反击的夜露一把捞上马，率残部向南突围而去。



 第18章 入主皇宫

    主要指挥官逃窜，加雷马军不战自溃，除了个别地区还有负隅顽抗的加雷马军官在组织抵抗外，其他的加雷马士兵全部失去了战意。

    延夏籍的士兵跪地投降，希望暮晖人能放自己一马；加雷马籍的士兵则扔下武器，毫无组织地追着朝阳向南城门逃窜，他们就像草原上迁徙的野牛一样，因对死亡的恐惧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的洪流，这样的洪流没有任何手段能阻止。

    不过可以引导，弓马娴熟擅长放牧的暮晖骑兵像赶羊一样在四周喽喽喽地叫着，把疯狂逃窜的帝国兵们向无二江畔引导。

    这些可怜的士兵被赶进了河里，前面的人发现不对劲想停下来，却被后面源源不断顶上来的士兵推下了河，滔滔江水瞬间将他们淹没，宽阔的江面上溺死的帝国兵尸体连成一片，这一带的鱼在此后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去吃……

    看着军队在肃清城中残余的敌人，萨图雅知道这场攻城战已经完全拉下了帷幕。左军大都督玛格奈、辽州指挥使何少卿、延夏军大将军皇甫麟从另外三处赶来与她汇合。命阿拉嘉带人去寻找散落周围的延夏平民后，萨图雅率领大军开始缓缓进入皇城。

    萨图雅将艾博尔特等人叫了过来，让他们跟在自己身后，众人在大军的簇拥下，一同步入这座已经被帝国军占领长达二十五年的延夏国都。

    “阿莉塞，你那魔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朕既能感受到灵极性以太又能感受到星极性以太？”萨图雅瞥了一眼阿莉塞。

    “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阿莉塞皱了皱鼻子。

    萨图雅耸了耸肩，监印司的报告书中称阿莉塞一直对艾博尔特有好感，这就是所谓的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吗？

    “阿莉塞！”艾博尔特瞪了她一眼，给萨图雅赔了个笑脸，“她在阿拉米格也有了大机缘，习得一种叫赤魔法的战斗技巧，能同时运用白魔法和黑魔法，是不是很神奇？”

    萨图雅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还不错，剑术和魔法都很好看。”

    “大汗，国都既已收复，请问接下来您想怎么做？”豪雪问道。

    “接下来……当然是收复剩下的国土，我们只占领了无二江以北的地区，江南还有府州、湖州、江州、越州、洪州、滇州，他们依然在加雷马帝国的控制之下。

    “特别是府州，据说从纳夏来的六万帝国军和右路军在府州平原上激战，战况极为胶着。此间事了后，我决定分出一部分人去府州。”萨图雅捏着精致的下巴，“此事需从长计议，朕会召开大朝会，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莉瑟抬头望着含光门恢宏的飞檐斗拱，感慨万分：“多玛居然这么快就收复了，那我们也就该回阿拉米格了。大汗，希望您能帮助我们牵制加雷马人，阿拉米格的情况不容乐观，现在芝诺斯又回去了，我想，我们在那里的工作也是时候进行到下一阶段了。”

    萨图雅呵呵笑道：“的确，莉瑟你是现在的抵抗军指挥官，你那边一摊子烂事比朕这边复杂，祝你们能得偿所愿。那么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萨图雅有意无意地看了艾博尔特一眼，却发现他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失望的眼神从萨图雅眼底一闪而逝。

    “我们会在合适的时候离开，无需大汗担心。”阿莉塞道。

    夕雾在一旁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夕雾，我们打赢了，你怎么一言不发？”

    夕雾从沉思中惊醒，一抱拳道：“大汗，臣只是在担心百姓们能不能接纳我们……他们经受了两次失败的起义，也许会认为这一次也……”

    萨图雅摆了摆手：“你的担心很有道理，在做好武力统一工作的同时，还要兼顾安抚、教化民众的文治工作。不过朕已经想好该怎么做了，你看好吧。”

    四百年前，正值景朝辅德六年，皇帝景玄宗深感西京“水苦地乏”，认为“时命不足举，都城不足恃”，命时任工部尚书宇文恺与大将作阎文举督造龙安府为新的京城。

    阎文举提出按照《孛经》中记载的“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左祖右社，前朝后市，市朝一夫”的营造方式建城，经过五年时间营造，形成了如今宏伟华丽的东京城。

    东京城的皇宫区域分内外两城。外面的叫皇城，包含位居中央皇帝居住的显庆宫，以及分布四周的政府衙署、王爵宅邸、大使馆等。

    皇城为正方形，四道城墙各有三道城门，南三门分别为两侧的顺天门、应天门和中央的含光门，暮晖军正是从含光门入城的；东三门为文广门、文华门与文应门，据说文华门是以前科举考试完成后唱名的地方。

    西三门为武耀门、武德门和武胜门，大军出战及归来，封赏将士或为其壮行，均从此门出入；北三门为开皇门、大燕门、重玄门，皇宫内的杂务流线从这里经过。

    内部的宫城位居中央，名为显庆宫，老百姓也称其为禁宫，共东南西北四道门。北门名玄武门，对应北方玄武；东门名龙华门，对应东方青龙；西门名白圣门，对应西方白虎；南门名朱雀门，为皇宫正门，距皇城南门含光门八百八十步，有两座阙楼，雕梁画栋，飞檐弄瓦，极为壮观华丽。

    不管是皇城还是宫城，城墙与宫墙都是鲜艳的红墙金瓦，与纯白色的汉白玉地砖交相辉映，显得宫内庄严肃穆，令人窒息。

    萨图雅曾经自东京城东南侧的南熏门攻入，在城中短暂停留后又从西北侧的大辽门攻出，那时只是远远看了皇宫一眼，就被她无与伦比的规模和建筑艺术所震撼。那是完全不同于伊修加德等西方城市的另一种宫殿艺术美学。

    大队人马在朱雀门前广场停了下来，命其他军队镇守外侧后，萨图雅带着宫帐军及一班重臣自朱雀门进入，来到了宽阔的正殿殿前广场。

    显庆宫内据说有六百余间宫室，最大最重要的当属前朝三大殿。分别为主殿宣政殿，次殿资政殿和后殿议政殿。

    宣政殿为举办大朝会，觐见外国各使节所在地。它的造型为重檐庑殿顶，有九只脊兽站立在屋檐上，面阔十一间，为皇宫内规制等级最高的宫殿。资政殿性质等级低一级，为举行日常朝会的宫殿。议政殿再低一级，为皇帝日常办公，举行小型会议的宫殿。

    除三大殿外，前朝还有各种管理皇家内务、储存皇家密藏、处理机要朝政的宫殿以及太子居住的东宫，面积很大，十分烧包。

    后寝为皇帝居所，宫苑形式就非常自由了。宇文恺非常有创造性地从西水门引入无二江水，在城内形成运河，最终集聚在显庆宫北侧形成一方大湖，一方面作为后宫的核心景观，另一方面从实用角度考虑，既能作为运输物资使用，又能让皇帝乘船南巡。

    和西京一样，这座大湖也被称作太液池。太液池周围遍植树木，郁郁葱葱，各个宫苑点缀其中，宛如墨绿色的地毯上洒落的宝石。

    皇帝居住的宫殿叫卧龙殿，皇后及女皇居住的宫殿叫凤栖殿，非常的直白和好理解。是的，延夏历史上曾经出过五位女皇，但无一例外都选择凤栖殿为寝宫。这意味着萨图雅也得遵循这一制度，即便她是延夏历史上第一位女性开国皇帝也是如此，这就叫不能违背“祖制”。

    萨图雅正带着众人慢慢走向宣政殿，看到大太监周保从里面急匆匆跑了出来。

    “大汗！请您和诸位大人先暂待片刻，实在抱歉，宣政殿内有些乱，我带着小的们正在洒扫……”

    萨图雅皱眉道：“怎么回事？”

    “回大汗的话，夜露那家伙在逃跑之前点燃了宫殿，所幸被我们提早发现扑灭……”

    这家伙居然临走前干了这么多事。萨图雅转头对群臣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先去旁边的武德殿转转吧。”

    武德殿是皇帝封赏高级武将的宫殿，由于西方白虎主刑杀，也被称作白虎殿。如果皇帝要御驾亲征，这里也会被用作出征前的指挥部与誓师地，也就是所谓的“白虎节堂”。

    萨图雅召集大家来这里暂歇，也是抱了依据战功论功行赏的心思。

    玛格奈作为左军大都督攻略辽州有功，封辽阳县公；皇甫麟率回龙寨投奔，且率仅五万人攻入南门，作战勇烈，封凤台侯；何少卿投奔有功，率军攻城，赐正议大夫，封维正侯。除此之外，纱都封茨菰侯，厉先封宥山县公，也速该封弓束侯。其余武官依伯、子、男的爵位各有封赏。

    文官序列中，卢寿亭赐银青光禄大夫，封鼐阳县公；司徒燮赐银青光禄大夫，封文昌县公；尼雅赐金紫光禄大夫，封文山侯；撒合察赐通议大夫，封红玉县伯；科瑞尔赐通议大夫，封武都县伯。其余文官各有封赏。

    大长公主阿拉嘉被正式册封为晋阳长公主，这是所有公主尊号中最尊贵的一个，享有晋阳府封地六万余亩。萨图雅衷心希望能用这一最尊贵的称号，保佑自己这唯一的一位家人能够福寿绵长。

    本次萨图雅没有册封国公，最高等级也只到县公。毕竟后面打的仗还多着呢。

    封赏结束后，何少卿出班道：“大汗，臣以为，您是时候订立诸法度，确立文治体系了。”

    萨图雅低头看了看这位几天前才刚加入文官序列的山东士族代表：“的确如此，爱卿可有什么想法？”



 第19章 天人感应

    何少卿在多玛王朝时代曾任辽州指挥使，负责帝国东北边境防务。加雷马帝国入侵时，他凭借神武关高高的城墙抵抗两月有余，最终被叛徒出卖，险些葬身关城，仅余一百余骑逃出神武关，遁入终年积雪的天罡山与帝国军苦苦周旋。

    暮晖军南下时，已经拥兵十万的何少卿以多玛将军的身份和玛格奈切磋了一场，在战败后心服口服地加入了暮晖军。

    那时萨图雅还在西京，得到此消息后大喜，将其官复原职，继续担任辽州指挥使，还给了个河东节度的勋衔，命其加入左路军猛攻多玛城北侧。

    让萨图雅没想到的是，何少卿此人虽然面相粗暴堪比贺百甲，但神奇的是他居然是个国学大家，论文化水平甚至毫不次于司徒燮、卢寿亭这些人。老卢甚至称，何少卿是燕朝最着名的儒学着作《文阙补遗》的参编人之一。

    老卢还说，何少卿是齐州维正何氏的族长，是山东豪族的代表……

    所以他庇护了一大批山东世家也就在意料之中了。

    第七星历七年三月二十日，萨图雅在显庆宫内最大的宫殿宣政殿内召集群臣，接见了山东世家豪族的几位代表。

    宽广的大殿内，威武的宫帐军士兵们充当卫兵，笔直地站在殿门口，文官列席萨图雅的左手边，武官列席右手边。而两排官员之间的空地上则坐着三个世家大儒。

    三位大儒没有一个简单的。何少卿和卢寿亭的大哥卢寿勰就不说了，中间坐着的那个看上去已经快老死的老头子名叫姜玄应，乃是古延夏圣人姜懿的第八十代孙。

    姜懿是谁？还记得写了《虞书》的郑国懿，人称懿子的家伙吧，就是他。

    姜懿除了《虞书》，还着有《纳言》，是延夏主流思想儒家学派的创立者。他所着的《虞书》、《列国》是记载第四星历最详细的史家着作，连骄傲的知识之都萨雷安都愿意为了这几本书远渡重洋，屈尊纡贵地跑来厚着脸皮要印刷本。

    “大汗，和而不流，中而不倚！治国有道，不变塞焉，宽柔以教，大汗以为何如？”白发苍苍的鼐阳卢氏族长卢寿勰身着青色宽袍大袖，趺坐在大殿中央偏左的位置。

    萨图雅曰：“善。”

    虽然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卢寿亭刚才告诉萨图雅不管这些人说什么，回个善就行了。

    “大汗，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大汗以为何如？”

    长着一脸络腮胡子的何少卿同样穿着紫色袍服，用和卢寿勰同样的姿势跪坐在大殿中央偏右的位置问道。

    萨图雅曰：“善。”

    何少卿的样子根本不适合穿文官袍服，不过卢寿亭说，上古时代的圣人就这造型，老何还经常被大家夸什么“有古拙之态”什么的。

    “皇天宏厌厥德，膺受天命。天者，百神之君也。天子受命于天，天下受命于天子。屈民而伸君，屈君而伸天。大汗以为何如？”

    坐在大殿正中央的齐州周鲁姜氏族长姜玄应身着玄色袍服，面色严肃道。

    萨图雅的眼睛眯了起来。

    “天命不可违，天威不可测，天道不可法。自朕兴兵以来，以有道伐无道，上应天时，下安黔首。虽有兵革之利，更有奉天之功。诸位以为何如？”

    姜玄应的话萨图雅听懂了，这老家伙希望确认这个北边来的异族统治者到底有没有尊重延夏文化传统的想法。

    天人感应是延夏最重要的学说之一，学者们利用上天来赐予皇帝正统地位，同时以上天之名约束皇帝的行为。

    这茬能接，萨图雅就借坡下驴告诉他，自己一切的行为都建立在顺应上天的基础上，正是因为天命所归，所以暮晖大军才能势如破竹地南下攻城略地。

    所以萨图雅当皇帝也是天命的结果。

    三人惊讶地互相看了一眼。要知道这三人可是代表着延夏最高等级学术地位的大家，旁边坐着的飞燕头上冷汗都出来了。能从他们手上走一个回合，说明萨图雅虽然是敖龙族，但学识渊博毫不低于他们这些大儒。

    萨图雅暗松一口气，只能说自己天天读的那些书终于起到了作用。

    三人同时跪伏在地大声道：“大善！”

    何少卿起身道：“我曾听说有德行的君主能泽被万方，有中庸之心的君主能用和风细雨教化万民。圣人说强大不是头枕着武器和盔甲睡觉，也不是用严苛的法度操控人民。您有这样的大智慧，这才是真正的强大！”

    卢寿勰接过话头：“上古的圣人之君喜欢询问且喜欢审察那些浅近的话，他隐瞒别人的坏处，表扬别人的好处。他掌握好两个极端，对人民使用折中的办法。这就是他为什么被称作圣人。大汗是有智慧的，也许能一直坚持下去。”

    姜玄应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朱红色锦匣：“老朽只是想确认大汗有没有统治我延夏的决心与意志。如今大汗已经证明了自己，我等也认为大汗有足够的文治能力统御国家。因此，将此物献于大汗，我等也不会再有什么疑问了。”

    萨图雅好奇地望向锦匣：“这是……？”

    姜玄应郑重地将锦匣举过头顶：“此物为我延夏之传国玉玺！上刻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我延夏祖宗之法，持得此物，便为正统！”

    没想到居然是延夏国玺。这东西没有被加雷马帝国抢走，而是被他们保护了起来吗。

    周保快步走向姜玄应，双手接过锦匣，检查没有暗器后将其举过头顶，走到萨图雅面前跪下道：“请大汗审阅。”

    萨图雅从周保手上取下锦匣，打开看了看。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黄玉制成的精致玉玺，上面雕刻着一头形似乌龟的神兽。

    “既持此物，您再称大汗就不合适了。”姜玄应道。

    萨图雅挥手制止了蠢蠢欲动的侍卫：“先生有何高见？”

    姜玄应抬起头：“顺天者，天子也。天子帝也。从今往后，您不仅是草原的大汗，还是延夏的天子。因此，您应称皇帝！”

    萨图雅点点头：“善。”

    三人立刻伏下身：“参见皇帝陛下！”

    整个大殿里的人也全部朝着龙椅上的萨图雅跪了下来：“参见皇帝陛下！”

    身高最娇小的萨图雅，此刻却成为了整个大殿内最高大伟岸的那个人。自此，她终于获得了延夏几乎所有势力的承认，正式成为统治半个奥萨德的女皇。

    萨图雅摩挲着国玺，双眼微阖：“既然大势已定，诸位是否应该给我国订立国号？”

    姜玄应俯身道：“陛下圣明。若无国号，断不称正统。对于此事，我等有一建议，请陛下定夺。”

    “嗯，你说。”

    “我延夏古书《孛经》云，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通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陛下率天军光复延夏，理应为最尊贵之乾卦，故可定国号为大元。”姜玄应道。

    何少卿接道：“《孛经》云：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陛下德被苍生，顺应天意，是故年号可为‘至元’。”

    萨图雅放下国玺笑道：“善。名字很不错，朕就用它了。”

    国号既定，三位大儒再次叩首：“愿我大元福寿绵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于是，自第四星历的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以来，延夏的第七个朝代——大元王朝，正式开始了它在延夏的统治。

    为表彰三位大儒创学泽文的贡献，萨图雅成立一殿两阁，姜玄应任资政殿大学士，负责皇家机要文秘、起草诏书、代阅奏章等工作；卢寿勰任文昌阁大学士，负责编纂《燕书》等国史、修着各类文学作品；何少卿除辽州指挥使外，任群贤阁大学士，恢复自加雷马帝国入侵后就断绝的科举考试，统领国子监、太学等教育机构。

    “那家伙像个泥胎木塑一样坐在皇座上接受着大臣们的三跪九叩，连多余的动作都不能做，看上去真可怜啊……”艾博尔特站在大殿暗处感慨道。

    “可怜？她现在可是皇帝了，指不定心里多爽呢。芝诺斯逃了，听他的话，只有可能逃回阿拉米格了。我们此间事了，赶快回去吧。”阿莉塞撇了撇嘴。她的内心很开心，现在萨图雅这样做无疑是主动放弃了对艾博尔特的追求，自己又有机会了。

    “只能这样了，芝诺斯那家伙回到阿拉米格继续围剿抵抗军了，我们要赶紧去干掉他。”艾博尔特看了一眼朝堂上站的笔直的豪雪和夕雾悄声道。

    两道微不可见的亮光一闪而逝，萨图雅眼中的余光看到两人传送离开的痕迹，眼中黯然了一瞬，随即继续笑容满面地接受群臣的叩拜。

    恍惚间，萨图雅想起了贺百甲临死前的幻想。

    “我做梦梦见自己被各种认识的不认识的家伙叩拜，面前是延夏的大好河山，男儿正当有此时！”

    看见了吗，老贺，你未完成的梦想，我来替你实现了。



 第20章 百废待兴

    有了大学士们的帮助，原本漏洞百出的暮晖法律《暮晖律令》得到了充分的补足和完善，名称也理所当然地改为了《大元律》。

    加雷马帝国对延夏诸城的侮辱性名号被全部解除，多玛城改回原名龙安府，多玛王朝改回燕朝。

    为了加强对国土的控制力，萨图雅设立了四个首都，分别为上都暮晖王庭，西京永安府，大都龙安府，以及即将入手的南京江都府。

    每年四个季度，萨图雅都会以捺钵，也就是会猎的名义驻跸在不同的都城中，春天在大都庆贺新年，夏天在暮晖王庭召开那达慕，秋天在西京过月圆节，冬天在江都府南巡。

    这样的设置有助于维持暮晖之民作为游牧民族的流动性和战斗力，更重要的是，四个都城就是四个核心节点，将广袤的国土紧密联系起来，通过皇帝的威望震慑地方上蠢蠢欲动的野心家们。

    由于萨图雅还有一个暮晖大汗的身份，这一决定虽然让延夏官员有些不爽，但刚才因为大量延夏人进入朝廷而不爽的暮晖人却十分高兴。

    此外，萨图雅还确立了所谓“黄金家族”，即浩特革部遗民。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作为自己最亲近的族人，自然也应有相应的地位。

    现存浩特革遗民，除去为了利益假冒的以外，还有约一百五十余人，全部被分户分封，最低为男爵，最高为伯爵。

    这是阿拉嘉的想法，这些人虽和萨图雅没有血缘关系，但考虑到浩特革王族血脉现在只有两个女人，有一个还无法生育了，可以说万千荣耀全部系于萨图雅一人之身。这很危险，一旦萨图雅有什么变故，庞大的帝国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所以阿拉嘉的意见是，把族人们提上来，将来可作为皇室的臂助和候补。

    库甘特老族长和阿答嘉的牌位被迎送至大都，萨图雅将阿答嘉追封为皇太后，并由姜玄应等人订立了一组相当长的谥号，一般简称懿德圣母皇太后；先祖浩特革老族长也被追封为元高祖，两人的牌位被共同摆进显庆宫东侧的太庙。

    “陛下，除太庙外，您还应祭天、祭地、祭社稷，向天地人三才通告您的法位。”姜玄应道。

    他说的三才都位于皇城内，天坛位于皇宫南侧朱雀门与含光门之间甬道西侧的位置，地坛位于皇宫北侧玄武门与开皇门之间甬道东侧的位置。

    社稷坛则位于城外，好像叫什么岩燕庙，是供奉上一个朝代开国皇帝刘岩燕的宗庙。当然，现在也被改名为大元庙，等萨图雅百年之后，灵位就会被供在里面。萨图雅有些自嘲地想，说不定以后还会以蛮神的身份复活，哈哈。

    “这事先不急，建国之事诸事繁杂，非一日之功。但军务必须尽快解决，这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萨图雅坐在龙椅上淡淡道，“玛格奈，你继续担任你的左军大都督，与何少卿一道率部南下，务必给我拿下江州、越州之地。好了，快去吧。”

    “是！陛下！臣必不辱命！”两人出班重重一鞠躬，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纱都，你去联络红玉海上的海贼众，告诉他们，朝廷需要他们的帮助，可赐予海贼众首领大元水师提督的官职与伯爵的勋位，务必与他们一道消灭加雷马的水上力量，封死他们走海路离开的途径！”

    “皇甫麟，你南下进攻湖州，与府州的厉先形成钳形攻势东西夹击加雷马军，务必收复湖州、府州，还有滇州。”

    在场武官们不断接受着皇帝的指令，领命离去，在武德殿简单休整，调整进攻方案后，便领着大军离开了京城，一路向南杀去。

    而萨图雅则继续在一班文臣的建议下，做着枯燥繁琐的祭祀工作。她换上黑色的宽大龙袍，头戴九重凤冠，在姜玄应的带领下，叩拜祖灵，焚表祭天，像个神像一样呆呆地端坐在宣政殿高高的龙椅上，接受群臣的三跪九叩。

    文臣们在宫里祭祀满天神佛，武将们在城外杀得昏天黑地。正所谓国之大事，在祀在戎。这句话现在真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萨图雅的目光越过趴了一地的大臣们，飞出大殿，最终被显庆宫高高的朱红色宫墙拦住了。

    这便是我的囚笼了！

    做了皇帝，自然也就没有以前那么自由了，现在的萨图雅甚至连出宫都需要向大臣们请示，虽然他们一般情况下也不会阻拦，但这毕竟依然是一道束缚。

    祭祀结束后，大朝会继续。周保带着太监们端上各式各样的菜品供皇帝和大臣们食用。大家边吃边继续商讨内政的事情。

    加雷马帝国在京城里布置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魔导装置，非常的丑陋，需要拆除；西水门损毁，护城河恢复供水，大水正源源不断地从运河灌进来，放着不管会把半个京城淹掉，需要修缮；国库内剩余的钱粮需要计算分配，该发还民众的发还民众，该作为军饷的拿去封赏官兵抚恤伤亡，该入府库的入府库；阿拉嘉从山里搜出来一大群野人，里面甚至还有不少读书人。他们都是加雷马统治时期逃出京城的难民，现在需要安置；地方现在基本上全部都是军管状态，这是不正常的，国家需要极大量的地方人才，这就需要重开科举……

    大臣们激烈地讨论着，一个又一个方案被抛了出来又被否决掉，一旁的秘书官们满头大汗地记录着会议纪要，他们提的所有意见最终都要皇帝来决定。这真的很累人。

    周保又来了，这次他们端的是晚膳。

    “命，工部尚书撒合察与大将作科瑞尔即刻入京，与都水监、营造监等主官商讨修缮四京事宜！

    “命，户部尚书卢寿亭清点府库，将暮晖王庭的国库搬至大都，进行本月结算！

    “命，草原五十部代表即刻入京！

    “命，尚书左仆射司徒燮率司农寺即刻着手准备春耕！绝不能误了农时！

    “命！明日起重开科举，由卢寿勰暂代何少卿任考官，务必在下个月结束之前尽可能地充盈朝廷及地方各官职！”

    “命！帝国魔导院即刻入京！”

    “命！姜玄应监修《大元律》，收集民间散佚的延夏着作，修着《燕书》，重建延夏书局！”

    ……

    随着皇帝的一条条政令用印后被颁布下去，三省迅速通过决议，司徒燮盖章，大臣们回官廨短暂休息一晚后，第二天一早，朝廷就开始了全功率运转。

    虽然东方只浮现出一丝鱼肚白，但各个官廨灯火通明，每个人都在奋笔疾书，胥吏们就像受惊的驴子一样脚不点地地在各官廨与显庆宫之间跑来跑去，不断传达着各类政务信息。

    萨图雅在议政殿内处理着山一样高的奏章，只花了半个早上这些让人头皮发麻的纸堆就从零开始堆到了天花上的藻井附近。说来好笑，萨图雅虽然已经入主了皇宫，但直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后宫长什么样，因为她昨晚是在议政殿歇息的，后宫什么的根本就没进去过……

    “怎么样，陛下，当皇帝不容易吧。”在一旁帮忙批阅奏章的姜玄应呵呵笑道。

    萨图雅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确实啊，还是当个冒险者轻松。现在这些事情全都得朕一言而决，不仅是身体上疲惫，心里也绷着根弦不敢懈怠啊。”

    说着萨图雅拿起一本奏折扔给姜玄应：“你看看，这他妈养正三年的奏折还拿来让朕批阅，那会连加雷马帝国都还没入侵延夏呢。”

    姜玄应拿起奏折看了看笑道：“陛下，这是当年萨雷安希望入国，时任鸿胪寺卿请求皇帝与萨雷安互通文化的奏折，老臣以为，这应该是大臣为了提醒您注重与他国外交之事。”

    萨图雅悚然一惊，好像外交方面的事情还没说！

    “现在谁是鸿胪寺卿？”

    “陛下，这应当由您来决定。”

    萨图雅当即看向周保：“着令其日娜即刻入京！”

    其日娜这小姑娘脾气好，人温柔，但非常非常非常的倔，更重要的是萨图雅能从她身上看到一丝自己从前的影子。所以萨图雅认为她是担任外交官最好的人选。

    帝国既然已经成立，那么与周边国家的关系就要搞好。首先需要与远东之国、萨维奈、萨雷安、艾欧泽亚诸国等主权国家互派大使，重启贸易路线，进行人才交流等等。

    除此之外，延夏文明作为奥萨德影响力最大的文明，也作为海德林最古老的国家，文明活化石，在强大之后势必要成为这片大陆所有国家的宗主国，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所以，作为宗主国，萨图雅有责任帮助那些还深陷加雷马帝国统治无法自拔的地区恢复独立！

    这件事情萨图雅交给了泷，这家伙在南下攻略中作战十分突出，但现在四海马上就要平定，她在延夏境内没什么用武之地了。所以萨图雅决定派她去联络南方的纳夏、达尔马斯卡、科尔沃等地区，这些地方的加雷马军重兵云集，抵抗组织的生存条件比阿拉米格还要恶劣。



 第21章 夜露

    “姐姐！抓紧我！”

    朝阳驾驶着伤痕累累的魔导装甲，从暮晖军厚厚的军阵中一跃而起。魔导装甲尾部喷出烈焰，带着机甲滑行了一段，落入了宽阔的无二江江心，溅起一些小小的水花。

    “那两个人死定了，收兵吧。”暮晖军指挥官收起长枪，带着大军离开了。

    “可恶！机甲进水了！我们完蛋了！”夜露用裙子兜着座舱里的水不断往出舀，却阻止不了机甲在湍急的江心打着旋缓缓下沉。

    “姐姐，别担心，要相信帝国的魔导技术。”朝阳勉强笑了一下，在驾驶面板上点了几下，魔导机甲再次腾空而起，在空中滑翔起来。

    “什么！”正转身准备离开的指挥官大惊，立刻命令魔偶们衔尾追击。

    “可恶，又是这些会动的石像……”朝阳面色难看地回头看了一眼，将推力调到最大。魔导装甲骤然加速，怒吼着划破天空，迅速脱离了魔偶们的追击。

    过了几分钟，魔导装甲无法承受如此大的动力输出，在空中彻底停机。朝阳勉强驾驶着机甲迫降在了一处密林中，损坏的机甲重重砸在松软的黑泥土里，带着火光与浓烟滑行了数十米，最终撞在一棵壮硕的大树上停了下来，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折断声。

    两人早在机甲刚落地时就跳了出去，看到魔导装甲撞在树上猛烈爆炸，两人的心也沉了下去。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活着的必要了……”夜露伤感道，“多玛就在我手里丢掉了……”

    朝阳拍了拍夜露的肩膀道：“没关系的，姐姐，我们还有机会。江都不比多玛城，有宽阔的江面阻隔，极难攻破，且人口众多，物资充沛。我们在那里图谋东山再起吧！”

    夜露缓缓点点头。两人互相搀扶着向丛林外走去。

    森林并不大，两人没过多久就走了出来。一片炊烟袅袅的祥和村落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里难道是……”夜露精致的脸蛋扭曲了起来。

    “是的，我们的家……蔡家庄……”朝阳，准确来说应该是蔡朝阳兴奋道。

    “我们去江都！”夜露恶狠狠道，“不回蔡家庄！”

    朝阳惊讶道：“你难道不想回乡？不想看看父母？”

    夜露冷笑一声道：“回去干什么？看那两个从小虐待我的养父母？还是让你再强暴我一次？亦或是你们再把我卖到青楼去？”

    朝阳的脸也冷了下来：“你已经是多玛总督了，还提这些干什么？你要是不在青楼里干活，能遇到芝诺斯殿下？

    “真好啊，我得费劲吧啦考进帝国魔导院，跟一帮恶心的官僚虚与委蛇，靠自己的努力爬到这么高的地位才能让殿下看我一眼！而你只要两腿一张，就能获得殿下的青睐，夜露，你问问自己，你也配？

    “……算了，你既然不想回，那就不回了，我们直接去江都吧。你在这等着，我进村买点东西。”

    朝阳瞥了姐姐一眼，自顾自向前走去。

    夜露无力地靠在树上慢慢滑下。在这座村子里无比阴暗的记忆缓缓浮上心头。

    夜露自幼父母双亡，被姨母一家收养。然而养父母并不喜欢她，在他们的亲生儿子朝阳出生之后，夜露更是完全被当做一个累赘受尽虐待。她几乎没有得到过宠爱，经常挨饿。

    在帝国严厉的帝国化义务教育下，夜露也上过一两年学，认得一些字，但很快便被养父母勒令禁止上学，只能在家中劳作。朝阳考入魔导院时，夜露便被养父母嫁，或者说卖给了一个破落户。然而，年纪超过她两倍的丈夫却只把夜露当做买来的商品施以凌虐。几年后丈夫死去，夜露被卖给一家青楼来偿还丈夫的债务。正因为这悲惨的遭遇，使得夜露对多玛人充满了憎恨。

    夜露凭借自己超群的美貌和在残酷环境中锻炼出来的为人处世的能力成功成为了青楼的头牌，并冒充抵抗军从抵抗军的恩客那里收集情报暗中提供给加雷马军。在一次“任务”中，夜露被抵抗军指挥官要求接近前来视察的芝诺斯，从而对其进行刺杀。然而事实上，这仅仅是芝诺斯的政敌为了刺杀芝诺斯而设计的陷阱。奈何芝诺斯太过强大，直接在夜露面前斩杀了前来刺杀的刺客，而夜露高超的业务能力和对多玛的憎恨也给芝诺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芝诺斯把夜露赎了出来，命她为多玛叛军招讨使。对多玛心怀仇恨的夜露对此事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突出的贡献，最终被芝诺斯任命为代理总督。

    本以为能在这个位子上永远坐下去，没想到叛军的力量竟如此强大，连芝诺斯和加雷马帝国也无法与之抗衡。甚至多玛人民的奋力抵抗也让她感到心惊。事实上，多玛人的抵抗越激烈，她对多玛的恨意就越深……

    忽然，她发现村子里传来一阵骚乱，只见一队暮晖骑兵正在村民的带领下直冲自己而来。

    夜露大惊，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可当她看到队伍中的朝阳那张令人生厌的脸时，她就明白了一切。

    朝阳换上老百姓的衣服，变了个发型，把自己抹得脏兮兮的去向暮晖军报告了自己的位置，原本就不熟悉他的暮晖军以为是普通村民的目击，听到夜露还在森林中的消息后立刻追杀了过来。

    夜露已经来不及去恨自己的弟弟了。她撕短裙摆，趁暮晖军离自己还很远，猫着腰转头钻进了森林中。

    暮晖军的军官带着部队赶至两人之前休息的森林边，只看见一些散乱的脚印，却看不见人在哪，于是一挥手道：“分头进森林里搜！”

    朝阳看着森林，心中暗道，这下夜露那个臭女人应该死定了，现在我只要以芝诺斯殿下的名义去江都，就能获取一部分军队的指挥权，到时候再重整旗鼓……

    夜露在森林里慌不择路地逃窜着，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身后无数马蹄声逐渐密集起来，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那群暮晖族的混蛋正在狩猎自己，被抓住只是时间问题。

    她来到了一处湍急的小河处，道路从这里被截断了。不过小河并不宽，虽然跳不过去，但两岸遍生树木，抓着树枝就能爬过去。

    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呼哨声，夜露眼神一狞，抓住树枝开始向对岸移动。就在此时，一支利箭飞了过来，透过夜露的手扎在树枝上，树枝被射断，夜露带着悠长的惨叫声坠入了湍急的河流中……

    暮晖军军官急匆匆策马来到岸边，看着眼前发白的小河气急败坏地指着军队大骂：“刚刚是哪个狗日的射的箭！”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朝阳收起弓箭，悄悄离开了……

    “挺好，这个人物的结局符合她的作为。”萨图雅看了会前方的战报后，把文件放在御案上闭目养神，“虽然死不见尸，但朕不认为一个不识水性的弱女子掉进无二江里有任何活下来的可能。

    “夜露已经不足为虑，让玛格奈他们接下来专心把工作重点放在攻略江都城上。朕听说加雷马人炸掉了过河的大桥，还引水把江都附近的土地全部淹成了沼泽。现在江都不好打，让他提起十二万分精神来应对。”

    前来报告的夕雾低下头：“是，陛下，臣会转告玛格奈大人和何少卿大人。还有一件事，纱都大人和海贼众的谈判有了结果。虽然绝大多数海贼觉得朝廷开出的条件缺乏诚意，但头领罗生认为这是朝廷给的最后的机会，如果不抓住，我们接下来就要剿灭他们了。因此罗生答应了朝廷的条件，承诺与我们共同剿灭加雷马军。”

    萨图雅哑然失笑：“这个罗生还真是个审时度势的人物，他看到了天下大势正在重归一统，他这样的土匪马上就没有容身之地了。所以才爽快地答应了朕的条件。哼，他要是不答应，朕下次开出的条件可就没这么优厚了……让他们协助我军渡江吧。”



 第22章 威风凛凛剧团

    江都府的城墙高达二十星码，宽二十四星码，可容六驾马车在城墙上驰骋。加雷马帝国为了加强城墙防卫，在上面敷设了三列列车炮轨道，确保重型轨道火炮能在城墙上快速反应，支援热点战区。北城墙临无二江边而设，主城门名为阅军门，意为检阅从面前的无二江上经过的水师。

    此时，在北侧城墙上守卫的加雷马士兵们正一层叠一层地扒在城墙上，满脸恐惧地看着江对面数量正在急剧增加的黑底白狼头大旗。这面大旗在近一段时间给了帝国军无比沉重的心理压力，溃军们坐着小船奋不顾身地游过江面，涌入城中，向城里的人们讲述着暮晖军有多么可怕。

    江都留守拉着斯特毙掉了几个嘴把不住门的士兵，却止不住已经散播开的流言。流言越传越离谱，什么暮晖军匪首萨图雅是一个长着三个脑袋，身高八尺，青面獠牙，胸前长着两个魔导巨炮的女鬼啦，暮晖骑兵一天能骑着马跑八千星里，每顿饭要吃一万个加雷马人啦，魔导机械遇到暮晖军就会失灵啦，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拉着斯特知道城里混进了暮晖军的忍者，这些该死的忍者把自己打扮得跟加雷马人几乎一模一样，连口音都是正宗的帝都腔。在费尽力气抓到了几个忍者后，他发现自己根本没那个闲暇时间去从上百万人里一个一个排查到底谁是奸细。

    现在江都城内的环境已经让人无法忍受到了极点。由于承载了过多人口，几乎每间房屋里都是爆满，六七个甚至十余个人挤在一间狭小的房间里，吃饭在一个盆里，大小便全部在大街上解决，整个城市恶臭熏天，走路的时候根本难以下脚。

    在看到无二江北岸出现的暮晖大军后，不少加雷马人选择继续南逃，越过无尽的洪荒林莽去越州的龙泉府和洪州的洪州府，但更多的人选择留在江都城内。原因无他，江都城的城墙和防卫系统是龙泉府和洪州府根本无法相比的，这里的帝国军数量也最多。如果连江都都守不住，那别的地方更不用说。

    而就在如此困顿的环境中，居然还有一支剧团正在进行公演。他们为这些生活在粪坑中的加雷马人们提供着廉价的精神享受，几乎每一次演出都能做到万人空巷的水平。

    “大家下午好！今天我们将为大家带来十二黄道勇士传奇的故事！”一位头戴用硬纸板裁剪的面具的中年男子站在台前向大家讲解着。

    “这是一个在一块被称为伊瓦利斯的土地上所发生的、十二位英雄从恐怖的恶魔和魔物以及灾祸中拯救世人的故事……”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在雄浑磅礴的交响乐中，数十名演员在台上表演着英雄从无能的统治者手中拯救国家的戏码。十二名勇者在伊瓦利斯卷入战争漩涡化为焦土的时候为了和平四处奔走，而后，被称为“新生黄道勇士”的他们出色地达成了这一伟业。

    “我们的黄道勇士在哪里呢！”一名加雷马人叫道。

    身边的人纷纷附和着。

    “只要我们心存善念，停止掠夺他人的行为，向上天祈祷，那么我们的英雄就一定会出现的！”剧团团长道。

    “要帝国停止扩张的脚步，这不可能。你们不光在帝都散播政治言论，居然还敢在此地妖言惑众。”人群中走出一个全身顶盔掼甲的军官，正是江都留守拉着斯特，“我本来应该把你们安上奸细的名头杀掉，但是你们在国内名气太大，我不好下手。限你们一天之内收拾好滚出江都，否则别怪我下死手。”

    剧团演员们吓得脸色青白一片，剧团团长则咬牙道：“我们只是演个剧！而且谁都知道黄道勇士的故事是真实的！”

    拉着斯特嗤笑一声道：“自己编了个剧目还当真了，该说不愧是剧团的人吗，还真是入戏啊。我的命令一旦下达就不容更改！如果明天的这个时候我还在城里看见你们，就休怪我下死手！”

    一名加雷马人道：“阁下！那我们怎么看戏？”

    拉着斯特怒道：“看戏？还惦记着你那帝国式的生活呢？人家暮晖大军都已经兵临城下了！你们所有人明天都得给老子上城守卫！否则暮晖人打进来了我们所有人都要玩完！还看戏？把你美得……”

    拉着斯特说完，一挥披风带着部下走了，只留下满场面面相觑的人们和尴尬地站在台上的剧团团长。

    一位帅气的年轻男演员走到剧团团长身旁道：“父亲，我们怎么办？”

    剧团团长叹了口气道：“还能怎么办……拉姆萨，准备好初见号，我们离开这里吧。”

    观众们稀稀拉拉地离开了，剧团成员们也开始收拾东西。一名加雷马士兵跑过来低声道：“雷克森提尔阁下，拉着斯特大人托我给您带句话。”

    剧团团长，杰诺米·申·雷克森提尔诧异道：“他不是要干掉我吗？还想干什么？”

    士兵摇摇头道：“拉着斯特大人说，他和先帝一样，很喜欢你们剧团的剧目，刚才那么说是为了让你们赶紧离开这里。你们有飞空艇对吧，烦请你们带着尽可能多的民众离开这里，拉着斯特大人他……没有信心守住江都。”

    杰诺米愣了一下，郑重道：“感谢拉着斯特大人的关心，我们威风凛凛剧团会带一些民众离开这里的。”

    剧团的飞空艇“初见号”是十几年前热爱艺术的加雷马皇帝索鲁斯赠送给威风凛凛剧团的礼物。这艘飞空艇属于民用飞空艇，上面没有搭载任何武器，但有一座令人咋舌的空中剧院，能容纳上千人，装修十分美轮美奂，可供达官贵人们在天空中一边享受美景美食，一边观赏歌剧。

    空荡荡的飞艇坪上，只有初见号一艘飞空艇准备起飞，附近的民众纷纷涌了过来，希望能搭上这最后一趟离开延夏的末班车。无数人争抢着进入廊桥的机会，不惜打得头破血流，甚至有人从廊桥上掉了下去，当场摔死。

    “父亲！涌进来的人太多了！”拉姆萨一边安顿着挤进来的民众一边大喊道。

    “升空！快升空！不然飞空艇飞不起来了！”杰诺米咬着牙吼道。

    随着指示灯变红，初见号的入口舱门被轰然关闭，无数没来得及登艇的人被滞留在了飞艇坪上。他们跳着脚指着初见号离去的方向咒骂着，泪流满面。

    初见号向着远离暮晖军的方向飞去，此行的目的地是黄金港。被救出来的民众会由那里的加雷马大使馆接手。

    “父亲，刚才拉着斯特说的话……”驾驶室内，另一位面容清秀的女演员有些迟疑道。

    杰诺米望着窗外碧蓝色的天空与大海，缓缓道：“阿鲁玛，杜莱白书所说的内容，都是真实的。我们作为杜莱家族的后人一定要坚信这一点。如果加雷马帝国不接纳我们，我们就去找其他国家，其他人来帮忙证明这件事！”

    “大都督，那边有艘飞空艇飞走了哎，不追他吗？”何少卿指着飞走的初见号问道。

    “你看他连个炮口都没有，估计是运送难民的民用飞空艇，走就走吧，不要为了他们浪费弹药。”玛格奈无所谓道，“怎么样，工兵部队那边有消息传过来吗？”

    何少卿指了指西边：“工兵部队在上游四十星里处的罗渡县搭建了浮桥，加雷马人也发现了那座桥，双方正在进行激烈的争夺战。只要我们在那片区域夺取制空权，就能着手让大部队过河了。”



 第23章 声东击西

    说来神奇，目前的江州境内，战事最激烈的地区并不是江都府这样的大城，而是一座只有两条街的小县城，罗渡县。

    罗渡县位于江都府城上游四十星里处的无二江南岸，原本只是一座供渔夫和行脚们渡河打鱼的小渡口，而连接无二江天堑南北的则是位于江都城阅军门前的江州大桥。

    这座大桥是由四百年前景代大匠宇文恺设计的杰作，拥有精巧的机关，在船只经过大桥时，可以升起桥面，让船只通过。可惜在大撤退中，这座大桥被加雷马军炸断，从此南北两京就失去了联系，罗渡成为了距离江都城最近的渡口。

    何少卿发现这座小渡口后，当机立断从该渡口对岸的滩涂上筑起一座军城，以无二江江心的数个江心岛为基座，步步为营地修筑浮桥。

    见此情景，加雷马方面立刻反应过来，如果任由暮晖军修好浮桥让大军渡江，那就一切都完蛋了。

    因此拉着斯特先是向这里增派了两支大队，杀死了所有暮晖军工兵，放火烧掉了浮桥；之后何少卿派出了一万余人入驻军城，开始重新修复浮桥。加雷马军便又增派了三个大队合计五千余人……

    在两方不断的添油战术下，到了一个星期以后，浮桥两岸驻扎的双方总兵力已经超过了二十万，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主战场。双方不断在修建——拆毁浮桥一事上展开拉锯战，双方的水军、空军也全部出动，在将罗渡县化为焦土后，又炸得此处的无二江险些改道。

    要知道无二江流经此处时宽度已经达到八星里，能让这个宽度的河流改道，难以想象双方在这里的战事有多么激烈。

    “嗖——轰！”

    一颗布满以太纹路的重磅炸弹被一架冒着黑烟的加雷马战斗机拼死扔在了江心的一处岛屿上，把坑坑洼洼的岛内又炸起一大蓬泥土。暮晖军设置在这里的浮桥桩又被破坏掉了。战斗机掉进河里，诱发剧烈的爆炸。

    “可恶啊！再这样下去别说打江都了，我们的人在北岸就要被拼光了！”在军城碉楼上查看战情的何少卿一拳重重砸在墙垛上。

    “别着急，放宽心。加雷马军也在疑惑我们到底有多少冗余能盖起浮桥。”玛格奈笑道，“连我都来这里了，他们应该已经真的相信罗渡是我们渡河的主要地区了吧。”

    与玛格奈预想的一样，战事进行到第九天时，对面加雷马军的阵营中出现了军团长的司令旗。

    虽然加雷马军因此士气大振，但玛格奈比加雷马人还开心，这意味着加雷马人终于把主力全部调到了罗渡一线。他的计划总算是能够开始实施了。

    无二江在流过江都后分成两条河流，一条名为洪江，向南流经龙泉府与洪州府汇入琉璃洋；一条主干依旧名为无二江，向东汇入不远处的红玉海。

    此时，一支木船组成的舰队正从无二江的入海口逆流而上，劈波斩浪向江都一路驶去。

    刚刚归附朝廷的前海贼众首领、现大元水师提督罗生率部倾巢出动，上千艘大船帆樯林立，成一字型纵向排开。左路军副都督纱都率领三万部族军与五千机工士部队，乘坐这些船气势汹汹杀向江都城。

    “圣上果然好手段，这些船本来是前朝传下来的老古董，本身万万不可能和加雷马帝国的坚船利炮相比。可朝廷派来的机工士们只是做了简单的改造，居然就能让这些船的速度、火力、装甲与帝国魔导船不分上下。有此先锋技术，合该圣上坐天下啊。”

    罗生站在旗舰“红玉号”的船头，拍着加固过的船舷向身旁的纱都感慨道。

    “哼，白魔导技术和机工学技术可是大暮晖国的两大至宝，如今给你展示已是犯了禁，你们可要好好表现，不要让圣上蒙羞。”纱都看着前方波涛汹涌的江面，微微勾起嘴角。

    “是啊，根据监印司的情报，现在的江都城已是一座空城，他们的大部队已经全部派往那个没名堂的渡口了。我们趁此机会，一定要将江都城一鼓而下！”豪雪扶着剑站在纱都另一边豪气干云道。

    三人敲定的登陆地点就在阅军门下，他们决定大张旗鼓地攻城，因为这个规模的船队一旦出现在江面上，那就没有任何隐藏的可能。

    忍者们此刻在无二江两岸不断袭击沿江的哨所以减缓江都方面发现异常的速度。拉着斯特命令这些哨所必须每隔六个小时向他汇报一次，忍者们可以做到掩人耳目地假冒汇报，却无法长久下去，只要汇报两次基本必然会暴露。

    另一方面，进行过魔导化改装的船队从入海口到江都城最少需要十二个小时的时间，而驻扎在罗渡的加雷马军回师驰援江都城则需要二十四个小时以上。纱都要的就是这十二个小时的时间差。

    如果十二小时内自己无法攻破江都城，那么这场精心策划的声东击西战术就会失效。纱都手下这点人没有任何可能在不依靠城墙的情况下赢过加雷马帝国在延夏最后的精锐。

    目前一切正常，纱都已经能看到江都城屹立在江边的巍峨城墙了，城中传来凄厉的警报声，对方也第一时间发现了自己这边。

    “罗生，告诉你的手下，白魔法引擎全功率运行！”纱都兴奋地一把扯下身上的大氅，露出衣着暴露久经锻炼的身躯，美丽的面庞因嗜血而扭曲，“传令全军！准备攻城！”

    加雷马人慌了，此刻驻守阅军门的军队只有不到五千人。他们一边向四十星里外的拉着斯特发送求援警报，一边操纵城墙上的魔导巨炮疯狂轰击着江面上的木船。

    无数黑乎乎的炮弹雨点一般带着尖啸声飞向船队，拱卫整个船队的白魔法护盾被激活，一部分炮弹落在滔滔江水里，另一部分炮弹则砸在护盾上轰然炸开，在护盾上引发一阵阵噪点和涟漪。

    “这护盾撑不了多久！快快快！”豪雪焦急地大喊着，此时三万部族军已经全部走上甲板，全副武装，整装待发。他们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已经有大量加雷马人上城防守的阅军门，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在魔导巨炮的疯狂轰击下，大护盾被打出一个缺口，几艘船被瞬间击中，熊熊大火在狭窄的甲板上蔓延开来，甲板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惨叫着跳进江中，一边大喊救命一边奋力游着。

    “不管他们！加快速度！”纱都死死咬着后槽牙，距离江边已经很近了，她甚至能数清阅军门朱红色城门上的黄铜门钉有几颗。船队中的无数双翼飞狮此时也在背生双翼的基路伯带领下升空参加战斗，如同一团白色的乌云覆盖了阅军门宽广的城楼。几门魔导巨炮被击毁，城墙上顷刻间火光冲天！

    船队终于纷纷搁浅在岸边，阅军门已经是近在咫尺。在战船主炮的火力压制下，无数部族军士兵倾巢而出，跳下战船，嗷嗷叫着冲向一望无际的江都城墙。他们踩着皮靴子，顶着盾一瘸一拐地奔跑在泥泞无比的滩涂上，冲在前面的人被射倒，后面的人继续压上。他们在用血肉之躯，硬抗城墙上武装到牙齿的守军。

    纱都冲在最前面，她奇迹般地没有被任何敌军火力击中，宛如战神附体。她狂笑着两三步爬上二十星码高的城墙，手中法杖左右挥动，转眼间在密密麻麻的加雷马战阵中炸出无数个空白的大圈。豪雪紧随其后，手中一把武士刀挥舞出一片白色的寒光。有了两人的示范，很快上千大军爬上城墙，把加雷马军杀得一干二净。

    天上一颗陨石被纱都引动着砸在阅军门上，这座有着五百余年历史的悠久古迹被砸得粉碎，成千上万的暮晖大军潮水一般从缺口引入，宛如大堤溃坝！

    “哈哈哈！江都城破！传令全军！十日不封刀！”纱都擦了一把脸上的鲜血狂笑道，“我要把这个好消息禀告给小萨图雅！”

    罗生则站在甲板上面色凝重地看着残破的城门，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告诉大家，所有船调到后退档，随时准备接纱都大人撤离。”罗生向副官命令道。

    “啊？为什么？我们明明赢了……”

    “哦？是吗？”罗生冷笑一声，“我和加雷马人打交道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他们如此不堪一击？”

    就在绝大多数部族军士兵兴奋地涌入城内准备大开杀戒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城中空无一人，别说士兵了，连个平民的影子都没有。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纱都站在死尸遍地的城墙上蹙着柳眉，她也感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太安静了……”已经把浮桥铺到三分之二的玛格奈忽然面色一狞，“对面的军营里根本没有那么多人！”

    只听一声枪响，纱都的腹部被一道白色的激光贯穿了。

    纱都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肚子上的大洞，忽觉脑中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一软，从城墙上掉了下来。

    “不好！快接住纱都大人！全军撤退！”罗生惊骇欲绝，见豪雪接住了陷入昏迷的纱都，向自己这边跑了过来，他立刻命令全军撤退，上百条战船立刻全速倒退，向十星里外的无二江另一侧逃去。

    而城中无数空荡荡的房屋则发生了极其剧烈的大爆炸，爆炸声震耳欲聋，以至于远在四十里外的罗渡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玛格奈面如土色地瞪着东方冒起的滚滚浓烟，喃喃道：“怎么回事……”



 第24章 兵败如山倒

    一位骑着战马，头戴红色鸡翎的鸿翎急使浑身尘土地从守备森严的含光门内疾驰而过，在朱红色的朱雀门前滚下战马，亡命地跑向远处金碧辉煌的宣政殿。铁靴子踢踏在汉白玉铺设的广场上，溅起无数火星。

    “江都急讯！左路军三万攻城大军全军覆没！死伤六万人！副都督与龙州指挥使生死不明！”

    “江都急讯！左路军三万攻城大军全军覆没！死伤六万人！副都督与龙州指挥使生死不明！”

    萨图雅正在大殿内与众臣商讨重开红玉海商路的事情，一听见鸿翎急使的这道消息，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猛然站起身体。

    “陛下！陛下！”众臣看到皇帝左右摇晃像是要昏过去，不由得纷纷急叫。

    “镇静！”周保眼疾手快地扶住差点晕过去的皇帝，向朝堂瞪了一眼。

    萨图雅奋力甩了甩头，颤抖着手指向鸿翎急使：“愣着干什么！快把军报拿给朕看！”

    鸿翎急使半跪在地上，周保冲上前一把夺过军报，两步跑回来把军报塞进皇帝手里。

    萨图雅深吸两口气，慢慢坐回龙椅，手中的军报仿佛有千斤重。她简单看了两眼军报内容，将其放在眼前的御案上，脑袋靠在盘龙靠背上，指节敲着扶手，闭上眼睛思考着。

    玛格奈的战术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很精妙，可为什么会被识破？说到底，加雷马军是怎么可能既在罗渡布置重兵，又能以这么快的速度回师江都，把纱都手下的三万人全部杀干净的？

    萨图雅还没反应过来，又一位鸿翎急使冲了进来大叫道：“府州急报！右路军遭遇湖州军与加雷马第十一兵团左右夹击，遭遇惨败！目前右路军已退守锦宁府城！”

    萨图雅感到胸口好像有一柄大锤在轰隆轰隆作响，不断敲击着自己的心脏，只听她颤声道：“伤亡几何？”

    鸿翎急使泣道：“死伤五万有余！”

    萨图雅整个人呆呆坐在龙椅上，四周的声音好像变得很远。

    就好像要给萨图雅最后一击一般，第三位鸿翎急使也匆匆跑了进来。

    “你最好带来的是好消息！”司徒燮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鸿翎急使。

    鸿翎急使呆了一下，咬咬牙道：“草原急讯，加雷马帝国第八军团正在横跨已知海，向达尔瓦兰冰原进军！上都告急！”

    萨图雅忽然感到喉头一甜，一大蓬鲜血从口中喷出，眼前不住地发黑，整个人软软倒在了御案上。

    “陛下！陛下！”众臣见皇帝昏倒，乱作一团。

    “都肃静！”坐在萨图雅身旁的阿拉嘉忽然大喝一声。

    “国家覆亡在即……你们却这样混乱……能成什么事？”阿拉嘉走上御阶，俯身抱起身材娇小的皇帝，眼神凌厉地扫了朝堂一圈，“哪有打仗能一直赢的……打败了……再去战胜他们就是了……”

    萨图雅被抬到了资政殿内休息，因为只是急火攻心，因此没过多久她就醒来了。

    “呜……呜呜呜……”萨图雅醒来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伤心欲绝地哭了起来。

    陪护在身旁的阿拉嘉眉头一皱：“萨图雅……你这是干什么……你又不是没败过……为什么这么颓丧……”

    萨图雅泪流满面地哽咽道：“我伤心的不是这个，我伤心的是，军中没有能堪当大任的将领，只要我没在前线看着，仗就会打成这个样子……我本来只是想试验一下没有我的坐镇，这些将军们能做到什么程度，可现在连国家都要因为我的这一决定而灭亡了……姨妈，我不想当皇帝了，我们回艾欧泽亚好不好？”

    阿拉嘉心疼地抚摸着萨图雅的脸：“孩子……你太累了……可皇帝这个包袱……你一旦背上……就没有摘下来的可能……如果让加雷马人再次打进来……这里的所有人都要被杀光……你已经不是你自己了……为了大家……为了你我……你也要振作起来！”

    这只是气话，萨图雅当然不可能不当皇帝。如今的她已经在这东洲登上了权力的顶点，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如果就这样灰溜溜地逃回艾欧泽亚，她的自尊心根本不可能饶恕自己。更何况……这场危机并非不能靠自己硬吃下来。

    萨图雅胡乱洗了把脸，施施然走出休息室，坐在了资政殿的龙椅上，群臣已经在这等了半天了。

    “诸位爱卿，国难当头，需要诸位携手战斗，抵抗加雷马人卑鄙的攻势！”萨图雅语气低沉，面色沉重。

    大臣们纷纷俯身：“愿为陛下分忧！”

    “陛下，我们已然是一条船上的人，加雷马人已经被打痛了，如果这次我延夏再次被加雷马帝国占领，那我延夏人也许从今以后就会彻底灭绝……”白发苍苍的姜玄应痛心疾首道，“为了千年文华不坠于加雷马蛮族之手，我等必须将其阻挡在国门之外！”

    姜玄应的意见就是皇帝的意见。萨图雅点点头道：“姜卿说的有道理，朕决定先不攻打江都，反正他们也打不到北岸来。朕要先解府州之围！只要府州落入我手，我们就能夺得无二江南岸，接下来就可以向湖州、越州、江州进军！因此，接下来我们的战略中心要西移！”

    说到这里，萨图雅看向群臣中站着的泷：“你回来啦，纳夏那边的事情怎么样？”

    泷出班奏道：“启禀陛下，臣在纳夏联系到了达尔马斯卡的抵抗组织——莲天之泪。他们被加雷马人赶进了原始森林，情况不太好，不过他们人数极为众多，臣以为，他们有成为我国臂助的可能。”

    “达尔马斯卡？嗯……朕知道这个国家，在萨维奈的东边，似乎曾经是不弱于我延夏的大国，被加雷马帝国摧毁得很彻底，加雷马第四军团的总部好像就在那里吧。”

    萨图雅不禁想起第一次坐日升丸号来东洲的时候。那时自己曾经远远看到过达尔马斯卡的海岸线一眼，那是无比荒凉的一片大沙漠。

    泷再次俯身：“陛下了解的很详细，达尔马斯卡的首都拉巴纳斯塔被加雷马人摧毁，他们将南部港口城市瓦尔奈作为新的总督驻地使用。因此抵抗组织均位于气候恶劣、难以生存的北部高山和东部密林中。

    “在这不计其数的抵抗组织中，其中最大的组织名为莲天之泪，其首领是一名维埃拉族，名为芙兰。她告诉我，如果我大元能帮助她们复国，那么她就会支持我们的行动。”

    萨图雅眉头一皱：“维埃拉族？没听说过这个种族，不过她既然能支持我们，就一定要加大对他们的支援力度。第四军团现在一大半在府州，因此你可说服他们攻打第四军团驻地瓦尔奈，老巢被打，他们一定会回援，朕再率军援救右路军，则府州之围可解。”

    说罢，萨图雅看向撒合察：“你可率魔导院的机工士们先行返回上都。朕会给你一道圣旨，准许你调用驻扎上都的怯薛军与部族军。暮晖之民在达尔瓦兰冰原占据地利，你们一定要把他们赶回海里！随后，你们要在已知海上修筑防御设施，阻止他们再次进犯！”

    撒合察伏地叩首：“臣遵旨！”

    “科瑞尔！”

    “臣在。”

    “你去敦煌加固建武关，尤其注重防空设施的布置，务必防止帝国军从西边的终末焦土打过来！”

    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的战事只能萨图雅亲自出马才能解决了。

    “朕御驾亲征期间，朝政由晋阳长公主代为管理，诸位一定不要懈怠，建国初期诸事繁杂，后方的安定就仰仗诸位了。”

    至元元年四月五日，在这春和景明的日子里，大元暮晖帝国皇帝萨图雅率一万宫帐军、两万怯薛军，以及从延夏招募的八万大军，共计十一万人，浩浩荡荡从京城出发，一路向湖州杀去。

    皇甫麟三日前攻陷了湖州首府岳州府，无二江中上游已是彻底落入元军手中。湖州军似乎已经放弃了自己的根本要地，一心扑在了攻打府州的事业上。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的好消息。

    对于江都一线，此时萨图雅倒是不着急进攻了。她现在意识到自己三线出击的决策还是有些莽撞，尤其是从北岸进攻江都这种战略，现在想想简直就是没有脑子的行为。

    纱都被击伤后，似乎是被豪雪救了下来。但他们乘坐的战船却被加雷马军集火攻击。豪雪在千钧一发之时抱着纱都跳入河中不知去向，因此鸿翎急使的军报中写的不是“阵亡”而是“生死不明”。

    飞燕和夕雾因此主动承担了寻找两人的责任，目前正向江都方向疾奔而去。

    想到那个深爱着自己的豪爽女子，萨图雅的心中就不由一痛。

    事到如今，只能祈祷他们能活下来了。



 第25章 荒岛余生

    拉着斯特根本就没去罗渡，他在经过缜密的思考后，认为那地方就是个引诱自己出城的圈套。

    原因很简单，在加雷马军占领南岸的情况下，罗渡北岸根本就不具备搭建浮桥的条件。如果敌军将领一心要在这里搭浮桥，那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敌军指挥官是个蠢货；第二，他们要掩盖真实的战略目的。

    事实上，这个想法是朝阳告诉他的，这家伙非常的厉害，居然一个人从重兵云集的无二江北岸逃了过来。见到拉着斯特后，朝阳立刻建议他坚守城池，用疑兵去吸引北岸敌军的注意力。

    在朝阳一通令人眼花缭乱的军事调动下，几乎没人能看出来到底有多少人出了城，连暮晖忍者都被绕进去了。随后这家伙带着仅仅三万人驻扎在罗渡，十万大军完全是他用旗帜和灶具布置出的障眼法。

    拉着斯特派出了自己的替身去罗渡，本人则躲在城里，在靠近阅军门的北城布置了大量的高爆炸药，将北城的民众全部疏散到了南面。

    结果果然不出两人所料，暮晖军采用了声东击西的战术，真正的攻城大军从北城杀了进来。拉着斯特则躲在一口防爆井里亲手毙掉了那个嚣张的敖龙族女人。

    拉着斯特想想都觉得后怕，要不是朝阳提醒，这次江都城恐怕真的要失陷。因此，他将朝阳奉为上宾，军事上的提议几乎是言听计从。朝阳狮子大开口要用到一大堆星极性水晶，他也忙不迭地照办了，只因为朝阳说这些水晶要用于“防卫”。

    “朝阳阁下，您还有什么建议吗？”江都留守府内，拉着斯特陪着笑脸，亲自给朝阳倒了一杯葡萄酒。

    “我们给了暮晖人重创，他们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来烦我们了。听说帝都也决定彻底剿灭他们，咱们只要守住江都，那么好日子总会等着我们。”朝阳端着葡萄酒舒服地坐在躺椅里，翘着二郎腿道，“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多玛城破，我们缺一个脑袋足够大的替罪羊。没有这样的家伙顶着，如果瓦厉斯陛下问起来，我们不好交差啊。”

    拉着斯特挠挠脑袋问道：“您是说……”

    “没错，代理总督，夜露·苟·布鲁图斯。”朝阳点点头道，“必须找到这个女人，让她去顶罪，否则顶罪的就是我们两个了。”

    拉着斯特一呆：“她不是您的姐姐吗？”

    朝阳眉头一皱：“关你屁事？”

    长长的无二江从斯卡提山脉发源，长度三千余星里，挟带着沿途搜刮来的大量泥沙汇入红玉海。这些泥沙在平缓的入海口中不断堆积，形成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岛屿。

    候鸟在迁徙过程中给岛上带来了丰富的植被，而渔民们曾经也会在这里休憩、晒鱼，但加雷马帝国入侵后，这座岛便从此渺无人烟，变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荒岛。

    豪雪看着岛上两个肉光致致的赤裸女人，不住地挠着头。

    豪雪虽不是什么色中饿鬼，但也不是柳下惠式的无欲无求之人，可眼下的情况着实是让他一点想法都没有。

    原因无他，一个女人肚子上还有一个大洞，能活到现在实在是让人震惊无比；另一个女人则是豪雪最痛恨的人，恨不能食之肉寝之皮。

    时间回到不久前，豪雪抱着纱都被河水冲到了这座无名岛上。他把纱都背在背后狼狈地爬上岸边，三两下脱掉纱都身上的衣服，查看她伤口的情况。

    纱都的左腹部有一个指头粗的洞，豪雪甚至能透过洞看到对面，但幸运的是她的内脏似乎没有被伤到。

    豪雪从岛上很幸运地找到了一些槲寄生和艾蒿。他把这些药草塞进嘴里磨碎，小心地敷在纱都的伤口上。他又从纱都衣服上撕下一根布条，用树枝生了一堆火，把布条熏烤干净后裹在了纱都的腰腹部。

    处理完伤口后，豪雪抱着昏迷不醒的纱都在岛上四处寻找能暂避风雨的房屋，没成想在一座废弃房屋的门前遇到了赤身裸体、浑身脏兮兮的夜露。她手里捏着一根搓了一半的麻绳，身旁还有一大堆湿漉漉的细麻草。

    夜露见有人过来，一把丢掉麻绳，抄起手边的石斧龇牙咧嘴地冲了过来，被豪雪重重一脚踹在肚子上滚出去老远。夜露抱着肚子在地上滚来滚去，口中发出痛苦的哼哼。

    豪雪走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夜露，口中冷冷道：“这不是多玛总督阁下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夜露眼中露出迷茫的神情，她阿巴阿巴叫了两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下就把豪雪给整不会了，夜露似乎心智回到了婴幼儿时期，不仅忘了自己是谁，甚至连话都不会说了。

    豪雪仔细看了看夜露，这才发现她天灵盖有一处已经结痂的骇人伤口。伤口处的头骨有些凹陷，似乎是骨折了。

    豪雪叹了口气道：“也是老夫倒霉，遇到你们两个活宝。起来吧，你来照顾这位女士，老夫去找吃的。”

    豪雪把废弃房屋内简单收拾了一下，把纱都安放在床上，检查了一下夜露的脑袋，确认两人暂时没什么大碍后，出门找了根木棍削尖，趟进水里插起鱼来。

    “哗！”儿臂粗的木棍被狠狠扎进水里，豪雪浑身肌肉爆炸性地坟起，只见他大喝一声，一只两尺长的大泥鳅被他硬生生从水边沼泽的淤泥里提了起来。

    “嗯，这家伙应该够我们三个人吃一顿了。”豪雪满意地点了点头，扛着泥鳅往回走。

    半路上遇到了夜露，夜露指了指肚子，又指了指脑袋，闪了两下眼皮，焦急地阿巴阿巴叫着。

    “怎么了？你是说纱都阁下醒了？太好了！”豪雪不知怎么的就看懂了夜露的外星语，大步流星地向废弃小屋走去。

    走进小屋，豪雪看到纱都正捂着脑袋痛苦地呻吟着。

    “水……我要喝水……”纱都看到有人来了，带着祈求的语气喃喃道。

    “纱都阁下，您现在身受重伤，不能喝水。我给你润润嘴吧。”豪雪放下泥鳅，从一口泥捏的锅子里捞出一点烧开的水，将纱都的衣服润湿，把衣服在纱都嘴上擦了两下。

    看着安静下来的纱都，豪雪长叹一声：“哎，如果圣上在这里，你们两个的伤立刻就能治好……”

    夜露拎着鱼去处理了，豪雪非常惊讶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这么多技能。听说她在当总督前是个被卖进青楼的农民，也许和这有关吧。

    有自己这个大老爷们在，不能让两个女人一直光着。豪雪收集了一些麻草，开始了夜露刚刚未完成的工作。

    很快，一大捆细麻绳就搓好了。豪雪把自己已经变成几片破布的衣服撕成布料，用麻绳穿成两件宽大的裙子，他自己则穿着一条兜裆布跑来跑去。

    把自制的奇丑无比的裙子给夜露硬套上之后，夜露给豪雪露出一个大大的傻笑。

    “给，爷爷，吃。”夜露献宝一样给豪雪端上来一碗鱼汤。

    泥碗是晒干的，没有经过高温烤制，所以滚烫的鱼汤装进去以后立刻开始溶解泥土，导致汤里有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豪雪咣当一下把鱼汤倒进嘴里，砸吧两下嘴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整个延夏陷入痛苦的女人。她现在居然叫自己爷爷，豪雪的内心陷入了巨大的纠结和痛苦。

    “给纱都也盛一碗。她比我们更需要这个。”豪雪笑着朝房子里努了努嘴。

    当天晚上，纱都开始发高烧。豪雪抱着纱都不断地用湿布擦拭她的身体，咬着牙向苍天祈愿，希望老天爷能开恩把奇迹降临在这里。夜露也在他身旁无声地饮泣着，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真心希望爷爷的心愿能够实现。

    第二天早上，奇迹降临了，纱都的高烧退了下去，她睁开了眼睛。

    “豪雪……阁下？我这是在哪？”她用虚弱的口气问道。

    “纱都阁下！您终于醒了！”一晚上没睡的豪雪再也抑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鼻涕眼泪沾在胡须上，十分的难看。

    “哭得真难看啊豪雪阁下……我们暮晖之民就像野草，没那么容易死掉的……嗯？等等……这难道是……？”纱都看到夜露，眼睛一下子绷得滚圆。

    豪雪赶紧给纱都解释，这家伙确实是夜露，不过现在失忆了，而且心智退化，已经完全成了另一个人。让她不用担心。

    “真的不用担心？那你可得好好看住她。”纱都不屑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出去？怎么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荒岛？”

    “我有个计划……”



 第26章 赊刀人

    飞燕和夕雾两人骑着马在无二江北岸广袤的旷野上驰骋着。

    “殿下，豪雪大人和纱都大人行踪不明，这样漫无目的地找根本找不到啊！”夕雾焦急道。

    “他们一定有什么痕迹留下的！”飞燕咬着牙道，“实在不行就委托拂晓血盟帮忙！他们不是最会找东西了吗？还有，以后别叫我殿下了，现在我们只有一位殿下，就是那位晋阳长公主殿下。”

    夕雾低头道：“是，飞燕大人，那在下就去找拂晓的人帮忙。塔塔露阁下和阿尔菲诺阁下似乎在黄金港收集情报，我们去找他们吧。”

    “什什什什什什么！豪雪阁下居然！”塔塔露一听说同伴出事，立刻大惊失色地又蹦又跳，“你们等下，我这就叫艾博尔特他们过来！”

    阿尔菲诺摇了摇头道：“他们几个现在在阿拉米格走不开，听说马上就要进攻阿拉米格王城了，找个人而已，这件事就由我们几个解决吧。”

    汉考克笑道：“豪雪大人也是我们重要的客人，在下也会帮忙寻找的。”

    飞燕感激道：“各位大恩大德，飞燕必有重谢。”

    众人分散开来，塔塔露在黄金港码头搜集情报，汉考克在潮风亭、小金街等商业区域刨根问底，阿尔菲诺则去了红玉海，他和那里的甲人族们关系密切，那里说不定有什么消息。

    “啊——我倒确实看到有个壮硕的鲁加族武士来着——带着两个女人用自制的木筏往东去了——真是冒险呢——”形似两条腿走路的乌龟的甲人族商人挠着尖尖的脑壳，用令人昏昏欲睡的拉长语调道，“阿尔菲诺阁下——我这进了些紫水宫的好东西——你要不要看看——”

    “要说的话……确实是有个鲁加族武士带着两个女人上了岸。哎呀他们几个简直跟野人一样，男的就穿了个兜裆布，两个女人也穿得不成体统……”码头上的雇工回忆道。

    “最近这里有什么异常？那莫过于有个兜裆布武士带着他的刀大摇大摆地进了那边的当铺……”小金街的伙计满脸嫌弃。

    几人回到东阿尔迪纳德商会馆一合计，发现这个兜裆布武士嫌疑很大，遂决定去那家典当行看看。

    黄金港的商人服务态度那是没的说，典当行的掌柜笑容满面地把众人迎进店铺道：“欢迎光临！您几位是购还是当？”

    飞燕道：“我们找一把武士刀，有没有一个只穿着兜裆布的鲁加族武士来您这里赊过刀？”

    “嗯，您想看鲁加族武士当的刀？哎呀，客人您消息可真灵通。”掌柜笑道，“请稍候，我这就去给您取。”

    不多时，掌柜取出一把被包裹在红色锦缎里的武士刀。这把刀的刀身被黑色的鲨鱼皮刀鞘包裹，鎏金的刀柄被磨得发亮，上面还有不少刀砍斧削的痕迹，抽出来一看，刀身寒光闪烁，冰凉的刀气几乎要斩断观者的眼睛。

    最重要的是，这把刀的刀镡上刻着燕朝皇室的家纹——这是当年燕废帝海燕赐给豪雪的宝刀，刀身上还刻着一句诗，“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飞燕的手颤抖起来：“没错！没错！就是这把刀！这是豪雪的刀！豪雪来过这！”

    掌柜见几人激动成这个样子，眼珠子一转：“这刀相当不错吧？它已经过了典当期限，诸位付钱的话随时可以将它买走。不过这价格嘛……当然也得配得上它的价值才行。但由于暂时还没有其他客人竞争出价，所以我可以稍稍给诸位打个折。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汉考克笑骂道：“你这混蛋明明看见这把刀对他们来说意义重大，还这样坐地起价，不愧是黄金港的商人啊。”

    掌柜一摊手：“在商言商嘛，我的出价也是商会定好的，就算是汉考克阁下您这样的人物也不容更改。而且，如果我因为他们和赊刀人相熟就把刀送给他，以后出现类似的情况怎么办？黄金港的商业还要不要再进行下去了？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飞燕叹了口气：“算了，没关系的……我们已经确认到豪雪平安无事了。刀也不能强求，该放弃就放弃吧。”

    阿尔菲诺忽然一拍脑门：“先别放弃。这钱我可以动用拂晓的资金支付吗？”

    夕雾大吃一惊：“什么？！非常感谢阁下的提议……但不需要经过拂晓资金管理人塔塔露阁下的允许吗？”

    阿尔菲诺无所谓地挥挥手：“一柄刀而已，没关系的。想想豪雪阁下痛失爱刀的心情，塔塔露一定能够理解的。”

    阿尔菲诺非常豪气地办着交款手续，飞燕趁机向掌柜问道：“请问掌柜的，这当刀的武士后来去了何方？他是我们重要的同伴，我们想要追上他把刀物归原主。”

    掌柜扫了众人一眼，眼珠又转了一下笑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破例将顾客的信息透露给诸位好了。我记得当时他带着的一位女士拉着他撒娇说要吃团子，另外一位女士说要他穿件衣服，于是几人向着吴服店的方向去了。”

    “团……团子？？”夕雾咋舌道，“应该不是纱都大人吧……豪雪身边现在到底跟了些什么女人？”

    “这老家伙还真是老当益壮啊哈哈。”飞燕笑道，“我们去看看他在过什么养老生活。”

    豪雪似乎用赊刀拿到的钱买了一男两女三件吴服，然后去了茶屋，因为据吴服店店主说那个叫着要吃团子的女人已经哭起来了。

    众人又赶到了茶屋，此时已是夕阳西下，老板已经在收摊了。

    “啊，那三个人我有印象！”茶屋老板笑道，“一位是雄壮的鲁加族武士，还有一位敖龙族一位人族两位美女，那位人族美女明明是个大美人，却像个孩子一样塞得满嘴团子，实在是令我记忆犹新。我记得他们说要前往红玉海来着……所以吃完团子之后就向潮风亭的方向去了。”

    “人族美女？那到底是谁？”阿尔菲诺也觉得很奇怪，“老板，您能描述一下那位人族美女的特征吗？”

    “特征啊……我想想……长长的黑头发，丹凤眼，脸庞虽然很妖艳但是看上去懵懂无知……啊对了，她嘴角有一颗痣！”

    几人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好几个团子。

    “那不是夜……”夕雾失声叫道。

    “嘘！”飞燕恶狠狠地冲夕雾比了个食指，冲茶屋老板笑道，“非常感谢阁下的帮助。”

    “怎么回事？为什么夜露会和豪雪在一起？两个人好像还他娘的很和睦？”几人回到会馆后，飞燕烦躁地走来走去。

    “总之先跟着他们的踪迹再去找找吧……”阿尔菲诺捏着下巴道，“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啊，塔塔露，你怎么了？”

    塔塔露此时面露凶光，一股粉色的杀气从她细小的身体上升腾起来，似乎犹豫着要不要把阿尔菲诺一刀砍死。

    “听说……你为赎回豪雪先生的刀而动用了拂晓的资金……而且连价都没有讲？！”塔塔露颤声道。

    阿尔菲诺嘴角一抖：“是的，时间紧迫我就没有讲价。一柄刀而已无所谓吧？这是单据，拜托你稍后过去付款吧。”

    “阿尔菲诺大少爷！”塔塔露尖叫起来，“你居然价都不讲就花了这么一大笔钱出去！！”

    看着被吓呆的众人，塔塔露冷哼一声道：“豪雪先生是元朝的龙州指挥使，所以这笔钱理应是大元朝廷出，没错吧，飞燕先生。”

    飞燕尴尬地挠挠脑袋：“这……在下确实没想到……”

    塔塔露叹了口气道：“豪雪先生的事情很重要，你们先去找他们吧。这笔钱之后我会向你们的那位大元皇帝陛下要的，至于你阿尔菲诺，塔塔露有非常非常重要的话要对你说。回来之后请立刻来见我——听、明、白、没、有？”

    老实人一般不发怒，只要发怒就是雷霆之怒。众人见塔塔露已经快气疯了，赶忙灰溜溜地逃离会馆，租了艘船向红玉海的方向驶去。



 第27章 豪雪与露儿

    豪雪的计划简单得令人发指——岛上植被茂密，那就砍些树坐个筏子离开荒岛，顺着水流一路飘到紫州。

    “不是，为什么要去紫州啊！在此之前，你不觉得弄个筏子漂过去这个想法很离谱吗？”纱都不顾自己腹部的伤大吼。

    “好啦好啦，纱都大人，别用这么大劲，小心伤口崩开。”豪雪笑道，“我们两个自然是没什么问题，想传送回京城那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可是那位失忆的夜露不能把她孤零零地扔在这……就当看在救你命的份儿上，帮老头子一个忙。”

    纱都捂住脑袋叹了口气：“现在战事不利，小萨图雅那孩子在宫里估计都要气吐血了，你居然还有心思管这家伙……好吧，那我就陪你胡闹一番。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她恢复记忆，那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你明白了吗？”

    纱都还下不了床，于是一边教夜露说话，一边坐在床上编绳子。夜露学得很快，两三天以后就已经能咿咿呀呀地自如说话了。

    “爷爷你看！我编的绳子可好啦！”夜露蹦蹦跳跳地跑到豪雪身边，骄傲地炫耀着自己编的绳子，“我编得比纱都姐姐好看！”

    豪雪笑呵呵地摸了摸夜露的脑袋：“是啊，露儿编得真好看，要再接再厉哟。”

    “老东西，你管她叫什么？”正在编绳子的纱都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豪雪。

    “露儿，怎么了？她现在就是个失去记忆的普通延夏女孩儿，不要用以前的眼光去看她。”豪雪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老娘还比她小六岁！她居然叫我姐姐！你还叫她露儿？？”纱都尖叫起来，“你还有没有点年龄观念？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叫你爷爷？”

    “呵呵呵，要是老夫真能有像你们两个这样叽叽喳喳的小孙女，老夫还不知道有多高兴……”豪雪眼中的悲伤一闪而过，被敏锐的纱都看在眼里。

    “豪雪阁下，你……”纱都迟疑道。

    “唉，老夫当年也曾经有过一个贤惠的妻子和一个顽皮的女儿，都被加雷马人杀掉了……”豪雪用石斧砍着木头，“可是，看到这样的夜露，老夫却怎么也恨不起来，心里只想到我那早死的小女儿……看到露儿天真无邪的样子，就想着如果她真是我孙女该多好啊……”

    纱都不再言语，低着头继续编织自己的绳子。

    在三人共同的努力下，一座奇丑无比的木筏成功建造完毕。说是木筏，实际上就是几根烂木头被两个女人编织的绳子捆扎起来，使它能勉强漂在水面上罢了。

    “爷爷……这个好丑，露儿不想坐。”夜露抽抽鼻子。

    “月神娜玛在上，这玩意飘不出十星里就得散架。”纱都叹了口气道，“到时候你们两个自己殉情去吧，我就先走一步传送回京师了。”

    豪雪哈哈大笑：“哈哈哈！不会的！老天爷会保佑我们顺利抵达黄金港！”

    老天爷没有保佑他们，木筏在飘出去十星里远后被一个大浪打成了碎片，三人抱着剩下的木头在红玉海上飘了许久，被一艘过路的黄金港商船救了起来。

    商船上的人本来想对两位美女图谋不轨，被豪雪和纱都痛揍一顿之后，三人成功以随船保镖的名义获准在船上白吃白喝的资格，仅用了一天时间就抵达了繁荣的黄金港。

    “纱都大人，您到底是没有传送回去啊。”豪雪笑道，“至于我们为什么要来这，老夫打算在这里当掉自己的刀，给咱们换点吃穿用度的东西……”

    纱都扶着脑袋道：“我只能陪着你胡闹了，要是我一个人回去，小萨图雅说不定就要问我豪雪去哪了，我一激动也许就会把夜……露儿还在这里的事情抖出来。到时候你还想回朝做官？做梦去吧。还有，我没说错吧，那该死的木筏子果然没跑出多远就散架了！”

    “哈哈，一饮一啄自有定数，我们不跑到那里，怎么会被过路的船救起来呢？”

    “爷爷！我想吃那个！”夜露指着不远处茶屋里贩卖的团子。团子被整整齐齐码放在笸箩里面，颜色各式各样，上面还撒着糖霜，松软可口，看着就很诱人。

    “好好好，等会爷爷给你买，不过现在爷爷没有钱，等会再买好不好？”

    “大哥！你还是先给你和你的相好们穿件衣服吧！”过路的伙计鄙夷地看了豪雪一行人一眼。

    “哦，对，现在咱们几个这样子可不成体统。”豪雪看了看自己的兜裆布，拍拍脑门笑道，“等下我们得先买件衣服，再去望海楼泡个温泉……”

    豪雪本来想定居在此，毕竟夜露这个目标实在是太显眼了，把她放在延夏简直就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无数渴望把她扒皮抽筋的民众会冲上来把她碎尸万段。所以还是在黄金港安全些。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错了，加雷马帝国虽然在黄金港只设立了一座大使馆，但由于和本地治安部门暗通款曲，他们也拥有在城里随意抓人的权力。三人在黄金港只住了一晚上，夜露就被加雷马的探子盯上了。

    “大爷！我说！我说！”在一条暗无天日的小巷里，被硬生生撕下一条腿的探子嚎叫着，“多玛的拉着斯特大人命令我们满世界寻找夜露，说找到重重有赏……你们别走啊！我要死了……”

    豪雪把手里的人腿扔到一边，看都不看已经因失血过多而脸色惨白的加雷马士兵，面如寒霜地向巷子另一头走去。

    “拉着斯特……那不是江都留守？能把我率领的暮晖大军击败，此人有两把刷子的。”纱都抱着一串团子边啃边道。她身旁的夜露用团子把自己的嘴塞得满满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回延夏！我们这就回延夏！”豪雪当机立断道，“黄金港不安全了，我们在这里闹事一定会被抓，然后扭送给帝国人，那时候就一切都完了。现在老夫已经没有武器了，我们要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回去！现在只有无二江北岸是安全的！”

    回去大不了把夜露藏起来，只要不让她乱跑就没关系。豪雪想道，自己的刀居然能在黄金港换那么多钱，有了这些钱，再加上龙州指挥使的俸禄和权限，自己在延夏买套私密性极佳的宅院问题不大。

    三人趁夜色租了一艘船，以最快的速度向延夏驶去，但他们却不知道，紫州的加雷马大使馆早就锁定了三人的目标，向江都的拉着斯特发送了信息。

    与此同时，潜伏在紫州的监印司忍者也发现了三人的踪迹，一边派人继续监视，一边以最快的速度汇总成急报发送给监印司都督泷。

    “真有意思……暮晖的大将居然能和加雷马的代理总督搅合在一起……”朝阳捏着秘报，嘴角浮起一阵残酷的笑容，“我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啊……接下来……”

    拉着斯特笑道：“我们还有最后一艘飞空艇，需要派出去抓人吗？”

    朝阳点点头道：“嗯，就这么做吧，我们只需要夜露，另外两个杀掉就行。”

    皇甫麟军和萨图雅的禁卫大军正对湖州展开犁庭扫穴，誓要将此地最后一个加雷马人斩尽杀绝。

    将士们在前方用命的时候，皇帝萨图雅坐在岳州指挥使司衙门的花厅里，面无表情地读完了监印司的密奏。

    “飞燕人呢？”萨图雅微微抬起眼皮瞅了一眼泷。

    “启禀陛下，飞燕大人正在黄金港和拂晓血盟成员一道追查豪雪一行人的踪迹。”

    “简直是胡闹！”萨图雅把奏报往桌子上重重一摔，“一个个把朕这个皇帝当成什么了？提线木偶吗？”

    见皇帝发怒，四周的侍卫宫女立马黑压压跪成一片。

    “豪雪啊豪雪，你居然能和夜露那个混账女人鬼混在一起，简直枉称延夏武士！还有纱都……既然你还活着，你为什么不回京复命？让朕白白为你担心这么久！传令！着飞燕即刻前来御前述职！还有，让驻扎在江都北岸的玛格奈去把这三个王八蛋抓过来！朕要好好问问他们三个玩的开心不开心。”



 第28章 阴云缠绕

    湖州其名来源于境内一座巨大的湖泊。该湖泊名为云蔚湖，东西长一百余里，南北宽八十余里，总面积近一万平方星里，是已知世界中最大的湖泊。这座湖泊是无二江重要的调蓄池，就像一颗巨大的珍珠镶嵌在湖州平原上。

    湖州周边是水草丰美的鱼米之乡，自古以来就有“大湖熟，天下足”的说法。历朝历代均以湖州为最主要的粮食产区，因此湖州的战略地位极为重要。

    湖州首府岳州府位于烟波浩渺的云蔚湖南岸，景代诗人高宪对其极尽赞美，有“气蒸云蔚泽，波撼岳阳城”的名篇传世。岳州人将这句诗刻在岳州城北门的石碑上，一湖一碑，相映成趣。

    萨图雅抚摸着这爬满青苔的古老石碑，不禁感慨着时间匆匆。正如卢寿亭在一首诗中所述：“恨不能挂长绳于青天，系此西飞之白日”，高宪距今已有四百余年，他的人虽然已经随着时间枯朽，但他却为后人留下了宝贵的精神遗产……

    “飞燕，你说高宪那个时代是什么样的呢？”

    “回陛下的话，高宪所处时代正是玄宗朝辅德年间。那个时代政通人和，内无动乱，外无敌侮，是景朝最强盛的时代。”飞燕恭敬地站在皇帝身后。

    “是啊……每每读到景书的玄宗本纪时，朕都忍不住心潮澎湃，朕也想开创那样一个盛世啊，国家繁荣富强，百姓安居乐业，缔造一个如画江山……可如果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所有人一起努力，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赶走加雷马人，是也不是，飞燕爱卿？”

    “回陛下，正是如此。”

    “那你现在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既然找到了豪雪和纱都，为什么不向朕汇报！”皇帝的语气严厉了起来。

    飞燕愣了一下，咬咬牙道：“请陛下恕罪，实在是有难以启齿的原因……”

    “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不就是豪雪和夜露鬼混在了一起吗？朕已经派人去寻他们了，等他们回来，朕再好好治豪雪的通敌之罪。”

    飞燕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求您饶了豪雪吧，他们两人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才一同行动的！微臣已经委托拂晓血盟去查明原因了，今日之内一定会有一个交代！”

    皇帝叹了口气：“飞燕，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是当过皇族的人，皇家有什么禁忌你最清楚不过了。遇到事情隐瞒不报能行吗？委托拂晓血盟帮忙是你这个职级的人有资格做的事吗？

    “朕还听说你们为了赎豪雪的刀动用了拂晓的资金？阿尔菲诺犯蠢你也跟着犯蠢？这笔钱最后都是要落在朝廷头上的。如今各处都需要用钱，现在朝廷却还要为了豪雪的刀再出点血？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什么性质的错误？”

    飞燕泣道：“微臣罪在不赦，但求陛下只处罚臣一人。”

    皇帝烦躁地挥挥手，“滚吧，夜露的事情必须调查清楚，否则朕绝不轻饶！”

    周保把飞燕送出了指挥使官邸。飞燕反手送给周保一大坨金条，见周保笑得见牙不见眼，低声道：“有劳周公公了，飞燕此番的确做得不对，还望您帮我在圣上面前说点好话。”

    周保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飞燕大人此番做差了。你们一个个的办事情不把圣上放在眼里，出事了想起来她了，然后把所有的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让圣上难做。那圣上能怎么样？治你罪吗？理由是什么？

    “飞燕大人，您在民间的声望不比圣上差，她处置别人还能下狠手，对您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圣上是个仁慈的君主，但您也别因此恃宠而骄，既然有巨大的声望，就更应当低调做事，免得让圣上以为您有不臣之心。明白吗？”

    飞燕拱手深鞠一躬：“感谢周公公肺腑之言，飞燕受教了。”

    另一边，豪雪带着两位美女一路躲避着朝廷和加雷马的耳目，避开所有的村庄，来到了登州城近郊。

    “爷爷，大海真美啊……我们为什么不去村子里？”夜露好奇道。

    “露儿……我们这样是有原因的。”豪雪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

    “前面就是海贼众的营地了……嗯，现在应该叫大元水师。”纱都看着前方高耸入云的石制巨塔感慨道，“上次我来这里时还是以左军副都督的身份，这次就变成难民了，命运这玩意还真是神奇啊。”

    如今的海贼众窝点早已改换门庭，一座华丽的府衙正在海岸边营建，尤其是其宏伟的大门已经落成，匾额上书几个大字：

    敕建大元暮晖帝国水师提督衙门。

    “真是烧包啊……据说朝廷没给几个子，圣上就给赐了这么几个字，真不知道海贼们这些年攒了多少钱……”豪雪咋舌道。

    “爷爷，这个房子好漂亮呀。”夜露拍手笑道。

    “老子们现在可不叫海贼了，你们几个说话注意点。”一个路过的海贼笑道，“哎？这不是副都督大人和龙州指挥使大人吗？还有……他妈的夜露？”

    豪雪示意他小点声，纱都在一旁赶紧搂住海贼低声道：“没错，我们从无二江里把这个大麻烦捡上来了，还请各位能帮忙保密。”

    海贼左右看了看，小声道：“这我可不好保证，您知道的，监印司那帮人就跟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想逃过他们的探查很难，而且衙门里跟夜露有仇的可不少……”

    “她现在不是夜露，她已经丧失了所有的记忆，她现在是露儿。”豪雪耐心地给海贼解释着。

    忽然，一阵怪异的尖啸声由远及近向三人冲来，豪雪眼睛一瞪，抱着两个女人眼疾手快地扑倒在地上。

    一枚炮弹在华丽的大门上轰然炸开，崭新的大门被炸得粉碎。

    “啊啊啊！我的衙门——”水师提督罗生的惨叫声从衙门里传了出来。只见他衣冠不整地冲出衙门，看到三人不禁一愣。

    “加雷马帝国来犯！敌袭！”罗生无视了三个人，从背后掏出长枪大吼着迅速排兵布阵。在他的指挥下，海贼们很快就从最初的混乱中反应过来，纷纷爬上炮台回击。

    加雷马帝国的飞空艇从云层中现出身形，一边缓缓下降一边用腹部的火炮不断轰击地面。天地双方打得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发现目标，准备派出地面部队突袭。”飞空艇内，加雷马军的地面部队准备完毕，一大群机甲从飞空艇尾部的舱门跃出，降落在地上直冲豪雪三人而去。

    “遭了！他们的目标是露儿！”豪雪一脚踹翻一台机甲，抱起吓得吱哇乱叫的夜露就往海贼众的军阵中跑去。

    “滚！别带着加雷马人跑老子这来！”正在操作一架魔导防空炮的罗生朝三个人叫骂着，但豪雪和纱都毫不在意。他们一路跑进水师衙门最深处的休息室，豪雪把夜露放在这里，让纱都看好她，随手从桌面上抄起一把武士刀就杀了出去。

    衙门大门口已经乱成一团，飞空艇被防空炮打得倾斜起来，尾部喷射着烈焰的喷口渐渐熄火，失去动力的飞空艇开始慢慢向地面坠落。

    而地面上的加雷马军则跟海贼众战得不分你我，海贼众使用朝廷配发的新锐魔导机械与加雷马的机甲隔着几十星码互相对射，双方伤亡惨重。

    罗生打死都没想到自己待在距离加雷马军几百星里远的登州都能被突袭。出现这种事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些加雷马人是被豪雪他们引过来的。

    罗生恨得牙根痒痒，却分不出精力去应对豪雪。就在此时，只听北方天空中传来无数白魔法魔偶嗡鸣的声音，这是红玉府驻军前来救援了。

    白魔法魔偶数量极多，不多时就把加雷马军消灭得一干二净。随着豪雪将武士刀用力插进一台魔导装甲的驾驶舱，舱内的鲜血像喷泉一样射了出来。最后一名加雷马军也被收拾掉了。

    “解释一下？”罗生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冷冷地看向豪雪。

    豪雪咂了咂嘴，把自己一路上的遭遇给罗生详细说了一遍。

    “啊，真是令人感动的故事啊，豪雪大人，就是不知道圣上听说你和夜露关系这么好会作何感想。我还没见过比她还憎恨加雷马人的，你可要小心了。”罗生嗤笑一声。

    “豪雪大人，圣上一直在找您，她说只要见到您，务必要把您带到御前去。”红玉府驻军指挥官不卑不亢地向豪雪微微行一礼，“圣上还特别说明，要您把跟在身边的人一起带来。”

    豪雪长叹一声，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好吧，我就带着露儿去圣上那里走一遭。”



 第29章 露儿与柿子

    北方防线战事不利，加雷马人突破撒合察在破约岛上设置的重重防卫设施，踏上了达尔瓦兰冰原的土地，因此皇帝命纱都先行传送去了上都，作为指挥官抵抗第八军团的攻势。而豪雪则带着夜露乘水师的江船溯江而上，一路向湖州进发。

    豪雪已是一把年纪，可在江都之战后又是在水里泡又是在荒岛上生活，现在还在船上一边颠簸一边劳心夜露的问题，内外交瘁之下终于是病倒了。皇帝非常关心豪雪的病情，特意派人送了一大批补品过来给他将养身子。

    “爷爷！这里有好多好吃的呀！有蒸鹅，有煮鸡子，有牛羊肉，还有……”夜露跪在船舱地板上翻着两大袋子吃喝，完全无视了两个白眼翻到天上去的太监。

    “龙州指挥使刘豪雪接圣上口谕。”一位太监不阴不阳地说道。

    豪雪是个实诚人，他并没有给两位太监好处，而是强撑着坐起身来：“微臣接旨。”

    太监道：“朕本想治你的罪，但念在你和飞燕关系好，这次留你一命，但你的龙州指挥使一职朕就拿走了，你好好在船上给朕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官复原职。钦此。”

    豪雪翻身滚下床，跪在湿漉漉的地板上道：“微臣遵旨，谢陛下恩典。”

    两个太监走了，露儿小心地把豪雪扶回床上掖好被子，一勺一勺地给他喂着汤药。

    “两位公公辛苦了，这是一点小小心意，还望公公们收下。”船外的甲板上，飞燕给太监们塞了点金币礼送他们离开江船。

    “哼，还算有点良心。”太监哼了一声道，“你们几个这次真是胆儿肥，也就圣上天性仁慈不予追究罢了。放心吧，我们俩不是什么心胸狭隘的人，会如实向圣上禀报的。”

    太监们走后，飞燕嘿嘿笑着对一旁的阿尔菲诺道：“怎么样，是不是有趣极了？豪雪和夜露居然能像爷孙俩一样相处。这段时间露儿在忙前忙后地照料豪雪，给他喂药，擦身子，讲笑话，别提多好玩了。”

    “在延夏解放前，这确实是想也想象不到的光景。不过看到豪雪阁下那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阿尔菲诺笑道，“本该照顾人的一方却反而在被人照料……不过这么一想，豪雪也确实早就到了该被人喊爷爷的年纪。”

    “是啊……豪雪已经不年轻了，却为了报效祖国一直强撑着奋斗至今……”飞燕有些伤感，“豪雪为国家付出太多了，真希望圣上能把他的贡献看在眼里，让他好好休息，给他一个好的结局啊……”

    “那家伙，说是失忆了，该不会是在演戏吧，要说演技真不错，甚至把我们全骗了过去。”跟船负责押送的罗生摊手道。

    “不……她失忆应该是真，无需再怀疑了。”夕雾摇摇头。

    “夕雾……居然连一向慎重的你都不再怀疑了，能告诉我们让你得出这一结论的原因吗？”阿尔菲诺问道。

    夕雾捏着下巴道：“这段时间在下一直在暗处监视夜露，如果她是假装失忆，肯定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可她却一直保持着天真无邪的状态没露出丝毫破绽。在下甚至还看到她独自在房间时把橱柜里的盘子拿出来摆在榻榻米上玩过家家。就算是忍者，在潜入调查时也不会把戏演到这种程度。因此在下不得不承认她应该是真失忆了……”

    “爷爷，您感觉怎么样？”夜露坐在豪雪背上，用手肘揉搓着豪雪的腰眼。

    “啊……舒服多了……露儿，你这手按摩技术真不错啊……”豪雪舒服得呻吟出声。

    “今天露儿要给咱们把那只鸡炖了，那鸡可肥了，应该能吃好几顿……”夜露一边按摩，一边规划着下一顿饭吃什么。按着按着，她似乎又想起什么，手法慢了下来，“爷爷，露儿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纱都姐姐，还有其他人，他们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豪雪背过手拍了拍夜露的手背：“露儿不要怕，他们对你没有恶意……没有恶意……可是你要记住了哦，船靠岸的时候，露儿可千万不要一个人跑进村子里，很容易遇到危险。”

    “嗯！露儿记住啦！”夜露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哦？露儿你看外面。”豪雪不再说这件事，他指向舷窗外笑道，“那是蔡家村，这里出产的柿子特别香甜，老夫以前吃过一两次，那口感真是让人终生难忘……等我们靠岸，一定要带你尝尝！”

    “你真是个累赘！居然还敢偷家里的钱！”一个中年男子重重一巴掌打在夜露的脸上，把她打得趴在地上，嘴角鲜血横流。

    “不是我！是朝阳……”夜露恐惧地看着那尊巨大的人影，朝阳正躲在他身后嘿嘿笑着。

    “居然还敢嫁祸给我儿子！你个贱货……”

    殴打。

    无休止的殴打。

    从夜露住进蔡家起，这样的殴打就不知道有过多少回。她睡在四面漏风的草棚里，早上还要摸黑起床给牛进料，做好饭，稍有差池就是一顿毒打……

    “姐姐，你长得可真美啊，满足一下弟弟我呗！”

    朝阳狞笑着骑在夜露身上，残暴地撕开了她的衣衫……

    “居然敢勾引我儿子！可怜我那朝阳……”

    夜露几乎被打死，奄奄一息地躺在草棚里时，养父母二人走进来道：“我们要把你嫁给许家的大公子，你就享福去吧。”

    许家大公子是个酒鬼，还极其好赌。许家本是个殷实人家，可他为了出去赌钱，几乎把家里的东西全部败光了。每次输钱他就会喝酒，喝大了就开始凌虐夜露，每次都把她打得遍体鳞伤。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就要遭遇如此残酷的命运？夜露无数次向诸天神佛祈求，可换来的却是更残酷的毒打。

    许公子终于是赌光了自己最后一文钱，他被赌坊的人打个半死后，颤颤巍巍地把自己的老婆抵押了出去。

    于是夜露在一个漆黑的夜晚被几名彪形大汉用被子蒙起来从家里扛走了。夜露不断地挣扎抵抗，却毫无作用，大汉们嘿嘿笑着对夜露上下其手，就像她是个物件一般。

    许公子被赌坊的人拉出去活埋掉了，而夜露则被送进了青楼，用身体给自己的死鬼丈夫还债。

    真是讽刺啊，在这青楼里，夜露吃到了已经十几年没吃到过的甜品。那是一个团子，粉色的，晃晃悠悠地安放在白玉般的盘子里，上面撒满了白色的糖霜，塞入口中就像吃了一片云朵，软糯弹牙，香甜的味道让夜露幸福得几乎要昏死过去。

    这味道自己是吃过的，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自己的亲生父母还在的时候，他们给自己吃过这样的甜点，那时真是幸福啊，自己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而仁厚的父亲和美丽的母亲满脸慈爱地站在自己面前……

    “你们这的姐儿怎么回事？一点不知道迎合老子，吃个团子反应比老子弄她还大，后面还哭了？真他妈的败兴。”

    “对不起，客官，我一定好好管教姐儿们……”老鸨子赔着笑脸道。

    夜露理所当然地被再次毒打……

    “不！不！不要打我！”露儿满头大汗地从梦中惊醒，泪水已经糊满了整个枕头。毫无疑问自己做了个噩梦，可她想要回忆梦中的境遇时，却发现自己已经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嗯……爷爷说这里的柿子好吃，如果我去买点带回来，他一定会很高兴的！”露儿开心起来，她两三下穿好衣服，提着一个小篮子出了门。

    江船昨天晚上在蔡家村码头靠了岸，罗生决定在此地购买些给养。这里已是江州与湖州的交界处，物产丰富，农产品价格十分低廉。豪雪带着露儿借宿在码头边的一处小房子里，而飞燕等人则去了村子里改善生活。坐了好几天船已经把除了罗生以外的所有人都坐恶心了。

    夜露戴上了大大的斗笠，爷爷说自己出门必须带着这个，不然会遇到坏人。露儿是最听话的，爷爷的话句句都要听。

    她看了看东方，夜空中已经泛起一丝白色。从这里走到蔡家村需要半个小时，等自己走到村子里，那里的早市应该也就开了吧。应该能买到最新鲜的柿子。

    “给飞燕哥哥他们也尝尝！”夜露下定决心，迈着轻快的步伐向村子的方向走去。



 第30章 罪在何方

    “他妈的！夜露跑哪去了！”

    码头上一大早就乱成一团。罗生气急败坏地挨家挨户搜查，却找不到夜露的踪迹。

    豪雪拄着拐杖，焦急地在小屋门口走来走去。他昨天晚上睡得很沉，醒来时发现夜露已经不在身边，斗笠和衣物也不见踪影。豪雪当场被吓得魂飞天外，难道夜露恢复记忆了？

    “老家伙，既然这里没有，那我们就去村里找找。那个女人现在可是我升官发财的保障！”罗生恶狠狠地朝豪雪撂下一句话，带着十几个士兵向蔡家村的方向跑去。

    “露儿，你到底去哪了……”豪雪拄着拐颓丧地坐在门槛上喃喃道。

    同样的消息立刻通过通讯珠传到了飞燕耳朵里。他正带着阿尔菲诺等人离开旅店，却听到门外传来骚乱声。

    夜露戴着斗笠进入了村子里。她秀美的面庞被斗笠遮住，只能看到半张脸。

    “给！客官！您要的柿子。”一位商人殷勤地把被油纸包好的柿子递给夜露，“小心点哈，现在的柿子已经熟透了，一碰就破，千万不要挤了碰了，那就不好吃了。”

    “谢谢老板，露儿会注意的。”夜露乖巧地点了点脑袋，抱着油纸包准备往回走。

    “等等！”老板忽然叫住了她。

    “嗯……怎么感觉你有点眼熟？也许是我看错了吧。”老板皱起眉头，盯着夜露道。

    “我们以前认识吗？难道您知道我是谁？”夜露一听这话，开心地摘下斗笠，“我没有以前的记忆，能请您告诉我我以前是什么人吗？”

    这一下可不得了，老板瞬间认出这位是从蔡家村走出去的前多玛总督，蔡家的养女，许家的寡妇，夜露·苟·布鲁图斯。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鬼啊！”商人连滚带爬地踢翻摊子，惨叫着跑到了远处。

    此时正是早市刚开的时候，四周来做买卖的村民密密麻麻，他们看到夜露后，就像看到了最凶恶的恶鬼，嘴里大喊着“恶鬼来索命啦”四散奔逃，很快形成了以夜露为中心的一个空无一人的大圈。

    夜露孤零零一个人站在一大群面带恐惧与仇恨的村民面前，她慌张地看着四周，有些不知所措。

    “夜露！你这个混蛋怎么还活着！”一个村民站出来大叫道，“加雷马帝国已经败了！我……我们不怕你！”

    夜露有些迷茫地看了那位村民一眼，一阵泛黄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自己好像对这些村民做过很过分的事……

    “我……我在这里做过些什么吗？”夜露结结巴巴道。

    “装什么傻！”村民们看到夜露这个态度，一个个全被气疯了，他们扔出自己手里的水果蔬菜砸向夜露，夜露抱着自己的提篮慌忙逃窜，却跑不出村民们步步紧逼的包围圈。

    “请各位住手！”飞燕出现在夜露面前，几刀解决掉袭来的烂菜叶子之后高喝道。

    “是飞燕大人！”

    村民们见飞燕现身，纷纷喜道。

    飞燕看了眼身后浑身一片狼藉瑟瑟发抖的夜露，淡淡道：“对不起，让大家受惊了，请大家先静一静。夜露本该在村子外的河里被淹死，她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这事我也很震惊……不过，老天爷似乎对她另有安排。她虽然捡得一条命，但失去了记忆。请各位不要见怪。”

    “怎么可能不见怪！”一位村民怒吼道，“她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现在却把一切都忘了？”

    “她肯定在撒谎！大人，您被那个妖女给骗了！”另一位村民气愤道。

    刚才那个商人折返回来对飞燕道：“大人，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失忆，她所犯的那些罪行可不会消失……求您还是赶快杀了这个可怕的女人吧。”

    飞燕神情冷峻地在瞪大眼睛的夜露和愤怒的村民之间逡巡，忽然听得夜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手里的柿子骨碌碌翻倒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她悲泣着不住地磕着响头，没过一会地上就被鲜血染红了，“我原来做过这么多坏事，真的对不起大家！”

    许多人看着夜露跪在尘埃中惨兮兮的样子面露不忍。他们大都是蔡家分支，和夜露家曾经也是街坊邻居，对他们家的情况很熟悉。想到她曾经的悲惨遭遇，不由得转过头去，但还是有些人忘不了她对延夏，对村子犯下的罪行。

    “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你的罪孽吗！就能让我们原谅你吗！”一位年轻的村民咆哮着，眼中涌出热泪，“我的双亲就是因为不接受你的征兵，被你杀了！你说，我能原谅你吗！”

    他在义愤填膺，而他的妹妹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缓缓来到跪成一团的夜露身边，捡起一只柿子塞进了夜露手里。

    “大姐姐，不要哭了。”小女孩轻声道，“这位大姐姐已经不是可怕的人了，看她那么害怕……好可怜哦……”

    小女孩的善意让村民们稍微冷静了一下。飞燕趁机上前道：“各位，朝廷的决议是，只要她还没有恢复记忆，那么她就只是一名叫‘露儿’的年轻女子，也应当按一名受到伤害的普通延夏民众来对待。当然，我会派人监视她，请各位相信飞燕一次，看在圣上的面子上，把她的性命暂时交给我。”

    年轻的村民低下头道：“我们……我们只要能不再担惊受怕地过日子，就别无他求了。”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了，夕雾冷冷看了夜露一眼，见她还保持着跪伏在地上的姿势不动，淡淡道：“心智退化了，反而更应该有人看着吗……你以后就跟在豪雪身边，不要再离开他了。”

    飞燕有些乐：“只是为了找柿子才一个人跑过来吗，我们还真是被个柿子耍的团团转啊……算了，没事就好，豪雪看到柿子应该也会很高兴的。”

    阿尔菲诺见夜露凄惨的样子，心中也有些戚然：“飞燕阁下，如果一个人失去记忆，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他是否应该为曾经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呢？如果应该的话，那和随便找了个人让他顶罪的区别在哪里？”

    飞燕耸耸肩道：“阿尔菲诺阁下的这个问题还真是尖锐啊，我认为，虽然思想上已经变了，但他这个人曾经犯下的错无法轻易抹消，更何况……她依然存在恢复记忆的可能。”

    几人慢慢走到了码头附近，但飞燕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怎么回事？罗生他们呢？”飞燕眉头一皱，罗生和他的手下居然一个人都不见了。

    飞燕用通讯珠联系上了罗生。

    “喂？你们去哪了？什么！”

    “飞燕大人，出什么事了？”夕雾在一旁问道。

    “帝国军不知道为什么找到了这个地方，罗生他们正在下游和他们交火。”飞燕对众人道，“不过这里好像没有被波及到，我们去看看豪雪怎么样了。”

    “各位请稍等一下。”一道清朗的男声从一间屋子后传了过来。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加雷马军官带着几名加雷马士兵出现在众人眼前。那人正是朝阳。

    “朝阳……你居然就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们眼前，我这就剁了你。”夕雾刷地抽出武器就准备上。

    “啧啧啧，就你们这两三个人可打不过我们啊。放心，我这次来不是来打架的，我只是来看看我姐姐。”朝阳说着转头看向夜露，“好久不见，姐姐，看上去身体还很健康啊。”

    夜露面含恐惧地后退两步。

    飞燕的表情冷了下来：“你费尽周折引开我们的部队，就是为了跟你姐姐说两句话？”

    “哎呀，思念亲人是我们延夏人的人之常情嘛。”朝阳摊开手道，“我们的探子告诉我姐姐失忆了，那正好，我这有治疗她脑袋的一味良方，不知道有没有用。你们，去把他们两个带出来。”

    两名加雷马士兵绕到了房子后面，没过多久带着两名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走了出来。

    老头颤颤巍巍看着夜露道：“啊，是夜……夜露啊，看你平平安安，我……我就放心了……”

    夜露的眼睛瞪得溜圆，她感到自己的脑袋似乎被人硬生生从里面打开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捂住脑袋惨叫起来，极度的痛苦让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着，被仔细包起来的柿子从她的怀里掉了出来，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飞燕抽了抽嘴角：“他们……难道是……”

    “怎么了姐姐？这两位可是我们姐弟的父母啊，你连父母的教导都忘记了吗？”朝阳一摊手。

    夜露忍着剧烈的头痛，把已经摔烂的柿子捡了起来：“要把柿子……带给爷爷……”

    朝阳皱眉道：“看来这最后的尝试也失败了啊……嘛，能看到姐姐平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飞燕阁下，下次我们再见面就是在战场上了，希望这次你们不要败的太惨哦。”

    朝阳带着大队人马坐上一艘江边的小艇离开了，夜露魂则游天外地抱着被摔得惨不忍睹的柿子慢慢向豪雪的屋子走去。



 第31章 柿子与白铜镜

    “朝阳那个混蛋……居然把他父母带了过来，手段如此下作，不愧是加雷马的军官啊。”飞燕看着夜露远去的背影愤愤道。

    “真是奇怪，朝阳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他冒着生命危险从江都城里跑出来，大费周章地引开罗生他们，就只是过来看看姐姐，顺便给她认个亲？”阿尔菲诺双手抱胸思考着，“还是说他还有什么别的图谋……”

    几人跟着回到了豪雪的小屋里，见他坐在床上，正在小心地用筷子挑着烂柿子吃。

    “哎呀，这柿子味道可真不错……嗯？飞燕大人，你们回来了？”豪雪放下碗筷，向几人点点头笑道。

    “豪雪，你的身体怎么样了？”飞燕关切道。

    “老夫倒是没什么大碍……不过露儿刚才回来了，她看上去像是大哭过一场。她把这颗柿子给老夫好好剥开了，却一句话都不说……之后她说有些累，就去自己的房间休息了，飞燕大人，出什么事了吗？”

    飞燕叹了口气坐在地上道：“夜露自己一个人跑去村子里买柿子，被村民们认出来了……回来的时候又遇到了朝阳那个混蛋，他为了恢复夜露的记忆，居然带着自己的父母过来了。夜露看到他们后就痛苦地抱着脑袋，不过到最后也没能恢复记忆。”

    “哎……原来如此，怪不得她会是那个样子。”豪雪无奈地摇摇头。

    豪雪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一位侍女慌慌张张地跪在地上急声道：“飞燕大人！不好了！露儿……夜露她不见了！”

    豪雪惊骇地翻下床：“什么！”

    飞燕眼睛一眯：“怎么回事？”

    侍女的头俯得低低的：“实在抱歉！奴婢看她睡下了，就放松了警惕……”

    飞燕站起身道：“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我们赶紧分头去找，她一个弱女子应该跑不了多远！豪雪，你就别去了，在这里安心养病吧。”

    夜露躲开巡逻的侍女和士兵们，跑到一处荒僻的废屋前，大口喘着粗气，颤颤巍巍地从怀里取出一把小刀，这是豪雪送给她的贴身武器。

    “他妈的……要是老娘一直想不起来，也许就会这样像个蠢货一样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吧……”夜露缓缓褪去刀鞘，锋锐的刀刃在月下闪烁着寒光，“那样虽然会被人憎恨，却至少也能保住性命……”

    她缓缓把刀刃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可如今我又想起来了……那老家伙如此照顾、关怀我这样的极恶之人，我还有什么脸面再活下去！”

    两滴泪珠从她光滑的脸庞上滑下。

    她眼神一狞，就要把刀狠狠划下去。

    “夜露？是你吗？”一阵苍老的声音硬生生让她停止了动作。她面含恐惧地回头看去，只见她人生中最大的两个梦魇正在面前。

    夜露紧张地把刀藏在背后。

    “没想到居然能回到这蔡家庄……”夜露的养父淡淡道，“帝国军把我们扔在这就不管了，难道是要安排我们见你？”

    夜露的养母厌恶地看了夜露一眼道：“你可真是个瘟神！我们两口子遇到你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你知道你丢了多玛，又好死不活地活了下来，把我们害得有多惨吗！我们本来在帝都的布鲁图斯家过得好好的，突然就被扔到了这荒僻的地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夜露养父叹了口气道：“算了吧，她现在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想想以后该怎么办吧。”

    他走到夜露面前，端起她的下巴左右欣赏了一会道：“嗯，姿色保持得还不错，再卖去青楼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然后我们再去黄金港做点小生意……”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夜露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在养父母惊骇的注视下，夜露长叹一声：“唉……养父母就这么个德行。从老掉牙的人情剧里醒来，这世道还是和以前一样……仍然是地狱！”

    夜露抬起头死死盯着养父母，无数细密的青丝被汗水和泪水沾在她脸上，使她有如修罗恶鬼：“好吧……既然这个世道继续逼我当恶人，那我就只好接受了。”

    “夜露……你要干什么！”养父看到夜露手中寒光闪闪的利刃，终于害怕起来，不住地后退着。

    “我的内心已经腐坏……我的灵魂也已堕落……所谓的正义无一不是伪善，只有邪恶才是我的本性。我憎恨你们所有人，憎恨这世间一切事物！父亲，母亲，我如今变成这个样子，不正是你们教导有方吗？”

    “夜露！你要冷静！”养母吓得坐在地上大叫道。

    “呵呵呵呵呵呵……我忍耐了这么多年，终于，终于有机会复仇了！我的家人，我的多玛……

    “我的仇人！”

    夜露提着刀向养父冲去，一下子给他扎了个透心凉，她一脚踹在口吐鲜血的养父胸口拔出刀刃，又是一脚把在地上爬行的养母踹得翻了个面，在她极度恐惧的尖叫中，夜露面色狰狞地把刀疯狂地在养母腹部扎去。

    一刀，两刀……养母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息，无神的眼睛大大地瞪着夜空，而夜露依然在疯狂地扎着她的肚子，腹腔被彻底剖开，鲜血和肠子飞到了她的脸上。

    “好了好了，再扎就不好看了。”夜露的手腕被抓住了，夜露回头一看，只见朝阳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就知道是你干的……你居然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能拿来送死，还真是畜生不如啊。”夜露吃力地从养母的尸体上站起身冷冷道。

    “呵，你说什么呢姐姐，他俩不是你杀的吗？看着柔弱，却能一刀毙命，还真是拼命啊，姐姐。”朝阳嗤笑一声，“不说这个了，姐姐，你想夺回多玛吗？你想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吗？你想为帝国和芝诺斯殿下尽忠吗？”

    “你想让我怎么做？”

    朝阳拿出一面有着华丽雕刻的白色镜子：“这是甲人族的三神器之一，名为白铜镜。有了它，你就能获得最强大的力量，强大到足以让目前的局势翻盘……”

    夜露冷笑一声：“我现在也成了你达成目标的工具了。也罢，只要能向多玛复仇，我怎么都行。”

    “夜露在那！抓住她！”罗生发现了两人，带着手下向这边冲了过来。

    “走吧姐姐，再不走就要被逮住了。”朝阳抓起夜露的手，两人就像最亲密的青梅竹马一般跑向岸边，那里已经有一艘帝国的快艇在待命了。

    罗生带着手下向远去的快艇疯狂攒射着魔法弹和箭矢，却被上面搭载的护盾弹开了。罗生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哎！没想到居然被这家伙玩了一手声东击西，我们没有重火力，无法击沉那艘该死的快艇，这下遭了，圣上怪罪下来，我们几个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飞燕面色难看地瞅着面前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也就是说……夜露恢复了记忆，杀死了自己的养父母，然后跟着朝阳跑了？”飞燕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无论如何，赶快报告给圣上吧。”

    湖州已经基本平定，大军继续向西杀去，已经和第四军团发生了接触。目前几路大军中，暮晖皇帝萨图雅亲自带的这一路禁卫大军是战事最顺利的。

    “什么？夜露跑了？”皇帝听着飞燕的奏报，微微皱起眉头，“你怎么办的事？押送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都能让她逃掉？”

    飞燕惭愧地俯下身体：“请陛下恕罪，微臣没能掌握她的思想，总觉得她失忆了就没什么，没想到他竟然能恢复记忆。早知道微臣就应当把她一直关在牢里。”

    “算了，这是朝阳有心算无心，不是你们的错。”皇帝摆摆手道，“不过，朝阳不惜搭上自己的亲生父母也要救走夜露，他到底有什么计划？嗯……朕有些慌啊。”

    说着，皇帝唤过夕雾：“你去潜入江都城，一定要给朕调查出他们想干什么。夜露恢复了记忆，也就是说，曾经的多玛总督回来了。他们一定有什么恐怖的计谋，甚至有可能让他们翻盘。

    “江都乃是延夏的腹心之地，如果他们有能力从那里反攻，那么加雷马里应外合，我大元必然回天乏术，倾覆只在旦夕之间。你的任务很重要，明白吗？”

    夕雾跪下道：“是！臣一定完成任务，不会让陛下失望！”

    “行了，你已经让朕失望很多次了。专心完成任务就好，别下这些没根据的保证。”皇帝冷哼一声，又看向飞燕道，“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去以大元朝廷的名义联络拂晓血盟，请求他们的帮助，最好全员都来。朕听说他们已经成功解放了阿拉米格，干掉了芝诺斯，想必打个江都城也不在话下。朕帮助他们牵制了大多数帝国军，那么现在他们也该来帮我们了。”



 第32章 捷报连连

    转眼间，时间进入了至元元年的盛夏。加雷马帝国第八军团的铁蹄一路南下，围困了上都城。在纱都的顽强抵抗下，加雷马军的补给线被切断，陷入了孤军作战的境地。而草原各部留守的部族军也纷纷前来助阵，在主场优势下，弹尽粮绝的第八军团在五月被杀得大败，八万余人全军覆没，第八军团这一编制彻底除名。

    纱都与撒合察在破约岛重新构筑了更加坚固的防御工事，还在已知海靠达尔瓦兰冰原的一侧用坚冰修筑了高耸的城墙，名为暮晖长城，彻底阻断了加雷马军从极北之地进犯的可能。

    敦煌守将科瑞尔带着大量的守备设施把建武关武装到了牙齿，帝国军从终末焦土零星进犯的军队和飞空艇几乎是有去无回，他守住了这一帝国的西部边塞。

    而在南方，洪州人在飞燕的鼓动下再次起事，以北伐勤王的名义支持大元王朝的统一大业，在将洪州城里的加雷马人赶尽杀绝后，组建起五万余人的大军一路向北，目前正在围困兵少将寡的龙泉府，失陷只是时间问题。加雷马帝国在延夏境内控制的大城市，终于仅剩江都城这一座孤城了。

    战鼓擂动，将士怒嚎。在广阔的府州平原上，两支数万人的大军短兵相接，展开了最为血腥残酷的搏杀。

    “陛下，监印司战报称，泷大人已经成功策反了达尔马斯卡民众，与反抗军一同围攻第四军团驻地瓦尔奈，我们面前的第四军团已是一支孤军，他们失去了后勤，士气低落，此次战役之后便可一鼓而下！”

    中军大帐中，许久未见的右军大都督厉先跪在皇帝面前喜道。

    皇帝萨图雅看着他胡子拉碴的潦草样子，微笑着点点头：“你这次守得不错，居然能抵挡住湖州军与第四军团的左右夹击长达三个月时间。朕恢复你的枢密使一职，你可以官复原职了。”

    厉先喜极而泣：“微臣谢陛下恩典！”

    “嗯，你要再接再厉，给朕把这些加雷马人变成京观放在锦宁府城旁边。”

    帐外爆发出惊天的欢呼声，一位传令官进帐喜道：“陛下！府州大捷！我军阵斩加雷马军三万余人，剩下的十万人向四周星散，我军是否应当乘胜追击？”

    皇帝想了想道：“全部杀掉，不留活口。如果放任这些乱军逃往各个小城和村落，那将是本地民众的噩梦。嗯，要发动民众寻找藏起来的加雷马人，凡民众找到加雷马残兵者，一个赏两百金币！”

    军务安排下去后，皇帝环视一圈空无一人的大帐，向主位后方的隔间道：“好了，你们可以出来了。”

    拂晓的几个人从隔间里尴尬地走了出来。

    “陛下，我们几个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听您布置军务，这不太好吧……”阿尔菲诺挠挠脑袋。

    “你们几个还叫我什么陛下，叫我萨图雅就好啦。”萨图雅笑道，“都坐吧，一个个这么拘谨干什么。”

    “哎，你现在可是统御着相当于整个艾欧泽亚大小领土的帝国皇帝，我们几个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桑克瑞德咂咂嘴，“当年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居然能爬到这个高度，我是真的没有想到。”

    萨图雅关切地看向雅修特拉：“雅修特拉姐姐，听说你因为使用了禁术，眼睛好像看不见了？不过这个先不提，你的伤怎么样了？”

    雅修特拉的表情十分僵硬，她的眼神似乎并不在萨图雅的身上，倒像是在看什么距离萨图雅脑袋顶上三尺高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眼神里……好像还有些恐惧？

    “谢谢小萨图雅关心，我没什么事了，眼睛看不见无所谓，我现在能感受到自然界和你们所有人的以太波长，不管是日常生活还是战斗都没什么影响……至于我的伤，可露儿的治疗手段虽然比不上你，但也是一流的水平。不过……她被抓去加雷马帝国境内了，我们想把她救出来。”

    萨图雅有点好奇为什么雅修特拉现在看自己是这么个视角，但她也没有在意：“可露儿阁下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她和艾博尔特一样拥有超越之力，却没有相应的自保手段，被加雷马人盯上太正常了。这样吧，我会派监印司的人前去协助你们救出可露儿，潜伏在帝国境内的忍者们也会帮忙。”

    阿莉塞轻哼一声：“不劳陛下费心，埃斯蒂尼安和艾希娃已经提前潜入进去了，一定能把可露儿救出来。”

    萨图雅一听这两个久未谋面的老熟人，瞬间来了兴趣：“他们师兄妹两个？哎呀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们了，他们现在还好吗？”

    艾希娃在回到艾欧泽亚后继续在拂晓血盟工作。后来她在伊修加德再次遇到了埃斯蒂尼安，与艾博尔特一起帮他驱逐了寄宿在体内的邪龙尼德霍格之灵，埃斯蒂尼安因祸得福，获得了尼德霍格的强大力量，现在已经是整个星球上最强的战斗大师了。

    “艾希娃阁下让我们代她问候您，说她不会忘记和您一起冒险的快乐时光，只求您在御极之后不要忘记本心……嗯，她就是这么说的。”于里昂热淡淡道。

    拂晓血盟在这两年中也干成了很多事，其中最重要的三件事就是干掉无影拉哈布雷亚，停止龙诗战争，和解放阿拉米格。非常遗憾的是，在这一过程中，敏菲利亚不幸去世了。

    “敏菲利亚是我们的领路人，也是一名优秀的领导者。她已经前往无光之海，变成了海德林的一部分……”艾博尔特有些伤感，“不过，她告诉我们，她去了另一个世界，要去拯救那里的人们……也许我们有朝一日还能再见到她。”

    一时间大帐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不说这个了！”桑克瑞德一挥手，“萨图雅小姐，来说说这次你叫我们来的原因吧。”

    萨图雅点点头，语气沉重道：“夕雾和监印司在江都城内调查了许久，发现加雷马军正在进行相当庞大的物资调动，他们需求最多的物资……是水晶。”

    阿尔菲诺震惊地站起来：“水晶？难道他们要召唤蛮神？”

    “不应该啊，加雷马帝国最大的敌人就是蛮神，为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派出军队剿灭各地蛮神，从这个角度来说，加雷马皇帝瓦厉斯和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雅修特拉敲着脑袋沉思起来，“除非，加雷马帝国内有人想通过请神来解决如今对加雷马来说无比恶劣的局势。”

    “如果他们真想请神，那么应该就会在我进攻江都的那一刻发动。这也是我请各位过来的原因。”萨图雅面色严肃道，“我希望到那时候，各位能帮我干掉他们请出来的蛮神。不管他们想请什么样的家伙，如此大量的水晶，召唤出来的蛮神绝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可以，这个委托我们拂晓血盟接了。”艾博尔特点点头，敏菲利亚离去后，他隐隐已经有了执拂晓之牛耳的势头。

    “我们拂晓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处理蛮神，在延夏我们也干掉了不少，既然加雷马人要召唤蛮神，那消灭他就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阿尔菲诺道。

    三言两语之下，接下来的战略被迅速确定下来。府州战局已经明朗，接下来皇家大军将分出五万人收复府州西侧的康州与南侧的滇州，而拂晓将跟着主力大军回师湖州，沿无二江南岸一路向东攻城拔寨，从东南西三门围困江都。近三十万大军攻打江都，萨图雅不认为困守孤城的朝阳和拉着斯特有任何胜利的可能。

    就算是把夜露也算上也不行。

    随着最后一队加雷马残军被处决，府州终于彻底平定。十三万加雷马军和上百万加雷马平民的脑袋被摆成一个高达五十多星码的四棱锥，高高摆在锦宁府城北三十余星里的荒原上。

    暮晖帝国无比残暴的行为震惊了全世界，加雷马帝国总人口也不过两千余万，二十分之一的人口就这样静静地消失在了遥远的东方边陲。

    帝国皇帝瓦厉斯面对全国人民发表演讲，当着无数国民的面划破了自己的脸，宣布对大元暮晖帝国进行全面战争，收缩其他所有殖民地的兵力，专心对付这个可怕的新兴帝国。

    “暮晖帝国不灭，贼酋萨图雅不死，朕瓦厉斯一日不让此伤痊愈！”瓦厉斯泪流满面，指着腮帮子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声嘶力竭地在主席台上大吼。

    而萨图雅也从此被加雷马人加上了所谓“灭国魔女”的名号，魔女之名几乎能止小儿夜啼。

    在这座令举世震惊的京观前，萨图雅同样宣读了加雷马帝国的一百二十条罪状，声称大元暮晖帝国将与加雷马不死不休。

    之后，皇帝率宫帐军精锐返回京师，而厉先、也速该则率二十万右路军与八万延夏军东进，和驻扎在江都北岸的玛格奈一同围攻江都。

    金瓯已固，唯缺一隅。暮晖帝国最后的收复战争，将在这座孤城中展开！



 第33章 江都决战

    江都城外，杀声震天。无边无沿的暮晖大军对江都城发起疯狂的冲击，无数旗帜和寒光闪闪的武器交织错落在一起。

    暮晖大军对江都的围攻已经进行了五天，但残破的城池依然在硝烟中巍峨屹立，暮晖军的进攻没有丝毫进展。

    这是一场毫无花哨的攻城战，暮晖大军左右两路军加起来总兵力达到五十万，甚至超过了攻打京城的兵力。而帝国军的兵力则达到一百余万，这是因为拉着斯特将全城的男女老少都动员起来上城防守。一旦城破，这些人就会变成另一座京观。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件事，所以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防守。

    加雷马军用各种配发的魔导武器向城下和天空中倾泻着火力，在暮晖军艰难地爬上城墙之后，他们用枪，用刀，甚至用牙齿，用手脚，不顾一切地回击着凶残的暮晖兵，即便是死了也紧紧拖着手里的暮晖兵不放。

    他们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家人，保护那些无力作战的孩子而战，因此战斗意志如同钢铁般坚决。

    江都城外的中军大帐中，两位都督正在一起商讨军略。

    “不行啊枢密使大人，加雷马人爆发出的求生意志太顽强了，这样下去我们的人也经不住这么耗啊。”玛格奈眉头皱在一起，使劲嘬着牙花子。

    “唉，圣上要是不筑那座京观……算了，我们武将不能考虑这些事情，只要考虑怎么把眼前的仗打赢即可。我觉得，可以告诉城内的加雷马人，如果他们投降，我会承诺不伤城内一人，让他们乘船前往黄金港。等诱骗他们出城之后，再把他们一网打尽。玛格奈司隶，你觉得如何？”

    “唉不行不行，这是在拿帝国的信用赌博啊，要是你真敢这么干，第二天圣上就得拿你的脑袋祭旗。而且，我敢百分之百肯定那些帝国人肯定不会相信你的。”玛格奈赶紧摆摆手。

    “两位大人不必着急，这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一道声音忽然从军帐外传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人擅闯中军？卫兵干什么吃的？”两人震惊地站起身，见一位雄壮的鲁加族武士举着一块金牌走了进来。

    “你是……豪雪？”厉先阴晴不定地看着豪雪手中的那块金牌，“怪不得你进来不用通报，原来是拿着圣上的敕令金牌啊。你拿着这道金牌，也就是说……”

    豪雪严肃道：“枢密使厉先、司隶大夫玛格奈接旨！”

    两人顺滑地跪了下去：“臣厉先\/玛格奈领旨！”

    “朕已命神卫军大将军豪雪为你等臂助，着令三日之内破城。钦此。”

    厉先目瞪口呆道：“三……三日？”

    玛格奈眉头一皱：“神卫军？”

    厉先的语气激动极了：“圣上疯了吗？她也是优秀的统帅，怎么会意识不到这座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三天之内攻下来呢？”

    豪雪嘿嘿一笑：“二位可能还不知道吧，圣上为了让宫帐军和怯薛军这两个最强的军团加入战争而不是放在宫里发霉，把这些军团拆分成了上四卫和下十二卫，统称十六卫。

    “宫帐军分成神卫军、宫卫军、禁卫军和天卫军；怯薛军分成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翊卫、左右骁卫、左右屯卫、左右御卫十二支军团。

    “除圣上亲自统领宫卫军和禁卫军外，其余军卫均设一大将军，一都尉，相互挟制，直接对圣上负责。老夫有幸拿了个神卫军大将军的职衔，获得了一部分白魔法之力，每次出征都能够使用一次圣上的超级魔法——奉圣脉流。”

    “这么大的事情，我这个枢密使居然都不知道？”厉先张大了嘴巴。

    玛格奈拍了拍厉先的肩膀：“说明圣上对咱们一直没攻下江都城意见很大啊。说不定这会她的御案上已经全是对咱哥俩的弹劾奏章了。”

    豪雪看着抓耳挠腮的两人，眼中的神色黯淡下来。

    两个月前，他在那艘满载着幸福回忆的小小江船上枯坐半月，最终还是决定去显庆宫找皇帝说明一切。

    “嗯？想通了？”议政殿内，皇帝一边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一边头也不抬地道。

    “陛下，臣莽撞行事，请陛下责罚。”

    “哼，要说责罚朕早已责罚过了，你年事已高，就这样告老还乡吧。”

    “陛下！老臣希望能参加江都战事！哪怕当一小卒都行！”豪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臣确实和失去记忆的夜露在一起度过了美好的一段时光，那时她的天真让我不忍伤害她，把她当成我早死的女儿来对待……

    “可老臣现在想明白了，有罪之人不会因为她失去记忆就抹消一切，对于延夏来说，她是有罪的，至少请让老臣……让老臣来为她的罪孽画下句号吧。”

    皇帝放下朱笔，认真地看着豪雪：“你确定？朕觉得，亲手送曾经给自己温暖的女人上路，这对于你来说比任何刑罚都更加的残酷。豪雪，你为国家付出的太多了，可你有没有为自己考虑过？蔡家村的柿子好吃吗？”

    豪雪伏在地上，泣不成声。片刻后，他直起身抹了抹泪水道：“是啊，那柿子真甜啊……陛下，臣是武士，武士，就是要遵从心中的道。在死亡来临的时候，武士的血会燃烧，灵魂会沸腾……但心，却会无比的平静。陛下，臣也许一直在追求的，就是这样的境界吧。”

    皇帝叹了口气，从御案的角落拿起一颗长得像魔晶石的东西：“好吧，既然你如此坚持，那朕将神卫军大将军一职赐予你。这是魔导院研发出的一次性军团魔法发生装置，可以让你指挥下的神卫军释放一次军团护盾或一次奉圣脉流。你可率三千神卫军前往江都前线，务必三日内破城。”

    豪雪泣道：“谢陛下成全！”

    豪雪进入围城营地后次日一早，暮晖军再次整装待发，无数旌旗翻飞飘扬，豪雪率三千神卫军站在队伍头部，在他正前方，是久攻不下的江都城正南门建康门。

    豪雪高高扬起手中法杖，法杖顶端的一次性白魔法发生装置发出耀眼的光辉。

    “全军听令！奉圣脉流预备！”

    三千神卫军白骑士抽出手中长剑，无数白色的光点开始在豪雪手中法杖上空聚集，形成一团白色的纯净以太。

    城墙上的拉着斯特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灰败无比。

    “那是炸掉无数要塞的白色激光！我们现在一艘飞空艇都没有了，怎么抵挡那东西！”

    “急什么？我们的底牌又不在这，走，回宫。”朝阳鄙夷地看了拉着斯特一眼，走下了城墙。

    “奉圣脉流，发射！”豪雪大喝一声，一道粗大的纯白色激光自他的法杖中爆射而出，仅此一发就彻底摧毁了建康门旁的一大段城墙。

    豪雪手中的法杖寸寸碎裂，他的使命完成了。

    厉先见城墙崩塌，大喜道：“城墙出现缺口了！全军冲锋！”

    最后的总攻开始了，伴随着无数法螺与军鼓的轰鸣声，漫无边际的暮晖大军如同海啸般向缺口蜂拥而去，加雷马人用尽最大的努力阻挡暮晖军的狂暴进攻，却被天上密密麻麻的白魔法魔偶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随着大量暮晖军从城墙缺口不断涌入，江都城的外城终于失陷，城内的无数街巷显现在暮晖军面前。

    暮晖军经过无数次攻城，对巷战早已是熟稔无比。他们将数十万大军分成无数股溪流，挨家挨户地把能见到的人揪出来一刀攮死。而主力军一部分跑上城墙和加雷马军展开激烈的战斗，另一部分则向江都留守府所在的南华宫杀去。

    “我们也上吧！去看看朝阳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艾博尔特发一声喊，带着拂晓成员越过缺口，义无反顾地冲向城中心的行宫。

    江都行在南华宫建于两千多年前的越朝启象二十一年，曾经是越朝都城所在地，现在是延夏现存最古老的宫殿，也是延夏历代皇帝南巡时驻跸的离宫。宫内建筑布局极为自由，湖泊遍布，水系复杂，宫苑殿堂星罗棋布地分散在茂密的森林之中，犹如花园一般。

    南华宫主殿名为清凉殿，是宫内最大的建筑物，面阔九间，进深七间，为重檐庑殿顶，建筑主体高达五十余星码。这座宫殿最大的特点就是残留着古代延夏高台建筑的特点，立于三十五星码高的夯土台基上，站在宫殿门口，甚至可以看到南华宫外的风景。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朝阳、夜露、拉着斯特三人正站在清凉殿门口，看着宫外四处升起的无数粗大的烟柱。那是暮晖军在用点燃的湿柴火把藏在房屋和地洞内的加雷马人逼出来。这些大火将整个天空映照得通红，从四面包围了南华宫，他们无路可逃了。



 第34章 月下芳华

    暮晖大军的各个分支逐渐从街巷里钻出来，重新汇成一股庞大的洪流，沿主街道一路向南华宫杀来。

    宫内仅剩一千余士兵，这是江都城最后的防卫力量。

    “来啊，来的人越多我越高兴……”朝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扭曲的兴奋之色。

    但诡异的是，暮晖军在宫门口停了下来，就地安营扎寨，不再前进一步。

    “加雷马军指挥官何在！”宫外有人叫道。

    三人对视一眼，拉着斯特对朝阳和夜露点点头，走出清凉殿，缓缓走上宫门。

    “我乃加雷马驻江都留守，拉着斯特·萨斯·阿纳斯！你们既然已经快赢了，那继续打便是，还唧唧歪歪什么？”拉着斯特躲在厚厚的人墙后高声道。

    “我家圣上有好生之德！只要你们缴枪投降，我军可以礼送你们出境！圣上说了，你们这剩下的一千来号人也不顶什么事，她愿意行这一大功德！”宫外的人继续叫道。

    拉着斯特冷笑一声，好生之德？把一百万人筑成京观的时候怎么就没有了？自己要是真信了他们的鬼话，那只可能死得更快。

    “没用的！你们不必用这小伎俩骗我们出城！手底下见真章吧！”拉着斯特说完这最后一句后，直接走下城墙，命令加雷马军立刻对城外的暮晖军开火。突然袭击之下，暮晖军出现了一些混乱。

    太阳渐渐落了下去，皎洁的月亮从西边升起。在无边的夜色中，暮晖军终于攻破了南华宫低矮的宫墙，无数军兵冲入城门，占领城墙，把整个宫殿包围了起来。

    剩下不多的加雷马士兵紧紧包围在清凉殿周围，他们的脸上充满了决绝，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性命即将在这个夜晚终结。但即便是死，也要在暮晖人的身上撕下一片肉来！

    暮晖军再次停止了进攻，他们占据了城墙与四道宫门，不再向宫内走进一步。

    拂晓众人出现在宫门内。

    “刚才那是我们尽力为你们争取出来的逃生机会，没想到你们一点都不珍惜，现在我也没办法了。”艾博尔特遗憾道。

    “哼，你们拂晓也就只会和我们帝国作对了，说是无国界组织，干的都是侵犯他国主权的活。”拉着斯特嗤笑一声，“你们进来干什么？该不会是来和谈的吧？”

    艾博尔特点点头：“正是如此。”

    “哈哈哈哈哈哈……区区叛军不要太嚣张了！”夜露深深吸了一口手里的细长烟杆。

    暮晖军的士兵们奇怪地互相看了一眼，这个女人怎么回事？明明快死的是自己，却比谁都嚣张，感觉好像赢的人是她一样。

    “夜露……你居然真的恢复了记忆。”阿尔菲诺看到夜露，不由得叹了口气。

    “没错，我全都想起来了……我名叫夜露，是蔡家的遗子，许家的寡妇……同时也是多玛的代理总督，是支配你们，压榨你们的人！”

    “夜露，你现在还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场吗？你已经马上要战败身亡了，你还想当总督？你还能支配谁？压榨谁？”阿莉塞愤怒道。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夜露狂放地大笑起来，“果有人胆敢反抗帝国的统治，就要彻底清除。这是芝诺斯大人给我下达的唯一任务！我将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并继续厚颜无耻地支配这个淤泥中的肮脏国家！”

    她唰的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面白色的圆镜，镜子整体犹如满月，但在边缘却有一弯月牙。

    “我心中的黑暗将吞噬这片大地，多玛将成为永夜的国度，永不见天日，而我，将如月亮般冷冷地俯瞰众生！”

    圆镜骤然爆发出皎洁的光华，清凉殿内的一排排箱子被打开，箱子里无数水晶化为光点，衬托着夜露缓缓上升，几乎与天上的明月平齐。与此同时，高空中悬挂的满月也开始逐渐残缺，就像有一头无形的黑色野兽在吞噬月亮一般。

    “今夜是月蚀……白铜镜的力量将会得到可怕的加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子的计谋终于成功啦！”朝阳丧心病狂地站在清凉殿的高台上狂笑起来。

    “果然是蛮神吗……”萨图雅抱着牧杖走到拂晓众人身边。

    “陛……陛下？您怎么会来这里！”阿尔菲诺见萨图雅突然出现，吓得当场魂飞天外，“这里太危险了，您快回去吧！”

    “怎么，朕出现在这里就这么让人恐慌吗？”向四周欢声雷动的暮晖军挥手致意后，萨图雅撇撇嘴，“朕瞒着周保跑了出来，传送到附近以后就一路赶过来了。朕真的很好奇加雷马人到底要召唤个什么蛮神……现在看来，原来蛮神是夜露啊。”

    说话间，月亮终于彻底被阴影笼罩，整个大地都陷入了一片黑暗。月亮露出自己明亮的边缘，就仿佛天空中出现了一枚银色的戒指。

    自古以来，各个文明就对天空中悬挂的两尊天体抱有最美好的想象，认为它们是掌握极高权柄的大神。在艾欧泽亚的神话传说中，太阳和月亮分别代表审理之神阿泽玛与爱情之神梅茵菲娜；在草原上，暮晖之民相信太阳和月亮是父神阿吉木与母神娜玛的化身。

    而对于拥有悠久历史和满天神佛的延夏来说……月亮是掌管夜晚与静谧的神只，也是引导死者通往黄泉的摆渡人，其名为——月读！

    月蚀消退，满月重新将皎洁的光辉撒满世间。夜露在巨量以太的灌注下，身体形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她肉体的颜色从中央竖着一分为二，变成了黑白两色，黑色的青丝变成了满头白发，两只长长的兔耳从头顶伸出，与一朵巨大的白色彼岸花头饰共同组成她的皇冠。

    而她华丽的黑色长袍也沿着身体颜色的分割线成为白紫两色，右侧裙摆变为紫色，雕饰繁复的左侧裙摆寸寸龟裂翘起，成为了纯白色的彼岸花样式。

    她一手持巨型烟杆，一手持金色折扇，无比华美，无比神圣，也无比可怕，浑身散发着黄泉彼岸的气息。

    不管是加雷马士兵还是暮晖军士兵，都被眼前散发着无尽死亡气息的绝美神只深深震撼了。

    “好美啊……”拉着斯特抬着头，迷醉地喃喃道。

    “好在凭依型蛮神没有精炼他人的能力，这样朕就放心了。”萨图雅对跑过来护卫的副官道，“全军进攻！务必今晚拿下这座宫殿！那个蛮神就交给我们来对付！”

    夜露，不，现在应该名为月读的蛮神缓缓睁开眼睛，蓝色的水晶瞳孔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拂晓众人。

    “挡在我面前的果然还是你们，现在我能感受到你们身上蕴藏着的那可憎的光之力了……

    “但是如今我已是夜晚的神明……诞生于白铜镜，是支配夜晚与月亮的月读神！我要用这力量去葬送我最最憎恨的事物……即使是你，也不可能阻止我！”

    体积增大了三倍的夜露缓缓降落在地上，冷傲地俯瞰着蝼蚁般的众生。

    “是吗……你觉得你成为了蛮神，就掌握了足以统治整个多玛的力量？”萨图雅将牧杖“狱门之键”横在身前嗤笑一声，“朕和拂晓干掉的蛮神数都数不清楚，你只会成为下一个。”

    四周的暮晖军和加雷马军在殿前广场上短兵相接，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在这肃杀的战场上，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留出了一个方圆五十多星码的圆圈。在这圆圈内，除了拂晓众人和新鲜出炉的月读神外，再无他人。

    “这家伙不好对付，速战速决！”艾博尔特不再纠结萨图雅的参战，他拔出门板巨剑大喝一声，在接受了萨图雅的神祝祷祝福后一跃而上，巨大的黑色剑身与月读手中的烟杆撞击在一起，发出无数金属相击的声音，火花四溅。

    “我们上！”阿莉塞唰地抽出刺剑，化为一道残影扑了上去，疯狂攻击着月读的死角。月读则空出手来格挡着阿莉塞的剑势，看样子十分的好整以暇。

    桑克瑞德和雅修特拉一攻一防，密切配合着艾博尔特和阿莉塞的攻击，无数刀刃和魔法球向月读身体激射而去，不断削减着她身上的以太。

    萨图雅和阿尔菲诺对视一眼，两位使用第五星历魔法的魔法师祭出自己最强的杀招，一左一右攻向月读。黑白双色的魔法球砸在夜露头上，迸发出剧烈的爆炸。感受到危机降临，月读眉头一皱，一个瞬移离开了原地。

    月读也不是吃素的，只见她一边用烟杆轻松地抵挡着艾博尔特、阿莉塞、桑克瑞德三人的近战攻击，一边甩出右手折扇。和门扇一样大的折扇打着旋飞向四周，掀起无形的风暴，所有人身上都出现了婴儿小嘴般的细密伤口，鲜血不要钱地泼洒在地上。

    “这刃风太强了！萨图雅！你注意回复！”艾博尔特感受着飞速流逝的体力大叫道。

    萨图雅咬咬牙，开始专心治疗大家。

    恍惚间，萨图雅感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那时的萨图雅只是个拂晓的治疗师，跟在他们身后攻略着一个又一个迷宫。

    真是自由啊，萨图雅吟唱着群体治疗术式，嘴角扬起一丝笑容。



 第35章 黄泉彼岸花

    扇子轻快地在场中环绕数圈后逐渐消散，但这并不是什么好的信号，对付过无数蛮神的拂晓众人对此太熟悉了，她马上就要换武器了。

    果然，她轻蔑地哼了一声：“这把武器我厌倦了，来换一把武器折磨你们吧。”

    她的语气无比冷峻，神态无比倨傲，就仿佛真的要以暴君的身份降临尘世一般。

    她左手的烟杆化为一柄长矛，右手则凝聚出一把火枪。两柄武器一黄一白，散发出浓郁的死亡气息。

    “来试试这个黄泉之矛吧！”她将手中长矛倏地刺向离自己最近的艾博尔特，艾博尔特举起大剑奋力抵挡，仅此一击，他就感到自己小臂发麻，月读的一击竟如此势大力沉，堪比自己刚刚迎战过的芝诺斯。

    但她的攻击手段显然不止这一种，只见她端起火枪，大喝一声：“尝尝黄泉之弹吧！”一阵明亮的火光从枪口爆发，无数霰弹从火枪中喷射出来，以恐怖的速度射向在场众人。

    萨图雅反应极快，当场猛挥牧杖，众人身上浮现出一层白色的护盾，将无数细密的弹丸弹飞。

    这一下要是挨到，全身都得被打成马蜂窝。

    月读并没有给挑战者们喘息的机会，她将两柄武器合二为一，高声笑道：“你们的死会让夜晚更加美好……来一起坠入黄泉吧！”

    四周的以太浓度急剧降低，一朵虚幻的彼岸花以月读为中心向四周轰然绽放。

    “糟糕！所有人来我身边！”萨图雅面色一变，这道魔法跟自己的苦难之心实在是太像了，只见她高举牧杖大喝道，“庇护所！”

    极其剧烈的爆炸席卷了整个殿前广场，甚至连四周作战的双方士兵都被炸死了不少。而拂晓众人因为及时躲进了以萨图雅为中心形成的半圆形大护罩，身上的伤并不严重，但也被炸得够呛。三位治疗师在不断发力，治疗着战友们的伤势。

    月读的攻击能力非常强，但防御力相应的就比较弱了。在拂晓几位超强战力的不断削弱下，她的力量开始逐渐消退。

    “怎……我的力量……在消失？”月读自己也发现了，但她马上反应了过来，“啊啊……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我的怨恨……还远远不够啊……”

    萨图雅眼睛一眯，一般的蛮神以信仰与愿力为魂，水晶能量为骨，而凭依型蛮神的魂则来自于其凭依的器具，如奥丁所持的斩铁剑，还有伊赛勒为召唤冰神希瓦而持有的项链……

    但是，夜露所召唤的月读神似乎有所不同，其凭依的白铜镜法力显然没那么高强，那么她的魂也许来自于……

    怨恨？

    如果这样的话，说她是厉鬼似乎更恰当吧。

    四周环境迅速发生变化，士兵们的喊杀声逐渐弱化，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四周的环境也变成了无数在血红色的夕阳下灿烂绽放的红艳艳的彼岸花——蛮神月读的圣域降临了。

    “出大事了啊……这家伙的圣域似乎跟以前遇到的不太一样……”桑克瑞德面色难看地盯着不远处一座小茅草房子，“刚才我们作战的地方有这玩意吗？”

    “没想到居然是我们两个组队，我感觉自己好像又变年轻了。”雅修特拉在一旁耸耸肩。在她的视野里，现在外界的一切以太波动全都停滞了。

    除他们二人外，这片空间里再无他人。

    “嗯……可以创造多重空间的能力吗，要不是因为她月读是我们的敌人，我可真想研究一下啊……”萨图雅将牧杖扛在肩上，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在赤红色的夕照下，她认出来这里似乎是京城的宣政殿，布满血色彼岸花的草地和金碧辉煌的大殿格格不入。

    “敌人……敌人究竟在哪？”艾博尔特咬着下唇，警惕地看着周围。

    “这地方看着多浪漫啊，你不打算跟我说点什么？”萨图雅俯身摘下一朵蜘蛛腿一般向四周放射的花朵，不满地瞅着艾博尔特，“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彼岸花，也叫曼殊沙华，她是想把这里当做接引我们去黄泉的彼岸之地啊。”

    “阿莉塞，躲在我身后！”阿尔菲诺愕然看着四周。这里似乎是一处青楼，暧昧的铺装与配色让这里显得极为诡异。

    “你说什么呢？我现在比你强好不好？”阿莉塞敲了下哥哥的脑袋，又从阿尔菲诺身后钻了出来，“居然把我们引到这种地方来……不知道我们两个都是未成年人吗！”

    “那个小女孩是……夜露吗？”雅修特拉怀疑地看着茅草屋旁边遍体鳞伤的女孩，“眉眼有点像……”

    桑克瑞德收起短刀，走过去摸着小姑娘的头发温柔道：“怎么伤成这个样子？谁欺负你了？”

    小女孩抽抽噎噎地哭道：“呜呜……我……我明明没有偷钱……明明是朝阳偷的……他们全赖在我身上……还打我……呜呜呜呜……”

    “你还敢嘴硬！看老子不打死你！”一个壮硕的男人暴怒地走出茅草屋，一巴掌把夜露扇了个趔趄，“真是不祥之子，你到底要给我们添多少麻烦！”

    一个女人也走出来叫骂道：“你真是一个瘟神！”

    小女孩踉跄两步倒在地上，嘴里咯咯笑着。虽然是小女孩的声音，却无比的阴森恐怖。

    “呵呵呵……是啊，我就是个瘟神……我乃是集万诅于此身，将引领你们前往永夜之国的恶神！”

    “遭了！”感受到空气越来越粘稠的桑克瑞德面色一变，抽出短刀想都没想就捅死了那对男女，空气中的压力骤然减轻。

    “呵呵呵……没用的……我的怨恨到底有多深……就让你们一个一个看看吧！”

    另外一处空间中，阿尔菲诺与阿莉塞遇到了让他们面红耳赤的场景。

    一个多玛男人正粗暴撕扯着夜露，对其叫骂道：“他妈的，你现在还当自己是什么贞洁烈女呢？”



 第36章 月读幽夜

    “不要！不要！”夜露奋力挣扎着。

    “啊！我看不下去了！”阿莉塞狂怒地抽出刺剑，两三步冲上去，一剑把男人捅了个透心凉。

    衣衫不整的夜露翻起身跪在床上恭敬道：“小女子多谢这位女侠相助……”

    “行了行了，衣服穿好，真是不像话，什么都露出来了，让阿尔菲诺那家伙看到可怎么办？”

    两人眼前一花，刚才的场景却又出现了，这次在夜露上面的人变成了一个帝国兵。

    “卑鄙的蛮族女人！你以为你飞黄腾达了就能指挥我们了？”帝国兵骂着。

    “阿尔菲诺，闭上眼睛！”阿莉塞一拳轰在阿尔菲诺的两个眼睛上，在他凄惨的叫声中飞身上前，一剑剁下了帝国兵的头颅，鲜血泼洒在四周无尽的彼岸花上，娇艳无比。

    “这种场景到底要进行多少次……”阿莉塞看着眼前熟悉的道谢一幕，摇摇头收回刺剑。

    场景再次变幻，这次对夜露施暴的人变成了朝阳。

    “姐姐……你就为了我献出一切吧！”朝阳奸笑道。

    “不是吧……他俩不是亲姐弟吗……”阿莉塞的嘴张得老大，几乎能塞下一整个拳头。她尴尬地偷瞄了阿尔菲诺一眼，见他乌青着双眼道：“怎么了？现在是什么场景？”

    “什么都没有！”阿莉塞红着脸给老哥两只眼睛上又是邦邦两拳，在阿尔菲诺凄厉的惨叫声中一脚把朝阳从床上踹了下去。

    “你还是不是人！她可是你亲姐姐啊！”阿莉塞再也忍不住了，她冲朝阳怒吼道。

    朝阳的胸膛被刺剑刺穿，他口吐鲜血，满脸仇恨地死死盯着夜露：“如果没有你……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是芝诺斯大人的……”

    “呵呵，这个男人就是这样下三滥……”夜露给自己随便披了件衣服，站起身冷笑道，“小妹妹，你能想象吗？这就是我十几年来一直在过的生活……这就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而萨图雅这边的情况则更尴尬——她遇到了自己。

    确切地说，是夜露心里的萨图雅。

    在那道身披龙袍、头戴冕毓的身影出现时萨图雅和艾博尔特就完全明白了，这里是夜露的内心世界，她为了加深自己的怨恨，增强月读的力量，把自己的回忆具象化，开始翻旧账了。

    “艾博尔特，我不记得自己有这么强啊，为什么在夜露看来我还会用剑？”萨图雅烦躁地注视着正高高站在庙堂上给夜露定罪的“萨图雅”，挠着脑袋，“而且我怎么不记得我的回忆里有这一段……夜露为了加深仇恨，连不存在的事情都具象化出来了吗？”

    艾博尔特耸耸肩：“天子剑嘛，也许在夜露看来你就是干这个的。还是先看看她想干什么吧。”

    大殿中央尸横遍野，到处都是被一剑捅死的帝国兵。站在大殿中央的“萨图雅”帅气地一挥手中华丽的鎏金长剑，将上面的血迹甩干净后指着王座上面色惨白的夜露道：“民贼！你可知罪！”

    “我看不下去了……”萨图雅捂着脸靠在艾博尔特肩膀上，“我怎么会说出这么蠢的话……”

    夜露满眼恐惧地坐在王座上瑟瑟发抖，她盯着“萨图雅”手中锋利的长剑道，“这可是加雷马帝国的领土……你不要乱来……”

    “艾博尔特，把那个冒牌货干掉。我自己下不了手。”萨图雅拍了拍艾博尔特道。

    “你以为我能下得了手？”艾博尔特满脸幽怨地瞅了萨图雅一眼。

    “废话怎么那么多！”萨图雅给艾博尔特施加了一道鼓励魔法，“你被强化了，快上！”

    艾博尔特无奈地耸耸肩，冲上去举起大剑怒吼着砍向自己爱人的幻影，而萨图雅则信步走到御阶下对着夜露道：“咱们整点真实的东西行不行？你明明是实力不济才被我赶跑的，怎么弄得跟我好像欺负你了一样？”

    夜露冷笑一声：“哼，从结果上来说都一样不是吗？一年前，就是因为你带着多玛人造反，我本来干得好好的多玛总督被无数人嘲笑，受尽屈辱！你知道我对你的憎恨有多强烈吗！”

    “这你都能怪到我身上啊，两军交战，胜败乃兵家常事，你自己指挥不动你的人，却反过来怪我是何道理？”

    “你说得对……手底下见真章才是真的。”夜露看着被艾博尔特竖着一刀劈成两半的“萨图雅”，嘴角浮起一丝邪笑，“那就看看谁才拥有统治多玛的资格吧！”

    幻境如融雪般消散，六个感受过夜露憎恨的人汇合在了一起。

    “把我一刀两断的感觉怎么样？”萨图雅瞥了艾博尔特一眼。

    “不太好，受到了严重的心理伤害，你等会可要好好补偿补偿我……”艾博尔特揉了揉萨图雅的脑袋。

    “诸位，幻境还没消失！我们还在圣域里！”看到熟悉的人一个个回到身边，两眼乌青的阿尔菲诺长出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道。

    雅修特拉面色凝重地看着四周盛开的彼岸花：“月读和一般的蛮神不一样，她靠无休止的恨意驱动，从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些属于夜露的悲惨人生经历来看，她心中的怨恨也许远远超出我们的预计……”

    花丛中出现一道身穿黑色华袍的倩影，黑色的齐臀长发在夕阳下轻轻飘拂着。

    那是夜露。

    夜露面色复杂地看着拂晓众人。

    “如果……如果我能早点遇到你们……也许我的人生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夜露轻轻道，“可是啊……已经太迟了……”

    “给我消失吧……”芝诺斯冰冷的声音骤然从不知何处响起。

    在夜露身后，浑身披甲的芝诺斯一跃而起，手中妖刀天羽羽斩化为银色的闪电疾速斩向夜露。夜露顺从地将头颅前倾，露出白皙的脖颈。

    “不好！要是让那家伙砍到夜露，她的憎恨就会突破天际！那时我们就全完了！”桑克瑞德感受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稠的不详以太急道。

    “太远了！”艾博尔特第一时间就窜了出去，可夜露离得实在是太远了，甚至超过了单人魔法的射程……

    眼看着锋锐的刀刃就要将夜露美丽的头颅一刀斩下，所有人心急如焚，纷纷冲向夜露，可实在是鞭长莫及。

    “露儿退下！”

    就在此时，一道雄壮而苍老的身影斜刺里杀了出来挡在夜露身前，硬生生吃下了芝诺斯的全力一击。他被巨大的压力打得直接跪了下来，却依然不屈不挠地咬牙坚持着。

    “豪……豪雪？？”所有人都震惊了。这个人的出现是任何人都没能想到的。

    “他什么时候跑进来的？”萨图雅转头看向与夜露相反的方向。

    “不……他也是幻影……”雅修特拉喃喃道。

    夜露似乎也十分震惊，这片空间是她亲手创造出的圣域，按理来说所有的幻影都由她控制才对，怎么……

    “为什么……为什么你在这里……”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夜露的眼眶中涌出，那道宽厚的身影正和往常一样，坚定地保护着她……

    “露儿……你一定要活下去啊！”豪雪死撑着芝诺斯排山倒海的剑术，悲声道，“要是死了的话……不管是赎罪还是报恩都无从谈起了啊！”

    “是吗……这个女人在潜意识深处也在渴望着被救赎吗……”萨图雅收起牧杖淡淡道，“说起来，夜露刚才请神的时候一直在说些什么厚颜无耻心中黑暗之类自我侮辱的话，难道她的想法和我们认为的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芝诺斯使出了他的独门绝技，将提前压缩入剑气罐的剑势释放出来，这一招被称作“压缩剑气”，杀伤力百十倍于普通剑气，眼看着就要把豪雪和夜露斩成无数段。

    千钧一发之际，豪雪从腰上一把搂住夜露，将其扔出了战团，他本人却被数道剑气击中，口中涌出鲜血，无力地跪在地上，化为万千光点。

    夜露终于发自内心地号哭起来：“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救我这个不值得救的人啊！事到如今，无论做什么都已经太晚了啊！”

    萨图雅向拂晓众人点点头道：“就是现在，赶快解决掉芝诺斯，结束这无聊的苦情剧吧。”

    芝诺斯再次挥刀，被实力再次提升一大截的艾博尔特格挡住了。他连真的芝诺斯都能斩杀，更别提这个赝品，没过多久芝诺斯的幻影就被他精湛的大剑剑术切成了碎片。

    趴在地上哀哀哭泣的夜露消失了，那个冷酷的月读神再次降临了。

    “黄泉彼岸花，幽暗现世夜幕下，悄然生芳华……”

    伴随着凄美诗句的吟唱，盛开的彼岸花开始凋谢，场地内被皎洁的月光笼罩，给四周染上了一层暗红的死亡色彩。

    “人意凡情已不在，神思邪性显月霞！”

    这句诗标志着夜露与她过去的彻底决裂，她的神性一部分被彻底爆发出来，无数即将爆炸的以太之彼岸花从场地中心开始向四周蔓延！

    “所有治疗师！拿出你们最强的水平来！”萨图雅大喝道。

    “这里交给我吧！”艾博尔特将大剑插在地上，所有人的以太都在向他集中，“我来使出我的极限技！暗黑之力！”

    一道黑红色的大护盾笼罩在所有人上空，彼岸花爆炸的瑰丽色彩被全部阻挡在外，就好像一场无声但震人心魄的剧目。

    爆炸散去，显露出大护盾外被炸得满目疮痍的广场。

    “啧，被挡住了吗……那么试试这招吧。我现在的力量可比刚才强太多了！”月读从白色的圆月中显现，缓缓下降。而大地则被黑白两色分割成两个不同的世界。仔细看的话，那黑白的分界线正在移动。

    月读利用灵极性与星极两种不同的以太，将月亮的盈亏复刻到了地上。

    “夜光盈满，明月嘲诉！”

    地面骤然被明亮的月华覆盖，白玉盘一般的巨大月亮在脚下缓缓旋转。

    “月读在向场中抛射灵极性的以太！所有人将体内的以太进行星极化应对！”萨图雅立刻朝着所有人喊道。

    地上的月亮爆发出足以令人短暂失明的白光，一道白色光柱直冲天际。这本应是致死的攻击，但众人因为提前准备好而幸免于难。

    “刚才那一击中和了我们体内的星极性以太，看看接下来她还想干什么。”雅修特拉咬牙道。

    “夜光混缠，半月起舞！”

    地上的月亮从满月开始向弦月转变，逐渐变成了半白半黑，这是半月的形状。

    “以我打蛮神的经验……我们需要一半人站在黑色区域一半人站在白色区域，以此维持星灵以太的平衡。”艾博尔特想了想，跑去了黑色区域中。

    其他人各凭本事躲避，形成了白色区域三人黑色区域三人的格局。

    一黑一白两道光柱相互交缠着上升，气势磅礴。这巨大的光柱给众人也造成了一些伤害，难以想象要是硬吃会怎么样。

    “夜光缺欠，黑月恸哭！”

    见自己的杀招造成的效果有限，月读愤怒地降临在地上，手中再次出现矛和火枪，把众人向黑色的死亡之地驱赶。

    “这家伙发狠了！她身上的以太全部拿来布置场地了，现在是她最虚弱的时候！”雅修特拉敏锐地感知出了夜露外强中干的本质，冲所有人急道。

    这次地面上升腾起的是星极性以太，那么只要用刚才夜露强加给体内的灵极性以太对付就可以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的憎恶正在继续上升，她马上就又要使用刚才那招了！”艾博尔特一边艰难抵挡着夜露暴风骤雨般落下的黄泉之矛一边问道，“我们的极限技呢？能不能用！”

    “交给我吧！”阿莉塞将水晶卡在刺剑剑柄上大喝道，“就让我究极的赤魔法终结一切吧！赤红灾变！”

    只见以阿莉塞为中心出现了黑白两个缓缓转动的巨大法阵，月读的黑白以太被疯狂灌注入两个法阵中，附近的以太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紊乱和集聚。

    “你要发动什么魔法？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我的对手。”月读将手中武器一挥，“我不能输！还没结束呢！我要用我这染血的双手来完成未完之事！黄泉之舞！”

    月读用尽了她全部的力量，一轮恐怖的血月从极高远的天空中高速下降，一如第七灵灾时毁灭世界的卫月。



 第37章 月下美人

    “喝啊啊啊啊啊！”

    阿莉塞费力地向天空中伸出刺剑与水晶组合而成的法杖，被艰难束缚着的黑白以太如同大水漫灌一般骤然崩裂，化为极其耀眼夺目的三柱亮红色光柱正面迎向以庞然的气势下降的血月。

    两股无比可怕的力量交锋在一起，使得月读创造的圣域如玻璃一般瞬间崩解，恐怖的冲击波携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声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江都城，将无二江南岸照耀得亮如白昼，甚至数百星里外都能看到这耀目的白光。

    血色的月亮爆炸了，月读最后的力量也随风而散。

    月读的身体又变回了正常人的尺寸，她无力地从高空中摔落。

    “我的命数……也就……到此为止了吗……”

    伴随着月读的落败，加雷马军的士气也迎来了总崩溃。拉着斯特见事不可为，带着一百余名亲兵开始奋力向城外突围。由于绝大多数人都被这不属于人间的战斗所震撼，他们只受到了很少的阻拦，成功从城北的城墙废墟中逃了出去。

    躲在清凉殿里看完全程的朝阳面皮抖了两下：“这个不中用的废物……居然战败了……”

    夜露重重摔在地上，身上的白色光点正在不断逸散。四周的士兵们围着她，没人敢上前一步。

    出人意料的是，第一个走到她身边的是朝阳。

    “哎呀，姐姐，你说说你这辈子能成什么事啊，连这么强大的蛮神之力都给你了，你居然还能失败？”朝阳耸耸肩。

    夜露紧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看样子是已经死了。

    “原本应该是由我来当的……”朝阳的表情扭曲起来，“应该是我来作为芝诺斯大人的代理总督统治多玛的！如果是我，根本不会败给那帮叛军！只有我才配得上芝诺斯大人的期望！是你这个不要脸的毁了这一切！”

    他使出全身力气践踏着夜露的尸体：“垃圾！废物！贱人！咳哈——”

    他的身体忽然被一白一黄两道光柱射穿。

    “那是……月读的武器？黄泉之矛和黄泉之枪？”萨图雅皱眉。

    夜露缓缓睁开了眼睛。

    “朝阳……谢谢你啊……是你给了我……复仇的机会……”

    夜露慢慢抬起头。

    “……这个国家的人麻木不仁，只顾着眼前的无聊生活……即便遇到不公，也会视而不见，甚至可以避开……表面上都很善良，可这种冷漠何尝不是一种恶……

    “朝阳……你知道吗，我第一个憎恨的多玛人……就是你啊！”

    朝阳被两把武器硬生生举到了高空，对死亡和恶意的恐惧让他的牙齿不断上下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两把武器交错分开，朝阳的身体被分成三段落了下来。

    夜露看到自己的弟弟被自己亲手分尸，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啊……真是开心啊……原以为我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没想到，也有满足的一刻……我做到了……我报了仇……

    “朝阳……就是为了你……我刻意保留了最后一丝力量……我……满足了……”

    “你只要这样就好了吗？”萨图雅走到她身边问道，“豪雪的幻影说的，就是你心里想的吧。如果死在这里，那么不管是赎罪还是报恩，都无从谈起了。”

    夜露笑着摇了摇头：“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可是这个新生国家的皇帝啊……看到我这个残民之贼咽气……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可豪雪呢！”阿尔菲诺咬牙切齿地走上前，“你这样一死了之，想过他的感受吗！”

    夜露的眼前开始慢慢变黑，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啊……那个老头子啊……”她喃喃道，“也不知道那个柿子……合不合他的胃口……”

    夜露不再说话了，两只带着泪的大眼睛失去了神采。

    萨图雅静静地站在夜露的尸体前，过了一会向身后道：“宣神卫军大将军豪雪觐见。”

    “陛下，这……”跑到皇帝身后的厉先迟疑道。

    “你耳朵聋了吗？快去！”

    没过多久，厉先带着驻扎在城外的豪雪匆匆赶了过来。豪雪正想向皇帝施礼，却看到了躺在广场上一动不动的夜露，骇然地瞪大了眼睛。

    “免礼，去和自己的孙女告别吧。”皇帝看了他一眼，步行离开了南华宫。

    豪雪一步一挪地走到夜露的遗体旁，重重地跪了下来。

    “她……走了啊……”豪雪颤抖着声音缓缓道，“如果这都是上天注定的，那实在是……太残酷了啊……呜啊啊啊啊啊啊！！！”

    豪雪趴在夜露的遗体上，像濒死的野兽一样悲声呜咽着，已经死去的月下美人，在彼岸花的带领下，静静奔赴黄泉……

    “对于夜露来说最残酷的事，莫过于在人生的最后时光遇到了豪雪。那种梦境一般虚幻的美好回忆，成为了压垮夜露的最后一根稻草。”萨图雅和拂晓众走在已经被暮晖军戒严的街道上淡淡道。

    “也就是说，和豪雪在一起的时光，成为了她自邪恶中觉醒，并决定成为蛮神自戕的理由？”桑克瑞德抚摸着下巴。

    “是啊……如果没见过光明，本可以一直忍受黑暗……这家伙的事就此告一段落吧。”萨图雅轻轻叹了口气。

    “我有一件事很在意……”艾博尔特面色凝重，“刚才我用超越之力看到了朝阳的过去，他在多玛城之战后回了一次加雷马帝都，在那里见到了芝诺斯，芝诺斯给了他这面白铜镜，并把请神的方法教给了他……”

    “嗯……芝诺斯居然会请神？这事可真奇怪啊……”雅修特拉奇道。

    “不，最奇怪的事不是这个。我看到的回忆中所在的时间节点正是我们和芝诺斯在阿拉米格王城激战之后。那会他已经死了，根本不可能身处帝都……”

    阿莉塞浑身一激灵：“难……难道他没死？”

    “嗯，也有可能是那副躯壳里的家伙根本不是芝诺斯……”桑克瑞德冷哼一声，“只有无影懂得怎么请神，看来这是哪位无影大爷附了芝诺斯的身啊……”

    萨图雅停住了脚步：“如果这事后面有无影，那麻烦就大了……说明无影已经盯上了我和我的帝国，以后我得小心点了。”

    “是啊，萨图雅陛下，您可一定要小心了。无影在历史上经常会诱惑统治者们为他们服务。一开始可能打的是互惠互利的旗号，而那些统治者也经常会自认为可以掌控无影，可他们的下场无一不是凄惨无比。

    “远的不说，就说最近，伊修加德的教皇托尔丹七世您大概很熟，那家伙就是抱着利用无影解决龙诗战争的态度来请神，结果最后却反被无影利用……不过他用蛮神的力量杀掉了拉哈布雷亚，也算是个不错的人。”阿尔菲诺看着萨图雅郑重道。

    “嗯，朕会注意的。”

    至元元年七月，江都收复。暮晖大军势如破竹，一路南下，攻破龙泉府，收复越州、洪州两州之地。拉着斯特带着最后的数万加雷马残军与百姓，被逼到龙泉府东侧靠海的悬崖上。这些人在无比悲壮地向西方的加雷马帝国致意后跳入海中，全数溺亡！

    而在西南部，也速该率领六万大军完全收复府州，同时收复了位于斯卡提山脉边陲的康州与和纳夏接壤的滇州。自此，加雷马帝国的所有势力终于被彻底赶出了延夏，纵横万里的锦绣江山，终归一统。

    因作战有功，枢密使厉先被赐予岳麓县公，进辅国大将军；枢密副使也速该赐茨菰县公，进镇国大将军。

    天下太平！

    与此同时，由国子监主持的大考终于进行到了最后阶段，来自五湖四海的上千名学子乘官府的飞空艇来到了太阳神草原中央的上京城参加最后的殿试，由萨图雅这个皇帝亲自选拔。

    说是亲自选拔，实际上皇帝只是露个脸，真正负责遴选的依然是卢寿勰与何少卿两人。他们在通过考试拟定最后的人选后，把名单及作品上报给皇帝来做最终决定。

    要说这几个文人真的很厉害，他们编制的试卷囊括了治国方略、文采水平、君子六艺等各个方面，对学子们的大势思考能力、具体政务水平、人情世故能力等都有了一个全方位的评估，使得这次考中的学子基本上都是一方人才。

    这些人在经过皇帝的朱批后，就会进入资政殿担任学士，并按各地方的要求赴任。他们将会是未来帝国统治地方的核心力量。

    为了笼络这帮人，皇帝甚至举办了规模宏大的烧尾宴宴请这些寒门士子。他们一方面能够出人头地，另一方面又得到烧尾宴这一恩典，对皇帝那自然是极为敬重。他们将会是朝堂上的第三股力量——除军方、世家外的士人力量。

    席过半酣，君臣同乐。有一位士子摇摇晃晃站了出来，对皇帝深深一作了一揖后道：“陛下乃千古一帝，万世圣明！外膺服四海，内大兴文教，古代圣人也就如此而已了！因此，学生有诗一首送给陛下！望陛下准许！”

    皇帝笑着抬手示意他继续。

    士子一甩折扇，吟诵起来：

    受律辞元首，相将讨不臣。

    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

    四海皇风被，千年德水清。

    戎衣更不着，今日告功成。

    主圣开昌历，臣忠奉大猷。

    君看偃革后，便是太平秋！



 第38章 太平之秋

    “君看偃革后，便是太平秋！”

    凤州士子范延年的这首《元皇破阵乐》伴随着瑟瑟秋风传遍了大江南北，被无数人所颂唱，萨图雅在国内的声望一时间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萨图雅本人也十分喜欢这首词，龙颜大悦之下当场命礼部乐府寺将其改编为曲目，并任命范延年为江州学政、南京参议使，赏朝请郎勋职，赏钱六万金币。

    年轻学子因诗得官也传为美谈，被民间曲作家赵维卿编为杂剧曲目《上金殿》在民间广为传唱。

    以这部剧作为起点，大元王朝最重要的民间文化代表——元曲的兴盛，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其他曲作家也不甘落后，戴普以夜露的经历所编《月下美人》、孙广宗所编《南宫秋》、杨儒所编《燕回还》，与《上金殿》并称“元初四大曲”。

    甚至有外国人也乘此东风编制剧目。到了九月份，一部名为《黄道勇士传奇》的西洋风格音乐剧开始在各处盛行。

    它令人耳目一新的叙述方式和宏大的配乐让人们流连忘返，在上演之初就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但由于剧中所展现的剧情为民间勇士反抗政府残暴统治，因此遭到各地官府抵制封杀。

    “这剧不是写的挺好的嘛……各地官员都怎么想的？下旨，着令各地解除对这首曲子的封杀。没有自由的环境还怎么创作出传世经典？”

    皇帝珠泪涟涟地看完黄道勇士传奇的剧本后，愤怒地命令道，“冒险者的英雄谭，这是多么感人的故事，让朕想到了自己以前还是个一文不名的冒险者的时候……

    “百姓喜欢这部剧，就让他放！大不了把里面的帝国改成加雷马帝国……对了，周保，你去和泷合作把创作这部剧的剧组给朕找来。”

    周保手掌向下划拉一下，小心地问道：“陛下，可是要把他们……”

    “你有病啊！怎么天天想着砍谁？朕要他们过来是要看原汁原味的黄道勇士传奇！天天待在宫里，朕都要发霉了……”

    按照典诰规定，皇帝每天的日程都是规定死的。朝廷每月在宣政殿进行一次大朝会，每周在资政殿进行一次小朝会。而每场朝会皇帝都得大清早六点多就坐在大殿里召见群臣。

    至于每天上午，只要不是休沐日，那皇帝就一定得在议政殿批阅奏折，处理政务。而下午她还得接见那些大臣，与他们一起共商国是。

    因此皇帝每天只有六点下班后才能得闲。就这，已经是处理完那些浩如烟海的建国初期事务后比较清闲的状态了。

    现在四海升平，加雷马帝国的攻势被死死阻挡在国门外，因此只要不是涉及国家大事的奏章，一般到中书省这一层就由大臣们帮皇帝批阅完毕了。

    而皇帝只要能掌控十六卫的军权，能掌控监印司影卫这两条鹰犬与御史台司隶台这两个皇帝的代言人，那我就足以控制这个庞大的帝国。

    十六卫的大将军除神卫军大将军豪雪以外，其余基本全部都是回龙寨和浩特革部的旧部，对皇帝忠心耿耿。

    而监印司的泷和影卫的周保就不用说了，这两个人一来跟着皇帝一步步走过来，二来一身荣华为她所系，绝对没有反叛的可能。

    御史台和司隶台虽然是后期才设立的，而玛格奈和亦秃儿根也远远谈不上绝对忠诚，但他们手下的文官序列正在被大考遴选的士子们迅速充盈。

    这些御史们风闻奏事，针砭时弊，知道很多连皇帝都不知道的事情，他们才是真正忠于皇帝、忠于帝国的中流砥柱，是皇帝的代言人。

    当皇帝不易啊，即便是把政务简化到这种程度，萨图雅也每天忙得跟拉磨的驴一样，只有每天晚上看看民间小曲才能缓解积压了一天的工作压力。

    早在四月份，皇帝就已经入住后宫，非常识趣地住进了凤栖殿。不过因为她是女人，所以后宫空得跟废墟一样，除了鬼魅一般行踪不定的太监和宫女以外，这里就只有皇帝一个人。

    所以除了卧龙殿以外，皇帝想住哪间宫殿就住哪间宫殿。至于阿拉嘉，她在自己位于皇宫东北角的慈静宫里，据说每天吃喝玩乐过得那是相当开心。心里没有事就是这样的。

    由于已是秋天，皇帝带着朝廷从上都捺钵至已经修缮一新的西京，住进了太极宫中。她打算这段时间在太液池边上的麟德殿观赏《黄道勇士传奇》。

    这座宫殿是当年景朝皇帝专门为观看戏曲而建造的宫殿，高三层，长宽均为四百余星码，中央还有一个带戏水游廊的大中庭，非常的漂亮。

    经过周保和泷的多方寻找，他们终于在黄金港找到了创作《黄道勇士传奇》的剧团。

    “陛下，剧团我们是找着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他们是加雷马人……”

    “加雷马人怎么了？朕以前杀加雷马人是因为他们是罪人，是军人，这些剧作家又不是，让他们来！难道他们还能对朕行刺不成？”

    与此同时，停泊在黄金港的初见号上，威风凛凛剧团团长杰诺米·申·雷克森提尔正在和他的两个儿女激烈争吵着。

    “父亲！那可是灭国魔女！是杀了两百多万同胞的刽子手！您怎么能去找她？她这次叫我们去，说不定就是要把我们斩尽杀绝！”杰诺米的儿子，拉姆萨·巴斯·雷克森提尔红着眼睛怒道。

    “我们已经不是加雷马人了！加雷马帝国已经把我们驱逐出境，而紫州幕府也不愿意接见我们……能解开杜莱白书秘密的，就只有那位暮晖皇帝陛下了！”杰诺米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胡子一抖一抖的。

    “父亲……要去也不能我们全都去……灭国魔女毕竟恶名在外，小心点总没错。”杰诺米的女儿，阿鲁玛·巴斯·雷克森提尔拽着父亲的手担忧道。

    “阿鲁玛说的对……这次就由为父先去一趟吧……”杰诺米抬起眼睛疲惫道。

    “不……父亲，我来和那个魔女斡旋吧。”拉姆萨道，“剧团不能没有您！”

    “哥哥！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怎么能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去，如果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面对你去世的母亲……”

    就在几人争执不下时，一个人走进了初见号的办公室。

    “哟，真热闹啊，你们在商量什么？让我也加入吧。”白发白须的年轻机工师笑着对三人道。



 第39卷 并非太平

    西德与杰诺米，在加雷马帝都上学时是同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然而之后造化弄人，局势动荡，让他们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西德！你来的正好！你快帮我发明一个能从灭国魔女那逃走的秘密武器！”

    西德愣了一下，杰诺米叫我来居然是为这事？

    “敢问灭国魔女是哪位？”

    “当然是最近那位屠杀了我两百万同胞的可怕皇帝——”

    “哦她啊……”西德忽然大笑起来。

    “真是没想到，那小姑娘居然能达到如此高度。”

    这下反倒是杰诺米懵了：“怎么，西德，你认识她？”

    西德轻笑一声：“呵，岂止认识，走吧，我去带你们见她。她任何人的面子都可以不给，但我西德·加隆德的面子她必须给。”

    就在此刻，灭国魔女却陷入了深深的噩梦之中。

    之前的梦境虽然离奇，但都是以第三人称视角在看故事，可这次，萨图雅却离奇地参与其中了。

    这次梦境的世界和之前那些光怪陆离高楼大厦的世界不同，和艾欧泽亚倒是有几分相像，剑士，魔法，村子……一切都表明这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

    萨图雅似乎在和一位年轻的剑士一起行动，与这位剑士同行的有一名衣着暴露的女人，还有一个声音轻软，以布蒙眼的美少年。

    剑士似乎想要从魔王手里拯救自己的妹妹，虽然不知道他妹妹为何会被魔王抓走，但自己还是忠实地追随着那位剑士一起行动。

    这个东拼西凑的小队经历了很多，从黄沙漫天的封闭国度，到悬崖峭壁上的孤独小镇，再到苍松翠柏的古代神殿。他们还认识一对温柔的双子村长……

    如果梦境止于此，那就不会是噩梦。

    然而……

    当众人踏进魔王城的那一刹那，萨图雅忽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魔王城，是自己以前梦境里见过的那些高楼大厦！

    一切美好的冒险经历被轻易地扯碎，一切真实都变成了虚假，当双子村长变成敌人把守在魔王城门口时，萨图雅感到自己的心似乎出现了裂痕……

    双子撬动龙卷风，将整片场地刮削得支离破碎，在这种险而又险的境遇下，美少年留下拖住了狂暴的双子，而他们则继续向魔王城内进发。

    当见到魔王本人时，这噩梦终于来到了巅峰——魔王居然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剑士大哥长相别无二致。

    “啊——”萨图雅惨叫着惊醒，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醒了？这次梦境刺激不刺激？”

    揶揄的声音传来，白袍无影站在窗口，微微侧身。

    “你是……艾里迪布斯？我还在梦里？”萨图雅来回巡视着房间，怎么看这陈设都像自己居住的凤栖殿。

    “你猜猜？”白袍无影的声音越来越让人讨厌了。

    “难道是现实……”萨图雅腾地坐起身，“你居然会出现在现实？”

    白袍无影耸耸肩：“我本来就能够在现实与虚境的狭缝中自由穿梭。”

    “你来干什么？”萨图雅用被子裹紧身体，警惕道。

    “没什么，你现在也是这颗星球重要力量的代表了，而且令人惊讶的是，你做到这一点居然既没有借助我们无影的力量，也没有借助蛮神这种规格外的力量……”艾里迪布斯顿了顿，“说实话，我很震惊。不过联想到你的身世，也许这也正常。”

    萨图雅冷笑一声：“是吗，你们无影一天天地借助凡人统治者的力量扰乱这个世界，现在终于轮到我了吗。”

    艾里迪布斯笑了笑：“确实如此啊，爱梅特赛尔克那家伙现在正在加雷马，我自然就来你这了。不过，我们并不是要扰乱世界，而是恰恰相反，要找回正确的行星之理……不过我这次来想跟你探讨的不是这个。”

    行星之理……当年和艾博尔特一起揍拉哈布雷亚时他也这么说过。萨图雅不禁有些好奇。

    “那些事情你以后自然会知道。现在我想跟你好好探讨一下你的身世，以及你亲手缔造的这一帝国的未来。”艾里迪布斯说。

    萨图雅跳下床，自顾自穿好衣服，坐在桌子旁沏了两杯茶：“艾里迪布斯先生坐。”

    这回轮到艾里迪布斯震惊了，他已经用这种方式造访过不知道多少人类统治者，他们有的绝望，有的愤怒，有的谄媚，有的甚至拔刀要杀死自己……却从来没有这样淡定，甚至还以友人之姿对待的。

    “你……不怕我，不怕我们无影？”艾里迪布斯迟疑道。

    萨图雅冷笑一声：“你既然能冲破十六卫的封锁，如入无人之境地来到朕的寝殿，那么朕怕不怕有用吗？”

    这一刻，她切换成了那位君临天下的暮晖开国大帝。

    艾里迪布斯见萨图雅如此上道，坐在她身边，拿起茶杯咂了一口。

    “茶不错。”艾里迪布斯继续说道，“我把你所有梦境的记忆都还给你了，你对自己的梦境有什么想法？”

    萨图雅想了想道：“我海德林自古以来有七次文明演进，难道我的真实身份来自某一次的国度转世？”

    艾里迪布斯摇摇头：“你的灵魂总量太庞大了，庞大到我们无影都觉得恐怖的程度。所以你根本不可能来自这颗星球。这也是我一直在关注你的原因。”

    艾里迪布斯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另外，我觉得你梦境里所展现的那场灾难堪比灵灾，可行星的七次灵灾没有一次和你梦境中的相符。这很不寻常。”

    萨图雅抖了抖眼皮：“你的意思是……我来自天外？和那什么欧米茄一样？”

    艾里迪布斯耸耸肩：“这颗行星上外来的生物太多了，七大天龙就是其中一种。多你一个按理来说也没有什么，但是，你真的很危险。”

    萨图雅紧张起来：“怎么个危险法？”

    艾里迪布斯重重叹了口气：“这就是最烦人的地方，我还不能跟你说到底怎么危险。就算是现在把你杀了……你也会继续转世成别的什么人，反而还更危险了。”

    萨图雅表面不为所动，内心早已是巨浪滔天！

    我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连无影都如此忌惮我？

    “快告诉朕，朕到底是什么人？会让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难道……”

    想起自己梦境里的那个已经终结的可怕世界，萨图雅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现在什么都没法告诉你，我只能说……你要让你的帝国成长！成长到足以对抗你自己。多的……我也没法说了。”

    “你别再当你那谜语人了！到底怎么回事！”萨图雅一拍桌子，站起来愤怒地咆哮起来，但那张凳子上却空空如也，仿佛从来没来过人。

    只剩下桌子上的热茶还有些余热。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听到皇帝的动静，周保立刻跑了过来。整个凤栖殿灯火通明，灯光大作，无数宫女和太监们慌乱地奔跑着，随即宫殿被禁卫军牢牢拱卫起来。

    “你刚才人哪去了？”皇帝斜了一眼周保。

    “奴才刚才不知道怎么了，睡得死了过去，奴才该死。”周保扇了下自己的脸。

    被艾里迪布斯动了手脚吗……皇帝温和道：“没事，这不怪你。”

    周保小心翼翼地问：“敢问陛下刚才是和谁……”

    “不该问的别问。”

    “是。”



 第40章 大朝会

    两日后，皇帝在西京太极宫主殿太极殿举行了大朝会。

    这次朝会与之前有所不同，各国使者将前来朝觐。艾欧泽亚诸国和拉札罕的使者将前来祝贺新朝开国，而周边几个小国也将派人承认大元朝宗主国的地位。

    说是几个，实际上也就只有紫州是独立的主权国家，纳夏和达尔马斯卡来的全是抵抗军首领，这次来大概率全是来要援助的。

    清晨六时，随着太阳慢慢升起，太极宫正门承天门上的大诰钟被敲响，发出厚重的嗡鸣。数百臣工排成两行，在黄门的接引下从承天门进入，跨过宽阔的殿前广场，进入了广场中央的太极殿。

    大臣们在殿内按官位坐次分文武站好，参知政事、尚书左仆射司徒燮身着紫袍，引领一班文官站在左边；枢密使、辅国大将军厉先身着银鳞甲，引领一班武将站在右边。

    鸿胪寺卿其日娜领着一队来自不同国家的使节进入大殿。

    其中有乌尔达哈特使、劳班养子皮平·阿尔丁；

    格里达尼亚特使、幻术皇拉雅·奥·神纳；

    利姆萨罗敏萨特使、黑涡团副总司令爱因扎尔·斯拉菲尔辛；

    伊修加德特使、福尔唐家家主埃德蒙·德·福尔唐；

    阿拉米格特使莉瑟·赫克斯特；

    萨雷安特使富尔什诺·莱韦耶勒尔；

    拉札罕特使瓦尔桑；

    紫州特使御剑信政等。

    而达尔马斯卡和纳夏的抵抗军首领则位列其后。

    各国使节身着风格迥异的服装，与朝臣们泾渭分明，真可谓是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高高的御座四周被禁卫军的金瓜武士们重重包围起来，龙椅上空空如也，皇帝还没有到。

    大臣们打盹的打盹，窃窃私语的窃窃私语，而使节们也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明明刚刚才一起为阿拉米格的独立奋斗过，现在却站在这远东大国的朝堂上，人生际遇之奇妙真是一言难尽……”皮平和几位艾欧泽亚的高官咬着耳朵。

    “那个小萨图雅居然能在这里闯出这么大的一番天地，不管是我还是姐姐都是刮目相看啊……”拉雅奥神纳咂了咂嘴。

    “是吗，我可是当年就看出来大使阁下气势不凡，将来一定是一方霸主……”福尔唐伯爵悄声道。

    内侍监统领周保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本正经地站在御座最前方，一挥拂尘高声喊道：“圣上驾到——诸臣工觐见——”

    一个太监居然能喊出煌煌上邦的气势，也真是难为他了。

    首先出现的是宫卫军的雄壮武士们，他们在金瓜武士身后又站了一圈，将御座防卫得更加严密。随后走出来的是两列仙女一般的宫女，她们手持香炉、芭蕉扇、朱笔、砚台等不同的用具恭敬地站在御座两侧。

    接下来出场的是晋阳长公主阿拉嘉，她身着华丽的朱红色宫装，头戴七重凤冠，六支金步摇插在高高盘起的秀发里摇摇晃晃。她迈着娇弱的细碎步伐，在一位宫女的搀扶下坐在龙椅侧下方的座位上。

    皇帝则在最后闪亮登场。今天皇帝身穿缠绕描金五爪金龙刺绣的玄色朝服，脚踩登云履，头戴十二流苏冕旒，在殿内三百余具魔晶石灯的照耀下光华四射，气势极为高贵威严，在两位宫女的搀扶下坐上了龙椅。

    “圣上临朝，诸臣工跪拜——”周保继续高声道。

    文武百官下跪叩首，而使节们则按自己的礼节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大朝会极为肃穆的环境让使节们也不由得挺直了身板。

    首先由司徒燮出班总结了大元王朝这一个季度的工作，经济上收入了多少，将士们又扩张了多少领土，地方和中央又吸纳了多少人才，土地田亩恢复耕种和开辟土地多少亩。

    今年没有了加雷马帝国作梗，湖州大熟，江州大熟，其余十个州除了滇州还有乱匪以外均有不错的收成，老百姓除了自己吃的，给国家上的农税也交了个十足十，全国各大粮仓纷纷爆满，今后至少两年帝国不用愁吃饭问题。

    “拟旨，明后两年农税减半。”皇帝高坐在御座上淡淡道，“民以食为天，农桑是帝国的根基，万万不得有失，着令司农寺下派农学大匠指导生产，务必使明年粮食产量提高一成！”

    “陛下圣明！”大臣们纷纷俯身叩谢天恩。

    “真厉害啊，这么繁杂的国务，她居然两句话就能搞定……”莉瑟低声对身旁的皮平道，“我远远不如她，作为阿拉米格的领导人，我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哼，陛下可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马上皇帝，不是你们那里的过家家能比的。”武将班中的也速该冷哼一声。

    其次，武将代表厉先出班开始总结军事上的成就。今年上半年，加雷马帝国共进攻暮晖长城三百余次，其中大规模进攻十六次，全部被击退。

    在南方，第四军团余部和达尔马斯卡抵抗军周旋着，分不出太多兵力进攻滇州，因此帝国南方军略主要集中在剿匪上。

    那里还有最后一支盗匪“弥勒教”，其首领名为卢秋月，自号“莲花佛子”，拥兵十五万有余，拒绝与朝廷产生任何交流。

    卢秋月？这名字萨图雅实在是太熟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去南疆做了土匪。不过都姓卢，跟卢寿亭不知道有没有关系。萨图雅决定等会下朝之后问问他。

    安排完国政后，皇帝开始正式接见各国使臣。

    “呵呵，朕能看到不少熟面孔……”皇帝笑道，“据说艾欧泽亚抵抗加雷马的形势一片大好，希望我们继续努力合作，争取将加雷马蛮族赶回他们自己的地盘去。”

    “陛下说笑了，我们艾欧泽亚是为了自由而战，不是为了领土而战，击退加雷马帝国后，自然会巩固自己的土地。”

    艾因扎尔夹枪带棒的一番话听得人颇为不适，见皇帝似乎有些不悦，拉雅奥神纳赶忙走出来打圆场：“艾因哈尔的意思是我们肯定要加深合作，共抗外敌，哈哈。”

    萨图雅知道艾欧泽亚已经开始对暮晖帝国过快的扩张速度感到紧张了，尤其是她屠杀上百万加雷马平民的行为，艾欧泽亚方面一定也颇有微词。

    相比之下，萨雷安和拉札罕就纯粹多了。

    “陛下，我国希望能重新和贵国建立友好的文化交流。”富尔什诺道。

    这位帅气的老男人散发着迷人的学者气息。皇帝点点头道：“朕希望两国不仅限于文化交流，我们在魔导科学、魔法学、以太学等技术上也应当多多开展双边研究活动。”

    富尔什诺笑道：“理应如此。我家两个不成器的孩子之前也承蒙陛下关照了。”

    “哦？阿尔菲诺和阿莉塞是你的孩子？他们两个可都是少年英雄啊，帮了朕不少忙。你莱韦耶勒尔家出人才啊。”

    富尔什诺躬身道：“陛下过奖了。”

    皇帝寒暄两句后朝瓦尔桑道：“朕还记得你说的，拉札罕的炼金术十分出名，希望我们在这方面能多多交流合作。”

    瓦尔桑欣然道：“那是自然，科技这个东西就是越交流越先进。”

    “是这个道理，我们也会向你们两国开放白魔法技术。科学技术这东西，只有多交流才会有进步。朕说的可对？”

    两人点头称是。

    “科瑞尔，你可与两国正式签订研究协议，建立三国学术同盟。具体事宜由工部尚书撒合察确定。”

    撒合察、科瑞尔两人躬身道：“臣遵旨。”

    “陛下，我国将军想问，贵国是否还承认上个朝代给他册封的日出处国王？”御剑信政鞠躬行礼后问道。

    紫州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是灵元大帝而不是什么将军，以前的将军给延夏耍了个信息差，让延夏皇帝把国王封号封给了自己，这样自己头顶上吉祥物一样的灵元大帝还是和延夏皇帝平起平坐，如此一来两个国家依然是对等地位。

    对于封号上都如此耍心眼，这个国家不可深交。另一方面，延夏太平后，远东的海上贸易会从黄金港逐渐向洪州倾斜，两国其实是有利益冲突的。

    “朕会给灵元大帝敕封日出处国王的封号的，你不用担心，我们之前的贸易都是有效的。”

    “臣说的是将军……”

    皇帝挥了挥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了。

    “那么……你们此次来的目的，恐怕并不只是来见朕一眼吧。”皇帝看向那些衣着寒酸的抵抗军首领。

    其中有一位英气勃勃、身高和身材都极为出挑的美丽女性。她长着两个长长的兔耳朵，身上的衣物相当暴露。

    这位应该就是泷所说的芙兰了。

    见皇帝在看她，芙兰俯下身子道：“陛下圣明。我名为芙兰，是莲天之泪的干部。我等希望贵国能继续向达尔马斯卡反抗军提供支持。

    “在前段时间的战斗中，我们响应了贵国的战略，围攻了加雷马第四军团的军部。但他们的反扑极为狠烈，我们伤亡惨重，再次被迫撤回了山里……所以，您是否应当兑现承诺，来帮助我们复国呢？”

    皇帝看了她一会。根据泷的密奏，达尔马斯卡的这些反抗军在入住鸿胪寺之后互相之间还很奇怪地产生了火并。这说明达尔马斯卡反抗军并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只是因为暂时有加雷马这个共同的敌人而没有大规模地互相攻击。

    可如果加雷马被击退以后呢？这些势力也许会变成割据一方的诸侯互相攻伐，让那里继续生灵涂炭吧。

    “朕以为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大元该支持你们当中的哪一支呢？”

    芙兰愣了一下，随即道：“自然是支持我莲天之泪！”

    “凭什么？我们也是反抗军！”

    “你这女人口气真大！”

    “安静！”皇帝一拍御案怒道，“你看看你们，一个个连胜利的影子都看不到就开始互相拖后腿，难怪一直赶不跑加雷马人。

    “芙兰，你说！朕为什么要支持你？要知道，达尔马斯卡王族的血脉已经断绝，就算赶走加雷马人，达尔马斯卡也回不到从前了。”

    芙兰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陛下，我国王族血脉并未断绝！达尔马斯卡的公主雅雪殿下还活着！”

    “什么！雅雪公主还活着？”

    “不可能吧……拉巴纳斯塔失陷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听说你们的那位领导人才十几岁，该不会是假冒的吧……”

    抵抗军领袖们窃窃私语起来。

    皇帝闭着眼睛思考半晌后道：“此事容后再议，纳夏的各位呢？你们怎么认为？”

    和达尔马斯卡抵抗军相比，纳夏人就显得无比光棍。只见一位身着青色纳夏奥黛的敖龙族女性跪伏在地上泣道：“臣等愿归顺天朝上国！只求上国能驱逐加雷马人！”

    纳夏历史上从未诞生过大国，只有一大堆名字奇奇怪怪的小国家。因此在加雷马军入侵的时候，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反抗就被攻占了。

    “哦？这倒是新鲜，那你来告诉朕，被加雷马帝国统治和被暮晖帝国统治有什么区别吗？”皇帝饶有兴趣低将身体前倾。

    “臣的名字叫关花鸟，曾经是是纳夏天南国得勒村的渔女……加雷马帝国入侵后，国家灭亡，我们的村子遭到大屠杀，臣侥幸活了下来，只能和抵抗军在密林中和加雷马军周旋……

    “我们与加雷马帝国不共戴天！可是，在从森林里赶来的时候，我们被延夏的丰饶与太平深深震惊了。听说大元上国兼收并蓄，吸纳了许多不同地区的人民和土地，我们开始思考，如果能让大元上国来统治，我们是不是也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厉先！”

    “臣在！”

    “朕命你为东南道招讨使，可率天卫军、左武卫、右威卫为前锋，领五万大军南下剿灭滇州匪寇，解放纳夏！”

    纳夏的抵抗军如此光头，看来是已经被逼到了墙角，那刚好自己来做这个顺水人情，使帝国又能增加一块领土。这简直就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据说纳夏的水稻一年三熟，而且盛产香料、热带瓜果等物产。如果能将这片土地纳入版图，只会对大元有利无害。



 第41章 召见大臣

    对萨图雅来说，下朝后才是正式政务的开始。

    大朝会结束后，没什么事的人乌泱泱聚集成一大群跑去西京最着名的酒楼撒欢，而有事的人则在周保的带领下沿甬道越过太极殿，来到后朝两仪殿的偏厅休息，等待皇帝的召见。

    萨图雅先行一步回到两仪殿，在侍女的伺候下沐浴更衣，换上一身舒适的宫装，用完午膳，这才坐到自己的御案后，开始一个一个召见那些心急如焚的大臣和使节们。

    今天她的工作会很繁重，得先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听说芙兰已经抓住周保问了五遍了，萨图雅决定把她放最后一个。今天大朝会上居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自己上眼药，说什么他们帮了我们所以我们必须帮他们，还拿他们的公主还活着当论据。

    说实在的，达尔马斯卡的公主之类的家伙是死是活关自己屁事。当然，萨图雅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人，该帮的忙她一定会帮，可必须要让他们知道，上国天威不可侵犯，不是他们说两句重话自己就会乖乖派兵援助的。

    “宣中书令卢寿亭觐见。”

    “圣上有旨，宣中书令卢寿亭觐见！”

    今年六月，尚书令铁木仑称自己年事已高，不愿再担任朝政中枢，申请告老还乡。皇帝批准了她的请求，将叶里儿改任尚书令，而卢寿亭自然而然升官一级，成为了中书令，掌管中书省。

    不得不说铁木仑还是很有政治智慧的，她看到其日娜担任了九卿之一的鸿胪寺卿后并没有高兴，而是整天惶惶不可终日。她深刻意识到朝堂上不能同时存在两个来自同一部族的高官，这只会为部族招来灾祸。因此她主动请退，实际上是为其日娜的进一步升迁铺好了路。

    卢寿亭一脸茫然地走了进来。他刚才已经走到承天门了，却又被叫了回来。

    “臣卢寿亭参见陛下。”

    “老卢啊，你也是跟着朕很多年的老人了，对自己目前的境遇有没有什么看法？”

    卢寿亭叩拜道：“臣本一胥吏，没什么才能。陛下简拔臣于微末，律授臣以要职，如今已是位极人臣，光宗耀祖。臣对于陛下的伯乐惜才之恩只有无尽的感激。”

    皇帝点点头：“你和叶里儿，如今可有一儿半女？”

    卢寿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们……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是吗……朕听说你曾经有过家庭？”

    卢寿亭一呆，苦笑道：“真不愧是陛下，这都挖出来了。臣是鼐阳卢氏本家子弟，十六岁便成家立业，还有一个女儿……不过，后来加雷马帝国入侵了，我的家人们便不知所踪，兴许是死了吧。如今卢家后继有人，臣也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卢卿此言差矣。既然你的宗家能找回来，你的家人也就能找回来。据说如今滇州有一支盗匪的头目名曰卢秋月，不知卢卿可有印象？”

    卢寿亭摇摇头：“臣的女儿名叫卢惟淑，是受过教育的大家闺秀，绝不会落草为寇的。卢姓人氏天下何其多，并不是什么人都是我鼐阳卢家的成员。”

    “这样啊……不过朕以为，还是有探求一番的价值嘛。万一她只是改了名字呢？”皇帝的表情冷了下来。

    卢寿亭本想再说些什么，但一抬头看到皇帝有些不悦的表情，心中忽然一惊。

    皇帝如此坚持，说明她已经打算彻查此事了。正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皇帝的建议那就是决定，自己不叩谢天恩反而一直回嘴反驳，简直就是犯了为官大忌。

    大意了啊，此刻坐在御案对面的那位娇小可爱的少女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人见人爱的白魔法师了，虽然她现在以仁慈的名声传扬四海，但再仁慈的皇帝也是皇帝，是属龙的。

    既然是龙，那就要吃人，更别说这位雄才大略的开国大帝其实是个杀人如麻的武皇帝……

    此时，龙终于露出了獠牙。

    说不定此刻皇帝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和那个该死的匪寇有联系了……想到这里，卢寿亭赶紧道：“陛下说的的确有道理，要是臣能亲自去确认一下就好了。”

    皇帝展颜一笑：“这才对嘛，舐犊之情人皆有之，朕允许你以监军的身份前去调查。如果真的能父女团聚，那也是大功德一件。你先回去吧，近期朕会给你下旨委任。”

    “谢陛下恩典，微臣告退。”

    卢寿亭走出两仪殿，此时的日头已经有些偏西，瑟瑟秋风拂过殿前广场，让他惊觉自己全身已经被冷汗浸满。

    卢寿亭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伴君如伴虎。

    也许，我是时候退出权力中心了？卢寿亭这样思考着。

    这次试探卢寿亭屁都没试探出来让萨图雅十分不爽，不愧是老油条啊，警惕性无可挑剔。

    萨图雅没好气地对周保道：“宣厉先、也速该、皇甫麟、何少卿觐见。”

    四位主力大将在皇帝面前一字排开叩首道：“参见陛下！”

    “起来吧。知道朕叫你们来干什么吗？”

    几位将军对视一眼，摇头表示不知。

    “今天大朝会上朕说了，命厉先为东南道招讨使，平定滇州匪患，解放被帝国统治的纳夏……厉先，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厉先拱手道：“陛下，臣知道招讨使的职责有二，其一是招，其二是讨。因此臣的任务应是以招抚为主，动用军事手段是最后的底牌，不可轻易动用。”

    皇帝赞许地点点头：“看来你确实是下功夫学习我朝典章了。真希望朕手下的将军们都能像你一样文武双全啊。”

    厉先额头上有一滴汗落下。他这是下朝后临时找司徒燮塞了点好处才搞明白什么是招讨使。如今现学现卖居然还能让皇帝高兴起来，厉先不禁觉得这钱花的值。

    “听明白了吗？接下来朕要从剩下的你们三个人中选出一个有能力经略达尔马斯卡的人担任西南道招讨使，你们谁想去？”

    剩下的三人有些犯难。以逸待劳防守加雷马军的进攻是一回事，主动出击剿灭加雷马军的一整个军团又是另一回事。达尔马斯卡地形复杂，又是客场远征作战，面对的加雷马军远比驻扎纳夏的军队强大。

    看着将军们犹豫的样子，皇帝叹了口气道：“血气之勇虽然不是战争的决定因素，但也是不可或缺的。朕的将军们连开疆拓土的功绩都不敢要，是被现在浮华的生活挡住了前进的脚步吗？以你们现在的功绩，就算是躺着吃老本还能吃多久？这话本不该由朕来说，可你们实在是让朕失望。”

    “陛下，臣等并不是怯战，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等一定会抛头颅洒热血，不惜一切代价为陛下带来胜利。

    “可是，达尔马斯卡一事兹事体大，要征服那里，不仅需要强大的武力驱逐加雷马人，还需要过人的智慧说服抵抗军放弃复国之念，加入我国。

    “达尔马斯卡和延夏一样，是历史悠久的文明古国，想要让他们放弃……很难。”皇甫麟拱手道。

    皇帝轻轻叩着御案：“原来是这个原因，这你们就多虑了，朕早就想好了，远征军首脑一文一武，武将负责讨伐不臣，文臣负责招抚民众。卢卿也会跟去的，你们无须为招抚一事担心。

    “这样吧，皇甫麟，就由你来担任西南道招讨使，领五万大军前往达尔马斯卡，卢卿会随军担任监军。”

    随后，皇帝又召见了一大批大臣，与他们详细商讨拟定了关于司法、文教、农桑、水利、商业、吏治等一系列具体的政策。

    在这些文官中，皇帝发现了不少新面孔，有的稚嫩，有的苍老。他们都是从国子监出来担任中央职务的官吏，业务能力都非常强，在皇帝的接连提问下对答如流，丝毫不慌。能看出他们下了很大力气来收拾自己的策略和建议。

    在热烈的讨论中，时间过得很快。太阳从中天飞到西边，颜色也由炫白变成血红。

    让官吏们离开后，萨图雅有些疲惫地揉揉眼睛。接下来就是那几个使节了。

    “宣拉札罕与萨雷安两国特使觐见！”

    之所以把他们放在艾欧泽亚诸国之前，一方面是因为暮晖帝国和这两个国家的合作更加紧密，另一方面也是警告艾欧泽亚诸国，不要因为老娘是艾欧泽亚出身就认为自己能优待他们，同盟可以谈，利益也可以谈，但最惠国待遇，对不起，免谈。

    拉札罕特使瓦尔桑与萨雷安特使富尔什诺来到了两仪殿御前。

    两人向皇帝见礼后，皇帝笑着看向瓦尔桑道：“想当年朕在拉札罕歇脚的时候，咱们两个曾经见过面。那时候朕就告诉你，小弟弟，别等我了，等你长大了，姐姐都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已经对追求朕这件事感到绝望了？”

    富尔什诺饶有兴趣地来回看着两人，而瓦尔桑则叹了口气。

    “其实，我并不是人类。”



 第42章 炼金傀儡

    瓦尔桑的话显然把萨图雅和富尔什诺吓得不轻。

    “瓦尔桑阁下……您可太会开玩笑了。您可是作为云使宫的外交官来到这里的正经外交人员啊。”

    萨图雅示意瓦尔桑继续往下说。但瓦尔桑却摇了摇头：“我希望陛下能有空和我单独聊聊，我会亲自向您说明一切。至于现在，我们先来讨论公事吧。”

    富尔什诺点点头道：“的确，现在最紧要的问题是三国之间的研究协议。”

    经过三人的讨论，最终决定以三国各派代表前往另外两国留学的形式开展交流。萨雷安魔法大学、暮晖帝国魔导研究院、拉札罕炼金术制药堂三个不同的研究机构形成兄弟联盟，互相分享知识。

    暮晖帝国的白魔法技术和第四星历史书、拉札罕的炼金术和草药学、萨雷安的魔法学和以太学，互相交流，彼此融合，形成良好的国际学术氛围。

    具体草案会由魔导院的大臣来起草，在完成了协议大纲后，富尔什诺先行离开了，而瓦尔桑则留了下来，用复杂的眼光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暮晖皇帝。

    “好了，现在就我们两个，说说吧，你怎么就不是人类了？”

    瓦尔桑耸耸肩：“其实我这具身体只是个傀儡，真正的我还远在拉札罕呢。”

    萨图雅不禁好奇道：“炼金术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你的真身是谁？阿希旺总督？”

    瓦尔桑摇摇头：“你当年也去过伊修加德，应该很熟悉七大天龙吧。我就是其中之一，星龙弗栗多。”

    萨图雅震惊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什么？你不是在开玩笑？”

    弗栗多笑道：“这是拉札罕上层共同保守的秘密。龙的力量过于强大，为了避免无谓的争端，拉札罕对外宣称阿尔扎达尔一族为明面总督，而我弗栗多则在暗中守护着萨维奈。”

    他搓了搓胳膊：“为了更好的守护萨维奈的子民，我委托炼金术士们制作特殊的人偶，并将自己的一只龙眼放置在人偶胸部，这个人偶会以总督的随从身份向拉札罕传达我的指令。我给现在的这具身体起名叫瓦尔桑。”

    尴尬啊，实在是太尴尬了。

    自己居然会称一位七大天龙为弟弟，还妄想他暗恋自己，让他不要等我？

    萨图雅认为这将会是自己一辈子的污点。

    不过现在萨图雅的兴趣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朕这些？这应该是你的国家机密吧。”

    弗栗多叹了口气：“龙诗战争不知道您有没有了解？”

    “知道，伊修加德的先祖干掉了诗龙拉塔托斯克，然后窃取了龙眼，导致尼德霍格发狂跟伊修加德打了一千年的仗，朕说的可对？”

    萨图雅想起了当年伊赛勒所讲的她从超越之力中看到的真相，人类真的是一种会为一些无所谓的力量毁掉珍视的一切的卑劣物种啊。

    弗栗多惊讶道：“您了解到的信息比我预料的多得多。的确如此，当年尼德霍格甚至还打算征召我，不过我没理他。”

    “那你不害怕你现在告诉朕这件事，我暮晖帝国会为了龙的力量对付你吗？”

    弗栗多嘿嘿笑道：“您既然说出来，那就代表没有这个想法，而且说实话，您也不够格。拉塔托斯克死后，圣龙赫拉斯瓦尔格和我的父亲尘世幻龙加强了对人类的监视，不会再有诗龙的惨剧出现了。您的国家根本不可能抵挡住这两位的怒火。”

    萨图雅了然地点了点头，开始问他自己最感兴趣的东西。

    “你刚刚说你的这具身体是炼金傀儡？这朕可太感兴趣了，朕一天到晚呆在这宫里，烦都烦透了，如果能像你一样有个分身溜出去玩玩也挺不错。朕想订购一具白魔法驱动的傀儡，不知星龙阁下能否满足朕这个小小的愿望？”

    弗栗多有些意外地看着萨图雅，可能没想到一个帝国的皇帝也有如此小女儿的顽皮想法。

    “哈哈……说什么开国大帝，实际上依然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嘛……这个委托我可以接受，不过，白魔法与炼金术的相性需要匹配。”

    “无妨，我们刚刚签订的研究协议刚好可以用来干这个。朕将派出一部分魔导院的研究人员前往拉札罕，和你们共同研究白魔法驱动的炼金傀儡。”

    扫描了萨图雅的身体数据后，弗栗多操控着他的人偶离开了两仪殿，而萨图雅则兴奋地双手颤抖。

    有了这具炼金傀儡，自己就可以一边在宫里当皇帝，一边在宫外微服私访，不管是出去玩，还是体察民情，亦或是参加冒险，都不再会有任何问题！

    萨图雅强压下激动的心情，召见了艾欧泽亚的诸位特使。

    “各位都很眼熟啊。看来艾欧泽亚方面对此次会见期望很大。”萨图雅看向五名熟悉的使节笑道。

    “其实我们单说也没什么事，主要是大国防联军的委托。”拉雅奥神纳一摊手，“加雷马帝国被你们刺激得都快疯了，瓦厉斯双线作战，一方面进攻你们的边境，另一方面也在御驾亲征猛攻加雷马帝国和艾欧泽亚的边境，阿尔迪纳德大陆和伊尔萨巴德大陆的边界线——基姆利特暗区。

    “目前，大国防联军抵挡的很艰难，要不是有光之战士阁下和拂晓助阵，防线说不定会被攻破。一旦被突破，艾欧泽亚将再次生灵涂炭……所以，恳请贵国能作为我们在东方的联盟，助阵我们的基姆利特暗区防线。”

    萨图雅点点头道：“没问题，飞燕最近很闲，就让他和夕雾过去吧，豪雪也会带着神卫军五千大军助阵。”

    和故乡的人总是有很多话题可聊。谈完公务后，萨图雅问了很多有关艾欧泽亚的近况，和这些熟悉的人寒暄着。

    “欧米茄？听说西德和艾博尔特最近一直在对付那家伙，完全无法理解那是什么玩意，原来是外星人吗……”

    “娜娜莫女王没死啊，真是太好了……”

    “艾默里克那家伙居然把伊修加德变成议会制国家了？真有意思……”

    聊天会让时间过得非常快，此时已是月明星稀，行色匆匆的太监宫女们把空荡荡的皇宫衬托得犹如鬼蜮。

    “她到底见不见我们！到现在还一点消息都没有，其他人都走完了！她这就是根本不把我们当一回事！”偏殿内，一名抵抗军将领愤怒地小声暗骂。

    “噤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你这么闹算怎么回事？”芙兰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见他越骂越过分不由得出声提醒。

    “都怪你！就是因为你把雅雪公主的事情抖出来，她都不待见我们了！”抵抗军将领指着芙兰骂道，“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区区莲天之泪能代表我们所有人吗？”

    忽然，一名手持斧钺的重甲武士从门外破门而入，把跳脚大骂的抵抗军将领从右肩到左腰斜着切成了两半。

    “宫内喧哗侮辱圣上者，死！”重甲武士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

    太监周保施施然走了进来，见地上死状凄惨的尸体，烦厌地用手帕捂住鼻子捂住鼻子：“圣上有旨，着达尔马斯卡抵抗军代表上殿面圣！”

    几位达尔马斯卡抵抗军战士见首领被杀，悲愤地冲上前和重甲武士拼命，但衣衫褴褛的抵抗军战士怎么可能是披坚执锐的重甲武士的对手，芙兰根本来不及阻止，几个呼吸间就全部惨死在利斧下。

    芙兰面色惨白地瞪大眼睛，她紧咬牙关，挡住自己准备上去送死的手下，用了几次深呼吸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盯着周保淡淡道：“有劳大人带路了。”

    重甲武士收回武器，恭敬地站在芙兰一行人身旁护卫。但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却让几人意识到，如果自己敢轻举妄动，那么刚才的那几个人就是自己的下场。

    萨图雅呵欠连天地趴在御案上，整个人处于一种气压相当低的状态。

    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和各方交锋，还要批准决定一大堆事情，她感到自己的体力已经来到了极限。

    “陛下，达尔马斯卡抵抗军的人来了。”周保小声在皇帝耳边道。

    萨图雅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宣达尔马斯卡抵抗军觐见。”



 xs7.com 第43章 勾栏听曲

    芙兰刚跨进两仪殿的大门，就看到皇帝笑逐颜开道：“哎呀呀，实在抱歉，把各位耽搁到这么晚。没耽误你们事情吧。”

    芙兰作为侍奉过达尔马斯卡王室的武官也是个人精，哪还不清楚这是皇帝知道了自己这帮人在偏厅的事情，给自己下脸色呢，忙躬身道：“陛下折煞我等了，实在是不敢当，只要能得见天颜就是我们最大的荣幸。”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位维埃拉族女战士倒是很会察言观色。

    “你今天早上说，你们的王室还有血脉遗存？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帝用手指轻轻叩着御案问道。

    “启禀陛下，三十年前，在下曾经是达尔马斯卡禁卫府重罪取缔局的局长，负责王都拉巴纳斯塔的机密守卫工作。

    “加雷马帝国攻破我国西部的那尔比纳城塞后，王子拉斯勒战死，王国覆灭只在旦夕之间。拉斯勒殿下在去世前批准了一项秘密行动，即让在下创造出公主雅雪殿下死亡的假象，并使尽可能多的目击证人看到并传播出去。加雷马军不再追查，自然王室血脉能够保留下来。

    “于是，在下用深度昏迷的药物让公主殿下陷入沉睡，直到前段时间加雷马军在您这里受挫，我等认为复国之时已到，便唤醒了公主殿下，只可惜帝国军依然强大，我等功亏一篑。”

    皇帝点点头道：“这倒确实是个不错的计划，能在那种必死的局面下保留下一丝火种，你们忠勇可嘉。朕会倾力襄助莲天之泪和雅雪殿下复国，你们就不用再担心了。不日南征大军就会出发，你们可先行一步返回你们的根据地告知大家这个好消息。”

    芙兰喜极而泣，跪在地上重重叩首：“陛下对达尔马斯卡之大恩，我们必有重报！”

    众人又商谈了有关支援作战和互相交流情报的内容，直到月亮悬挂至天空中央，抵抗军们才离开了皇宫。

    众人从承天门鱼贯而出，见沉重的宫门重重关闭，一位抵抗军战士道：“芙兰大人，暮晖皇帝虽然把我们晾了一天，但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我们的请求，总觉得很奇怪啊……”

    芙兰回头凝望着夜幕下如同盘踞的巨兽一般黑漆漆的皇宫，叹了口气道：“这位年轻的皇帝陛下，对我们的国土也有觊觎之心啊……可是如今的形势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只能两权其害取其轻了……”

    夜晚是百鬼夜行的时间，所有暗中达成的阴谋，所有见不得人的权术，都在这阴气最盛的时候暗流涌动着。

    莲天之泪又秘密会晤了艾欧泽亚的使节，希望他们能与暮晖帝国共同帮助达尔马斯卡复国，实际上是存了让艾欧泽亚阻止暮晖帝国侵占达尔马斯卡领土的念头。

    几位大将军在青楼里玩耍至深夜，却趁人不注意偷偷互相传着话，此次南征情况不太对劲，要小心行事。

    卢寿亭和司徒燮两人乘着自己的马车，通过马车上的小窗说着话，从承天门一路聊到了南城门后分道扬镳。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所有人都认为能避开监印司的耳目，却不知影卫是比监印司更加隐秘的存在……

    “这俩老家伙都想告老了？那怎么行，朕现在才是往死里用他们的时候。”皇帝看着影卫呈报上来的密奏冷笑道，“想从朕这里脱身可没那么容易！朕稍微施点压就让他们对朕心怀怨怼，这还得了？看来是时候敲打他们一下了。”

    第二天是休沐日。因为没什么事，皇帝一觉睡到了中午。

    “朕睡觉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人来求见啊。”萨图雅赤条条地躺在麟德殿宽阔的浴池里，一边接受着宫女们的服侍一边懒洋洋地问身旁肃手侍立的周保。

    “启禀陛下，今早确实有几个人在宫门处求见，有一个人还说他是陛下的老熟人。因此臣让他们在宫门处的休息厅等待。”

    “老熟人？有没有说他叫什么名字？”萨图雅扬起眉毛。

    “他说他叫西德·加隆德。”

    一听这个名字，萨图雅立刻清醒了：“快传他入宫！”

    周保嘬着牙花子：“他还带了几个人，陛下应该也有兴趣见一见。”

    “谁？”

    “黄道勇士传奇的创作者，威风凛凛剧团！”

    太极宫内的所有侍卫和宫人们都像受惊的驴一样手提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满宫乱窜，因为皇帝今天居然突发奇想要大宴宾客。

    皇帝的生活素来十分简朴，一年到头四季常服不过八套。为了减少宫内用度，晚上饿了宁可自己跑到御膳房偷干了的点心吃也不愿意让内侍们把加餐送进宫里。即便是之前的烧尾宴，也是名头大于实际，便宜简单的家常家畜肉类远多于山珍海味和做工精细的甜点。

    这样的皇帝居然会毫无目的地开宴，还要带上群臣，当晚还要在麟德殿君臣同乐，据说还请了戏剧大家要在殿内的舞台上进行精彩的剧目演出。

    今天是休沐日，大臣们自然晚上有自己的活动，但皇帝的邀请不参加是不可能的，因此大家只好一边腹诽一边进行晚上赴宴的准备。

    当内侍们慌乱地准备着突如其来的大宴会时，皇帝则喜气洋洋地坐在麟德殿里接见西德和他带来的威风凛凛剧团。

    萨图雅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老熟人居然带着自己最爱的剧团来找我，简直就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西德先生，朕昨天才刚和萨雷安与拉札罕签订研究协议，今天你就来了。刚好他俩还没走，我们来签个四方协议吧，朕馋你们加隆德炼铁厂的机工技术可是很久了。”

    西德笑呵呵道：“陛下如此抬爱真是让加隆德炼铁厂受宠若惊。我们前段时间才刚研究完外星机器欧米茄，手头正好有大量的技术储备等待破解和实用化，如果能集结全世界最顶尖研究机构的力量那当然是最好的。不过啊，咱这次来不是为了这个。杰诺米，该你说了。”

    杰诺米正惊叹于暮晖皇帝的年轻与美貌，听到老友在喊他，如梦方醒地跪地行礼道：“见过大元大暮晖国皇帝陛下，草民名为杰诺米·申·雷克森提尔，是威风凛凛剧团的团长。恕草民斗胆，草民曾经也看过艾欧泽亚美女图集这本奇书，知道陛下之美貌天下无可匹敌。但今日得见，草民真是痛悔不已，要是当年能把您骗到我们剧团来，现在肯定是我剧团的女主角！”

    “哈哈哈哈哈哈哈……”皇帝轻捂着嘴大笑起来，头上的金步摇花枝乱颤。

    “区区加雷马人，敢对陛下不敬？！”身旁的禁卫军侍卫愤怒地抽出刀刃。

    “好啦好啦，没看出来他是在恭维朕吗。”皇帝好不容易止住笑，轻咳一声。要说这剧团团长也是个八面玲珑的妙人儿，拍马屁都能拍到人的痒处。

    “呵呵，要不是有好几千万人要靠朕吃饭，朕也想去你们剧团当女演员。不过既然你来了，朕今晚在宫内设宴，你们就来给朕表演几出你们的经典剧目吧。”

    杰诺米躬身道：“陛下既然喜欢，我们自然尽全力准备！”

    是夜，麟德殿灯火辉煌，上千支魔晶石灯把大殿内的剧院照耀得亮如白昼。观众席内密密麻麻地坐着朝臣和使节们，而我和阿拉嘉则位于二层的贵宾席内。

    虽然威风凛凛剧团是今晚的重头戏，但开场依然是已经被宫内伶人们唱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元皇破阵乐》。这是礼部拍给皇帝的马屁，不接着还不行。

    随着雄浑的延夏雅乐响起，两列身着仪仗铠甲的雄壮士兵从左右迈着整齐的舞步入场。而在场中央则有一位长发及地、容貌极为妖艳的宫装女人一边轻盈地舞动一边开口唱道：

    受律辞元首，相将讨不臣。

    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

    四海皇风被，千年德水清。

    戎衣更不着，今日告功成。

    主圣开昌历，臣忠奉大猷。

    君看偃革后，便是太平秋！

    雍容的雅乐逐渐向激昂的军乐转变，士兵们踩着鼓点，挥舞着大旗在舞台上列起军阵，奔突乎东西，隳突乎南北，仅靠数十人就营造出千军万马奔腾的气势。而主唱的歌女就像肃杀的军阵丛中一朵娇花，看上去极为瞩目。

    “真是有创意的表现力啊，我有灵感了！”杰诺米躲在幕布后欣赏着这宏大的军乐表演，看上去十分兴奋。

    “父亲，您不是说我们要来给皇帝说杜莱白书的事情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拉姆萨身着勇者盔甲，在父亲身后不耐烦道。

    “臭小子，你懂什么，我们是加雷马人，是在这里不受待见的外国人。今天我发现那位暮晖皇帝说起来很可怕，其实她也只是个喜欢看剧的小丫头片子，说起来也就跟你差不多大，非常的好哄。待会演卖力一点，我们得先把这位皇帝陛下伺候好伺候舒服了，她才能愿意听我们的请求。”



 第44章 伊瓦利斯之谜

    元皇破阵乐曲罢，威风凛凛剧团正式登台。作为在全球文化界都享有盛名的顶级剧团，他们受到了在场观众的热烈欢迎。

    在雷鸣般的掌声下，杰诺米登台发表了一番讲话。

    “首先，我，威风凛凛剧团团长杰诺米·申·雷克森提尔，代表本剧团向贵国最尊贵的皇帝陛下，及各位显赫的大人们表示衷心的祝福与感谢！祝愿大元暮晖帝国福寿绵长，皇帝陛下寿与天齐！”

    这样的开场白对于曾经侍奉过加雷马皇帝的杰诺米来说完全不在话下。他等待观众们的欢呼声稍微降下来一些后继续道，“我一直认为，文化是没有国界的！在这动荡的时代，才更是需要文化，需要戏剧！

    “而我们的这位皇帝陛下正是起于微末，靠自己的双手与同伴们的智慧，打造了这样一个偌大的帝国，实在是令人敬佩！

    ”因此，我今天将为大家带来本剧团代表作《黄道勇士传奇》中最精彩的部分——平民王迪利塔的英雄谭！”

    故事发生在一个被称作伊瓦利斯的国家。在伊瓦利斯王国的阿特卡夏王朝时代，因为失去了王位继承人的缘故，黑狮子公与白狮子公两派之间爆发了被称作“狮子战争”的争夺王位的战争。

    在那个时候如彗星般闪亮划过的，是名为迪利塔的年轻人。在伊瓦利斯卷入战争旋涡化为焦土的时候，迪利塔和十一名同伴为了和平四处奔走。

    在伊瓦利斯国教的命令下，迪利塔与他所率领的黄道勇士们集齐了十二颗圣石，并平息了国家的内乱，被称为“新生黄道勇士”的他们出色地达成了这一伟业。而迪利塔也加冕为王，以英雄王与平民王的称号为世人所铭记。

    当迪利塔以平民身份进入贵族学校就读时，那些寒门出身的官员们欢声雷动；当看到王国爆发内乱，迪利塔的昔日好友阿加斯将他的妹妹掳掠并烧死时，观众们出离愤怒了，要不是有禁卫军拦着，说不定就要有人上场痛揍演员；当迪利塔成为圣骑士，与伊瓦利斯国教的圣职者们进行激烈的政治斗争时，连皇帝都忍不住震惊地站起身来。如果这不是什么真实存在的历史，那么那位杰诺米的政治智慧无疑是极为惊人的。

    最终，迪利塔战胜教会，登基称王，并结束了无休止的战争，迎娶了阿特卡夏王朝的公主奥薇莉娅，完美的好结局，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在人们狂热的欢呼声中，威风凛凛剧团全体演员向大家鞠躬致意，缓缓隐没在幕布之后。

    而高高坐在贵宾席中的皇帝早就被感动得眼泪哗啦啦地流，脸上的妆都哭花了。剧里演的哪是什么伊瓦利斯的平民王啊，那分明就是性转后的自己啊……

    杰诺米这家伙今晚的剧目绝对有所改动，看来他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求自己帮忙。萨图雅擦干眼泪，在侍女的帮助下重新洗漱打扮一番后下旨召见杰诺米。

    萨图雅想听听杰诺米到底想干什么。

    舞池中开始上演新的剧目，不过皇帝已经没心情再看了。西德先一步来到了皇帝的包厢，跟她解释着杰诺米的一些背景。

    “我年轻的时候，和杰诺米在同一所学校念书。不过他学戏剧理论，我学机工。我们两人年轻的时候经常彻夜热烈讨论。那时我们两人口无遮拦，一边附和对方一边叙述自己脑中的想法。”

    西德有些怀念道，“他似乎一直致力于从内部改变帝国，不过看来是到了极限了……他不再对那个处于文字狱中的国家抱有希望，转而来投效暮晖帝国这个新生的国家。即便他是加雷马人，是暮晖帝国的敌人，也甘愿身冒巨险来找您。”

    “他这么受欢迎，还会在加雷马帝国受迫害？”皇帝好奇道。

    “唉……黄道勇士传奇这部剧您也看了，它是在赤裸裸地讽刺官僚阶层和帝国掌权者，如果不是您下令解禁，这部剧在暮晖帝国也要被封掉……

    ”所以这部剧虽然在加雷马国内获得了巨大成功，但这对当政者来说却十分碍眼……于是我们就像烫手山芋一般被赶出了帝国。虽然知识分子们都支持杰诺米，但我们越受欢迎，对加雷马帝国当局来说就越烫手，施压就越强……”

    “到后来，害怕当局报复的贵族和资本家逐渐撤资，支持剧团的知识分子们也不敢再说什么了。”杰诺米在包厢门口有些萧瑟道，“非常抱歉，贸然进来，打扰了陛下。”

    “无妨。瓦厉斯那家伙不懂欣赏，但朕懂。杰诺米，你说得对，文化没有国界，朕现在需要在国内大兴文教，除了延夏本国的文化，朕希望能引入更多异国文化，形成国内文化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氛围。你们如果能在这里继续工作下去，朕会很高兴。”

    杰诺米单膝跪下：“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皇帝淡淡道：“好了，说说吧。你是为了什么才来找朕的？冒着生命危险，甚至还拉上了朕的老友西德，总不会是为了在朕这里找份工作这么简单吧。”

    杰诺米点点头道：“陛下果然慧眼如炬，在下的确是有事情想拜托陛下帮忙。”

    “朕现在被困在深宫之中，能帮的忙很有限，不过你还是说来朕听听吧。”我懒懒道。

    “陛下对刚才剧中所说的伊瓦利斯可有什么了解？”杰诺米问道。

    “嗯……朕看过剧本，也派人调查过。黄道勇士传奇似乎是你们加雷马人代代口耳相传的神话故事？”皇帝想了想道。

    杰诺米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不，陛下，伊瓦利斯不单单只是个神话故事……它是这颗星球上真实存在过的历史。”

    “什么？”皇帝惊骇地站了起来，“朕虽然不算是饱读诗书，但也读过几本历史作品。不管是艾欧泽亚还是延夏，从来没有哪本书提过古代存在过一个叫伊瓦利斯的国家！”

    杰诺米继续语出惊人：“伊瓦利斯是存在的，而平民王迪利塔自然也是真实存在的。可臣说的重点不仅限于此。事实上，迪利塔的背后，有一位默默无闻的英雄一直在帮助他……他的故事，才是真正的‘黄道勇士传奇’。”

    这下西德也来了兴趣：“另一位英雄？黄道勇士的故事我也是从小听到大的，没听说还有这回事啊。”

    杰诺米沉重地点点头道：“此人名为拉姆萨·贝奥尔甫。根据传说，他曾是迪利塔的至交好友，因为迪利塔妹妹之死而与他分道扬镳，其后就再没有与迪利塔一起行动。但是这位无名英雄却在暗地里帮迪利塔清除了重重阻碍，是从背后支持伊瓦利斯建国的人。”

    西德耸耸肩道：“你研究伊瓦利斯已经走火入魔了。陛下，这家伙从学生时代开始就疯狂地迷恋伊瓦利斯的传说，现在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他一直认为伊瓦利斯并非虚构，而是真实的历史。”

    皇帝敲着桌子沉思半晌道：“桑克瑞德那家伙曾经告诉过朕一句真理：在艾欧泽亚，绝大多数神话故事追根溯源都是真的。朕觉得这句话扩展到整个星球上也没什么问题。

    “杰诺米，朕认为你的想法虽然没有根据，但也不无可能。那么，经过数十年的研究，你可已经得出了什么结论？”

    杰诺米激动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陛下一定能理解我的！其实，臣已经找到了古伊瓦利斯有可能存在的地点——和延夏邻接的达尔马斯卡沙漠，正是伊瓦利斯传说的中心！”

    “达尔马斯卡？你是在说达尔马斯卡？”皇帝立刻前倾身躯惊讶道。

    真有意思啊，这不就全串起来了。

    莲天之泪的干部来请求解放达尔马斯卡，暮晖帝国即将派自己的将军去征服达尔马斯卡，现在又来了个加雷马人声称他有一个重大考古发现在达尔马斯卡。

    这地方会是下一个命运交汇之地吗？

    杰诺米拿出一块巴掌大正散发着温暖白光的美丽水晶：“我曾经去过好几次达尔马斯卡的大漠深处，在那里找到了这东西。”

    “哇，好漂亮！”皇帝由衷赞美道。

    “它就是圣石，是在伊瓦利斯传说中登场的水晶。据说是神赐给王的礼物，迪利塔通过收集这些圣石坐上了王位。”杰诺米面色凝重道。

    “圣石？”皇帝眼睛一眯，“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儿啊，朕在艾欧泽亚的时候，另一个加雷马人曾经也给朕展示过一块叫圣石的东西，结果是朕差点被那玩意炸死……你说是吧，西德先生。”

    西德表情严肃道：“我已经分析过了杰诺米这块圣石的基本情况，说实话，和究极神兵身上那块黑蛇圣石十分类似。这说明圣石这东西在海德林很有可能不止一块……我也就只能研究到这个程度了，不过在萨雷安，有一位专门研究以太学的学者。雅修特拉把她介绍给了我，不日就会来这里。她也许能搞清楚圣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45章 弥勒佛子卢秋月

    滇州古称“夜郎”、“哀牢”，位于延夏、达尔马斯卡、纳夏与延夏之间的葛尔摩大密林北侧，是延夏最晚并入领土的地区，境内雨林密布，山脉纵横，地形极为复杂。

    由于距离延夏统治核心极远，却又离南方的纳夏和达尔马斯卡较近，因此此地受到纳夏的文化影响远大于延夏，这里的人种、建筑风格、语言也更偏近于纳夏。

    在燕朝之前，滇州是独立的古滇国，这里比起洪州更加的偏远，更加的难以抵达。因此历代王朝对此地都是羁縻、招抚为主的政策。

    到了燕朝开国皇帝刘岩燕当政时期，他在与古滇国接壤的府州南境连布娄山关、梅山关与镇南关三道关卡，并以此为前哨基地，花费极其巨大的人力物力，连灭古滇国七大部族，破国都升龙城，改名为博南府，彻底将此地纳入延夏国土。

    自此，延夏打通了被称作“茶马古道”的东南商路，滇州首府博南府也被称作“三国通衢”，“远东要冲”，极大活跃了延夏、纳夏天南国与达尔马斯卡三国之间的商业，在大燕王朝时代，这里是丝毫不亚于黄金港的超级商业中心，来自各个国家的商品都在此交汇，给燕朝带来了巨大的赋税与财富。

    但交通过于便利也有坏处，二十五年前，加雷马帝国正是在攻灭达尔马斯卡王国后，沿着博南府打通的茶马古道一路北上，连克三关，不费吹灰之力地入侵到了燕朝腹地。彼时燕朝的长城军团还在对抗北方草原的暮晖之民，根本无力防御南方，于是延夏惨遭灭国。

    燕朝灭亡后，博南府落入加雷马帝国之手。为了防止此地出现抵抗势力，时任加雷马帝国第四军团长巴修·范·伽布拉斯用飞空艇彻底炸毁了博南府城，这座千年古城就此湮没在无尽的洪荒林莽中。

    “狗日的加雷马人，他们自己沟通南北两个殖民地难道不费劲吗？为什么要把这地方摧毁得这么彻底？”精赤着上半身的厉先从肩膀上揪下一只正在吸血的蚂蟥一把捏死，看着眼前正在费劲砍树的士兵们烦躁道。

    “老夫劝你最好把衣服穿上，这地方要是皮肤溃烂可是要命的。”卢寿亭老神在在地往脸上扑着滑石粉，给厉先递过去一盒没用过的滑石粉道：“人家加雷马人有飞空艇，不需要跟我们一样趟树林子……不说这个了，要不要来点？”

    “娘的，老子居然有一天也要跟个娘们一样给身上扑粉，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厉先无奈地接过滑石粉，给自己身上的沟壑部位扑撒着，“不过这东西确实好用，用完身上干爽多了……”

    “雨林里的生存环境不是你们这些外人能随便应付的，就在昨天，军中就又死了几十个喝生水的倒霉蛋，陛下给你们编制的卫生条例你们是根本不放在眼里啊。”从一棵榕树上跳下来的芙兰冷哼一声道。

    “老夫在朝堂上还以为你穿这么少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傲人身材呢……原来是因为你老家能把活人热死啊。”皇甫麟也光着上半身，手里的蒲扇就没停过，“又闷又热，感觉连扇子都在这不顶事了……”

    “呵，老娘现在已经五十多了，需要向你们这群小屁孩献媚吗？”芙兰笑道。

    “五……五十？”被皇帝扔过来担任厉先监军的玛格奈瞠目结舌。他本来看芙兰十分顺眼，想问问她要不要当自己的月神，没想到这个女人的年龄居然是自己的两倍。

    “维埃拉族的年龄是两百到三百岁，比我们人族长多了。她五十也就跟我们十几二十多岁差不多。”卢寿亭呵呵笑道。

    朝廷大军兵分两路。厉先和皇甫麟率领的主力部队先从府州南下，重新开辟茶马古道，从匪寇手中夺还博南府，将国境推到葛尔摩大密林以南后，两路大军分道扬镳，执行自己的作战任务；水军统帅罗生则率领新锐战舰从龙泉府出发，沿水路进攻加雷马军位于纳夏的军事基地。

    加雷马军在府州遇到前所未有的惨败后，一部分残军退入滇州，试图穿越茫茫林海回到达尔马斯卡，但他们缺衣少食，又缺少对雨林的足够认知，还招惹了本地的居民，因此基本上这些帝国兵没人活着走出森林。

    至少暮晖大军在路上就遇到不少倒毙在地上或者被穿在木杆子上只剩下骨头架子的尸体，无一例外都穿着加雷马军服。

    “滇州的居民现在只剩下世代居住在大森林中的维埃拉族，以及被曾经的加雷马人赶到这里来的延夏人。”芙兰道，“真是讽刺啊，我十二岁时离开森林去王国闯荡后，就再也没回到过这里。如今却要带着一大帮不认识的人横穿我族圣地，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听说这里的延夏人还报团当土匪，一群不服王化的家伙，要是让老子把他们找出来……”厉先恨恨道。

    大军云集此地，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剿匪。

    加雷马统治时期，延夏十二州几乎每个地方都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匪寇，除去那几个最大的以外，只要是加雷马人管不到的山沟、森林、遗迹等地方，一定会盘踞着一窝土匪。

    他们除了抢劫加雷马人以外，也会抢普通的过路客商。暮晖帝国统一延夏后，有很多土匪依然放不下自己土皇帝的生活，公然与新政府对抗。他们也是帝国成立初期的重大问题。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罗生那样看透未来的判断力。

    而滇州由于气候恶劣，地形复杂，这里的匪寇比其他地区更需要用宗教和信仰捆绑人民。其中有一支相当有代表性的势力被称作弥勒教，是一支被称作星导教的教派分支。

    星导教发源于第六星历早期的阿拉米格，信仰艾欧泽亚十二神之一——破坏神拉尔戈。

    这支教派在传入东方后，与本土自然神信仰和儒家思想结合，变成了奇怪的四不像物种。到了燕朝，府州僧侣傅大士将星导教的教义发扬光大，自创出所谓“弥勒教”，自称“佛子”，宣称拉尔戈在人间有个孩子叫弥勒，而他则是弥勒的代言人。只要一心一意供奉佛子，便能够往生极乐。

    这一教派正式将星导教这一原本学术氛围很浓厚的贵族教派变成了民间教派，获得了极大发展。到了燕朝后期，全国的星导教寺院已经多达六百余间，以府州为最。位于锦宁府城外的莲华寺被星导教僧侣们称作“远东第一大丛林”。

    这些星导教和尚们不事生产，把头剃得光光的，每天靠自己的嘴皮妖言惑众，靠自己的拳头扩展势力，历代政府都对他们极为头疼，却没什么办法。

    信仰这东西自己不去占就会有人帮着占，就算是当今的大元王朝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应对。

    据说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僧人打算结伴去皇帝此刻驻跸的江都南华宫，请求扩展星导教的范围……

    府州人信奉星导教。加雷马帝国统治期间，府州百姓在武僧们的带领下遁入丛林，和加雷马人不断周旋，同时武僧们用信仰武装自己，使民众能够在条件艰苦的森林里生存下去。

    这其中最着名的就是莲华寺圣女、第十二代“佛子”——卢秋月。

    星导教教义中，带发修行为“居士”，而断发修行的光头才是正式的僧人。可位高权重的佛子不在此列，男女均可带发修行，只修法身，不沾因果。

    葛尔摩大密林中央有一条大河流过。这条河流发源于北部的斯卡提山脉，自北向南汇入南方的瓦尔纳德海。维埃拉族称其为“泽莱齐勒河”，原因不明。而延夏人则称其为南无二江，取思念故国之意。

    莲华寺教众和维埃拉族在经过最初的碰面，再到之后的战争、和解、交往后，维埃拉人将南无二江畔的博南府遗迹送给了莲华寺落脚。

    加雷马人并没有把这座城市完全炸毁，其中还是有不少完好的房屋，足以容纳数万人居住。

    此刻在博南府城遗迹外的河畔，一位身着白衣的清雅女子正闭眼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感受着天地灵气汇入自己的身体。她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披在身后，顺着石头一路延伸到水里，发梢在水中顽皮地飘动着。

    “是吗……延夏帝国终于要来对付我们了吗……”女子缓缓睁开眼睛道，“而且……那个家伙也来了？”

    一位维埃拉族女战士站在她身后的树枝上道：“他们明摆着是冲你们来的，怎么办，要灭掉他们吗？”

    女子悲伤地摇了摇头：“一念妄心才动。即具世间诸苦。如人在荆棘林。不动。即刺不伤。妄心不起。恒处寂灭之乐。一念妄心才动。即被诸有刺伤……明明不动才是真正的极乐，为什么一定要把战火烧到森林里来呢？”

    她稳稳地从被水冲激得光滑无比的石头上站起身，随手撩起长长的黑发，用穿着朴素布鞋的小脚轻盈地踩着水面回到了岸边。

    “我卢秋月，一定会让来犯的延夏军付出代价！”



 第46章 森林中的战斗

    几名士兵费劲地把被吊在树上惨叫的士兵解下来。当他们把覆盖在士兵身上的细密渔网解下来时，不禁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只见渔网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鱼刺，有一些深深扎进士兵的肉里，只要一碰士兵就会大声地惨叫。

    “这是勾网啊……我的族人们居然会用这玩意来对付你们，看来是生气了啊。”芙兰看了一眼渔网淡淡道，“这个士兵活不久了，刺骨鳞鱼的刺是带剧毒的。”

    果然，那个士兵扑腾了两下不动弹了。

    “我早就说过了，森林是维埃拉族的圣地，你们如今不走靠着斯卡提山脉的茶马古道，倒是沿着大河一路下来是什么道理？”芙兰摇了摇头，看向元军的几位将领问道。

    “什么你们？他们看到你在我们军中那一刻恐怕就已经把你也当成敌人了吧。现在我们是一体才对。”厉先皱眉道。

    “滇州自古以来就是我延夏国土，今日我们走这条路正是要收复故土，任何挡在外面面前的人都格杀勿论。”皇甫麟冷哼一声道。

    “自古以来？呵呵，维埃拉族人忘不了自己的国都被攻破时的景象……”芙兰冷笑一声，“对于森林之民来说，你们延夏人不比加雷马人友善多少。”

    卢寿亭面无表情道：“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芙兰，你既然是来找我们帮忙的，那就把你的职责负责到底。当年大燕朝是怎么征服这里的，我们就怎么征服这里。”

    芙兰耸耸肩：“我会去找我的族人，告诉他们延夏人对维埃拉族没有想法。你们呢，打下博南府以后就老老实实沿着茶马古道往达尔马斯卡走，不要再留在森林里给维埃拉族添乱了，明白？”

    厉先点点头道：“可以，你去吧。”

    “简直不可理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滇州收复后，他们维埃拉族自然也是延夏的一员，只要运作得好，进京当官都是有可能的。让我们不要添乱是何道理？”

    “这句话说着听听就好，我们连洪州附近森林里那些蛮族都没能控制，别说更偏远的滇州了。现在，我们完成陛下交给我们的任务，收复茶马古道沿途的几座大城，去把第四军团灭掉才是正经！”

    元军从府州一路风尘仆仆行军而来，已经走了将近一个月，其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和森林里可怕的瘴气、寄生虫和野生动物较劲。

    随着距离博南府城越来越近，来自弥勒教层出不穷的偷袭造成的死亡人数开始超过自然环境的影响。他们主场优势极大，擅长超远程攻击，导致远征军还没见到过一个敌人，就已经折损了上万人。

    “这样下去不行啊，我们的战士们士气已经相当低了，再死人可能会出现哗变。到时候我们几个脑袋都不够陛下砍的。”皇甫麟唉声叹气道。

    “这种情况很快就要结束了。根据前方斥候来报，我们距离博南府只有两天的路程了。传令下去，大家加把劲！博南府是着名的粮食产地，那里肯定有吃不完的好东西！”厉先高声道。

    在将军的激励下，士兵们的士气高了一些，但接近匪寇的大本营，导致死亡人数也开始急剧上升。但相应的，元军终于抓到了不少来不及逃走的匪寇。

    “呸！狗官！”一个脏兮兮的和尚一口唾沫飞了出来摔在地上。

    “呵，老子也是匪寇出来的，告诉你们，当土匪给老百姓的伤害比当官的大多了！”皇甫麟一巴掌甩在和尚脸上道，“现在天下太平了，你们不出来找个好营生，还在这里图谋造反是何道理？”

    和尚不再看他，而是闭上眼睛开始吟诵道：“我见阿弥陀佛犹甚普利婆揭十万亿倍，日月之明皆无所匹！其号万佛之王，光明无极，映粲万世，恒河沙数世界皆无幽冥，曰摩柯婆罗多！……”

    一时间所有的秃驴们都开始大诵佛经，竟然在军营里开始传道布教，其余的弥勒教教众也跟着大声附和。或许是已经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一个个都化身为最虔诚的苦修士，把自己平时从武僧们那里听到的经文一字不落地背诵出来，一时间，军营里甚至隐隐出现了佛光阵阵。

    皇甫麟第一时间就把所有教众的脑袋全砍了下来。他环顾四周，看到许多士兵，尤其是府州籍的士兵都面带惧色，心中暗叹一声还是砍晚了。星导教对人心的控制力太强了，军中不少人也信奉星导教，这些人看到念佛号的匪寇们被砍死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心态。

    “厉先大人，我们不能拖下去了，这些家伙不仅物理上攻击我们，心灵上也在腐蚀我们！”皇甫麟咬牙切齿道。作为曾经的大燕司州总管，如今的大元东南道招讨使，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厉先气得脸都变成了紫色，他一挥马鞭道：“传令！全军休整半日，务必一天内进入博南府平原！”

    博南府位于大都西南三千余星里的位置，它的位置甚至比洪州府还要靠南，是距离都城最远的首府。它虽然位于葛尔摩大密林中，但城市周围却是一片广袤肥沃的大平原。

    这是延夏先祖们筚路蓝缕开拓出来的平原，在一千年前还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现在却已经成为了鱼米之乡。肥沃的黑土和湍急的南无二江给了博南府勃勃生机，甚至不少维埃拉族人也住在这里。

    当黑压压的元军出现在森林边缘时，居住在这里的人们理所当然地慌乱了起来。

    卢秋月并没有将朝廷剿匪的消息广而告之，因此百姓们看到这些披坚执锐的朝廷精锐时自然是无比惊慌。

    “官军来了！”

    “官军来了！快跑啊！”

    正在耕作的农民们丢下手里的锄头，亡命地向和废墟没什么区别的博南府城逃去。而元军也丝毫不急，直接就在农田里砍伐树木，挖掘壕沟，安营扎寨。军士们将制作好的木板灌上沙土筑成城墙围成一圈，在墙外构筑拒马、鹿砦等防御工事，在墙内搭建了望塔、炮台、大帐等设施，一座军城一天之内就在大平原上拔地而起，与博南府城遥相对应。

    “轰！轰！”

    被费劲搬运来的火炮吐出暗红色的火舌，上千发炮弹呈一道道抛物线从军城中飞了出来，向博南府城内落去，并在即将落地时爆散开来，变成无数张随风飘扬的纸片。

    “嘿嘿，招讨使招讨使，招在讨前面。这么多百姓，要是全杀了，估计咱哥俩就要被陛下灭九族了。”皇甫麟拍了拍满脸纠结的厉先的肩膀道。

    纸片上的内容很简单，如今大元暮晖帝国新朝甫立，海晏河清，朝廷急缺人手恢复国家。只要放下反旗，每户可在府州获地五十亩，宅地一亩。

    卢寿亭还兼任了府州布政使，这点职权他完全能自行执行后再向皇帝禀报。反正如今的府州已经被加雷马帝国和匪寇们祸祸得十室九空犹如天地初开，最不缺的就是地。以最小的代价平灭滇州之乱，说不定皇帝一高兴还能免掉府州三年农税。

    虽然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年，但延夏人最深的思念就是对故土的执念，落叶归根的传统思想超越了一切。既然朝廷都如此发话了，与其战死在这天高地远的蛮荒之地，不如回到自己的祖先之地重新开始美好的生活。

    在故土与重利的诱惑下，无数百姓携家带口，无视武僧们的劝说与恐吓，向城外的朝廷大军走去……

    而早已穿越大军开辟出的道路等候在军城内的商人们则承担起了将百姓们送回府州的职责。卢寿亭向这些商人们许诺，只要帮助朝廷打通商路，他们就可以获得在此地最优先的经商权，而且在商税上还有优惠。因此这些利字当头的家伙们无不竭尽全力。

    这招釜底抽薪直接干掉了星导教一大半的有生力量，除了狂信徒和僧侣们以外，剩下的都是些日子人，没必要为了虚无缥缈的佛爷把自己一家子的性命搭上。

    僧侣们心急如焚地找到佛子卢秋月。

    “佛子大人！官军太卑鄙了，居然引诱我们的百姓出城！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把那些该死的老百姓全杀光？”一名武僧恶狠狠道。

    正在静静打坐的卢秋月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真是这么想的？”

    武僧面色狠厉地点了点头：“佛子大人，您发话吧！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等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卢秋月淡淡笑了一下，右手向武僧一指。武僧当即倒毙！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卢秋月缓缓站起身道：“阿弥陀佛，你们这帮家伙念佛念到狗肚子里去了。武僧虽是以杀止杀，但也应心存善念，不杀无辜，不积恶业。平民想去哪就让他们去，那是他们的果报和命运。尔等如若如此滥杀无辜，死后也会直堕阿鼻地狱！”



 第47章 武僧

    元军接连在军城内等待了一个星期，直到最后一家平民带着自己破破烂烂的锅碗瓢盆被迎入辕门后，接连两天再也没有人从博南府城中出来。几位将军这才确认了城里剩下的都是可杀之辈，下令正式对博南府发动总攻。

    大军分成数个军团，将方圆只有不到十里的博南府城包围得水泄不通。军阵顶着城墙上射来的以太之箭持续推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越过残破的城墙杀入城中。

    但先头部队在城中被无数建筑废墟和障碍物分散开来，以小队为单位行动，于是他们的末日到来了。

    只见无数光头僧侣念着佛号从黑暗的房屋废墟中冲出来，双手迸发出火红色的光辉，刚猛的手掌拍到士兵身上，令后者无不口涌鲜血、倒地毙命。几掌下去就杀得元军小队丢盔弃甲，四处奔逃。

    “无量寿佛！吃贫僧一招双龙脚！”一名身着玄色袈裟的武僧高高跳起，两条腿如同风车一般旋转，带着翠绿色的以太重重砸在人群中，一时间胳膊腿乱飞，元军阵型大乱。而失去了军阵的军队不过就是一群拿着武器的普通人而已，根本不是武僧们的对手。

    最后还是宫帐军发力了，他们祭出大护盾，抵御城中武僧源源不断的狂暴攻击，同时收拢被武僧打得满城乱跑的残兵，狼狈地从城里逃了出去。

    见先头部队打成这样，厉先和皇甫麟急忙命大部队先停下来，用重火力压制武僧们的远程攻击。他们则坐在军帐中，苦思冥想着该如何破局。

    “这帮秃驴的近战能力过于优秀，而我军被分散开之后就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了啊！”厉先抱着头哀嚎着。

    “唉……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对武僧了解得太少了。”皇甫麟叹息一声道，“他们虽然人数不多，大概只有一两千号人，但简直就像是个个都有灵魂水晶，能引动以太为他们所用一般。如此可怕的一股势力盘踞在帝国边陲，实在是令人不安呐。”

    “既然近战不行，那我们用我们最擅长的手段不就行了？”玛格奈奇道，“我们不是有那么多大炮吗？还有白魔法魔偶和机甲什么的，都用上呗。”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厉先一拍大腿，“那就传我军令，全军后撤三星里，准备开始火炮超饱和轰炸！”

    城墙上的狂信徒们见元军缓缓后撤，兴奋极了。他们跑下城墙，向佛子汇报着这一好消息。

    “佛子大人！官军后退了！我们赢了！”他们欢快地大叫着。

    “这样吗……那我们只能做好为佛殉难的准备了。”卢秋月低沉道。

    “啊？为什么……”

    “他们后撤，是为了在接下来的攻击中不会波及到自己人。看来，接下来谁都逃不掉了！”卢秋月满脸悲戚道，“接下来，只能劳烦各位张开护法大阵，尽力抵御他们的轰炸了！”

    武僧们将信将疑地分散开，在佛子所在城中心的官邸四周张开一面紫红色的半圆护盾，无数复杂的法纹在护盾上有规律地游走。

    武僧的自保手段，金刚极意，乃是调动天地以太，增强自身体内脉轮运转，从而把以太转化为护罩的法术，本质上依然是魔法的一种，只不过武僧的施法媒介就是自身。武僧们将以太称作“斗气”，将体内术法转换核心称作“脉轮”，将这种法术称作“身法”，乃是具有相当独创性的战技。皇甫麟估计的没错，目前卢秋月拥有三百僧兵，个个都拥有灵魂水晶，这是一股足以灭国的军事力量。

    而数百名武僧同时释放金刚极意，就能够形成笼罩范围数十米的护法大阵，坚韧无比，足以抵御绝大多数攻击。

    使用飞空艇进行高空侦察的士兵很快回报，城中心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紫色护盾。皇甫麟点点头道：“看来他们也意识到我们要干什么了，不过在绝对的力量下，这些抵抗是没有用的。”

    数百门火炮发出震天的怒吼，无数包裹着火属性以太的炮弹和粗大的激光对残破不堪的博南府城发动了残酷的轰炸。博南府城因地制宜使用了许多大木料进行建造，因此极易燃烧。从高空望去，整个城市就像是从四周向中心忽然开始熊熊燃烧。逃跑不及的狂信徒和普通僧人们徒劳地在无边的大火中奔跑悲号着，就像身处修罗地狱一般。被炸成碎片已是最好的恩赐，更多人被大火熏烤成一截焦炭倒在地上，或是吸入了过多灼热的空气灼伤内脏，骤然倒毙。而烈火烧到极致时，所有的空气都被大火抽到了高空中带着火星子降下来，就像下起一场火雨，而地面上的人吸不到空气，舌头吐得老长，用指甲抓挠着自己的脖颈，两只眼睛爆出眼眶，最终窒息而亡。

    大火连烧了三天三夜，形成的数星里粗的黑色烟柱在数百星里外的镇南关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武僧们也许可以张开护盾，但绝无可能在没有空气的环境里生存下来。

    三天后，这场惨绝人寰的大火终于慢慢止息了。几位将军冒着灼热的余烬和刺鼻的焦糊味迈进了这片已经不能被称作城市的地区。

    “哼，烈火焚城之下，就算是再强的武僧也活不下来。”厉先对着一截长得像人的黑木头踹了一脚，把它踹得四分五裂开来，里面掉出一块橙色的水晶。

    “我们此次最大的收获，是这个玩意。”皇甫麟捡起覆盖着黑色灰烬的水晶吹了几下，掂在手里道，“看见了吗，武僧的灵魂水晶。如果能把这东西收集齐，那么我大元一定会再添一支强军！”

    没有人想过把这东西留给自己。在场四个人实际上并不是一个整体，而是互相挟制、互相监督的关系。就算是某一个人对此有觊觎之心，另外三个人也会大义凛然地把他举报出去。

    没有人愿意当那个被举报的蠢货。

    更别提军中肯定有不止一个监印司的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自己把灵魂水晶这么重要的战利品据为己有，说不定不出一天自己就会被监印司的忍者举报上去，然后被皇帝叫回去质询。

    “那就发动士兵们寻找灵魂水晶，三人一组，找到有赏，私吞有罚！”厉先对皇甫麟拱拱手道，“皇甫大人，此间事了我们就要兵分两路了，望皇甫大人武运昌隆！”

    皇甫麟回礼道：“那是自然，也祝愿枢密使大人旗开得胜！”

    与此同时，玛格奈在城中心的石制建筑废墟中发现了异常。

    虽然是石制建筑，但石头已经被大火烤得酥脆，轻轻一掰就能掉下来一大块。按理来说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在这里活下来。但玛格奈在建筑中搜寻时，却发现在建筑最深处有一条幽深的地道，不知通往何方。

    “这下麻烦了……看来那个叫卢秋月的首领从这里跑掉了。”闻讯赶来的厉先皱眉道，“不抓住这个首恶，我们没法和陛下交差。”

    “我有个想法，大军在此地先休整两天，我和司隶大夫大人继续追捕此人。”卢寿亭道，“我……有些事情想确认一下。”

    “说起来卢秋月也姓卢啊。你们两个该不会是一家子吧。”皇甫麟笑道，“不过你们卢家支系庞大，说不定就有一个子弟跑到这来当反贼。卢大人，见到此人，可千万不要手软啊。”

    卢寿亭冷笑一声道：“那是自然，皇甫大人多虑了。”

    玛格奈拍拍胸脯道：“有我在呢，卢大人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的。”

    博南府已经被烧成了白地，马上就要迎接商人们的重建。为了防止维埃拉族妨碍建设，军队继续驻扎在博南府外的军城中。而玛格奈和卢寿亭则率一万精兵沿地道搜寻贼首卢秋月的踪迹。

    地道幽深无比，就仿佛走不到尽头。其中甚至还有不少分支，于是两人不得不分兵搜索。走了整整一天一夜，两人终于带着最后的两千多号人走出了地道。

    地道外是一片蛮荒，遮天蔽日的雨林让大家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离大部队很远很远了。湍急的南无二江从出口左侧滔滔流过，这是幽静的森林中唯一能听到的声响。

    玛格奈嗤笑一声：“这下咱们要从哪去找人？森林这么大，他们往哪个方向跑都有可能。”

    “你们可是在找我？”一阵清朗的声音传来，两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位气质清雅的美丽女子身着一袭白衣，站在不远处一棵大树上悠哉道。

    卢寿亭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就如遭雷击一般定在原地。

    “囡囡……”卢寿亭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一点寒光闪过，士兵们来不及护卫，只见一根银针从卢寿亭脸颊旁划过，带起一蓬血光。



 第48章 父女相别

    “你叫谁呢？”卢秋月满面寒霜，手中再次出现一根银针。

    “保护卢大人！”玛格奈命令道，“那边的妖女，不管你是何人，和卢大人有何关系，如今你已是穷途末路了！”

    “囡囡……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卢寿亭悲声道。

    “呵……我变成这样，不就是因为你吗。”卢秋月冷笑一声，“我穷途末路？我看穷途末路的是你们吧。”

    随着卢秋月话音落下，四周的树上立刻出现了无数维埃拉族女战士。她们举着千奇百怪但一看就不好惹的武器，对准了地上的两千多号人。

    “可恶，被包围了吗。”玛格奈烦躁地咂了咂嘴，“老卢，我们回地道吧！这里的事从长计议！”

    卢寿亭摇摇头：“你回去吧，我要和我的女儿问些事。”

    看上去像是个领头的维埃拉族女战士高声道：“你们居然还把我族的叛徒派来迷惑我们，幸好被老娘识破了，否则我大丛林又要生灵涂炭！把她带出来！”

    五花大绑的芙兰被她的族人们推了出来。

    “芙兰阁下，你不是说能说服你的族人吗，怎么说服成这样了？”玛格奈感到有些好笑。

    “闭嘴！”芙兰似乎非常的生气。

    “让那个老家伙过来，我们把这个女人还给你们。”维埃拉族头领道。

    “你没病吧！卢大人是我朝肱股重臣，怎么可能跟那个没名堂的女人交换！”玛格奈骂道。

    “不，我去吧。”卢寿亭摇摇头，在四周士兵惊骇的注视下慢慢向前走去。

    “卢大人，你疯了吗！你看她们的样子，你去了可没什么好下场！”

    “不，老夫心里有数。大元太强大，她们不会把老夫怎么样的。可芙兰阁下还要带领大军去达尔马斯卡，身有重任。”卢寿亭呵呵笑道，“玛格奈大人，还有军中的监印司大人，老夫有一事相求。烦请你们说敌方人多势众，老夫力战不敌被俘即可。若能活下来，老夫必有重谢。”

    玛格奈呆呆地看着卢寿亭走到那个维埃拉头领面前。而芙兰则被放了回来，踉跄着回到军中。

    “看着干什么！就按中书令大人说的办！”玛格奈咬牙切齿地带着士兵们又回去了。

    “囡囡，你知道老夫想你多久了吗……皇帝问过我之后，我几乎每个晚上都在做梦梦见我们曾经的日子……”卢寿亭老泪横流。

    “你还敢这么说……如果你不丢下我和母亲，母亲就不会死！我也不会流落到这里！”卢秋月带着哭腔恶狠狠道，“你是我的父亲，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但你必须去母亲的灵前认错！磕头！”

    卢寿亭浑身一震：“秋月她……已经不在了吗……”

    二十五年前，西京永安府。

    加雷马帝国已经占领府州全境，正在沿着周岭向北进军。而西方的加雷马空军部队也越过终末焦土，攻破建武关，沿着河西走廊杀向武都。西京受两路夹击，危在旦夕。西京留守、凤州布政使沈昌时奉时任燕朝皇帝、飞燕之父刘海燕之命向凤州全境发布紧急通报，要求全体国民保卫家园。

    “秋月，你带着孩子离开西京，往京师的方向走！越快越好！今晚就走！”卢寿亭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卧房中对妻子急道。

    “夫君，那您呢？”卢寿亭的发妻沈秋月抓着丈夫的手。

    “我作为凤州主要官员，走不掉的。陛下已经向凤州全境发布了征兵通报，所有男丁都要参战。你们娘俩再不走，过两天西京城封闭，你们就走不掉了！”

    “可是……”

    “别可是了！带着惟淑走！去齐州鼐阳府！我卢家的祖堂在那里，去找我二叔，他能联系到红州市舶司，能带你们去黄金港！”

    “夫君，我们一起走吧！惟淑她不能没有父亲！”

    卢寿亭留恋地看了一眼摇篮里睡得香甜的女儿，喃喃道：“我走不掉的，加雷马人能用三天时间攻破锦宁府，那就能用一周时间攻破西京……他们会杀掉所有反抗的人，然后把你们充作女奴，如果你们娘俩不走，我们就没有未来了。”

    “囡囡以后问起您怎么办？”

    “秋月，帮我个忙，你告诉她，是我不要你们了。这场战争不可能赢的，我只会带着耻辱战死……我卢寿亭不是习武之人，没能保护好你们，千万，千万不要让女儿挂念我……”

    安排好家人的事情后，卢寿亭委托至交好友，身为忍者的渡鸦护送妻女离开。

    沈秋月乃是沈昌时之女，沈昌时正是靠着卢寿亭所在鼐阳卢氏的关系才能忝居高位。因此他对女儿三更半夜出城的请求表现得十分大度，甚至还派亲兵护卫他们母女的安全。

    第二天，卢寿亭来布政使衙门上班。沈昌时一个人静静坐在主位上。

    “走了？”沈昌时抬起眼皮。

    卢寿亭点点头：“走了。”

    沈昌时叹了口气：“走了好啊。”

    “的确。”

    两人寥寥几句，已是心照不宣。

    两日后，加雷马军翻越周岭，同时从西面和南面杀进了关中平原。沈昌时率凤州十五万大军力战不敌，几乎全军覆没。据说沈昌时一个百战老将被创三百余处，一个人穿着金甲在重重加雷马军阵中来回冲杀，就像是在黑色的铁水中翻滚的一小块黄金，转眼间湮没在无边无际的黑色波涛中。

    卢寿亭作为主管经济的参录使，在战争中负责后勤辎重，但一天就结束的战斗根本不需要什么后勤。他最后战败被俘，扔进了集中营。

    集中营里的生活堪称暗无天日，十几个人挤在一间房里，只能吃堪比猪食的黑色膏状物。加雷马人还会经常拉出去一两个取乐或是做人体实验。

    卢寿亭通过精算，将加雷马人给的食物进行了精算和重新分配，保证在食物总量不变的情况下，每个人都能吃饱。结果就是他所在牢房的人们气色远比其他牢房好。加雷马军官发现这件事后大为震惊，把卢寿亭提溜出来，让他担任西京六仓之一太平仓的仓曹。

    卢寿亭当了十几年仓曹，终于等到了逃脱的机会。第七灵灾降临，贺百甲造反，他用计刺杀掉监视自己的加雷马士兵，顺滑地打开粮仓，让贺百甲能够带着暴动的民众取到粮食。

    “你很不错，很合老子心意。跟着老子混吧，我们干死加雷马人！”贺百甲拍拍卢寿亭的肩膀道。

    “贺先生，在下还知道一处武库，可以武装大家。请跟我来。”

    在卢寿亭的带领下，贺百甲拿到了粮食、武器等物资，开始了自己轰轰烈烈的造反大业。

    此时此刻，我的老婆孩子应该已经在黄金港开始新的生活了吧。被贺百甲任命为三当家的卢寿亭站在周岭深处的灵鹿原上，暗自想道。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当沈秋月带着女儿卢惟淑登上前往黄金港的船后，加雷马帝国海军出现在了红玉海上。

    渡鸦将两人送上救生艇，他本人则与市舶司的士兵们划着寥寥几艘木船，勇敢地冲向布满整个海面的加雷马大军……

    回到岸边时，加雷马军已经占领了齐州全境，鼐阳卢氏的大宅被付之一炬，卢氏族人也不知所踪。失去了一切靠山的母女俩只能在荒野中流浪。为了活下去，沈秋月放下尊严，把自己卖入了青楼。在那里，她晚上受尽折磨，白天则用微薄的收入抚养年仅两岁的孩子。终于，在卢惟淑八岁那年，沈秋月积劳成疾，撒手人寰。

    青楼用一卷草席把沈秋月的尸体包裹起来，扔到了乱葬岗上。卢惟淑大哭着把母亲从死人堆里拉出来，只拉了几十星码就精疲力竭。

    两个山贼看上了卢惟淑。

    “这娃子看着真俊啊，咱们要是把她卖到青楼去，能赚不少嘞。”

    “你有没有良心？这么小的娃子？我看啊，卖到丐帮做花瓶姑娘最合适……”

    两人说干就干，冲上去抱起卢惟淑就往山下跑。卢惟淑恐惧得甚至忘了哭泣，一个劲地捶打撕咬着山贼，却一点用都没有。

    就在卢惟淑悲惨的命运即将注定时，山脚下路过一个满脸慈祥的鲁加族胖和尚。他穿着一袭青色僧衣，手中托一钵，口中吟诵着：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嗯？”

    和尚正行吟着不知所谓的诗句，忽然看到两个怪模怪样的男人正夹着一个瘦弱的小姑娘狂奔。

    “两位施主这么着急，还带着个小姑娘，这是要去哪里啊？”和尚笑吟吟地问道。

    “死秃驴，别拦着老子，小心一刀送你去见佛祖！”山贼恶狠狠道。

    “叔叔！救我啊！”卢惟淑见有人拦路，不禁大叫起来。

    “啧啧啧……看来是遇到了不平事啊。”和尚恍然大悟，看向卢惟淑笑眯眯道，“小施主，你我看来有缘啊。”



 第49章 父女相认

    卢惟淑坐在地上张大嘴巴，她完全没看清楚眼前的事情是如何发生的。只见胖和尚忽然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旋风穿过两个山贼，等他再次出现时，山贼们已经胸口出现一个大洞，死得透透的了。

    “大叔好厉害！”卢惟淑鼓掌道。

    “呵呵，此招名为破坏神冲，想不想学啊？”

    “想！”

    “那就跟贫僧来吧，入我武僧一途，扫尽天下不平！”

    胖和尚帮卢惟淑火葬了沈秋月，将骨灰收拢起来装在一个布袋里郑重其事地交给卢惟淑道：“父母恩情，施主如今已无以为报，保存好她，供奉好她，你母亲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你的！”

    卢惟淑看着手中的布袋，泪水再次从眼中涌出……为了纪念母亲，她决定改名为卢秋月，正是母亲的名字。

    如果……如果父亲没有抛弃我们的话……

    胖和尚正是江都金刚寺住持，星导教法华宗第二十三代宗主高台大师，乃是世间数一数二的高僧，经学和武僧两道皆为顶尖。可一人之力终究敌不过加雷马帝国，加雷马禁止任何形式的神明崇拜，因此几乎毁掉了全国所有的寺庙。高台大师只得四处游走，希望能将延夏的星导教八宗统合起来，共抗加雷马帝国。

    结果令人失望，几乎所有的僧人都失去了斗志，连星导教的老家都被端了，延夏怎么可能赢呢？

    无家可归的一老一少就这样结成了奇怪的组合，继续在世间游方。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十五年后，郁郁不得志的高台大师在府州圆寂，此时已经是佛学大师和强大武僧的卢秋月试图将恩师火化，不想高台大师的遗体已经炼成了金刚之体，火焚不化！

    无奈之下，卢秋月只得将师父的遗体找了个背山面水的好地方安葬，再次开始云游四方的旅程。

    “师父，我当年送走了母亲，现在又送走了您，这世间已经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了，也许人生一世就是在不断分别吧……我会继承您的遗志，继续统合星导教诸宗的！”

    卢秋月拿着高台大师的具帖，加入了府州最大的宗派弥勒教，仅用两年时间就秘密刺杀掉上一代佛子，火箭升迁至佛子之位。她率教众发动了声势浩大的起义，甚至一度攻占锦宁府，距离成功近在咫尺。无奈加雷马帝国实力过于强大，他们再次功亏一篑，时任总督夜露下令将弥勒教斩尽杀绝，于是卢秋月只得率教众遁入滇州的无边林莽，在这里一直苟延残喘，直至今日。

    沈秋月的墓地位于一处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建造的遗迹中，维埃拉族管这里叫瓯博纳修道院，原因同样未知。

    “原来如此……您当年为什么要让母亲骗我？害我记恨了您这么多年……”看着卢寿亭在母亲的坟前上香，卢秋月有些委屈道。

    “唉……为父当年以为自己必死，让你娘骗你是不想让你记挂我。没想到世事居然戏剧如此……”卢寿亭站起身，拍了拍女儿的脑袋，“没想到你现在都这么大了，和你娘可真像啊，笑起来都那么像……”

    卢秋月擦了擦眼睛道：“女儿一直以来的夙愿就是能驱逐加雷马人，以告慰母亲和师父在天之灵。可现在忽然失去了复仇目标，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来我大元吧，你能见证更宽广的世界！”卢寿亭坚定道。

    “说起来，你好像在你那是什么大官儿？”此时，在一旁看了很久戏的维埃拉头领道。

    “正是，老夫乃是大元暮晖帝国中书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了？你们也想加入我大元吗？”

    维埃拉头领撇撇嘴道：“开什么玩笑，我们从小听着老一辈的故事长大的，知道你们延夏人攻灭维埃拉的国家古滇国的故事，我们本质上可是敌人，怎么可能加入。”

    卢寿亭摇摇头：“你错了，延夏也是由不同势力和时代组成的，在燕朝以前，延夏世代羁縻维埃拉族，保持着友好关系，老夫记得，景朝年间，玄宗皇帝还给你们册封过古滇王金印吧。”

    维埃拉头领呼吸一滞：“你怎么知道？”

    “呵呵，我国有完善的历史记录体系，即便是被加雷马帝国侵占也未曾断绝。你们口耳相传的东西恐怕丢掉了不少，可很多在我国书库中，依然有记载。”

    维埃拉头领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说的可当真？我们维埃拉族的历史在你那也有？”

    “正是如此，如果不信，你可以派人来我国大都弘文馆看看。”

    维埃拉族十分重视传承，但他们口耳相传的落后记录方式却使得族内的传承丢失了不少。此时能有查看自己老祖宗丰功伟绩的机会，周围所有维埃拉族人都眼热了起来。

    “好吧，我会护送你和你的倒霉孩子回去，也可以服从你们皇帝的统治，但你必须告诉你的皇帝，我们维埃拉族需要本族历史作为交换！”

    维埃拉族使用一种形似陆行鸟的生物把父女俩送了回去。

    “父亲，您是怎么知道维埃拉族对本族历史感兴趣的？”卢秋月好奇道。

    “呵呵，自然是找她们的人问过的。”

    “那个叫芙兰的家伙？”

    “你这孩子真聪明啊……对了，你现在这样回去，那些穷凶极恶的将军说不定会找你的麻烦。来，把这个喝了。”卢寿亭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道。

    “这是？”

    “毒药。”

    “什么？！”卢秋月跳了起来，险些从陆行鸟背上掉下去，“你要毒杀自己的亲女儿？”

    卢寿亭叹了口气道：“维埃拉族有一种族中秘术，能让人陷入假死状态。三十年前，芙兰正是用这种秘术保护了达尔马斯卡的公主，如今她已经复活，正作为抵抗军的象征活动着。你想想，你一个叛军首领，怎么可能活着和元军将领们见面？只能让你先假死，然后我再带你回家把你复活，才能骗过他们。”

    卢寿亭坐着陆行鸟回到了营地。几位将军本来想围上来问些什么，只见他怀中抱着一个女人的尸体，神色悲戚，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卢大人，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皇甫麟拱手道。

    “没想到贼酋居然是卢大人的女儿，如今她恩怨已了，好生安葬了吧。”厉先拍拍卢寿亭的肩膀道。

    军中仵作检查了卢秋月的遗体，确认没有呼吸和脉搏后向几位将军点了点头。

    “这孩子知道自己无颜面对家乡父老，服毒自尽了。”卢寿亭抹了一把眼泪道，“各位，我可能没有办法再南征下去了，我会向陛下告罪，把这孩子接回齐州老家好生安葬……”

    众人皆泪下沾襟，只有玛格奈惊疑不定地来回看着卢寿亭和卢秋月两人，但见其他人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他也不好说什么。

    看着卢寿亭抱着自己的闺女一步一挪地离开，玛格奈凑到厉先身边道：“枢密使大人，我怎么感觉有问题啊。”

    “他妈的，当然有问题！你他娘的都能看出来，别人看不出来？但能表现出来吗？那可是中书令！是圣上最宠信的近臣！”厉先把玛格奈拉到一边，脸上还挂着泪，眼神却相当的狠厉，就好像刚才哭得像月子里的娃一样的家伙是另一个人，让玛格奈不禁对他的演技叹为观止，“圣上宽仁，知道他们两个父女相认，就算是被发现假死的事情，给个处分也就过去了。可老卢不是大气人啊！你这会不给他面子，以后被他穿小鞋了怎么办？那关系能一两天修复吗！”

    厉先到底是个老实人，看玛格奈一头雾水的样子实在是恨铁不成钢，看在同是草原出身的份上帮他解释着，衷心希望玛格奈能听明白。

    “这都行？那他不怕自己犯错吗？”玛格奈挠了挠脑壳。

    “唉，玛格奈大人，你实在是太实诚了。”厉先一拍脑门，“圣上喜欢什么样的人？她不喜欢一点错都不犯的圣人，老卢位高权重，只有弄点把柄给圣上抓手里，圣上才能放心用他。你看着，这会圣上肯定已经知道这里的事了，过不了几天将老卢革职的旨意就会下来。放心，过不了多久老卢又会官复原职的，只要他鼐阳县公的勋职还在就不是大问题。”

    冬日的江都城依然惠风和畅，四时不谢的翠柳在无二江边摆弄着柔软的身姿。越过修缮一新的江州大桥和阅军门，可以看到城中行人如织，商业繁荣，一派欣欣向荣的上国气象，丝毫看不出半年前这里还是战争的中心。

    南华宫的翠微湖是宫中最大的湖泊。此时，萨图雅身着一袭轻薄的素色纱衣，乘一叶小舟，正泛舟于翠微湖上。细密的水波轻轻拍着小舟的船舷，把小舟如同摇篮般轻轻晃动。

    “圣上正在休息，你晚点再把这消息给她看。”周保正跟泷咬着耳朵，忽然听得皇帝的声音从通讯珠中传了过来：

    “什么事？拿来给朕看。”



 第50章 两南解放

    听完周保和泷的汇报，萨图雅闭着眼睛，继续躺在船上，一句话都不说，但四周的以太浓度却在不断波动着。

    周保明白，此刻皇帝很生气，非常生气。

    “着令，革除卢寿亭中书令一职，左迁府州参录使，负责弥勒教移民搬迁一事。他不是喜欢当他的参录使吗？那就让他去。”皇帝淡淡道。

    “陛下，那个弥勒教妖女……”

    “什么妖女？不是已经死了吗？死人你还管她干什么？”萨图雅怒道。

    “是！奴才遵旨……”

    出宫的路上，泷不禁好奇道：“卢大人这次胆子真大，居然连圣上都骗，怪不得她那么生气……”

    周保嘿嘿笑道：“哎，这你可错了。这样吧，你给咱家给五百金币，咱家告诉你错在哪了。”

    泷虚着眼睛看了一会这位与皇帝相处时间最长的天子近臣，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五枚崭新的至元通宝金币递过去道：“请周公公明示。”

    周保喜滋滋地收起金币，轻咳一声正色道：“圣上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她本身是孤儿，因此向往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看到卢氏父女相认，她心中也是很开心的。

    “圣上其实是在为卢大人的老谋深算而不满。卢大人仅靠让女儿当众假死这一计，就达到了一石三鸟的效果——既能让女儿回归社会正常生活，又能在圣上这里落下把柄，还能达成自己想离开权力中枢的愿望。说不定这个计谋还是他在森林里临时想出来的……哎，真不愧是老狐狸啊，此等计谋，咱家是万万想不出来的。”

    泷听到一半的时候脑子就已经开始混乱了，她胡乱朝周保拱拱手，失魂落魄地向宫外走去。

    周保看着泷的背影摇了摇头：“身居高位，这些东西迟早是要面对的，还在靠情义来维持和圣上的关系，能维持多久呢？”

    卢寿亭接到了任命，带着苏醒过来的女儿喜滋滋地前往锦宁府上任去了。与此同时，他的奏章也呈递到了皇帝这里。

    “臣卢寿亭顿首：

    臣自受命监西南道以降，收获良多。滇州维埃拉族乃自古羁縻，不服王化，景朝玄宗皇帝有御赐其古滇王金印者，尔来已有四百余年。如今该族已不奢望复国，但求平静生活，传承香火而已。望陛下赐其族内通史以为天恩，该族将唯陛下马首是瞻。

    另，行脚和尚有云，世人皆晓神仙好，唯有儿孙忘不了。臣飘零半生，忽得独女消息，喜不自胜，为令其苟活于世，略施小计，还望陛下恕罪。”

    萨图雅笑着摇摇头，这老家伙倒是光棍，很坦然承认了让女儿假死的事实。不过他确实很聪明，如果隐瞒这一点，那就属于欺君，比任何事性质都要严重。他能主动承认，说明还是心里知道轻重的。

    她想了想，提起朱笔写道：“准奏。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

    镇抚维埃拉族的事情自然会有中书省协调，虽然如今中书令被撸掉了，但整个部门依然能够正常行使职责。在中书省的协调下，弘文馆会找出所有与维埃拉族有关的史料，汇集成册，由鸿胪寺送给维埃拉族。

    能兵不血刃地收服一个族群，这可是能写进史书的功绩，卢寿亭不说萨图雅也会干的。

    卢寿亭离开了，但西南道不能没有监军，于是这一职位由监印司副都督巽担任。走出森林后，西南道大军就进入了茫茫沙漠。

    好在沿河一直是绿洲，而无数城镇就如同珍珠一般镶嵌在大河两岸。南无二江作为纳夏和达尔马斯卡的界河，也是重要的水源地和交通枢纽。加雷马帝国第四军团驻地瓦尔奈，就位于这条河流的入海口。

    早就攒了一肚子气的元军在瓦尔奈大开杀戒。已经被远征军全军覆没和抵抗军轮番骚扰折腾得奄奄一息的第四军团闭门不出，坚守城池。但在元军的狂轰滥炸下依然是支撑不住，惨遭破城，城中居住的十余万加雷马人被屠杀得一干二净，加雷马帝国第四军团长诺亚·范·伽布拉斯殉国。

    大胜之下，士气如虹。挟此兵锋，厉先挥师率一万余精锐向西直奔达尔马斯卡王国故都拉巴纳斯塔。

    而东南道的皇甫麟也在节节推进，先是攻占了纳夏天南国首都占城，随后一路高歌猛进，与当地抵抗军里应外合，于至元二年开春顺利解放纳夏全境。

    皇帝非常高兴，将其定为延夏第十三个州——定州，府治为占城府。委派布政使、指挥使、按察使及宣慰使管理羁縻当地，大量任命本地人为官员，安排司农寺、司天监、工部等委派各行各业专家对纳夏适宜居住的地区进行大开发，并重建被战火摧毁的博南府和占城府，大力兴建港口。

    武将们建功立业，文官们自然也不甘于下。以纳夏大开发为契机，大元各级文官开始尽全力工作，为国家和百姓谋福祉。

    司天台左丞杨顺以延夏历法为基础，融合萨雷安占星术创造出“授时历”，经测算比艾欧泽亚历法精确十八个小时，被正式确认为大元官方历法。

    工部尚书撒合察联合中央魔导研究院试制的灵极性动力发动机取得了重大突破，实验室试车稳定运行时间突破一千小时，皇帝批曰：四海有此物，天堑变通途。

    两台三省联合对大元律进行了极为完善的修订，并派遣上万督导员深入基层，在民间乡下，田间地头宣讲新法，使得法治观念深入人心。

    到了至元二年的年末，国库总收入达四百一十亿金币，总出生人口突破二百六十万人，全国农田恢复、复垦，以及草场轮耕、休耕面积达到六百七十万平方星里，总粮产量达一亿五千石，总道路建设里程超过六万星里。

    与此同时，各大城市的重要核心设施均得到重建和改修。加雷马帝国留下的伤痕已经基本上被清除得一干二净。

    御史台风闻奏事，全年共向大理寺上报处理五十七件官员贪腐案件。与此同时，刑部依据大元律，对占山为王、车匪路霸、抢劫杀人、涉黑涉毒等恶性犯罪行为下重典整治，全年破案两万余桩。

    自此，整个帝国上下焕然一新，至元盛世正式拉开序幕。

    异常关注西南战事的杰诺米在报纸上看到大军向西行进，终于是忍不住了，找到正在魔导院里和机工士们研究欧米茄图纸的西德激动道：“西德，我想借下你的企业号！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在大军祸害拉巴纳斯塔之前找到伊瓦利斯的王都勒萨利亚！”

    “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西德推开杰诺米道，“人家大军自然有自己的章法，不会搞破坏性开发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我放不下心啊！军队是什么，军队是暴力机器！指望他们考古还不如指望加雷马帝国忽然大发善心取消所有殖民地呢！”

    “杰诺米先生这么不放心朕的军队啊，那你跟去看看吧。西德，就当是朕借的，把企业号给他吧。”皇帝施施然走出一间工坊，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跪了一地的人，还站在原地的西德和杰诺米显得十分显眼。杰诺米颇有些尴尬，结结巴巴道：“陛……陛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哦，来看一些好玩的东西，不过现在看到了更好玩的景象。”萨图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她其实是来看自己的人偶的。自己的另一具分身正静静躺在一间高度机密的研究室内。

    不得不承认拉札罕的人偶师有一双极为精巧的双手，造出来的炼金人偶不管是远看还是细看，一切外形细节都和自己完全一致，变态的人偶师们甚至复制出了萨图雅的呼吸、脉搏和体温，使人偶和活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另一方面，经过魔导院和炼金术制药堂夜以继日的研究，研究员们总算是把白魔法核心导入了炼金人偶，萨图雅只要再想办法将自己的一丝灵魂汇入白魔法核心中，她就可以同时操纵自己的身体和这具人偶了。

    “陛下，那里毕竟还是前线，让杰诺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过去，我不放心啊。”西德愁眉苦脸道。

    “那你跟着去不就行了，如果你去不了，那你就招募些冒险者护卫他去。”皇帝无所谓地耸耸肩，“这是杰诺米先生的夙愿，老友的愿望你没有理由不帮忙吧。话说回来，水琴她人呢？”

    “水琴来了以后一见到那块圣石就激动地拿走研究去了，嘴里还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西德龇牙咧嘴道，“多少年了，那家伙还是这个样子……”

    “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另一间工坊的门被砰然打开，一位容貌清丽、金色长发卷的敖龙族女子兴奋地冲了出来，“这块圣石可以吸收特定频率的雷伊迪尔振动和以太，并在水晶内部进行增幅；能固定住极易扩散的西普雷斯波；还能以数百年单位发送巴利亚斯……”

    这位嘴中正喷射着没人听懂的话的美丽女子正是从萨雷安来的贤人、以太学专家神庭水琴。

    “停！”西德冲上去捂住她的嘴巴，“别说你那些奇奇怪怪的术语了，没看见陛下在这呢。”

    敖龙族女子红着脸朝皇帝鞠了一躬：“皇帝陛下大驾光临，水琴无意冒犯，请陛下宽恕。”

    皇帝已经被她那一长串稀奇古怪的术语弄迷糊了：“先不说这个，你刚才说的那段话翻译成我们外行听得懂的话是什么样的？”

    水琴苦思冥想半晌，开口道：“抱歉，我一兴奋起来就会术语连发。教授也经常提醒我不要这样……翻译成好理解的话，意思就是说，这块被称作欧提斯圣石的水晶……该怎么说呢……它能吸收并增幅包含人感情和意志的以太，在受到外界刺激的时候再将其放映出来。”

    见四周的人还是一头雾水，水琴再次噘着嘴苦思冥想片刻，两道好看的眉毛苦闷地纠缠在一起。

    “简单来说，就是能够吸收并保存强烈的意志、真切的愿望，然后在受到外界刺激的时候，以物理的形式再现出来……这么说你们能懂吗？”

    皇帝眼睛一眯：“能够吸收利用它的人心中埋藏的愿望，还能将其化为实体……那不就是请神？”

    水琴笑道：“陛下果然聪慧无比，两者的原理的确有点像。不过，请神是需要用水晶本身作为能源，而圣石则是水晶主动将使用者的愿望化为实体，在这点上有很大差别。”

    “不愧是萨雷安来的以太学专家，这么快就能研究出结果，现在朕完全懂了。”皇帝赞许地点点头。

    正在此时，魔导院的大门被粗暴地打开，一名鸿翎急使喘着粗气道：“陛……陛下！南方急讯！调查拉巴纳斯塔的一万大军被杀散了！”



 第51章 失落之都拉巴纳斯塔

    显庆宫武德殿内人头攒动，武将们不安地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而皇帝则一脸阴郁地坐在御座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连加雷马军都能击败的军队，是怎么在一个被废弃的无人都市被歼灭的？”皇帝冷冷地问道。

    “启禀陛下，据枢密使大人所说，一开始非常的顺利，原本辉煌的王都已经变成了废墟，大军扑杀了一些住在城里的盗贼，并准备入驻王宫接管城市。

    “没想到枢密使大人在王宫门口遇到一个自称马提乌斯大帝的家伙。他在意识到军士们不认识他后非常愤怒，变成了一个会使用冰的恐怖怪物，一瞬间就杀死了上千人。剩下的军士们战斗意志崩溃，从城里逃了出来……枢密使大人正在慢慢收拢溃兵。”鸿翎急使如实禀报道。

    “马提乌斯？你刚刚在说马提乌斯？”杰诺米紧张道。

    “对……对啊，怎么了？你认识他？”鸿翎急使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陛下，马提乌斯是伊瓦利斯历史上着名的暴君！被称作黄道十二宫之一双鱼座的帝王！”杰诺米激动道，“如果他真的是背德皇帝马提乌斯，那么伊瓦利斯真实存在的可能性就上升了至少五成！”

    “这不对吧，伊瓦利斯如果真实存在，那都是距今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国家了，那个时候的人还能活到现在？”皇帝摇摇头，“这事也许不能由军方出面了，涉及到强力怪物的问题只能交给冒险者们，朕这就联络拂晓血盟。”

    拂晓的人本来在研究有关暗之战士的事情，但于里昂热作为对历史极为感兴趣的古代学者，不断撺掇着同事们来调查伊瓦利斯的事情，于是最后只有艾博尔特、桑克瑞德和阿莉塞三个最强战力过来帮忙了。

    但萨图雅和西德的人脉可不止是这点人，萨图雅以帝国的名义广开招募，向全天下告知——只要是能够突破拉巴纳斯塔的冒险者，朝廷赏六万金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朝廷最后招募到了上千位对自己实力有充分自信的冒险者。经过皇帝的亲自筛选，最后从这些人中海选出五十六名精英中的精英编成冒险者小队，作为这颗星球上最强的战斗力量前去探索拉巴纳斯塔。

    为了不耽误帝国行政事务的正常运行，皇帝甚至从自己的内库中拨出款项来支持这项工作。

    这支小队含金量极高，除了拂晓战力顶尖的三人以外，队中还有埃斯蒂尼安和她的便宜师妹艾希娃，格里达尼亚幻术师行会副会长希尔菲，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清丽武僧少女，几名伊修加德天钢机工房来的优秀机工士，甚至还有黑魔法的传承者菈菈伊等昔日参加过水晶塔考察的精英，可谓是群英荟萃，人才济济。

    皇帝在资政殿亲自为这些壮士们壮行，之后冒险者们便乘坐着魔导院研发出的高速飞空艇，浩浩荡荡向拉巴纳斯塔的方向出发了。

    “你……是怎么混进来的？”由于崇高声望而成为冒险者小队指挥官的艾博尔特抽着脸，看向对面一位容貌极为出挑的晨曦之民敖龙族少女。

    “怎么，光之战士大人认识妾身？那可真是妾身的荣幸。”敖龙族少女捂着嘴轻笑道。

    “陛……”

    “嘘，别给老娘整露馅了。”萨图雅凑近艾博尔特的耳边恶狠狠道。

    是的，这位敖龙族少女正是萨图雅本人。她此时的真身还在显庆宫里，现在这副躯壳是灌注一丝灵魂后的人偶分身。

    为了不至于太过显眼，萨图雅细心地将人偶的种族改为白色龙角的晨曦之民，还在容貌上做了一些微调，使得队里那些自己的熟人看到后可能会觉得眼熟，却不敢确定是不是真是萨图雅。

    而艾博尔特之所以能看出来，是因为这具人偶使用的是他送给萨图雅的那根传奇牧杖——曾经为阿拓瓦坎特主手武器，后来在艾博尔特委托下由巨匠盖罗尔特修复后的酒神杖。

    这根牧杖也被萨图雅镶嵌了五颗八级魔晶石，搭配人偶的白魔法核心以及她本人对白魔法术式的灵活运用，综合下来能够使用萨图雅本体七成以上的实力，如果只是探索迷宫的话完全是绰绰有余。

    萨图雅给自己的分身取名为阿答嘉，也就是她母亲的名字。萨图雅希望自己的母亲能够在这具躯壳中重生，和她一起见证这瑰丽的世界。

    另一方面，世人只知道元朝开国皇帝的母亲懿德太后，却不知其真名为阿答嘉，因此并没有人怀疑这个名字的真实性。

    “那么……阿答嘉阁下，据说你是一位极强的幻术师，希望你能成为我小队攻坚克难的重要力量。”艾博尔特叹了口气。

    “嗯！妾身一定不会让光之战士大人失望！”萨图雅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经过三天三夜的空中航行，脚下的景色从无边无际的良田到高耸巍峨的山脉，从潮湿的热带雨林到干燥的沙漠戈壁，飞空艇横跨三千星里的距离，终于降落到了拉巴纳斯塔的近郊。

    “看见那座废墟了吗？那就是拉巴纳斯塔，是一个古老的都市，在千年以前就已经存在了。旅人将它称作‘沙漠中的蓝色宝石’，被其美丽所折服。”杰诺米指着地平线尽头蓦然出现的一座山岳一般雄壮的城池激动道。

    萨图雅从舷窗向外看去，只见这座城市规模极大，无数暗黄色与橙色的砂岩构成了城市的主体颜色。城内建筑以高大华丽的城墙为起点，从四周向中心高度一路攀升，最终汇聚在山峰一般的王宫处。王宫带有相当神秘的沙漠风格，高低参差错落有致的宫殿群拱卫着城市最中央的大穹顶宫殿。两侧有手臂一般的高架水渠延伸出去，直至城外。

    拉巴纳斯塔位于伊尔萨巴德与奥萨德交界处的十字路口，与数个国家接壤。这本该是一座极为繁荣的城市，却被战火彻底摧毁，变得不适于居住，整个城市都成为了一片烟雾缭绕的废墟。

    “真可惜啊，这么伟大的一座城市居然就被这么毁掉了……”萨图雅心痛地喃喃道。这可都是将来要归属于大元暮晖帝国的宝贵不可移动文化遗产啊！

    “是啊，不过呢，我在数次考察中潜入了古都的基层加兰赛兹水路，发现了相当多的历史遗存，现在我已经确信，拉巴纳斯塔地下还存在几个时代前的废墟，其归属的王朝就是伊瓦利斯。”杰诺米自豪地抱住胸。

    拉巴纳斯塔外围已经完全被元军控制。收拢残军后的厉先在平民区设立了本阵，时刻监视着王宫门口那头可怕怪物的动向。

    奇怪的是，那个自称马提乌斯的怪物只在宫门附近游荡，根本没有离开那里袭击外围阵地的意愿。厉先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寄希望于即将前来调查的冒险者部队。

    军用飞空艇很快抵达了城外临时设立的飞艇坪，厉先亲自跑来迎接。皇帝有一具人偶这件事在高官中不是什么秘密，当他看到皇帝穿着冒险者的装束隐藏在人群中时惊吓得差点叫出声，在皇帝极度冰冷的眼神逼视下这才硬生生把已经到嘴边的惊叫声吞了回去。

    厉先清了清嗓子，故作镇静道：“咳咳，感谢各位战斗精英和魔法导师们能前来援助我国，我厉先代表大元暮晖帝国在此许诺，拉巴纳斯塔王宫内财物诸位可分得一半！”

    众人一听还有这好处，当即掏武器的掏武器，砸胸口的砸胸口，纷纷嗷嗷叫着就要马上开始攻略，争先恐后地向宫门冲去。

    最后还是艾博尔特用他光之战士的名望喝止了这些人。他在小队专用通讯频道里吼道：“都他妈听老子指挥！乱哄哄的上去是要送死吗？”

    艾博尔特将这些人按防护手-治疗师-进攻手分成七个八人小队，三个小队佯攻，四个小队主攻，从七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开始向马提乌斯发动进攻。

    “喂，厉先大人，拉巴纳斯塔是我们达尔马斯卡王国的王都，你就这样把里面的财产对半分了，是不是有点不尊重我们这些原住民的意见？”见王宫大门的战斗已经开始，芙兰有些不满地拍了拍厉先的肩膀。

    厉先冷哼一声：“哼，话语权是靠实力打出来的，这里是我们一点一点打下来的，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再者，我们大老远跑过来跟这么棘手的敌人作战，你们达尔马斯卡人出点血不应该吗？”

    对此，芙兰无话可说。

    说话间，冒险者小队已经正式和那头可怕的冰系怪物接触了。只见这头怪物一个顶五个人高，形似人身，但身体各部分却并不相连，就仿佛四肢和头部悬浮在其躯干上一般；他身前用残酷的刑具绑缚着一名高大的青皮女人，看着十分诡异。

    厉先在通讯频道中紧张地大喊：“诸位！小心那个女人！她解除束缚后就会释放冰系魔法！”

    开玩笑，虽然里面只是皇帝的人偶，但坏掉也很麻烦。



 第52章 古代王都勒萨利亚

    萨图雅自登基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自称朕了。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此刻那个长相奇怪的家伙朕来朕去的，让萨图雅感到了极大的不满。

    “哦？你们竟然毫无惧意……好吧，你们将成为朕开创新时代的祭品！”马提乌斯看到乌泱泱一大群人攻上来，用极为傲慢的语气说着，手中法杖在空中舞动，周身温度急剧降低，冰属性以太大量集聚，无数冰元晶出现在宫门四周。

    “三队四队消灭掉那些冰元晶！一队二队随我进攻马提乌斯！五六七队远程随意开火！”艾博尔特简单将任务布置下去后，亲率完全由近战精英们组成的强攻队对马提乌斯展开攻击。

    马提乌斯挥舞法杖，一道极寒的冰属性魔法呈扇形刺向强攻队，五队的法师们当即释放群体性火属性魔法，两股截然相反的以太对撞，形成了漫天大雨，在这人工形成的瓢泼大雨中，挥舞着刀剑枪斧的冒险者精英们将马提乌斯砍得遍体鳞伤，五颜六色的以太穿透它的身体，留下一个个圆孔形的伤痕。

    马提乌斯愤怒了，它高举法杖，正和三四队酣战的冰元晶们纷纷自爆，许多冒险者避之不及，被飞溅的冰晶所伤，有几个人甚至被贯脑而出，横死当场。

    只见马提乌斯怒吼道：“冰之女神，化为利剑，起舞迎敌！”

    它胸口处被束缚着的女人当即脱困，开始在被大量水渍覆盖的宫门前广场上自由地奔跑。她所到之处，地面上的水渍和被碰到的冒险者们就会结冰，没过多久，整个广场上都变成了一片晶莹剔透的景象。

    此时队伍已经大量减员，有十几号人都被冻在了冰块里，好在他们似乎暂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只是被困在冰里动弹不得，体力也在随时间消耗。

    法师们焦急地为这些人解冻，萨图雅率领的治疗团队也在给脱困的冒险者们紧急治疗，广场上一时间混乱无比。

    与此同时，那个女人还会使用一部分萨图雅曾经见过的蛮神希瓦会使用的寒冰魔法，令人防不胜防，比如她手中凝聚出的寒冰之剑，能够一大片一大片地让空气结冰，艾博尔特不得不分出一半战斗力来对付这个更加棘手的怪物。

    女人在滑行了一段时间后终于被艾博尔特的强攻队击倒。见此情景，马提乌斯再次挥动法杖道：“暗水成冰！寒冰冻气将为王都带来永眠的寂静！”

    空气中水属性以太开始急剧增加，很快超过了人所能承受的标准值，广场上的环境开始向类似水底的环境转变。虽然四周并没有什么水分，但我们全部开始感到呼吸困难了。

    艾博尔特捏着脖子怒道：“可恶……他要憋死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击败他！”

    众人顶着胸腔极度的窒息感全部压上，此时不能再保留实力了，否则就是团灭的下场。萨图雅这具人偶虽然不需要呼吸，但为了熟人和队友们，自己也不能落后，一时间众人杀招尽出，马提乌斯却一边格挡一边反击，十分的有余裕。

    “竟然还在抵抗……这些蝼蚁！”马提乌斯不耐烦道，“我已经毫无兴致了……解放魔力！”

    四周的水属性以太浓度再次跃升，众人支持不住，纷纷跪在地上抵抗着不适感，绝大多数人都失去了战斗力。

    就在此时，从深重如墨的广场外忽然射进无数道明亮的射线，伴随着远处轰鸣的雷声，不计其数的炮弹和魔法招呼在了马提乌斯的身上。

    这只怪物猝不及防之下，被饱和的炮火覆盖，当即惨叫一声，化作无数冰蓝色的光点洒向大地。

    “感谢诸位冒险者削弱这个怪物的实力！接下来交给我们军方吧。”厉先带着重火力部队赶了上来。

    “不愧是双鱼座啊，这水属性魔法用的还真是出神入化。”萨图雅站在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的队友们中间，向跑过来的杰诺米耸耸肩笑道。

    “求求你们不要对王都破坏过甚！”杰诺米恳求道。

    有了军队级别的重火力和冒险者们的战斗力，人们探索王都的速度骤然加快。在行进至王宫中心的圆形穹顶谒见大厅时，众人见到了第二头怪物。

    只见它头戴牛角，身体敦实，两条比它身高还长的手臂从两边长长伸出，一手为寒光闪闪的颀长利刃，一手为锐气逼人的锋利钻头。

    这家伙自称哈修马利姆，听随后赶来的杰诺米说，哈修马利姆是伊瓦利斯十二宫君主中代表狮子座的王，在伊瓦利斯历史上出色地协调着人与神的关系，将一切大权独揽自身，是一位相当有作为的国王。

    “我……乃统治万物之主……将为现世重新带来完善的秩序……”哈修马利姆喃喃道，它的身后出现十几根巨大的柱子。

    接下来的战斗中，众人知道了那些柱子的用处，那就是被哈修马利姆一根一根切断变成砸在大殿内的废墟。

    这似乎寓意着它曾经的统治最后并没有获得良好的结果？总之，在众人的努力下，这位操纵土属性以太的巨大怪物也被击败，它的几十根柱子将大厅的地板砸穿，露出了大厅下方幽邃的空洞。

    “说了不要毁掉这里啊！”杰诺米跪在地上崩溃地大叫道。

    “这有什么办法，这是那个自称哈修马利姆的怪物砸的，又不关我们的事。”随后赶到的厉先拍了拍杰诺米的肩膀，“好了，整座城市的地上部分都被我们接管了，接下来你就带着他们继续探索下水道吧，这大洞里面我们军方可就帮不上忙了。”

    拉巴纳斯塔的地下就是大名鼎鼎的加兰赛兹水道，是王都最重要的水源地，其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拉巴纳斯塔建都之前。

    在如此干燥的沙漠中居然藏有一片水量极为丰沛的地下水路，这确实有些反常识。但更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在深入地下不知几百星码后，狭窄的地下水路豁然开朗，形成一大片开阔的空间，其中居然还有相当多的机关。

    “我上次就只探索到了这里。”杰诺米抚摸着一扇封闭的大门轻声道，“这里需要许多人合力才能打开，我没有这个能力，只能把希望交给各位了。”

    “这个我们熟，开机关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多注意点里面的杀人机关和怪物就可以。”艾希娃哈哈笑了两声，得到了大家的附和。

    艾博尔特带着萨图雅和几位迷宫经验丰富的冒险者查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有三条瀑布直通更深的地方。

    艾博尔特猜测这三条瀑布的尽头就是开门的机关，因此他将对迷宫机关比较陌生的三十余人留在原地，剩下的人分成三队来破解这一谜题。三队人分别从三条瀑布落下，进入了三个不同的空间。

    萨图雅带着自己的小队从大门左侧的瀑布进入，见到了另一扇门，只需要推动拉杆，大门便轰隆隆打开，出现了几个没什么战斗力的水元精。

    将其打倒之后，小队顺着一条由无数根不知道从下方什么位置延伸出来的高高廊桥一路向前，来到了廊桥尽头。这里有一根拉杆，拉下去毫无反应。

    与此同时，艾博尔特带着五个人从大门正对着的瀑布进入，落入一座深不见底的人工湖中。

    艾博尔特潜入湖底，发现这里有一条暗道通向不知何方。艾博尔特再次浮上水面深吸一口气，带着众人潜入水中开始向未知的尽头下潜。

    这无疑十分冒险，如果一直遇不到水面，这一队就会被活活憋死在水中，如果不是艾博尔特的声望，众人绝对不会选择跟着他冒这个险。

    好在机关的设置似乎有其规律，就在众人肺里的氧气即将耗尽的时候，艾博尔特终于找到了水面，探出头来，面前看到的是带着七个同僚百无聊赖原地等待的萨图雅。

    艾希娃带着六个人从大门右侧的瀑布跳了下去，一路上顺利无比，除了摔断了两个人的腿以外再无其他。

    此处乃是一处极为宏伟的空间，三座高耸的廊桥穿过无数历史悠久的巨构建筑交汇在一起。

    随着三组人同时扳下各自所在廊桥尽头的拉杆，空旷的空间中开始回荡机关震颤的巨响。随后一条新的廊道和一座广场从深不见底的水路深处浮了上来，三条廊道因此交汇在一起，而新的廊道一头连接到刚才紧紧关闭此刻却豁然洞开的大门，另一头则通向一处发光的幽深洞穴。

    “您先请，杰诺米先生，初次发现未知遗迹的殊荣理应由你获得。”萨图雅一脸坏笑地拍了拍杰诺米的肩膀。

    要说这家伙也是个狠人，咬了咬牙就走向那座不知里面有什么的洞穴。众人跟了上去，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忽然被一片笼罩在昏黄色光辉下的无比壮丽的遗迹群覆盖了。

    古老而辉煌的都市废墟充斥了整个视野，在无尽的水流冲刷下，一座屋顶由上千根巨柱支撑的宏伟宫殿被无数样式粗犷的建筑簇拥着，静静立在视线的尽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猜测没有错！”杰诺米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指着那片一望无际的遗迹大吼道，“没错了！这里就是古代伊瓦利斯王国的首都——王都勒萨利亚！”



 第53章 冷血剑阿加斯

    这座地下遗迹往好听里说叫遗迹，往难听里说就是一大堆横七竖八的石头。远处看确实有城市的样子十分宏伟，但如果凑近看就露了馅——

    那些柱子和墙的表面既光滑又粗糙，完全就是被风化和水流冲击之后的纯天然形态，失去了几乎所有人力加工的痕迹，看样子确实是年代相当久远了。

    杰诺米这家伙能把这一堆东西认出是传说中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的伊瓦利斯王都勒萨利亚也是够难为他的。

    “你说是就是？证据呢？”果然，有一位冒险者十分不满道。

    杰诺米毕竟不是专业的考古人员，面对这样尖锐的提问也只能结结巴巴道：“我能确定！……虽然暂时还没有找到证据，但我就是能确定！”

    没有人相信他这种没有任何说服力的话。艾博尔特给地面上待命的厉先发了一切正常的消息后，就开始带着冒险者们开始对这座遗迹进行考察。

    杰诺米呆呆坐在地上，看着大家热火朝天地翻箱倒柜寻找宝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知道这里是他要找的目的地，只是心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引导他，这件事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杰诺米想着，不由抓紧了自己胸口的项链。那是自己和亡妻的定情信物，在妻子去世后自己便一直贴身保存。

    事实证明这座废墟里屁都没有，大家费劲吧啦找了半天，厉先都带着人下来准备接管遗迹了，冒险者们却连个宝藏的毛都没找到。遗憾与失望之下，艾博尔特收拢冒险者部队准备收工。本次虽然什么都没找到，但暮晖帝国政府的赏金可是极高的，上一次有人开出这么高的赏格还是在几年前圣寇伊纳克财团攻略水晶塔的时候。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嗯？怎么回事？”艾博尔特清点人数时眉头皱了起来，“奇怪，这次攻略死了七个人，应该是四十九个人才对，怎么多了一个？”

    事出反常必有妖，人数少一个不可怕，多了一个才可怕。冒险者们纷纷面色恐惧地互相分开，唯恐身边刚刚还是战友的陌生人是什么索命的厉鬼。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反应过来的速度可真快啊。”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只见一位高鼻深目，薄唇高腮，身着样式奇特华丽军服的金色短发年轻男人高声笑着，四周的冒险者们都逃命一样地躲避开他的身边，形成一个十几米的大圈。

    “你是什么人？我对你没有印象。”艾博尔特皱眉道。

    “我？我……不，朕乃伊瓦利斯之王——冷血剑阿加斯·萨达法斯！”男人狂傲道。

    又来了，又是个自称朕的。

    “这个叫阿加斯的家伙，是你剧里那个反派吗？”萨图雅戳了戳已经傻掉的杰诺米。

    “阿加斯·萨达法斯……是陷害拉姆萨，让拉姆萨与迪利塔两人分道扬镳的罪魁祸首……他居然也真实存在吗！”杰诺米的手抖了起来。

    在杰诺米的剧里，这家伙虽然一天到晚想着要当王，但最后还是被迪利塔一刀劈死了。现在这家伙居然自称阿加斯本人，还说自己是什么伊瓦利斯之王。如果他不是脑子有问题，那么就说明历史和传说有出入。

    自称阿加斯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一颗白色的石头高声道：“来吧！让你们看看度玛圣石的力量！圣天使阿尔蒂玛！求您给予我以铁腕统治一切的权柄！”

    正在万里之外的显庆宫中坐镇的萨图雅的本体骇然坐起身：“怎么回事？圣石不止一颗？”

    “怎么了陛下？”在一旁待命的周保急问道。

    皇帝缓缓坐回龙椅，紧紧靠着柔软的椅背，闭上眼睛叩着扶手道：“宣水琴，还有拉札罕萨雷安两国使节进宫。”

    居然存在除了黑蛇圣石和欧提斯圣石以外的圣石，那么还存在其它圣石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看来这事以暮晖帝国或者一两个贤人的研究能力是搞不定了，必须联合拉札罕与萨雷安两国组成科研团队，正式对圣石展开研究。

    除此之外，那个自称阿加斯的家伙提到的圣天使阿尔蒂玛又是谁？

    ……

    一道极为刺眼的光芒从石头中央散出，沐浴在光芒中的阿加斯身体发生了极其剧烈的变化，只见他的身体变得极其高大颀长，体表皮肤变成了金属的质感，四肢和头颅脱离躯干，悬浮在躯干周围——他变成了一只和马提乌斯与哈修马利姆风格一致的怪物。

    到底是身经百战的资深冒险者们，在阿加斯变身的同时，所有人就已经退到距离他数十米远的位置，结成战阵严阵以待。

    阿加斯手持十人高的黄金利刃，血色的眸子冷漠地扫视着四周，最终定格在杰诺米的身上。

    “贝奥尔甫家的后裔？哼哼，很好，那就由朕来把你打入地狱吧。”阿加斯的声音变得无比厚重怪异，似乎是三个不同音调的声音叠合在一起一般。

    杰诺米后退两步，显得十分意外。

    “开始进攻！”艾博尔特根本不给阿加斯说话的机会，随着他一声令下，冒险者们各种各样的魔法从各种稀奇古怪的武器中喷薄而出，铺天盖地地涌向阿加斯。与此同时，远处的厉先也开始命令重火力部队向阿加斯开炮。一时间古老的废墟中炮火连天，攻击魔法四处乱飞，热闹无比。

    阿加斯用手中的利刃游刃有余地抵挡着各类魔法，在雨点般的炮火下用巨大的身体闪转腾挪。他似乎被激怒了，十分暴躁地怒吼着：“竟敢向朕反抗，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阿加斯身后飞出六枚散发着蓝色波光的长枪，在倏然飞向高空后又重重落下砸在远处元军的人堆里，一时间胳膊腿乱飞，残暴的冷血剑给军队带来了极大量的杀伤；与此同时，阿加斯本人挥舞着大剑向身边的冒险者们发起重击，大剑发出冥界嚎叫般的破空声，化作一道残影砍在冒险者们身上。

    “哈哈哈！四处乱窜吧！无知的羔羊！”阿加斯狂笑道。

    “集中治愈被扫到的重伤员！”萨图雅祭出护盾艰难抵挡着阿加斯狂暴的剑势，向周围的治疗师们吼道。

    治疗师方阵中散发出柔和的绿光，如同细密的雨丝一般治愈着被剑气扫到的伤员们。

    为了集中攻击力，艾博尔特将几队主攻队伍集合起来，围绕在阿加斯周围用尽全力攻击，无数刀剑劈砍在阿加斯金属般的身体上，闪出明亮的火花。

    阿加斯对自己身上逐渐增多的伤口毫无所觉，他高举手中大剑道：“你们就是一群家畜！家畜没有神！”

    大剑的剑尖迸发出白色的亮光，只见一颗圣洁的女神头颅出现在剑尖处。

    “此乃真神之力！朕即为世间信仰之真相！”阿加斯朗声道。

    “向我叩拜吧！”女神高叫道。

    我刚想飚一些垃圾话怼回去，只听得艾博尔特在团队频道里急道：“照她的话做！”

    艾博尔特作为冒险者们的指挥官经验丰富，对怪物的机制处理有绝对的指挥权。冒险者们听从了艾博尔特的命令，纷纷向女神半跪下来，俯下自己的头颅。

    萨图雅耸了耸肩，也跟着跪了下去，艾博尔特这样判断一定有他的道理。

    女神满意地点了点头消失了，转瞬间那柄大剑又发出不祥的黑光，一位头生双角的恶魔脸庞出现在剑尖。

    “此乃伪神之力！朕即为世间流传之谎言！”阿加斯再次道。

    “嘻嘻嘻……我不像女神那么严肃……你们不必向我祈祷，背过身去吧……”

    “不要听他的！继续叩拜！”艾博尔特在通讯珠中继续道。

    这次有几个刺头不乐意了，他们不愿意向邪恶的魔鬼低头，转过身不去看它。

    恶魔爆发出难听的大笑声，头颅整个爆炸开来，那几名不听话的冒险者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僵尸，张开腥臭的血盆大口咬向身边的同伴。可怕的是这些人用治愈魔法也无法恢复，在短暂的攻击结束后就倒在地上失去了生命。

    “家畜要有自知之明！家畜不会得到神明的庇护！这就是家畜的下场！”阿加斯收回大剑嚣张地大笑道。

    “天使是真实与善良的象征，所以要遵从；恶魔是虚伪与丑恶的象征，所以要反其道而行之……这家伙居然自己把自己的招式原理透露出来，和玛哈遗迹中的那家伙何其相似……”艾博尔特向众人讲解着。

    阿加斯似乎就只会这么几招，冒险者小队在发现他只会以固定的顺序循环这几组剑技和魔法后，迅速默契配合地找到了破解方法。

    “可恶的蛆虫！绝望吧！去死吧！”阿加斯狂暴地啸叫着，周身散发出黑色的爆炸波，向四周的人群散去。

    “诸位！他已成困兽，一鼓作气歼灭他！”艾博尔特兴奋地高叫着，噔噔噔几下爬上阿加斯巨大的身体，在无数人的火力掩护下找到了阿加斯的命门，狠狠刺了下去……

    “我……这里是？……我为什么……我的身体？”伤势过重的阿加斯无力地倒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也变回了正常人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救命！救救我！拉姆萨……拉姆萨！”



 第54章 丢失的度玛圣石

    化为怪物的阿加斯变成无数光点消失了，其核心——一颗宝蓝色的石头显露了出来，从半空中掉在地上，原本流转的光泽飞快地停滞，样子由不凡迅速变得普通。

    “这玩意叫度玛圣石？也许很危险。光之战士阁下，此物将由我暮晖军方护送至大都由三国学者们进行研究，您认为如何？”厉先接过蓝色的石头向艾博尔特道。

    “哈哈，只要暮晖帝国能兑现自己的承诺，这件东西交由专业人士分析也未尝不可。不过，这块圣石也是我们拼了命才得到的，帝国不给点补偿那可说不过去。”艾博尔特笑道。

    他的意见也是大多数人的意见，一块奇奇怪怪的石头饥不能食渴不能饮，还不能拆开给大家平分，不如转化成钱好用。

    厉先求助地看了皇帝一眼，见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暗松了一口气笑道：“自然无妨。我大元暮晖帝国向来言而有信，绝不会亏待了诸位。”

    杰诺米见这几个大佬两三句话就把圣石的归属定死了，心中不由大急，上前道：“几位好汉，圣石可不是什么善茬。还是交给我来……”

    “不行！”艾博尔特和厉先同时恶狠狠道。

    杰诺米面皮抽了两下。他毕竟只是个异国的平民，面对这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伙还是力有不逮。

    厉先叹了口气，拍了拍杰诺米的肩膀道：“杰诺米先生，你带着我们找到了这个地方，还确认了这里就是古代伊瓦利斯王国的首都勒萨利亚，这已经是极其伟大的壮举了，对于你本人也是足以载入史册的成就。可是圣石确实很危险，不能由任何人独自持有，你要相信政府对此有成熟的处理预案。度玛圣石将会交由水琴他们做进一步研究，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们一定会提前通知你的。”

    杰诺米看了看老友西德，见他面色严肃地朝自己点了点头，无奈地耸耸肩，跟着西德走了。

    此间攻略事了，幸存的冒险者们三三两两离开了遗迹，准备找暮晖帝国政府兑现数万金币的奖赏。而萨图雅则和艾博尔特结伴走在最后面。

    “萨……阿答嘉，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艾博尔特问道。

    “呵呵，我打算就以这具身体和你一起行动。怎么，不愿意和人偶做朋友吗？”萨图雅莞尔一笑。

    “哈哈，那倒不是……”

    度玛圣石被安置在在一座巨大的军用飞空战舰的最核心处，由帝国顶级的魔法师施加了数十道封印，由上千名士兵严密看守。战舰指挥官相当自信地朝着厉先拍了拍胸脯，就驾驶着飞空战舰高速飞回了暮晖帝国，直冲京城方向驶去。

    杰诺米得到了新的素材，他又能编写黄道勇士传奇的后续了。

    冒险者们得到了奖赏和抚恤，感恩戴德地离开了。

    拉巴纳斯塔在经过三天元军的军事管制后被移交给赶来的达尔马斯卡抵抗军，由暮晖帝国枢密使、西南道招讨使厉先和莲天之泪指挥官、达尔马斯卡王女雅雪公主主持交接仪式。

    萨图雅躲在人群中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雅雪公主。她梳着精致的金色短发，俏丽的面孔不着粉黛。虽然穿着简陋的抵抗军服饰，但气质十分高贵雍容。老熟人芙兰在她的身侧侍卫着。

    “感谢暮晖帝国对我达尔马斯卡王国的鼎力相助，我国愿与贵国永为友好邻邦，保证以最大的诚意与贵国建交。”雅雪公主微笑道。

    “公主殿下言重了。抵抗加雷马人，恢复帝国周边安宁，本来就是我延夏的应尽之责。只希望公主殿下复国后能抵挡住加雷马帝国自西而来的反攻，莫要让国家再被人夺了才是正经。”厉先不冷不热道，“当然，我们也会留下一部分人协助贵国的。”

    “这不行！”雅雪公主疾声道，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语气不对，又柔柔道，“我国的防务我们自己能处理好，无需贵国费心。”

    芙兰瞪大眼睛看向自己的公主，上前想说点什么，却被雅雪公主用手势拦住了。

    “公主殿下，说话要想清楚了再说。你是认真的吗？”厉先的脸色冷了下来。

    雅雪公主神色坚定地点了点头：“是的，我是王室血脉，只要我出面振臂一呼，国内的民众一定能迅速填补军队的空白的。贵国是大国，我们达尔马斯卡承受不起贵国的帮助，我……依然想让达尔马斯卡成为独立自主，不受他国摆布的国家。”

    芙兰再也忍不住了，她厉声道：“公主殿下，您怎么能这样对厉先大人说话呢！他可是我们的恩人啊！厉先大人，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现在还不能脱离您的帮助！”

    “芙兰！你想抗命吗！”雅雪公主愤怒道。

    “行了，既然公主殿下都这么说了，那本官照办便是。一日内我大元暮晖帝国全军就会撤离达尔马斯卡国境，希望你们能说到做到，抵挡住加雷马帝国的反攻。”厉先说完头也不回地坐上飞空艇离开了。

    暮晖人说话一砸一个坑，仅用了一天时间，潮水般的十万暮晖军就像是从来没来过这里一样消失在了达尔马斯卡无边的沙漠中。

    厉先回到博南府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招募民夫，拆除府州与滇州之间的所有关卡，并在滇州与达尔马斯卡之间漫长的国境线上布置了无数哨所和烽火台，在博南府南部开始建造新的镇南关。

    “呵，这位雅雪公主可真是……”皇帝坐在议政殿内对群臣笑道，“收复达尔马斯卡全境可都是厉先的功劳，他们抵抗军基本上什么力都没出，呵呵。且不说一复国就要赶帮忙的人走这种行为算不算得上是忘恩负义，他达尔马斯卡就算是全盛时期都没能抵挡得住加雷马的进攻，现在又怎么可能挡得住。人家阿拉米格复国都没阻止艾欧泽亚同盟军进驻，这位公主殿下啊，可真是幼稚地可以。”

    “陛下，恕臣斗胆，阿拉米格现在的元首劳班·阿尔丁本来就是艾欧泽亚同盟军的头号人物，彼此知根知底。把这例子套过来恐怕是不太合适。”司徒燮笑道。

    皇帝摇摇头道：“司徒爱卿，那你可了解得太少了，阿拉米格在几十年前还跟艾欧泽亚其他国家打了一仗，彼此关系可是很恶劣的……算了，不说这个了，度玛圣石为什么还没运送回来？我国的军用飞空艇不应该飞这么慢才对啊。”

    已经回到京城的兵部尚书皇甫麟奏道：“启禀陛下，据府州官府报告，该飞空战舰在锦宁府进行了一次补给后离开了锦宁府的飞艇坪，之后就杳无音信。臣正在安排人进行追查。”

    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在皇帝心中慢慢升了起来，她点点头道：“一定要追查清楚，度玛圣石是此次拉巴纳斯塔攻略的最大成果，不能出任何闪失。”

    当天晚上，不好的消息还是传来了。有人在湖州境内发现了已经坠毁的飞空战舰残骸，全舰一千零二十一人全部遇难，度玛圣石毫无意外地不翼而飞。

    皇帝大怒，追查相关责任人一百余人，全部处斩；兵部尚书皇甫麟被官降两级，左迁兵部舍人，同时命监印司限期查清何人所为。

    武德殿内一片压抑。所有人都垂着头一言不发。

    “监印司已经查清楚了，干这事的是加雷马人的第四军团，他们的忍者在府州潜入了飞空战舰，毁掉了战舰的动力核心，拿着度玛圣石跑了。现在，谁来告诉朕，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而且，加雷马人是怎么潜入我国腹地的！”皇帝压抑着愤怒咬着后槽牙道。

    “陛下，加雷马人干的完全不隐秘，他们甚至将自己的军徽画在了残骸上，根据比对，应该是隶属于加雷马第四军团的魔导僧兵大队。”被调过来任僧军教头的卢惟淑用蚊子一般的声音嗫嚅道，“当然不是我们这个僧兵……他们信奉的不是破坏神拉尔戈，而是圣天使阿尔蒂玛……”

    “圣天使阿尔蒂玛？嗯，那个叫阿加斯的家伙也提过这个名字，是什么来头？”皇帝皱起眉毛道。

    “陛下，据臣所知，圣天使阿尔蒂玛是达尔马斯卡传说中制造圣石的神只。在达尔马斯卡和伊尔萨巴德广泛流传的神话故事‘黄道勇士传奇’中，圣人阿乔拉召唤了神的使者阿尔蒂玛，获得十二块圣石，创立了达尔马斯卡国教约库斯教。”泷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南方听到的一些传说故事。

    “没错，但第四军团魔导僧兵大队他们……信仰的教派是被达尔马斯卡政府定为邪教的格尔摩尼克教。他们认为杀死阿乔拉的格尔摩尼克才是真正的救主，并经常打着自己家神只的名号对国民无差别攻击，所以被国教所不容。他们还坚信圣石是解决一切问题的答案，只要信仰阿尔蒂玛获得圣石就能前往天国，因此对获取圣石有些不择手段。”卢惟淑补充道。

    皇帝看了看卢惟淑，这家伙也参与了拉巴纳斯塔攻略，她可能到现在还在以为皇帝没发现这件事。

    “真是乱七八糟，朕才不管他是什么教派，加雷马余孽就要全部清除！泷！这个任务交给你了，务必搜到这些混账东西去了哪里，把他们全部杀光以后把圣石带回来。”

    “臣遵旨！”



 第55章 再次丢失的度玛圣石

    镇南关同样是滇州负责的重大紧急工程，由枢密使厉先直接牵头负责，他根本等不及路修到关卡处，向工部要了一艘飞空艇，从空中运送建筑材料。滇州首府博南府正好拆除了大块的石头，全部被厉先征走了。

    “要快！进度要再快点！”厉先急得在工地里团团转。他第一时间就在这里插了一道以太之光。这道以太之光不在地脉节点上，每五分钟只能传送一个人，而且成本高昂，但已经够了。

    加雷马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那个可笑的达尔马斯卡王国再次推平然后兵临城下。面对空虚的南境国防，此时再繁琐的准备都不嫌多。连皇帝都对此地高度重视，命令厉先必须一个月内建好镇南关。

    早就进入风声鹤唳状态的厉先遇到任何风吹草动都跟疯了一样，比如他现在就在盘问一支北边来的骑兵队。

    “干什么的？怎么从北边来了？”厉先指着骑兵队为首的壮汉怒道，“脑袋怎么那么长？你什么族的？从实招来！”

    壮汉叹了口气，缓缓将头兜取了下来，露出一张灰扑扑的蜥蜴脸。

    “让枢密使大人受惊了，在下乃是达尔马斯卡王国特使邦加莫南，从江都府那边来。由于王都传送魔法失效，不得不走陆路返回。”蜥蜴人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

    “特使？依据呢？”厉先上下打量了邦加莫南一眼。

    蜥蜴人从怀中掏出一面锈迹斑斑的令牌，上面写着达尔马斯卡文字：“这是我的身份令牌，您可以找认识我们达尔马斯卡文字的人看看。”

    说罢，他又掏出一叠通关文牒。

    厉先见这人确实好说话，文牒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于是把他放走了，一个马上要回国送死的特使而已，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

    送走邦加莫南后，厉先马上就忘了这么一回事，繁忙的筑城工地已经快把他折磨疯了。

    “什么？你把他们放走了？？？”

    泷追着魂不守舍的厉先问了半天，却得到这么个消息，怒极之下一把就把厉先怼到墙上：“厉先，你他妈摊上大事了！”

    厉先愤怒极了，自己一个从一品枢密使居然被个小姑娘压在墙上。他一把挥开泷的手咆哮道：“平贺泷，你他妈少拿鸡毛当令箭。老子一天天的都快忙死了！谁管你监印司那些小门小道？有本事你来守南境！”

    泷冷笑一声：“小道？老娘要是告诉你，那支队伍拿着匪寇从湖州偷走的度玛圣石，你还觉得这是小道吗？”

    邦加莫南带着队伍离开镇南关后，进入沙漠一路马不停蹄地全速跑出去两百多星里远，直到确认暮晖人再也找不到自己后，才找了个绿洲休整。

    在其他人吐舌头的当儿，邦加莫南从怀里掏出一颗闪闪发光的白色石头，痴迷地久久注视着。

    “有了这块圣石……再加上复活的雅雪公主殿下，我国兴旺可期啊……”

    邦加莫南低语着，泪水渐渐模糊了双眼。

    太久了，自己等待复国这一天实在是太久了。自己一直以为公主殿下已经死了，藏在帝都废墟里当马贼苟命，但如今，生活终于有了盼头。

    “老大，为啥叫度玛圣石？因为是从多玛拿来的吗？”一个蜥蜴人手下跑过来谄媚地问道。

    邦加莫南猛然掏出配枪给了手下脚边一梭子：“我去你的，从多玛拿来的就叫度玛圣石？你脑子有病吧？”

    邦加莫南看都不看抱头鼠窜的手下，坐下来继续痴迷地看着手中的圣石。

    邦加莫南本是旧达尔马斯卡王国的火枪队队长，在无法战胜的加雷马军攻破王国西境的那尔比纳城塞时，他率领的火枪队力战不敌，从指挥官拉斯勒王子那里接到命令和室女座圣石项链，让他们带着双胞胎妹妹雅雪公主逃出城塞，并把项链交给了雅雪和邦加莫南两人。

    但到达王都地下的加兰赛兹水路时，公主微笑着在邦加莫南的怀抱中说：“你们一定要活下来。就算国破家亡，只要人民还活着，达尔马斯卡的荣耀就会长存。”

    然后雅雪公主就静静地断了气。

    达尔马斯卡灭亡后，邦加莫南率领火枪队作为盗贼苟活。他对没能保住国家感到十分自责，又仇恨毁灭了自己祖国的帝国，因此邦加莫南一直珍惜地保留着项链。

    根据达尔马斯卡古老的传说，圣石拥有能扭转一切的力量。当邦加莫南听闻加雷马军败退，达尔马斯卡重新建国，甚至雅雪公主再次出现在人世间时，不禁喜极而泣。似乎人生中失去的一切都回来了。

    于是，他打探到冒险者部队攻略了失落王都拉巴纳斯塔，获得了度玛圣石这一消息，跟随暮晖军潜入了延夏境内。他与格尔摩尼克教徒合作击坠了暮晖帝国的飞空艇，又背信弃义地袭击了格尔摩尼克教徒。

    伤重的邪教徒带着圣石开始了逃亡，而双方的闹出的巨大动静也惊动了监印司。于是就变成了三方人马互相追逃的情形。

    在靠近镇南关时，邦加莫南终于干掉了最后一个邪教徒，成功拿到了度玛圣石。他一刻都不敢怠慢，监印司的高手们就像跗骨之蛆一般坠在身后。

    邦加莫南带着火枪队跑死了十几匹马，星夜兼程，连觉都不敢睡，总算是瞒过了那个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暮晖帝国枢密使，逃出了延夏。

    接下来，我要去帮助公主殿下……加雷马人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接下来才是我火枪队，我邦加莫南大展身手的时候！

    邦加莫南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千疮百孔的灵魂已经开始被圣石侵蚀了。

    与此同时，厉先和泷两人已经传送回了江都，正垂头丧气地站在南华宫的清凉殿里，接受着皇帝的万丈怒火。

    “真是绝了，一个两个不知道干什么吃的，追踪个人都能给追踪没了！你们两个让朕怎么说你们？”皇帝指着两个人的鼻子，已经快气疯了。

    厉先小心翼翼道：“陛下，那个家伙说自己叫邦加莫南，是不是可以找达尔马斯卡的大使问问……”

    泷冷笑一声：“厉先大人，那家伙说自己叫什么邦加莫南，你就信了？这鬼名字谁知道是不是假的。”

    厉先涨红着脸辩解道：“不知者无罪！你又没提前通知我，我怎么知道北边会来人？”

    皇帝烦躁地一挥袖子：“行了别吵了，泷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还是去监测加雷马人的行动吧。厉先，你建城的工作完成的不错，但是百密一疏，以后这些细节的问题你要多注意。”

    两人叩拜谢恩后离开了大殿。萨图雅一人枯坐在龙椅上，怎么都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怎么把圣石丢掉的。



 第56章 邦加莫南

    “邦加莫南，抬起头来。”

    邦加莫南恭敬地跪在地上。他昂起头颅，看到那位风华绝代的雅雪公主正端坐在王座上，面含笑容地注视着自己。

    这位公主殿下前段时间已经宣布复国，完成了加冕，正式成为了达尔马斯卡的女王。民众踊跃回应，青壮们纷纷要求参军，整个王国的气象焕然一新。

    “邦加莫南，这些年辛苦你了。”

    雅雪女王高坐在王座上，身披金色王袍，神情中充满着欣喜。

    “公……公主殿下……女王陛下……您居然真的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邦加莫南泣不成声。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度玛圣石。

    “公主殿下，这是我们国家传说中曾经出现过的度玛圣石！我们有了此物，一定能抵挡住加雷马人的进犯！”

    雅雪女王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圣石？你是说，还有除了室女座圣石以外的圣石？”

    雅雪身旁侍立的芙兰忽然拍了拍女王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雅雪愣了一下，对邦加莫南笑道：“邦加莫南，这圣石是拉斯勒哥哥交给你的，你比我更适合带着它……我将这颗圣石，以及王国西境的那尔比纳城塞交给你，我相信你一定能阻挡住加雷马人的。”

    那尔比纳城塞是位于达尔马斯卡王国最西端的堡垒，也是达尔马斯卡与加雷马的边境。雅雪将这里交给邦加莫南，无疑是对他极度信任。

    亦或者，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邦加莫南有些疑惑地左右看了看两位女士，却实在想不出是怎么回事，只得叩首谢恩，挪动着巨大的身体缓缓走出了王宫。

    雅雪站起身，回头看了芙兰一眼。

    “芙兰，刚才你为什么要阻止我？”雅雪显然有些不满。她认为圣石这种威力巨大的东西属于国家财产，虽然邦加莫南是个不错的人，但让他拿着实在是有点让人心里没底。

    芙兰暗叹一声，公主殿下昏迷了几十年，一睁眼就遇到国家灭亡又失而复得的经历，原本正直善良的性格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邦加莫南这么忠贞的人，居然会被猜忌。

    女王陛下甚至拒绝了北方暮晖帝国的援助，反倒是舍近求远地向几千星里外的艾欧泽亚求援……这个国家到底会走向何方？

    芙兰甩了甩脑袋，将没有用的想法甩出脑海，向雅雪行一礼道：“女王陛下，圣石的确是威力巨大，但它也十分不可控。前段时间您也见到了，暮晖帝国对圣石的处理和运输都是极为小心谨慎的。这种东西，让邦加莫南那样武力高强的人拿着，反而更加可靠。”

    事到如今，只能说说邦加莫南的好话了，也不枉自己和那只蜥蜴友人一场。自从暮晖帝国完全撤军后，芙兰就知道自己和这个国家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邦加莫南那家伙拿着圣石，说不定生还几率还能高点。

    这种正义之人不应死去。就算是死，也应该牺牲在抵抗加雷马帝国的战场上，而不是被达尔马斯卡和暮晖帝国毫无意义的政斗碾成碎渣。

    邦加莫南怀抱着一腔报国热血，带着亲兵们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那尔比纳城塞，达尔马斯卡金色的国旗在残破的城头高高飘扬，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今天天气好，从这里可以远远看到数十星里外的加雷马帝国边境——德鲁尔要塞。

    那座要塞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邦加莫南的雄心壮志……在入城后被立刻消磨得一干二净。

    这里都是些什么人啊？只见各种奇形怪状的人歪歪扭扭躺在城塞内的草地上，他们身穿简陋的皮甲，手里只有初级的刀枪和法杖。这些人头脸上脏兮兮的，时不时能看到肥硕的跳蚤在他们的发须间跑来跑去。

    邦加莫南身着重铠，背系宽大的红色披风，腰间的武器一看就不是凡品。对于这种一看就是指挥官的家伙的到来，驻军们却表现得毫无反响。

    他们甚至连起个身都不愿意。

    “你们在干什么！给老子滚起来！”邦加莫南一声暴喝，愤怒的咆哮响彻整个要塞。总算是有几个士兵懒懒地翻起身。

    邦加莫南一下子没控制住自己，从副官腰间一把拽下鞭子就朝躺在地上捉虱子的士兵们没头没脸地甩去，抽得士兵们鬼哭狼嚎，满场逃窜。

    “你们居然如此懒散！加雷马帝国的千军万马就在对面，你们难道看不到吗！”邦加莫南一边用尽全力挥鞭子一边咆哮道，“国家才刚刚复兴……女王陛下将镇守那尔比纳城塞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你们就是这么回报她的吗？”

    有个士兵低头躲过鞭子的挥击，梗着脖子吼道：“你当我们爱来？这破地方既没吃的又没装备！女王陛下只说了重重有赏，但我们啥赏都没看见就被扔到这来，我们拿头去跟人家加雷马人拼啊！”

    邦加莫南愣愣地停下手。是啊，当年王国鼎盛时期都没能挡住加雷马人的铁蹄，现在就凭自己和这么些歪瓜裂枣，真的能创造奇迹吗？

    胸口传来一阵刺痛，邦加莫南低头看了看，只见度玛圣石正在闪闪发光。

    “想要力量吗……”

    “想守护一切吗……”

    “来吧……把你所有的一切献给我……”

    好像幻听了？邦加莫南甩了甩脑袋。自己现在有圣石……说不定能够扭转战局。

    但当务之急还是重振武备废弛的要塞。邦加莫南一脚踹起一名士兵，用洪钟大吕般的嗓门吼道：“都给老子听着！我乃那尔比纳城塞指挥官邦加莫南！从今以后就是管你们的人！

    “是的，我们达尔马斯卡如今是不如以前，但他加雷马人也一样！连北方延夏那般弱者都能战胜现在的帝国军，那我们也可以！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邦加莫南顿了顿，阴森森地环顾四周，无数破衣烂衫的驻军士兵已经围了上来。只听他又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有人临阵脱逃，不服军令……可就别怪我下狠手！”

    事实证明，这些士兵在有了主心骨的指导下表现远远超出了预期。他们在国难面前爆发出了惊人的意志和实力。

    武器落后？那就靠人数组成军阵！这是邦加莫南在观察了暮晖帝国的宫帐军冲阵后得到的启发。既然他们能够用整齐划一的武器形成摧枯拉朽的军团魔法，那我也可以！

    人员混杂？邦加莫南将不同实力的人分门别类地编组，惊讶地发现里面居然还有来自艾欧泽亚和萨维奈的一些冒险者和大国防联军士兵。他们是接到了艾欧泽亚同盟军的委托，来到这里协助达尔马斯卡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那尔比纳城塞驻军的战斗力在邦加莫南的日夜操练下飞速提升。他们不光个人武力大大增加，魔法师团和弓箭手方阵甚至还能释放出简单的军团魔法。

    邦加莫南的信心又慢慢回来了，靠着这么些人，自己说不定真的能守住要塞。加雷马人现在是个什么水平自己已经在延夏见识过了，如果当年入侵达尔马斯卡的是这些家伙，那国家根本不可能灭亡！

    拉斯勒王子也就不会死了……

    恍惚之间，邦加莫南似乎看到面前站着几个加雷马士兵。

    这些王国的仇人，居然敢这么大摇大摆地站在自己面前？邦加莫南怒吼一声，就打算冲上去把这几个加雷马人生生撕成碎片。

    “将军！邦加莫南将军！老大！你在干什么！”

    邦加莫南的身体被死死抱住，自己的两名副官死死拖住他的双臂哀嚎。那几名加雷马士兵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邦加莫南疯狂扭动着身体：“放开我！老子要废了那几个加雷马士兵！居然敢跑到城塞里来，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大！你糊涂了吧！你再好好看看！”

    邦加莫南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眨眨眼睛，刚才那几个慌忙逃窜的哪是什么帝国军士兵……

    全都是自己人。

    一名副官疲惫地松开邦加莫南的肩膀：“老大，我觉得你最近是压力太大了。休息一下吧。”

    刚才的老大实在是太吓人了，整个眼睛血红血红的，爪子都伸了出来，这就是奔着下死手去的，要不是自己眼疾手快，那几个小子就要被老大硬生生撕成两半了。

    邦加莫南呆呆地望着那几个被吓破胆的士兵，长叹一声。

    “是啊……我最近可能是太累了。你们看着他们继续训练，我要去睡一会。”

    邦加莫南缓缓站起身，搓着后脖子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躺在小床上就鼾声如雷。

    在梦中，他又看到了那位可敬的拉斯勒王子，他和风华绝代的雅雪公主站在一起，脸上挂着他那永远和煦的微笑，面含鼓励地望着自己。

    王子殿下，对不起……我邦加莫南，没能守护好您的生命。

    不过，现在王国已经复兴了，您可以安息了。

    铁和血撕碎了眼前的一切，背景音乐变成了可怕的连天炮火，拉斯勒王子倒在血泊中，金色的柔顺短发沾染了鲜血……

    “……老大……老大！快醒醒！”

    邦加莫南被摇醒了。眼前哪还有什么拉斯勒王子，只有满脸焦急的副官。

    “怎么了？”

    “加……加雷马人！是加雷马人！他们入侵了！”



 第57章 鬼龙亚兹马特

    “什么？”

    邦加莫南一个蹦子跳了起来，抄起火枪就大步流星地朝屋外走去。

    整个城塞已经化为一片火海！

    遮天蔽日的巨型飞空战舰从头顶慢慢飞过，战舰腹部的机炮疯狂向地面喷吐着火舌。而城墙之外，令人头皮发麻的加雷马大军正驾驶着各种各样的致命机甲，以可怕的速度冲来。

    魔法师团和弓箭手方阵站在城墙边，不断向飞空艇和远处的加雷马人释放军团魔法和战技。五颜六色的光束在天空中交织，将阴沉的天空映照出奇诡的色彩。

    多亏了这段时间邦加莫南的持续教导，守军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慌乱，他们在小队长们的指挥下各安其位，对城外的帝国军不断释放着致命的攻击。

    至少目前看来，战线还很稳定。

    邦加莫南满意地点点头，掏出火枪朝城外连续打出几发弹丸。帝国军的人群中爆出几团明亮的火球。

    “打得不错！这个状态下去我们一定能赢！”邦加莫南哈哈大笑，面前无边无际的敌人对他来说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也许这一战能将加雷马人赶回去，获得数年的和平；也许自己的声望会在国内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回到中枢任职也不是什么难事；也许雅雪陛下能重新统合与振兴这个国家，让达尔马斯卡重回远东第一大国的宝座……

    然而并没有那么多如果。只见飞空战舰腹部忽然闪耀出令人目眩的白光，随即一声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传来，加雷马人的飞空战舰居然一炮将城墙轰塌了！

    邦加莫南的一切愿望都变成了空想。

    本来有模有样作战的守军一瞬间就崩溃了，帝国军的致命武器让他们彻底失去了一切战意。只见无数士兵扔下自己手里的武器，没命地向远离城墙的方向狂奔。

    “不准跑！别跑！”邦加莫南砍死数十个逃兵，却抵挡不住滚滚逃窜的人潮。

    他绝望地大叫着，逆着人潮孤独地向城墙边一步一步地挪动。加雷马人已经开始顺着云梯开始攀登城墙了，达尔马斯卡军失去了所有获胜的希望。

    邦加莫南不甘地仰天怒吼，胸口的度玛圣石散发出极强的白光，将方圆两星码的范围照耀得亮如白昼。透过这耀眼的光线，邦加莫南看到数个加雷马人登上城头，狞笑着朝他扑了过来。

    “臣服我吧……臣服圣石……我会给你梦寐以求的力量……”

    “是……圣石……我的主人……

    “圣天使阿尔蒂玛……”

    邦加莫南的身体开始变异，随着一阵恐怖的肌肉撕裂声响起，邦加莫南四肢扭曲，身体变得越来越大。它手脚着地，四肢与躯干分离开来，整个人变得跟天上那艘飞空战舰大小一致，坚硬的黑色皮肤将它牢牢束缚与保护起来，身体上出现数个金色的巨大圆环，圆环中散发出无比骇人的气息。

    两度在那尔比纳城塞战败，对自己无限的懊悔和对加雷马人无比的仇恨形成一股庞大的能量，终于被度玛圣石利用——邦加莫南变成了一头巨龙。

    “加雷马人必须斩尽杀绝！”

    巨龙仰天大声咆哮，口中喷吐出超大量冰蓝色的雾气，这些雾气分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城头。不管是己方士兵还是帝国兵都是被冻成冰块后再被扫成碎片，几乎是沾之即死。

    “完了！那个守将疯了！我们快离开这里！”来帮忙的冒险者们见这架势，立刻开始传送离开。

    而帝国军就没这么好的条件了，由于无法使用魔法，帝国军的军势也陷入了崩溃，一时间城塞内外敌我不分，帝国兵和达尔马斯卡兵丝毫顾及不了对方，混杂在一起玩命地逃离着那头每时每刻都在造成成百上千人死亡的恐怖巨龙。

    “那头龙怎么回事？蛮神？集火他！”帝国军的指挥官高高坐在飞空战舰的司令室内，通过大屏幕看到了地面上惨绝人寰的景象。无数被冻成冰坨子的人体组织在地上乱滚，巨龙刺客又掀起狂暴的大风，天空中有无数手舞足蹈的人惨叫着撞在一起，爆成一团血雾。

    “这玩意倒是很像我们加雷马神话传说中的鬼龙雅兹玛特……就这么称呼它吧。”

    飞空战舰腹部再次迸出强烈的白色光华，致命的光线重重砸在鬼龙雅兹玛特的身上，只听它哀嚎一声抬起硕大的龙首，血红色的双眸死死盯住天空中的飞空战舰。

    “哈哈！你能奈我何？这艘标准级飞空战舰可是科尔沃行省的终极武器！本想着进攻拉巴纳斯塔的时候用，没想到现在就用上了！”指挥官哈哈大笑，“你这该死的蛮神虽然厉害，却没长翅膀，被重力束缚在地上的家伙，怎么可能与帝国的空中战舰相比！”

    鬼龙雅兹玛特发出低沉的呢喃。

    “这就是……我们邦加族的怨恨……”

    “你们犯下的罪孽……用命来还！”

    飞空战舰内忽然猛的一震，随即就像失去了重力一般向地面摔落！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指挥官狼狈地从地板上爬起来，剧烈的失重感攥住了他的胃。他立刻意识到这艘空中战舰正在迅速下降！

    “长官！地面有强磁力反应！我们的战舰在被向下吸引！”驾驶座上有一位士兵急道。

    “什么？……看来是那头该死的鬼龙搞的鬼。”指挥官戴好帽子爬回指挥席大叫，“机腹垂直起降发动机全功率运行！给我抵抗住这股重力影响！”

    此刻鬼龙雅兹玛特正在操控地表的磁力，通过与金属飞空战舰极性相反吸引它坠向地面。

    飞空战舰腹部的十二台一万马力青磷水发动机同时喷吐出青蓝色的颀长火舌，极高的热量炙烤得鬼龙雅兹玛特体表的铠甲开始寸寸剥落。

    鬼龙雅兹玛特吃痛怒吼一声，它将地表的磁力极性瞬间调转，原本就最大功率向上攀登的飞空战舰一瞬间被磁力强大的斥力弹了出去。

    飞空战舰内的所有乘员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巨大的重力压成了肉饼，而战舰本身也在几分之一秒内发出无数金属断裂的哀鸣，庞大的舰体寸寸解体，在空中轰然炸开，变成一团绚烂的烟花。

    鬼龙雅兹玛特得意地大吼：“哭喊吧！哀嚎吧！跪地求饶吧！”

    毁灭一切的狂风再次平地自起，将城塞内所剩不多的活人不分敌我地席卷上高空。

    城塞外的加雷马装甲部队见指挥官殉国，有些犹豫要不要再前进。就在此时，那尔比纳城塞残破的石制城墙居然被猛然突破，一头无比庞大的凶暴巨龙迈着大步就朝装甲部队径直冲了过来！

    “一刀一刀……刻在你身上！”

    鬼龙头顶的尖角猛地顶飞了一架魔导死神。作为加雷马帝国装甲部队的主战武器，魔导死神威力巨大，一炮就能让还处在冷兵器时代的蛮族军队丧失战意……如今它却跟个玩具一样被抛上高空，摔成一地废铁。

    无数机甲开始四散逃窜，但它们的机动性居然完全比不上体型庞大的鬼龙雅兹玛特。只见鬼龙用它尖锐的下巴猛然砸在地上，方圆数十米的战车和机甲被这巨震彻底震碎。

    装甲部队指挥官决定收拢剩下的部队，再这样下去就要被全灭了！

    “听我指令！还存活能够接到我无线电传讯的机体，全部散开跟在这王八蛋屁股后面！散得越分散越好！”

    残余部队开始发挥自身的高机动性，数十台机体绕到鬼龙身后对它的身体开始狂轰滥炸。在他们的感染下，甚至连达尔马斯卡军的不少士兵都开始趴在城头向鬼龙开火。

    两国交战是战争，但鬼龙雅兹玛特则是天灾……达尔马斯卡军非常清楚，面对这种没有灵智只知破坏的畜生，如果加雷马人全灭了，那接下来就是自己。

    必须将它杀死在这里！

    鬼龙雅兹玛特的皮肤极其坚硬，加雷马军和达尔马斯卡军对其连续轰击上万次，才终于将它的皮肤轰破。令人震惊的是，它的皮肤下面居然没有任何肌肉组织和骨骼，而是一片虚空——

    一颗赤红色的核心正在当中缓缓旋转。

    “攻击它的核心！”装甲指挥官当机立断下达指令。众人的攻击重点立刻转向那颗红色核心，这终于对鬼龙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

    鬼龙雅兹玛特的声音变得凄厉，它绝望地大叫：“老子绝对……不会死在这里！”

    它开始胡乱释放攻击，一会是磁场崩坏将无数台机甲压成碎片，一会是狂风大作将城头的达尔马斯卡士兵吹上天空……核心终于承受不住过载出力和外部攻击，轰然爆裂，鬼龙雅兹玛特哀嚎一声，重重倒在地上，激起无数尘土。

    邦加莫南化为万千以太碎片，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这位勇绝达尔马斯卡的武将，在外敌和战友的联合攻击下，孤独地死在了祖国的西部边陲……



 第58章 达尔马斯卡的最后一日

    那尔比纳城塞一战极为惨烈，不管是达尔马斯卡军还是加雷马军都十不存一。即便如此，科尔沃总督、加雷马第二军团长威尔斯·范·鲁尔提斯还是下达了增派援军的命令。

    这一次没有了邦加莫南的镇守，加雷马军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就轻易突破了那尔比纳城塞，达尔马斯卡王国西部边境失守，王都拉巴纳斯塔再度告急。

    雅雪女王一方面号召全国的军队、民兵赶往王都勤王，另一方面紧急联系驻大元暮晖帝国大使，命其向大元朝廷求援。

    宣政殿上，达尔马斯卡大使眼含热泪向皇帝求救，言真意切，字字泣血。他甚至还用了延夏传统寓言中的唇亡齿寒来做典故，以此说明救援达尔马斯卡的重要性。

    “陛下！请您救救我国！两国互为臂助，方能抵挡加雷马帝国！延夏有古话云，唇亡而齿寒，其斯之谓与！我达尔马斯卡如果灭亡，下一步他们就要入侵您了！”

    皇帝漫不经心地用一根细细的银针修着指甲，看都没看底下的大使：“唇齿相依，则唇亡齿寒；唇齿互忌，则各安其命。怎么，没事的时候把朕的大军一脚踹开，有事的时候想起来了。你当我泱泱大元上国是抹布呢？”

    群臣哄堂大笑，大使被怼得哑口无言，掩面而逃。

    暮晖帝国这段时间在两国边境修筑了大量的防御工事，就算是加雷马人真的来了也能抵挡一二。本身暮晖帝国对付加雷马人已经有相当丰富的一套经验，对于他们来说，有没有达尔马斯卡这个国家……已经无所谓了。

    黑云压城城欲摧……

    拉巴纳斯塔被黑压压的加雷马大军团团包围，偌大的王都，此刻却成为了一座孤城。

    王宫内的大殿被夕阳的阴影吞噬，破烂的帷幕在风中飘摇不定，远处传来厮杀的声音，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芙兰……我，是不是错了？”

    雅雪女王弓着背坐在王座上，她的头探得低低的，死死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看。

    “我那时，只想着要恢复国家独立自主的地位。暮晖帝国和加雷马帝国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让暮晖帝国待在境内接手防务，那不是引狼入室吗……我是这么想的。”

    芙兰没有回头看自己的女王，她出神地望向宫外，那里已经是一片火光冲天。

    “陛下，您的担忧是完全合理的。我见过那位暮晖帝国的开国皇帝，说起来她明明和您年纪差不多，却有着足以创造并统治一个帝国的手腕和胸襟……那就是另一个加雷马开国皇帝索鲁斯。我能感觉到，她为了开疆拓土，会不惜一切代价。”

    雅雪抬起头：“你是说……”

    芙兰轻叹一声：“我们被耍了，我们达尔马斯卡从上到下所有人……都被那个暮晖皇帝耍了。”

    雅雪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罪不在我们？”

    芙兰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国家都要灭亡了，女王陛下居然还在纠结谁对谁错的问题。自己侍奉的这位君主，和那位雄才大略的开国皇帝相比，真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我举一个例子吧——阿拉米格您还记得吗？那个国家的解放，同样借助了外界的力量，艾欧泽亚同盟军在其中作为主力，击败了加雷马帝国的军队。但是，同盟军一直表现得极为克制，除了必要的作战，他们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制得很低。他们的军队作战结束后立刻退出了王都，只留下高层参加典礼。

    “而暮晖军呢？他们在我国境内制造了不知道多少起骇人听闻的大屠杀，连我们国家的人都杀……抢来的财物也是尽皆据为己有，他们甚至还将大军驻扎在王都内。这确实是侵犯一国主权的行为，就算他们是我们的解放者，这一点也无法否认。

    “现在想想，他们是故意的。故意激起我们和国人的愤怒，为他们顺理成章的的全军撤离提供机会。暮晖军一回国就开始在两国边境建造防御工事，就是为了等我们被加雷马帝国灭掉以后他们再回来赶走加雷马人……”

    “那时我国民众对政府彻底失去信心，就只能选择喜迎暮晖王师了。他们花最小的代价，就获得了足以和延夏媲美的一片巨大的土地。这可真是个毒计啊。”雅雪女王也回过味来了，她恨恨地一拍王座扶手，咬牙切齿道。

    “陛下，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王都外的火势终于蔓延到了城内，芙兰抽出腰间的双刀，向自己的女王粲然一笑 ，“您当年说过，就算是国破家亡，只要人们还活着，达尔马斯卡的荣耀就会长存。

    “可如今形势变了，雅雪陛下，我想说的是，只要王族血脉未断，达尔马斯卡就不会灭亡！飞空艇已经在瓦尔奈准备好了，请您传送去那边，然后尽快离开这片大陆吧！”

    雅雪震惊地站起身：“你要我……离开这个国家？”

    芙兰没有回头：“是的，雅雪陛下。达尔马斯卡全境都不再安全了，如果您本人去寻找暮晖帝国的庇护，说不定就会被他们杀死，然后安一个死于意外的名头，以此减小他们控制达尔马斯卡的难度……您去黎铎拉纳大灯塔吧！那里还有我们最后的有生力量。黎铎拉纳海眼会庇佑您的安全的。”

    雅雪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就像一尊雕像。

    “不……我不离开这里。”雅雪合上嘴巴，轻轻摇了摇头，抽出自己的佩剑站在芙兰身边，“我雅雪是达尔马斯卡的女王，是延续千年之古国的末裔，我和这个国家是一体的，国家的荣耀就是我的荣耀。如今国家即将灭亡，我亦不可能脱离国家独活。”

    芙兰大惊，重重跪在雅雪身前悲泣道：“雅雪陛下！这是臣下最后的请求，求您了，请您离开吧！只要您离开，我们这些达尔马斯卡遗民的努力……就没有白费！”

    加雷马帝国第二军团长威尔斯亲自带队，六万加雷马大军从拉巴纳斯塔正南门攻入，与最后的达尔马斯卡守军展开激烈的巷战。

    达尔马斯卡军的战斗意志比威尔斯想象的还要坚决，他们用着无比简陋的武器，从残破的民居里冷不丁地冲出来，被缴了械之后甚至用牙咬也要对帝国兵造成伤害。就算是死了，他们也死死抓住帝国兵的枪刃不放，眼珠子突出来老高，面目狰狞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要不是战果丰硕，加雷马军这边士气也要崩溃。

    战事进行了整整一天，威尔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从城门推到王宫门口，这短短的两星里路程居然花了整整一天时间。

    拉巴纳斯塔王宫的宫门处，有一名高挑美艳的维埃拉族女战士正带着她的双刀，傲然屹立在台阶尽头。

    “我乃王宫卫队长芙兰·叶露特！”芙兰高声道，“我代表伟大的达尔马斯卡王国，即将在这里终结你们！”

    威尔斯都被气笑了：“你？就你？看在你忠勇可嘉的份上，你投降吧，帝国会善待你的，你就是下一任达尔马斯卡代理总督！”

    芙兰冷笑一声，向身后看了一眼，自己仅存的部下正在摩拳擦掌，准备与自己共赴黄泉。

    “同胞们！如今就是我等为王国，为雅雪陛下尽忠的时候了！”芙兰大吼一声，“近卫军团！冲锋！”

    稀稀拉拉几百个人咆哮着从高高的宫门台阶上冲了下来，威尔斯淡淡一挥手，随着无数爆豆般的枪声密集响起，这些人就像秋天被收割的麦茬一样倒在地上。

    芙兰作为维埃拉族，拥有极强的奔跑能力。她迈动长长的双腿，奔行的速度已经飙至极限。听着耳旁人体不断摔倒在地的声音，心中却不由得轻松了许多。也许，今天所见的一切，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注定了……

    身着雪白铠甲的芙兰终于孤身一人冲进了无边无际的加雷马军阵中，就像飘进洪水中的一片花瓣。只见她的身影如幻影般飘忽不定，在身后留下一串残像。手中的双刀上下翻飞，在她身后留下一地的鲜血和尸体。加雷马军的士兵慌乱地举起枪刃对着芙兰攒射，却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威尔斯见芙兰径直向自己冲过来，冷笑一声，随手举起枪刃，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芙兰的身形停了下来。

    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腹部一道骇人的枪伤，巨大的无力感和漫无边际的黑暗向全身袭来。

    “我……到此为止了吗……”

    忽然，只听得城外极远处传来数道震天撼地的轰鸣声，随即从天际飞来无数五颜六色的光柱。这些光柱砸在加雷马军的军阵中，引发了恐怖的大爆炸。随着不知道多少人体组织如下雨般落下，原本严整的加雷马军阵型开始陷入慌乱。

    威尔斯从副官手中接过对讲机，匆匆讲了几句后面色大变，带着大军潮水般退去了。

    城外杀声大作，芙兰躺在血泊中，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迷茫。

    到底是谁？



 第59章 先入拉巴纳斯塔者为王

    望着狼狈离开宣政殿的达尔马斯卡大使，萨图雅忽然想起自己还是高级幻术师时，曾经带着一帮鬼哭队士兵去救两位被魔物团团包围的幻术皇的趣事。

    那时萨图雅就知道，救人须救急。被救的人如果不是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获救，那就根本不可能对施救者抱有感激之情。

    达尔马斯卡的王室和政府在萨图雅看来已经跟死人没什么区别了，但达尔马斯卡全国还有一千二百万民众。他们在加雷马帝国的持续蹂躏和王国政府的横征暴敛下已经到了极限。

    此时朝廷只需将他们从加雷马人的魔爪中解救出来，向他们展示朝廷强横无匹的军事力量，再搞些免除三年赋税之类的蝇头小利，不愁民心不归附。

    就算是有一些激进的民族主义复国运动分子，也只会因为缺乏民意基础慢慢消亡。

    下朝后，萨图雅在资政殿单独召见了几位重臣。包括晋阳长公主阿拉嘉，枢密使、辅国大将军厉先，枢密副使、镇国大将军也速该，中书侍郎卢寿亭、尚书左仆射司徒燮、司隶大夫、振武将军玛格奈，兵部尚书、右威卫大将军皇甫麟，神卫军大将军刘豪雪，以及群贤阁大学士、左骁卫大将军何少卿。

    司徒燮环视一圈，笑道：“陛下召见的臣子可真奇怪，如今四海升平，这里的武将却多于文臣。难道是有什么微臣不知道的仗要打？”

    皇帝淡淡道：“老司徒，你少给朕揣着明白装糊涂。几位将军，朕叫你们来的意思很明确，达尔马斯卡要救，但不能给他们一下救活了。朕的意思诸位爱卿可否明白？”

    皇甫麟捋了捋自己的二尺美髯，呵呵笑道：“陛下的意思微臣似乎略有所悟，我们要保证在加雷马帝国将达尔马斯卡的政府机关、军队、以及人民的信心完全摧毁后再去救？”

    皇帝笑着指了指皇甫麟：“要说还得是你啊。的确，达尔马斯卡国土广袤，虽然大部分是沙漠，但绿洲遍布，王都拉巴纳斯塔地下的加兰赛兹水道更是层层叠叠了不知道多少个时代的文明遗迹。这是个物华天宝之地，我暮晖帝国是必取的。”

    “但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们作为天朝上国，不可能像加雷马那样的蛮族一样用单纯的武力迫使别人就范。”卢寿亭用笏板敲着脑袋，“因此，要体现出我们是王者之师，让当地民众发自内心地接受我们……”

    “没错！这就是你们这些文臣需要干的事情。”皇帝重重一拍御案，“至于你们武将嘛……”

    几个大将军面面相觑，六位将军暮晖人占一半，延夏人占一半，明显是要分个高低的架势。

    “朕听说千年前的雍朝灭亡时，义军称先入关中者为王！如今朕也沿用这句话。达尔马斯卡的面积与延夏不相上下，如果这片疆土被纳入我大元，这功绩可是能进宗庙的！因此——

    “朕宣布，先入拉巴纳斯塔者为王！这将是朕封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异姓王。蜀王，封地整个府州，食邑一百万石，这个名号就是朕给优胜者的奖品。”

    皇帝的话把在场所有人都惊得呆住了。封王！这可是实打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仅封地广袤，直接占有一州之地，权力上甚至能获得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赞拜不名的地位。

    可是这可能吗？如今甚至连一个与皇帝有血缘关系的王爵都没有，却要出现一个异姓王？考虑到皇帝对权力的掌控欲以及听历年的所作所为，一开始分权一定是为了后来更好的集权。

    而且，封王并不是那么好受的事情，一旦封王，今后自己就会变成宫廷斗争的中心……

    见将军们沉默了，皇帝哈哈一笑：“朕知道诸位爱卿有顾虑，此事朕心已决，将焚表祭天向列祖列宗告知此事，朕以这帝位发誓，不会有什么坑等着你们的。

    “当然了，为了保证公平性，朕只有一个要求，不得动用宫帐军。豪雪，你就挂职左武卫大将军去调兵吧。”

    见皇帝都这么赌咒发誓了，将军们不禁心热起来。

    封王！

    达尔马斯卡现在并不难打，只要肃清全面入侵那里的加雷马军，打下一个残破的王都简直是手到擒来。

    那就只能拼速度了。几人在离开资政殿的那一刹那，六双目光如闪电一般对视一瞬，确认了彼此之间的敌意后，六人猛然传送离开，消失在了广场上！

    现在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一切！六名将军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召集足够的机动力，趁早从帝都出发前往达尔马斯卡。

    先入王都者为王！

    见将军们急吼吼地跑掉，皇帝哈哈笑了两声，拿起早已凉掉的茶慢条斯理地喝着。

    “周保。”

    “奴才在。”

    “魔导院那边什么情况？”

    “回官家的话，与加隆德炼铁厂联合研制的新企业号高速机动武装飞空艇已经研制成功了。一夜之间就能从大都飞到瓦尔奈。”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嗯，给那家伙送去吧。这些蠢货，只能给朕作嫁衣裳。不过嘛……该有的赏赐不能缺。也是时候给他们封国公了，已经拖的太久了。”

    达尔马斯卡，瓦尔奈。

    这座城市位于达尔马斯卡与纳夏的交界处，也是达尔马斯卡距离加雷马帝国最远的城市。加雷马帝国控制达尔马斯卡与纳夏两地时，将瓦尔奈作为统治两地的首府。因此这座城市十分繁华，被称作“瓦尔纳德海的明珠”。

    清晨的阳光洒在城市的港口上，给城市镀上了一层金曦。阳光照进一间酒店的房间，照在了艾博尔特的脸上。

    艾博尔特扭了扭，把怀里温热的娇躯抱得更紧了。

    “萨图雅……”

    “干嘛？”

    “果然还是没有你真人舒服……”

    “你他妈还选上了？”

    萨图雅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扇在艾博尔特屁股上，气呼呼站起身就开始穿衣服。

    “别生气嘛，这具身体虽然是人偶，但确实很厉害，跟你真人简直一模一样。”艾博尔特把萨图雅拉进怀里，逗弄着她白色的龙角，“不过嘛，还是有些细微的差别。比如你这具身体不会脸红。哈哈。”

    萨图雅翻了个白眼：“这个问题你找拉札罕反映去，挑三拣四的，炼金人偶能跟你上床就不错了，给你能的。不过嘛……”

    萨图雅的声音变得黏腻起来。她伸出白嫩纤细的手指，在艾博尔特宽阔的胸膛上划着圈圈。

    “你真想见我呀。”

    艾博尔特用力点了点头。

    “哎，你这家伙真是……在艾欧泽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是天真的像个孩子。”萨图雅叹了口气，“我现在是尊贵无比的皇帝，而你说破天也只是个冒险者，你在艾欧泽亚闯下的功勋根本没有传到这边。我虽然没意见，但帝国的那些迂腐的贵族们可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艾博尔特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这层：“这……那怎么办？”

    萨图雅勾住艾博尔特的脖子：“这样，我做个局，你需要如此这般……”

    在经历过乌尔达哈庆功会和伊修加德龙诗战争这种令人胃疼的事件后，艾博尔特本来是再也不想掺和进任何国家的政治斗争的。但萨图雅给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他也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这具人偶的请求。

    当艾博尔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带着萨图雅和拂晓战斗组全员站在了拉巴纳斯塔郊外干燥的沙地上。

    “拂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帮你追女人了，我保证这他妈绝对是最后一次！”雅修特拉罕见地爆了粗口，十分愤怒地踹了艾博尔特一脚。

    艾博尔特没理她，现在整个王国都陷入了战火。来自暮晖帝国的六支大军甫一进到广袤的沙漠里就跟屁股后面有锥子一样以疯狂的速度向王都集中，一路上不知道跟多少大大小小的加雷马军队展开战斗，用势如破竹四个字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目前六支大军已经全部行进至距离拉巴纳斯塔不到十星里远的地方，可以说争夺战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先入拉巴纳斯塔者为王？异姓王这么尊贵的位子只有可能交予暮晖皇帝的夫婿，否则朝堂上一定会出现一支皇帝控制不了的力量，萨图雅要想保住自己的皇位，一阵腥风血雨是避免不了的。

    艾博尔特根本不敢想象除自己以外的哪个人在萨图雅身上耸动的景象。仅凭这一条，就绝对不能让别人拔得头筹。

    萨图雅的意思是，反正自己没有说一定要是朝廷官员才行，自己的实力堪比一支大军，想必这个王位实际上已经被萨图雅内定给自己了。艾博尔特回头看了眼人偶，见她玻璃珠般精致的眼眸正满含期冀地盯着自己，艾博尔特暗下决心，这次战斗，一定要成功。

    艾博尔特带着队伍登上新企业号飞空艇，除自己的武力外，这艘武装到牙齿的空中战神将是他和萨图雅最大的倚仗。



 第60章 开无双的夫妻档

    威尔斯的战略很简单，那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占领王都。

    虽然现在的达尔马斯卡处处冒火，来自暮晖帝国的大军将这个国家的各大城市搅得天翻地覆，但他只要能占领王都拉巴纳斯塔，进可通过这个四通八达的首都随时向王国全境分派部队，退可作为坚固的据点，依靠加兰赛兹水道和防御工事坚守。

    现在看来，这个战略失败了，虽然自己已经占领了拉巴纳斯塔，但来自四面八方的敌军来得实在是太快，自己根本没有时间来完成肃清城内，组织军队，制作防御工事等等工作。

    站在北城墙上遥望着上百星里外若隐若现的十几艘巨型飞空战舰，威尔斯绝望极了，他终于感受到了达尔马斯卡人在面对自己侵略时的心理状态。

    “长官，我们怎么办，撤吗？”一名士兵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问。

    “撤？撤什么撤？帝国的军人哪有撤军的道理？”威尔斯瞪了士兵一眼，“所有人准备组织防御！”

    拉巴纳斯塔的正门有一座崩塌的石桥，名为“黄金大桥”。这座石桥在王国繁荣的时期能够容纳十辆篷车同时通过，却在加雷马帝国入侵时被炸断，自此进入王都也变得艰难无比，只能像爬山一样从王都一处城墙上的侧门上进入。

    雅雪女王在位时，王国对黄金大桥进行了修缮，虽然无法承载太多车辆，但至少能够正常进城了。威尔斯攻打拉巴纳斯塔时为了方便自己今后的统治，特意没有摧毁这座石桥。

    这导致了严重的后果。没有了断桥天险，桥面又狭窄，加雷马军无法有效铺开，结果就是艾博尔特开始带着小队在桥上大杀特杀！

    只见艾博尔特身着火红色的武士长袍，身形如幻影般飘忽，只听他大喝一声：“必杀剑！红莲！”手中名刀“菊一文字”立刻舞成一片刀影，在灿烂的血色光华下爆出上百道凌厉的剑气，这些剑气汇聚成一道红莲之炎柱，瞬息之间将眼前上百个士兵斩成了碎片。

    见自家男人大发神威，身着白魔法师袍的萨图雅高举牧杖，大喊一声“神圣！”只见一道纯白色的魔法浪涌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极速奔流而去，艾博尔特身上各种各样的小伤口登时开始自愈，但身边无数加雷马士兵们却顷刻间就被这海啸般的魔法奔流吹拂得千疮百孔，身上皮肉寸寸剥落，死状凄惨。

    两人大发神威，顶着无数枪刃发出的炮火在密集的人群中开着无双，而艾博尔特更是仗着自己作为光之战士能够无限制使用任何职业水晶的特技，在战斗中不断切换职业，一会是无敌的延夏武士，一会是阿拉米格的超级武僧，一会又变成斩绝一切的暗黑骑士……

    不同水晶爆发出的战技和以太形成了1+1＞2的效果，长桥上的上千驻军没过多久就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看得萨图雅羡慕无比。

    作为已经经历过无数场战争的无敌统帅，若非亲眼见到，萨图雅绝对不会相信有人能够杀穿上千士兵组成的厚厚军阵。以前听说芝诺斯一人能顶十万大军是在开玩笑，如今一看，所言非虚啊。

    第二军团的士兵构成很杂，既有来军队镀金的加雷马人少爷兵，也有投降的各殖民地军队，还有强征来的行省人。本身就是一群顺风躺逆风投的货色，仗着兵革之利能欺负一下达尔马斯卡，面对光之战士这种让整个加雷马帝国吃了不知道多少次瘪连盖乌斯都不是其对手的角色，他们很快就丧失了战意，扔下武器向城内逃窜。

    “别跑！老子还没打爽呢！”艾博尔特又摇身一变，抽出龙枪飞到天上，变出一连串紫色的加速法阵就向人堆冲去，在本就脆弱的桥面上引发了恐怖的大爆炸。

    尘土飞扬，不堪重负的桥面开始整体坍塌。加雷马士兵人挤人人踩人，从崩塌的桥面上跌落，发出悠长的惨叫。萨图雅吟唱节制，变出一对宽大圣洁的双翼，抱着艾博尔特回到了天上静静停泊的新企业号中。

    “爽完了？那我们就要开干了。”站在舱门处接应的雅修特拉白了腻在一起的两人一眼，回头向驾驶室内正在操控飞艇的魏吉点了点头。

    魏吉伸出大拇指，给众人一个大大的笑脸，随即一拉操纵杆，新企业号立刻压低舰艏，顶着漫天的防空火力，带着尖利的呼啸向地面俯冲。

    舰体上的三门魔导主炮和十二挺伊修加德研发的连发火枪同时喷吐出银白色的火舌，大大小小的魔法弹穿过防空弹幕，重重砸在拉巴纳斯塔城内。整个城市立刻陷入一片火海。

    新企业号的侧舷忽然爆出一团橙色的火球，舱内的众人身形不稳，被震得倒在地上。魏吉因为有安全带，被稳稳地绑在座椅上。他转头大吼道：“左发动机被击中了！动力损失50%！我们需要迫降！做好防冲击预备！”

    萨图雅抄起牧杖吟唱神祝祷术式，瞬间给所有人套了一层护盾，下一秒无比恐怖的震动就从下方传来——战舰机腹朝下，勉强迫降在了王宫门口的大街上。沉重的舰体在街道的石板路上带着金属断裂的嘎吱声被惯性带着向前移动。

    威尔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在地上一路火花带闪电朝自己滑行了上百星码的空中战舰，下巴颏都差点掉下来。

    艾博尔特率先从战舰里跳了出来。

    “嘶——老东西！你就是加雷马军的指挥官？”艾博尔特揉揉脑袋，上下瞅了威尔斯两眼，举起剑刃嚣张地大吼一声。

    威尔斯虽然没见过眼前的男人，但他已经从五花八门的政府报告中得知了这家伙的身份。

    “光之战士……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艾博尔特眉毛一挑：“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

    威尔斯闭上眼睛，光之战士的凶名传扬四海，在帝国境内甚至已经是提都不能提的存在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男人甚至比芝诺斯殿下还强。既然光之战士出现在这场战争的中心，那自己的败局就已经注定了。

    自己有信心从暮晖军手底下守住王都，却没有信心在光之战士手底下走过一回合。就算是用人海战术勉强战胜他，自己的军队也完全应对不了接下来暮晖军的进攻了。

    更何况帝都那边传来消息，情况有些不太好……

    “哼，这次就便宜你们，我们撤！”威尔斯一挥披风，进入身后的飞空艇。他身边的士兵们目瞪口呆，说好的帝国军人不后撤一步呢？

    帝国军气势汹汹地涌来，又如潮水一般退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拉巴纳斯塔。

    “诶！别跑！”艾博尔特正打算冲上去取眼前的加雷马军团长狗命，却被萨图雅拦下了。

    艾博尔特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萨图雅，只见她拽着自己的披风，轻轻摇了摇头。

    “别急，先留他一命。”

    “为什么？”

    “我这边收到消息，加雷马皇帝瓦厉斯遇刺，目前生死不明……帝都已经陷入混乱，这种情况下，去帝都争夺帝位的军团长越多越好，整个加雷马帝国越乱越好。我们少他一个不少，但加雷马那边多他一个就会有变数。”

    拂晓众人缓步走进已经支离破碎的拉巴纳斯塔，本来这里就因为被毁坏缺乏人气，雅雪虽然尽全力修缮王都，聚拢居民，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根本不足以让这里有什么改变。

    如今，这座城市更是死气沉沉，居民们已经跑光了，军队死伤殆尽，城里几乎一个人都没有。

    这座城市已经完了。

    萨图雅忽有所觉。她快步走上前，在王宫门口看到了芙兰的尸体。

    这位可敬的维埃拉族女将军肚子上有一个骇人的大洞，鲜血已经几乎流干，她无神的大眼睛定定地望着天空，眼珠子上还落着些苍蝇。

    萨图雅蹲下身，摸了摸芙兰的脑袋。

    “这家伙灵魂还没消逝，还能复活。不过醒过来会变成什么样我就不知道了。”萨图雅对身后跑过来的艾博尔特一行人道。

    “这位是……？”

    “芙兰·叶露特，达尔马斯卡首席武官，雅雪的近臣。看来是被丢弃在这里了吗……你们退远点，我要开始发功了——复活术！”

    洁白的光辉自萨图雅手上显现，飞散成无数光点，不断没入芙兰的头颅和身体。芙兰肚子上的伤口开始肉眼可见地恢复，青黑的脸上开始浮现出血色。

    芙兰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她的带领下，军队打赢了加雷马人，守住了王都，迎回了雅雪陛下，然后，然后……

    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块无比巨大的蓝色菱形水晶？

    芙兰眨眨眼睛，达尔马斯卡熟悉的干燥空气涌入她的鼻腔，让她忍不住大口呼吸起来。

    “哈——哈——我还活着……？”

    “嗯，你运气不错，遇到了朕。”

    芙兰艰难地转了转脑袋，只见暮晖皇帝那张令人生厌的脸正在自己头顶微笑。



 第61章 超级大国

    芙兰头一次无比痛恨自己还活在世界上。

    头顶上是暮晖大军令人目眩的飞空战舰，四周是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的暮晖大军，眼前则是国色天香正笑盈盈注视着自己的暮晖皇帝。

    “唷，你醒啦。”暮晖皇帝摸了摸芙兰长长的兔耳朵，“朕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芙兰冷笑一声：“好消息是加雷马人走了，坏消息是你们来了是吧。”

    皇帝摇摇头：“错咯。好消息是你复活了，坏消息是，因为灵魂蒸发了一部分，你从今以后用不了任何魔法和战技了。至于国家之间那些事情，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所以自然称不上什么好消息坏消息。”

    芙兰一愣，随即缓缓闭上眼睛。两滴眼泪从眼角滑下。

    “我……只求速死。”

    “嘿，那可不行，你还要入朝做官呢，朕都安排好了，放心，就是个闲散官儿，足够把你悠长的一辈子慢慢混过去。”

    皇帝不再理会情绪已经崩溃的芙兰，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几位将军。他们已经站在宫门御阶下很久了，看上去脸色似乎不是很好。

    “嗯，所以你们最后谁赢了？”皇帝扫视了在场的将军们一眼。

    厉先在看到艾博尔特的那一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也一下子清醒了。皇帝是女人，那谁才能做异姓王？自己居然要跟皇帝未来的丈夫争夺王位，我厉先什么时候政治敏感性这么差了？

    玛格奈愤愤地举起手。

    “陛下，恕微臣冒昧，您把我们几个当猴耍呢？还说什么先入拉巴纳斯塔者称王，您这是已经内定好了啊！”

    皇帝笑逐颜开：“原来是你呀玛格奈卿。嗯，不愧是以前的霸主，你做的很棒。朕会给你奖励。”

    玛格奈快气疯了，自己把整个奥罗尼部的人都拉过来，一路上不知道累死了多少匹马，战死了多少个草原好汉，就是为了能获得封王的荣耀。结果如今皇帝轻飘飘的一句做得很棒就打发了？

    何少卿瞥了一眼脸色通红的玛格奈，决定不去理他。自己又不是他老子，没有必要教他聪明。对于延夏党来说，草原党自然是越少越好。

    这家伙根本没看清楚形势，皇帝看着脸上都快笑开花了，还提起玛格奈当霸主这事，明显是皇帝心情好，只想给玛格奈一个警告，让这家伙见好就收，后续肯定会有补偿。但他要是还这么不依不饶，那情况可就不好说了。

    最后还是也速该拉了一把口若悬河的玛格奈，强行停下了后者愤怒的发泄。皇帝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拧出水了，可不能因为对方是个人偶就口无遮拦啊。

    萨图雅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微笑道：“朕知道众卿可能有些意见。没错！朕就是在挑选夫婿。何卿，你们这些大学士天天在朕耳边唠叨，要让朕早日诞下后代。朕已经听烦了，所以出此下策，这就当是朕作为小儿女的任性，还请诸位理解。

    “其次，诸位可以想想，你们是否有足够的实力和心胸成为我大元暮晖帝国皇帝的丈夫？这位艾博尔特阁下，诸位虽然没见过，但也应该有所耳闻。作为行星的代言人，海德林钦定的光之战士，他的战斗力和影响力都远远超过我国的任何人。

    “总之，朕意已决，蜀王之位朕将赐予光之战士阁下。当然，你们我也不会没有封赏。”

    皇帝扫视着眼前的臣子们，淡淡道：“玛格奈。”

    玛格奈面无表情地俯下身：“臣在。”

    “你此次拔得头筹，赏格最高。朕封你为潞国公，食邑一百万石，赐紫金光禄大夫，赏帛一万匹。玛格奈卿，潞国公可是所有一等公爵中之最高，可满意否？”

    玛格奈一愣，原来是要封国公啊。此时这家伙再迟钝也能听出来，皇帝都说可满意否了，明显已经对自己相当不满意，见好就收即可。于是他伏低身体大声道：“谢陛下恩典！”

    除玛格奈外，厉先进陈国公，赐银青光禄大夫；也速该进虞国公，赐银青光禄大夫；皇甫麟进令国公，赐银青光禄大夫；何少卿进梁国公，赐银青光禄大夫；豪雪进庐陵县公，赐正议大夫。

    除此之外，远在大都的司徒燮进魏国公，赐紫金光禄大夫；卢寿亭进楚国公，赐银青光禄大夫；科瑞尔进越国公，赐银青光禄大夫；撒合察进弓束县公，赐正议大夫。

    厉先，玛格奈，也速该，皇甫麟，何少卿，司徒燮，卢寿亭，科瑞尔八人赐柱国这一荣誉虚衔，被称作“八柱国”。

    行星的光之战士，结束龙诗战争的英雄，艾博尔特·格里高利，封蜀王，帝骑都尉。

    八柱国集团的确立，基本上奠定了朝堂三足鼎立的政局。在皇帝萨图雅的操纵下，朝堂被分成草原派、延夏派、海外派三个派别。而这三个派别内部又都形成了山东士族、军事勋贵、科举士人三个不同的团体。

    党派之间错综复杂，在面对外敌时保持一致，在内政方面又不会拧成一股绳威胁皇权。萨图雅通过一再分化臣属，让自己的地位更加稳固了。

    芙兰绝望地看着那位暮晖皇帝就像在自家里一样大肆封赏大臣，达尔马斯卡的国土沦为战利品，变成了那些将军们的封地。而当她听到暮晖帝国将对王都拉巴纳斯塔、瓦尔奈等主要城市实行朝廷直辖时，终于还是疯了。

    “哈哈哈哈……你们居然把别国的领土当蛋糕一样分给那些没名堂的人，哈哈哈……我国竭尽全力抵御加雷马人，最后却给你们做了嫁衣裳，竹篮打水一场空啊哈哈哈哈——雅雪陛下！您就在大灯塔终老吧！”

    芙兰胡言乱语着，披头散发地在人群中到处乱跑，引起士兵们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她丧心病狂地哈哈大笑，一边跑一边蹦的老高。

    “好了，现在整个达尔马斯卡都变成你的领土了，连这里最后一个忠臣都被你逼疯了，你满意了？”桑克瑞德耸耸肩。

    萨图雅瞅了一会发失心疯的芙兰，不禁叹了口气：“我是真想把她纳入麾下的，她的才能有目共睹，是金子到了哪里都能发光。可惜了。人死了我能治，人疯了这确实治不了。”

    艾博尔特没有对自己被封王而感到特别的高兴。这个国家的惨状让他有些迟疑。此刻艾博尔特有一种被当枪使了的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被小萨图雅牵着鼻子走了？

    “嗳，想什么呢？”艾博尔特感到肩膀被拍了一下，是那位已经化身权力野兽的萨图雅。

    艾博尔特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换了个表情：“刚才芙兰说……雅雪在大灯塔？那是什么地方？”

    萨图雅耸耸肩：“谁知道？现在有没有她已经不重要了。我们赶紧回大都成亲然后赶紧生几个娃才是正经。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留下将军们带着大军在本地处理军务，萨图雅带着艾博尔特先行回到大都。暮晖大军势如破竹，在占领拉巴纳斯塔后一路西进，斩杀了不知道多少溃逃的加雷马军，一夜之间将战线西推两千余星里，把加雷马人彻底赶出了那尔比纳城塞。

    而达尔马斯卡民众也对暮晖帝国的到来表示了充分的欢迎。加雷马人已经彻底毁灭了达尔马斯卡的文化和宗教，暮晖人来了两次，帝国军就被打跑了两次，充沛的武德给了民众充足的信心。

    反观达尔马斯卡王室，两度丢掉王国全境，还强行征兵，向贫困的民众征收苛捐杂税，民众已经对王国失望到了极点……

    除此之外，大元朝廷休养生息的政策，给了达尔马斯卡人极大的喘息机会。

    自此，大元暮晖帝国的国土向西南推进八千余星里，整个奥萨德大陆北至终年冰雪的盲霜海，南至繁茂的纳夏雨林和干旱的达尔马斯卡大沙漠，西抵气候温和的科尔沃，东竟辽阔的红玉海，国土纵横一万六千余星里锦绣江山，全部归大元暮晖帝国所有！

    至元三年七月，也就是第七星历十年，这个新生的帝国，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国家。从这一刻起，暮晖帝国和加雷马帝国之间的攻守之势，终于完全调换了过来。

    加雷马帝国，帝都魔导城。

    瓦厉斯刀切斧削的脸庞上充满了极度的惊恐，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一把刀深深没入，无限的寒意从胸口向四周飞速扩散。

    “你……你这逆子……竟然弑父……”瓦厉斯艰难地抬起头。这把刀的主人自己实在是太熟悉了，自己就是看着他长大的。那无比俊美的面庞此刻面无表情，眼中释放着恐怖的凶光。

    “父皇，我听说你好像在搞什么生化武器啊……叫什么来着，黑玫瑰？老东西，老子好不容易找到的好玩具好猎物，你要是这么给我弄死了，我可是会生气的。”

    瓦厉斯的声音颤抖起来：“芝诺斯……你难道……对帝国，对家人……就没有丝毫的善意吗？”

    芝诺斯冷哼一声：“我只对自己的猎物感兴趣。帝国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如果有人打扰我的狩猎，就算是我的父亲，我！也！要！他！死！”

    瓦厉斯抓着胸口的刀，无力地倒在地上。



 第62章 大丧与大婚

    艾希娃和埃斯蒂尼安两人躲在暗处，骇然地注视着眼前亲子弑父的人伦惨剧。

    “不——瓦厉斯陛下——”

    凄厉的咆哮声从宫殿门口响起，衣衫褴褛的盖乌斯冲了进来。

    “你这个畜生！居然弑父！”盖乌斯双目通红，挥舞着残破的枪刃，带着恐怖的风声杀向芝诺斯。后者则轻描淡写地用手中妖刀抵挡住了盖乌斯的全力一击。金铁交鸣的刺耳声音传遍了整个宫殿。

    “盖乌斯？？这家伙居然没死？”艾希娃的嘴都合不上了。

    “怎么，你跟这家伙很熟悉？”埃斯蒂尼安撇了撇嘴，忽然眼神无比凌厉，“噤声！有厉害的家伙出现了！”

    一名身材颀长，梳着黑白中分，表情玩世不恭的华服加雷马男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盖乌斯见到这人当场绷不住了：“索……索鲁斯陛下？？您怎么还活着？”

    索鲁斯轻笑一声：“芝诺斯都能活着，为什么我不能？”

    瓦厉斯残破的声音从地上传来：“他……不是我们的皇帝……他是无影……”

    盖乌斯的眼睛微眯：“无影？”

    索鲁斯想了想道：“也对，也不对。我确实是无影，但我也确实是你们的索鲁斯皇帝。”

    索鲁斯对着瓦厉斯正在消逝生机的面庞蹲下身：“很遗憾吧，你到死也没能把我驱逐出去……国父索鲁斯居然是个无影！亲爱的祖国加雷马帝国，居然只是他用来散播战乱的工具！……现实还真是不堪入目啊。你也别恨我，我只是在完成任务而已。”

    瓦厉斯面目狰狞地好像要说点什么，他忽然吐出一大口血，然后再也没了声息。

    盖乌斯握着枪刃的手颤抖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索鲁斯笑道：“这么说吧，我早年夺舍了这具身体，以索鲁斯的名义一手缔造了加雷马帝国。我创造这个国家的唯一目的……就是传播混乱。

    “不过，如今东方崛起的那个新的帝国也在让这个世界陷入更大的混乱中。那个帝国的皇帝是我们计划唯一的不稳定因素。我还真是有点期待她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盖乌斯将枪刃高高举起，刃尖正对着索鲁斯：“我已经杀了不少无影了……不介意再杀你一个。说！你到底是谁？”

    索鲁斯咂了咂嘴：“对国父真不礼貌啊。你可以叫我索鲁斯……也可以叫我，无影爱梅特赛尔克。”

    埃斯蒂尼安和艾希娃两人在已经乱成一团的帝都大街上狂奔。

    “盖乌斯居然没死……说起来，那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居然说他是加雷马帝国的开国皇帝……居然还说他是无影？？”艾希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埃斯蒂尼安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事太大了，要赶紧告知所有人！”

    两人没有想到的是，加雷马帝都生变的消息比他们两人的脚力传播得更快。就在两人逃出帝都的过程中，监印司的报告已经呈递到了皇帝的御案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皇帝的狂笑响彻了整个南华宫。在这料峭的寒风中显得无比诡异。

    “瓦厉斯啊瓦厉斯，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萨图雅好不容易收住笑，对着信指指点点， “你还说跟朕势不两立，现在好了，你先一步完蛋了。你的帝国看来也要步你后尘了。”

    枢密使厉先在皇帝面前恭敬道：“启禀陛下，那尔比纳城塞那边发来消息，对面德鲁尔要塞的加雷马军正在收缩兵力，看来和加雷马帝都的情形也能对的上。”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加雷马帝国的气数已尽。我们可以开始考虑对伊尔萨巴德大陆发起攻势了。”

    厉先咂了咂嘴：“陛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国朝才刚打完仗，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休整。”

    “厉先，你小子几日不见怎么这么有文化了？”听着厉先嘴里扯出来的典故，皇帝惊讶极了。

    厉先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嘿嘿，都是陛下教导有方。”

    “不过你说的有道理，现在我们应当好好让大军休整一下，传朕旨意，在南北两境的长城和终末焦土处布防，设立前哨阵地，做好战争准备。”

    在军队休整的同时，帝国的工兵部队开始全功率运行，在加雷马帝国与暮晖帝国的边境处大量修筑防御工事和前进阵地，帝国的四京通过可容纳九匹马车通过的驰道连接起来，并向边境延伸。道路修成后，大军自西京出发，大概仅需一个月就能抵达那尔比纳城塞，比以往节省了五倍的时间。

    战争的阴云弥漫在伊尔萨巴德大陆和奥萨德大陆之间，但南华宫内却张灯结彩，铺红挂金，整个城市都陷入了巨大的狂欢中。

    不仅如此，其他三座京城，以及帝国全境，都下达了大庆三日的指令，官府必须与民同乐，这一天的一切宵禁全部解除。

    原因无他，帝国的皇帝终于要结婚了！

    自暮晖帝国成立以来，虽然所有军民都在锐意进取，整个帝国呈现出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但这个帝国却是有隐忧的——

    帝国的皇帝是个女子。

    虽然皇帝陛下正值二八芳年，暂时不用为帝国继承人的事情担心，但这位皇帝陛下总是亲自带队东征西讨，哪危险往哪跑。实在是让人担心极了。

    如果皇帝是男人，弄继承人也就是随便选个妃子一哆嗦的事；可皇帝是女人，那要诞育个继承人少不得要精挑细选一个合适的夫婿，然后历经十月怀胎的艰辛。

    这当中任何一个环节出岔子，帝国就会立刻分崩离析。就现在的情况看来，根本没人能配得上雄才大略又千娇百媚的皇帝陛下。

    好在皇帝陛下找的夫婿还是可以的，居然是大名响彻整个行星的冒险者之王，艾欧泽亚的守护者，龙诗战争的英雄，阿拉米格的解放者，无数深境和迷宫的先驱者，如今拂晓血盟的实际掌权者，海德林行星的代言人，拥有超越之力的光之战士——

    艾博尔特·格里高利。

    这位战功赫赫的光之战士，既能单挑世界上几乎所有的蛮神，又能带队将历史上几乎所有的致命迷宫发掘出来，还能击退加雷马帝国的殖民统治，让所有人团结在他周围，这是真正能配得上暮晖帝国皇帝陛下的男人。

    艾博尔特的名气是如此惊人，以至于连礼部尚书、太常寺卿、儒家代言人、衍圣公姜玄应都捏着鼻子认了，并亲自在太庙主持举行了极其隆重的婚庆大典，为这对整个行星上规格最高的新人祈福。

    此时距离旭日东升还差一些时刻，南华宫太庙的主体和前广场被九百多盏琉璃宫灯照耀得犹如白昼。

    前广场上是黑压压的人潮，这些是各级官员，王公贵族，还有慕名而来的各国使节，足足有上千人之众。他们身着自己最隆重的朝服，依品秩排好队列，人人屏息敛气，目光敬畏地投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至尊权力的太庙正门。

    拂晓众人也在其中，除了神色复杂的阿莉塞以外，其他人都显得喜气洋洋。

    “这两个家伙总算是修成正果了啊……我们拂晓也算是见证了一段办公室恋爱呢。”桑克瑞德偷笑着说。

    “是啊，总的来说这两人还是很般配的，只是……”阿尔菲诺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怎么了？阿尔菲诺，你还有什么顾虑吗。”雅修特拉问。

    “萨图雅陛下她现在的心思很难猜啊，为什么突然就要宣布跟艾博尔特结婚了，难道是她发现了什么事情？”

    “你们闭嘴吧，他们该出来了。”阿莉塞冷冷道。

    太庙的大殿内，萨图雅轻轻勾住光之战士的手，露出一个明媚的微笑。

    “夫君，我们走吧。”

    艾博尔特一哆嗦：“你别用这词，我听着害怕。”

    只听得礼部尚书兼太常寺卿姜玄应在门外用苍老的声音大喝一声：“吉时已至！恭迎圣驾！”

    厚重的太庙正门带着低沉的轰鸣声缓缓打开，只见最先出现的是身披玄色祭服，头戴七梁进贤冠的姜玄应，他站在汉白玉丹樨的顶端，缓缓转身看向自家皇帝陛下。

    而潮水般的人海静静地等在丹樨之下。

    “陛下，还有蜀王殿下，请吧。”姜玄应淡淡道。

    萨图雅拽住艾博尔特的手，挺起小小的胸膛昂首向前走去。

    前广场上赫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皇帝陛下今日身披极其华丽的朱红色龙袍，内搭赤底金边凤纹抹胸，头戴九重凤冠，发间插着六枚金光闪闪的金步摇。由于身上的服装过于厚重，她不得不被宫女们和自己的夫君搀扶着。

    而蜀王、帝骑都尉艾博尔特则身着玄色描金的亲王衮服，头戴九旒平天冕，整个人的气质被朝服完全衬托了出来。

    姜玄应见两人走到预定位置，满意地点点头，打开一卷帛书念道：“乾坤合德，阴阳相谐，乃天地之大伦，帝王之重典。咨有艾博尔特，门着勋庸，器识宏远，温良秉德……今特册尔为帝骑都尉，尚配朕躬……”

    萨图雅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却偷偷在通讯珠的团队频道里揶揄道：“怎么样，无聊吗？”

    艾博尔特嘿嘿笑道：“能和你就这样在无数人的见证下结合，这点不便倒也没什么。”

    “哼……就你会说……”

    祭献完三牲，将艾博尔特的名字刻进太庙里的玉圭，仪式就基本上完成了。两人在太庙里，在晋阳长公主阿拉嘉的见证下，共饮合卺酒，叩拜阿拉嘉这个仅存的长辈，皇帝的大婚典礼正式完成。

    就在那一刹那，连绵的编钟和厚重的钟声在太庙外围同时响起。与此同时，南京江都府的建康门钟楼、东京龙安府的显庆宫钟楼、西京永安府的大诰钟、上都暮晖王庭的暮晖大钟同时响起，整个帝国都被这钟声震撼……



 第63章 封闭圣塔黎铎拉纳大灯塔

    皇帝大婚，自然是要大庆半月，与此同时，皇帝还宣布大赦天下，除重罪犯以外的所有人都有机会回归社会；除此之外，农税再次减半，现在帝国的农税已经低到了连延夏古代圣贤都不敢想象的地步。

    江都府，洪州府，登州府，这三座已经开始蓬勃发展的巨型都市，正在如同无底洞一般疯狂吸收黄金港的商业资源。巨量的金钱和资本从黄金港转而涌向延夏，为暮晖帝国带来了难以计数的财富。

    在这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时刻，新婚燕尔的蜀王殿下却转而离开了京城，带着两艘空中战舰一路向南飞去。

    群臣惊疑不定地看着高高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的皇帝陛下，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陛下，请问您此次调动军队，连枢密院和兵部都绕过去了是所为何来？”厉先有些忐忑地出班问道。

    “此次调动事出紧急，朕自然是有不得已而为之的原因。”皇帝淡淡道。

    “可否向臣等告知一二？”司徒燮站了出来。在他看来，皇帝虽然是九五之尊，但这个国家毕竟是大家共同缔造的，此番皇帝实在是过于不把他们当一回事了。

    “嗯，朕本也打算告知你们这件事，泷，你来说。”

    “是，陛下。”监印司都督泷站了出来，“根据我司探查，达尔马斯卡王国最后一颗圣石在前女王雅雪手中。而她现在的位置……根据调查，应该是在黎铎拉纳海眼附近。”

    “但这并不是陛下需要这么着急派兵的原因啊。”玛格奈耸耸肩。

    “不，恰恰相反，黎铎拉纳海眼是瓦尔纳德海上最不稳定的地貌结构，那里常年有一个巨大的无底漩涡，如果知道自己复国无望的雅雪在那里想用能量庞大的圣石干些什么……”泷摇摇头。

    “瓦尔纳德海的环境有可能被海眼折腾得彻底崩溃，进而影响到东西方贸易？”何少卿摸着下巴，“这倒确实是个不容小觑的问题。”

    “大军正常调动太麻烦了，朕等不了那么长时间，因此朕派遣秦王率魔导空中战舰去黎铎拉纳海眼查探情况，如果有必要的话……也许还需要再次调集冒险者们。”

    与此同时，前往黎铎拉纳海眼的还有西德和水琴，两人乘坐初见号，与整个威风凛凛剧团一同飞去了那边。

    皇帝在东京城坐镇，但是她的人偶却依然在瓦尔奈。作为初见号的舰长，威风凛凛剧团的老板，杰诺米只是遵从皇帝的命令去瓦尔奈接个人，却没想到上来的是那位人偶小姐。

    “怎么，看见我不开心？”萨图雅挑了挑眉毛。

    “倒不是……我只是觉得，陛下还真是忙啊。还得再分出来一个人做事情。”杰诺米叹了口气。

    “你这感慨发的真是莫名其妙。”萨图雅一摊手，“黎铎拉纳大灯塔的事情是你挖出来的没错，但我带着大军去清剿那里这种事你做不到吧。在这阴阳怪气什么呢？”

    杰诺米把头埋得更低了：“陛下，还请您不要再做出像在拉巴纳斯塔那样破坏性开发的事情了，黎铎拉纳大灯塔是比古都更古老的遗迹，经不起折腾。”

    萨图雅没理会杰诺米言语中的冒犯，好奇道：“更古老？怎么说的？”

    杰诺米的儿子拉姆萨接过话头，想了想道：“是这样的，黎铎拉纳大灯塔在千年前达尔马斯卡建国时就存在了，从那时到现在，王国都始终对它没有办法，王国甚至不知道那座塔顶端的高热光源是哪来的，只能在灯塔底层进行基础的维护。”

    “又是个现代人破解不了的遗迹啊……”萨图雅撇了撇嘴，从难以破解这一点来看，跟水晶塔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说不定里面还有什么可怕的怪物。

    拉姆萨的妹妹阿鲁玛安慰道：“陛下，您也不用太过担心，毕竟那里已经是被王国开发过的遗迹，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才对。”

    初见号毕竟是民用飞艇，速度远远逊于军用级的空中战舰。当萨图雅一行人终于来到黎铎拉纳海眼边缘的岛屿时，艾博尔特已经在岛上建立起了坚固的前线基地。

    “我的天……那就是……”萨图雅扒着舷窗，目瞪口呆地盯着窗外壮观又恐怖的风景。

    只见一道占据了整个视线的巨大漩涡正在缓缓旋转，它就像海洋的眼睛一样位于大海正中央，发出庞大的水声，就好像要把整个海洋吞噬。细细看去，无数水流汇入深不见底的漩涡中央，看久了令人头晕目眩。

    “陛下，那就是黎铎拉纳海眼。”杰诺米指着窗外那道看一眼就让人长鸡皮疙瘩的漩涡，“古书上说数千年以前它并没有这么大。现在已经扩展到威胁大灯塔的存在了。”

    “也就是说，大灯塔最主要的目的是……”

    “没错，防止有船跑到海眼附近来。”

    初见号在前线基地缓缓降落，全身具装的艾博尔特带着一队人马前来迎接。

    “萨……阿答嘉小姐！你能来这里帮忙真是让我惊喜不已啊！”艾博尔特拉住萨图雅的手使劲摇着。

    “别说这些没用的，其他人呢？”萨图雅看了看艾博尔特身后。只见拂晓的战斗组也到位了，正摩拳擦掌打算开始探索。

    甚至还多了两个人，埃斯蒂尼安和艾希娃。

    埃斯蒂尼安探究地看了面前的人偶一眼，他感到眼前的人好像有些熟悉，却跟印象里的人对不上号。

    艾希娃就简单多了，她大笑三声：“哈哈哈，你们敖龙族都擅长治疗术吗？我认识一个家伙也是白魔法师……”

    “于里昂热那家伙太会使唤人了，他听说黎铎拉纳大灯塔的事情以后，非要让我们停下手里的活来凑你这的热闹。”阿莉塞看上去脾气非常的大。

    “好啦阿莉塞，我们最近也没什么事吧，延夏和阿拉米格也解放了，艾欧泽亚现在也一片太平，加雷马帝国收缩了阵线，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我们拂晓操心的事情了。”阿尔菲诺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好在大多数人还是热爱战斗的。只见桑克瑞德一锤双拳，干劲满满道：“哼哼，小萨图雅既然需要我们的帮助，那接受就是了。就是不知这位阿答嘉小姐，和萨图雅是什么关系？”

    “你管她俩什么关系呢，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在接下来的攻略中活下来。”雅修特拉上下扫了人偶两眼，“阿答嘉小姐，既然萨图雅小姐极力推荐你，那我想你的实力应该也不差。”

    这家伙好像看穿自己的伪装了，萨图雅干笑两声：“皇帝陛下托我来帮你们，那我的实力你们自然是毋庸置疑。我会保护好所有人的。”

    大家寒暄片刻后，艾博尔特把巨剑往肩上一扛：“说的差不多了吧，我们走吧！刚才我们勘察过了，前方敌人可不少！”

    拂晓的战斗组全员，西德，还有萨图雅的人偶组成小队，众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两艘战舰腾空而起，即将在空中给予众人火力支持。

    黎铎拉纳大灯塔说是灯塔，但它体积巨大，仅占地面积就足以吞下整个上京城，走近如同一堵没有边界的巨墙迎面而来。而它的高度更是目力所不能及……

    就仿佛要刺穿整个天空。

    而在这无比巨大的灯塔正门口，有一头奇形怪状的家伙正在等待。只见这怪物通体蓝色，带有金色的纹样，蛤蟆一样的脑袋上顶着一个巨大的蓝色水瓶，总体风格和之前在拉巴纳斯塔见到的怪物差不多。

    “我乃暗黑之云法姆弗利特！来者报上姓名！”怪物闷声大吼，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气泡，就好像从海底爬上来的海怪一般扭曲。

    “这家伙跟杰诺米之前提过的异魔有点像，大家不要大意。”艾博尔特沉下身，大喝一声朝怪物冲去。

    “这家伙也叫暗黑之云？这也太拉了吧。”萨图雅耸耸肩，给艾博尔特套了个加护爷冲了上去。

    只见法姆弗利特淡淡道：“我正想着好久未曾出现在这青天之下……居然感知到了蝼蚁的气息！”

    众人掏出各般武器向法姆弗利特杀去，寻常的魔法和剑技只能在他身上造成浅浅的伤口。

    法姆弗利特头上的水瓶涌现出远远超过其容纳量的海水，形成一道无可匹敌的海啸向众人冲来！

    “哗！”

    海啸的冲击力过于巨大，连护盾都被狂暴的水流啃噬得嘎吱作响。这家伙虽然不是虚无界的暗黑之云那般根本无法战胜的存在，但也不可小觑。

    “被苍蓝的奔流碾碎吧！”法姆弗利特大吼一声，手中凝聚出冒着不祥蓝光的水弹，朝艾博尔特狠狠砸去，“苍炮击！”

    不好！萨图雅大叫一声，立刻冲到艾博尔特面前张开乳白色的护盾，大护盾光滑流转，水弹砸在上面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护盾上居然都出现了丝丝裂缝。

    人偶到底是没有本体那样强悍的白魔法能力。

    “给我顶住！”萨图雅全力转动人偶核心，人偶的以太脉流瞬间超频，护盾硬度达到了峰值。

    白光消散，法姆弗利特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没想到小小蝼蚁居然能抵挡吾全力一击……好吧，那就让吾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本事！”

    法姆弗利特将手中水瓶高高抛上天空，那水瓶居然瓶口朝下悬浮在空中。

    “感受吾之绝技吧！暗云水瓶！”

    水瓶的瓶口忽然喷出大量致命的高压水流，朝离得最近的阿莉塞冲去。

    这东西居然是追踪型魔法！

    阿莉塞一个前冲刺向法姆弗利特，得手后向后连续两个大跳躲过了水瓶。水瓶失去了目标，转头冲向雅修特拉。

    雅修特拉没有位移战技，见水瓶朝自己冲过来拔腿就跑，但两条腿终究是跑不过天上悬浮的水瓶，虽然众人不断攻击水瓶试图吸引它的注意力，但倔强的水瓶认准目标，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在这种危急时刻，萨图雅总算是用出了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的魔法——

    “营救！”

    雅修特拉被瞬间拉到人偶身边，暗云水瓶失去了目标。



 第64章 机工都市高古

    雅修特拉心有余悸地望着正在用高压水流狂暴冲刷地面的水瓶，后怕地拍了拍胸脯。

    “差点就被弄死了……”

    说话间，艾博尔特已经带着战斗组其他人封锁住了法姆弗利特的行动。只见埃斯蒂尼安高高跳上高空直接贯穿了这头体型异常庞大的魔物。

    法姆弗利特终于承受不住这样的致命伤，倒在地上。

    “我不甘心啊——女王陛下！难道我就要在黑暗中沉睡了吗……”

    法姆弗利特化作点点星光消逝了，只剩一具男人的尸体留在地上。

    “这家伙……我好像认识啊。”萨图雅走到尸体身边，蹲下身仔细端详。

    “嗯？这谁啊。”艾博尔特带着其他人走了过来。

    杰诺米凑近看了看，脸色有点难看：“这不是那位达尔马斯卡驻暮晖帝国的大使先生吗。怎么会跑到这变成怪物？”

    水琴蹲在萨图雅身边，仔细摸了摸大使的身体：“嗯……有很强的西普雷斯波痕迹，而且还在以一个标准奥拜尔时为单位衰变为巴尔利亚能……”

    “停！换我们能听懂的语言说！”西德立刻阻止了水琴继续说下去。

    水琴用拳头敲了敲脑袋：“对不起……我是说，这家伙也被圣石中的能量影响 ，和自己强烈的愿望结合，变成了类似于被召唤出来的蛮神一样的东西……但是现在他被我们杀死了，体内被圣石灌注的能量正在消散。”

    萨图雅的表情严肃起来：“我听说……有一块圣石正在由雅雪持有。难道……”

    萨图雅不禁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我们没猜错的话……那位雅雪女王把自己的大臣留在这变成怪物断后了。”桑克瑞德面色沉重道。

    “怎么会这样……”雅修特拉紧咬银牙，“我听说达尔马斯卡还有一位将军也变成了类似的怪物，在那尔比纳城塞战死……她就对自己的臣子没有一丝眷恋吗？”

    萨图雅把牧杖往肩上一扛，继续向前走去：“他至少在最后一刻尽到了自己作为达尔马斯卡人，作为雅雪臣子的责任。是个值得尊重的人……多说无益，我们快进去吧。”

    黎铎拉纳大灯塔的正门已经被改造为自动化大门，足有五十星码高的巨大城门带着震耳欲聋的声响缓缓向两侧打开，内部高耸入云的内部空间映入眼帘。

    “好宏伟……这就是大灯塔的内部吗？”杰诺米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他的眼神兴奋极了，“不同于任何文明的建筑风格！如此高大一眼望不到顶的中庭，现在的文明水平很难达得到！”

    只见灯塔内就像一根极高的巨大管子，中央雾气弥漫，没有任何结构，而四周的墙壁上则密密麻麻挂着各种各样的民居建筑，建筑之间由细长的空中连廊连接，看上去时间已经很久远了。

    “还有这样的城市结构啊……真是开了眼界了。”萨图雅饶有兴趣地仰头望着这奇异的街市，“不过，我们怎么上去呢？”

    雅修特拉眯住眼睛感受了一会，指向一个方向：“那里有风属性以太波动的痕迹，应该是遗留下来的垂直交通设施。”

    众人来到一处画着神秘符文的角落。艾博尔特一马当先站在符文上，只见符文亮起金光，这家伙一瞬间就被金光笼罩，向高空窜去。

    “嘿——哈！太爽啦！这个视角看大灯塔内部更壮观！你们快来！”艾博尔特的声音远远从高空传了下来。

    “这大灯塔内部的交通还真是神奇。”艾希娃第二个踩上去，过了不久，所有人都驾着这电梯一样的东西来到了不知道多高的位置。

    “从这里已经看不到地面了啊……我们现在到底在多高的地方？”桑克瑞德看了一眼下方。

    “我们现在在……五百星码的位置。”西德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玩意看了一眼，“仅用了十几秒的时间。”

    熊熊的热量从上方传来——看来那里应该就是大灯塔的光源了。

    在达尔马斯卡王国时期，有专人管理这里的光源，但他也只是进行记录罢了，根本没有见过光源的样子……或者说，见过的人也许都死了。

    杰诺米在讲这些东西时，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看来光源是什么非常恐怖的怪物？但这样的话，众人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见过雅雪，难道她已经遭遇了不测？

    在这五百星码高平台的角落里还有一架风属性电梯，众人乘梯而上，头顶上烈焰熊熊燃烧的声音越来越大，就好似来到了太阳身边——

    这里是一座一千星码高的平台，四周碧空万里，平台上光焰喷吐。

    “来人，拿出圣石。”

    威严的声音从光焰中传来。

    萨图雅恍然大悟，原来雅雪是这么过去的。

    “这可怎么办？我们没有圣石来着。”

    杰诺米咬咬牙，从自己怀中取出项链：“我有！”

    在此之前，杰诺米还从来没有把这颗圣石给别人看过。他丝毫没有理会萨图雅吃人的眼神，施施然走到光焰前朗声道：“尊贵的光源，这是我们的圣石！我们是自己人，请你放我们过去！”

    光焰渐渐收缩，化为一头样貌奇丑的怪物。

    “吾乃魔人贝利亚斯，受契约束缚，是机工都市高古的守护者……吾高古一族之后代可得进入，但你们是吗？”

    高古？这是个完全没听说过的新名词。

    拉姆萨走出人群：“是的，我们正是高古一族的后裔！”

    桑克瑞德忍不住拍了拍拉姆萨的肩膀：“你这么胡说八道，它应该能看出来吧。”

    拉姆萨随手撇开桑克瑞德的手，站在了自己父亲的面前：“不信的话……你就自己来看吧！”

    贝利亚斯发出难听的大笑声：“哈哈哈哈——吾欣赏你们的勇气，你们看上去确实和高古人很像……但后面那群人呢？”

    拉姆萨继续道：“他们是随我一起探索高古，解救大灯塔之人，是我的属下。再说了，刚才进入的那个人，也未必就是高古后裔吧。”

    贝利亚斯坐在地上：“油嘴滑舌，你们应该是来追捕她的吧。”

    萨图雅耸耸肩：“往上跑的话躲不掉的，魔人大人不如来给我们这些后人讲讲高古的事情吧。”

    贝利亚斯点点头：“无妨，吾也寂寞了很久了，在这之前，没有手持圣石的人，吾都是直接斩杀的。你们既然有圣石，那就是自己人，吾就来和你们聊聊天吧。”

    一个偏居一隅的科技型文明的迭起兴衰，在贝利亚斯的娓娓道来中，逐渐拉开了其神秘的面纱。

    机工都市高古，是数千年前……也许是第二、三星历之间存在的久远文明。高古人身材高大，但无法使用魔法，因此他们另辟蹊径，研究出了复杂的机工技术，是当今全世界机工技术的先驱。

    由于建立在狭小的黎铎拉纳岛上，因此层层向上建设，在不断解决技术难题的过程中迎来了科技大爆发，获得了几乎永恒的繁荣。

    但是科技的过度发展也必将迎来反噬，在一次涉及空间的实验中，这座大楼，高古城的中段发生了可怕的大爆炸，这场爆炸不仅彻底摧毁了都市，将都市的上半部分送上了天，甚至爆炸产生的空间震动还影响到了大海——

    距离高古三星里的海盆中出现了空间裂隙，开始大量吞没海水，形成了一道漩涡……经过数千年的发展，这道漩涡越来越大，直径来到了骇人听闻的十星里，整个岛屿都将被其拉入海底。

    在这毁灭城市的灾难中幸存的高古人，只得离开家乡，前往大陆寻找生存之地……

    “这故事……居然和我们加雷马族的创世神话相吻合！”西德忽然一拍大腿。

    “哼哼哼，西德，你终于注意到了吗。”杰诺米带着一种终于被人理解的笑容，“我们加雷马人的创世神话中，古老的七大部族从海上而来，在伊尔萨巴德南境的科尔沃沿海建立了文明……是的，我们就是高古人的后裔。”

    拉姆萨松了口气，轻轻耸耸肩：“有时候老爹的猜测还是靠谱的嘛。”

    贝利亚斯感慨万分：“嗯，得知我们高古人有后裔存在，我也就安心了。否则，如果没有人把我们的文明，把我们的故事传承下去，等将来某一天，大灯塔消失在海眼中，高古就彻底湮没在历史中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贝利亚斯看向艾博尔特：“你是领头的吧，我能看出来。我可以让你们过去，但我有一个请求。”

    艾博尔特点点头：“你说。”

    贝利亚斯的眼中流下两滴滚烫的岩浆：“上方是高古的核心区，也是历史记录、各类机工技术的存放处。请你们上去找到他们，将其告知世人……如此，我们高古也就有存在过的痕迹了。”

    萨图雅望向头顶，那里似乎有一个小黑点正在静静悬浮着。

    “对于文明来说，最大的惩罚莫过于彻底遗忘……可以，我们会完成你的请求的。”

    贝利亚斯点点头，站起身向侧边让开，一道符文电梯出现在他身后。

    “去吧，去找我们高古存在过的痕迹……拜托你们了。你们也许会在图书馆遇到一个讨厌的机器人，不用担心，你们只要能答对它的问题，它不会太为难你们的。”



 第65章 劳动七号

    金色的风属性以太包裹着身体不断上升，脚下的灯塔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四周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湛蓝，在这种环境中很容易失去方向感，甚至很难辨别自己是在向下还是向上飞行。

    一根，是的，一根垂直上下的管子凭空悬浮在极高的空中。

    凑近看的话，这根管子原来是一座中空的大楼，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宏伟的建筑物。

    而管子的下层则是斑驳参差的锯齿，就像是被什么伟力硬生生撅折，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这些锯齿和下方的灯塔顶部有一些契合。

    战斗组一行人已经来到了这高古上层区域的内部。这里有错综复杂的甬道，而中央也不再是中庭，而是一座座奇特的大厅。

    “到底是什么样的大爆炸才能造成这样的结果啊……”杰诺米不禁咋舌。

    “这就得问你们老祖宗自己咯。”萨图雅耸耸肩，“不过你们家里面人也算是没给老祖宗丢面子，无论是博兹雅的蒸发，还是卫月降临，你们加雷马人捅出来的篓子都比高古人厉害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杰诺米被萨图雅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噎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幸好他有个说话非常冲的儿子。

    “那又不是我们干的！我们和你们一样，都站在正义的、对抗加雷马帝国政府的立场上！”拉姆萨脸色通红地叫嚷。

    “嘘！”走在最前面的西德忽然面目狰狞地朝身后竖起食指。

    “怎么了？有敌人？”艾博尔特的眼神立刻炽热起来。

    “看那边——自律机器人矩阵。”

    顺着西德的指头看过去，只见十几架风格粗犷的人形物体在甬道尽头的大厅里，静静摆放在充能桩上。

    “这玩意跟加雷马帝国的机甲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啊。”桑克瑞德话音刚落，整个大厅忽然被明亮的灯光笼罩，死寂的高古遗迹活了过来。

    一道嚣张的女声从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在整个大厅中回荡。

    “你们居然能追到这里来，还真是锲而不舍啊。就这么想要我的命吗？”

    陌生的女人，但萨图雅第一时间就意

    识到了这是谁。

    “……是雅雪吗？”

    女人发出凄厉刺耳的大笑：“哈哈哈哈——我叫什么很重要吗？没想到你们居然能一路跟到大灯塔来，你们加雷马帝国是真的要置我这个王国末裔于死地吗？”

    加雷马帝国？看来这女人是把自己这帮人认错了。阿尔菲诺刚想上去解释，却被萨图雅挡住了。

    “你抛弃了国家，来到这个足以被称作死路一条的地方，难道你是在这里有什么足以翻盘的隐藏实力？”萨图雅问。

    “隐藏？不可能有什么隐藏的……但足以让你们这些卑鄙的加雷马人给我陪葬！”

    只听一阵深沉的嗡鸣从深处传来，大厅内的无数机器人就好像忽然被赋予了生命一般齐刷刷站了起来，跳下充能桩，带着即将摧毁一切的气势向众人跑来。

    “原来在这等着呢啊。那不是正好吗！”埃斯蒂尼安取下龙枪尼德霍格，第一时间冲了上去，仅用一招就削下一个机器人的脑袋。

    被削掉脑袋的机器人居然丝毫没停，一巴掌扇向埃斯蒂尼安。龙骑士不得不狼狈地闪身后退。

    “这家伙的核心不在脑袋上！”艾希娃大喝一声，接替埃斯蒂尼安的枪锋，姑且顶住了无头机器人的攻击。

    但更多机器人还在向众人杀来。虽然动作摇摇晃晃但速度极快，更难缠的是它们身体部分的铁皮极其厚实，就算是埃斯蒂尼安的枪锋也难以伤到其根本。在绝对的数量劣势下，冒险者小队这一方陷入了苦战。

    “哈哈哈哈！你们活该啊！”女声发出丧心病狂的大笑声，“就这样被高古的防御机构碾成渣吧！”

    西德跳出战团，开始操纵自己身上的一台带着屏幕的奇怪玩意：“大家再撑一会！我来破解这些机器人的网络协议！”

    萨图雅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一眼：“什么玩意？”

    西德摆摆手：“忙你的！反正你不懂！”

    萨图雅忍住了自己的怒火，朝众人喊道：“给西德争取时间！看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密密麻麻的机器人带着咔啦咔啦的声音涌上来，萨图雅高举牧杖为所有人套盾。得此鼓舞的艾博尔特大吼一声，将巨剑哐当一声插在地上，四周顿时冒出无数带着暗黑气息的荆棘，将机器人们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趁此机会，桑克瑞德立即冲上前去，用手里的匕首切削机器人的四肢。埃斯蒂尼安和艾希娃两名龙骑士也高高跃起，狠狠戳向机器人的钢铁躯体。萨图雅则与雅修特拉一起在后方为大家治愈伤势，萨图雅还能抽空通过天辉魔法削弱机器人的体力。

    就在此时，西德大喊：“好了！”

    只见机器人们忽然一个个都垂下了脑袋，丧失了所有的生机——就好像从来没动过一样。

    “虽然不知道西德干了什么，总之我们继续前进吧。”躲在后面的水琴看了一眼西德，走到战斗组中间。

    “水琴阁下，你不能战斗就别出来了。”艾博尔特看了水琴一眼。

    见自己的机器人停止工作，那道女声显得有点气急败坏。

    “居然能突破防御设施……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但这样呢！”

    只见一颗巨大的铁球忽然从天而降，砸在大厅中央的地上激起无数尘土。待灰尘散去，这圆球居然长出了四肢和脑袋，变成了一架三个人高的巨大机器人。

    “咔咔……劳动七号就位。已发现入侵议会大厦的入侵者，开始执行排除。”

    机器人的脑袋上亮起两道刺眼的红光，想必是它的眼睛了。

    只见一位衣衫褴褛，留着金色齐肩短发的清丽女子站在机器人肩上傲然道：“劳动七号是高古文明最高的科技精粹！也是大灯塔真正的守护者！它……将把你们排除殆尽！”

    萨图雅耸耸肩：“你就是雅雪女王吧，想必你是提前取得了高古防御系统的权限，我们不如坐下来谈谈如何？”

    雅雪无声地大笑三声：“……跟你谈谈？我跟你们加雷马人没什么好谈的！”

    艾博尔特终于忍不住了：“我们不是加雷马人！我们是拂晓……是来帮助你的！”

    雅雪冷冷地扫了艾博尔特一眼：“是吗，可我怎么看着，你穿着加雷马军服呢？”

    艾博尔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铠甲，实在是没反应过来自己这套装备到底和加雷马军服有什么相似之处。

    “她的视野……已经被圣石，被室女座圣石污染了。”杰诺米满脸沉重地摇摇头，“她对加雷马帝国的仇恨被圣石激发出来，现在已经失去理智了。”

    说话间，劳动七号已经迈着两条钢铁巨腿冲了过来。

    “警告！高古议会大厦禁止平民进入，检测到敌对信号，开始进行排除！”

    机器人眼中猛然释放出红色的致命激光，萨图雅瞬间咏唱出护盾魔法，激光啃噬着青色的护盾，发出恐怖的灼烧声。

    “我撑不了多久！大家快闪避！”萨图雅大喊。

    众人心领神会，当即朝两边逃跑，在护盾即将被激光攻破的最后一瞬间，萨图雅撤掉护盾，狼狈地滚落一旁。

    劳动七号见激光没有造成杀伤，站在原地咔咔地发出诡异的声音。

    “咔咔……认定队长需要进行再教育，开始读取教育用算数芯片！”

    所有人的脑袋上都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个数字的投影，萨图雅分到的是“5”。

    “这是啥玩意？？”阿莉塞试图抓住头顶上的数字，手却穿过了数字，就好像那只是个虚影。

    艾博尔特站在原地朝阿莉塞比了个停的手势：“噤声！听听他要说什么！”

    劳动七号张开双手：“读取完成……好了同学们！学习时间到了！”

    地上立刻出现数个不同的数字投影，踩进去头顶的数字会变成相加的结果。

    “提问！请确认自己的体力！选择正确的地点——将数字调整为4的倍数！”

    很简单的数学，但劳动七号只给了三秒钟时间，萨图雅立刻算出自己需要踩“3”——其他人也立刻来到了自己的对应位置，无数次攻略迷宫的经验告诉所有人，在处理这种奇怪机制的时候最好不要有对抗的想法。

    三秒过去，头顶上的数字变成了对勾。

    “回答正确！同学们学的不错！”劳动七号居然看上去好像很开心。

    “劳动七号！别玩了！杀了他们！”雅雪气得在劳动七号肩膀上跳脚。

    劳动七号丝毫不以为意，居然站在原地跳起舞来。

    “我可是~非常厉害~”

    它甚至唱起来了。

    就在此时，劳动七号忽然身体一僵，两只红色的激光眼珠开始激烈地明暗呼吸。

    “警报！警报！检测到网络被入侵！确认骇入行为！马上执行冥狱芯片！请所有研究员尽快避难！”

    劳动七号和整座大厅爆发出尖锐的警报声，萨图雅回头一看，原来是西德又在摆弄他的小玩意了。

    西德满头大汗地趴在屏幕面前大吼：“给我争取一分钟……不！三十秒时间！我来干掉他！”



 第66章 雅雪的末路

    雅雪的尖叫混合在凄厉的警报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劳动七号！你快点啊！他们要战胜你了！”

    劳动七号握手成拳，不断轰击向众人，身上的圆盘形自律浮游炮带着优雅的弧线喷射而出，降落在大厅各处，朝众人释放着致命的火舌。

    场面一时间变得混乱无比。

    “西德！还有多久！”艾博尔特用两只手支撑着大剑的剑身，艰难抵挡着劳动七号势大力沉的拳头，“我快顶不住了！”

    西德念念有词地敲打着键盘：“快了快了快了快了……”

    劳动七号比西德更快宣布剩余时间：“冥狱芯片正在读取——距离启动还有三十秒！”

    三十秒！只有短短的三十秒，对于魔法师来说甚至释放不了十道魔法！

    “西德！快！！！”

    “好了！好了！”西德狠狠敲下键盘，“好了！”

    只见劳动七号的动作忽然诡异地扭曲，它的读秒开始出现错误：“5，4，3，2……发生系统错误，强制排除失败……”

    雅雪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脚下正在慢慢失去动作的机器人，撕心裂肺地大吼：“动起来啊！你不是很厉害吗！快动啊！”

    就像是听到了雅雪的呼唤，劳动七号猛然又支棱起来。

    “强制排除失败……执行强制杀戮！开始读取灭绝芯片！”

    随着劳动七号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整个大厅都开始迅速升温！

    “不好！这家伙正在过热！他要烧死我们所有人！”西德满头大汗地敲击自己的设备，眼睛就像鱼一样突出来，死死瞪着屏幕，“雅雪！你要跟我们同归于尽吗！”

    雅雪的裙子已经烧起来了，但她却丝毫不以为意：“哈哈哈——只要能消灭加雷马人，我死了又有什么！”

    埃斯蒂尼安回头朝西德大吼：“快用你那无敌的骇入设备想想办法！”

    西德疯狂敲击着键盘，嘴唇被咬破，一丝丝鲜血从嘴角流进白色的胡子里，但他却丝毫没有感觉：“等着！我正在破解它的这个什么灭绝芯片！这东西太难搞了！”

    说话间，劳动七号的双眼再次迸出致命的红色激光，这次它甚至开始旋转整个上半身，把激光全方位无死角地射向众人，誓要把入侵者全部轰杀至渣。

    “跑啊！”亲眼见到激光当场把一具机器人残骸烧成一坨熔融的铁水后，萨图雅大喝一声，绕到劳动七号背后躲避激光。其余人也有样学样，躲在了劳动七号身后。

    “劳动七号！他们在你身后！你喷快些啊！”站在机器人肩膀上的雅雪快急疯了，她指着劳动七号身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入侵者们，焦急地拍打着劳动七号的铁皮。

    劳动七号的身体已经过热到跟油锅一个温度了，很难想象雅雪怎么待在上面的。

    “雅雪！不想死的话就下来！”出于礼节，艾博尔特还是忍不住想要救她一救。

    “关你屁事！你们安心等死就好！”雅雪依然非常的嘴硬，但声音已经明显颤抖了起来，还带着点哭腔。

    “西德！你什么时候能完成？”四处逃窜的萨图雅百忙之中回过头，她不知道自己这已经是第几次催西德了。

    “别老催催催！烦死了！”西德猛地一拍键盘，“好了！”

    正在疯狂旋转的劳动七号忽然慢了下来。

    “危险——危险——过热警告，开始执行强制冷却。”

    劳动七号停下了旋转，已经变得通红的躯干又转变为黑铁色，由于极端的温度切换，劳动七号的体表变得坑坑洼洼，这时众人才看清楚雅雪的状态——

    她的双腿和一条胳膊已经完全和劳动七号烧融在一起了……是的，肉体和机械，经过高温的淬烤融为一体。

    雅雪就好像对自己身体遭受的无法想象的痛苦视而不见，她使劲砸着和自己融为一体的劳动七号。

    “快动啊！你这个铁疙瘩！为什么……呜呜……好痛……”

    劳动七号缓缓跪在地上。

    “损伤超过95%——系统关闭……技能停止……”

    劳动七号的红眼睛黯淡下来。

    萨图雅实在是看不下去，朝雅雪释放了一发治疗术，治愈了她身体的伤痛，但是，她依然被固定在机器人身上。

    “没用的，这家伙把自己的圣石和劳动七号融合了……”杰诺米走上前，“他们现在本就是一体的。雅雪，这样很痛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雅雪惨笑一声：“当然是为了杀死你们这些……嗯？你们不是加雷马人？”

    艾博尔特面无表情地说：“我一开始就跟你说了，我们不是加雷马人，也不是来杀你的。”

    雅雪愣了一会，忽然面目再次狰狞起来：“那你们来这里干什么！非要剥夺我最后的容身之处吗！……啊我明白了，你们是那个该死的暮晖皇帝派来的吧！她要杀了我！哈哈哈，我不死，她恐怕并不能完全放心地占有达尔马斯卡的辽阔国土吧！”

    艾博尔特忍不住回头看向萨图雅，却发现后者的脸色十分正常，没有任何想要辩解的意思。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人偶缺乏表情变化。还是说……萨图雅真的是怎么想的？

    一股寒意从艾博尔特的脚底板直冲脑门。

    “雅雪陛下，你要冷静！暮晖皇帝陛下并没有这个想法！”拉姆萨偷看了一眼萨图雅，上前道，“只是我们听闻这里有异常的能量反应才来的。雅雪陛下，圣石能够把人变成渴求力量和回忆的异魔，您可千万不能那样！”

    雅雪摇痛苦地摇摇头：“太晚了……贝拉克被室女座圣石变成了暗黑之云法姆弗利特……如果不是他，我也会变成异魔……但是，现在我这个样子，和异魔又有什么区别呢……”

    雅雪抬起头：“你们谁是暮晖帝国的人？”

    艾博尔特点点头：“我是，怎么了？”

    艾博尔特现在承认这种事情已经一点心理芥蒂都没有了。

    雅雪看向艾博尔特：“答应我，要保护好达尔马斯卡的人民……他们是这个国家最珍贵的宝物……”

    艾博尔特沉声道：“我们一定会的。”

    雅雪摇摇头：“只是这么说的话是保护不了的……如果你们想知道为什么，就去葛尔摩大密林吧……”

    萨图雅挑挑秀眉：“为什么？”

    雅雪环顾四周，淡淡道：“你们在寻找伊瓦利斯的传说吧。我在调查大书库的时候，发现有关伊瓦利斯的研究资料全都不翼而飞了……是被你们暮晖帝国人拿走了吧。”

    阿鲁玛瞪大眼睛：“原来你知道……达尔马斯卡都知道……”

    阿鲁玛紧紧攥住胸口，她不知道杜莱白书原典被萨图雅带回东京的事情，也一直认为父亲和哥哥在追寻的东西是虚无缥缈的……此刻雅雪把这一点赤裸裸地揭露出来，让她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

    雅雪的嘴角扯了扯：“是的，伊瓦利斯是真实存在的国家，至于那个国家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什么谜团……圣石到底是什么，一切的答案都在葛尔摩大密林深处的欧博讷修道院。你们去那里吧，只有去了那里，才能真正保护我国的人民……”

    说着，雅雪看了一眼阿鲁玛。

    “小姑娘，你是这里唯一一个无辜的见证者，只有你有资格持有此物。”

    雅雪将一枚闪闪发光的水晶扔向阿鲁玛，掉在阿鲁玛面前。

    “室女座圣石……？？”杰诺米大惊，当场惊叫出声。水琴眼疾手快，当场就向圣石扑去。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只见室女座圣石忽然爆发出极其强大的黑雾，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女声从中传出。

    “来吧……”

    阿鲁玛被黑雾侵蚀，忽然邪笑一声。

    “圣天使大人在召唤我……”阿鲁玛说，“她能真正实现我们的愿望……”

    杰诺米猛地推开阻拦他的西德，冲向阿鲁玛：“快离开那块圣石！你被控制了！”

    阿鲁玛面无表情地看向杰诺米。

    “父亲……你不是想用圣石复活母亲吗……如今机会来了！

    “来欧博讷修道院吧！”

    黑雾笼罩了阿鲁玛的全身，下一个瞬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黑雾、圣石、阿鲁玛全部消失在了原地。

    “不——！！！”杰诺米扑倒在地上痛哭失声。

    拉姆萨冲过来扶起杰诺米，怒视着战斗组：“你们刚才为什么傻站着？”

    萨图雅耸耸肩：“黑雾属性不明，贸然冲上去徒增伤亡罢了。”

    “不过，我们现在倒确实是有不得不去那座欧博讷修道院的理由了。”雅修特拉用手指抵着下巴，“如果能知道那座修道院在什么位置就好了……”

    艾博尔特面色不善地看向雅雪：“你刚才到底干了什么？”

    雅雪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

    随后，这位达尔马斯卡王国的王室末裔垂下脑袋，再也没了动静。

    高空中吹来的阵风轻轻拂动着雅雪的金色短发，就好像在为这位不幸的公主奏响最后的挽歌。



 第67章 乐欲之所欧博讷修道院

    葛尔摩大密林，在延夏语中被称作“南诏”，从终末焦土南端的斯卡提山脉发起，直至东部红玉海所在的琉璃洋，自古以来就是隔绝延夏与达尔马斯卡的天堑，极难有人进入。就算是世代居于此地的维埃拉族，也难以探寻其全貌。

    如今，维埃拉族已经全员投靠暮晖帝国，在帝国探索大密林这一伟业中担任了极其重要的角色。帝国给了维埃拉族十分优厚的条件——

    族中凡在密林中建城者，可担任城主，物资由帝国配给；凡修建道路者，此路商道利润可分一成作为路费给修路者……

    在重利诱惑下，维埃拉族迸发出了惊人的热情。他们仅用一年时间就在葛尔摩大密林中的泽莱奇勒河，也就是南无二江两岸开辟出无数条道路，建立了数座收集山珍的城池……

    这一天，维埃拉族和延夏人组成的庞大施工队正在河岸的一处平原上伐木筑城，众人的劳动热情十分高涨，他们喊着号子，精赤的背脊上满是汗水。

    维埃拉族的族长和她的副官站在一旁。

    “族长，这个位置已经位于我们的圣地里了……真的要破坏这里吗？”副官有些为难。

    族长不为所动：“这里是圣地，是因为这里的以太含量十分惊人……我在想，如果这里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遗迹，或是有储藏量极大的水晶矿，我们说不定能真正意义上富足起来。如今的新一代都去中原了，我们这里如果没有吸引力，不能让年轻人们留在这……开辟出的那些城市和道路也迟早要荒废。”

    忽然，远处的工地忽然发出一阵喧闹声，似乎是有人在惨叫。

    族长霍然站起身：“有情况！”

    旋即剧烈的爆炸席卷了整个工地……

    当阿尔伯特带着萨图雅和拂晓组来到这里时，现场已经基本清理完毕。

    “所以……就炸出来那么一个大山洞？”

    艾博尔特面色难看地指着远处冒着滚滚浓烟的山洞。山洞前方有一座横跨河流的大桥，已经被藤蔓和绿植腐蚀得几乎看不出样子。

    维埃拉族长跪地恭敬道：“启禀蜀王殿下，这里本是我族圣地，乃一座不知何时建造的庙宇，今日开掘时忽然发生爆炸。万幸没有人员死亡。只是……”

    萨图雅看了看她：“这种规模的爆炸，居然没死人，想必是有人在控制吧。只是什么？”

    族长的头埋得更低了：“只是，从里面出来三个奇奇怪怪的人类，非要见什么黄道勇士。”

    黄道勇士？萨图雅猛然看向杰诺米，只见他口干舌燥地上前一步，颤声问道：“黄道勇士？？他们真的提到了黄道勇士？”

    族长好奇地看了一眼杰诺米。

    萨图雅有些同情这个家伙，他疯了一样研究伊瓦利斯，仅仅是因为听说了圣石可以复活死者这样一个连传说都算不上的传言……但圣石现实中展现出的恐怖性能，让他迟疑了。

    杰诺米在多年的追寻中，已经完全痴迷进去了伊瓦利斯的传说，现在任何有关伊瓦利斯和黄道勇士的消息都会让他振奋不已。

    “老爸！你这会赶紧想想怎么把阿鲁玛带回来吧！”拉姆萨说。

    在新开辟出的遗迹洞口，正襟危坐着三个人。他们散发出强大的气场，普通人看一眼都会有眼睛被刺伤的感觉。

    其中一位老者须发皆白，身形如同一杆标枪，腰间挂着三柄样式古朴的长剑。

    另一位年轻女子面容坚韧，如同一朵白梅。只见她身着重铠，一柄十字剑和一面鸢盾静静平放在她面前。

    还有一位气质阳光的年轻男子，看似玩世不恭，他正在静静擦拭着自己手中一把怪模怪样的火枪。

    没人敢接近这三个看上去就不好惹的人……

    “三位高人可是来自于遗迹之中？”蜀王殿下发话了。这里也只有身为光之战士的他敢上前搭话。

    须发皆白的老年男子睁开眼睛。

    “吾乃西德卢法斯·奥尔兰多，伊瓦利斯王国首席剑圣……你们可是海德林的使徒？”

    萨图雅上前道：“我等追索一股邪恶的力量而来，敢问这里是瓯博讷修道院吗？”

    女子睁开眼睛：“后世之人也知道乐欲之所么……是的，这里乃是关押万恶之源——圣天使阿尔蒂玛的堡垒，欧博讷修道院。吾乃伊瓦利斯圣骑士团长、奥薇莉娅公主的侍从，阿格莉亚丝·奥克斯。至于这位……”

    阿格莉亚丝看向那位满脸笑容的年轻男士。

    “嗨！大家好！我叫姆斯达迪奥·卜南萨！伊瓦利斯首席剑术师！我们三个已经镇守了这欧博讷修道院不知多少个千年了！不错，这里的确镇压着一个极为邪恶可怕的存在……”

    三位曾经在第二星历伊瓦利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人物，就这样没有任何预兆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这本该是作为业余考古学家的杰诺米最兴奋的时刻，但他的注意力明显在别的地方上面。

    杰诺米激动地上前一步：“可是圣天使阿尔蒂玛？我的女儿阿鲁玛被这个家伙掳走了……我要救她回来！”

    西德卢法斯诧异地看了一眼杰诺米：“阿鲁玛？你给自己的女儿起的名字还真是有趣……不说这个了，我们之前在修道院内感受到了圣石的波动……是室女座圣石，那是勇者拉姆萨曾经持有的圣石……它来到了这里。”

    萨图雅点点头：“没错……看来就是这里了。阿鲁玛就是在拿到室女座圣石以后，被自称圣天使的黑雾带去了不知道什么地方。不管是为了救出一位无辜少女，还是为了消除这片地区的潜在危险……我们都要不要闯一闯这座遗迹。”

    阿格莉亚丝忽然站起身，拔出自己的十字剑，剑尖对向面前的萨图雅和拂晓众人。

    “是吗？但我们不相信你们能够击败那个存在……就算是我们，也只能将她封印。在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千年后，我们的力量已经无法维持封印了……”

    西德卢法斯也拄着剑站了起来：“但是，即便如此，我们也不是你们能轻易挑战的存在。因为，我们三人……每个人都有一颗圣石。”

    姆斯达迪奥一个鹞子打挺跳了起来，把造型华丽的火枪往肩膀上一扛：“我们将测试你们的能力……如果你们能战胜我们，就意味着你们有和圣天使阿尔蒂玛一战的能力！”

    三人同时转身，向残破的遗迹走去。

    水琴越过众人急道：“等等！你们难道是要用圣石……转化成异魔？虽然这样能最大程度探测古人与圣石的相性……但你们呢？”

    萨图雅悚然一惊，对啊，人转化成异魔的过程是不可逆的。他们活了数千年，如今却要为了所谓的测试，把命搭在这里吗？

    三人的脚步没有丝毫迟滞，只有西德卢法斯低沉苍老的声音传来——

    “只要你们能击败阿尔蒂玛，那么我们的所作所为就是有价值的。”

    欧博讷修道院的洞穴入口是一座斑驳古朴的石制大门，当然如今已经被炸开了一个相当狰狞的洞出来。

    进入洞内，豁然开朗。只见极高的石制殿堂迎面压来，风格与加兰塞兹地下水道下的伊瓦利斯王都勒萨利亚别无二致。古朴却充满力量感。

    一道颀长俊朗的身影已经在那里等待了。

    “虽然我的实力不及他们两位……”活泼的青年男性哈哈大笑道，“但我也可以在这里试你们一试！”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圣石，圣石顿时光芒大作！只见青年的身体慢慢悬浮到空中，圣石飞到他心口的位置，无数光华释放出来，不断重塑着他的身形。

    水琴激动极了，她情不自禁地打开记录装置，一边录像一边激动地大喊：“太棒了！太棒了！巴利亚斯正在猛增！狂增！劲增！这是我们第一次观测到真正的异魔化过程！这几乎要吞没一切的以太……还有谁能抵挡得了！”

    说话间，青年的身形已经变大数十倍，全身如同被机械覆盖的人形枪械，腿部喷射着高热蒸汽，一柄插着倍镜的巨大狙击枪正在他手中闪闪发光。

    巨大异魔站起身，把枪口朝艾博尔特众人遥遥一指。

    “吾乃机工士姆斯达迪奥！想继续前进，就得先过我这关！”

    说话间，霰弹已经如瓢泼大雨一般暴射而出，带着音爆朝众人蜂拥而来。

    “坚盾！”萨图雅第一时间就猛挥牧杖，所有人身上瞬间出现一层薄薄的蓝色光雾，在千钧一发之际抵挡住了理应把众人透体而过的金色子弹。

    “大家没事吧！我来治疗！”萨图雅继续吟唱治疗魔法。而其他人则一拥而上，化作数道残影杀向姆斯达迪奥。

    说话间，姆斯达迪奥已经开始准备下一个战技了，他从身后掏出一盒弹匣插入枪匣井里，枪口顿时明光大作。

    “试试这个吧！躲得了吗！”

    四周的空气骤然变得极其危险。所有人都有一种自己被盯上……躲无可躲的感觉。

    姆斯达迪奥灵敏地躲过艾希娃的一招直刺，跳上一座平台，枪口正对着众人，那种恐怖的感觉骤然加强！

    “让我来分析分析你们的弱点……”

    艾博尔特想了想，忽然大惊！

    “不好！这家伙要对我们周身护盾的以太盲区下手了！”



 第68章 机工士姆斯达迪奥

    所有人的弱点都被姆斯达迪奥掌握，所有人命悬一线。

    在这危急关头，已经对各类迷宫怪物机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艾博尔特立刻明白了这一杀招的弱点——他马上回头朝众人大吼：“不要把自己的防守弱点正面暴露给那家伙！”

    萨图雅也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她冲雅修特拉命令道：“雅修特拉小姐！马上用你的护盾术覆盖弱点！我给大家加强主要防护！”

    两位治疗师站在一起，两根牧杖爆出一白一绿两道光华。雅修特拉用出自己最强的防护技能——血盟坚盾，所有人都身上立刻在蓝色光雾之上又出现一层薄薄的绿色微光。

    只听萨图雅大喝一声：“全大赦！”所有人立刻被附加一层“告解”状态，在后续的治疗中，告解将为所有人额外提供一半的治疗以太。

    就在战斗组众人在给自己不断上buff的时候，姆斯达迪奥的狙击枪也准备完毕了。

    “有两下子啊诸位。”姆斯达迪奥笑道，“那你们真的能抵挡住这个吗！”

    狙击枪发出明亮的光辉，只听姆斯达迪奥大吼一声：“最终圣约！”

    艾博尔特头一次感到一种身体被贯穿的感觉！

    “呃——”他看到自己的身体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伤口，就如同被无数沙粒贯穿，剧痛立刻覆盖了他的全身。

    其他人的表现也差不到哪去，强如埃斯蒂尼安都痛得在地上打滚，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雅修特拉和阿尔菲诺两位治疗师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绝对的死局。

    “呵，幸好老娘只是个人偶，感知可以选择不回馈给本体，不然也得玩完。”萨图雅站起身，瞅着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洞笑道。

    无视了拂晓众人看怪物一样的眼神，萨图雅淡淡道：“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至少目前……让我们先来解决眼前的强敌吧！”

    萨图雅高举牧杖，杖端爆出明亮的光华。

    “狂喜之心！”

    汹涌的治愈之力如同母亲温柔的手，拂过众人细密的伤口，通过飞速内外翻飞治愈众人的伤痛。在全大赦的加成下，治愈术的效果几乎翻倍。

    艾希娃本来绝望地躺在地上等死，但她下一秒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奇妙地被治愈……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

    艾希娃猛地看向正在原地蝴蝶一般翩然旋转发动治疗魔法的白色身影。那道身影正在和自己认识的某个家伙慢慢重合。

    还不等艾希娃出口询问，姆斯达迪奥已经开始了下一个杀招。

    “居然能抵挡住我的绝招……我承认你们有两把刷子。”姆斯达迪奥原本玩世不恭的语气变得慎重，他再次给自己的狙击枪换了个弹夹，从台子上跳了下来，“尝尝这个吧！”

    姆斯达迪奥冒着战斗小队的战技和魔法，硬生生将狙击枪的枪口朝天打出几发，数颗榴弹从狙击枪巨大的枪口中射出，落在广场各处，发出危险的红光。

    “这是什么玩意？”阿莉塞愕然地看着正在发出脉冲红光的榴弹。

    艾博尔特快被阿莉塞的松弛感气疯了：“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家快散开！”

    就在此时，只听一声黄钟大吕般的大笑声：“哈！这就是我机工士出场的时候了！”

    只见西德手持一柄造型神奇的手枪斜刺里冲出来，朝那些榴弹砰砰几枪，榴弹应声弹回姆斯达迪奥的位置。

    “嚯，这个时代居然还有机工士！真是新鲜！”姆斯达迪奥玩得开心极了，就算是那些飞向他的榴弹纷纷爆炸，在他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坑，他也丝毫不在意，再次朝西德打出一梭子榴弹。

    “中！”姆斯达迪奥开心道。

    有戏！这家伙能被自己的弹药所伤！

    “西德！想办法让这家伙自己打自己！”艾博尔特大吼，“你不是能骇入劳动七号吗！这家伙应该也差不多吧！”

    西德破口大骂：“这家伙是异魔！你是蠢货吗！”

    “你才是蠢货！”萨图雅骂了回去，“骇入他的武器不就行了！”

    西德如梦方醒地拍拍脑袋：“哎，我这思维定势……看我的！”

    一段对话说起来长，实际上只经过了电光火石的几秒。姆斯达迪奥完全没有听见面前这几个小家伙的小声逼逼，他极为自信地换了个弹夹，雨点般的子弹再次倾泻而来。

    就在此时，姆斯达迪奥的枪忽然诡异地自动转向一百八十度，冰冷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脑袋。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哈哈哈！后世的机工学居然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吗！”姆斯达迪奥红色的电眼狂热地看向西德，“居然能操控别人的机工设备……你很不错！”

    西德一咧嘴：“谢谢夸奖。”

    枪口爆射，姆斯达迪奥的脑袋被射穿了。

    只见他无力地跪在地上，身体渐渐变回了阳光青年的颀长身躯。

    “咳咳……”姆斯达迪奥吐着血沫子，欣慰地看着围过来的众人。

    “恭喜你们，通过了我的测验……”姆斯达迪奥空洞的眼睛望着天空，“恒久的旅行……终于结束了。谢谢你们……光之战士……”

    萨图雅蹲下身查探了一番姆斯达迪奥的身体状态，朝众人摇了摇头——异魔化是不可逆的，现在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姆斯达迪奥忽然抓住萨图雅的手，给她塞了一枚圣石。

    “这是……我的圣石……也许会对你们……有帮助……”姆斯达迪奥说完，脑袋一歪，再也没了声息。

    萨图雅默默站起身，掂了掂手里的圣石，朝身后道：“走吧。”

    “等等！”

    艾希娃叫住了萨图雅，有些迟疑道：“你……是萨图雅吧？怎么会变成晨曦之民？”

    萨图雅笑了笑：“果然还是瞒不住啊。是的，我是萨图雅，不过，你们如今看到的是我的人偶分身，拉札罕的技术哦，很厉害吧。毕竟我的本体困在深宫里很难出来，就用了这种办法，我很聪明吧。”

    众人惊叹不已。萨图雅继续道：“这具人偶只能用出我本体七成左右的力量，不过……和大家一起探索迷宫完全足够了。”

    埃斯蒂尼安淡笑道：“没想到萨图雅小姐是用这种形态和我们一起战斗的啊，雅修特拉小姐，你是以太学的大师，应该早就发现了吧。”

    雅修特拉脸色一红：“确实……我一见到萨图雅小姐的人偶分身时，就确定这不是本体。”

    说着，她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萨图雅一眼：“不过，是一些不太好说的原因，你们就不必知道了。”

    总不能说眼前这个人畜无害的敖龙族少女的以太学影像本体是个尺寸惊人的巨型花苞吧。

    众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遗迹极深的位置。面前似乎是一座谒见大厅，斑驳的石砖在昏暗的发光菌类照耀下被映上水波一般的影子。

    在谒见大厅正中央，一道俏丽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你们来了也就是说……姆斯达迪奥那个白痴被干掉了吗……”金发的美女骑士眼神黯淡了一瞬后，当即抬起头来坚定道，“你们被拉姆萨的意志引导而来……但你们有足够的力量去继承他的意志吗？我要对你们的意志，进行测试。”

    名为阿格莉亚丝的女骑士坚定地取出自己的圣石。她的身体开始异化，体格不断变高，最终变成一名背生双翼，全身覆盖黄金铠甲，手持赤色巨剑的圣洁之物……如同天使。

    “拉姆萨？”萨图雅回头望着杰诺米，“你儿子？”

    杰诺米摇摇头：“她说的，应该是伊瓦利斯王国时期的英雄人物——黄道勇士拉姆萨·贝奥尔甫。诸位，阿格莉亚丝小姐是侍奉阿特卡夏王朝的骑士长，如果古籍所言非虚……她会非常强！”

    说话间，阿格莉亚丝已经不耐烦地开始用巨剑敲敲地面：“聊完了吗？聊完了就快攻过来吧！我不会趁人之危地现在进攻你们！”

    还真是个相当有正义感的女骑士。

    “既然如此，那我就承让了！”艾博尔特握住身后的门板巨剑，穿着铁靴子的脚在地上踩出一个凹坑，利箭一般冲向已经异魔化的阿格莉亚丝。

    有了艾博尔特打样，众人纷纷冲向傲然屹立的女骑士，各种攻击向她招呼过去。

    阿格莉亚丝冷笑一声，丝毫不躲朝自己面门而来的魔法弹和战技。只见她将手中巨剑高举，三道剑气离体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朝众人杀来。

    “来吧！试着抵挡我的圣剑技！——生无常，命无怜！葬身之徒皆迷暗！不动无名剑！”



 第69章 圣骑士阿格莉亚丝

    被称作“不动无名剑”的狂暴战技向众人飞来的一瞬间，萨图雅立刻高举牧杖高速咏唱，而雅修特拉和阿尔菲诺两人也紧接着吟唱血盟护盾和野战治疗阵，无数道璀璨的各色光华出现在小队众人身上。

    与此同时，阿格莉亚丝的狂暴剑气也瞬息而至，就像撕破纸张一样轻易碾碎了三位治疗师的护盾……

    无比的凌厉！无比的神圣！这道剑气几乎能够摧毁路上的一切东西——

    就在这危急时刻，只听艾博尔特怒吼一声，几乎是转瞬间就移动到小队众人的最前方，他双臂肌肉坟起，巨剑泛起剧烈的黑光，只听金铁交击的巨响传遍整个大厅，艾博尔特居然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发刚猛的剑气。

    “有点实力，不过……还不够！”阿格莉亚丝猛然举起巨剑，大喝一声，“邪神乱清心，杂念生小人，唯有圣者净心化人——乱命割杀打！”

    华丽的剑技劈开虚空，众人面前的场景立刻发生变化，原本宽阔的大厅变成了狭小的忏悔室。，墙壁四周开始渗出污浊黑暗的灵体。

    “可恶……我们好像中死亡宣告了……”萨图雅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人偶核心的位置正在被黑暗的丝状能量慢慢填满，“我们要尽快想办法出去！这个地方在试图吞噬我们的灵魂！”

    “可是，该怎么办……”艾希娃有些慌张地环顾四周，那些灵体已经汇聚成污浊的人形灵魂体，用扭曲的步伐冲了过来。

    “总之先弄死这帮家伙吧。”艾博尔特举起大剑向前冲去，一剑劈飞一个灵体，转头怒吼道，“还在等什么！我们的死亡宣告就是这帮灵体搞的鬼！”

    众人如梦方醒，纷纷祭出武器冲向四周，只见埃斯蒂尼安双手持长枪尼德霍格枪出如龙，带着呼啸的风声左右横扫，灵体们纷纷尖叫着溃散；阿莉塞将手中刺剑与红宝石结合一处，吟唱着毁天灭地的魔法；桑克瑞德虽然退化到只能用匕首直击而不能使用以太战技的程度，但他灵巧的身法依然能让自己如鬼魅一般在怪物堆中砍瓜切菜……

    “雅修特拉！阿尔菲诺！你们过来！”萨图雅呼唤治疗师团队聚集在自己身边，“这些鬼魂似乎是暗属性的……把治愈以太传给我！我要放大招了！用白魔法烧死这些王八蛋！”

    雅修特拉和阿尔菲诺互相看了看，阿尔菲诺点点头道：“交给你了，萨图雅小姐——就像我们以前精诚合作的那样。”

    两人将掌心对准萨图雅，将自己身上的以太源源不断注入人偶的身躯内。感受到人偶核心重新变得灼热，萨图雅高举牧杖，在经过繁复的吟唱后大喝一声——

    “神圣！”

    璀璨的白色光华自萨图雅所持牧杖的杖尖爆出，转瞬间就照亮了整个忏悔室。所有的污秽灵体遇到这光华，就像冰雪遇到火焰一般迅速消融了。而所有人身上死亡宣告的印记也在这一刻悄然破碎……

    “哈……哈……干掉了吗……”爱博尔特疲惫地举着大剑，剑身上劈砍污秽灵体残留的污秽气息被神圣魔法消融得一干二净。

    四周场景飞速变幻，众人又回到了欧博讷修道院的大厅里。

    “哦？你们居然能抵挡住这一击……看来你们也许真的可以和阿尔蒂玛抗衡。”阿格莉亚丝赞赏地点点头，语气忽然再度变得凌厉，“死兆之星七影断联，命运之络死亡侵残——北斗骨碎打！”

    四周出现几名身着白色铠甲的圣骑士幻影，只见他们将手中利剑朝向场中众人，数道凌厉的白光以光速杀了过来！

    “躲！”在圣骑士幻影举剑的那一刻，艾博尔特就已经同时抱住萨图雅和阿莉塞朝一个方向扑了过去，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在白光射过来的一刹那各凭本事躲过了致命的光流。

    “空中力量翻涌，地上敌人震惊，狂雷闪电皆汇聚手中——无双惊电突！”

    大厅里轰然作响，四周出现茫茫雷劫，无数紫色闪电就像在空中游移的长蛇朝众人劈去。

    “野战治疗阵！”阿尔菲诺把书往地上一扣，庞大的蓝色护盾出现在众人头顶，堪堪抵挡住了这一招魔法攻击。

    “这位姐姐强的离谱啊……”阿尔菲诺吃痛地甩了甩手，好像被刚才强烈的雷劫电麻了，“既会用剑技，也会用魔法，甚至还能合在一起使用……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阿格莉亚丝轻笑一声：“不过是旧时代的一缕残魂罢了……”说着，她的语气陡然变换，“接好了！上天之意铭刻于胸，空荡之魂杂念皆空——圣光爆裂破！”

    阿格莉亚丝手中的巨剑剑尖爆出摄人的精光，只见巨剑带着破空声，朝萨图雅轰然砸下。

    “萨图雅小心！”艾博尔特冲过来挡在萨图雅身前，巨剑横在身前硬生生挡住了阿格莉亚丝势大力沉的斩击。巨剑发出咯咯的响声——仔细一听，居然还混杂着艾博尔特骨头的哀鸣。

    阿格莉亚丝收回剑势，十分满意地把剑杵在地上：“你们的确十分优秀，但我后面还有更强的西德卢法斯大人，所以……”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柔和感性，就好像陷入了回忆一般。

    “人的梦想稍纵即逝……只有保持信念才能够将梦想牢牢抓在手中！就将你的信念，证明给我看看吧！从罪恶中拯救伊瓦利斯的人们吧！”

    阿格莉亚丝把剑插在地上，跪下身开始无比虔诚地祈祷，如同一位毫无攻击力的圣女。

    但与之相对应的，小队一下子陷入了死局。

    首先是三位治疗师全部被一道坚不可摧的金光禁锢了起来，随后，大厅内居然凭空出现了三名足有五人高的巨大圣骑士，他们身穿全身甲……不，与其说穿着，不如说这三个怪物就是铠甲本身——它们是中空的。

    三个怪物中，两个坚固得如同大地一般，一个手持与阿格莉亚丝同样的锋锐利刃，三名骑士彻底堵死了众人的生路。

    “放我出去！”萨图雅死命拍打着金光灿烂的牢笼之壁，面前的半透明墙壁虽然看似没有厚度，拍上去却跟拍在一堵石头墙上一样，完全纹丝不动。

    “这可怎么办……”望着牢笼外被巨大的骑士铠甲们追得上蹿下跳的拂晓众们，萨图雅陷入沉思。

    阿格莉亚丝刚才说“从罪恶中拯救伊瓦利斯的人民”……难道说，这道牢笼，就象征着禁锢着伊瓦利斯的罪恶？萨图雅看向远处正在疯狂劈砍艾博尔特大剑的圣骑士铠甲——如此圣洁，就好像天降神兵一样。

    和阿格莉亚丝的铠甲风格一模一样。

    “我知道了！”萨图雅猛然站起身，“艾博尔特！把用剑的圣骑士引到我这来！它能砸碎这道牢笼！”

    艾博尔特闻言当即从善如流。他看了看跪地祈祷的阿格莉亚丝，猛然朝用剑的圣骑士挥出一刀，吸引了它的注意力，随后带领着狂怒的圣骑士径直朝萨图雅跑来。

    十星码！五星码！越来越近了！萨图雅咽了一口口水，很期待自己的猜测是否会变成事实

    圣骑士朝着艾博尔特猛然挥出一剑，剑锋好巧不巧地击中了封印萨图雅的牢狱……

    牢狱化作金色碎屑片片化开，萨图雅自由了。

    “哈哈哈！果然如此啊！”萨图雅大笑三声，“我就知道阿格莉亚丝每句话都是有意义的！艾博尔特！去把雅修特拉和阿尔菲诺也救出来！”

    当最后一座金光牢狱化作碎片后，用剑的圣骑士似乎是力竭了，只见它无力地杵在地上，支撑它躯体的以太耗尽，盔甲变成无数零件砸在地上。

    另外两位使盾的圣骑士将坚盾牢牢杵在自己面前纹丝不动……对于战斗组的众人来到，这当然也是最好的盾牌。

    “所有人！马上去盾骑士身后！”西德大吼道，“那个女骑士正在吟唱！她要放绝招了！”

    就在此时，阿格莉亚丝忽然睁开眼睛，慢慢抚上剑柄。

    “圣天击灭斩！”

    阿格莉亚丝就好像变成了太阳，无数道黄金剑气从她身上暴射而出，击打在四处的石壁上，引发了极其强烈的地震，地面化为熔岩，修道院整个摇晃了起来。

    在这毁天灭地的恐怖威能下，战斗组众人狼狈地躲在盾骑士的身后，盾骑士被扎得铁壳子整个变了形，虚弱地倒在地上。

    这恒久远的金光就好像持续了一个世纪，当金色剑气终于弱下去时，萨图雅惊骇地发现修道院的屋顶已经不翼而飞，雨林潮湿的空气从上方涌了进来。

    阿格莉亚丝无力地跪在地上，身形慢慢缩小，变回了那个和艾希娃差不多高，相貌俊俏的金发女骑士。



 第70章 死都缪隆德

    众人从已经变成废铁的盾骑士身后蹑手蹑脚跑了出来。

    “阿格莉亚丝小姐……您还好吗？”水琴小心翼翼地跑过来，“我还没见过异魔化之后还能变回人类的……”

    阿格莉亚丝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躺在地上。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笑道：“你们后世之人……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不过，你们居然能胜过异魔化的我……还不错，你们可以去见西德卢法斯大人了。”

    埃斯蒂尼安瞅了瞅四周：“这里已经是欧博讷修道院的最深处了，他人呢？”

    阿格莉亚丝虚弱地笑了笑：“呵呵……老师作为我们三人……拉姆萨的追随者中最强者，他负责看守被关押在水晶监狱中的恐怖存在——圣天使阿尔蒂玛。”

    拉姆萨的眼睛猛然睁大：“阿尔蒂玛果然在这里面吗！她到底在哪！？”

    阿格莉亚丝把头转向大厅最深处，那里有一张华丽古朴，但已经斑驳不堪的圣座。

    “去吧……通过那里的法阵……你们可以传送到……历史的最深处……”

    阿格莉亚丝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萨图雅赶忙上前查看，半晌后朝众人缓缓摇了摇头。

    “和姆斯达迪奥一样，她只不过是一缕残魂，被圣石强行驱动……把圣石里的以太全部消耗完以后，也就……”

    杰诺米走上前，朝阿格莉亚丝深深鞠了一躬：“您的勇武令我印象深刻，能最后再讲讲您的故事吗？”

    阿格莉亚丝抬头望向被自己轰开的大洞，蔚蓝的天空有些刺眼。

    “我……没什么说的，不过是阿特卡夏王朝末代公主——奥薇莉亚公主殿下的侍从罢了。奥薇莉亚公主她……最后嫁给了平民王迪利塔，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阿格莉亚丝看向众人：“快去吧……你们还有任务要完成……希望你们真的可以消灭圣天使阿尔蒂玛。”

    萨图雅站起身，朝众人点了点头。战斗组全员向阿格莉亚丝深鞠一躬后，冲向圣座处的魔法阵，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大厅里只剩下阿格莉亚丝一人。

    “我将一切都托付给你们了……光之战士……”阿格莉亚丝的眼神逐渐黯淡，嘴角却显露出一丝笑容，“奥薇莉亚殿下……还在等我……”

    眼前白光一闪，萨图雅发现自己似乎来到了一处论年代已经极其久远，不知道是何时所建的城市遗迹。

    “这是什么地方？”艾博尔特挠挠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拉姆萨微微眯住眼睛，“这里，应该是杜莱白书里记载的——死都缪隆德！”

    “死都缪隆德？又是个没听说过的地方。”阿莉塞耸耸肩。

    “缪隆德……是神圣尤多拉帝国的首都。”杰诺米缓缓道，“那是比伊瓦利斯王国更久远的国家……也是最终召唤出来自异世界的圣天使阿尔蒂玛，导致帝国毁灭的故事发生之地。”

    在达尔马斯卡国教——约库斯教的神话传说中，圣人阿乔拉创造了达尔马斯卡的文明，直至今日。事实上，阿乔拉是第二星历时反抗神圣尤多拉帝国的义军首领……

    “在伊瓦利斯大书库的杜莱白书原典中，有关缪隆德的部分被划掉涂改得很严重，很难想象达尔马斯卡人在想什么……”萨图雅默默讲述着，她背着双手在废墟中缓缓前行，八千年前的残破遗迹在昏暗的天光下，就像一幅衰败而静止的画作。

    杰诺米疑惑地皱了皱眉：“我手中的杜莱白书中说……神圣尤多拉帝国在义军攻入城中时，为了同归于尽召唤了圣天使阿尔蒂玛……难道不是？”

    萨图雅转过头瞥了一眼杰诺米，冷笑一声：“哦？你那里的书是这么写的？”

    杰诺米的脸色有点发白：“难道……”

    萨图雅回头不再看杰诺米，她抬头看向远处颓圮的教堂残壁，如梦呓一般喃喃道：“你们还记得那个从我手里偷圣石的家伙吧。”

    拉姆萨愣了一下：“您是说，那些加雷马第四军团魔道僧兵大队的人？”

    萨图雅点点头：“没错，他们信奉被达尔马斯卡政府视作邪教的格尔摩尼克教，这个宗教的教义认为，阿乔拉是罪人，杀害阿乔拉的格尔摩尼克才是救世主……而我暮晖帝国，在多方查找后，找到了他们的宗教典籍——《格尔摩尼克圣典》。”

    杰诺米当场站不住了，他摇晃两下，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摇晃着萨图雅大喊：“所以呢？陛下？您到底查到了什么？求您告诉我！”

    萨图雅有些怜悯地看了杰诺米一眼：“格尔摩尼克圣典中说……召唤圣天使阿尔蒂玛的，是阿乔拉。考虑到格尔摩尼克教信仰的神只是阿尔蒂玛，信仰的圣人是格尔摩尼克，他们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把这么大的荣耀安在自己仇人头上，除非有什么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

    “比如说，他们知道自己信仰的神只真实存在并且能够回应信徒，所以他们不敢在圣典的事情上说谎……”雅修特拉摩挲着下巴，“这么说的话……”

    事情的脉络渐渐明晰起来。

    阿乔拉在率领叛军进攻神圣尤多拉帝国帝都“缪隆德”的时候，因为久攻不下，用邪术召唤出了圣天使阿尔蒂玛。阿尔蒂玛将整座帝都沉到了一处封闭的空间内，失去了帝都的尤多拉帝国就这样崩溃了。

    而阿乔拉则另立新都，建立了伊瓦利斯王国。

    当然，这种召唤邪神滥杀的事情放圣人身上实在是不好传于后世，但弑杀阿乔拉的格尔摩尼克却机缘巧合之下把这段历史记录并流传了下来……不知为什么，狮子战争时期的占星术士奥兰·杜莱也知晓了这段历史，把它写进了自己的遗作——《杜莱白书》。

    那么，达尔马斯卡官方涂抹掉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也就显而易见了。

    “也许……奥兰·杜莱也是光之战士？他能够看到以前的历史？”艾博尔特联想到自己，不禁提出猜测。

    “无论他是怎么看到的，历史事实跟我们的猜测应该差距不大。”萨图雅看向杰诺米，“至于你们所持有的杜莱白书嘛……可信度看来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高。”

    杰诺米的手颤抖起来。

    “那本杜莱白书……是我家族代代传下来的……已经七千多年了……”

    萨图雅嗤笑一声：“就不说达尔马斯卡政府对杜莱白书原典的涂改，就说本朝衍圣公姜氏一族已经延续至今三千多年了，礼部尚书姜玄应持有的圣典《纳言》煌煌一万六千字，如今却被挖出了原本的圣典，和现在相去甚远……没有神明注视的典籍，可信度真的很高吗？”

    萨图雅一想到这事就想笑，万里之遥的国内，老姜正在为重修《纳言》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他老祖宗姜懿的很多理论和价值观跟现在都相去甚远，懿老夫子在书中甚至还试图推行同态复仇法……

    拉姆萨扶起自己的父亲，朝萨图雅不卑不亢道：“陛下，现在纠结这些事情也没有意义……我们还是赶紧去找西德卢法斯先生吧。”

    萨图雅点点头，转头看向艾博尔特：“夫君，那我们继续前进吧。”

    艾博尔特被这一声夫君闹了个大红脸，赶忙跑过来推着萨图雅往前走：“在这地方说那词儿干什么……”

    阿莉塞打了个寒颤：“噫……一股恶寒……”

    艾希娃则在跟师兄埃斯蒂尼安咬耳朵：“夫妻俩感情真好呢，就算萨图雅小姐现在只是个人偶……”

    在亘古荒废的遗迹中，众人的笑闹显得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使遗迹更加空旷了。

    一条长直的甬道一路通到缪隆德皇宫门口，然而，本该是皇宫的位置，如今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一位白发白须的老人正站在大坑前面的广场上。

    “仔细一看，这老家伙跟你长得好像啊，西德先生。”桑克瑞德忍不住悄悄对西德道，“在欧博讷修道院门口我就想这么说了……”

    “呵，别说长相，连名字都有点像你怎么不说。”西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老人缓缓转过身。他的背脊挺直如同一杆标枪。

    “我已等候多时，伊瓦利斯，不，海德林的使徒……”

    老人清澈的眼眸中精光爆起！

    “你们的行程，将被我西德卢法斯·奥尔兰多终结！”

    老人胸口爆出一团金色的光芒，只见他缓缓悬浮到半空中，身形变得如同山岳一般巨大；他的上半身一分为三，互相背靠背，变成了三头六臂的模样，就如同延夏古代神话中的哪吒一般。

    但他长得可比哪吒凶多了，上半身完全长成了蓝皮金发的怒目金刚样式。手中持着二十多星码长的剑，看样子一剑就能劈碎一艘标准商用货船。

    杰诺米呆呆地仰头看着面前一眼望不到头的超巨型怪物，发出由衷的感叹：

    “这家伙到底有多强啊……”

    西德卢法斯……不，现在应当叫雷神西德哈哈大笑，昏暗的天空都被他的笑声震得亮了一些。

    “哈哈哈——毕竟是要看守圣天使阿尔蒂玛的人，不强点怎么行！来吧，让我看看，你们到底能不能接下我一招！”



 第71章 雷神西德

    西德卢法斯·奥尔兰多是伊瓦利斯王国阿特卡夏王朝“南天骑士团”的团长，在杰诺米所作歌剧《黄道勇士传奇》之原着——达尔马斯卡官方所着的历史传说“平民王迪利塔的英雄谭”中，此人在伴随迪利塔统一国家后，作为叛徒被处决。

    但就现在看来……事实再次跟历史产生了很大的出入。

    一个忠心耿耿看守水晶监狱长达八千年的英魂，无论如何也不该跟“叛徒”两个字扯上关系。

    萨图雅还在思考为什么雷神西德会被冠以背叛者的名号，这位三头六臂的恐怖异魔已经同时将三把巨大无比的圣剑同时朝众人劈来。

    “跑啊！！”艾博尔特当场命令所有人四散分开在雷神西德所在的大坑周围。他想都没想过阻挡这玩意一剑的想法……开什么玩笑，那一剑的威能堪比蛮神全力一击，艾博尔特认为自己再强也挨不住几下。

    雷神西德一剑劈空却丝毫不恼，他笑呵呵道：“小娃娃们躲得还挺快……那么，接下来，我就要用我的雷神式圣剑技，让你们逃无可逃！”

    雷神式圣剑技？众人还没来得及多想，雷神西德已经开始吟唱——

    “生无常，命无怜，葬身之徒皆迷暗！——不动无明剑！”

    雷神西德将三把剑插在地上，以雷神西德为中心开始绕着坑旋转，顷刻间就在坑外围画出一个同心圆出来！剑锋就像耕地的犁一样，带着恐怖的气势将地面寸寸翘起。

    众人好不容易狼狈地逃过环形冲击的剑锋，雷神西德的下一个剑技已如海啸一般袭来。

    “邪神乱清心，杂念生小人，唯有圣者净心化人！——乱命割杀打！”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海啸一般的剑气如同一种自然现象一般朝众人涌来。这剑气连绵不绝，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有无数道剑气轰击在三名治疗师设下的护盾上，将其四分五裂。

    萨图雅别无办法，只能在绝望中疯狂催动治疗魔法吊住所有人的命。每个人都被切割得遍体鳞伤，伤口深可见骨，有些甚至能看到跳动的内脏……

    跟之前遇到的任何强敌都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当海啸般的剑气终于消散时，萨图雅这具人偶的以太已经见了底。她颤抖着手举起一瓶以太药喝得一干二净，还没等她喘口气，雷神西德的下一道攻击已然接踵而至。

    “死兆之星七影断联，命运之络死亡侵残。——北斗骨碎打！”

    雷神西德的三道上半身同时平举三把大剑，作出一个居合的起手式。艾博尔特见状大惊：“快往远离雷神西德的方向跑！他要转圈了！”

    拂晓众对艾博尔特的机制讲解一般是言听计从的，果然，还没跑出去多远，雷神西德的大剑已经携带着骇人的狂风转了一大圈，狂暴的剑锋所到之处，土地寸寸龟裂，连空气都被斩出了错纹。

    萨图雅简直不敢想象刚才如果有人站在这一招的攻击范围内会怎么样。

    “上天之意铭刻于胸，空荡之魂杂念皆空！——圣光爆裂破！”

    数道无比神圣的光柱拔地而起，带着收割生命的死亡之势向众人冲来。萨图雅一般躲避着致命的光柱，一边朝艾博尔特大喊：“注意到了吗！这家伙念的全都是阿格莉亚丝的词儿啊！”

    正在劈砍雷神西德的艾博尔特百忙之中回头大吼：“你还有心情关注这个？！”

    雅修特拉释放出一道治愈魔法，低头沉思：“的确，阿格莉亚丝说过，她是阿特卡夏王朝的圣骑士团长，而西德卢法斯则是阿特卡夏的南天骑士团团长……他们两个剑技名称相同，但威力完全不是一个次元……”

    “也许两人是同事亦或是师徒关系吧。”阿尔菲诺吟唱出一道庇护所术式，忽然眉头一紧，“小心！他的下一招来了！”

    “身可守，心无防，一瞬疏忽一生危亡！——强甲破点突！”

    雷神西德轰隆隆的声音震得人头皮发麻，只见他三双眼睛爆出明亮的红光，艾博尔特的身上出现了一处攻击预告的标记。艾博尔特顿时感到头皮发麻，似乎没有任何动作能躲避或是抵挡得了雷神西德的下一次劈砍。

    “不愧是名为强甲破点突的剑技啊……谁防御强就点谁。”艾博尔特苦笑一声，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既然避无可避，他准备强打精神接这不知道会造成什么伤害的一招。

    萨图雅忽然挡在艾博尔特身前，理所当然的，标记转移到了萨图雅身上。

    “我是白魔法师，能治愈自己……再说了，这具身体不过是人偶而已，坏掉无所谓，你死了我可就要伤心了哦。”萨图雅转头向艾博尔特展颜一笑。

    艾博尔特忽然想起，在那大雪纷飞的都市之巅，也是有这样一位挚友，义无反顾地顶在了自己面前。

    “你给我让开——”艾博尔特话音未落，雷神西德的魔法剑气已经带着尖啸声向萨图雅杀去。

    萨图雅虽然狠话撂出去了，但心底还是很珍惜这具身体的，毕竟自己花了很大心血，而且到目前为止连圣天使阿尔蒂玛的面都没见，就这么坏掉岂不是很划不来？

    于是萨图雅给自己这具人偶身体刷上了几乎所有的护盾与治疗增益魔法，雅修特拉与阿尔菲诺更是福至心灵地给萨图雅套上各种各样的魔法坚盾，治疗组在此刻展现出惊人的默契。

    瞬息之间，萨图雅娇小的身体已经被狂暴的魔法剑气吞没。

    艾博尔特忍不住凄厉地大吼一声：“萨图雅——”

    “唔……还有点难受……”风暴中心的萨图雅艰难抵挡着刀片一般对自己周身护盾进行凌迟的魔法剑气，她咬牙举起牧杖，杖端爆出灿烂的光华。

    “神圣！”

    只见以萨图雅为中心，一道极其神圣的乳白色光球冲破了魔法剑气红黑色的威压，看似坚不可摧的剑气迅速减弱并消散，其中露出萨图雅遍体鳞伤的人偶身躯。

    “哈……哈……居然真能行啊……”萨图雅举着牧杖的手微微颤抖，她也没想到这一招能被白魔法化解。

    雷神西德的语气第一次充满了赞赏。

    “不错，你们虽然人多，但能撑过老夫雷神式圣剑技完全体的人寥寥无几……拉姆萨算一个，你们如今也可以算其中之一了。”

    艾希娃语气有些高兴地问：“那我们是不是……”

    雷神西德带着雷鸣般的轰隆声忽然断喝道：“还不够……过不了我这关就没有继续前进的资格！”

    西德忽然将三柄剑全部指向高空，三张口中开始同时吟唱晦涩的魔法术式，众人脸色大变——

    这老家伙居然还没放绝招！

    只见四周出现无数身披重铠、手持大剑的骑士。雷神西德用空余的脑袋咆哮着：“幻影骑士们！试试这些人是否有前进的资格吧！”

    话音刚落，幻影骑士们就催动马屁，带着惊涛骇浪般的马蹄轰隆声向众人冲来，萨图雅甚至可以看到为首骑士高举的大剑上反射出的自己惊骇欲绝的脸。

    “这家伙是南天骑士团团长！他有并有什么好稀奇的！”艾博尔特一马当先地冲上去，“尽快处理掉这些幻影！不要给老家伙太多吟唱时间！”

    埃斯蒂尼安冷笑一声：“群攻？我最喜欢敌人群攻了。”

    只见他忽然高高窜到云朵里，然后带着庞然的气势从天而降，身后无数紫色加速法阵凭空生出，发出刺目的光华。埃斯蒂尼安的身形在此刻运至极限！

    “灭！绝！龙！诗！”

    埃斯蒂尼安的剑尖就像炸弹印信一样，在接触到幻影骑士群正中心的地面一刹那，狂暴的紫色以太带着尼德霍格的残响爆炸开来，席卷了几乎一切幻影骑士的身形。

    阿莉塞不禁拍起手来：“喔~不愧是现在的拂晓战力第二啊。”

    尘雾消散，幻影骑士们就像真正的幻影一样消失了，而雷神西德的吟唱也进入了尾声。众人趁此机会，将各种各样的魔法光球和剑技全部招呼在他身上。

    雷神西德又痛又痒，怒吼一声打断了自己的吟唱。

    “啧，你们这些家伙……不过已经足够了。是时候让你们感受一下雷神的极意了！”

    雷神西德高举天空的三柄剑变得血红，无数粗大的雷电缠绕着剑身，仿佛下一秒就要劈碎整个世界。

    “我乃剑圣……我乃雷神……我的究极奥义，将打破世界的平衡！——平衡崩坏！”

    雷神西德所持圣剑的光耀如同太阳一般射向四方，驱散了覆盖整个缪隆德的深沉雾气，这座沉寂八千年的死寂古都，居然第一次有了云开雾明的感觉！



 第72章 圣天使阿尔蒂玛

    圣白的光芒笼罩了整个都城，看上去似乎正义圣洁无比，但对于身处爆炸中心的战斗组众人来说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顶住！萨图雅！顶住！”艾博尔特将大剑撑在地上顶在最前方，门板一般的巨剑分流了大部分直冲而来的圣光，但剩下的圣光依然是极其致命的。

    于是萨图雅站在第二位的位置，她施展出节制术式，身后羽翼舒展开来，化作护盾将众人包裹起来，由于直接承受被艾博尔特抵挡后的圣光，萨图雅承受着万剑噬心的痛楚，她无比庆幸这具身体只是个人偶，痛楚开关可以关掉……

    而在他身后，拂晓众人也在各凭本事求生，毕竟萨图雅再次过滤掉以后的圣光还是能造成伤害。于是雅修特拉祭出血盟护盾，阿尔菲诺祭出野战治疗阵，其他人也拿出自己压箱底的保命法子……

    一时间，整个小队就像被狂风巨浪拍打的小船，随时有可能倾覆，但就是死死撑着，没有任何要掉进万丈深渊的意思。

    雷神西德虽然狂暴强大，但他所储存的以太终究是有极限的。当照耀缪隆德的天光慢慢消散，用尽魔力的西德卢法斯也变回人形，缓缓降落到坑边。

    “孩子们……你们做得很好。”西德卢法斯虚弱地笑道，“连我这个守狱人都能击败……想必你们对付阿尔蒂玛也不在话下。”

    说到这里，西德卢法斯话锋一转：“不过，也切不可因此掉以轻心……阿尔蒂玛毕竟是创造了圣石的异世界怪物，虽然以太已经被水晶监狱吸收掉大半……但也是神力通天的存在。我们当年只能将其封印镇压，却无法将其击杀……这个任务，海德林的使徒，就拜托你们了……”

    众人默然不语。艾博尔特上前一步，语气沉重道：“老人家，你就安息吧，我们一定会灭掉那个什么圣天使阿尔蒂玛，还天下朗朗乾坤！”

    西德卢法斯微微点了点头，他变得浑浊的眸子看向缪隆德的天空。

    “雷神已退……晴天将至……我的天命也到此为止了……永别了。”

    西德卢法斯化作万千光点消失了，只剩一枚圣石在地上静静地躺着。

    拉姆萨上前捡起圣石，三人的圣石现在全部都在他那里。拉姆萨朝众人点点头：“我们走吧，那个用圣石祸乱天下……还夺走我妹妹的怪物，就在前方的皇宫里。”

    皇宫的地面结构早已破坏殆尽，有一条散发着恐怖黑暗之气息的地下甬道，从地表一直延伸到不知多深的地底深处。

    “我感受到了……这股恐怖的气息！”杰诺米满脸惧色地后退两步，“我不能呼吸了……”

    萨图雅瞥了杰诺米一眼：“你是非战斗人员，就跟拉姆萨和水琴留在这吧，战斗组！跟着我和艾博尔特，下去会会那圣天使阿尔蒂玛！”

    一条长长的甬道直通向地底，无比强大恐怖的气息从无边的黑暗中传了出来，仅仅是看一眼那片黑暗……都会让人心生战栗。

    地下极深处被称作“水晶监狱”，根据三位名士的说法，当年的阿尔蒂玛过于强大，根本无法杀死，于是他们用尽最后的力量，引动母水晶海德林的水晶之力，将其放逐进了死都缪隆德的无尽虚空。

    海德林磅礴的水晶之力将阿尔蒂玛的身躯寸寸覆盖，彻底限制住了它的行动，于是，封印行动宣告成功，阿尔蒂玛在异空间的废墟地下被封印了八千年。

    阿尔蒂玛能够将自身力量灌注入水晶创造出圣石。她最终的目的是利用圣石制造出大批异魔，从而脱困并统治世界。

    因为有这层缘由，现如今大量圣石的现世，意味着阿尔蒂玛……即将脱困。

    当战斗组众人终于下到长长的地下甬道尽头时，他们所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在一处极其宽广的大厅尽头，有一面完全用水晶覆盖起来的墙壁。一位浑身散发着圣洁金光，缀满华丽的符文与铠甲的妖冶女子被封锁其中，只有上半身露出来。她长长的金色双翼和巨大如猛兽的下半身被冰封在厚重的蓝色水晶中，若隐若现。

    这位仅仅上半身就有三人高的美丽怪物，正在扬起双手，一颗圣石在她手中慢慢诞生……更恐怖的是，在她面前的地面上到处躺满了圣石，随便在外界就能引起强者争夺、世界震动的圣石……在这里简直就跟路边的小石子一样。

    圣天使阿尔蒂玛抬起眼皮，发出似乎由无数圣洁的女声组合起来的合声：“你们可是我的眷属？亦或是匍匐于此的无能之徒？”

    见众人没什么反应，阿尔蒂玛倒也一点不恼，继续用她那机械一般的声音道：“……不过，无论何人，我皆一视同仁。足下之石，可实现你们的愿望……拿起圣石离开这炼狱吧，不要干扰我的圣行……”

    艾博尔特举起大剑，遥遥指向阿尔蒂玛：“这就是那什么圣天使？气息倒是很恐怖啊……是个强敌。”

    萨图雅按下艾博尔特的剑：“没直接冲上去，有进步，但别这么冒冒失失的。”

    艾博尔特的敌意激怒了阿尔蒂玛。

    “不是来向我祈祷，而是来向我开战的吗……不可饶恕。”

    阿尔蒂玛浑身猛然爆出金色的圣洁光芒，几乎要把人压得低头跪下！

    “扰我圣行之人唯有死亡……为你们的所作所为忏悔吧！”

    阿尔蒂玛此话刚落，一阵极其具有压迫感的威压骤然从天而降。

    与此同时降落的还有无数个水晶十字。

    水晶十字从长、宽、高三个维度发散出六条光臂，就像六门巨炮的炮口一般释放出光华，一看就知道之后阿尔蒂玛要释放出什么攻击。

    “十字臂要放射激光了！全员注意躲避！”艾博尔特大吼。

    “呵，知道又怎样，这么多大十字能躲得开吗？”萨图嗤笑一声。

    事实证明能躲得开，艾博尔特拉着萨图雅猛然跑到一处空地，所有人也跟着跑到了这个位置。

    “遇到不明白的机制时，跟着光之战士跑就对了！”阿尔菲诺非常可靠地竖起大拇指。

    就在他说话间，四周被激光形成的弹幕填满，众人刚好位于那些数不胜数的大十字们攻击的范围之外。

    阿尔蒂玛见第一发攻击没有对敌人造成伤害，也并没有生气，继续用平缓的语气道：“向我跪拜吧！”

    无数白色的圣光柱凭空出现，向众人所在的方向轰击而去。艾博尔特一声令下，所有人开始四散奔逃。

    “不行啊！这样根本没有机会攻击到阿尔蒂玛！”百忙之中的埃斯蒂尼安气急败坏道。

    艾博尔特借助萨图雅的护盾抵挡住阿尔蒂玛的一发魔法弹，转头回应：“别老想着攻击她！保命为上！”

    见挑战者们跑来跑去难以击中实在是讨厌得很，阿尔蒂玛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厌烦。

    “幽暗之渊恶意凸显，极黑之夜异魔涌现！——黑暗召唤！”

    阿尔蒂玛面前的随便三颗圣石爆发出白色的光芒，片刻后，三座曾经被拂晓众人打倒的巨型怪物出现在大厅中央。

    首先是暴君哈修玛利姆。这位以统治之塔作为攻击手段的土系君主率先出现，数十星码长的手臂化作烈焰，向众人奔腾而来！

    与此同时，场中出现两根土色巨塔，塔身被哈修玛利姆两刀劈断，斜着向奔跑的众人倒塌而去。

    哈修玛利姆大吼：“统治万物之塔！立于大地之上！”

    烈焰覆盖了整个大厅，在三位治疗师不得不分出心思治愈被严重灼伤的众人时，被斜着切断的巨柱塔身也塌了下来。艾博尔特绝望地大叫一声：“跑啊！”

    于是众人只得各凭本事开始躲避这如同死亡之墙落下时山崩地裂般压下来的巨塔之身。

    众人还在躲避崩塌的巨塔，第二个异魔已经出现。

    “水瓶啊！一路前行降下大雨吧！”

    是暗黑之云法姆弗利特。这家伙作为黎铎拉纳大灯塔的看门人，其到处乱跑的暗云水瓶给众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而现在，同样的招数被阿尔蒂玛轻易复刻了出来。只见法姆弗利特高举双手，数十个喷射着致命激流的水瓶出现在半空中，朝着众人晃晃悠悠地飞了过去。虽然速度不快，但极具压迫感。

    更糟糕的是，几乎是同时，施展火焰的魔人贝利亚斯也出现了。这家伙我们没有与它对战，因此根本不知道它的绝招是什么。

    只见贝利亚斯重重将权杖拄在地上，场地被数个即将爆发的火焰魔力喷口占满了。

    “你们能看穿这时间的流向吗……”

    贝利亚斯发出粗哑的声音，而他脚下的火焰喷口越来越亮，眼看着就要变成擎天的火焰巨柱吞没一切！

    天上有四处狙击的暗云水瓶，前方是即将倒塌压碎生灵的巨柱，脚下是烧毁一切的火焰巨柱，阿尔蒂玛自己甚至还没出手，拂晓众人就已经陷入了死局。



 第73章 究极幻想

    拉姆萨作为非战斗组，和父亲以及水琴一起在门口等待。他其实也想去击倒圣天使，拯救妹妹阿鲁玛……可他只是个小小的剧团演员，没有任何能力。

    想到这里，他不禁轻轻握住手中正散发出暖意的室女座圣石，而属于三名士的圣石，也在他兜里轻轻颤抖着……

    地面陷入诡异的平静，而千尺之下的洞窟内早就开了锅。

    俗话说，强者越是身临绝境，越是能保持冷静。

    在面前几乎无解的多重压杀下，艾博尔特变得无比冷静。他开始思考，思考该如何破解面前的谜题。

    既然是三个不同异魔的不同杀招，那就一个一个破解就是，反正广场空间够大……但这个魔人贝利亚斯的招数到底是什么？如何破解？他说的“时间流向”又是什么？

    “是时间！艾博尔特！”萨图雅凄厉的声音传了过来，“喷口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对了，是时间！

    贝利亚斯召唤出的数十个喷口虽然是同时出现，发出极其明亮的赤色光芒，但它们很诡异的，光芒的变化程度并不是完全相同——有的很快，有的异常慢。

    “我明白了！”艾博尔特啪地一打响指，“火焰喷口有不同的时间流速！时间快的亮的快，炸的也快！反之亦然！所以……我们应该先去亮的慢的喷口！等快的炸完了再躲暗的！”

    为解出一道谜题而感到欣喜的艾博尔特缓缓抬起头，面前正是地狱一般的景象——

    阿莉塞和艾希娃两人再次成为了暗云水瓶集火的对象，两人身后拖着长长的一串水瓶，发出尖锐的叫声。

    “救命啊！要被水冲死啦！”阿莉塞和艾希娃这样惨叫着，身形却极快，不光躲过了塌下来的统治之塔，还带着水瓶们闪转腾挪，实在是十分有余裕。

    而其他人也分到数量较少的水瓶四处乱跑，场面极其混乱。

    见暗云水瓶开始缓缓消失，艾博尔特立刻向众人分享自己的见解：“先去地面亮起速度慢的地方！”

    虽然完全没听懂是什么道理，但众人还是老老实实照做了，艾博尔特对机制处理的完美度几乎是百分之百。

    当第一个火焰喷口爆炸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毁天灭地的火柱就像一头赤色巨龙，摧枯拉朽地一路朝上喷涌，几乎没有任何能抵挡它的东西。火柱烧穿水晶监狱顶层的洞壁一路向上，一直到超出攻击范围才慢慢减弱。

    很容易想象如果人的肉体身处其中会是个什么结果。

    艾博尔特果然没猜错，随着时间不同，这火焰喷口的爆发也有先后。当众人脚下的喷口已经明亮到危险的地步时，场地内已经有八成的地面喷发完毕，只剩焦黑坑洼的地面。

    艾博尔特果断大喝道：“快离开喷口的范围！”

    待最后一个喷口喷发后，三个异魔也能量散尽，纷纷消失。阿尔蒂玛的语气第一次不再波澜不惊，而是带上了一点惊异的感觉。

    “没想到你们居然比我想象的更强……不能再留手了！”阿尔蒂玛的两条白玉般的手臂高高举起，“阻我者死！”

    阿尔蒂玛的胸口开始散发出充溢着毁灭气息的光辉！

    这一招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太熟悉了——

    “究极？？”

    “怎么可能是究极……”

    “不对！究极神兵的黑蛇圣石就是这家伙的杰作！”西德一拍大腿，“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艾博尔特脸色铁青地瞅着面前正在吟唱毁灭魔法的阿尔蒂玛：“究极神兵的究极魔法，毁灭了一整座魔导城，而我们只是靠着海德林的力量苟活了下来……”

    雅修特拉面色严肃地点点头：“作为圣石和究极魔法的创造者，阿尔蒂玛的实力只会比究极神兵更强，可我们没有了海德林的加护，缺少这一层加护……我们更弱了。”

    “难道，我拂晓就要覆灭在这里了吗……”阿莉塞呆呆地扔下刺剑，绝望地蹲在地上。

    萨图雅走到了众人最前方。

    “那就……只能释放我最强的力量了。”萨图雅嫣然一笑。

    艾博尔特悚然一惊：“萨图雅，你要干什么？”

    萨图雅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已经即将咏唱完成的阿尔蒂玛。

    “不用担心，这只是一具人偶而已。”萨图雅的胸口开始发光，那是她人偶核心的位置 ，“通过引动人偶核心瞬时超频，将以太荷载提高至正常负载的十倍……就可以释放出远比我本人更强的力量。”

    说话间，圣天使阿尔蒂玛已经咏唱完毕！

    “神圣之力惊异震撼

    “生命之光维系九天，

    “力量之塔完美呈现！”

    当阿尔蒂玛这句祷词出现的时候，众人终于完全理解了，这就是究极！而且是更完美，更恐怖，破坏力更加骇人的究极！

    萨图雅整个人都变成了金光四射的状态，她慢慢飘到了半空中，身体因以太的过度灌注而变得透明，一道巨大且璀璨的光之羽翼从她身后优雅地伸了出来。

    “萨图雅！！！不！！”艾博尔特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嘶吼着。

    “好了艾博尔特阁下，她只是个人偶而已……”艾希娃跪在艾博尔特身边安慰着，眼泪却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往外流。

    “闭嘴吧，夫君。”半空中已经即将凝结成一道纯粹光芒的萨图雅瞥了艾博尔特一眼，“等你回宫以后我再找你好好算账。”

    阿尔蒂玛如同发泄般将最后的祷词从口中喷射而出——

    “究极幻想！”

    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破碎了。

    就像一盏精致的花瓶被打碎一般，组成时间的景象变成了无数碎片，而在碎片之间，则是五彩斑斓的一片黑暗——这样形容可能有些奇怪，但众人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

    空间破碎，时间彻底在此刻失去了意义。任何一个正常的生命体在这里，身体都会被恐怖的异空间灵压绞成碎片。

    萨图雅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被搅碎成无数片，化作一面纯粹的护盾，笼罩在众人周身，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几乎随时要被究极幻想攻破。

    艾博尔特早已趴在地上泣不成声：“啊啊啊——萨图雅你怎么会——”

    桑克瑞德把艾博尔特一把拉了起来：“别嚎了！快起来揍阿尔蒂玛为萨图雅报仇！她释放绝招的时候核心露出来了！照着那打！”

    阿尔菲诺也走上前满脸戚容道：“是啊，艾博尔特阁下，你可是光之战士！不要让萨图雅小姐的牺牲白费！”

    阿莉塞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有点想上前告诉大家那只是个人偶，用不着这么伤心，就在话即将出口的时候，她的嘴被雅修特拉捂住了。

    “就当是萨图雅本人已经牺牲了吧，阿莉塞……”雅修特拉淡淡道，“不这么想的话，大家就没有勇气去面对那恐怖的怪物了。”

    萨图雅遗留下来的护盾开始爆出细密的裂纹。

    “只撑了十秒吗……不过十秒也够了！”不断用龙枪尼德霍格轰击阿尔蒂玛核心的埃斯蒂尼安嘴角一勾，“我也已经给她的核心捅出裂纹来了！”

    就在这时，萨图雅的护盾轰然破碎。究极幻想的威压直接作用在拂晓众人身上，他们的身体即将在十分之一秒内化作灰烬！

    就在此时，众人头顶忽然出现了三道宛如实质的幻影。

    “断斩狱鬼首，刃舞半空留。无限地狱广阔无垠……冥界恐叫打！”

    这是西德卢法斯苍老的身影。

    “为这长年的战斗划下句号吧！”

    这是圣骑士阿格莉亚丝的身影。

    “她的究极魔法要来了！”

    这是机工士姆斯达迪奥的身影。

    三人在百分之一秒内交织出护盾，把拂晓众人保护其中，硬生生将究极幻想碾碎一切的力量赶出了护盾的范围。

    拂晓众人震惊极了。

    “居然是三名士……你们怎么又出现了？”艾博尔特有些迟疑地问。

    “呵呵，我们响应召唤，再次自圣石中苏醒了，还能帮你们最后一次。”西德卢法斯朝着众人伸出一根指头。

    好不容易要消灭的敌人又出现了变数，阿尔蒂玛出离愤怒了。她猛然挣脱水晶监狱的束缚，被封锁在水晶里的下半身轰然逃了出来，俨然是一头嘴脸狰狞的巨兽。

    “不容干涉！我要击穿你们这脆弱的障壁！”阿尔蒂玛的三重和声狂叫着。巨兽的利齿啃噬在障壁上咯吱作响。

    姆斯达迪奥咬牙大叫：“不得了啦！这家伙要把障壁打破！”

    阿格莉亚丝百忙之中转头大喊：“大家快消灭掉那只兽头！”

    西德卢法斯啧了一声：“撑不了太久了……用出全力吧！”

    眼看着兽头被埃斯蒂尼安一枪捅死，三人身上的光华陡然加强，护盾再次变得凝实。

    阿尔蒂玛更加愤怒了，她高举的双手向两边展开，无比狂怒地咆哮：“我乃是唯一之神！”

    撕碎空间的究极幻想造成的魔法乱流更加残暴，刚刚凝实起来的护盾在一瞬间就被切削得千疮百孔！



 第74章 阿尔蒂玛完美形态

    面对阿尔蒂玛无边无际、无比磅礴的伟力，就算是三名士也不由得败下阵来。

    “不行……她的魔力太强了！”阿格莉亚丝声音喑哑地嘶吼，她已经是弹尽粮绝，强弩之末了。

    “唔哦哦哦哦哦——”西德卢法斯徒劳地想再次加大魔力强度，但护盾却无可救药地衰弱下去，只听玻璃碎裂的声音就像在耳朵边响起，护盾悄然破碎。

    死局。

    完全的死局。

    再也没有任何人来帮忙了。

    真的没有吗？

    “不可以放弃！”

    发出声音的，是一道年轻又充满力量的身影。他身材颀长，满头金发，碧色的眸子里满是对美好未来的向往。

    只见他四肢舒展，仅凭一人就抵挡住了阿尔蒂玛近乎无敌的毁灭魔法。

    那是……拉姆萨·雷克森提尔。

    不，那是拉姆萨·贝奥尔甫。

    伊瓦利斯的勇者。

    拉姆萨的周身散发出耀目的白光。仅凭一招，他就彻底化解了阿尔蒂玛的究极幻想！

    白光越来越强，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拉姆萨喟叹般的声音轻柔又坚定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英雄们，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白光散去，四周的景象早已幻化成为颓圮斑驳的缪隆德街道。

    不管是勇者拉姆萨，还是三名士，亦或是圣天使阿尔蒂玛，都不见了踪影。

    “……结束了？”艾希娃有些紧张地握着穿心枪盖博尔格。

    “不……还没有……”感受着四周的以太波动，雅修特拉的面色严肃起来。

    “有趣……竟然能凌驾于究极幻想之上。”阿尔蒂玛挥动巨大的双翼，面无表情地从天而降，巨大的身体却无比轻盈地落在街道正中央，“但接下来……我将释放全部力量！”

    阿尔蒂玛的身体散发出微光，四周微明的天光顿时黑暗下来，狂暴的劲风裹挟着飞沙走石，向整条街道涌来。

    “不知道她又要释放什么招数……”艾博尔特将剑横在面前冲了上去，“总之，彻底消灭她吧！”

    众人蜂拥而上，开始攻击阿尔蒂玛。虽然她已经完全脱困，但这也意味着她的弱点被完全放大了。

    埃斯蒂尼安和艾希娃不断上蹿下跳地捅穿阿尔蒂玛身上的符文；桑克瑞德鬼魅一般左右游移，将小刀插进阿尔蒂玛铠甲间的缝隙；西德将一发震爆弹塞入配枪，一发赤红色的魔法弹向阿尔蒂玛打去，炸得她失去了平衡；阿莉塞在操纵刺剑飞跃上前打出一个完美的Z字剑花后默念魔法，只见一道纯黑的魔法光球在阿尔蒂玛体内炸开。

    阿尔蒂玛被攻击得遍体鳞伤，此刻的她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神的尊严，反倒是像一只被围攻的受伤野兽。“向我叩首吧！”她怒吼着，却被视作一种徒劳的挣扎。

    只见她身边出现了无数身形妖艳，头背各生双翼的主天使。她们挥动着长长的爪子，挥动劲风攻击众人。艾博尔特猛挥巨剑，发动挑衅将主天使们合兵一处。而其他人则开始用群攻术式斩杀这些主天使们。

    只见主天使张开长满獠牙的嘴，爆出凄厉的尖啸，胸前一团光球迅速变大。

    艾博尔特翻身一躲，一大堆光球爆发出的白色射线堪堪擦着他的肩甲歪七扭八地飞过。

    “集中攻击那家伙的核心！”艾博尔特百忙之中指着阿尔蒂玛下半身因为兽头被打掉而暴露出的核心大吼。

    感受到众人对自己核心展开激烈的攻击，阿尔蒂玛不由得大急，只见她一挥双翼，主天使们飞到高空，利爪变成刀刃从高空猛然飞下，身上散发出微弱但与究极幻想极其相似的威压！

    “挡住她们！不能让这帮家伙释放究极！”艾博尔特将巨剑挡在头顶，与主天使的利刃轰然交击。

    艾博尔特甚至能看到主天使狰狞的小脸上咧到耳根的嘴角和其中锋利的牙齿，血腥的气息从中散发出来。

    桑克瑞德的身形游移不定，他每出现在一个地方，匕首就深深插进主天使的心窝，只听主天使凄厉地大叫一声，化作万千污秽又圣洁的光点飘散。

    “舍弃了防御追求绝对攻击的灵体吗……真是有趣。”桑克瑞德轻巧地落回地上，“就算是我这样用不了以太的人都可以轻易击杀。”

    见主天使被消灭，阿尔蒂玛极其狂怒地尖啸一声：“忏悔吧！在时空的监牢中忏悔终生！”

    四周的环境顿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整个世界就像被漆黑的墨汁浸透，不仅难以看见其他人，每个人都惊恐地发现自己调动不了任何以太的力量了。

    “这就是……我在水晶监狱八千年的感受！体验一下吧！”阿尔蒂玛的声音就像透过重重迷雾传来，黑暗的地面忽然出现一面亮闪闪带豁口的水晶之墙。

    “看来是迷宫啊……”雅修特拉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无数爆炸声！

    “不好！我们现在调用不了以太，如果被爆炸波挨到不死也掉层皮！”艾博尔特向众人声音传来的位置看了一眼，毅然向水晶之墙的豁口冲去，“赌一把，我认为圣天使阿尔蒂玛就在迷宫尽头！”

    “呵呵，不走迷宫的话迟早被炸死，我们走吧。”西德也跟了进去。

    有了这俩人打样，剩下的人鱼贯而入，虽然他们看不见对方的身影，却能感受到队友们的声音。

    爆炸就像催命的魔王，无视水晶高墙的阻隔炸了进来，如附骨之疽一般离众人越来越近，瞬息之间就带着冲击波来到他们身后。

    “不想死就加快速度！”本来最后一个进迷宫的埃斯蒂尼安猛然加快速度，冲到了所有人前面，“我看到了！阿尔蒂玛就在最前方！她自己需要调动以太，所以她身边可以用魔法和战技！”

    听到埃斯蒂尼安这句话，众人不禁士气大振，在爆炸波即将冲击到他们的前一刻逃出迷宫，来到了阿尔蒂玛脚下。

    “无礼之人！居然不接受死亡的恩惠！”阿尔蒂玛单手成爪，将爆炸的冲击波轰向众人——

    “呵，现在好不容易接近你的本体核心，是时候给你最后一击了！”重获力量的埃斯蒂尼安将体内的邪龙之力催动到极致，只见他高高跃起，龙枪尼德霍格上竟然出现一道邪龙的虚影！

    “灭——绝——龙——诗！”

    巨龙之影咆哮着咬向阿尔蒂玛的头颅，阿尔蒂玛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极大的危险，心中警铃大作。她放弃了防御其他所有人，单手撑天组成一道血色护盾，试图阻挡埃斯蒂尼安这必杀的一击！

    埃斯蒂尼安和龙影组合为一道贯穿天地的利箭，转瞬间就穿透了阿尔蒂玛脆弱的护盾，一起被穿透的，还有阿尔蒂玛那赤色的核心。

    “啊啊啊啊啊——”阿尔蒂玛爆出一声不似人声，宛如来自地狱的悲鸣，震得人耳膜生疼。她身上神圣无比的光华正在飞速黯淡下去。

    “我乃创造之母，伊瓦利斯之神！”阿尔蒂玛绝望地向天空伸出双手，徒劳地乱抓着，“为何令我沉入地府……你们将会失去光明……”

    阿尔蒂玛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她的身形变得透明，仅仅过了几个呼吸，就化作漫天光点，身上巨量的以太返还给了天地间。



 第75章 已为人知和不为人知的历史

    萨图雅呆呆地端坐在资政殿御书房的御案后，刚才在千里之外的水晶监狱内发生的一切就像幻影一样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没想到自己也有舍弃生命拯救别人的一天，虽然只是毁掉了一个人偶……

    不知道艾博尔特他们怎么样了？他们能在圣天使阿尔蒂玛的究极幻想里活下来吗？

    如果自己的护盾不够坚固，他们不幸牺牲……失去最爱的伙伴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圣天使阿尔蒂玛会从此脱困，冲出贫瘠的死都缪隆德，在以太丰沛的葛尔摩大密林里迅速恢复到八千年前的巅峰状态……

    到那时，这颗星球上就再也没有能阻挡住她的人了。

    “……陛下？陛下？”

    周保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干什么？”萨图雅从沉思中惊醒，有点不耐烦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大太监。

    周保被皇帝不耐烦的语气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奴才见陛下神游天外，担心陛下凤体……”

    皇帝摆摆手：“朕身体无恙，退下吧。”

    周保依然跪在地上：“陛下，还有一事，您之前委托魔导院和文渊阁的学士们联合研究《杜莱白书》原版，发掘达尔马斯卡的古代遗迹，分析古伊瓦利斯历史……他们似乎有一些重大发现……”

    皇帝扬了扬眉毛：“哦？拿来给朕看看。”

    “是！陛下！”周保慌忙从袖筒里取出一份精致的帛卷递给皇帝。

    皇帝打开卷轴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死都缪隆德此刻彻底陷入了寂静。

    “……结束了？”艾博尔特的巨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无力地跪坐在地，圣天使阿尔蒂玛无疑是他从业以来遇到过最强的敌人。

    雅修特拉走过来拍拍艾博尔特的肩膀：“结束了……都结束了，不过，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艾博尔特顺着雅修特拉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眼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聚集了许多认识不认识的人。

    他们有的身着重铠，有的身披法袍，有的面色严肃威武，有的神情恬淡自然，还有的人十分跳脱欢快，似乎在感谢艾博尔特小队的所作所为。

    他们虽然形态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是以太形成的虚影。

    拉姆萨扶着自己的妹妹阿鲁玛，从艾博尔特身后走出，神色有些复杂地看向众人。

    “他们……是拉姆萨·贝奥尔甫的好友和伙伴……是一路上带领或是跟随拉姆萨消弭狮子战争，封印圣天使阿尔蒂玛的战友！”

    艾博尔特转头看向拉姆萨：“你怎么知道的？”

    拉姆萨犹豫着开口：“我……”

    忽然，另一道与拉姆萨一模一样的身影从他身上剥离，大步走向那化为灵体的众人。

    “哈哈哈！迪利塔！没想到我们在数千年后还能以这样的形态相遇！”虚影拉姆萨来到一名气质高贵的男性虚影面前大笑道。

    名为迪利塔的男性虚影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拉姆萨……你还好吗。抱歉，这个问题有点蠢。”

    拉姆萨意味深长地看了迪利塔一眼，忽然揽住他的肩膀：“都过去了！我们的后代……把一切都解决了，从今天起，笼罩行星的乌云消散，我们的后代，我们的人民，终于可以安心生活了！”

    说着，拉姆萨回头看向艾博尔特：“谢谢你们，新时代的黄道勇士……我的兄弟姐妹，感谢你们做的一切。我们终于可以结束数千年的守望，回到海德林母亲的怀抱了。”

    拉姆萨又看向拉姆萨·雷克森提尔：“我的后代，杜莱与贝奥尔甫血脉的继承者，感谢你倾听我注入室女座圣石的夙愿。”

    拉姆萨的战友们向拂晓众人微微点头致意后，转头向他们身后柔和的白光中走去，那是象征着星海的光芒。

    西德卢法斯，阿格莉亚丝，姆斯达迪奥……还有许多叫不出名的战士们，在与拂晓众人视线相交后，一个个融入白光，彻底消失了。

    场上只剩下拉姆萨与迪利塔两人。

    拉姆萨走上前，向迪利塔伸出手：“走吧，兄弟，让我们回到母水晶的怀抱中去！”

    迪利塔迟疑着伸出手，最终还是坚定地与拉姆萨交握在一起。

    “这是我几千年来一直想对你说的话——很抱歉，还有，谢谢你，兄弟。感谢你的帮助……还有你的原谅。”迪利塔热泪盈眶，重重地抱了拉姆萨一下后，率先走向白光。

    拉姆萨·贝奥尔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拂晓众人后，也跟随着迪利塔投入了那温暖的白光之中……终年被晦暗笼罩的死都缪隆德，今日不知为何，在温暖天光的照耀下明亮起来。

    “这回……才算是真正结束了啊。”杰诺米走到儿子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众人道“诸位，我们回去吧。”

    拉姆萨·雷克森提尔犹豫了一会，缓缓开口：“我当时在水晶监狱外等待的时候，也许是想要帮助大家的心情过于强烈，不知怎么手里的室女座圣石就蹦出个人来，也就是勇者拉姆萨……这一路上，拉姆萨给我讲了一个神奇的故事……”

    “……所以，杰诺米，这次是你的《杜莱白书》赢了。你那本书所记载的，和拉姆萨所说的一致。”资政殿内，萨图雅缓缓听着杰诺米的报告。

    “正是，陛下。”杰诺米微微欠身，“我的祖先，奥兰·杜莱，因为创作杜莱白书而被处以火刑，但这其实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只有他死去，杜莱白书才能真正流入民间，永远保持旺盛的生命力。”

    皇帝挥了挥手里的报告：“你说你是奥兰·杜莱和阿鲁玛·贝奥尔甫的后代，这可是相当爆炸性的历史真相啊。有可考的信源吗？”

    杰诺米微微一笑：“陛下，没有什么历史……比亲历者本人的口述更可靠的了。”

    历史上，在分裂伊瓦利斯的狮子战争结束后，拉姆萨与他的追随者们为了封印圣天使阿尔蒂玛，被永久地滞留在了欧博讷修道院深处的死都缪隆德，只剩下平民王迪利塔、占星术士奥兰·杜莱，以及等待哥哥回家却终究没等到的阿鲁玛·贝奥尔甫。

    为了避免圣天使阿尔蒂玛重新现世，拉姆萨在被封印前嘱咐迪利塔，将自己追放到历史的迷雾深处……可是，总有为他感到不平的人。为了将这段历史传于后世，奥兰·杜莱和阿鲁玛商量好，共同养育后代，一起编纂了记录真实历史的《杜莱白书》，并将这一决定告知了迪利塔。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杜莱白书将会成为教廷的异端邪说，你们也会……”迪利塔攥着手里的原稿，语气沉重。

    “我当然知道。我会被教廷处死……”奥兰·杜莱神情恬淡地摇摇头，“但是，总会有些事情，高于其他。”

    于是，奥兰杜莱被处死，阿鲁玛因为怀孕逃过一劫，从此以后，杜莱白书一直流传下来……直到今天。

    “陛下，我希望能重新编写《黄道勇士传奇》的剧本！”杰诺米激动地低下脑袋，“既然知道了真实的历史，我认为有必要让拉姆萨·贝奥尔甫的名字传于后世！”

    皇帝用复杂的神情意味深长地看了杰诺米许久，用纤细的手指轻轻叩着龙椅扶手。

    “准奏。”

    一个月后，麟德殿灯火辉煌，观众席高官显爵座无虚席，暮晖皇帝陛下与帝君蜀王殿下高坐在三层的贵宾包厢里，静静看着下方的舞池。

    照例的一曲激昂的《元皇破阵乐》奏毕，杰诺米大改剧本后的《黄道勇士传奇》闪亮登场。

    根据杰诺米的说法，新剧本不仅将出现拉姆萨和奥兰，在剧情的最后，主角团还将击败圣天使阿尔蒂玛……伊瓦利斯恢复了和平，而战士们也将踏上自己的旅途。

    披挂重甲的拉姆萨和身着长裙的阿鲁玛在舞池中央忘情地演绎着。

    阿鲁玛单手握拳置于胸前唱道：“战士手持利剑，圣石紧握胸前！”

    拉姆萨张开双臂唱道：“消逝的记忆刻于剑上，磨练的技艺注入石中！”

    两人唱罢，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面向舞台合唱：“——故事由利剑书写，被圣石传承下去！”

    整个剧院掌声雷动！

    皇帝包厢内，萨图雅轻轻拍了两下手：“赏，杰诺米·雷克森提尔赐金万两，封寿春伯，任帝国中央剧院院长。”

    侍卫们领命退下，艾博尔特有些奇怪地看了闭目养神的萨图雅一眼：“怎么了？这个表情，你难道对这部剧不满意？”

    萨图雅摇摇头：“并非不满意，这部剧的改编远远超出我的预期，我很满意，否则也不会这样赏赐了……可是，杰诺米所找到的历史事实，真的是历史事实吗？”

    萨图雅的眼神忽然变得阴森森的。她娇艳的面庞有一半隐没在黑暗中，一对勾魂摄魄的龙眸直勾勾地盯着艾博尔特看。

    艾博尔特心头一跳：“难道……”

    萨图雅叹了口气，把脑袋转向剧场的方向。

    魔导院和文渊阁的调查十分详实，揭示了一个更真实，也更残酷，极有可能就是历史事实的真相——

    拉姆萨根本不是自愿去封印阿尔蒂玛的，他和队友们进入死都缪隆德后，大门被迪利塔强行封印……而迪利塔之所以这么做，一来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妹妹的死拉姆萨难辞其咎；二来，两人对于国家大势的看法也截然不同。除此之外，如果他放任拉姆萨活着，被拉姆萨干掉不少神职人员的教会不会放过他。

    为了让自己平民王的地位金瓯无缺，迪利塔伙同对拉姆萨恨之入骨的教会，将自己的至交好友放逐进了缪隆德的异空间内……这也是为什么艾博尔特听到他说“原谅我”的原因。

    奥兰和阿鲁玛两人为了给拉姆萨报仇，瞒着迪利塔写出了杜莱白书，最后双双被迪利塔和教会处死，冠以“骗子”和“异端”的骂名……

    拉姆萨经过八千年的消磨，早就不再怨恨迪利塔了，他只希望能有后人彻底消灭阿尔蒂玛……因此他对迪利塔的表现十分宽容，甚至给拉姆萨·雷克森提尔编了个假故事，只是为了让伊瓦利斯的故事少点黑暗。

    瞥了一眼艾博尔特依然纯净的脸庞，萨图雅抿了抿嘴，决定不告诉他这些事……

    还是让他只去参与纯粹的冒险，把残酷的阴谋和宫斗留给自己这样的政治家吧。

    麟德殿内的歌剧还在继续，但夜空却不知什么时候布满乌云……



 第76章 中央帝国

    在东京龙安府以东三百星里的齐州境内，有一座极其高耸的山峰，自海拔两百星码的地面拔地而起三千多星码，被誉为“五岳独尊”、“群山之祖”，其名曰——泰山！

    自两千年前的雍朝结束战国时代，统一延夏后，每一位有作为的皇帝都会登泰山封禅。他们有的开疆拓土，有的调理民生，但共同点是——只有功勋卓着，臣僚请愿，皇帝才有资格受封，这就叫代天巡狩！

    如今，大元王朝的开国大帝萨图雅·浩特革，仅用了三年时间，就完成了赶走加雷马帝国，平定延夏全境的丰功伟绩。她甚至还扩展国土一千余万平方星里，向北纳入太阳神草原，向南吸收纳夏，吞并达尔马斯卡，使大元暮晖帝国成为整个海德林最大的国家。她作为皇帝的功绩已经远远超过了延夏历史上任何一位皇帝。

    因此，至元四年开春，萨图雅受群臣请愿，再三推辞不成后，决定前往泰山顶端的玉皇顶封禅。

    玉皇大帝是延夏神话传说中的至高天帝，也只有天上的皇帝，才有资格封禅人间的天子。

    至元四年三月二十二日，春分，诸事皆宜。

    四年前萨图雅以冒险者的身份刚刚来到齐州时，这里还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末日景象。土地被撂荒，村落被废弃，山下有加雷马人，山上有土匪。人民生活在地狱之中。

    但四年以后的今天，肥沃的齐州土地上已经布满了千里沃野。无数上好的水田环绕着星罗棋布炊烟袅袅的村落，像一幅美丽的画卷一般摊开在大平原上。

    此时正是春播时分，泰州府农民张三满含高涨的热情，在魔导播种机的帮助下把一束束稻米插进水田里。

    “爹爹，我们今年还要种地吗？”小小的孩子坐在田埂上晃着腿，“我们的粮仓都堆不下啦！”

    张三坐在田埂边打开葫芦喝了口水，宠溺地抽了儿子的后脑勺一巴掌：“臭小子，才吃饱饭两年就忘了以前是怎么饿肚子的了？当今圣上怜惜我们老百姓，农税只收二十分之一，所以我们的粮仓都满满当当的……

    “但是农民不种地还干什么？再说了，今年还不一定大熟呢，总得准备好能吃三年的粮食才好。”

    父子俩正在田埂上休息，田边的官道上忽然传来无数马蹄轰鸣的声音。

    张三脸色一变：“怎么回事？难道梁山泊的响马又出来了？”

    只见官道尽头出现两匹身披马铠的高头大马，马上坐着两位威风凛凛，顶盔掼甲，手持节钺，身系大红色披风的禁军骑士。

    骑士的头盔上只露出两个和善的眼睛。其中一名骑士和声对张三道：“老乡莫怪，陛下出巡封禅，等会可能会惊扰大家，还请不要介意！”

    说罢，两名骑士再次绝尘而去，想必是告诉其他人同样的事去了。

    小孩抱着张三的手奶声奶气地问：“爹爹，皇帝姐姐要来吗？什么是封禅？”

    张三手里的锄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圣上……要封禅了？！天爷爷呀，皇帝已经三百年没来过我们泰州府封禅了！儿子，把自己收拾收拾！你的皇帝姐姐要来了！”

    雅乐合奏的声音从官道与地平线交接的尽头传来。为首出现的是两列盔明甲亮的仪式骑兵，他们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高高的节钺，带着雷鸣般的轰鸣声从爷俩面前轰隆隆走过。

    随后是被他们护卫着的一列列马车，这是各级官员乘坐的马车，最低的品级也是六品。参知政事司徒燮与枢密使厉先作为文武官员的首脑，马车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车辚辚，马潇潇。长长的马车队如同滚滚洪流，在官道上一眼望不到头。

    张三好不容易看到最后一辆马车离开视线，更宏大的景象就出现在眼前。

    只见盔甲更华丽的一大队骑兵环绕着一辆通体赤色，画金描银的巨大车辇从官道上缓缓驶过。这车辇是如此巨大，就如同一座移动的宫殿缓缓碾压过官道的石头地面。十数名金瓜武士屹立在车辇上。

    “那就是……陛下的……”张三终于坚持不住巨大的威压，和儿子一起跪倒在泥水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三不知道的是，就在自己所见到的这一队皇帝御驾前方，泰州府城的六万军民已经在泰州布政使、泰山总礼官姜文广的带领下出城迎接。黑压压的人群跪出去三星里，就像黑色的波浪一样分散在官道两侧，迎接着自己恩人的圣驾。

    在车辇来到泰州府城时，皇帝走出车辇，向众人挥手致意。得见天颜使本地民众高兴疯了，山呼万岁的声音顿时传遍了整个泰山脚下。

    “陛下您看，那就是泰山了。”周保侍立在皇帝身边，遥遥指向泰州府城背后几乎要刺入天空的高耸山脉。

    “还真是高啊，能爬上去吗？”皇帝手搭凉棚远望着那黑黢黢的巨大山峰。

    周保呵呵一笑：“陛下多虑了，先不说陛下神武盖世，就算是爬到一半累了，也会有人把陛下背上去的。”

    皇帝哈哈一笑，指了指周保：“调皮。”

    今天的皇帝穿着一身精心设计过的华美袍裙。她头戴金灿灿的十二流苏金冕旒，脑后的头发里插着六根颤颤巍巍的金步摇，脚踩黄金高靴，身披绘有华丽十二章符文的玄色龙袍，内里是描绘着凤凰的深红色抹胸宫装。白皙细腻的胸前肌肤被华丽的金色项链覆盖。

    姜文广侍立一侧，高声道：“封禅典礼开始！帝临玉顶！”

    在侍女们的搀扶下，皇帝开始一步步拾级而上，攀登足有一万二千级台阶的泰山。

    当然，皇帝只需要爬前一千级就可以，剩下的自然会由侍卫们帮忙抬上去。饶是如此，脑袋和身上穿戴着几十斤重的龙袍帝冕，再加上皇帝本身体力实在是一般，爬到八百多级，娇弱的皇帝陛下就已经喘得受不了了。

    于是帝国空军立刻调配了三艘魔导飞艇，将皇帝、高官显爵以及侍卫们直接送上了山顶，要爬足足一万两千级台阶，什么好人都得折在这，再这么下去会出人命。

    泰山之巅有一座规模庞大但年久失修的宫殿，名为玉皇顶，乃是供奉昊天上帝玉皇大帝之处。加雷马帝国占领延夏后，禁止了一切偶像崇拜，这座庙宇也被废弃。如今，它被修葺到基本能用的程度，用于迎接即将在此封禅的皇帝。

    三艘飞空艇降落在玉皇顶上，侍卫们鱼贯而出，随之走下飞艇的是各级官员，他们很快站在了自己的位置，原本空旷的广场上立刻被服饰华丽的官员侍卫们填满。

    四色仪仗旌旗被竖立在在广场四周和最前方，在山顶的狂风中猎猎翻卷。而广场尽头的祭坛上已经摆好了三牲、五谷以及各种华丽的祭品。它们被放在青铜祭器中，庄严肃穆。

    只见一艘最华丽的飞空艇降落在祭台旁打开舱门，大太监周保手提拂尘一路小跑出来在祭台前站定，深吸两口气后，中气十足地大喊：“圣上驾到！诸臣工觐见！”

    在一片整整齐齐山呼万岁中，皇帝左手与晋阳长公主阿拉嘉握在一起，右手被帝君艾博尔特搀扶着走出飞艇，慢慢走到祭台前。

    大鸿胪卿其日娜上前道：“启禀陛下，加雷马帝国使节求见！”

    皇帝淡淡看了一眼其日娜：“准奏。”

    身穿加雷马铠甲的加雷马帝国使节走上前，微微低头致意后道：“暮晖帝国皇帝陛下，我国希望与贵国停战。”

    在场所有官员顿时发出哄笑。

    皇帝冷笑一声：“停战？三十年前，我延夏力战不敌你们，大燕朝廷希望讲和，你们为什么不停战？四年前，朕率败军北出神武关，希望与你们讲和，你们为什么不停战？三年前，加雷马帝国围攻我朝，朕想和你们讲和，你们为什么不停战？

    “现在你们国家的皇帝被自己亲儿子杀了，国家陷入混乱的内战，殖民地也被我们夺取大半。这个时候你们想起来和我国停战了？那朕想问问——你们早干嘛去了？”

    加雷马帝国使节愕然地抬起头，咬咬牙跪在地上道：“陛下，两国实力相当，再战下去只会徒增伤亡，还请陛下与我国讲和！”

    皇帝冷笑更盛：“请朕和你们讲和？谁给你的资格让你这么命令一个帝国的皇帝的！”

    皇帝戟指脸色惨白的使节，朝监印司都督泷咆哮：“将此獠头颅砍下，作为祭品摆上供桌！朕在昊天上帝面前宣布，此生必灭加雷马帝国！”

    泷面无表情地出班奏道：“臣遵旨！”

    随后她一把揪起大喊“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加雷马使节摁在祭台门口，只见一名如狼似虎的雄壮侍卫走上前，用手中的节钺一钺就把使节的脑袋割了下来。

    祭台两侧神圣的火炬被轰然点燃，皇帝转过头向群臣高声道：“朕，萨图雅·浩特革，大元暮晖帝国开国皇帝，昭告昊天上帝！祚我下民，永绥天极！我泱泱天朝大国纵横一万星里，应号——中央帝国！”

    中央帝国，极其狂妄，极其霸道，却又极其合理。

    虽然偏于奥萨德大陆一隅，但如今暮晖帝国的实力已经足以让全世界侧目，来自世界各国的使节将无数贡品进献给尊贵的暮晖皇帝陛下，全世界的财富都在通过商路源源不断涌入帝国，无数科技创造正在魔导院里层出不穷——

    中央帝国一词，暮晖帝国受之无愧。

    远方的地平线尽头传来穿透力极强的嘶吼声，皇帝微微一笑，水琴的圣石研究到底是有了大进展。圣石能够吸收储存愿望的独特特性被魔导院深入研究后，扩展出了能控制蛮神的技术。

    圣石不仅能让蛮神体内的以太循环自洽，不至于持续吸收以太破坏环境，由于核心被圣石夺舍，十分温顺，几乎不会精炼人类，也不会有自己的思想……

    这一恐怖的自然现象，终于也收归帝国所用！

    艾博尔特走到皇帝身边。

    “萨图雅……不，陛下。”艾博尔特忽然很认真地看向身边这位身材娇小，却已经是全世界最有权势的女人，“没想到你居然会杀使节……你还要继续进攻加雷马帝国吗？”

    皇帝瞥了艾博尔特一眼：“是啊夫君，怎么，你不乐意？”

    艾博尔特叹了口气：“加雷马帝国如今陷入内战，已经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了。如果穷追猛打……情急之下，加雷马帝国弄出什么毁灭性武器，两国也许会生灵涂炭。”

    皇帝冷笑一声：“怕了？我萨图雅的男人是光之战士，怎么会怕这个？”

    艾博尔特定定地看着自己最爱的女孩。

    “萨图雅……你变了，从进攻达尔马斯卡开始，我就觉得你好像已经变成了被权力和武力催动的野兽，就算是死再多的人，也不能让你眨一下眼睛……回来吧，好不好，回到以前那个快乐的白魔法师，好吗？”

    萨图雅转过身不再看艾博尔特：“朕就是这个样子，自从母亲死在加尔提诺战场上以后朕就发誓，一定要把加雷马帝国彻底灭亡！

    “艾博尔特，朕最后警告你一遍，我们如今已经是一个拥有一千六百万平方星里土地、人口三万万的超级大国的统治者了，收起你那些没用的妇人之仁。”

    皇帝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见了，包括观礼的拂晓众人也听见了。

    “果然啊……那个女人已经疯了！”阿莉塞气得浑身发抖，“明明已经不用再杀戮了，她却还要把那个使节的脑袋砍下来，还要进攻加雷马帝国……”

    桑克瑞德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人果然是会变的啊。那个孩子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萨图雅了……”

    雅修特拉咬起牙关，在她眼中，那位暮晖皇帝身上的巨大百合花苞已经即将开花了：“我们拂晓的任务本应是消弭这个世界上的争端……没想到从拂晓走出去的统治者居然成为了世界最不稳定的因素吗！”

    阿莉塞忽然朝艾博尔特大吼：“光之战士！如果你还有想为了海德林拯救世界的想法！就离那个女人远点！”

    皇帝大怒，一把抽出牧杖对准阿莉塞：“小子敢尔！”

    美好的记忆如镜子般破碎，这一刻，暮晖帝国终于和拂晓决裂了。

    艾博尔特伤心地摇了摇头：“我喜欢的，是那个热爱冒险，喜欢伙伴，为了队友敢于牺牲自己的小萨图雅……可你居然用武器对准自己曾经的同伴，你已经不是萨图雅了。”

    拂晓众人趁没有进入战斗全体传送消失，只听一声当啷的声音传来，皇帝猛然回头，一顶蜀王金冠摔落在地上，光之战士早已不见踪影。

    泰山之巅，皇帝愤怒的咆哮经久不息……

    （第五卷完）



 第1章 劲敌来犯

    加雷马帝国东部科沃尔行省边境，德鲁尔要塞。

    清晨的阳光照耀在斑驳的城墙上，让这座有着数十年历史的堡垒熠熠生辉。

    几名第五军团的士兵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年久失修的城头上玩九宫幻卡。

    “听说帝都那边现在可乱了，你们知道什么情况吗？”一名士兵掷出一张牌道。

    “谁知道……好像是皇帝陛下被刺杀了，现在几个继承人正在那边闹腾呢。反正应该不会有人在意这边的事情。”另一名士兵撇撇嘴，“喂，说过不许用连携了吧。”

    “抱歉抱歉，忘了。”士兵收回牌，面含担忧地望向东方，“这样的话，那边的帝国防守起来可就压力太大了。”

    “你还担心那个？那属于是有点多管闲事了，大头兵左右不了那种事的……你在看什么？”

    那名向东张望的士兵不说话了，他努力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城墙外的方向。

    “你……你看那是什么……”

    士兵疑惑得站起身向东望去，很快他就看到了足以铭记一生的景象。

    一座巨大的城堡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并且还在不断向上生长。在巨型城堡周围，数不尽的小城堡拱卫在旁。很快，一道暗黑色的直线覆盖了天际线，并迅速扩大。

    “那……那是军队吗……”士兵颤抖着问道。

    很快，头顶的警报就凄厉地鸣叫起来。

    “军团长阁下，敌军来犯，请下令迎击！”

    德鲁尔要塞的本阵内气氛紧张，数名军官正紧张地向加雷马帝国第五军团长威尔斯·范·鲁尔提斯报告情况。

    鲁尔提斯面无表情地盯着地图道：“来犯者的具体情况了解吗？”

    副官道：“我们确定是东方新崛起的暮晖帝国，除此之外没有哪个国家能从东边发动这么大的攻势。”

    鲁尔提斯问道：“你们看清楚他们旗帜上的番号了吗？”

    “没有，离得还很远，我们的空中部队还没接近就被击落了，从这边看过去只能看到旗帜的大概样子。”

    “旗帜是什么颜色的？”

    “黑底白纹。”

    “有金边吗？”

    “好像有金色流苏。”

    “横着的还是竖着的还是三角形的？”

    “全是竖着的。”

    鲁尔缇斯长叹一口气，望着天花板静默半晌，缓缓道：“向帝都发布求援信号吧，我大概知道来的是谁了。”

    众军官面面相觑，但有人已经慢慢回过味来，脸上逐渐浮现出了恐惧的神色。

    鲁尔提斯扫视着房间里的军官们道：“没想到我们能遇到这么高规格的敌军，那个暮晖帝国的皇帝陛下居然御驾亲征了。”

    此时，更清晰的图像传到了指挥部内，众人这才看清楚那些巨大的城堡都是什么东西。

    小一点的是攻城用楼车，看上去可一次容纳上千人；而那个巨大无比的城堡，倒确实是一个城堡。

    只不过是一个正在缓缓移动的城堡。

    如果这还不够令人震惊，那么还有更令人震惊的事实——这座城堡正由三个蛮神拉动。

    蛮神，这颗星球上最为伟岸的存在，从人们的愿望中诞生，因水晶的力量强大，可以把任何人精炼成他的信徒。

    这样的存在，正在给暮晖帝国拉车，充当那座城堡的苦力。

    “这是何等的……”军官们没话说了，他们甚至没有力量对付那三头蛮神中的任何一个。

    正在此时，联络官的通讯接入了。

    “我将这里的情况报告帝都了，帝都的芝诺斯殿下……让我们死守这里。”

    鲁尔提斯深吸一口气，望向军官们：“诸君自求多福吧。愿帝国保佑我们。”

    至元五年五月，也就是第七星历十一年，东方的超级大国，大元暮晖帝国，携近三十万大军，对陷入内乱中的的加雷马帝国发动了全面侵略。

    城堡的名字叫做六合城，寓意取自延夏诗人高宪夸赞雍朝开国皇帝秦政的诗：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

    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因此，这座城象征着当今皇帝萨图雅横扫天下的决心。朝廷发动了整个工部和魔导研究院的力量，征募了国内最优秀的工匠，最聪慧的科学家，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造出这样一座史无前例的移动城池。

    它是完全模块化的，可以拆装成三米的正方体方便运输，也可以组装成为一个武装到牙齿的战争堡垒。城中机关重重，对于误闯入内的可怜虫们可以说是步步杀机。

    而暮晖皇帝萨图雅陛下，则位于最安全的六合城中央，整个朝廷甚至都被搬了过来，正常行使帝国中央政府的职能。

    六合城也有一座小型朝宫，主殿名为观星殿，是皇帝和诸位臣工上朝议政的场所。

    昏暗的宫殿内帘幕摇荡，黄金仙鹤喷出熏香的气息，使得殿中香气飘袅。仙鹤身后，半透明的金色幕帘将皇帝与大臣们远远隔开。

    皇帝浑身上下只穿着一件素色的纱衣，纱衣的衣襟滑落，露出白皙的削肩。她百无聊赖地用火钳捣着炉子，听外面的大臣们吵架。

    “卢大人，战事靡费本就是应有之理，我们的兵只有吃饱了，才能好好打仗。如果底层的兵士们吃不饱，没有军饷，缺乏装备，那么他们的人心就要散了，甚至会引起哗变。你忝为户部尚书，却不给我兵部拨款，请问是何道理？”也速该唾沫横飞地说道。

    “也速该大人，你少拿那套危言耸听的言辞诓我。上个月我户部就给你兵部拨了一千二百万贯，请问你们兵部花到哪去了？常言道行百里撅上将军，我卢某倒是看你这个上将军滋润的很呐。”卢寿亭抱着笏板斜睨着也速该，语气颇为阴阳怪气。

    “你……”

    “诸位爱卿不要吵，一个一个来给朕讲。”

    慵懒的声音自帘幕后散出，正吵得面红耳赤的大臣们瞬间摆好队形，弯腰称是。

    “卢爱卿，你先上来叙话。”

    “臣遵旨。”

    “说说吧，朕发动的这场战争，已经花掉了多少银子啊？”

    “启禀陛下，我军自东京出发，途径首阳关 ，靖武关，上达尔马斯卡，耗时两个月，战兵总数由五万增加到现在的二十七万，总军费支出已达到两千六百万贯，这还是臣东拼西凑，左抠右抠节余出来的。陛下，当前宇内未靖，民生还未完全恢复，还请陛下注意开支。”

    “嗯，朕知道了。”皇帝用火钳轻轻拨开帘幕的一角，卢寿亭似有所觉，眼神上飘，瞥到皇帝后立刻惶恐地弯下腰去。

    皇帝嘴角慢慢勾起，不动声色道：“也速该，上来叙话。”

    也速该弯腰称诺，出班奏道：“启禀陛下，大军行进靡费数字不知凡几，一路上不光是人吃马嚼，还有制造楼车，控制蛮神，沿途安抚民众，雇佣山民，这些都是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陛下想打个漂亮仗，这军费就不能少。”

    “嗯，你的心思朕明白。但是这头多用点，那头就要少用点。你也该理解卢卿的苦处。朕想你虽然在这哭穷，但并没有穷到要哗变的地步吧。”我双眼微眯，“按照正常状况进行，后面朕自有办法。退朝。”



 第2章 六合城

    “那个就是暮晖皇帝现在的行辕？我觉得我可以翻进去看看。”

    桑克瑞德趴在草丛里，端着望远镜望着远处正在缓缓行进的六合城跃跃欲试，似乎非常想潜入进去。

    “你别回头死里边，弄得咱们拂晓跟人家暮晖帝国不好交代。”雅修特拉趴在桑克瑞德身边嗤笑道。

    阿莉塞冷哼一声：“交代？我们都跟暮晖帝国闹那么僵了，还能怎么交代？”

    无国界组织，拂晓血盟，此刻正全员躲藏在半山腰的草丛里，监视着山下暮晖帝国大军的动向。

    拂晓众人本来不打算再跟这个东方大国扯上一丁点关系，但他们刚回去就受到了大国防联军各位首脑的接见——

    原因很简单，大国防联军此刻正艰难面对着加雷马帝国的压力，如果能与东方最大的帝国牵上线，分流一下加雷马的压力，大国防联军的处境就会好很多。

    艾博尔特尴尬极了，自己才刚刚毅然放弃了诱人的蜀王之位，回到艾欧泽亚准备继续精彩的冒险，结果就被大国防联军首脑做进了局里。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东方的动静，艾欧泽亚诸国在暮晖帝国也不是没有大使。让拂晓来完成这种牵线搭头的事，唯一的可能就是……

    大国防联军依然是那么的软弱，他们不想在跟加雷马帝国这样的大国干仗的同时，再惹上暮晖帝国这个更可怕的对手。因此他们并不想让这种条约以官方正式的角度完成。

    艾博尔特不禁暗自叹气，艾欧泽亚方面连这种主动签约的诚意都没有，怎么可能获得暮晖帝国的青睐达成同盟？

    “艾博尔特啊，不知道暮晖帝国的皇帝还会不会念旧情放我们一马？”阿莉塞回头问道。

    光之战士挠了挠脑壳：“萨图雅那孩子脾气很倔的，我们既然在泰山上落了她的面子，那现在我们跟她已经连朋友都算不上了……可恶，早知道就不做那么绝了。”

    阿莉塞笑了起来：“无论如何，我们和她也是前战友的关系吧，再说了我们可是抱着合作的心态来的，对她百利无一害，她不可能不理我们的，我们直接从正门进要求见见她不就完事了。”

    “不可能的。”于里昂热摇了摇头，“战争时期一切特殊对待。在无法证明我们不是探子的情况下，贸然接近那座城池只会被禁卫军杀死。再者……”

    于里昂热担忧地望向六合城，“我们到现在都无法确定暮晖帝国对艾欧泽亚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

    阿尔菲诺对此表示不解：“为什么？既然萨姆嘉陛下也是艾欧泽亚出身，那么她应当对艾欧泽亚感情深厚才对啊。”

    “萨姆嘉是萨姆嘉，暮晖帝国是暮晖帝国。”雅修特拉摇摇头，“虽然她贵为皇帝，但是她的意志已经以帝国为主了。暮晖帝国的特性偏向强侵略性，等他吃下加雷马帝国后再挥师南下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在这里叽叽歪歪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去验证一下怎么样？”阿莉塞以拳击掌，豪气干云地说道，“等他们阵型铺开后想潜入就晚了。要接近萨图雅只能是现在！”

    “呵呵呵，我们是象征新生的拂晓……而他们则是带来终末的暮晖……”于里昂热又如往常一样神经兮兮了起来，“真是期待，我们将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呢……”

    “那我先下去探探情况。”桑克瑞德挽了个漂亮的刀花，纵身一跃就消失在了林莽之间。

    “我们也赶紧跟上吧。”雅修特拉提起魔杖，跑步速度丝毫不亚于桑克瑞德。

    拂晓众人对视一眼，也相继跟了上去。

    “嗯，真不错。”萨图雅绕着一个和自己长相神似的被剥的赤条条的敖龙族宫女转来转去，时不时捏着脸左右看看，“虽然畏畏缩缩的完全没有个皇帝的样子，但是这角这形貌简直跟朕一模一样。”

    “嘿嘿，陛下，这可是奴才从一万两千名采女中选出来的，可以说是脱颖而出啊。您的大计这不就成了。”内侍总管周保像一只苍蝇一样小跑着跟在皇帝身后，笑容极度谄媚。

    “朕一个女人，要那么多采女干什么？”皇帝不禁皱了皱眉头。

    “陛下，您总不能让一群男人和阉人给您照顾生活起居吧，多不像话呀。”

    “哼，朕用脚后跟都能想出来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不想再增加太监的数量，免得有人跟你竞争是吧。”皇帝开始一件一件把龙袍从身上剥下。

    “嘿嘿嘿，奴才这小心思瞒不过陛下，只能央求陛下别把奴才扔了。”周保笑得更谄媚了，稳稳地伸手接住皇帝那套三十公斤重的巨大袍服。

    “滚滚滚。朕要干活了，一边去。”皇帝不耐烦地挥手。

    “是，奴才告退。这就给您把侍女叫来。”

    侍女们鱼贯而入，分成两批。一批帮宫女穿龙袍，一批帮皇帝卸下凤冠，穿上轻甲。

    皇帝瞥了敖龙族小宫女一眼：“你呢，什么都不用想，只要按照周保教你的步伐和体态在宫里时不时走个路就行了，什么话都不要说，听懂了吗？”

    “奴……奴婢听懂了……”小宫女哆嗦着点头。

    “别这么没力气，给朕用最大的声音说出来！自称朕！”

    “奴……朕听懂了！”小宫女紧紧闭上眼睛，放弃治疗一般大声喊了起来，把身边给她披龙袍的侍女都吓得一哆嗦。

    “嗯，合格了。”皇帝轻笑了起来，“朕的帝国就交给你了。”

    皇帝转身看向穿衣镜，镜子中穿着皮甲的自己英气勃勃，就像一个初出茅庐，正准备探索世界的冒险者。

    “真的已经很久没干过这事了啊……”

    “六合城啊……这玩意，比想象中的还大。”桑克瑞德仰头看着面前雄伟的六合城城门与三个龙飞凤舞的描金大字，喃喃自语。

    拂晓众人巧妙地躲过了多股巡逻部队都侦查，顺利接近了六合城正在缓缓移动的宫墙。

    此时大军前锋距离加雷马帝国边境堡垒德鲁尔要塞只有不到一星里了，时间紧迫。

    “可这怎么进？”阿莉塞用剑柄敲着木制贴石的城墙。

    “等待第一波军队出城，然后我们混进去。”桑克瑞德说，“咱们拂晓都干了这么多次潜入暗杀了，这种基本操作我相信你们都会。”

    光之战士艾博尔特嘿嘿一笑，直接切换职业成了忍者。

    “不愧是受到母水晶加护的光之战士，你到底学了几个特职啊……算了，大家跟上。”雅修特拉嘴角抖了两下，猫着腰一马当先地摸向城门。



 第3章 入城

    六合城的城门忽然洞开，一队轻骑兵面覆铁制鬼面，身着涂得漆黑的皮甲，从城中鱼贯而出向南奔去，人数看样子似乎有数千人。为首的几名骑兵还系着纯黑色的披风，整支部队就像一股黑色的旋风，顷刻间消失在了拂晓众人的视线中。

    阿尔菲诺奇怪地往骑兵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怎么回事？为什么那队人马要往背离战场的方向跑？”

    桑克瑞德一马当先冲进宫门：“别管那些人了，城门马上就要关闭了，我们突入进去！”

    沉重的包铁木门轰然关闭，拂晓众人彻底隐匿在了无边的黑暗中。

    “大家小心，这里机关非常多。我会感知附近的以太流动，为大家开路。”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雅修特拉反而成为了唯一一个能够“看见”的人。

    “六合城长宽都两百星码，这样的尺寸得让我们走多久……”于里昂热说道，“我有以太观察镜，也可以看见这里的路。我们分成两个小队，用通讯珠联络。这样效率可以提升很多。”

    雅修特拉想了想，点点头道：“也可以，那阿尔菲诺，艾博尔特，你们两个跟着我，桑克瑞德和阿莉塞就跟着于里昂热去吧。”

    阿莉塞一听这样的分配立刻急了起来：“为什么艾博尔特不能来我们这队啊！”

    阿尔菲诺立刻按住了自己妹妹：“别闹，两边小队都需要治疗、进攻和防护，这样的队形很合理了。”

    在阿莉塞不满的嘟囔中，两个小队兵分两路，分别从左右开始探索迷宫般的六合城，向正中央的观星殿突入。

    马蹄包着布，马嘴衔着枚，皇帝带领三千骑兵，就像一阵黑色的微风，在荒茫的大地上无声地奔驰。

    皇帝掀开鬼脸面甲，感受着狂风敲打在脸上的痛楚。

    空气中只能嗅到自由。

    “陛下，还请遮住脸，我们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一名骑士上前道。

    “嗯，朕知道。只不过是在宫里呆的久了，早就忘了自由是什么感觉。”

    “陛下说笑了，这万里江山，哪还能找出比您更自由的人啊。”

    “哈哈哈哈哈——”皇帝长笑道，“你们以为，当上皇帝以后就是自由的了吗？那多玛古国有一皇帝璋燕，可作过一诗，你们可想听听？”

    众骑士欣然应诺。

    皇帝唱道：“百僚未起朕先起，百僚已睡朕未睡。不如那江南富足翁，日高丈五犹拥被。

    “那璋燕老儿是个皇帝，朕也是个皇帝，我们两个，都是一样这辈子都闲不下来的人啊。”

    众将士哄然大笑。

    六合城内，雕梁画栋，华美无比。作为一个军事要塞，实在是有太多超出实用范围的东西。

    “小心！”阿莉塞的后脖领子被突然抓住向后拽去，只见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流光擦着阿莉塞的鼻尖飞过，钉在了木柱的龙头上。

    阿莉塞艰难地转过头，只见一支尖端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利箭半入木柱，微微颤抖。

    “这东西……没有任何以太的驱动，完全是靠机械结构发动的。”于里昂热凑近发出毒箭的洞口，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简单……却极为有效。”

    “别研究那个鬼东西了！有人过来了！”捡回一条小命的阿莉塞惊魂未定地小声嚷道。

    “真不走运，看来我们引起注意了，开溜！”桑克瑞德抽出小刀，“走了这么久，离正中央应该不远了，我们要尽快。”

    另一边，雅修特拉一行人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六合城中心的的观星殿。

    这座大殿位于六合城最上方，是城堡内唯一能看到天空的地方。大殿前方有一座无遮无拦的广场，基本难以躲藏，所以他们只得躲在大殿外廊的地板下。

    “不对劲……为什么城中人这么少。”看着毫无防备走过的一队禁卫，艾博尔特挠了挠脑壳，“难道是因为他们觉得这座城堡在军队正中央所以不需要防卫？”

    “不管怎么说，对我们来讲都是好事。”雅修特拉看着大殿正门的方向顿了一下，“再等等，有人过来了。”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广场入口的台阶处传来，阿尔菲诺和艾博尔特循声望去，只见两队手持金瓜的雄壮卫兵迅速跑到广场上分列两列，随即一道身穿明黄色龙袍，脚踩通天履，头戴金步摇与九重凤冠的华丽身影出现在队列尽头，两名手举芭蕉扇的粉色侍女紧随其后。她转过头来，一双画着桃色眼影的丹凤眼精光四射。

    “暮晖帝国的皇帝……终于又见面了。”阿尔菲诺喃喃道，“依然是这样气场强大的出场方式啊。”

    “毕竟是占领了一个大洲的国家，这也是应该的。”雅修特拉皱起眉头，“现在的麻烦是……我们该怎么靠近那个人。”

    “只是想靠近的话，办法多的是。”一道突兀的声音在雅修特拉耳旁响起，吓得她耳朵一激灵。

    “桑克瑞德……你这家伙！”

    “你们也来了啊。”阿尔菲诺冲妹妹点了点头，“别忘了我们来的目的并不是武装冲突。”

    “但是适当的武装冲突也是有必要的，可以让皇帝知道我们拂晓的实力。”于里昂热淡淡道，“虽然我们的工作以调停为主，但这也是靠实力换来的工作。”

    艾博尔特惊讶地看了于里昂热一眼：“既然一向沉稳的老于都这么说了，我们就这么办吧！”

    扎伊娜在十六岁之前都只是额楞河上游模儿部一个快乐的小牧羊女，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举办那达慕的太阳神草原。众所周知模儿部第一美女是模儿汗其日娜，但是其日娜地位实在是太高了，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无二京朝廷里，除了迄今未婚的司隶大夫玛格奈以外基本没有人敢跟她谈对象。所以扎伊娜倒是因为天然的美貌被众多模儿男子追求。

    扎伊娜十六岁那年，她被司礼监的人看中带走了，一度让模儿部的男儿们伤心无比：

    额楞河的大雁飞向南方

    模儿部的美人离开家乡

    我无法沐浴月神的光芒

    只能弹马头琴轻轻歌唱

    众所周知，帝国的皇帝是一个女人，所以没人知道她要扎伊娜去干什么，连扎伊娜自己都不知道。她甚至以为皇帝有什么奇怪而特殊的嗜好。直到她随军出征，才了解到了自己的职责：

    成为皇帝的替身。

    因为和皇帝长得像，所以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替身，扎伊娜学到了当一个皇帝所需的所有仪态和语气。

    但她从来没想过要真的在一帮不认识的人面前扮演皇帝这一角色。

    “你们……是谁。敢出现在朕的御前。”

    扎伊娜高高坐在御座上，面不改色地俯视着御阶下摩拳擦掌的拂晓众，腿却已经软得站不起来了，汗水浸透了被皇冠覆盖的头皮。

    “陛下。我们来这里没有恶意，只是想确认一下您对艾欧泽亚的态度。”于里昂热十分恭敬地上前鞠躬，可惜他这样的姿态与身后倒了一地的禁卫武士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大胆！”扎伊娜一拍御案，“你们这群反贼用偷袭的方法潜入六合城，就不怕朕定你们死罪吗？”

    阿尔菲诺与阿莉塞惊讶地对视了一眼——眼前的暮晖皇帝怎么有一种不认识自己这帮人的感觉。

    “陛下，我们本是抱着友好交流的态度来的，无奈您的军队效率实在是太高，就算是外交使团贸然进入也只能被军阵绞碎。实在是无奈之举，还请您海涵。”

    扎伊娜的眼睛偷偷向桌子下面瞄，那里有好几个机关。她打算呼叫救兵。

    只听机括轻响，一道铁壁一般的巨幕轰然降下，把拂晓众挡在了外面。

    太好了，虽然摁错了按钮，但是目的达到了。这就开溜！

    扎伊娜的双腿又有了力量，她果断站起，一拂大袖，就准备往机关重重的走廊深处逃去。

    “不好，她要跑！”阿莉塞瞬间抽出了刺剑，“我们追！不能让她回到军队保护范围内！”

    铁壁一般的巨幕被瞬间切开，但扎伊娜已经没时间听后面稀里哗啦的声音了。

    该死！这龙袍为什么这么沉！她一松系带，沉重的龙袍轰然落地。扎伊娜的速度也瞬间提升。

    忽然，一道黑色的人影落在了她眼前。扎伊娜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如果暮晖帝国的皇帝是这么个怂德行，那对于艾欧泽亚来说根本就不是个威胁。”桑克瑞德俯视着瘫坐在地上的扎伊娜，收回小刀，“说吧，你们的皇帝在哪里？”

    “你……你在说什么呢……朕……”

    “还记得我吗？”艾博尔特走到扎伊娜眼前。

    “你……你是……”扎伊娜结结巴巴道。

    “你是光之战士。受海德林的祝福而拥有超越之力之人。”



 第4章 囚禁

    一道威严的声音倏然从四面八方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走廊深处由远及近的沉重脚步声与甲叶翻动声。

    “扎伊娜，你做的很好，退下吧。”

    “是……是！陛下！”扎伊娜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龙袍抱在胸前哒哒哒地跑了。

    “我说刚才那群骑兵是谁呢，原来是陛下御驾亲征了啊。”桑克瑞德眼睛一眯。

    皇帝一直在通过通讯器关注替身身边的情况。没想到的是居然真有人敢冒着生命危险闯入这世界上守卫最森严的宫殿。

    皇帝的骑兵队此刻正坐在加雷马边境的一座废弃小镇的酒馆里，军官们正在紧锣密鼓地制定偷袭计划。

    “朕已经知道你们的来意了。那你们就听好。

    “艾欧泽亚是整个星球上以太浓度最高的地区，还有数不尽的亚拉戈文明遗产。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个宝地。

    “所以，艾欧泽亚，我暮晖帝国是势在必得的。”

    拂晓众人脸色大变。

    “朕知道你们现在打算立刻联系大国防联军，放弃吧，朕已经在那座宫殿里安排了结界，你们的消息传不出去的。只能劳烦你们在朕的宫殿里下榻几日了。”

    潮水般的禁卫军已经将拂晓众人团团包围。他们逃不掉了。

    “啧，实在是太失策了。”阿莉塞举着刺剑，恨恨地啐了一口。

    “这下麻烦了。看来艾欧泽亚危险了啊。”雅修特拉道。

    禁卫军分出一条道路，大太监周保施施然走了出来。

    “各位贵客，请吧。”周保看着艾博尔特嗤笑一声，“好好的蜀王殿下不当，和匪类混到一起……”

    “你们打算把我们囚禁多久？”艾博尔特问道。

    “这事吧，只有陛下能决定，咱家只负责给您几个安排最好的吃食和住宿。可能会待几天，可能会待到战争结束，也有可能就这么一直待下去。您几位就不用费心啦。”周保笑眯眯的，眼神却散发着阴冷。

    “这不可能，我们不能在这里一直待下去！”阿莉塞断然一挥手。

    周保一挥拂尘，冷冷道：“哼，擅闯禁宫，没治你们死罪已经是陛下天恩了。尔等不叩谢还在这里讨价还价。要是再让咱家不高兴，哼哼……这六合城的诏狱可还空着那。”

    雅修特拉按住艾博尔特的肩膀，摇了摇头：“我们先住在这里，先保住命再说下一步。”

    六合城内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对皇帝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接下来的偷袭行动。

    从结果来看，作战瞒过了所有人。镇守加雷马帝国东部边境的第五军团貌似把所有军力都集中到正面战场去了，其余要塞只留了很少一部分守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加雷马帝都大乱，几乎所有的军团长都在帝都夺权，像鲁尔提斯这样对帝国真正忠心耿耿的人已经没了。第五军团人数不多，他只能求稳。

    一位军官指着地图：“陛下您看，我们现在的位置是紧靠沿海的冈加雷要塞，这座要塞年久失修，守军不足，但我还是有点忧虑，如果他们把这里有敌军的消息传到主战场那里去，我们的计划就全盘失败了。所以……”

    “不，我们就要让他们知道。”皇帝摆了摆手，“冈加雷地理位置很重要，如果失守，他们一定会派兵援助。

    “然后我们撤离冈加雷要塞，同时向大军发信号，让他们正式开始进攻。

    “再然后，你看这里。”皇帝指着冈加雷要塞南侧的另一个隘口，“我们进攻这里，让他们继续派兵来援。”

    众将士逐渐理解了皇帝陛下的战术，一双双眼睛越来越亮。

    “延夏以前有一个兵法家叫孙子，他写了本书，我建议你们都看看。”皇帝单手撑着地图，“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是故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以治待乱，以静待哗，此治心者也。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此治力者也。无邀正正之旗，无击堂堂之阵，此治变者也。

    “以逸待劳，把他们拖成疲兵，在战线两头疲于奔命。就能一举击破。”

    启明星出现在了东方的天际，这支突袭队的进攻计划开始了。

    气势汹汹的骑兵队展开攻城护盾，形成一支巨大的利箭钻透了厚重的城门，加雷马守军甚至连护盾都没来得及开。

    要塞守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要塞的大门飞上了天，三千铁骑如黑色的洪流鱼贯而入。要塞内的几百名加雷马战士力战不敌，全军覆没。

    听着要塞内凄厉的警报声，皇帝知道自己所制定战术的第一阶段已经完成了。

    “各位在这里稍事休息，补充补给，然后把要塞内能毁掉的东西都毁掉。”皇帝环顾四周，“等他们的主力回援，我们象征性打两下就撤。但不要撤得太快让他们生疑。”

    “诺！”众将士高声道。

    “什么？你再说一遍？”鲁尔提斯瞪着牛眼，死死拽住传令兵的衣襟。

    “报……报告军团长，冈加雷要塞今天早上被攻破了！”

    鲁尔提斯慢慢把传令兵放回地上。

    “怎么可能……为什么那么远的地方都会出现敌军……”

    “军团长阁下，您得早做决断。冈加雷要塞是我们整个要塞群的南部锁钥，一旦失守，牵一发动全身。可能会影响到整个防守局势。”一名幕僚郑重道。

    鲁尔提斯闭上眼睛，半晌后道：“不，我们不动。”

    指挥部内的人群骚动起来。

    “阁下，把他们放进来在我们大后方烧杀抢掠，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鲁尔提斯一拳砸在地图上：“暮晖国的主力已经在这里了，袭击冈加雷要塞的只可能是他们的奇兵，作用是分散我们在这里的部队。只要我们能沉得住气，作为优势方的守方牢牢守住这座东大门，他们去什么地方都无所谓。时间一长他们的补给就会出现问题。再者，就算他们想要调动大军转而攻击冈加雷要塞，我们的速度也比他们更快，优势在我。”

    皇帝的骑兵队在冈加雷要塞等了整整一天，连加雷马军的影子都没见到。

    皇帝焦虑地咬着指甲：“这么下去不行，再等几天卢尚书就要疯了。”

    一名军官上前道：“陛下，我们是骑兵，优势本就是袭扰而非守城。不如继续袭击边境后方的城镇，村庄和补给线，屠杀他们前方士兵的亲属，刺激他们不得不出战。”

    皇帝看了看他：“你是苏脱部的族长速里儿吧。这次把你们的战兵拖出来大半，辛苦你了。”

    速里儿鞠躬道：“为皇帝陛下征战，实属我全族的荣幸。”

    皇帝淡淡道：“你的计策不可谓不毒，而且一定会很有效果。”

    速里儿开心地笑了起来。

    “但是，这样也会招致严重的后果。俗话说哀兵必胜，失去亲人的仇恨会让双方军队陷入不死不休的境地，大大增加我方的伤亡率。

    “所以袭扰可以，屠杀大可不必。朕将来还要统治这个国家呢，闹僵了对谁都不好。”

    接下来的军略既然已经定下了，众人立刻上马出发。离开前，皇帝率军动用荣耀冲击来回犁了三遍，彻底摧毁了这座古老的要塞。

    这之后的两天，这支暮晖骑兵以超高速的机动力，袭扰并劫掠了数十个加雷马边境的城镇。与此同时，还派出一些探子，专门散布不利于第五军团的消息。一时间，加雷马东部地区烽烟四起，各个城市都在流传着暮晖帝国已经攻破东部防线的谣言。

    由于加雷马帝国的中央政府已经濒临瘫痪，基本失去了对地方上的控制，各个城市都以自治为主。这些平时养尊处优的城市自治长官，也有些人听信了谣言，携家带口地带着金银细软跑路了，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无政府状态，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我们的袭扰战术终于奏效了——鲁尔提斯的大后方出现了严重的危机。

    “该死！”鲁尔缇斯将手中的红蓝铅笔一把甩在地图上，“该死！该死！该死！”

    他泪流满面地抬起头：“这暮晖人的骑兵居然会卑劣到这种程度，对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动手……我没法对我们的将士们交代……”

    “阁下，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一名幕僚上前道，“我们还有机会。只要把守住边境上的所有要塞，增派兵力，把这支骑兵堵死在国境内，他们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己消亡。”

    “你在开玩笑吗？”另一名幕僚嗤笑道，“我国境内的这些城市连有效防御都没有，现在那支骑兵在境内以战养战，越打越勇，再让他们放肆下去就该一路打到帝都魔导城了，咱们这仗也就别打了。”

    “别吵了！”鲁尔提斯打断了两人的争吵，“看来我们必须得做出选择了。”

    众人面面相觑，只见鲁尔提斯面色阴沉如水，缓缓道：“致电帝都的芝诺斯殿下，就说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家伙正在东境流窜，整个帝国军都拿他没办法，希望殿下能在这里证明他的武力。”

    一名幕僚急道：“这绝对不行啊阁下，芝诺斯是个疯子，要是让他知道你在骗他，咱们可就全完了！”

    鲁尔提斯摇摇头：“只要能让帝国活下去，我对自己的生命可以毫无眷恋。而且……

    “说不定对方很强呢？”



 第5章 令人绝望的强大

    位于加雷马本土与东境之间的兰蒂斯省首府兰蒂斯城是一座有着上千年历史的历史名城，也在被加雷马帝国攻陷后，成为东部诸省的军事控制区总部，同时还是第五军团的本部。

    在正常时期，鲁尔提斯就驻扎在这里办公，而战时就会离开，只留下不多的守备部队。毕竟这里离本土近，正常情况下不会出现什么危险状况。

    但今天不同了。三千名骑兵即将攻陷这里。

    在暮晖骑兵身后，是一片废墟，硝烟弥漫的残垣断壁，在他们身前，是只有老弱残兵的首府城市。

    经过几天的劫掠，这支暮晖骑兵的战果可谓惊人。几千名骑兵进入帝国东部如入无人之境，四处抢夺，抢来的财富分给每个人都有数十万枚金币之多。而带不走的财物则会付之一炬。杀得整个帝国东境十室九空，千里无鸡鸣。

    通过前冈加雷要塞这一通道，骑兵团已经运输了巨量的物资出境，并供给了主力大军。据大太监周保说这两天卢寿亭脸笑得跟个橘子似的，非常难看。

    “抢完这座城市我们就回师返回东线战场。这段时间的袭扰应该是足以分裂他第五军团的军心了。”听着城内凄厉的警报声，皇帝一挥权杖：“进攻！”

    法螺响起，三千骑兵马蹄轰鸣，向城中席卷而去。

    作为东部行省首府，兰蒂斯城可以说是城高池深。由于连日的掠夺，整个东境的残余部队和民众已经全部撤退到了这座城市中。

    这对于暮晖军来说这绝对算是一场硬仗。然而……这场仗不得不打，占领兰蒂斯的政治意义大于军事意义，乐观点看可以直接瓦解整个加雷马帝国的军心。

    皇帝将手中法杖高高举起：“结进攻阵型！”

    骑兵部队迅速形成锋矢状，纯白色的护盾就像天鹅的双翼向后舒展开，包裹住了整个军团。从高空看去，就像一支带着长长拖尾的箭矢一往无前地向城市的中心地带冲去。

    忽然，一道黑影闪现在锋矢正前方。看似马上就要被军阵四分五裂。

    “轰！”

    这道黑影被军阵锋矢推后了上百米，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裂痕。但他竟然硬生生止住了暮晖军势不可挡的进攻！

    暮晖帝国的立国之基、国之重器，一直以来攻击能力无可匹敌甚至能轰碎城墙的荣耀冲锋居然被区区一个人抵挡住了。

    一切发生的如此突然，以至于萨图雅根本无法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黑影慢慢抬起了头。长而柔顺的金色长发下是一张如女性般无比精致秀气的面孔。

    虽然震惊无比，但该有的场面话还得说，萨图雅上前一步道：“来者何人，竟能拦下我军的军势？”

    那女性一般的男子微微勾起嘴角。

    “连我都没听说过，你们的情报系统很成问题啊。”

    萨图雅脑子里迅速将自己认识的武力强到能挡住帝国军团攻势的所有人串了一遍，终于找到一个可能的选项，一个已经在记忆里尘封许久的人物慢慢浮现在脑海中。

    “你难道是……加雷马帝国的皇太子芝诺斯·耶·加尔乌斯？”

    说着，萨图雅抬头看向兰蒂斯的城墙。城墙上蔫了吧唧的士兵们一看芝诺斯来了瞬间全部支棱了起来，纷纷拆下加雷马国旗摇动着呐喊起来。

    “嚯……居然知道我，看来你们也没有那么闭塞嘛……”芝诺斯随意挥舞了两下手中的长剑，“鲁尔提斯那个老东西说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家伙来到了我国境内……”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大军，眼中冒出丝丝杀气：“但如果只是这种水平的话，那可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

    萨图雅也没回他话，向身后的军阵大喝道：“全军，重新结锋矢阵！”

    三角形的利箭顷刻间再次成型，萨图雅挥动法杖，整个军阵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向芝诺斯冲去。

    芝诺斯摇了摇头：“你们要是没别的招了现在立刻投降也是来得及的。”

    芝诺斯肋下的三把太刀铿然出鞘，它们就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分别飞向不同的位置，插进土里，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三把刀的刀柄迸发出强烈的以太脉流，将芝诺斯整个人照耀得如同天神下凡。

    “雷闪！”

    芝诺斯回旋身体，三把刀组成的刀阵也随之开始高速旋转，耀蓝色的雷电剧烈地轰击在了暮晖军的军团级护盾上。

    萨图雅感到自己的魔力刹那间见了底。

    拥有白魔法师传承水晶、坐拥娜玛矿山这一全球最大灵极性水晶矿、掌握着一支三千人级军团护盾的暮晖皇帝陛下，被芝诺斯一击就打得魔力见了底。

    说实话，萨图雅从艾欧泽亚出来闯荡到现在，虽然经常战事不利，但从来没有过诸如“自己要输定了”之类的想法。

    但是……

    “他妈的，撤！”萨图雅一挥法杖，难得飙了一句脏话，全军立刻令行禁止，向东逃窜。

    在白魔法的加持下，部队的速度可以做到日行五千星里。老娘干不过你，总不能还跑不过你吧。

    萨图雅甚至能听到身后兰蒂斯城中传来的震天的欢呼声。对于他们来说，自己每天做噩梦都不想碰到的存在终于离开了，这是天大的好事……

    但对于暮晖军来说，简直就是深入骨髓的耻辱。

    好汉不吃眼前亏，等老娘三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你就算是佐迪亚克再世也得给我跪这。

    “想什么呢，你觉得你们能逃掉吗。”

    耳旁突然出现的一句轻语让萨图雅如坠冰窟。

    萨图雅想都没想就猛地向左挥动牧杖，堪堪抵挡住了芝诺斯的一击顺劈。

    这家伙，难道是怪物吗。

    搞不好还是真是。

    芝诺斯无聊地玩弄着手里的刀，自言自语道：“这也太弱了，跟挚友相比简直就跟白天鹅和粪坑里的臭虫之间的区别一样。”

    他抬起眼睛：“我先杀了你们，然后再去杀了鲁尔提斯那个言而无信的老匹夫。”

    怎么办？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掉，难道我堂堂暮晖帝国开国皇帝就要陨落在此了吗？

    正在此时，副官凑近萨图雅悄悄道：“陛下，咱们别装了吧，现在再装就真没了。”

    萨图雅看了他一眼：“对整体大局不利吧。”

    “陛下啊，您要是死了，那也就没什么所谓的大局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还是点了点头，形势比人强，没办法了。

    “那就传令大都督府，开始总攻。”

    副官称诺退下，而皇帝缓缓抬起法杖，指向芝诺斯道：“你狠话撂的倒是很熟练，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芝诺斯一扬眉毛：“我管你什么人？难道知道你是什么人就能阻止我杀了你？”

    皇帝嘿嘿一笑：“还真是。”

    皇帝缓缓举高法杖，法杖上的黑色绷带一片片剥落，露出了内部洁白无瑕的杖体与端部紫色、金色、红色交相辉映的以太玫瑰。

    “朕乃统御奥萨德二十三道六百军州，”

    身上的皮甲也开始剥落，以太凝聚成了华丽的明黄色外袍，而皇帝的头发则被以太高高盘起，凝聚成了黄金质感的九重凤冠，九只形态各异的凤凰缠绕其上，六枝金步摇从脑后长长地延伸出来。

    “延夏、草原、纳夏、达尔马斯卡之共主，”

    身后的三千大军，也褪去了黑色的甲壳，换上了白银色的明光大铠，一眼望去，银色的耀目大海无边无际，旌旗飘摇，军容惊人。

    “万汗之汗，成吉思汗，大元大暮晖国国主……”

    手中出现了一杆顶部有一颗狼头的白色大纛，九串黑色的狼尾垂坠其上，这是暮晖帝国最高权力的象征。

    “朕，暮晖帝国开国皇帝，萨姆嘉·浩特革。”

    当皇帝吟诵完毕，三千人的轻骑部队已经彻底转变为帝国最为精锐的皇家禁军。宫帐军这一暮晖帝国最强战力，第一次矗立在伊尔萨巴德的大地之上。

    芝诺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居然是这样的大鱼！我芝诺斯今天算是赚到了。我改主意了，不杀鲁尔提斯了。把你这个皇帝带回去把玩也是个不错的选项！”

    暮晖皇帝微微一笑：“那要看你的本事了，芝诺斯卿。”

    只见她轻轻抬起狼头大纛，身后的大军立刻大喝起来。

    “风！风！风！”

    “大风！大风！大风！”

    “进攻！”

    三千大军如同一人，整齐划一地向前冲锋。一道纯白色的光幕瞬间笼罩了整个军势。

    “我说过了，同一种招式对我没……什么？”芝诺斯正好整以暇地准备格挡，眼神突然认真了起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以太浓度上升到了这个层次？？”

    “哼，这才是我暮晖帝国真正的国之重器，是我身为暮晖皇帝最大的依仗，是以整个国家的国势为武器研究出的术式！”

    皇帝冷笑连连，你芝诺斯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而已，怎么可能与一个国家对抗。

    “给朕听好了，这招的名字叫——”

    芝诺斯眼前的白色光团越来越大，携带起的热风甚至烧焦了他金色的头发。芝诺斯咬紧牙关，抬起宝刀艰难抵挡。

    “奉圣脉流！”

    “啊啊啊啊啊啊啊——”

    芝诺斯手上的皮肤寸寸绽开，剧烈的烧灼感让他忍不住咆哮起来。

    “怎么会……但是，这只是他的冲锋，只要撑过这一次，他的军势就会减弱！”

    “咔！”

    红色的火之刃化为碎片，芝诺斯抽出雷刃继续抵挡，整个人都在向后缓缓后退，双脚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坑。

    雷之刃也出现了裂痕，但白色的光团终于消散了。

    芝诺斯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嘿嘿笑了起来。

    “嘿嘿……我收回前面的话，你们确实是值得一战的对手。但是这样强力的招数，你们也只能用一次吧。”

    “嗯？你是这么想的吗？”皇帝好整以暇地再次挥动狼头大纛。

    芝诺斯惊骇地睁大眼睛，对面的白色军势根本动都没动！

    “怎么回事……”

    刚才出去的只不过是军势引发的以太波动，但这事皇帝不打算跟芝诺斯详细说明了，毕竟跟一个死人没什么好说的。

    第二道波动也顷刻间抵达了芝诺斯眼前。

    然后波动毫无阻拦地穿过了他所在的位置，向他身后的兰蒂斯城奔涌而去。

    “咦？怎么会？”皇帝微微睁大眼睛。

    “看来是跑了。”副官道。

    “这下难办了，那道冲击波会毁了整个兰蒂斯的。”

    速里儿嘿嘿笑了起来。

    “大汗，您说不要造杀孽的，结果这下没啥说的了，您跟我一样了。”

    “你小子，敢开朕的玩笑，等回去以后朕要罚你一个月不准喝酒。”

    “求你了大汗不要。”

    “皇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第6章 侵略如火

    转眼间，暮晖军和加雷马军已经在德雷尔要塞对峙了整整十天。在此期间，双方每天都在互相试探性进攻，偷袭、暗杀、渗透无所不用其极，虽互有损伤，但都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然而这天中午，六合城大都督府终于接到了来自皇帝本人的最高命令——

    “开始攻城！”

    蛰伏许久的战争机器，启动了。

    一列列军阵迅速排列整齐，楼车被重新组装好，六合城的控制机构隆隆作响，三头蛮神被叫醒，不情不愿地继续着拉车的工作。

    “呜呜呜——”这是法螺的高鸣。

    “咚——咚——咚——”这是战鼓的低响。

    鲁尔提斯遥望着远处渐渐苏醒的战争巨兽，双手不禁捏紧了城头的砖块。

    “明明有一战而下的实力，之前却一直在不瘟不火地小规模战斗……可现在却突然这样大规模地开始备战，暮晖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听到暮晖军的军阵中传出了低沉的轰鸣，随即感觉到脚底和城墙在微微震动，数个硕大的圆球从远处的军阵中飞出。

    “实弹炮？他们的技术水平这么落后的吗？”鲁尔缇斯疑惑了一会，随即那些圆球绽开了，无数小纸片纷纷扬扬从天空中飘了下来。

    “居然是宣传单……”鲁尔提斯随手抓了一份，只是瞥了一眼，视线就再也转不开了。

    “怎么可能……那个芝诺斯居然被击败了？”

    “兰蒂斯被夷为平地？靠三千骑兵？”

    宣传单上的内容离谱得让人发笑。

    但是他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

    “传令下去，不要相信传单上的东西！”鲁尔提斯向身后的军官们吼道，“敌军发动总攻了，开启护盾！准备迎敌！”

    漫长城墙上遍布的魔导巨炮齐声发出震天的怒吼，无数魔法弹带着恐怖的尖啸，如同漫天大雨一般扑向暮晖军。

    暮晖军立刻做出应对措施，最前方的宫帐军祭出军团级护盾，挡下了六成以上的魔弹。剩下的落入密集的攻城队伍，引发剧烈的爆炸。

    一时间暮晖军死伤无数，但数十万大军的整体军容依然没有任何变化，缓慢而坚定地推向远处黑黢黢的城墙，就像死亡一般无法避免。军中的野战炮发出沉重的轰鸣，将更多的弹丸打向城墙——这次不再是宣传单了。

    数十艘飞空战舰从大军后方腾空而起，机腹处的炮口爆射出高热的射线和炮弹。它们砸在德鲁尔要塞的护盾上，护盾发出凄厉的嗡鸣，白色的噪点以被攻击的点为中心向四周散开。

    “保住护盾！”鲁尔提斯声嘶力竭地指挥着，“至少在敌军接近城墙前！”

    连绵的护盾发生器超功率运行，散发出明亮的光华，如同插在城墙上的一根根蜡烛。守护要塞的护盾更加凝实，几乎变成一道青色的光幕，将半个天空笼罩。

    暮晖军的光弹造成的损害立刻变得极为有限。一时间，加雷马军似乎开始占优势——毕竟只要护盾不被攻破，那么暮晖军人纵使再多也爬不上来……

    接下来，暮晖军做出一个让鲁尔提斯无法理解的动作。

    三头蛮神被解放了。

    鲁尔提斯手里的枪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在用拘束装置好好地束缚住蛮神吗？怎么松脱了？暮晖人不怕蛮神先攻击他们吗？不怕被精炼吗？”

    鲁尔提斯感到自己长期以来坚持的世界观似乎被打碎了。

    三头蛮神，其中一头是红玉海甲人族的神明“豪神须佐之男”，巨大的身体肌肉虬结，长着一身青皮红发；一头是维埃拉族的神明“森神沙恭达罗”，体型比须佐之男稍小，有些像女性，但头部却是恐怖的魔界花造型；还有一头是加雷马第五军团很熟悉的“鬼龙亚兹马特”，是圣石残像的投影。

    三头蛮神齐声怒吼，完全无视了身边密密麻麻的暮晖军士兵，在圣石的操控下大步流星地径直向德鲁尔要塞冲来！

    “怎么可能……蛮神怎么可能听人类的话……”鲁尔提斯的声音开始发颤。一部分士兵们见到这一幕，几乎是顷刻之间就完全失去了战意，扔下武器向城墙下逃窜。

    蛮神们很快跑到了护盾前，只见它们扬起巨大的异形手臂，重重轰击在护盾上，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本来稳固下来的表皮再次出现噪点。

    “稳住！稳住！”鲁尔提斯高举枪刃射击蛮神那房子一样大的脑袋，徒劳地大吼着。跑掉的士兵越来越多……

    他们的惨叫声从城墙下传来。

    鲁尔提斯猛地回头，只见一支盔明甲亮如同白色洪流的骑兵在城内如入无人之境，砍瓜切菜一般屠杀着已经失去战意的加雷马士兵们。

    为首之人容貌娇艳，身披洁白大氅，手持狼头大纛。她正狂笑着收割面前遇到的一切生命……鲁尔提斯虽然没见过这位女子，但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暮晖皇帝……她居然真的亲自孤军深入……”头上传来护盾碎裂的声音，鲁尔提斯却浑然不觉。帝都那帮蠢货们，根本不知道东方已经出现了多么可怕的军事力量。

    他们连皇帝都敢亲自以身试险地跑到敌方的腹地！

    三头蛮神的六只大手轰击在城墙上，激起漫天碎石，无数加雷马士兵被碾为齑粉，亲卫拽着鲁尔提斯的手要带他突出重围。

    鲁尔提斯忽然笑了，他终于明白暮晖人到底在等什么了。

    他们要等到所有的战争手段就位，然后用无可匹敌的碾压性实力突破德鲁尔要塞，给所有加雷马人一个划时代的震撼！

    原本是加雷马帝国进攻其他国家时常用的震慑手段，如今却被其他国家用在了自己身上，鲁尔提斯的内心只剩下苦涩。

    这就是报应啊……

    德鲁尔要塞漫长的城墙被轰成了细碎的残垣断壁，潮水般的暮晖大军沿着城墙的破口涌入要塞，伊尔萨巴德大陆在经过了不知多少年后，再次被来自奥萨德的铁蹄践踏。

    经此一役，第五军团被成建制消灭，军团长鲁尔提斯不知所踪。

    由于皇帝已经带着骑兵事先清理一番，因此暮晖军兵锋所至之处，无论是正规军还是民兵团，亦或是行省人组成的治安军，全部都像热刀切黄油一样被惨烈地切开。

    暮晖大军势如破竹，在火速占领了兰蒂斯全境后，大军兵分三路，一路进攻博兹雅，一路进攻第二军团驻守的科尔沃，而暮晖军主力则在位居六合城中的皇帝亲自带领下，径直杀向位居西北方的加雷马本土！

    六合城逡巡至加雷马帝国本土东南角的一座边境都市，早已陷入一片内战战火的加雷马帝都警钟长鸣……

    观星殿内，皇帝正在接见来自云使宫的使者。

    “我从来没想过，我拉札罕有一天居然能和一个远东国家接壤。”以少年躯壳“瓦尔桑”的形貌出现的星龙弗栗多和暮晖皇帝相对而坐，呷了一口龙井。

    “你那人偶能尝着味儿吗？”皇帝好奇地问。

    “先不说这个。”弗栗多放下茶杯，面色有些严肃地看向皇帝，“我来是来劝你收手的，既然你已经占领了加雷马帝国的那些殖民地，那就见好就收，如果你执意要入侵加雷马本土，也许会有不可预料的结果。”

    皇帝嗤笑一声：“星龙大人，朕尊称你一声星龙大人，虽然你是七大天龙之一，但朕也不想让你来影响我国的国政。”

    弗栗多目光深沉地盯着皇帝。

    “这不是我说的，你的行为已经……甚至引起了龙堡，引起了父亲的注意。父亲他能够看到未来，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他说，如果陛下执意要入侵加雷马本土……”

    皇帝眼睛一眯：“尘世幻龙？他看到了什么？”

    弗栗多垂下眼眸：“你会死，而且，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毁灭。

    弗栗多看到了，看到了曾经没有看到的事情——

    眼前这位年轻的暮晖皇帝，她的身后正有一朵虚幻的白色百合含苞待放！

    殿门被咣当一声打开，大太监周保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陛下！”周保失声叫道，“拂晓的那个吵吵闹闹的疯丫头忽然不知道为什么昏迷了！”



 第7章 陷入昏迷的贤人们

    拂晓众人被软禁在六合城中央的一处偏殿内，这里虽然装饰华丽，但终年见不着太阳，整个房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皇帝在周保的带领下来到偏殿，只见阿莉塞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雅修特拉正把手放在阿莉塞的脑门上施加治疗魔法，试图让她醒过来。

    皇帝走近只看了一眼就下了结论：“这家伙的灵魂已经消散了，现在这就是个躯壳而已。 ”

    此话一出，拂晓众人如遭雷击。暮晖皇帝是全世界最强的治疗大师，其医术几乎无出其右……连她都这么说……

    艾博尔特冲到皇帝面前摇着她的手哀求不止，眼泪鼻涕糊在龙袍上：“我知道你对阿莉塞不满！可求你救救她！我求你了！”

    皇帝摇摇头：“救不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连灵魂都不在这里了，我怎么救她？现捏个以太体出来？”

    在角落里蹲了半天的于里昂热站了起来。

    “陛下……灵魂的归处可不只是星海。”

    皇帝眉头一皱：“你知道阿莉塞的灵魂去哪了？”

    于里昂热摇摇头：“很遗憾，我也不清楚……但既然阿莉塞的身体还活着，甚至脑波也没有消失，说明她其实没有死，灵魂和肉体依然存在微弱的联系，只是灵魂被吸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皇帝捏住精致的下巴：“这倒是个新鲜的理论啊。周保！派侍女们时刻关注阿莉塞的身体情况，照顾好她。”

    大太监领命退下。

    皇帝目光复杂地环视面前的拂晓众人。

    “抱歉，我不能为了帮助你们，把三十万大军陷入险境。”皇帝垂下长长的睫毛，“我可以不追究你们在泰山上的所作所为，但你们必须等到战争结束以后……才能返回艾欧泽亚。”

    桑克瑞德靠在窗边冷笑一声：“呵，你是不是以为我跑不掉？只是我没法保证能带着大家一起跑罢了……说起来，你知道吗？加雷马帝国最近新研发出一种很神奇的武器啊，你应该还没见过吧。”

    雅修特拉一听立刻抓住桑克瑞德的胳膊：“真要告诉她吗？”

    桑克瑞德点点头，看向皇帝：“嗯，其实是这样的……”

    然后桑克瑞德也顺滑地倒了下去，双目紧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皇帝陷入极度的震惊中。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阿尔菲诺也跟着倒在地上。

    两人的情况和阿莉塞一模一样——灵魂被抽离了肉体，现在他们变成了没有灵魂的躯壳。

    皇帝的嘴哆嗦起来：“这……这是什么新的传染病吗？还是说，这是加雷马人的那什么秘密武器？”

    雅修特拉猛地抓住皇帝的肩膀：“你听我说！加雷马人研发出一种叫黑玫瑰的东西！是剧毒的化学武器！扩散开能强行停止人体的以太流动！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昏迷，所以先告诉你这么多……”

    雅修特拉本来就白茫茫一片的眸子蒙上一层阴翳，就像断了电的魔导装甲一样摔倒在地上。

    在场还醒着的只剩下艾博尔特和于里昂热两人。

    “呵呵……看来是针对我拂晓的袭击啊。”于里昂热抬头看向皇帝，“陛下，虽然你现在是九五之尊，但你曾经也是拂晓成员……你要小心了。”

    艾博尔特上前一步抓住皇帝的肩膀：“萨图雅！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快放我们出去，我还可以联系巴尔德西昂委员会和玛托雅老师他们！说不定他们有办法！”

    皇帝此时早已是方寸大乱。她就像溺水了一样艰难地大口喘气，脸色煞白地望着地上躺了一地的拂晓众。

    “朕……朕要回观星殿去……”皇帝试图挣脱艾博尔特铁钳一样的手，“你放开我！”

    于里昂热抱起昏迷的雅修特拉，向床边走去：“陛下，您知不知道……暗之战士的事情？”

    皇帝赤红的眼睛抖了两下：“暗之战士？你们是不是给朕说过？”

    于里昂热给雅修特拉掖好被子：“他们……自称来自一个被光芒吞噬的世界，为首者不仅长相和艾博尔特很像，招式和名字也都很像……他们最后选择了自杀，可他们却说……自杀可以拯救他们的灵魂。”

    皇帝死死盯着于里昂热：“你……想说什么？”

    于里昂热淡淡地笑了一下，眼睛掩藏在长长的兜帽下，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眼神：“陛下，还请照顾好诸位的身体——就当我们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旅行吧！”

    说罢，于里昂热优雅地躺上自己的床，然后没了动静。

    “艾博尔特……怎么办？就剩我们了……”皇帝恐惧地坐在地上，“不……不行……我得去见姨妈……我要去见阿拉嘉姨妈！”

    皇帝跑出去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扔给艾博尔特一枚角笛：“拿着！你从现在起自由了！想传送去哪就去哪吧！”

    见皇帝的裙角消失在远处的拐角处，艾博尔特疑惑地看了一眼手里的角笛。

    “我真的能传送了？”他暗暗催动传送魔法，惊讶地发现居然完全没有问题——禁魔结界被解除了！

    皇帝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观星殿的后堂。这里有一处佛堂，自从星导教成为大元王朝的国教之一后，阿拉嘉就选择了信仰星导教，在佛堂里日日为死去的姐姐、父亲等家人们，以及还活着的侄女祈福。

    “姨妈！”皇帝一进佛堂就扑进阿拉嘉怀里，眼泪糊在她的素色禅衣上。

    阿拉嘉惊讶了一瞬间，转而抚摸着皇帝缀满竹翠的脑袋：“怎么了……我的小萨图雅怎么会……这么惊慌失措？”

    皇帝抬起头，深呼吸两口气，用极快的语速道：“姨妈，我可能没多少时间了，您听好！今天开始 ，采用内廷第六号秘密决议案！”

    阿拉嘉脸色一变，内廷第六号秘密决议案，是指一旦当今皇帝失去执政能力，国政将交由阿拉嘉完全掌控，将皇帝的傀儡推上御座安定人心，同时开始从黄金家族中秘密物色下一代继承人。

    这是由皇帝、阿拉嘉、八柱国以及黄金家族的长老共同秘密通过的法案，只能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动用，因为这意味着开国大帝萨图雅已经死亡，帝国进入了最危急的时刻！

    “怎么回事！”阿拉嘉焦急地捧着皇帝的脸，“怎么就要动用……六号决议案了？！你的身体……出什么事了吗？”

    皇帝泪流满面地摇着头：“快到我了……我能感觉到快到我了……拂晓的大家都昏迷了……我也……”

    皇帝就这样抽噎着倒在阿拉嘉怀中，肩膀不断地抖动着，极度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神。

    “乖……乖……”阿拉嘉把皇帝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任由自己的泪水不住地流淌，怀中小小的人儿呼吸越来越迟缓，身体慢慢不动了。

    周保站在门口，惊骇欲绝地捂住自己的嘴。

    “晋阳长公主殿下……陛下她……”

    阿拉嘉抬起头，她的妆已经被泪水染得不成样子，但她的语气却冷静地没有丝毫起伏：“圣上刚才的话……你没听到吗！执行内廷六号……秘密决议案……然后把圣上……和拂晓的昏迷者……安置在一起……随时监控身体状况……”

    周保浑身剧烈地哆嗦着，他根本不知道陛下怎么就跟拂晓一样了，他压低头颅，双手举过头顶：“是！谨遵长公主懿旨！”

    阿拉嘉又想起什么：“皇帝陵寝……建造得如何……”

    周保的身体抖得更剧烈了：“长公主殿下……圣上尚未亡故……”

    阿拉嘉淡淡道：“有备无患……万一……”

    她哽咽地说不下去了。

    暮晖大军在占领博兹雅和科尔沃后，反常地驻扎在加雷马帝国的边境处，再也没有向前征伐的动静。

    虽然暮晖帝国官方称这是为了韬光养晦，养足精神再继续进攻，但还是有不少有心人隐约意识到……暮晖帝国的天，可能要变了。

    “快啊……快啊！！”

    艾博尔特催动胯下的飞天陆行鸟，不断用铁手套上的刺去扎陆行鸟已经鲜血淋漓的屁股。

    “再飞快点！求你了！我没多少时间了！”

    禁锢住亚历山大机神城的沙利亚克河畔，宏伟的悬空沼泽已然赫然在望。

    “玛托雅老师！玛托雅老师！是我！艾博尔特！”光之战士等不及跳下还浮在空中的陆行鸟，踉踉跄跄地冲向那道苍老的人影。

    “稀客啊，尊贵的光之战士阁下怎么有空来老身这了？”玛托雅顿了顿手里长长的法杖，嘬着没几颗牙的嘴淡笑道。

    “玛托雅老师，我没时间跟您贫嘴！事情是这样的！——”

    艾博尔特用平生最强的概括总结能力把自己遇到的事向玛托雅说了一遍。

    “嗯……灵体分离啊，听上去倒是个比较棘手的事情。这样吧，你带老身去趟那什么六合城，老身去看看。”

    艾博尔特狂喜地牵住玛托雅长满鸡皮的手正欲向前走，却忽然脸上带着夸张的笑容直挺挺向前倒了下去，一个猛子扎进了沼泽地的泥水里。



 第8章 游末邦的歌女

    脑袋好痛……

    身体好痛……

    就好像自己在被无数根针扎一样……

    眼前一片漆黑……不过似乎是因为自己紧闭着眼睛？

    萨图雅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衣衫褴褛地待在一个木头笼子里。身上没有任何自己熟悉的物品。

    笼外是一处装修极度豪华奢靡的房间，柔软的红色地毯和皮质的紫色软包上缝制了金色和银色的繁复花纹。各种金灿灿的器皿整齐地摆放在华丽的木雕长桌上。

    器皿里有一种长相很奇怪的食物，长得像大白馒头，但散发着肉味般的奇异香气。

    “不是吧……听说民间有剧作家写什么穿越的戏码……朕好不容易与民同乐玩一次穿越，一上来就是这么刺激的开局吗？”萨图雅环顾四周，费劲地试图爬起身，脑袋顺理成章地磕到了顶上的木栅栏。

    “可恶……如果有牧杖就好了。不过没有牧杖也无所谓！”萨图雅抬起手，打算先弄出一团白魔法炸开这碍事的木栅栏再说。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萨图雅刚凝聚出一团白魔法，自己的手臂居然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硬化透明，包裹着肌肉的白皙皮肤居然开始出现大理石一般的纹样！

    难以忍受的灼热剧痛立刻覆盖了自己的整条手臂！而且这大理石纹样居然还在飞速向躯干蔓延！

    “啊！——”萨图雅惨呼一声，就像被烫到一样使劲甩着自己的手。

    她满脸恐惧地盯着自己的手，没有了白魔法的加持，手臂慢慢又恢复了原状。

    萨图雅终于感到了一种极致的恐惧——自己引以为傲的白魔法，居然在这个世界根本无法使用。

    也就是说，现在的自己跟个没用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啊——我的小金丝雀~你醒了啊，真不错真不错！这样就又可以为我唱歌了！”一个肥胖的猫魅族男性穿着华丽的紫袍蹲在笼子前，声音就像凝固的猪油一样恶心，“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变成食罪灵了呢~”

    萨图雅的身体往后缩了缩：“你……你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肥胖的猫魅族男性拿出丝绸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你是吃妙料把脑子吃坏了？我是你的主人茂·杜尔·勒尔！你是我的歌女小金丝雀！”

    这家伙越说越气，手伸进笼子里一把拽住萨图雅的头发大吼：“为我这样的富豪服务，不就是你们这种垃圾一样的贱民来到游末邦的至高目标吗！”

    杜尔松开萨图雅的头发，擦了擦手，冷冷道：“来唱首歌，我看看你还能不能再取悦我了，如果不行……那就只能丢弃你了。”

    极度的屈辱和怒火充溢着萨图雅的胸腔，自己已经当了四年皇帝了，还从来没人敢这么对自己……

    但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寄人篱下，只能暂时遵从他的命令。

    于是萨图雅张开小小的嘴巴，唱了一首空灵优美的暮晖歌谣，高远悠长的呼麦顿时充溢了整个房间——

    千山一碧的草原

    淅淅沥沥的雨露

    母乳般喂养着我的故乡

    思念萦绕，山河永在，牛马牧在

    慈父般培养我的故土，念我故乡

    杜尔忽然安静了下来。他痴痴地望着金光灿烂的窗外，似乎被辽远的歌声和动人的歌词迷住了。

    “草原……雨露……是什么？”

    这一句话给萨图雅问不会了，这个世界难道没有草原和雨露？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世界？

    笼子四周被红色的幕帘罩了起来，萨图雅用尽全力也只能看到窗外的一小个角。金色的光芒从那里映照进来，此时似乎正是清晨时分。

    “回……回大人的话，草原就是一个一望无际，满地长满了草的地方……无数牲畜在上面自由地奔跑，吃草……”萨图雅紧张地解释着，试图增加眼前这个愚蠢富豪的知识量。

    没想到杜尔居然暴怒起来，他一把抓住萨图雅脏兮兮的衣襟，把她娇小的身体在笼子里提了起来：“你在说什么混账话！一望无际？如今的诺弗兰特哪来的这种地方！”

    发完脾气，杜尔把萨图雅往地上一丢：“不过嘛……歌唱的倒是不错，而且还是我从来没听过的歌曲种类啊，你以前怎么不这么唱给我听？你知不知道现在大家都在疯狂追求新的歌曲形式？哈哈！你会让我在蜂箱夜总会发大财的！”

    说罢，杜尔从描金画银的器皿里拿出一个肉味白馒头丢进笼子：“这是你今天份的妙料，我赏你的，快吃吧。”

    杜尔肥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萨图雅感觉肚子确实有点饿，抓起白馒头往嘴里送。

    “嗯……味道确实不错……嗯？”萨图雅啃了一口，忽然眉头一皱，这种被称作妙料的食物……居然蕴藏着少量灵极性以太！

    这太反常了，虽然食物也确实是由各种以太构成的，但那都是微观上的结构，呈现在宏观的结果就是各种好吃的味道……但这玩意，咬一口进去，简直就是纯粹的灵极性以太。

    就像在啃以太的微观结构本身。

    既然能获得外源性灵极性以太，那白魔法所需以太就不需要自己引动了。萨图雅掂了掂手里的妙料，这一枚所蕴含的灵极性以太微乎其微，收集几十个妙料也只能发动一次闪耀……

    但只要能发动一次便已足够。如果能再多攒点，让自己能释放可以起飞的“节制”，那就更好了。

    萨图雅决定接下来的日子好好收集妙料，顺便观察一下这个世界有什么特性，有可能的话，最好赶紧找到回去的办法。自己要是回去的晚了，大军就该哗变了。

    也不知道阿拉嘉姨妈能不能应对现在的局势……

    萨图雅忽然感受到一种违和感。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啊！对了！”

    时间似乎凝固了，尽管已经过去了很久，但窗外的金光却没有任何消散的迹象。按理来说，现在这个时间点，窗外早就变蓝了才对。

    不对劲！

    萨图雅眯起眼睛，这个世界不简单啊。

    还有刚才那个胖子说的，食罪灵是什么东西？是怪物？为什么他提到了“转化”这个词？难道人会机缘巧合下变成食罪灵？

    除此之外，这个地方叫游末邦？真是奇怪的名字……萨图雅闭上眼睛，开始这具身体的记忆。很明显，自己是以灵魂附身的方式寄生在了这具刚刚死去的身体上，也许能从这个可怜的家伙身上找到一些关键信息。

    这具身体似乎是属于一位敖龙族歌女，长相十分甜美娇媚，有着一头蓝黑色的秀发。但身体却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瘦小虚弱。

    很遗憾，因为她的灵魂已经消散得一干二净，记忆也跟着流逝了，萨图雅什么都没搜出来，萨图雅甚至不知道这位歌女的名字。

    “抱歉……我一定会好好使用你的身体吧。”萨图雅把玩着手里的头发。像这样的底层歌女，就算是死去也不会让那些贵族和富豪的心中产生一丝一毫的涟漪。

    如果不是自己刚才展现出他从来没听过的歌喉，说不定就要被拉去处理掉。

    思考间，自己的笼子忽然被打开，一只油腻的大手揪住萨图雅的后脖颈，把她提溜出了笼子。

    “走吧！我已经和蜂箱夜总会说好了！你去给那些小蜜蜂们展示展示！”杜尔把萨图雅扔在地上，丢给她一件华丽的衣裙，“去盥洗室把自己收拾一下，准备演出了！如果你能给我挣来很多很多钱，我可以给你多给几块妙料。”

    萨图雅强忍着把面前这个王八蛋大卸八块的冲动，抱着衣裙站起身，向杜尔鞠了一躬后跑进了盥洗室。

    过了一会，萨图雅化好了妆，穿着那件闪闪发光的衣裙出现在杜尔面前。只见她本就娇媚的面容在略施粉黛后变得更加明艳，打了眼影的剪水秋眸就像会说话一般。她纤细的身体被包裹在性感的华丽长裙中，令人浮想联翩。

    “嚯~真好看啊！我都想对你下手了！不过，你得保持好你的处女，我才能卖上高价，哈哈！”杜尔兴奋地一拍手，“走吧！带你去蜂箱夜总会！那里的达官贵人们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萨图雅叹了口气，跟在杜尔身后走出房间。就在厚重的橡木大门关闭的一刹那，她回头望了一眼窗外。

    刚才在盥洗室内，她就被狠狠震惊了一把，现在看去，窗外的景象依然十分摄人心魄……

    天空中没有太阳，厚重的金色云层散发着炫目的白光，把这个世界照耀得没有任何阴影可言。那翻滚的云层发散着大量灵极性以太，将这个世界空气中的以太构成彻底搅乱——这就是为什么自己无法释放白魔法的原因。

    “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世界……”萨图雅喃喃自语，“这个世界的灵极性以太失衡了？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第9章 光之巫女

    游末邦是一座极其奢华的超级都市——至少在萨图雅看来是这样的。

    她在担任暮晖帝国皇帝期间，为了利于帝国繁衍生息，个人生活其实相当简朴。但即便如此，四京也被工部建造得美轮美奂，修缮一新的皇宫雕梁画栋，勾檐斗角，通过适度的高规格营造，既符合礼制，又展现出皇家威仪。

    但游末邦……简直就是暴发户一般的豪奢堆砌。各种贵金属毫无节制地被制成繁复的花纹嵌入大大小小的穹顶和墙壁，地面铺设着紫色和蓝色的纯毛地毯，就算是露出的砖缝也是等级极高的描金大理石……

    更不用说这里的人吃得一个比一个肥，那些本该身体轻盈的猫魅族和人族们不管男女，都留着长长的卷发，身体肥的跟猪一样，躺在墙角的躺椅上，在下人们都服侍下大吃特吃——

    他们吃的是丰盛的肉类和新鲜的水果，萨图雅暗自摇头，看来妙料这种东西只是给自己这种下人吃的。

    “哟！杜尔！你的歌女又活啦？”另一个脑满肠肥的人族贵族吭哧吭哧地走过来捏了捏萨图雅的脸蛋，眼中露出贪婪和情欲。

    “你滚远点，老子还要拿她卖个好价钱呢。”杜尔一把打过他的肥手，“你想要的话自己去蜂箱夜总会出钱买去。”

    游末邦是一座要塞城堡般的都市，建立在海边的一块巨石上，所有国民都居住在城堡中——这倒是跟伊修加德很像。下级民众住在阳光稀少，环境恶劣的下层，甚至上层的下水管都会直接从这里横穿，有时候还会爆掉。

    军队驻扎在下层和上层之间的军营区，不仅可以快速反应支援上层，镇压下层，军人们还能去上层享受一定的服务。

    萨图雅所在的上层，则是贵族和国家元首生活的地方。这里位于城堡顶端，采光通风极好，视野开阔，能直接看到外面辽阔的海域。数十个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穹顶覆盖在豪宅上方，让游末邦的上层看上去就像一个个五彩斑斓挤在一起的气球。

    元首住在最上层的穹顶中，一般情况下见不到，而萨图雅所在的那栋豪宅，就隶属于一个不大不小的穹顶，看来杜尔也算是本地一个有头有脸的贵族。

    而杜尔已经念叨了很久的蜂箱夜总会，位于上层角落里一个超大的穹顶下。这穹顶被飞扶壁孤悬在主体城堡之外，规模甚至赶上了位居中央的元首宫。

    萨图雅猜测，如果从外面看，应该会很壮观，就像游末邦这个巨人伸出去的胳膊一样。

    这个夜总会是游末邦乃至全世界最大的娱乐机构，在这里甚至可以看到一些外邦人在此游乐。四处的桌椅簇拥着中央的t型舞台，有几位衣着暴露的舞女正在台上载歌载舞。

    杜尔把萨图雅扔上台，冲旁边一个壮硕的精灵族男性道：“老板！我的小金丝雀活过来了！而且还会一些相当不错的新唱法！要不要感受一下？”

    精灵族男性点了点头：“新唱法？蜂箱夜总会已经很久没有令人耳目一新的曲风了。”说着，他冷冷地瞥了杜尔一眼，“如果你说的是假的……你知道后果吧。”

    萨图雅被粗暴地扔上t台，摔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脑子差点被摔出问题的萨图雅刚一起身，忽然眼睛一瞪，眼睛钉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移不开了。

    一位白色短发，痞里痞气的帅气男子正悠然自得地自斟自饮。

    萨图雅刚想叫他，忽然意识到此时自己正身处贼窟，用不了魔法，而那家伙因为身体被地脉侵蚀同样用不了魔法……此时还不能轻举妄动。

    萨图雅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捡起地上的一把小提琴，把它竖放在膝盖上，一边慢慢拉着一边用暮晖语缓缓唱道——

    ?? ?????，?????? ?????????

    （鸿雁天空上，对对排成行）

    ??? ??? ??????????????，?????? ?????????? ??

    （江水长，秋草黄，草原上琴声忧伤）

    ????? ???? ????? ????，???????? ????? ?? ???

    （鸿雁向南方，飞过芦苇荡）

    ??????? ???? ?????????，???????? ??????? ??

    （天苍茫，雁何往，心中是北方家乡）

    辽远清越的歌声和悠扬的琴声盖过了夜总会里的靡靡之音，就像吃腻了肉的人忽然痛饮清凉的甘露，霎时间就吸引了整个夜总会所有人的注意！

    夜总会老板惊讶得嘴里的牙签都掉了。虽然完全听不懂台上那个奇怪的朵龙族歌女唱的什么东西，但是，老板听懂了她忧伤而丰沛的感情……

    老板被歌女悲伤又淡雅的情绪感染了，当他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杜尔叫骂起来。

    “他妈的贱婢，唱的什么玩意！”杜尔破口大骂，“给我扭起来！不要用那些听不懂的蛮族语言！”

    老板抹了一把脸，上前制止了杜尔。

    “杜尔，这个歌女多少钱？我要了！”

    狂热的观众们涌到台前欢呼着，但萨图雅就好像没听到一样，她默默流着眼泪，继续用拉马头琴的方式拉动手中的小提琴，用和诺弗兰特标准语言几乎没什么区别的艾欧泽亚通用语唱道——

    鸿雁北归还，带上吾思念

    歌声远，琴声颤，草原上春意暖

    鸿雁向苍天，天空多辽远

    酒喝干，再斟满，今夜不醉不还

    这回歌词确实听懂了，但是观众们在激动之余，心中也多了许多疑问。

    “什么是草原？”

    “什么是鸿雁？”

    “天空很辽远吗？不是只有金色的云吗？”

    “看你是朵龙族，难道你是北方孚布特王国来的吗？可是那里没有你刚才说的那种语言啊？”

    “草原……是长满了草，一望无际的绿色平原。鸿雁……应该是一种曾经在天上飞翔的鸟类。而光之泛滥前的天空——确实很辽远。”

    一道柔和的少女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完全沉浸在自己艺术中的萨图雅猛然抬起头，只见一位身披圣洁白色长袍，眼瞳如水晶般翠蓝发光的金发少女正在一大队军士的簇拥下好奇地看着自己。

    眼看着四周所有人都开始朝少女鞠躬，萨图雅意识到这家伙可能是个大人物，赶忙拎着小提琴起身伏低身体：“歌女萨图雅见过……呃……请问您是……”

    “光之巫女。”少女柔柔地回答，“您这样叫我就可以。”

    自我介绍罢，光之巫女歪着脑袋，好奇地看向萨图雅：“你是朵龙族吧，刚才那陌生的语言……是什么？”

    萨图雅抬起头和光之巫女对视：“我来自于北方的一个小部族，这是我们的语言罢了。倒是光之巫女大人，居然知道歌词里写的东西？”

    见卑贱的歌女居然敢跟光之巫女对视，光之巫女身边一位壮硕的白胡子老头立刻对萨图雅怒目而视：“放肆！再看光之巫女大人，老朽就挖了你的狗眼！”

    光之巫女伸手制止了暴怒的老头，微微一笑：“游末邦的大图书馆里……可是有很多典籍哟。这位萨图雅姐姐如果愿意的话，可以来讲讲更多关于以前的有趣的事情吗？”

    最后，萨图雅被光之巫女以一枚金币的价格买了下来，在杜尔的哀嚎声中，光之巫女带着已经获得自由的萨图雅在游末邦里闲逛。

    “我每天除了练习武术，就是学习……就算是出来逛街，也得时刻注意光之巫女的形象，可烦人啦。”光之巫女走在萨图雅身边，似乎是把身份低微但年龄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萨图雅当成了倾诉对象。

    “敢问光之巫女大人年方几何？”

    白胡子老头一把抓住萨图雅的脑袋：“不该问的别问！”

    光之巫女拉下老头的手，朝萨图雅微笑道：“别见怪，兰吉特叔叔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我今年刚十岁，再过六年……我就该以光之巫女的身份去讨伐灵光卫了。”

    兰吉特急道：“光之巫女大人！这种事情怎么能给一个卑贱的歌女说！”

    光之巫女浅浅一笑：“她现在是我的朋友，你应该像对待我的朋友一样对待她……”光之巫女凑近兰吉特的耳朵悄声道，“不过，可别告诉沃斯里元首大人呀，就当是我的一点小小的任性吧。”

    兰吉特无奈地一摊手：“好吧，不过可不要玩太疯。”

    光之巫女如蒙大赦，拽着萨图雅开始在整个游末邦的上区到处跑。

    “那个开放的大阳台是交易的地方哦，各种奇奇怪怪的武器和装备都能用遗迹里的古钱兑换呢！”

    “环绕中央广场的外走廊叫巡天路！能在那里看到珂露西亚岛和黑风海的全景！”

    “广场最中间那个是以太之光！转来转去的很壮观吧！它还能传送呢！只不过我只能和这一个以太之光共鸣……”

    光之巫女指向广场中央的一座正在缓缓旋转的巨大蓝色水晶，数十名身穿紫色军装的军人驻守在水晶四周。

    以太之光！萨图雅眼睛一眯，这个世界居然也有以太之光！刚才居然没注意到。

    “那个……我能共鸣吗？”萨图雅小心翼翼地问。

    还不等光之巫女回答，兰吉特就断然拒绝了。

    “不行！高贵的以太之光只能由自由民们共鸣！”

    兰吉特口中的自由民指不依附于某人的民众，而萨图雅现在是个被光之巫女一块钱买下来的奴隶歌女，确实没资格去摸以太之光。



 第10章 绝枪战士闪亮登场

    “这就是你的房间。”

    兰吉特把萨图雅领到一处楼梯下的杂物间里，然后彭地一声关上了门。

    顺便还贴心地落了锁。

    “呵，不过是换了个大点的笼子啊。”萨图雅用手挥了挥鼻子，驱散难闻的土味和霉味。刚才光之巫女极力请求兰吉特让自己和她睡一个卧室，结果被兰吉特严词拒绝了。

    不过至少这个房间有床。萨图雅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愣愣地看着遍布蛛网的天花板。

    “呵，昨天还是一个超级帝国的九五之尊，现在就沦落到睡杂物间。人生境遇之奇不过如此。”

    今天折腾了一天，萨图雅实在是有些累了。她翻了个身，把脏兮兮的毯子盖在身上，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萨图雅似乎看到自己被某种奇异的力量带着，穿过茫茫宇宙，跨越不知多光年的距离……最后被扔向一颗蔚蓝的星球。

    行星，海德林。

    海德林温柔又悠长地自转着，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

    咔啦咔啦？？

    萨图雅猛然睁开眼睛——

    那扇锈迹斑斑的门锁正在被什么东西捅着！

    萨图雅立刻炸毛了，她惊恐地贴紧床边的墙，自己现在什么力量都没有，要是有图谋不轨的人闯进来，自己不光没法反抗，甚至躲都没地方躲。

    怎么办？怎么办？

    萨图雅慌忙扫向四周，忽然眼前一亮，抓起床边一个沉重的铁棍子，将棍尖朝向门口。

    锁掉在地上，激起一蓬尘土。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萨图雅大叫一声，手中铁棍带着风声呼地砸向门口的人影。

    “老娘跟你拼了！”

    人影一抬手就抓住了棍子，把萨图雅摁倒在床上，整个人压在萨图雅身上，粗糙有力的大手一只手制住萨图雅的两个手腕，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萨图雅惊恐万分地扭动身体。

    “嘘！别吵！是我！”人影凑近，萨图雅这才看清楚来者的长相。

    “桑……桑克瑞德？？”萨图雅有些难以置信地瞪着正把自己压得动弹不得的男人，“你……你终于要对我下手了吗？”

    桑克瑞德翻了个白眼坐起身：“我可没有勾引生死兄弟的女人的癖好。虽然你的长相跟在原初世界完全不一样，但你用暮晖语唱歌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是你没错。你看了我一眼以后才开始用暮晖语唱歌，想必是在向我求救吧。”

    萨图雅也坐了起来，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拂晓的贤人。这家伙已经没法再使用魔法了，所以他背后背着一柄枪刃——加雷马帝国人最喜欢用的东西。

    桑克瑞德上下扫了萨图雅一眼：“你是不是用不了白魔法？”

    萨图雅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桑克瑞德嗤笑一声：“因为，在现在这个世界，用灵极性的以太跟找死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想知道为什么吗。”

    萨图雅偏了偏脑袋：“愿闻其详。”

    桑克瑞德站起身看向门外，这里正对着巡天路，所以门外就是一望无际的金色光云。

    “这个世界，爆发过一次灵灾，是足以毁灭世界的那种灾难。本地人称之为……光之泛滥。具体为什么会引发这样的灾难还未知，但总之，这个世界变得只有一小片地方能生活了。范围大概和艾欧泽亚全境差不多。”

    萨图雅眼睛微眯：“我们那个世界经历了七次灵灾都好好的，这里仅仅遭遇了一次灵灾就变成这样了？这里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桑克瑞德摇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里是和我们所熟悉的那个世界一样的镜像世界——我早就看过地图了，游末邦所处的珂露西亚岛，和艾欧泽亚的拉诺西亚简直是严丝合缝；而珂露西亚岛所在的这片叫诺弗兰特的大陆，更是和艾欧泽亚长得没有任何区别。”

    萨图雅喃喃自语：“所以这里的语言……也和艾欧泽亚通用语差不多吗。”

    桑克瑞德点点头：“正是。文字和语言虽然有一些细微的差别，但可以小到忽略不计，就像官方语言和方言之间的差距一样。”

    萨图雅忽然握住桑克瑞德的手：“谢谢你救我，不过游末邦的军队很快就会知道我逃跑的事！我现在用不了白魔法，只能当你的累赘……”

    桑克瑞德一拍脑门：“你傻啊！我问你，我们两个刚认识的时候你是什么职业？”

    萨图雅一愣：“幻术师……难道说！”

    桑克瑞德点点头：“没错，你虽然用不了白魔法，但是幻术师可以沟通自然界其他的以太能量，用比如沟通土、风属性以太攻击，用无属性的治疗术式治愈伤痛等等。这应该难不住你吧？”

    萨图雅一拍手：“没毛病啊！谢谢你老桑，我陷入思维定势了，早就忘了自己曾经当过幻术师这回事……不过幻术需要牧杖……单手幻杖也行！”

    桑克瑞德挠挠头：“等会给你买，我还要再拜托你一件事。”

    说着，桑克瑞德从兜里掏出十几发大拇指一样大的子弹。

    “帮我用你的魔力把它们填满。”

    萨图雅从桑克瑞德手里取出一枚子弹，捏起来仔细端详：“这是你的武器？怎么用？”

    “你知道我现在用不了魔力吧。但是作为战斗组的人，我是不可能不干仗的。”桑克瑞德把玩着手里的一大堆子弹，“幸好啊，被你抓起来之前，我们拂晓去了一趟博兹雅。

    “那里的工匠改良了加雷马的枪刃，使其不仅能让没有魔力的加雷马人使用，还能将魔法术式刻入膛线，通过富含魔力的子弹击发，进可攻退可守，威力相当巨大哦。蕴含着如此战技的灵魂水晶名为——绝枪战士！”

    说着，桑克瑞德从怀里取出一枚暗红色水晶晃了晃。

    “嚯~绝枪战士啊，很适合你呢老桑。”萨图雅半信半疑地将自己的一部分以太注入子弹中，原本空荡荡的弹壳慢慢充盈，散发着水晶的蓝光，“这样就可以吗？”

    桑克瑞德点点头：“不愧是名震世界的大魔法师，这么快就能灌满一颗子弹——我去商店里灌的时候，那老板灌一颗就得一个多小时，要价还堪比罗薇娜……唉。”

    萨图雅抓了一把子弹慢慢灌着：“呵，老桑这么精明的人也有不得不被坑的时候啊。给，多给你灌点，等会面对游末邦的军队也能多苟一会……我们现在就逃离这里吗？”

    桑克瑞德摇摇头：“我来游末邦确实是来救人的，但救你确实是意料之外的情况——我们还要去救一个人。”

    萨图雅一扬眉毛：“谁？”

    “光之巫女！”

    光之巫女居住在元首宫旁的一座大穹顶下，装饰得极为奢华。在游末邦，元首是实质上的国家最高领导人，而光之巫女则是名义上的宗教领袖。

    为什么说是名义呢？因为今年只有十四岁的光之巫女大人，就像个金丝雀一样被豢养在穹顶之下。被食罪灵袭击过的普通人类很难不变成食罪灵，而光之巫女拥有对食罪灵极强的耐性。

    所以光之巫女生下来唯一的目标，就是不断地训练，然后跟随游末邦军去讨伐城外的食罪灵。

    至少兰吉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和萨图雅一样，光之巫女没有任何人身自由，也无法决定自己的未来。只能在长成后不断地战斗，直到死亡，再由新的光之巫女接替。

    也许也正是这个原因，自己才会拯救那位可怜的歌女吧。光之巫女自嘲地想。

    今天兰吉特叔叔去跑外勤了，所以自己甚至都不能走出房间。因为兰吉特怕自己乱跑——在游末邦漫长的历史上，曾经出现过光之巫女逃跑的情况。

    光之巫女百无聊赖地躺在奢华的真丝大床上，小小的脑袋一歪，望向落地窗外刺眼的金色光云。

    “光之泛滥……吗。”光之巫女想起自己从小学习的有关初代光之巫女的事迹。

    一百年前，正是那位伟大的光之巫女，名为“敏菲利亚”的伟大女性，通过牺牲自己释放护罩，保护了诺弗兰特这片人类最后的栖息地，不至于让整个行星被恐怖的光之泛滥吞噬……

    自己能达到她的程度吗？光之巫女自认为不行。能保证别死在外边就已经是极限了。

    一张纸片从门口悄悄被塞了进来。

    光之巫女一愣，一骨碌从床上翻起身，打开纸条仔细看起来。

    你永远不会离开这里

    你也永远不会派上用场

    如果你想重获新生，那就跟我走吧！

    纸条上寥寥数字，在光之巫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永远不能……离开这里？”光之巫女呆滞地喃喃自语，“我……我不是要长大以后去讨伐食罪灵吗……”

    “他们在骗你。”

    沉重的豪宅大门从外面被打开，守卫大门的两名士兵歪倒在地上生死不知。自己买来的那位歌女正和一位白色短发，身穿白色战斗风衣的帅气男性站在一起。

    男性向光之巫女伸出手：“敏菲利亚，跟我走吧……离开这里！这次，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



 第11章 逃出游末邦

    光之巫女后退一步：“你……你是谁……”

    白发男子爽朗地微笑了一下：“我叫桑克瑞德，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过去，我们曾经是亲密的战友和伙伴……而现在，我是来拯救你的。”

    光之巫女摇摇头：“我……我还有自己的使命。讨伐食罪灵……”

    桑克瑞德温柔地给光之巫女披上一件不起眼的棉麻斗篷：“现在不可能了，游末邦的元首沃斯里禁止了讨伐食罪灵的行为，你只能永远被豢养在这里。怎么，没人没告诉你这件事？”

    光之巫女目瞪口呆，小小的嘴巴张得溜圆：“这不可能……”

    桑克瑞德挽起光之巫女娇小的手：“选择权交给你，你是想在这里继续像金丝雀一样生活下去呢……还是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去探寻更广阔的世界！”

    光之巫女只犹豫了一秒，就坚定地握住了桑克瑞德的手。

    “我跟你走！我再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桑克瑞德朝萨图雅点点头，三人立刻朝顶层出口冲去。

    那里有几名守门的士兵，看到几人冲过来，立刻警惕地抄起武器：“干什么的！”一名士兵大叫。

    然而早已被游末邦奢华的生活浸染的士兵哪可能是身经百战的拂晓众的对手。只见桑克瑞德一把从背后摘下枪刃，一道超越人体目视极限的寒锋闪过，几名士兵惨叫着倒地。

    “快走！我们没多少时间！”桑克瑞德把枪刃扛在肩上，“萨图雅！抓紧敏菲利亚的手！”

    萨图雅端详了一会光之巫女，抓起她的手，跟随桑克瑞德沿着长长的螺旋楼梯向底层冲去。

    “嗯……跟敏菲利亚长得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像呢……”萨图雅来的路上已经听桑克瑞德大概讲了一遍这个世界发生的情况，她不禁感慨，敏菲利亚就算是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异世界，也会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啊。

    真乃圣人也。

    悠长的阶梯似乎看不到尽头，身后和面前已经出现了凄厉的警报声和无数人怒吼的声音。看来光之巫女失踪的事已经被发现了。

    “抓住他们！不要让光之巫女跑了！”一道威严却又充满暴怒的男声失真地从石头缝里传出来。

    “看来被发现了啊。距离跑到国门还有二十分钟脚程，跟紧我！”桑克瑞德抽出枪刃，抓出六枚子弹装填进他的枪刃中，枪刃上的以太纹路顿时发出蓝盈盈的微光。

    “嗯，我在这里策应你！”萨图雅从腰间抽出崭新的单手幻杖，抬手就给桑克瑞德上了一道石肤术。虽然远远比不上白魔法护盾，但也不容小觑。

    楼梯尽头出现一大波身着紫色铠甲的游末邦军队，他们高举着制式武器，组成人墙冲了过来。

    “一边躲着去！”萨图雅一把推开光之巫女，将幻杖对准人群不断释放攻击魔法。桑克瑞德则大脚一蹬，极速冲进人群中，带起剧烈的爆炸，游末邦军的士兵们被气浪掀上半空。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桑克瑞德格挡开一名游末邦军的攻击，朝身后大喊：“萨图雅！带着敏菲利亚先走！不要恋战！”

    说着，桑克瑞德举起枪刃朝人流抬手就是一枪，枪口喷出金色的烈焰，瞬间在人群中灼烧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萨图雅点点头，朝桑克瑞德上了一道持续回复的魔法，拽起敏菲利亚的手：“走！”

    见两名少女跑远，桑克瑞德向人潮虚晃一枪，硬生生逼退了士兵们后，飞檐走壁地消失在阶梯尽头。

    一位将军带着驻守在顶层的大军冲了下来，见这里的守军被打得七零八落，气不打一处来，抓起一个军官的衣领咆哮：“人呢！你们给拦哪去了！”

    军官虚弱道：“他们……太强了……根本拦不住……”

    将军气得脸皮一抽：“元首知道了！他要求解除食罪灵的防卫权限！说什么绝对不要让光之巫女跑了！你们摊上事了！”

    三人在越来越宽阔的阶梯空间中奔跑，以前的台阶就像没有尽头。

    “老……老桑……到底要跑多久……我跑不动了……”萨图雅气喘吁吁地跟在桑克瑞德身后，抓着光之巫女的手早已被汗液浸满。

    “还差一点点了！再加把劲！”桑克瑞德带着两个少女来到一处平缓的空间，“前面就是游末邦的国门了！”

    就在此时，只听众人头顶传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桑克瑞德面色一变，将两名少女推开，一头大理石一般质感的白色狮子重重降落在面前，激起无数瓦砾和石子。

    这体型庞大的狮子头戴金冠，没有感情的灰白眸子死死盯着眼前的桑克瑞德。

    “呀嘞呀嘞，这座城市也有点变奇怪了吗……”桑克瑞德从身后抽出枪刃，向自己全速冲来的大理石狮子全力挥刀，只听巨石崩裂的声音响起，枪刃的刀锋割下一大蓬狮子身上的大理石肉块，桑克瑞德身上风衣的后摆被狮子激起的大风和烟尘激得疯狂飞舞。

    狮子痛呼一声，背后双翼振翅飞起，口中爆出青色的粗大激光。桑克瑞德一蹬脚飞了起来，躲过致命的激光凌空和狮子交错，身上的石肤术抵挡住激光的高温。只见枪刃爆出一团赤红的火球，在狮子侧腰上炸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萨图雅冲桑克瑞德打出一发恢复魔法，吹了个口哨：“老桑你变得更帅了！”

    桑克瑞德淡笑一声，跳上一根石柱，借助反冲力又向狮子飞去，在半空中眼疾手快地打开弹匣，一把将六枚子弹拍进其中，枪刃顿时连续爆出六发烈焰，烧得狮子连连后退，身上被烧得皮肉掉落，惨不忍睹。

    桑克瑞德落回地面，虽然没回头，但声音却沉稳地传了过来。

    “这次有我陪着你……放心吧！敏菲利亚！”

    紧紧靠在萨图雅怀里的敏菲利亚闻言抬起头，翠蓝的眸子看向眼前正在拼命的男人，灵魂中似乎有什么封印的记忆被激活了。

    “敏菲，你在笑呢。”萨图雅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女孩。

    光之巫女一愣，脸一下子红了：“是……是吗……我只是觉得，那个叫桑克瑞德的男人……让我感到很温暖……”

    萨图雅加固了一下桑克瑞德身上的石肤术，又给他甩了一道持续回复的医济魔法，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居然能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码，当年听到敏菲利亚牺牲还有点遗憾，现在看来老桑终于能得偿所愿了。

    狮子哀嚎一声倒在地上，爆开化为无数白色的光点。

    “我刚才就觉得奇怪了，这玩意不是无限城的双翼飞狮吗？”萨图雅走到桑克瑞德身旁。

    “呵，出去以后你还能见到更奇怪的。”桑克瑞德嗤笑一声，把枪刃背到身后，拉起光之巫女的手腕，“走了！”

    “不准走！”

    一道极强的警兆贯穿了萨图雅的心智——是战场感应！自己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出现过这个感觉了！

    “桑克瑞德！小心！”萨图雅当场瞬时咏唱给桑克瑞德上了一道石肤术，桑克瑞德只来得及抱住光之巫女往侧边一扑，一道狠厉劲道的拳风已经擦着桑克瑞德的肩膀刮过，带起他的一大蓬血肉！

    萨图雅抱紧幻杖，喘着粗气看向国门处——

    那个叫兰吉特的老头堵在门口，半开马步，拳头向前伸出，刚才的拳风就是他射出来的。

    “光之巫女是我游末邦的财产，任何人如果想夺走……”兰吉特的眼中迸发着暴烈的杀意，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话来，“格杀勿论！”

    “老桑，麻烦大了，这家伙反正我打不过，你行吗？”萨图雅拉起桑克瑞德，治好他的伤势。

    “呵呵……看来我们都要命丧于此了……”桑克瑞德呕着血，惨笑一声。

    “哼，知道了就乖乖受死，我还能给你们个痛快。”兰吉特走到三人面前，面色复杂地看了光之巫女一眼，“走，我们回家。”

    光之巫女摇了摇嘴唇，忽然挡在两人面前：“不！我不回去！那里不是家！”

    兰吉特冷漠地瞪着光之巫女，忽然一脚踹翻她身边的萨图雅，只听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一声，兰吉特居然一拳就把萨图雅拿着幻杖的右臂打进了坚硬的石头地面里。

    “卑贱的歌女！居然敢诱惑光之巫女大人！”兰吉特咆哮起来。

    “啊啊啊——好痛！好痛！——”萨图雅的右臂以诡异的角度折弯过来，她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

    “明白了吧，你如果再不跟我回去，下一次陷进地里的就是她的脑袋了。”

    光之巫女面色煞白地看着萨图雅的惨状，惊恐地点点头。

    “呵，你是不是忘了这还有一个人了！”桑克瑞德不知什么时候换好了新的弹药，子弹迸射出的致命魔法朝兰吉特倾泻而去！

    兰吉特冷哼一声，一个鹞子翻身就躲过了桑克瑞德的子弹，身上的军服被烧掉一部分，但他毫不在意，身体以诡异的角度凑近桑克瑞德欺身压上，带着破空声的拳头深深砸进桑克瑞德右肩的肩窝——

    只听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桑克瑞德的整个肩胛骨居然硬生生被打碎。

    “呃啊啊啊啊——”桑克瑞德痛苦地躺在地上。

    兰吉特捏掌成拳，跨过桑克瑞德，居高临下地看着萨图雅：“我要先杀了这个女奴，以正国纲！”

    光之巫女吓呆了，她跪在地上抱住兰吉特的腿：“求你！求你别杀他们！”却被兰吉特一脚踢了出去。

    “去死吧！”兰吉特就像踩死蟑螂一样一脚向萨图雅的面门踩去。萨图雅绝望地瞪着眼前飞速放大的鞋底，一切都好像变得很慢……

    就在此时，兰吉特的身体忽然被数道子弹贯穿！



 第12章 寄叶部队·2B

    兰吉特完全想不通自己的优势局怎么会翻盘得这么快。

    数发冷冰冰的金属弹头嵌入身体里，兰吉特呕出一大口血，艰难地倒在地上。

    是那个枪刃小子？不对，他的弹药没有实体……

    “到底是谁！滚出来！”兰吉特用尽最后的力气咆哮。

    一位手持长刀的高挑女性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只见她脚蹬高至腿根的黑色皮靴，身穿剪裁得体、裙摆蓬起的黑色紧身连衣裙，白色的短发下是一张精致的小脸，嘴角有一颗性感的黑痣。很奇怪的是，她的眼睛被一条黑布笼罩。

    女性的身边有一块长方形的悬浮物，悬浮物下方的炮口正散发着硝烟。看来刚才弹药是从悬浮物那里打来的。

    “你……是谁……”兰吉特感受了一下体内的伤势，发现并没有受到致命伤，但身体却失去了行动能力。

    女性没有理兰吉特，她半跪在萨图雅身边，沉默一会后，嘴里蹦出一连串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e5b7b2e689abe68f8fe588b0e4babae7b1bbe6ba90e7a081e789b9e5be81efbc8ce7a1aee8aea4e……”

    萨图雅惊讶得连自己的伤都顾不上处理了，她抬起自己还能动的左手打住了女性的乱码语言：“等等！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女性一愣，又沉默了一会，随后继续说道：“切换语言模块完成。已扫描到地球人类源码特征，确认为人类议会高级议员，寄叶部队（YoRha）人造人机体2号b型为您服务，终于找到您了。愿人类荣光永存。”

    萨图雅瞠目结舌：“你认错了吧？？我虽然不是本地人，但也不是你说的那什么……地球？你说你是人造人？那是什么？”

    自称2号b型的女性环顾四周，淡淡道：“扫描周边环境……完成，此处并非能够好好聊天之地，我们走吧。”

    说着，女性抱起萨图雅娇小的身体，向国门走去。那一坨正方形悬浮物在前面扫射开道，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等等！等等我！”桑克瑞德忍着剧痛，在光之巫女的搀扶下追了上去。

    兰吉特感到自己今天的世界观被刷新了，但在他想更多问题之前，就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萨图雅用左手施法，治好了自己的右臂，然后又治好了桑克瑞德的肩膀，从2b身上下来，这才好奇地左顾右盼，她终于第一次来到了游末邦的外围。

    这里和游末邦几乎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污水横流，简陋的帐篷和木房子横七竖八地铺在贫瘠的土地上。皮包骨头的人们蜷缩在门口，眼睛无神地翻起眼皮，观察着四名从游末邦中逃出来的人。

    “这里怎么……”萨图雅倒吸一口凉气。

    “是的，这里就是真实的世界，欢迎来到世界末日，小丫头。”桑克瑞德好奇地回头瞥了一眼高挑的女性，“怎么称呼你？”

    女性语气平淡道：“2b，叫我2b就可以。”

    桑克瑞德点了点头，又问：“你认识萨图雅？她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2b淡淡道：“并非认识，只是从魔素源码的角度感应到，这位小姐是地球人类，而且是地位极高的人类议会成员。也是我寄叶部队效忠和保护的对象。”

    萨图雅被2b的话震惊得失语许久，不禁喃喃道：“我……我是太阳神草原的敖龙族之女……我不是什么……等等！你说魔素？！”

    2b点点头：“是的，那是地球人类与外星人斗争的力量源泉。是我地球人类除基因以外最基本的个体特征。”

    萨图雅的脸变得没有一丝血色，她想起来了，自己在梦中不止一次听到过这个词……

    “难道……那是真实的……我曾经生活的世界……”

    萨图雅把自己做过的所有梦都串了起来——

    一颗叫做地球的星球被来自异世界的魔素入侵，爆发了能把人变成盐或者高攻击力怪物的瘟疫，无药可救，人类面临灭绝的危机……为了自救，全人类史无前例地团结起来。科技在数年内就迎来了大爆发。

    首先，联合国对魔素进行逆向研究，研发出将人类灵魂提取出来保存的“格式塔”技术，以及将人类肉体复制并永久保存的“人造人”技术。

    与此同时，人类还用异世界的魔法制造了两台书籍造型的中央控制终端，将被格式塔化的人类灵魂保存其中。这两本书分别被称作输出端的“白之书”和输入端的“黑之书”。

    之后，又研究出了将魔素送回原世界的技术。联合国希望将人类的灵魂保存至魔素被全部送回原世界之时，到了那时再让灵魂们返回对应的复制体内，完美躲过这场灭世瘟疫。

    计划非常的完美，但人算不如天算，格式塔化的人类由于缺乏肉体锚定，在长时间的损耗中大多出现了人格崩坏。崩坏后的人类，变成了更加恐怖的怪物。人类的灭亡再次近在眼前。

    不过研究员们是不会被这点挫折击倒的。他们通过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了能在格式塔后依然保有自我的个体——一位名为尼尔的少年。

    这名少年能产出对人类无害，且可以使人类灵魂保持稳定的魔素。联合国与少年签署协议，帮助尼尔封存并保护他已经开始人格崩坏的妹妹尤娜，而少年将作为世界上最后一个还留存意识的人类格式塔……为黑白之书稳定提供魔素上千年。

    直到世间所有的致病魔素被排除为止。

    “真是离谱的梦境啊，听上去那个世界遭遇到的灾难比七次灵灾还恐怖。”桑克瑞德咂了咂嘴，“所以，2b，你的意思是，萨图雅的灵魂来自海德林以外？来自你们那个世界？那她怎么过来的？”

    2b摇了摇头：“海德林？我没有这个名字对应的索引。我们是通过‘塔’来到这里的……根据年鉴，萨图雅小姐应该来的比我们早的多。”

    光之巫女从刚刚开始就已经完全跟不上几个人的对话了，不过她还是听懂了萨图雅的梦境，知道了那个遥远的世界所发生的灾难。联想到自己这个世界爆发的“光之泛滥”，她有些同病相怜。

    “那……请问那个世界最后得救了吗？就像我们诺弗兰特一样，哪怕是有一个最后的栖息地也好……”

    2b点点头：“答案是当然的，人类笑到了最后，但在之后与外星人的战斗中，人类节节败退，不得不退守月球。”

    “但是，我们寄叶部队将誓死效忠人类，直到最后！”说着，2b右手抚胸高喊：“愿人类荣光永存(For the glory of mankind)！”

    萨图雅眼神复杂地看了2b一眼，自己的梦境似乎和她所说的有一些出入……不过现在还是先不纠结这种事情了。虽然2b很可能揭示出了自己身世最惊人的秘密，但现在自己根本没时间去细想这件事。

    对于现在的萨图雅来说，2b出现最大的好处显而易见——自己有了一名实力极其强劲，而且看上去忠心耿耿的保镖。有了她，自己说不定能尽快找到返回暮晖帝国的办法。

    “2b，你所说的‘塔’，是你从那个世界过来的交通工具？那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你刚刚说你们？难道来的不止你一个？”

    萨图雅首先想到的就是2b来到这个世界所用的交通工具“塔”。既然那玩意能跨世界航行，那穿越回海德林可能也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情。

    2b微微摇头：“抱歉，我并不清楚‘塔’的位置，因为那是机械生命制造的装置，我只是未经许可借用一下……更何况，机械生命是敌人。我和我的同伴也在着陆过程中失散了。”

    “没降落到海德林，反而来到了这个镜像世界吗……我对这两个世界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越来越好奇了。”桑克瑞德摩挲着下巴，显得非常的好奇。

    几人离开游末邦外围的贫民区，正式进入珂露西亚岛的旷野。金色的光云照耀着岛上的砾石地面，看上去白惨惨的。

    远处有一头通体白色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在咆哮，根据桑克瑞德的说法，这种白色的生物就是所谓的“食罪灵”，是光之泛滥后在诺弗兰特横行的危险怪物。

    “老桑，现在你把你要的人救出来了，现在你要去哪？”萨图雅问。

    桑克瑞德挠了挠脑壳，大拇指朝前一指：“走，带你去见个有意思的家伙。”

    萨图雅来了兴趣：“哦？难道其他拂晓成员也来了？”

    桑克瑞德无声地笑了一下：“你绝——对猜不到是谁！哈哈！”

    离开珂露西亚岛的班船缓缓启动。桑克瑞德和光之巫女悄咪咪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2b静静坐在一边保养自己的刀。萨图雅靠在船舷上，出神地望向远方。

    自己现在是个连灵魂水晶都用不了的幻术师，虽说不是一无是处，但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在这里，自己必须发挥自己的另一个长处——那就是，用政治手腕从无到有缔造团队的手段！

    2b说“塔”被一伙实力强大的机械生命占据，那么，如果自己想用夺取“塔”的方式来返回海德林，那就必须拥有自己的势力，足够和那些所谓的“机械生命”抗衡的势力！



 第13章 水晶都和水晶公

    雷克兰德位于诺弗兰特大陆正中央，以巨大的湖泊“始源湖”和充斥着紫色植被的森林“迷途羊倌之森”而闻名。

    但就现在而言，这两样东西的知名度要远远逊于湖边一座新冒出来的东西。

    一座高耸入云的水晶之塔。

    无数蓝色的玻璃穹顶建筑物包围着水晶塔，形成一座规模庞大、热闹无比的城市。

    “喏，那就是水晶都了。有没有觉得最中央那个塔有点眼熟？”桑克瑞德朝那座大城市努了努嘴，有些揶揄地看向萨图雅。

    萨图雅的嘴张得老大，一双凤眼都要从眼眶子里瞪出来了。

    “真的假的……不光湖泊跟银泪湖一模一样……居然连水晶塔都复刻出来了吗？”萨图雅揉了揉眼睛，“这里就是这个世界的摩杜纳？”

    桑克瑞德对萨图雅表现出的震惊很是满意，露出一丝笑容：“这可不是复刻，这就是水晶塔！”

    萨图雅一愣：“难道说，你要让我见的人是……”

    2b忽然道：“有人来了。”

    萨图雅赶紧闭嘴朝前看，只见一位身穿黑色轻甲，留着白色长发的维埃拉族女性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她脖子上挂着一缕红色披风，看上去英姿飒爽。

    “桑克瑞德大人。”女性朝桑克瑞德点了点头，“这几位就是客人吗？”

    说着，她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光之巫女。

    “没错，快带我们去见水晶公吧。”桑克瑞德热情地走上前拍了拍女性的肩膀，“萨图雅，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叫莱楠，维斯族，也就是我们那边的维埃拉族。水晶都近卫军团的卫队长。”

    萨图雅朝莱楠露出一个礼貌而迷人的笑容：“你好，我叫萨图雅，敖龙……朵龙族人。是桑克瑞德的朋友。”

    来的路上，桑克瑞德已经给自己科普过了，这个世界的种族虽然长相和海德林上的没什么区别，但名字有所不同，比如人族叫“尘族”，精灵族叫“菁灵族”，敖龙族叫“朵龙族”，猫魅族叫“猫秘族”，维埃拉族叫“维斯族”，鲁加族叫“伽震族”，拉拉菲尔族叫“矮人族”，诸如此类。

    莱楠用赤红色的瞳孔盯着萨图雅看了一会：“您也是和水晶公与桑克瑞德大人一样的……快请进！”

    经过一堵战痕斑驳的城墙，一行人正式进入水晶都内。嘈杂的人声和自由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门口有一座巨大的以太之光正在缓缓转动。和游末邦不同，这座以太之光只要是个人就可以共鸣。因此萨图雅来到这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以太之光共鸣。

    莱楠指向以太之光广场右边一座规模更大的广场：“那里是宇宙和音市场，诸位可以在那里买到任何想买的东西。市场里还有一座名叫彷徨阶梯亭的酒吧，隆重推荐里面的蓝莓口味杜松子酒！”

    她又指着左边一长串正冒着浓烟的设施道：“那里是水晶都的大动脉——遍布农牧业、采矿业，以及园艺、炼金、锻冶等工艺的产业园区。水晶都的博物馆和图书馆也在那里。”

    比起游末邦，水晶都明显有许多烟火气，城市规模庞大，规划井然有序，人口密度也极高，到处都是鳞次栉比的民居、商铺、工坊和公共服务设施。

    莱楠说水晶都的军事实力比不上游末邦，但萨图雅认为如果要让自己挑一个地方住，那她宁可选择水晶都。

    走了一会后，众人来到一处极为开阔的大广场。水晶塔就像一堵墙一样遮盖了所有试图看向水晶都另一头的视线，其金色的大门在广场尽头高高的台阶顶端静静伫立着，看上去气派万分，完全不是在摩杜纳那种被埋了一半的凄惨模样。

    莱楠走上台阶，和侍卫聊了几句后，朝众人点了点头。

    桑克瑞德抹了把脸：“走吧，让我们去会会这位故人——如今已经位高权重的水晶公阁下。”

    “所以……真的是那位把自己封印在水晶塔里的……”

    桑克瑞德绷着脸，默默点了点头。

    金色大门被卫兵打开，众人乘坐自动直梯一路上升。看着四周华丽而熟悉的陈设，萨图雅的内心复杂极了。

    上一次来水晶塔还是揍亚拉戈始皇帝赞德和虚无界扛把子暗黑之云，最后那位红发红瞳的猫魅族贤人为了能镇守水晶塔，把自己封印在了塔中。

    没想到再次见到他居然是在这样一种境况和场合下……

    直梯嘎巴一声停了下来。根据旁边亚拉戈风格面板上的指示，自己现在应该是在水晶塔的中部。

    面前是被水晶围合出的整齐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绘制着十四个圆形的金色大门。这十四个圆形围合成一个圆圈，有一个比较大，另外十三个比较小，看上去很是奇怪。

    “这里是观星室，水晶塔的枢纽，也是‘那位’的办公室。”莱楠带领众人走出电梯，向金色大门走去。她在门口简单叩了两下：“水晶公大人，客人已带到。”

    面前的金色大门缓缓打开，一位手持暗金色法杖，身着黑色斗篷和红色长袍的男性出现在大门另一侧。斗篷覆盖住了他的头发和眼睛，只能看到他秀气的下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臂完全由水晶组成。

    “嗯，你退下吧。”水晶公朝莱楠点了点头。

    萨图雅实在是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古拉哈……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待莱楠退下后，萨图雅终于对水晶公说出了第一句话。

    水晶公后退半步。

    “你……你是怎么发现的？”他的语气有些紧张。

    萨图雅耸耸肩：“水晶塔里我们并肩作战那么久，你的声音早就刻在我灵魂里了。就算你戴着兜帽想让人认不出来你的面容，你的声音也做不了假。”

    水晶公沉默半晌，缓缓摘去自己的兜帽，露出红色的头发和眸子，少年气十足的脸充满了无奈。

    “所以……我是该叫你古拉哈提亚呢，还是该叫你水晶公？”萨图雅歪了歪脑袋。

    “在水晶都民众面前称我水晶公即可，其他时候随你便。”古拉哈提亚转身走进观星室，“跟我来。”

    桑克瑞德从后面推了萨图雅一把：“让你看看也好。”

    观星室是一间圆形的小厅。室内陈设与其说是出人意料的简洁，不如说是家徒四壁。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圆形地板上画着和金色大门一样的十四个圆圈。与大门正对着的墙上有一面镜子。

    古拉哈提亚走到镜子旁，手轻轻触碰上镜子表面。

    “萨图雅小姐，接下来我要给你说的事情，你千万不要惊讶。”

    萨图雅看了一眼默然不语的2b：“无妨，这两天让我惊讶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古拉哈提亚点点头，随手一指地面，地上升起几张水晶椅子：“坐吧，我们慢慢聊。”

    萨图雅坐在硬邦邦的水晶椅子上：“你这的生活条件真的不咋地。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既然老桑带我来这……我是不是可以合理猜测……”

    说到这里，萨图雅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是你把我，把我们拉这来的？”

    古拉哈提亚笑着拍拍手：“不愧是统御中央帝国的开国皇帝，脑子灵光的不得了啊。”

    萨图雅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这家伙把自己锁进水晶塔的时候，自己还只是格里达尼亚的名誉幻术皇，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当暮晖帝国皇帝的？

    古拉哈提亚对萨图雅的反应满意极了。他微笑着点点头：“没错，我来自未来……原初世界的未来。”

    萨图雅霍然站起身，凑近古拉哈提亚的脸：“你来自未来？未来发生了什么？让你开着水晶塔跑到这个鬼地方来？”

    古拉哈提亚推开萨图雅的脸：“你离的太近啦，别急，听我给你娓娓道来。

    “首先，我要告诉你这是什么地方。也许你已经隐隐猜到了，这里就是我们所生活的原初世界的影子……或者说镜像世界。。因为目前只发现了一个这样有生命的世界，我将其称之为‘第一世界’。

    “根据我的观测，这样的镜像世界还有十三个。”古拉哈提亚指着脚下地面上的一大十三小共计十四个形成一个圈的圆形，“原初世界是所有镜像世界的根基，而镜像世界则是原初世界的投影。”

    “虚无界你很熟悉，它也是一个被毁了的镜像世界。因为被毁灭的很彻底，我把他排到了第十三个。”

    “喔，我完全明白了，我还以为穿越到什么地方去了呢，原来还在海德林上啊。”萨图雅松了口气，“那你为什么叫我过来？能把我送回去吗？我还有急事。”

    古拉哈提亚面无表情地看着萨图雅。

    “回去？你回去的原因就是我拉你过来的原因。”古拉哈提亚回头看向镜子，“我其实不想拉其他拂晓成员的，觉得会麻烦他们，我真正想拉到这个世界的……萨图雅小姐，只有你和光之战士阁下。”



 第14章 第八灵灾

    加雷马帝都建立在伊尔萨巴德极北的冰原上。一百多年前，加雷马人最后的末裔被其他种族赶到这座冰原上自生自灭。

    就在其他种族认为加雷马人已经完蛋定了，即将全部冻死在冰原上时，加雷马人从冰原里发掘出了青磷水。

    从此以后，加雷马帝国的崛起变成了一个奇迹。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加雷马城成为一座超级都市，拥有极其宽广的市域面积，鳞次栉比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以及遍布全城的市政管网与地下铁网络。

    到了夜晚，整座城市在无边的黑暗中灯火辉煌，青磷水动力的机动车组成的车流在城市各个道路上川流不息，供热管网自地下渗入千家万户，为数百万市民提供温暖。

    当然，以上都是过去式。

    经过整整两年的内乱，帝都加雷马城早已不复当年的荣光……各个军团在城中大打出手，无数建筑被毁坏，无数市民被战火殃及，昔日繁华的都市成为了消磨血肉的修罗场。

    绚丽的高楼大厦变得破败不堪，脏乱的大街上除了熊熊燃烧的车辆与残砖断瓦以外再无他物。

    这座城市的人口由五百余万骤减至七十余万。这些市民就像老鼠一样躲在残垣断壁和废弃的地铁中瑟瑟发抖，搜刮着为数不多的食物，过着有今日没有明天的生活。

    而暮晖帝国军的到来更是让本就破败不堪的加雷马城雪上加霜。

    “呜——”

    法螺响起，在六合城洒向冰面形成的颀长阴影中，三头蛮神率领着潮水一般的暮晖军向远处黑色的城市残影冲去。

    早在暮晖帝国进攻加雷马本土时，各军团就已经被迫停止了内斗，在芝诺斯的强行撮合下勉强组成了国防军，试图抵挡暮晖帝国的侵攻。

    可加雷马各军团早已在内战中离心离德，连年战事也让士兵们困乏不堪。这样没有任何组织力的军队被精锐的暮晖军就像热刀子切黄油一样连破三道防线，只用了一个月就被逼到了帝都城下。

    在蛮神和飞空战舰持续不断的轰击下，城墙被轰塌数个口子。暮晖军登上拥有魔导护盾的巢车，顶着城头的枪林弹雨开始强攻城墙。胜利的天平不出意外地向暮晖军倾斜！

    暮晖皇帝站在六合城顶端无比张狂地哈哈大笑——灭亡加雷马帝国，这短短几个词是她耗尽一生心血也要达成的夙愿。

    从自己在艾欧泽亚被加雷马人抓进监狱受尽屈辱，到今天居然能率领虎狼之师进攻加雷马人位于伊尔萨巴德的老巢！——个中到底历经了多少艰辛，遭遇了多少生死危机，只有皇帝自己知道。

    暮晖军突破了加雷马城的外城墙，高亢的欢呼声和喊杀声远远传来。顺利的话，不出两个时辰，暮晖军就会干掉所有的加雷马军，占领中央的皇宫和魔导塔。

    “朕，要把这座充满了罪恶和肮脏的城市夷为平地！”暮晖皇帝这样说。

    加雷马帝国灭亡，这个世界即将落入暮晖帝国之手。一切都在向这个方向发展……

    就在此时，魔导塔的塔尖上忽然爆出一团不祥的黑光。那漆黑如墨的光芒迅速扩大，数个呼吸之间就扩散至全城！

    “那是什么……”群臣正在窃窃私语，将军们却已经发现自己失去了和城中所有士兵的联系。

    “护驾！全速后撤！让六合城全速后撤！！”枢密使、暮晖军大都督厉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脸色铁青地冲上六合城的城头仰天怒吼……

    也许他也知道六合城根本不可能跑得过那道诡异的黑雾，当雾气弥漫到眼前时，厉先还抱有一丝期望——说不定这雾气只会让人和外界失去联系，并不会致死……

    雾气一瞬间就让所有接触到它的生命体内的以太停止了流动，这对于100%的生物来说……都是致命的。

    这是加雷马帝国最后的手段。

    名为“黑玫瑰”的生化武器，从第七灵灾前开始立项，经过十年的研发，变成了能抽干大气中的以太、让生物体内的以太循环停止运行的致命武器。

    加雷马帝国毁灭了，而暮晖帝国由于从皇帝到几乎所有中央官员全部死亡，也在一瞬间崩溃了。

    被关在六合城中的拂晓全员顷刻间就失去了生命，光之战士艾博尔特在光之力的加护下，生命勉强撑到了传送回乌尔达哈，向艾欧泽亚同盟军汇报前线战况的那一刻……

    根据艾博尔特的说法，他在最后一刻看到了惊人的一幕——从死亡的暮晖皇帝身上长出了一朵规模极其骇人的白色百合。在百合的增幅下，原本应该仅仅影响加雷马城周边的毒雾居然覆盖了整个伊尔萨巴德大陆。

    由于超量黑玫瑰的投放，伊尔萨巴德成为了死地，原本局限于两洲之间的终末焦土向西延伸六千余星里，把加雷马帝国境内彻底变成了没有任何生命能存活的绝域……

    第八灵灾爆发了……或者说，也许只是第七灵灾的延续。整个海德林的地脉紊乱，以太循环被中断，行星不可避免地走向死亡。

    艾欧泽亚由于水晶塔的存在，以太相对充沛，成为人类最后的家园……

    以上，是古拉哈提亚在镜子中向众人展示的图景，是暮加战争爆发后，所有人和整个行星的终局。

    萨图雅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镜子里的画面，那里正显示着自己挠着脖子惨死的景象。

    “感觉不像假的……难道这就是我执意要入侵加雷马帝国导致的结果？”萨图雅转头看向古拉哈提亚。

    古拉哈提亚点点头：“是的……第八灵灾爆发后，幸存的人们聚集在水晶塔下生活，过着苟延残喘的日子……”

    “那你是怎么从塔里苏醒并来到这里的？”桑克瑞德抱着胸。

    古拉哈提亚的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色：“是在第八灵灾爆发的三百年后……你们也许没有想到，由于魔法难以使用，魔导技术反而突飞猛进。那时的加隆德炼铁厂已经成为了整个艾欧泽亚的统治者。”

    “加隆德炼铁厂？”萨图雅挑了挑眉，“这确实是没想到。”

    “三百年后，比格斯和魏吉两人虽然已经逝世，但他们的名字为表纪念而保留了下来，成为了加隆德炼铁厂总工程师的职位名。到了比格斯八世那会，他们的科技水平终于赶上了亚拉戈帝国，成功打开了水晶塔。”

    加隆德炼铁厂打开水晶塔当然不是为了消遣，他们有着重要的任务——让水晶塔破开时间和空间回到过去，拯救世界，扭转人类和行星走向死亡的命运。

    “于是，我苏醒了。”古拉哈提亚的眼圈有点泛红，“当我知道这个世界变成了如斯惨状，你们惨死在黑玫瑰之下后，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拯救你们！”

    古拉哈提亚进行了艰苦的旅行……他将几百年间水晶塔收集的能量全部转化为撕开空间的伟力，操控水晶塔进入了空间乱流中，发现了其他十三个镜像世界，并在那里找到了出路——

    黑玫瑰的作用是“停滞以太”，也就是说，让主导停滞的灵极性以太替换其他几乎所有的以太，这才是黑玫瑰运作的底层原理。

    很巧的是，几乎在第八灵灾发生的同时，有一个镜像世界也发生了灵极性以太暴走的情况，险些将那个世界毁灭。

    “也就是说……是第一世界吗。”萨图雅摩挲着下巴。

    古拉哈提亚点点头：“没错，我认为，主世界和镜像世界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主世界是因为灵极性以太主导世界而爆发第八灵灾，那么第一世界的光之泛滥也是受其影响。

    “那么，反过来想的话，是不是可以通过扭转第一世界的光之泛滥，从而让第八灵灾不再发生呢？毕竟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关系。我对这种事情不是很懂，解析原理需要于里昂热先生的帮助，而解决光之泛滥，则需要英雄出手。”

    “除此之外……”古拉哈提亚拍了拍萨图雅的肩膀，“我也是为了把你叫过来，告诉你不要把加雷马人逼得太紧。

    “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你的灵魂在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居然与这个世界完全不兼容，根本无法像桑克瑞德那样根据灵魂来形成自己的肉体，最后你的灵魂不知道飞哪去了，现在看来是在游末邦找到了适配的身体啊，真是让人好奇。

    “当然，我也很好奇，从你的遗体上爆出的白色百合到底是什么东西？”

    萨图雅耸耸肩：“我也想知道啊。要不我现在就死一个给你助助兴？”

    就在此时，一旁已经沉默了许久的2b忽然喃喃自语：“灭世之花……不，没什么，你们继续吧。”

    萨图雅眯起眼睛，灭世之花？听上去不像什么好词儿啊。

    “当开花的时候，世界就会灭亡……我的数据库里似乎有关于‘花’的描述，但语焉不详，所以我也不能确定。”2b老老实实道。

    就在萨图雅打算再问点什么的时候，镜子忽然爆出明亮的光华。

    “哦？这次来的是谁？在什么地方？”桑克瑞德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走到镜子前认真盯着镜面。

    “是……雅修特拉和于里昂热！”古拉哈提亚兴奋地一拍镜面，“哈哈！刚还在说他们呢，这就到了！桑克瑞德，萨图雅，请你们马上动身去拉凯提卡大森林接应他们！”



 第15章 拉凯提卡大森林

    在雷克兰德的东北部，有一座规模极其惊人的原始森林地带，诺弗兰特人称之为“拉凯提卡大森林”，位置与原初世界中的黑衣森林相当。

    地理位置虽然很相似，但雨林内详细的地貌特征跟黑衣森林可谓是毫无相似性。萨图雅惊讶地发现，当自己走进这座雨林时，她居然完全不认得雨林中任意一种植物。

    这里的树木不仅是尺寸规模，还是年龄，都远远超过了黑衣森林。树木虬结增生，居然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地貌，产生了高耸的悬崖峭壁和沼泽水系，完全覆盖住了本来的土地。

    这座森林诡异的地方不止于此，萨图雅虽然无法和元灵直接交流，但作为前幻术皇，她对元灵的感知其实很敏锐。然而在这里，萨图雅没有从森林内感知到任何元灵的存在。

    “真是奇怪……就好像这里只是个单纯的森林……”萨图雅紧紧抱着幻杖，“老桑，你对这个地方了解多少？”

    桑克瑞德耸耸肩：“和你一样。”

    萨图雅叹了口气，古拉哈提亚那家伙不知道怎么想的，两个完全不熟悉地貌的家伙，来这不知道多大的森林里寻找两个刚穿越过来的拂晓众，无异于大海捞针。

    两人刚走到一棵形似大榕树的巨树下，一阵极强的警兆忽然向萨图雅心头袭来！

    2b的反应比萨图雅更快，只见她猛然挡到萨图雅面前，手中长刀以几乎看不见的速度骤然挥出，弹开一根明显带着猛毒魔法的箭矢。

    “敌袭吗……”萨图雅将幻杖横在身前，“本地人看样子不怎么友好啊。”

    桑克瑞德拔出枪刃：“不要轻举妄动，我们被包围了。”

    2b淡淡道：“要杀光吗？”

    “不，虽然他们释放了猛毒箭矢，但既然只射了一根，也许只是在刺探我们的实力。”萨图雅收起幻杖，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丛林举起双手：“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来找人！”

    “哦？外人不常来大森林，就算来了也当遵守大森林的规矩。这应该是整个诺弗兰特都明白的道理。”

    黑暗中走出一个怪模怪样的家伙。

    说是人，不如说是站起来用两条腿走路的狮子。他有着猫科动物常见的那种立体感很强的方脸，双瞳呈茶色，全身被灰色的毛发覆盖，脑后还有狮子一般威风凛凛的黑色鬃毛。

    “……老桑，这个种族在艾欧泽亚有吗？”

    桑克瑞德点点头：“硌狮族，在这里叫隆索族，狮身人面的种族。在艾欧泽亚那边是博兹雅的主要民族。”

    萨图雅点点头，转向硌狮族男子高声道：“我叫萨图雅，来找一位偶然出现于此的女子。”

    硌狮族男子深深看了萨图雅众人一眼：“夜之民从来不吐露真名，你们就叫我鲁纳尔吧。跟我来，对了，你们最好也给自己起一个假名，大森林的人很忌讳说出和听见别人的真名。”

    众人并没有跟着鲁纳尔走太久。不多时，一座完全用巨石建造的城池出现在众人面前。这城池也遮蔽在无边的丛林中，城中隐约可见一座石制金字塔和数座了望塔。

    “欢迎来到戈恩，大森林中的城市。”鲁纳尔站在城门口，冲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

    和城外不同，戈恩城内几乎不见一棵杂草，整洁的石板路和木石结构的民居沿着平整的大道，一路延伸到尽头的石制大金字塔。

    “戈恩是整个拉凯提卡的中心……行政，文化，经济。”鲁纳尔走在前面骄傲道，“虽不及水晶都的繁荣和游末邦的奢华，我们的城市却是诺弗兰特诸国中历史最悠久的！”

    萨图雅点点头：“嗯，能看出来。”

    这座城市的建筑……如果一定要做个比较，和曾经见过的死都缪隆德一般，充斥着古老和厚重的气息。与那座都市不同，这座城市却充斥着喧嚣与生机。硌狮族、维埃拉族、人族在城里和谐共生。街边叫卖着来自大森林内外的商品，好不热闹。

    “客人们有所不知，在古老的千年前，拉凯提卡曾经被一个叫作隆卡帝国的大一统国家统治着。”鲁纳尔朝一个跑过去的孩子招了招手，继续道，“隆卡帝国虽然已经被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中了，但它的文化还是传承了下来。”

    鲁纳尔带着三人绕过大金字塔，他们这才发现，大金字塔的背后居然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翠色湖泊。

    无数高大的水生树木从湖泊里丛生而起，掩蔽了整个天空；湖水清澈见底，但能看出来这湖的深度极其骇人，湖底的旧遗迹隐约可见。

    “看，那就是古代隆卡帝国的遗迹，我们将其尊为圣物。”鲁纳尔指着湖边，那里有一群人正黑压压跪成一片祈祷着什么。

    为首者是一名年轻的女性，她身着黑色的罩袍，看不到脸，但身材娇小，怎么看怎么熟悉……

    “那是我们夜之民在做礼拜。”鲁纳尔也双手合十祷告了几秒钟，“你们知道吗，我们夜之民本来是信仰光明的光耀教会信徒，但光之泛滥发生后，我们的信仰就自然而然变成了黑暗……希望无光之海能接引我们的灵魂。”

    萨图雅有些不可置信地指向那个黑袍女人，她抬起头，正好露出精致的鼻子和下巴，“那是……”

    鲁纳尔点点头：“她出现在我们这里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们夜之民是崇尚本领的一族，她因一手出色的治疗技术成为了祭祀。”

    突然出现，擅长治疗，又是个美人，她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雅……”

    “对，她就是我们新的副祭司长，玛托雅女士。”

    沉稳成熟的声音从身边传来，一位身穿黑色长袍的精灵族男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在了几人身边。

    声音很耳熟，但他手里夹着两枚占卜纸牌，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人把这家伙跟那个熟悉的谜语人联系起来。

    “几位客人很眼熟啊……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名叫叫穆恩布瑞达，是玛托雅女士的助手……放浪神的卡片向我预示了你们的到来。”

    黑袍兜帽下显示出男人帅气的脸庞，颌下现出一绺熟悉的银色络腮短髯。

    穆恩布瑞达？萨图雅感觉自己好像在监印司的奏报中见过这个名字，但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正想跟旁边的桑克瑞德问问，却见他面色严肃地摇了摇头。

    几人在穆恩布瑞达的带领下来到湖边。黑袍女性玛托雅已经在这里等待了。

    “来吧诸位，新来的客人……要向大湖中的神明朵瓦特里见证自己的伪名。”玛托雅神秘一笑，“可不要一不小心说出自己的真名哦。”

    桑克瑞德摩挲着下巴：“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叫阿希利亚好了。”

    萨图雅点点头：“嗯……那我就叫阿答嘉。”随即她看向已经隐身许久的2b，“你呢？”

    2b沉默片刻：“2E。”

    玛托雅轻轻点头道：“古隆卡的神明朵瓦特里……听到了你们的伪名。请在无边的光亮下使用此名，直到前往无光之海为止吧。”

    鲁纳尔来回看了看几人，挠了挠脑袋：“看样子大家相处的不错，我还有点事，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鲁纳尔带着夜之民的信众们离开了，湖边只剩下了正在互相演戏的几个人。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用真名互相聊天了吗？”萨图雅一摊手。

    “当然不行。就算是只有我们几人，也最好一直遵守夜之民的戒律。”雅修特拉摘下兜帽，露出银白色的短发和眼眸，“他们对我和于……穆恩布瑞达有恩，我们不能无视他们的信仰。”

    萨图雅一拍脑门，忽然想起来穆恩布瑞达是谁了——这家伙是于里昂热的恋人，用人工制作出的白圣石困住了无影拉哈布雷亚，用生命将其击杀。

    明明监印司的拂晓周报和魔导院有关圣石的论文中都有提及，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不过自己确实不认识她就是了。

    阿希利亚是敏菲利亚的曾用名，看来拂晓成员们都把自己最珍视的人作为了假名。

    “这位朵龙族小姐，虽然很面生……但从气息上看，确实是阿答嘉小姐没错。”于里昂热上下看了看萨图雅，“明明不久前还在作为俘虏被关在你的移动城堡里，现在却又变成了并肩作战的队友，世事还真是神奇。”

    雅修特拉亲昵地挽起萨图雅的手向城中走去：“在这里不适合聊天，我们去金字塔吧。我在这里待了几天，很幸运地分到了一个不错的房子呢。”



 第16章 灵光卫

    大金字塔位于戈恩城的西北侧，通体由整齐的长方形巨石堆砌而成，一面朝圣湖，一面朝广阔的城区。

    金字塔内部被分为许多功能分区。最中央有一座祭坛从地基一路延伸到金字塔顶的祭台。四周从上到下分别为神官的官署、其他行政官员的办公区，以及储藏着整个城市所有粮食与祭器的大仓库。

    玛托雅的房间在塔尖附近，地位相当高。这里甚至还有自来水装置。潺潺流水如清泉一般环绕着房间的墙根……

    潮乎乎的。

    “不要太在意，这里毕竟是更偏向礼仪性质的房间，不断的流水象征着拉凯提卡蓬勃的生命力。”雅修特拉从墙根的小溪里接了一壶水，放在火炉上烧水煮茶，“随便坐哈。”

    萨图雅默念幻术术式，龇着牙搓膝盖，本来这具身体的生命力就不顽强，在这种阴暗潮湿的石头房子里待着让她感到自己风湿都要犯了。

    “那也不必委屈自己住这样的房子……不过，古拉哈提亚探测到你们的灵魂是在三天前，难道你们仅用了三天就从不着寸缕的野人变成了万众敬仰的大祭司？”

    萨图雅敬佩极了，这火箭般的升迁速度比自己当年在格里达尼亚升官的速度还快。

    “哼哼哼……是金子到哪都会发光的不是吗？”雅修特拉有些自满地轻笑一声，忽然从萨图雅的话里捕捉到什么，“原来……把我们叫过来的是那孩子啊……他想干什么？”

    萨图雅和桑克瑞德七嘴八舌地把从古拉哈提亚那听到的东西东拼西凑地说了个底掉。

    “原来是为了召唤光之战士吗……未来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真是令人扼腕，不过，如果是那家伙的话，也许真能改变历史……”于里昂热把玩着手里的占卜卡牌，再次跟谜语人一样开始说话。

    “说来奇怪，精灵双子是最先晕过去的，但他们到现在还没转移到这个世界来。”桑克瑞德道，“也许是这个世界的时间和原初世界有偏差，他们先晕不代表他们会先来，同样的道理，艾博尔特如果像萨图雅小姐说的那样是最后一个昏迷的……也不意味着他是最后一个来这里的。”

    “谢谢你描述精准的废话。”雅修特拉白了桑克瑞德一眼，“那么，你们准备怎么办？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有别的事？”

    桑克瑞德耸耸肩：“我就先回水晶都了，敏菲利亚还在等我，我至少得在她完全成长起来之前让她的战斗力能跟上我们……萨图雅小姐，你呢？”

    萨图雅想了想道：“我就先不回去了。玛托雅这里还需要帮忙。除此之外……我想再探索一下这片森林。毕竟我是森林长大的，对这种地方天生就很亲切。”

    要探索森林就不能没有向导，于是鲁纳尔被抓了过来。

    “真是的，为什么要给你们这些外乡人引路啊……我每天可是很忙的。”鲁纳尔十分不满地嘀嘀咕咕，十万个不愿意地带着萨图雅离开戈恩城。

    “别这么说嘛，探索森林本来也是你们的工作不是吗？”萨图雅回头看了一眼鲁纳尔带出来的斥候小队。鲁纳尔看上去一脸不情愿，但他带斥候小队探索大森林也是日常任务，只是带上了萨图雅这个拖油瓶而已。

    从高空看，拉凯提卡大森林被一道深不见底的暗黑幽渊分成两部分，深渊名为奥奇斯达蓝深渊，深渊西侧是熟悉的人类世界，人类活动非常丰富的“希秋亚湿原”，深渊东侧则是极其神秘的、人类根本没有踏足过的“伊奇丝玛雅艾禁林”。

    名字一个比一个怪，基本上全部都是古隆卡帝国所信仰神明的名字。奥奇斯达蓝是隆卡帝国神话中冥河之主“死神”的名字；而“伊奇丝玛雅艾”则是狩猎女神之名，向世界带来收获与丰饶。

    伊奇丝玛雅艾禁林和希秋亚湿原之间由一片被称作“蛇行枝”的小平原连接。这里目前还是一片荒芜。几人在这里休整片刻，继续向西北探索巡逻。

    “阿答嘉小姐，请跟紧一些，戈恩城虽然很安全，但城外可就不一定了……”鲁纳尔警惕地环视四周，“夜之民信仰黑夜，但还有一些比夜之民更极端的存在……他们自称永暗之子，声称死亡才是真正的黑暗。”

    萨图雅甚至有点想热泪盈眶——听着实在是太亲切了，这不就是黑衣森林南部林区的匪寇和邪教徒们吗？看来不管哪里都少不了这一类人的存在啊。

    “对了，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玛托雅他们？”萨图雅问。

    “他俩啊……”鲁纳尔的毛脸上浮现出回忆与敬畏的表情，“该怎么说呢……就像两团圣洁的白光忽然出现！是的，跟我们神话里的描述简直一模一样。随后，白光里出现一男一女两个赤身裸体的人。

    “我们不敢亵渎，马上就帮他们穿好了衣服。而他们所展现出的特质更是让我们大吃一惊——那名菁灵族男性，居然可以在目前根本看不到无光之海的情况下进行占星术占卜；另一位猫秘族女性的治愈术更是让当时席卷全城的瘟疫消弭于无形。

    “你们说，这样的功绩，难道不足以领导我们吗？”

    鲁纳尔面含狂热，眼看着就说的停不下来了，萨图雅叹了口气，看向森林深处。

    永暗之子……以自己对邪教徒的了解，如果没猜错，那场瘟疫必然也是他们引发的，鲁纳尔想必也能猜到这种事。

    永暗之子的地盘在戈恩城西北约五十星里处的一座洞窟里。洞窟名叫“结誓洞窟”，内部错综复杂，外人根本难以进入。

    这里相传是矿物女神阿斯塔蒂亚的宫殿。

    “不对劲……明明已经到洞口了，怎么连个守卫的人都没有？”鲁纳尔挠了挠毛茸茸的脑袋。

    “也许是倾巢而出去进攻戈恩城了吧。”萨图雅耸耸肩。

    “胡说八道！那么大规模的军事调动，整个大森林都会被惊动！”鲁纳尔第一时间就否定了这个猜测，但他惊疑不定的眼神却出卖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小心，洞窟里有极强的攻击性信号正在持续脉冲。”2b忽然道。她甚至叫出了自己的辅助机，可谓是如临大敌。

    几人小心翼翼地进入洞窟内，不出所料的是，洞窟里也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人呢……”鲁纳尔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几人来到一处拐角，这里终于出现了人……

    “不！那不是人！那是食罪灵！快撤退！”鲁纳尔声音都走调了，眼前赫然是一个通体雪白如大理石，背生双翼，面相恐怖，只能隐约看出是个人的生物！

    食罪灵发出一声挠黑板一般的尖叫，径直朝众人扑来。而它的叫声就好像号角一般，眼前深不见底的黑暗骤然变得白光大作，显现出一间极其宽广的大厅。

    无数食罪灵们密密麻麻地挂在大厅的侧壁上，就好像蜂巢里数不清的白色虫卵。

    “我勒个……快跑！”萨图雅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拽着2b就朝来的方向跑去。

    “等等！你看那个！”鲁纳尔颤抖着手指向大厅正中央。

    一头形如三头犬的白色巨兽从那里的地面上慢慢爬了起来。六只惨白的眼瞳没有感情地盯着入侵的不速之客。

    “灵光卫……”鲁纳尔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灵光卫？算了！管他是什么……我们赶紧跑！”萨图雅自认为靠自己如今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和这样的敌人抗衡。因此逃跑才是最上策。

    白色三头犬咆哮一声，居然腾空而起，率领密密麻麻的食罪灵军团向东南冲去！

    “东南……糟了！”鲁纳尔的嘴唇颤抖起来，他亡命地向洞穴出口奔去，“他们的目标……是戈恩城！”

    戈恩城有大量的平民，一旦让食罪灵打到那里……后果不堪设想。

    经过古拉哈提亚的恶补，萨图雅现在已经对食罪灵这种元素生物有了理论上的认识，她深知戈恩城作为聚满平民的伟岸城池，面对会飞还没有痛感的食罪灵集群是绝对的劣势。

    几人匆匆往回赶，在即将回到城池的时候，漫天的血红已经将整个戈恩城覆盖。会飞的食罪灵们将城中的百姓们抓起来飞到高空，然后把他们再扔下来，中招者无不脑浆迸裂，死状凄惨无比。

    “玛托雅！穆恩布瑞达！你们在哪！”

    萨图雅大喊着，抽出幻杖吟唱术式，一记崩石干掉一只食罪灵，但更多的食罪灵正流着涎水向她扑来。

    萨图雅亲眼看到一个平民的心脏被一只食罪灵刺穿，随即那个平民的身体开始变异，一阵圣洁的白色光芒笼罩了他。

    没过多久，那个平民也变成了食罪灵。

    “什么玩意！”萨图雅惊呆了，自己对白魔法虽然很熟悉，但灵极性以太居然还能这么用，属实是让她大开眼界。

    大金字塔的方向传来令人心悸的兽吼。只见那只三头犬食罪灵正把戈恩城的大祭司咬进嘴里撕成两半。

    灵光卫——艾洛斯。



 第17章 同极反相

    灵光卫——艾洛斯。

    这头畜生有着合成兽一样的姿态，根据推测，也许是是在光之泛滥时复数的野兽被吞噬并结合在了一起。

    其名字也有无节制的繁殖行为之意。

    以上推测来自于里昂热之口。这家伙不愧是艾欧泽亚第一谜语人，就算是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也不忘向众人科普食罪灵的知识。

    大金字塔被食罪灵们完全占据，整个城市陷入一片火海，连城外的森林都开始熊熊燃烧。作为一把手的大祭司惨死在灵光卫手下，幸存者们在雅修特拉的帮助下退守至城北军营。

    北城正对着永暗之子的地盘，哨塔林立，城墙高耸，是绝佳的防守地点。被食罪灵们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夜之民军方终于缓过劲来，在鲁纳尔的指挥下开始有序组织反击。

    城墙上的重型防御设施启动，在无数弩炮和魔法弹的攻击下，食罪灵死伤无数，被迫撤退。夜之民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怎么样？还疼吗？”萨图雅把手放在一个孩子受伤的腿上，默念治愈术式。

    雅修特拉和于里昂热也在另一边负责治疗受伤的人们。此时的夜之民们十不存一，几乎个个带伤，绝望的气氛笼罩了军营。

    “进攻者没有生命气息。他们是什么？某种自然现象？”2b擦拭着粘在刀刃上的白色血液，转头看向于里昂热。

    “食罪灵……或者说，光之泛滥的具象化。”于里昂热正在发动治疗魔法，他百忙之中抽空解释道，“我刚才观察了一下，这些家伙体内只有灵极性以太……阿答嘉小姐，你应该很熟悉。”

    “白魔法石偶……”萨图雅的手一停，“可我那些是人造的……”

    城外的一棵巨树在烈焰中倒塌，地面轻微地震了一下。

    “以太失衡也会导致同样的现象，在现在的这个世界，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我猜测，也许是永暗之子们发动了某种献祭仪式，把自己全员变成了食罪灵。”

    “那……那只三头犬呢？”萨图雅想到那头战斗力超群的巨大白色食罪灵。作为白魔法一道的宗师，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玩意身上散发的灵极性以太浓度刺目得几乎让人失明。

    “灵光卫，食罪灵的统领。”鲁纳尔走下城头，向众人点点头，“食罪灵们暂时失去了攻击目标，在城下游荡。”

    “灵光卫？”萨图雅皱了皱眉。

    鲁纳尔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在食罪灵中，会出现特别强大的个体，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无法对付它们。因为灵光卫体内包含的光太强大，就算是将它们杀死，巨量的光又会催生新的灵光卫……没完没了。

    “在历史上，只有光之巫女能够处理它们，可现在……光之巫女已经十几年没有出现了。”

    说到这里，鲁纳尔抬起头：“我们无法再守护这座古都了。只能向更深处撤离。”

    无法击败……就算是击败也会产生新的灵光卫……

    根本想不出办法。

    办法？

    萨图雅脑子里好像有什么闪了过去，但她想去抓的时候，却失去了对那缕思绪的记忆。

    到底是什么呢……

    巨木燃烧的灰烬从天空中纷纷扬扬落下，白色和灰色的灰烬落在地上，如雪花一般。

    雪花……雪？

    暴风雪？

    那缕思绪如闪电一般击中了萨图雅的脑海！

    “我明白了！”她腾地站了起来，把四周的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阿答嘉？你想到怎么办了吗？”雅修特拉一愣。

    萨图雅伸出手，一缕白色的以太在手中汇聚。

    “我告诉过你们，我现在用不了白魔法，对吧。这也是我现在实力严重下降的原因。”萨图雅咬着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上正在快速结晶化的白魔法，它正在影响自己的手臂，将其变成充斥着灵极性以太的白色石头。

    “阿答嘉！快住手！”雅修特拉大惊失色地想上前阻止萨图雅把自己变成食罪灵的动作。

    萨图雅伸手阻止了雅修特拉，手一翻收掉了白魔法，白色的手臂慢慢恢复肉色：“可是，如果用与其相反的以太呢？”

    “你是说……用黑魔法？很可惜，这里没有会用黑魔法的人。”雅修特拉耸耸肩。

    “不，并不是黑魔法，而是一种我在草原上学到的一种技巧——同极反相。”

    萨图雅手中再次出现一团白魔法的光团，让在场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团虽然依然是灵极性的以太，但它却显示出与正常灵极性以太完全相反的特征！

    “这……？同一属性的以太居然能产生这样截然相反的效果？”于里昂热再也保持不住世外高人的嘴脸，手里的塔罗牌哗啦啦掉了一地，“怎么做到的？”

    萨图雅把玩着手里漆黑的光团：“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在草原上时，发现当地人使用一种很神奇的萨满魔法，虽然使用的是司掌静止与恢复的灵极性以太，但表现出来却是相当诡异可怕的紫黑雾气……”

    “……就像黑魔法一样。”雅修特拉道。

    萨图雅点点头：“没错，与此同时，我也发现，草原上的暴风雪居然也是灵极性以太的具现，不止如此，它还能够侵蚀我的白魔法护盾……”

    “……就像黑魔法一样。”于里昂热道。

    萨图雅想起自己在楔石洞里看到的那一幕——一根巨大的亚拉戈造物深深插在地下，抽取地脉中的灵极性以太，并将其转化为各种形态的以太流，播散到本来贫瘠的草原上。

    毫无疑问，亚拉戈帝国娴熟地掌握着转化、反相各属性以太的技术。

    萨图雅开始详细向众人宣讲具体该如何将以太进行反相。说来其实很简单，只要在作为法杖上动一下手脚，使其杖头作为输出端水晶上多一段亚拉戈文字编写的代码即可。

    也就是萨图雅第一次去楔石洞却没看懂的那一串文字。这段文字牢牢镌刻在插进地底的石柱上，为草原带来上千年的生息。

    “这样一来，我也能使用正常的攻击魔法了！”雅修特拉举起法杖，大喝一声，“血盟崩石！”

    土属性以太反相转化为风属性的攻击魔法，向食罪灵们呼啸而去。那些食罪灵们哀嚎起来，白色的石头身体被凌厉的风刃切割出狰狞的裂口。

    “能行！这样的话，火、水、雷属性的以太也可以随意转化了呢。”雅修特拉满意地收起法杖，“这虽然很像黑魔法，但终究不是黑魔法……阿答嘉，以后，我们就以魔女自称吧。”

    萨图雅将幻杖扛在肩上：“叫什么都行。既然已经决定弃守戈恩城，那我们就站好最后一班岗。玛托雅，穆恩布瑞达，，你们守住这里，确保所有平民安全撤离城内。我和2b……去会会那个灵光卫。”

    雅修特拉一怔：“你？去打灵光卫？”

    萨图雅手中幻杖忽然高亮，一团极其磅礴的攻击魔法自其中喷涌而出，在城墙下密密麻麻的食罪灵堆中硬生生犁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萨图雅收起已经开始开裂的幻杖轻笑一声：“怎么，你对我这个实力远远超过你的宗师级白魔法师的实力有什么怀疑吗？”

    鲁纳尔惊愕地看着城外那一道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制造出来的裂痕，忽然从手下手里接过一根长长的法杖扔给萨图雅。

    萨图雅赶忙接住这根比自己高出整整三个头的巨大法杖，只见它浑身散发着暗金色的质感，杖端是人脸一样大的一面金牌，上面鎏刻着繁复的古朴花纹。中央有一个鹅蛋大的翠绿色宝石。

    “阿答嘉小姐！你用这个吧，这是大祭司用过的法杖……因为是从名为奇坦那神影洞的古迹中挖掘出来的，所以名为——奇坦那之杖！”

    萨图雅挥舞了两下觉得很顺手，将牧杖往地上一顿，背后顿时生出一对几乎要把所有颜色吞噬的纯黑光翼，整个人如同一位堕天使一般散发着邪异的美感。

    萨图雅挥动双翼，在无数人惊诧与敬畏的眼光中腾空而起，径直向金字塔飞去。2b向众人淡淡地点了个头，抓住悬浮在空中的辅助机，跟着萨图雅飞走了。

    随着两人的动作，食罪灵们再次陷入狂暴的状态。从这一刻开始，平民们的转移就开始进入争分夺秒的状态！

    雅修特拉和于里昂热跑上军营的了望塔，只见食罪灵们砸出的火球点燃了整个森林，四周熊熊燃烧的森林已经几乎要吞噬整座城市，一棵千年古树承受不住这烈焰的焚烧，开始缓缓倾颓。

    “那么……玛托雅，该如何选择呢。”于里昂热身着黑色的占星长袍，跟着雅修特拉来到了望台上。只见他捏出两枚占卜纸牌，正是象征蓬勃生机的“世界树之干”卡面，“是反抗命运呢……还是接受命运呢？无论如何，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逃跑？呵，没有那个必要。”雅修特拉冷笑一声看向正浩浩荡荡涌来的食罪灵们，千年古树终于倒在地上，激起的炎风吹开了雅修特拉黑色法袍上的兜帽，露出她精致的面容，“在那个人来到这里之前……这里的敌人就由我来压制！”

    雅修特拉猛挥木制法杖，致命的法术从顶端的紫球暴射而出！



 第18章 自动人形

    一切事物都是为了被毁灭而设计。

    我们被困在重复生与死的螺旋中。

    这是诅咒？还是惩罚？

    我们是否总有一天……

    会起身反抗交给我们无解谜题的神？

    使用节制魔法飞在高空中的萨图雅和驾驶着一架黑色钢铁战斗机的2b一同向古城中央的大金字塔突进。

    2b的战斗机样子十分奇怪。它的主体刚好能容纳下2b纤细的身躯，有着纤细而夸张的前掠翼，两扇机翼上与飞机两尾翼处各有一台喷射发动机。这架战斗机火力非常强，喷射出的火舌几乎能烧尽一切。

    2b也因此成为主攻手。飞在队伍最前方。

    除此之外，四位夜之民战士骑着怪模怪样如同背生四翼的天马一般的黑色飞行兽，也作为僚机在萨图雅身边打掩护。他们使用身上的弓箭和法杖进行攻击。那种飞行兽似乎是这个世界的陆行鸟，被称作“阿马罗”。

    2b位居中央，四头阿马罗在她两侧，萨图雅则在最后方。高效的飞行编队一边向城中密密麻麻的食罪灵集群释放着高强度火力，一边径直杀向站在大金字塔顶上嘶吼的“灵光卫”艾洛斯。

    数头会飞行的食罪灵腾空而起。它们发出尖锐的啸叫，张开血盆大口撕咬向飞行编队。最外侧的一头阿马罗躲避不及，脑袋被食罪灵一口啃了下来，坐在上面的战士带着悠长的惨叫跌向地面。

    没有人试图去救援他。大家苦苦支撑的空中战线稍有不慎就会全盘皆输，战士们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把这两位战斗力超群的强大存在安全送到大金字塔上去。

    又一名阿马罗战士被食罪灵的远程攻击一击穿胸，还有一名阿马罗战士为了抵挡冲向萨图雅的食罪灵，猛然抱住它坠入深渊……

    当最后一名阿马罗战士牺牲在大金字塔下后，萨图雅与2b两人终于有机会飞到大金字塔的塔顶。

    萨图雅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为了护送自己两人穿过凶险的城内空域，夜之民的空军部队牺牲太大了。她明明可以对那些人施以援手，却为了战略大局考虑不得不将他们抛弃。

    这种眼看着队友死亡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对一名擅长治病救人的白魔法师来说简直就是究极的折磨。

    “2b！我的节制还有最后一分钟！你有什么招全部使出来！”

    高速移动的黑色战斗机忽然以不符合物理学的急刹悬停在空中，随后只见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翻滚和变身，这架战斗机居然变成了一名背生双翼，手持颀长光剑的机甲巨人。

    “交给我吧。”2b淡淡地应承一声，拖着光剑杀进护卫艾洛斯的食罪灵堆里。只见白色的光剑上下翻飞，食罪灵们就算是被擦到也会哀嚎着爆炸。转眼间2b就清理出一条通往塔尖的康庄大道。

    萨图雅落在地上，背后的黑色双翼化作光点消失。她大喝一声，手中法杖“奇坦那神杖”爆出漆黑的光影，食罪灵们接触到这黑光，无不皮肉溃烂，惨不忍睹。

    “同极反相果然对食罪灵有效！”萨图雅见此情形，士气大振。她把法杖顶在前面，就像一头发疯的小牛犊一样埋头前冲，昔日可以在上面惬意喝茶的大金字塔此时就像没有尽头一般向上延伸。

    在2b的火力掩护下，萨图雅冲到了顶层祭台上。艾洛斯停下正在咀嚼的嘴，回头看向两个不速之客，没有感情的白色眸子毫无生气地瞪着两人。

    “真是令人不快的怪物啊……和我引以为傲的石偶们完全不一样。”萨图雅一挥法杖，冷哼一声，“灵光卫吗……你是会爆散出大量灵极性以太把我变成新的灵光卫呢，还是被我的同极反相魔法彻底净化呢……”

    萨图雅的法杖上开始凝聚出黑色的光团。

    艾洛斯对这光团居然展现出了非常明显的惧意。只见它大吼一声，居然置之死地而后生地冲了上来，高高扬起白色的爪子就要把萨图雅拍烂在地上。

    千钧一发之际，2b甩着她的光剑挡在萨图雅面前，看似虚幻的剑刃居然抵挡住了灵光卫势大力沉的爪击。趁此机会，萨图雅高速吟唱攻击魔法，黑色的神圣光团在同极反相的加持下居然暴涨至正常情况下的两倍有余。

    这骇人的光团砸在艾洛斯身上，它身上的大片白色皮肉霎时间开始腐烂剥落。艾洛斯吃痛怒吼一声，粗长的尾巴释放出致命的毒气遮盖视线。等萨图雅解读完毕，这头畜生居然已经放弃金字塔顶，窜出去数百星码远！

    “追！”萨图雅不假思索追了上去。刚好节制魔法冷却时间结束，她再次召唤出巨大的黑色羽翼，与2b一同高速飞出城外，与艾洛斯展开了激烈的追逐战。

    作为灵光卫，艾洛斯的躯体由无数枉死的野兽杂糅而成。虽没有人类的灵智，却也懂得趋利避害，巧用地形。因此它虽然体型庞大，但身法却诡异地灵巧。

    只见它呼啸着高速穿过一个又一个中空的树心，有时候还穿过翻倒在地的古木残骸。技术难度极高，好几次险些就让它成功甩掉身后使用黑暗魔法的强敌了。

    “可恶……这家伙生命力怎么这么旺盛！”萨图雅向前方的艾洛斯不断释放致命的攻击魔法，此时艾洛斯的下半身早已是半熔融状态，看上去凄惨无比。但它的生命力却诡异的强大。萨图雅甚至觉得，似乎自己释放的魔法越多，它的状态越好。

    “小心，萨图雅小姐，这家伙会吞噬你和周边环境的阳极能量。”2b忽然道，“它已经损失战意逃出城外了，没有必要对这里赶尽杀绝。”

    “你在说什么鬼话？怪物就要彻底清除！”萨图雅冷哼一声，扇动黑翼就要继续追击。

    2b驾驶着机甲忽然拦在萨图雅面前。

    “等等！你看看你的黑翼。”

    萨图雅回头一看，只见黑翼居然像淋了雨的鸟一样耷拉下来，灵极性以太构成的光羽正在不规则地透明化，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丑陋斑块。

    萨图雅瞳孔微缩：“这是……？”

    2b淡淡道：“也许是那种叫灵光卫的生物在吞噬您的阳极能量吧。虽然反相了，但终归与它们的本质相同。面对弱小一些的个体还比较适用，如果是强大的个体……”

    “自身的以太反而会被吸收吗……”萨图雅有些绝望，难道自己在这个世界注定施展不出最强的实力？

    灵极性以太泛滥的世界真是天克自己啊。

    萨图雅终究还是放弃了追击艾洛斯，任凭它消失在密林深处。

    两人平稳落地，战斗机喷口向下竖着着陆。萨图雅这才发现2b居然是整个人卡在机腹里，通过让自己脑部的端口与飞机连接进行操作。

    “说说你吧。你这套装备是怎么回事？之前怎么没见你用？”萨图雅上前拍了拍钢铁机身，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2b解开机体的保护装置，轻盈地落在地上。

    “我说过，我们是称作‘人造人’的个体……既非机械，也非人类。”2b挥了挥手，无人操纵的战斗机腾空而起，向森林外飞去。

    “既然ho229能用……难道基地也在这里？”2b喃喃自语一会后继续道，“我所属的，是叫作寄叶部队（YoRha）的组织。这个组织的最高使命……就是守卫最后的人类。他们在和外星人的战斗中败退出地球，坚守月球。而我们的职责是，守卫母星的近地轨道，将外星人们封锁在地表。”

    萨图雅敏锐地听出了问题：“不对啊，外星人之所以是外星人，是因为他们从地外来，既然能把人类赶出地球，那听上去应该很强的样子，怎么会被你们封锁在地球上？”

    “说起来很滑稽，外星人侵略地球的原因是为了占领，他们制造出了战斗力强大、数量众多的‘机械生命’。这些机械生命成功地驱逐了地球人类，但是它们的设计实在是过于成功，顺带着把自己的主人也消灭了。”

    森林逐渐变得稀疏，绵延的群山开始代替树木的根系，成为地形起伏的主导力量。

    “确实很讽刺啊……所以你们的任务就是消灭那些机械生命，好让月球上的人类回到地球？”萨图雅问。

    2b看了萨图雅一眼：“这种事情我以为你会知道。毕竟你的识别码是人类议会成员。”

    萨图雅翻了个白眼：“我怎么可能知道不知道多远距离以外的行星上发生的事情。就算我真的是你说的那什么人类议会成员，那也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这辈子我怎么可能还记得。”

    四周绿色的参天大树开始被五颜六色的灌木和群花代替。

    “这里是什么地方……感觉没来过啊。”萨图雅东张西望。

    一只大蜻蜓一样的玩意出现在眼前。她长着人类的身体和精致的脸蛋，但身高只有一只小臂的大小。

    小家伙看上去愤怒极了。

    “为什么！”她尖叫着。

    “什么为什么？”萨图雅皱了皱眉。

    “为什么你们变不成草人！”



 第19章 伊尔美格

    大蜻蜓的话没头没尾的，听得人莫名其妙。

    “什么草人？为什么我要变成那种东西？”萨图雅伸出手指，有些好奇地想戳戳眼前的小家伙，被她敏捷地躲开了。

    “不准戳我！”小家伙气极了，她绕着萨图雅和2b飞了好几圈，嘴里念念有词，小小的脸蛋涨得通红。

    “你们居然不会变成草人？难道你们的灵魂跟正常人不一样？”

    “真是缺乏礼貌啊，正常来说有客人来的话，不应该先请客人就座上茶吗？”萨图雅耸耸肩。

    小家伙咕噜噜转了转眼睛，忽然高兴地上下翻飞：“对哦！应该先请你们喝一杯好喝的花茶！快跟我来，群花馆里最不缺的就是好吃好玩的了！对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雅拉·苏儿！是仙子族的一员哦！”

    自称雅拉·苏儿的大蜻蜓开始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往后看要求两人跟上，眼中闪过狡黠的神色。

    “小心些，这家伙似乎没有放弃要对我们做什么的想法。”2b对萨图雅轻声道。

    “我知道，见机行事。”萨图雅无声地说。

    雅拉·苏儿把两人带出山谷，眼前顿时豁然开朗——一望无际的彩色花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湖边，湖水晶莹透亮，辽阔无垠，湖中央有一座梦幻般的高耸城堡，湖对岸则隐约可见连绵不绝的山脉。

    如果对照原初世界，这里应该就是伊修加德所在的阿巴拉提亚山脉了。原初世界由于第七灵灾的原因，伊修加德被淹没在无边的风雪中，如今见到的这一景象，也许就是伊修加德曾经的样子吧。

    那座城堡也许和伊修加德皇都对应，一对几乎和城堡一样高的翅膀从城堡中部舒展出去，华丽无比。

    很奇怪的是，虽然这里气候温和，风景宜人，非常适合居住，但这里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无数被鲜花掩盖的人类遗迹星罗棋布地点缀在平原上。

    “雅拉，这里似乎没有人类？”萨图雅好奇地问。

    “伊尔美格现在是妖灵们的乐园哦~”雅拉开心地绕着萨图雅飞了一圈，“曾经住在这里的人类们因为光之泛滥的原因，都跑到内陆去啦，新来的人类会被我们做成草人！不过你们没有变成草人，是两个例外，所以我要好好招待你们！”

    “伊尔美格……是这个地方现在的名字？一直都叫这个名吗？”

    “不是哦！光之泛滥前，这个地方被叫做孚布特王国！光之泛滥把王国毁灭了，所以我们妖灵族就入住啦！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伊尔美格是‘彩虹的花园’的意思哦！”

    雅拉就像个孩子一样，永远都是这么开心。但要因此就认为她没有心机，那就大错特错了。

    一座卵形的巨大洋馆坐落在陨石坑一般的大坑里，这里就是所谓的“群花馆”……仙子族的老巢。

    这里虽然没有人类，但仙子族就跟湖边的蚊子一样多。她们嗡嗡嗡地在天上飞来飞去，吵得人脑袋发麻。

    雅拉开心地和每个路过的仙子族打招呼。她们的样貌都十分娇艳，仙子们好奇地看着闯入的两个人类（存疑），有些还大胆地飞上来试图施展她们的变草人魔法。

    由于基数过于庞大，萨图雅这次总算是感觉到了，无数深入灵魂的以太正在试图从根本上改变自己的形态。

    “没有任何恶意，纯粹是为了捉弄人而做出杀人的举动吗……”萨图雅眯起眼睛，“就像孩子一样。”

    2b作为人造人，完全没有感觉到这种魔法。她双手抱胸道：“人类的孩子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吗？”

    说话间，雅拉已经带着两人进入洋馆内的一处小小的雅间。

    “快坐快坐！这里是我的房间！我马上去给你们泡茶！”雅拉着急地让两人坐下，然后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就好像慢下来会错过什么似的。

    “小心，如果它要做什么，就只有可能是现在了。”2b把刀放在一边，脑袋上悬浮的辅助机发出嗡嗡的声音。

    “呵，你也许没意识到，其实恶作剧已经开始了。”萨图雅嘴角扯了一下就算是笑了。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屁股底下由藤蔓编织成的座椅开始蠢蠢欲动。滚动的藤蔓碾过两人身体与座椅接触的地方，非常的难受。

    “嗯？”2b皱了皱眉头，准备起身。

    “别动！”萨图雅一把拉住2b的胳膊，作为魔法大师，萨图雅稍微探查了一下就明白了——这座椅根本就是一部松发式地雷！座椅上有一道松发式魔法，只要从座椅上抬起身，极有可能就会发生一些恐怖的事情。

    “先老老实实坐着吧。”萨图雅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

    过了一会，雅拉用魔法悬空托举着两个精致的白色描金茶杯飞了进来。她看到两人好好坐在座椅上，似乎有点惊讶。

    “你们怎么没站起来……啊不是！我什么都没说！”雅拉急忙把茶杯递到两人面前，茶杯里琥珀色的茶水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快喝快喝！”雅拉的眼中散发着极其期待的神色，“可好喝啦！”

    萨图雅接过茶杯抱在怀里：“谢谢。那我也得给你一份回礼呢。”

    说着，萨图雅一翻手，亮出一朵琉璃质感的精致黑色玫瑰——正是将白魔法同极反相之后制作出的以太玫瑰。

    “哇……好漂亮啊！”雅拉十分开心地接过黑玫瑰，“里面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萨图雅点点头：“经常盘一盘这个玩意，能改善体内以太循环，而且对于现在的世界来说，黑暗是稀缺品吧。它可以制造出一小片黑暗的空间。”

    雅拉边听边抱着以太玫瑰频频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既然你都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了……那我也就不捉弄你们了……啊！别喝那个茶！”

    在2b震惊的注视下，萨图雅已经把杯子里的茶水一口抽干了。

    “嗯，味道不错，甜丝丝的……似乎里面有一些致幻成分？”萨图雅咂了咂嘴。

    雅拉的五官像包子一样抽在一起：“里面有幻彩蝶的幻惑鳞粉……”

    2b点点头，也将手里的花茶一饮而尽。

    “味道确实不错，看来我作为人造人，并不会被里面的致幻剂影响。”

    雅拉整个仙子都震惊了，她从来没见过有人类能喝下撒了一整撮幻惑鳞粉的花茶以后还能跟没事人一样的存在。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雅拉结结巴巴地问道。

    “她是机器人，本来就不会中毒。”萨图雅指了指2b，又指了指自己，“至于我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会中你的招。对了，我想问问这个座椅，如果我们起身会怎么样？”

    雅拉如梦方醒地拍拍脑袋，小小的手轻点一下藤蔓座椅，座椅上蠢蠢欲动的藤蔓立刻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道机关魔法哦，只要你们一起身，就会被从地下渗出来的又粗又长的藤蔓牢牢绑住！”雅拉骄傲地拍拍胸脯，“这可是我的绝技！别的仙子族伙伴都没有！”

    “嚯，那还真是厉害呢。”萨图雅放下茶杯，“喜欢捉弄人看来是你们仙子族的天性，我就不追究了。作为赔礼，你干脆给我介绍一下这个地方吧。伊尔美格……这里的历史、地理、人文，曾经发生过什么……”

    “停停停！”雅拉惊慌地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我只是个喜欢玩的仙子族，哪知道那么多东西！不过……”

    “不过？”萨图雅挑了挑眉。

    “我倒是知道北边的群山里有个家伙！他肯定知道你说的这些事！”

    伊尔美格北部山区高峰耸立，连绵不绝。这些带着土属性气息的群峰对光之泛滥起到了一些阻挡作用，最终把这片地区留存下来。

    而山峰之下则遍布着密密麻麻的洞穴。这些洞穴大多数来自于石灰岩地貌的溶洞，还有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也许是百年前的先民们创造出来的居住地。

    如今这片洞穴自然也被废弃了，被其他族裔的妖灵占据——

    恩莫族。

    根据雅拉的说法，恩莫族是一群“会走路的蘑菇”。也就是说，恩莫族本质上是一种真菌，通过孢子繁殖，而且拥有几乎永恒的寿命。很难想象这样的种族到底应该长什么样子。

    山脚下有一座大型溶洞，被称作“恩普拉尼茸洞”。在这里，萨图雅终于看到了这些恩莫族的样貌。

    这个种族的外形有点像狗或者鼹鼠，长长的耳朵耷拉在地上，身材就像拉拉菲尔族一般矮小敦实，身穿厚厚的长袍。

    丝毫看不出是蘑菇。

    “因为他们的灵魂波形就是真菌生物嘛！所以才叫蘑菇，可别被他们的外形骗了哦~虽然恩莫族们其貌不扬，但他们个顶个都是大魔法师呢！”雅拉飞在最前面引路，和路过的恩莫族们打招呼。

    很快，三人就来到了一处大屋。

    “你们先等等哈，我进去叫……诶？已经出来了！”

    只见一位目光慈祥、衣着华丽的恩莫族人从大屋中走了出来。

    “小雅拉今天居然带着人类来了，你不是最调皮的吗……嗯？？”

    他的目光好奇地转向萨图雅，慈祥的眼神骤然充满极度的惊骇！



 第20章 绍尔迪雅

    “绍……绍尔迪雅殿下？？”

    这位看上去似乎是领导的恩莫族人极度震惊地倒退两步靠在门上，“怎么可能……”

    “绍尔迪雅？”萨图雅皱起眉，“那是谁啊，你认错人了吧。”

    “不……不可能，妖灵族能直接看到人的灵魂……你的灵魂波形为什么和绍尔迪雅殿下一模一样……”恩莫族人的嘴颤抖起来，“殿下，我……”

    2b好奇地看了萨图雅一眼：“看来你在这颗星球上不止一个身份啊。”

    萨图雅叹了口气：“这位仁兄，能否先自我介绍一下？”

    恩莫族人身体一僵：“原来如此吗……难道是经历了转世，公主殿下忘记了一切……”

    说罢，他深呼吸两下，恭敬地低下头：“好吧，容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拜克·拉各，恩莫族领袖，一百年前……曾经是孚布特王国的大魔法师。”

    说罢，他走下台阶，来到萨图雅面前，有些希冀地望了萨图雅一眼：“公主殿下……难道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就算是听到我的名字也……”

    萨图雅摇了摇头：“没听说过。说起来我们才认识不到十分钟啊。”

    拜克·拉各失望地低下脑袋：“这样啊……啊，诸位快请进。我可不能失了礼数。”

    拜克的房间与其说很简朴，不如说是家徒四壁。整个屋子简直就是硬生生从洞穴墙壁上挖出来的。屋里除了放在地上琳琅满目的魔法器具以外别无长物，基本上没有任何装饰性的构件。

    甚至没有桌椅和茶具。

    拜克局促不安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哎呀……没什么东西招待啊……怎么办……”

    萨图雅找了个空地坐下：“没关系的，这种情况我也比较习惯了。”

    暮晖帝国魔导院里充满了这种社交能力为0的奇人异士。他们共同的特点是脑子在专业领域极其好使，但家里乱七八糟的根本没有接待人的地方。就算是自己这个皇帝去做客，他们也只能缩在角落里搓手。

    这种人放在朝堂上那就是国家的灾难，但放在实验室里那就是巨大的财富。这就叫知人善用。

    雅拉一拍脑门：“好我的拜克老师啊……算了，我去帮你弄点花茶来吧。”说罢，她一溜烟地飞出房间，消失在洞穴深处。

    拜克见雅拉去帮忙采集招待的东西去了，总算是放下心来，坐在萨图雅对面。

    “你说我是谁？绍尔迪雅？还是什么公主？展开讲讲。”萨图雅靠在墙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听拜克讲故事。

    拜克点点头：“好吧……我刚才说过，我是孚布特王国的大魔法师。我当时也是王国两位公主的魔法课老师……一位是第二公主保尔迪雅殿下，一位是第一公主绍尔迪雅殿下。没想到殿下转世后依然是朵龙族，这难道就是命运的指引吗。”

    萨图雅眯起眼睛：“你是说……我的前世是孚布特王国的公主？如何证明？”

    萨图雅脑子愈发乱了。2b说自己的前世是不知道什么地方的人类议会议员，眼前这个大蘑菇又说自己上辈子是这里的什么公主。

    到底是哪个？

    拜克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绍尔迪雅公主去世已经有一百年了……只是由我来说您和她灵魂波形一致确实未免有些证据不足，您会怀疑我也能理解。老实说，不论是我还是历史上那些着名的魔法师……都没能完全解开过灵魂的秘密。”

    萨图雅双手抱胸：“那也就是说，你没证据咯。”

    话虽这么说，但萨图雅作为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心中已经开始飞速思考——先不论真假，见这位恩莫族这么恭敬的样子，那位绍尔迪雅公主在本地的声望应当是相当崇高。

    那么问题来了，我能否利用这一身份，通过自己的手腕将一盘散沙的伊尔美格统合起来，迅速拉起一支队伍……如果能成功，那么反攻不知在哪里的“塔”，获取回原初世界的方法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想到这里，萨图雅继续问道：“拜克阁下，我刚来伊尔美格的时候也听过这个国家的名字。那是曾经统治这片地区的国度？到底发生了什么？”

    拜克沉默了一会，忽然站起身走到一个小柜子旁翻找起来。过了一会，他翻出一个看上去已经很有年头的牛皮本子。

    “还请殿下看看这个……这是您当年亲自写下的手书。说不定……能帮助您回想起一点东西。”

    萨图雅接过牛皮本子，打开封皮。一行行娟秀的字体出现在眼前。

    诺弗兰特语和艾欧泽亚语十分相像，但在一些细节部分依然演化出了不同的方向，在日常说话中感觉不到，但看书时才会感受到这一点差异……

    但很奇怪，萨图雅居然能完全不生涩地将这本日记读下去。

    “最近我总会做梦……梦到一个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天空。那个世界正在发生很可怕的事情，人会变成盐柱，红着眼睛丧失理智的人们在攻击正常人……

    “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萨图雅的瞳孔骤缩。

    这不就是自己之前的梦境？而且随着艾里迪布斯和2b的解释，自己已经意识到那并不是梦，而是自己曾经真实经历过的事情！

    还说什么没证据，证据不就在这里摆着吗？

    “父王给我安排了一位伽震族的骑士，名字叫布兰登什么的。那个人可真有意思，自称‘愿意成为第一王女的利剑’什么的，总是寸步不离地守护在我身边……

    “不过他确实是个好人，昨天还听侍女说，那家伙会把自己的工资都换成食物去资助孤儿院……”

    又翻过一页，公主的笔触有些颤抖。

    “我又做了那个梦……真希望那样的惨剧不会出现在我的人民中……衷心祝愿孚布特的子民能永远安居乐业。

    “我听说，拜克拉各大人研究出了以太活性化技术，真是太好了，有了这一技术，许多原本无药可医的病症就都有了希望。”

    自己上辈子好像是个滥好人啊。萨图雅撇撇嘴，不同于苦难和铁血中成长起来的自己，生长于宫廷的公主殿下养尊处优，往往难以接触到底层民众的生活，绍尔迪雅的一厢情愿虽然没什么问题，但也只能仅限于一厢情愿了。

    “妹妹告诉我，她师从拜克·拉各大人和塔德里克大人，成为了宫廷魔法师。这样一来，就可以永远和我在一起了……我很理解妹妹，父王曾经说过要把她嫁到南方安穆艾兰的拿巴示艾兰王国去，父王真是脑子有问题，把亲女儿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萨图雅忍不住笑出声，这个妹妹应该就是拜克说的二公主保尔迪雅。寥寥几字，足以说明她魔法天赋超群。对于魔法立国的孚布特王国来说，这必然导致继承人之间的争端。因此才考虑将保尔迪雅嫁到南方异国去。

    明明是为了绍尔迪雅好，她却完全没有领悟。

    “王都出现了民众变成魔物的事件，真是惨不忍睹，变成魔物的百姓无法变回人形，他们还在袭击其他正常人……父王想把事态压下去，这怎么可以？于是我带着布兰登出城去帮助子民们。”

    又翻过一页，这里的日记本上沾染了一些血迹。

    “布兰登被驱逐了……因为他不忍心伤害变成魔物的百姓，结果反而让我被魔物打伤了……我恳求了父王很久，但他还是决定把布兰登驱逐出王都翠光城……

    “我被以养病的名义禁足了，但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要查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这样的悲剧还会重演！”

    人变成魔物……萨图雅轻轻摩挲着纸页上的血迹，她马上猜测会不会是拜克的“以太活性化魔法”干的好事，但这家伙好像不是那种人。

    “我虽然已经好了，但依然假装自己没好躺在床上……我借用自己身体不适的理由屏开侍卫们，从窗户溜出去约见了布兰登，让他带着我偷偷出城！哈哈，等我查明案情回来，父王一定会很高兴的！”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萨图雅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拜克：“就完了？”

    拜克的表情变得沉痛起来。

    “那之后……您就失去了生命。”

    萨图雅瞳孔微缩：“怎么回事？被魔物干掉了？”

    拜克捂住脑袋：“唔……都怪我……都怪我……我没能认出塔德里克那家伙的真面目，还邀请他和我一起研究……”

    萨图雅已经听不见拜克在说什么了，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好像忽然通了一窍，仿佛是有一扇从来没有被注意到的门被打开，源源不断的记忆开始涌入自己的脑海。



 第21章 布兰登

    一百年前的诺弗兰特，还是个日夜更替正常进行的美丽世界。虽然总是有莫名其妙的黑暗力量扰乱世间，也有一些可怕的怪物躲在野外袭击落单的人类，但总体上还是和平稳定的。

    孚布特王国位于诺弗兰特北方的群山之中，统治阶级主要由朵龙族和伽震族构成。宫廷中有两位朵龙族公主，年长一些的叫绍尔迪雅，年幼些的叫保尔迪雅。

    绍尔迪雅心地善良，热情似火，但政治上又长袖善舞，年纪轻轻就能游走在贵族中，借用他们的权势来帮助贵族们根本不屑于帮助的人民；保尔迪雅性格阴沉，魔法天赋高超，六岁时就掌握了初级魔法，连宫廷大魔法师拜克·拉各都啧啧称奇。

    姐妹俩本应该互为表里，互为补充，成为帝国下一代最强的力量……但保尔迪雅却认为自己的魔法天赋强大，比姐姐更适合成为下一代国君。

    忝居高位，有这样的想法却没有相匹配的政治水平，被野心家们利用那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孚布特王国的境内，不知为何忽然出现了许多民众变成魔物的疑案。他们成为魔物后变得狂暴，无差别袭击附近的民众，给王国的治安带来了很大影响。

    在这种情况下，布兰登作为卫戍军的高级军官，接到了国王的命令，要和宫廷魔法师们一起研究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几个人正在翠光城的某间会议室中进行着分析。

    “你们应该也听说了，前几天出现了第五位牺牲者……变成魔物的似乎是个还未成年的少女。”

    说话的是一位恩莫族魔法师，他的名字叫苏儿·欧儿，虽然没有拜克·拉各那样强大的法力，但胜在教育手段高超，被安排为魔法能力孱弱的绍尔迪雅公主的魔法课老师。

    “最近发生的孚布特王国的百姓突然变成魔物袭击他人的一连串案件……原因依然不明吗？”布兰登听到这一惨状，忍不住问。

    “我们调查了变成魔物之人的尸首，感觉留有魔力残渣。肯定是什么人滥用魔法导致的，但是……目前还没有锁定凶手。不过我们宫廷魔法师一定会把他揪出来的。在此之前，希望身为骑士的你能帮忙解决变成魔物的人。”

    说话的是和拜克拉各并列首席魔法师的朵龙族大魔法师“塔德里克”，不仅是法力强大的魔法师，还是一位贵族成员。他从行政位格上甚至高于拜克。

    “可他们原本都是人类啊？！真的不能让他们恢复原貌吗？”布兰登急问。

    塔德里克遗憾地摇摇头：“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们也是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王国骑士团的理念是‘为弱者行使正义’，为了保护百姓，有些决断是不得不做的。”

    苏儿点点头：“而且，万一王族们也面临危险，身为骑士的你处境也将堪忧啊。”

    布兰登默然不语，会议室中弥漫着死寂的气息。

    “不需要你们担心！这次的案子，就由孚布特王国的第一公主，本人绍尔迪雅亲自解决给你们看！”

    孚布特第一公主绍尔迪雅猛地推开大门，昂然走进会议室。

    “一个个跟被吓破了胆子一样，真的想解决问题的话，就跟我去现场看看！”

    苏儿一下子急了：“您在说什么啊，公主殿下！请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绍尔迪雅冷笑一声：“哦？我不能做危险的事，那就可以把百姓置于危险的境地了？老师，你是想让我独自待在安全的地方看着他们一个个被害吗？”

    苏儿语气一窒：“可、可是……”

    绍尔迪雅的剪水秋眸看向布兰登：“你就是布兰登吧。我听骑士团长说了，你虽然是个新人，但能力很出众……那就由你来当我的剑，辅助我调查吧。”

    “您……您说什么？！”布兰登大吃一惊，自己只是个小军官，能有此殊荣跟两位大魔法师面对面商量还是因为他是第一目击证人的原因。面对公主殿下的这般招揽，他有些局促不安。

    绍尔迪雅轻轻捂住胸口：“作为王国的公主，我不希望有更多无辜的百姓牺牲了。我即使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他们。”

    说罢，绍尔迪雅坚定地看向布兰登：“布兰登，不要怕……一切为了正义！”

    布兰登被这位公主强大的气场和情怀感动了，他深深跪在地上：“绍尔迪雅殿下……遵命。向我的剑起誓，我必定会守护您与百姓。”

    绍尔迪雅满意地点点头：“谢谢你，布兰登。期待你的表现。”说着，她一挥大氅就向会议室的门外大步走去，“那我们这就开始着手调查吧。先要做的就是收集情报！”

    “绍……绍尔迪雅殿下！请等等我！”布兰登慌忙收拾起自己的配件，一路小跑着跟了上去。

    苏儿微笑着摇摇头：“真是个风风火火的公主……一旦有了主意就不听劝。就拜托你好好看着她了，布兰登。”

    塔德里克面无表情地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深邃的眼眸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绍尔迪雅被民众变成的魔物所伤，公主侍卫布兰登引咎辞职。绍尔迪雅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唯独没怀疑过原因来自于内部……

    “布兰登？你是怎么进来的？”大病初愈的绍尔迪雅惊讶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嘴巴张的老大，死死盯着忽然出现在门口的巨大黑影。

    “公主殿下……都怪臣的犹豫，让您贵体受伤。请您恕罪。”布兰登的头重重磕在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我可没怪过你啊！”绍尔迪雅慌忙扶起布兰登，“倒不如说你那样做才是我认识的布兰登呢。快走吧，你在这待的时间太长了会被发现的。”

    布兰登摇摇头：“公主殿下，我这次来是想告诉您，那个案子我已经有眉目了。只是，您需要跟我们来一趟。”

    翠光城修建在一座拔地而起的突兀高峰上，山下则是鳞次栉比的居民区。两者之间通过人工修建的雄伟山道连接，但王城作为孚布特的枢纽，岂能只有这一条路下山？

    整个北方的中心，早已被经营得固若金汤，整座山体甚至都被挖空，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地下通廊。甚至连王室成员都只知道其中的一部分通道……

    绍尔迪雅眼睁睁看着布兰登把自己卧室里的落地化妆镜搬开，露出一条幽深的地下通路。

    “请吧，公主殿下。”

    “你是怎么……算了，我不问了。”绍尔迪雅叹了口气，跟上布兰登钻进了地道。

    “公主殿下，接下来的事您一定要冷静听我说完。”布兰登头也不回地说，“那些平民变成魔物的原理……是拜克拉各大人的以太活性化技术。”

    绍尔迪雅的瞳孔骤然一缩：“什么？？拜克他……”

    布兰登摇摇头：“拜克大人不知情，他也只是被当枪使了。真正的元凶，是和拜克大人交流了技术的王国首席魔法顾问——塔德里克。”

    绍尔迪雅差点被一颗石头绊倒。

    “塔德里克？那家伙在干什么？用刚学会的新魔法做人体实验？”绍尔迪雅咬紧牙关，“就算他是首席顾问……也不能如此草菅人命！他已经触犯了我国律法，我要禀报父王！不过在那之前……我要亲自质问他，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翠光城地下极深处有一座巨大的殿堂。这座殿堂不知是何时修建，已经完全超出了王室的统治范围。也正因如此，无数见不得光的密谋……都在这暗影中悄悄发生着。

    孚布特王国首席魔法师塔德里克，正扬起自己阴鸷的眼眸，定定仰望着殿堂顶端的一面闪烁着黑暗光芒的圆球。

    “就快完成了……根据‘先知’们的情报，只要暗影之力达到大成，我就能获得究极的力量！从而推翻腐朽的王室！”

    塔德里克身边围绕着他的信徒们，这些被言语蛊惑的年轻魔法师热血沸腾，准备跟随首席大魔法师一道掀翻腐朽的孚布特王室。

    殿堂古老的石制大门被轰然打开，几名魔法师被打得凌空飞起，从外面狼狈地飞了进来。只见布兰登带着他的小队成员，昂首阔步地杀进了大殿内。

    布兰登抬头望着那道散发着极度不祥气息的黑色圆球，其中似乎有无数平民的惨嚎游荡着。

    布兰登气得浑身发抖，他抽出自己的巨剑，剑尖直指愕然望向门口的塔德里克：“回答我，塔德里克！你身为一名发誓效忠国王的宫廷魔法师……为什么会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

    塔德里克挠了挠脑壳：“布兰登？？你他妈不是被驱逐出国了吗？”

    布兰登无声地仰天长笑：“呵，你是不会懂的。就算我被剥夺了骑士之名，我也会为了绍尔迪雅公主挥舞手中之剑……仅此而已。”

    塔德里克冷笑一声：“哼，挺会说嘛。那我就送你们一起上路，然后这个王国就是我的了。”

    说着，塔德里克高举双臂，一道道黑色的流光从他身上暴射而出，纷纷没入四周信徒的体内。霎时间，那些信徒的身体开始出现恐怖恶心的变异，数秒之内就惨叫着从人形变成了不可名状的怪物。

    塔德里克丧心病狂地大笑：“哈哈哈，既然如此，那我也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来吧，愚民们！能为我而战，你们该感到荣幸！

    “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力量有多可怕！”

    信徒们蜕变为众多奇形怪状的魔物，它们嗷嗷叫着，遮天蔽日地冲向布兰登的小队！

    面对这等强敌，布兰登却轻叹一声：“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居然连手下都能随意杀掉……”

    说罢，布兰登手中巨剑涌现出金色的剑气，他大喝一声：“塔德里克！你已经是一个害虫了，绍尔迪雅殿下的王国里不需要你！我布兰登现在就要为民除害！”



 第22章 另一个世界的双生子

    魔物们几乎充斥着整片空间，无数以太乱流和锋利的爪击蜂拥向布兰登小队。更不用说塔德里克作为首席魔法师，更是法力高强，他刁钻诡异的法术无孔不入，形成致命的法球和阻拦网。

    布兰登的剑术又疾又猛，和自己的小队一起将塔德里克的魔法暴力破解。塔德里克虽然是大魔法师，却并不擅长近战。他那些艰涩的魔法咒文根本来不及吟唱出来就被布兰登的小队打得四散奔逃。

    塔德里克眼神一狞，手中法杖忽然指向自己身后负责防御的跟班们——

    “给我变成魔物吧！”

    手下们纷纷惨叫着变成体型巨大、面相丑陋的魔物。它们的眼神中失去了所有的智慧，嗷嗷叫着扑向布兰登的小队。

    “喝！”布兰登身后的一名长相英俊的尘族战士猛然冲上前来，猛然挥动手中巨斧，一记带着狂暴烈焰的顺劈轰向怪物堆。

    随着人族战士的动作，后方一位美丽的猫秘族弓箭手嗖嗖几发精准的连珠箭射出，给几个试图围攻尘族剑士的魔物补刀。

    塔德里克趁场面陷入一片混乱，用自己丰富的大魔法师经验强自按捺心神，在沉静咏唱的作用下开始准备释放毁天灭地的核爆魔法毁灭这间洞窟。

    就在他最后一个音符脱口而出之前，他忽然发现一道纯黑色的魔法光球在眼前越来越大！

    “轰！”

    塔德里克整个人被浓重的爆炸烟雾笼罩。站在猫秘族弓箭手身边的高大菁灵族魔法师收起法杖，冷哼一声。

    烟雾散去，塔德里克被炸得破破烂烂内脏外翻的身体狼狈地在地上爬行。趁矮人族治疗师治愈自己队友小伤的当口，布兰登收起剑与盾，走到塔德里克面前。

    公主绍尔迪雅也从柱廊的阴影中现身，走到布兰登的身边，面无表情地踩住塔德里克的脚。

    “公主殿下，这家伙活不久了，只能带他的尸体回去见国王陛下了。”布兰登有些遗憾道，“奈贝尔特那家伙释放魔法下手没轻没重的。”

    绍尔迪雅摇摇头：“无妨，我只是有些问题想问问他。”

    说着，绍尔迪雅蹲下身，盯着塔德里克即将失去生机的双眸。

    “父王明明那么看中你，让你成为了孚布特的首席大魔法师……你把百姓变成魔物，就是为了试探你的新魔法，顺便引发混乱，密谋造反，我说的可对？”

    塔德里克吐出两口血块，沙哑着嗓音笑道：“呵呵呵呵……不愧是敏锐的第一公主殿下，我的这点小心思还真是瞒不住你……”

    绍尔迪雅有些伤感地摇摇头：“当年，就是你宣布我没有魔法天赋的……但是你也向父王发誓，会永远保护我，保护王国……塔德里克，你告诉我，明明你已经位极人臣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塔德里克忽然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

    “哈哈哈哈——位极人臣？”

    他的声音颤抖着，似乎蕴藏着无边的恨意和不甘。

    “我塔德里克是个旷世奇才！孚布特最强的魔法师！明明是最强的……为什么还要受你们这些废物一样的王家管制！我才是孚布特的王！我才是与这个国家相称的领导人！”

    塔德里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然一把抄起手边的法杖，一个蹦子跳起来就朝绍尔迪雅发射了一枚黑色的光球。绍尔迪雅顷刻间就惨叫着倒在地上。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你这小贱人也即将变成魔物了！”塔德里克喷出一大口鲜血，却兀自指着绍尔迪雅狂笑，“对了，告诉你一件好事吧！你的魔法天赋比保尔迪雅强多了！”

    说罢，塔德里克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殿下！公主殿下！”布兰登把剑扔在一旁，跪在绍尔迪雅身边不断地呼喊。

    绍尔迪雅悠悠醒转，抚摸着自己的胸口：“我感觉到了……体内的以太好像正在转化成别的什么东西……原来魔物化是这样的啊……”

    “你会没事的……殿下！你会没事的！”布兰登抓住绍尔迪雅的手，声音悲切。

    绍尔迪雅笑着摇摇头。

    “布兰登，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布兰登红着眼圈点点头：“殿下，我发过誓会成为您的剑……就算我被赶出骑士团，这个誓言依旧不变，您尽管吩咐。”

    绍尔迪雅笑了：“谢谢你，布兰登……有你这样的骑士守护，我很幸福……”

    绍尔迪雅的面色越发苍白，胸口的黑色光球在她身上游走出诡异的青黑色纹路。

    “那就……拜托你了，我不想伤害你……不想伤害身为孚布特王国人民的你……布兰登，我想让你亲手……杀死我。”

    布兰登面色大变。

    “不……我不能……我不能……不能杀掉您！！”

    绍尔迪雅忽然反手抓住布兰登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拜托了……布兰……登……不要怕……一切为了正义……你不是……我的剑……吗？”

    无边的黑暗涌来，绍尔迪雅知道自己的命数已经结束了。

    萨图雅猛然睁开眼睛，她的脑子疼得就像要裂开了一样。强烈的无力感涌来，她不由得跪在地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汗淋漓地喘着气。

    总算是知道艾博尔特那家伙发动超越之力时是什么感觉了。

    “哗！这个人类怎么了？我就出去了一会她怎么就跟绕着身镜湖跑了一圈一样？”托着一盘子花茶和蜂蜜点心飞进屋的雅拉见到这一幕，不由得啧啧称奇。

    拜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萨图雅的肩膀：“公主殿下？您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不过是看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罢了。”萨图雅冷笑一声，喘了一会之后，在2b的搀扶下站起身，从托盘里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吃着。

    刚才自己看到的记忆完全是第一人称视角，而且清晰的完全不像梦境，在记忆中感受到的一切——皮肤的触感、耳畔的呼啸、被击中的疼痛，全部都如身临其境一般。

    所以很明显，这就是自己被封印记忆的一部分。这部分记忆在自己翻阅日记本的过程中被解开了。

    在这段记忆中，那个长相酷似艾博尔特的尘族战士引起了萨图雅的注意。

    “后来呢？后来发生什么了？”萨图雅看向拜克。

    拜克叹息着摇了摇头：“公主殿下变成了魔物，光之战士本想上前讨伐掉您，被布兰登阁下拦住了……他最后如约定一般，亲手送您上路。在那之后，布兰登阁下苦练剑技，成为了剑圣，被诺弗兰特民众称为‘义德’。”

    萨图雅摩挲着下巴，在简陋的房间内来回踱着步：“塔德里克临死前说，我……绍尔迪雅的魔法天赋远高于第二公主保尔迪雅。那么我可以认为，他之前的目的是为了禁止绍尔迪雅学习魔法。

    “考虑到孚布特王国以魔法立国的基本国策，这样做实际上是为了激起王室继承权的矛盾。第二公主会使用魔法，王位却注定由自己不会魔法的姐姐继承……就算保尔迪雅自己没想法，也会有塔德里克这样的野心家向她灌输这样的思想吧。”

    拜克点点头：“不愧是绍尔迪雅殿下，这么快就得出了结论。没错，此事引起了轩然大波，而后续的调查更是让人大跌眼镜——此事的主谋不仅有塔德里克，还有保尔迪雅公主殿下。”

    萨图雅眯起眼睛，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夺嫡造反的故事罢了。只是，虽然自己继承了绍尔迪雅的灵魂，但自己看到的记忆却并不属于现在的这身躯……那么，自己和绍尔迪雅还能算一个人吗？

    “拜克，给我讲讲保尔迪雅的故事吧。”

    “好的，公主殿下……其实保尔迪雅殿下时至今日，还在这伊尔美格游荡——甚至布兰登也是。”

    萨图雅瞪大了眼睛：“什么？他们怎么可能又活了一百年？他们也变成魔物了？”

    拜克面色沉重地看向窗外。

    “保尔迪雅公主事发后，被关在监狱里……她一直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害死了姐姐。光之泛滥发生后，她体内被塔德里克事先种下的魔法失控，变成了魔物。如今漫无目的地游荡在群花馆附近。”

    萨图雅暗叹一声，又问：“那布兰登又是怎么回事？你刚才说光之战士……他，或者说他们是谁？”

    光之战士这个词对于萨图雅来说实在是太敏感了，原初世界的光之战士萨图雅很熟悉，难道这个世界也有光之战士？他跟光之泛滥又有什么关系？

    拜克的神情更严肃了。

    “在光之泛滥前，光之战士的团队被称作‘四枢德’，也就是除光之战士本人外的四名实力强大的同伴。他们分别是‘勇德’拉妲芮，‘智德’贝尔奈特，‘节德’拉蜜图，以及‘义德’布兰登。

    “现在普遍的观点认为，光之战士和四枢德是引发光之泛滥的根本原因。他们的名字现在在人类世界已经是被愤恨到提都不能提的程度了。

    “而他们现在……受光之泛滥的影响，化为了难缠程度仅次于灵光卫的食罪灵，依然在自己生前最常去的地方徘徊。”



 第23章 义德

    伊尔美格是一个风景优美，环境宜居的好地方。

    但这个好地方现在极度不适合人类居住。除了有各种各样对人类抱有极强敌意的妖灵族以外，各路横行的魔物也是此地难以生存的原因所在。

    它们可能威胁不到妖灵们，却实打实的能一拳捣死一大片人类。根据雅拉的说法，之前有一群来自雷克兰德的难民试图来伊尔美格定居，人数足够上千人，结果被极其暴躁的水妖族打得几乎团灭，最后仅余数十人逃出来。

    但这数十人随后就遭受了巨大花篮状魔物的可怕袭击，最后还是仙子族们实在看不下去，帮忙让最后两个活着的人逃出了伊尔美格。

    除了名为“杜莫伊”的花篮状魔物，名为“保尔迪雅”的巨龙状变异魔物以外，还有名为“泥人”的浑身糊满泥巴的巨妖，名为“阿格拉俄珀”的人首鸟翼魔物，名为“狐首虺”的鳄鱼状魔物……

    除了狐首虺和保尔迪雅以外，其他魔物全部都是仙子族贪玩造出来的强敌。不得不说这帮仙子族是真的有点说法的。

    当然，这些魔物都比不过迄今为止还在伊尔美格境内盘踞的两朵乌云——

    一朵是被封印在翠光城，如今被仙子族称作梦羽城中的灵光卫，妖灵族之王“妖灵王缇坦妮雅”；另一朵是徘徊在身镜湖畔，手持利剑和盾牌，见到活物就杀的食罪灵，“义德”布兰登。

    灵光卫虽然强大，但她被困在梦羽城里，实际上没什么威胁……可义德布兰登不一样，这家伙会杀掉出现在眼前的每一个生命，连擅长躲避的仙子族和战斗力很强的水妖族都被他报销了好几个，妖灵们对这个强大又可怕的家伙头痛无比，却没什么好办法。

    因此一听萨图雅想去会会义德，雅拉和拜克两人都急忙围住她试图阻拦。

    拜克脸都白了，他拽着萨图雅的裙角怒吼：“公主殿下！您疯了？布兰登已经不是您认识的那个布兰登了！他现在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您去找他的话，一个照面就会被他砍死了！”

    雅拉也焦急地绕着萨图雅的脑袋飞来飞去，好不容易捡到个玩不死的好玩的人类，要是被义德一刀砍了，自己不知道会有多无聊。

    “人类！听我的！别去找那家伙的晦气！你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萨图雅拍了拍拜克的手：“放心，我心里有数。”说着，她又指了指身边待命的2b，“情况实在超出控制的话，我身边这位很强的，比你们想象的要强得多。”

    见萨图雅实在是心意坚决，拜克似乎看到了曾经那个风风火火十头牛都拉不住的第一公主。他叹了口气：“唉……就算是记忆清空了，灵魂还是这个性子啊。如果公主殿下硬要去的话，那我也只好舍命相陪了。”

    说着，拜克一打响指，一只耳朵奇大的粉色小猪出现在半空中。

    小猪打了个喷嚏，在空中转了一圈。虽然样子很蠢，但萨图雅却能感到这玩意身上隐隐有股庞大的魔力。

    “这什么玩意？”萨图雅试图戳一下小猪，被后者灵巧地躲开了。

    “这是仙子猪，是恩莫族独有的使魔召唤术。”拜克摸了摸仙子猪，“走吧。让我看看……公主殿下面对已经食罪灵化的布兰登时会怎么样。”

    布兰登是一名身体雄壮的伽震族男性，有着坚毅的面容和青色的皮肤。在光之泛滥前的时代，他因高绝的剑术有着剑圣的美称，又因他为了自己的主君无私付出，被称作“义德”。与除光之战士外的小队成员一并称作“四枢德”。

    布兰登在离开孚布特王国后，作为光之战士小队的成员活动着。在诺弗兰特的历史传说中，光之战士小队是导致光暗平衡失衡，引发光之泛滥的元凶，民众因此对本该是英雄的他们痛恨无比。

    因为这个原因，他们的名号被民众刻意地忘记了。

    不知何时起，小队成员们以食罪灵的模样又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中。食罪灵本就天克人类，再加上他们本就高超的实力，可以说在诺弗兰特的野外几乎遇不到敌人。

    好在四枢德的智力似乎并不高，完全遵照本能和残留的记忆行动，因此他们总是待在某一个地方徘徊。只要来往客商和冒险者们不接近他们盘踞的领域，也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问题。

    诺弗兰特的问题已经够多了，不差这几个没有灵智的家伙。

    可布兰登就不一样了。这家伙不会老老实实待在一处，而是绕着身镜湖没有规律地转圈。似乎是在守卫湖泊，但更像是焦急地想去湖底。

    他去湖底干什么？

    只见浑身冒着白光的布兰登面无表情地走进水里。银白色的铁靴子踩在泥泞的岸边沼泽上轻微下陷。萨图雅躲在一棵树后，眼睁睁看着被搅浑的湖水慢慢没过这家伙的脚脖子，一路淹到他的胸口。

    “他干啥呢？”萨图雅回头问拜克。

    “身镜湖在光之泛滥前并不是湖泊……”拜克有些面露不忍地遥望着布兰登，“当年身镜湖的湖底，是王都百姓们居住的下层区域。布兰登也许心中依然有着回归故国的想法吧。”

    萨图雅点点头，继续看向布兰登，只见湖水在接触到布兰登的身体后居然有后退的迹象，在浪花中隐约可见一些青蛙一样的玩意在逃命。

    “那为什么现在变成湖了？”

    “光之泛滥后，居住在这里的人类都逃离了……您应该知道，这里如今是妖灵的天下。而身镜湖……就是水妖族的手笔。”

    “水妖族可讨厌啦！他们玩的恶作剧我们仙子族都觉得过分！”雅拉在空中转了个圈，“我们只是把人类变成草人或者河狸而已，他们会诱骗人类和其他生物走到河里把自己淹死！”

    你们的恶作剧性质都一样恶劣……萨图雅翻着白眼腹诽两句。既然基本问题都搞清楚了，那也就到自己出手的时候了。

    只见萨图雅对着2b点点头，两人径直向布兰登冲去。

    拜克大吃一惊，想阻止却已经晚了，这俩人冲上去的速度比自己的仙子猪还快，根本没有反应时间来帮她们。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之间，2b的钢刀已经逼近了布兰登的脖颈。只见布兰登头都没回，手中单手剑向后一定，居然硬生生吃下2b的这一发几乎必杀的偷袭！

    “啧。”2b一击不成，一个鹞子翻身向后一跃，手中颀长的武士刀挽了个刀花，带上密集的闪电再次劈向布兰登。

    “吼……”布兰登被激怒了，他大踏步地跳出湖水，激起一大蓬水花。在无数水花中，布兰登手中单手剑几乎消失不见，剑锋化作无数道纤细如发丝的流光，和2b的刀势猛然撞击在一起。

    水花们瞬间被劈散成更细碎的水蒸气，化作水雾在交战二人周身激荡。2b唤出辅助机作战，辅助机喷吐出明黄色的火舌，击打在布兰登坚硬的铠甲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布兰登被2b一次次不讲武德的偷袭激得愤怒无比，手下的剑势越发凌厉。只见他怒吼一声，左手所持的单手盾脱手飞出，带着破空声砸向半空中的辅助机，他本人手中剑刃发出白光，直直刺向2b胸口。

    两人打的那是一个难解难分，身镜湖里的水妖族、群花馆中的仙子族、还有恩普拉尼茸洞里的恩莫族们听到动静都纷纷跑出来看热闹。它们跟战场离得远远的，对着激战的二人指指点点。

    “那个女人好厉害，居然能跟义德打得不分上下！”

    “是啊！说不定真能帮我们干掉义德那个坏家伙！”

    “如果她能赢……我保证我一年以内不再恶作剧！”

    妖灵们叽叽喳喳着，却完全忽略掉了进攻布兰登的本该有两个人——

    “布兰登！你这家伙还认识我吗！”

    就在布兰登再次格挡开2b的一记顺劈时，湖水中忽然传来一声暴喝，只见一道水箭居然从湖水中凭空出现，化作一根漆黑的长矛直冲布兰登的面门！

    布兰登的肌肉本能地动作起来进行格挡，但他混乱的双眸却清明了一瞬间。也因此他的动作猛然慢了一秒！

    在这种等级的战斗中，一秒的迟疑就足以决定生死。

    2b的刀刃带着一大片残影就像热刀切黄油一般从布兰登的左肩胛骨处砍下，而黑色长矛则洞穿了布兰登的另一条手臂，射向天空，被无尽金色光芒笼罩的天穹居然被捅了个洞，露出黑漆漆的夜空。

    “吼啊——”布兰登痛苦地跪在地上，两条胳膊被废，他也无法再使用剑技了。

    妖灵们聒噪起来。

    “为什么不杀了他！”

    “快杀了他！”

    尖叫声最高的无疑是水妖们，呱呱声响彻战场四周。他们受到布兰登的伤害最大，自然最希望布兰登死。如今两人却没有给布兰登造成致命伤，这让水妖们很不满。

    萨图雅冷冷扫视了妖灵们一眼，饱含的杀意即使是凶残狠戾的水妖们也纷纷打了个寒颤。

    萨图雅轻轻蹲下身，抚摸着义德的脸。

    “布兰登，还记得我吗？”

    食罪灵说话了。

    “绍尔迪雅……公主殿下……”



 第24章 妖灵王！

    当义德缓缓跪在萨图雅面前时，所有的妖灵们都震惊了。

    众所周知，食罪灵是光之泛滥孕育出的怪物，没有灵智和感情，他们唯一的行动就是杀死所有活物，让世界变成纯粹的光之海洋。

    虽然四枢德似乎表现出了一些人类特有的行动特点，但它们毕竟还是食罪灵，在第一世界居民的心目中已经形成了“这玩意只能毁掉”的心灵钢印。

    萨图雅没有这种钢印。

    对于一个政治家来说，最大限度地运用一切资源，把尽可能多的敌人变成队友，这才是正常的思维。萨图雅在了解了绍尔迪雅和布兰登之间的孽缘后，脑子里忽然涌现出惊世智慧——

    布兰登作为食罪灵实力比以前更强了，但他却还能显露出一丝曾经是人类时的特点，那么有没有可能，他和其他食罪灵不一样，有收服的可能？

    其他人布兰登杀起来毫不手软，但只要他还留有一丝记忆，就不会忘记绍尔迪雅这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当然，萨图雅对于自己的这种猜想没有任何把握，所以才会带着武力高强的2b一起来。以2b的武力居然能和布兰登打个不相上下，足以见其实力恐怖。

    所以自己一开始完全不敢出现，只能等待两人陷入僵持的机会……不过，这家伙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当场就跪了，说明这一把自己赌对了。

    谢天谢地啊！

    “布兰登，还记得我吗？”萨图雅柔声问。

    “公……公主殿下……”布兰登的声音粗粝无比，食罪灵对灵魂的感知度实际上是很敏锐的，就算眼前这位敖龙族少女的外表和记忆中的第一公主差的很远，灵魂却做不得假。

    萨图雅点点头：“嗯，是我。你很努力了呢，布兰登。”

    布兰登乳白色的眼瞳中流下蜡油般浑浊的泪水：“公主殿下……我终于……终于等到您了……”

    萨图雅心知肚明，现在义德的反应只是遵照着布兰登的记忆行事而已，眼前这家伙实际上并不是布兰登本人。

    “就像AI……像人造人一样呢。”2b说。

    在那个叫地球的世界，存在着被称作AI的程序，这一程序能模仿人类，能通过积累人类的记忆进行学习，但……

    它并不是人类。2b作为人造人对此看的很透彻。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对于政治家来说，招揽人才时唯才是举不问出处是基本素质。

    “只有公主殿下能做到这样啊……毕竟布兰登的心灵根本没有其他人。”拜克感慨万分，祸乱伊尔美格数十年的大食罪灵问题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哇！人类你真的好棒！”雅拉绕着萨图雅飞来飞去，“你简直就是伊尔美格的大恩人！不，伊尔美格的神！我决定啦！以后不仅再也不对你恶作剧了，还会让其他仙子们也不对你恶作剧！”

    萨图雅抽搐一下嘴角，还真是令人感动的利益交换。

    “我恩莫族向来知恩图报，有恩必报！更何况您是孚布特的公主殿下……”拜克领着一帮恩莫族们走上前来，深深鞠躬，“今后我恩莫族，唯公主殿下马首是瞻！”

    水波忽然被分开，一队长得像青蛙的种族迈着摇摇晃晃的步伐从湖底慢慢走了上来。

    “尊贵的孚布特公主殿下。”为首的青蛙砰的一声变成一只高大的青蛙。只见它双足站立，个头高的跟菁灵族似的，身穿一身优雅的燕尾服，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文明杖，颇有一番沐猴而冠的幽默感。

    大青蛙张开嘴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我等乃是水妖族，妖灵的一员。我们水妖……是遭受食罪灵侵害最严重的种族。我族对靠近身镜湖的种族实行致命的恶作剧，实际上是为了守护梦羽城。”

    “守护？”萨图雅皱起眉头，“你们杀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你告诉我是为了守护？”

    大青蛙点点头：“正是。不如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因克·佐恩，水妖之乡‘多恩美格’的领导者，同时，也是梦羽城大封印的管理者。”

    萨图雅想了想道：“我们先不说这个，我好不容易和布兰登重逢，困扰你们许久的问题也解决了，我们先好好庆祝一下吧！”

    一听到庆祝，雅拉立马来劲了。只见她兴奋地上下翻飞，尖着嗓子大笑：“哈哈！庆祝！我们最喜欢庆祝了！我要通知群花馆里的大家，把最好的蜂蜜、最棒的面包都拿出来！”

    雅拉一溜烟地飞走了，萨图雅看了一眼身旁恭谨侍立的布兰登。这只食罪灵有些奇怪，虽然全身上下体现出食罪灵的特征，但并不像食罪灵那样硬邦邦，反倒是正常身体的柔软感。

    “绍尔迪雅……我明明发过誓要化身你的剑守护你……却没能实现自己的承诺……”

    布兰登的眼眸黯淡无光，话语却充满金属般的铿锵感。

    萨图雅默默看着眼前纯白色的男人。她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是绍尔迪雅，那自己绝对不会容忍布兰登变成这个样子——她会帮助布兰登解脱，一如布兰登当年帮助绍尔迪雅解脱一般。

    可惜啊，自己和那个公主已经是两世为人了，换句话说……已经是两个人了。

    如今的萨图雅，是一个更加冷酷高效，更加理智而不被情感左右的人。在萨图雅看来，布兰登作为一个很好用的棋子，他的使命还没有完成，他要陪自己到最后。

    因此他还暂时不能安息。

    拜克见此情景，有些面露不忍。但既然这是公主殿下的决定，那……

    当晚，群花馆灯火辉煌，无数妖灵们聚集在一起欢闹着。虽然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但今天格外不同——

    讨人厌的水妖族上岸了，并且奇迹般地没有恶作剧；久居深山中的恩莫族也出洞了，温和地弥合着几大妖灵族的关系。萨图雅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蜜酒；2b和布兰登则侍立主位两侧。

    这片地区荒无人烟，却如此的热闹。

    “诸位！”萨图雅高高举起酒杯，“虽然我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承诺，一定会将这伊尔美格打造成大家共同的乐园！”

    妖灵们欢呼着。他们的心思很纯粹，只要能永远开心地玩耍下去，就会拥护帮他们维持这一环境的人。

    这个朵龙族的人类本身实力一般，但她是绍尔迪雅转世，身边有两个实力超强的家伙。既然这个人类没法恶作剧，那听从她的话好像也很好玩！

    拜克·拉各走到萨图雅面前道：“公主殿下的成就不止于此……我们妖灵族已经互相不往来很久了，但是公主收服了食罪灵义德，帮所有妖灵族解除了心腹大患！她的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所以——

    “我们一致提议！请您成为伊尔美格新的妖灵王！”

    拜克·拉各、雅拉·苏儿、因克·佐恩。这三个妖灵族的巨头忽然齐刷刷停在萨图雅面前，令行禁止如一人地低下头颅。

    而在他们身后，无数妖灵们也骤然停止笑闹，面容肃穆地低下头颅。

    整个群花馆陷入静默。

    “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我也没干什么啊。但话说妖灵王又是什么？如果是从妖灵中诞生的，那我完全不满足这个条件啊。”萨图雅一摊手。

    拜克摇摇头：“妖灵王不一定是妖灵，只要能引领我们妖灵族前进，那就是妖灵王！您符合这一特质！”

    萨图雅眯起眼睛，妖灵们的行为有些诡异，自己虽然是所谓的绍尔迪雅公主转世，又收服了义德，但也不至于释放出这么强大的王霸之气，转瞬间就折服整个伊尔美格的所有妖灵。

    “你们……是想让我做什么？”萨图雅问。

    “没……没做什么！当然不做什么！就是想让您当妖灵王而已！”雅拉慌忙摆着手，“上一代妖灵王缇坦妮雅大人被封印在梦羽城中……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妖灵王了。”

    说的楚楚可怜，但萨图雅敏锐地抓住了话中玄机。

    妖灵王缇坦妮雅？

    那个伊尔美格的灵光卫？

    “缇坦妮雅大人被封印在梦羽城中，封印物是我水妖族代代看管的贝壳王冠。”因克的语气充满感慨，“为了防止封印被破，我水妖一族将孚布特王都淹没在水底，又用过分的恶作剧禁止任何生灵靠近……而缇坦妮雅大人，已经在那里被封印了上百年了。”

    萨图雅面无表情地问：“所以？”

    “所以，我们希望您能继承妖灵王大人的衣钵！”拜克的语气充满狂热。

    萨图雅一下子明白了，说什么再也不恶作剧，自己终于还是陷进了妖灵们最大的恶作剧！

    “请您击败缇坦妮雅大人！”

    “就像击败义德那样！”

    “让伊尔美格恢复永恒的荣光！”

    三位妖灵族首脑大礼叩拜，萨图雅却浑身发冷。



 第25章 交换条件

    坑爹啊！

    萨图雅的内心狂叫着。

    灵光卫是什么玩意？萨图雅早就见识过了。拉凯提卡大森林的灵光卫艾洛斯，自己和2b两个人都拿它没办法。

    更坑的是，这东西并不是说杀了就杀了，灵光卫被杀死后，身上巨量的灵极性以太会立刻转移到离它最近的生灵身上，然后把那个生灵转化为新的灵光卫。

    一旦自己真的走狗运斩杀了缇坦妮雅，那离她最近的生灵是谁？不用脑子都能想出来。

    看着这帮妖灵们欢欣鼓舞一脸期待的样子，萨图雅实在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在期待自己斩杀缇坦妮雅还是在期待自己被缇坦妮雅斩杀。

    2b的脸色阴沉似水：“萨图雅，这里有诈，我们应当尽早脱身。”

    萨图雅看了一眼2b：“凭借我们两个的力量，能完全攻略‘塔’吗？”

    2b不做声了。

    这家伙一直忠心耿耿地跟着自己，仅仅是因为自己是那什么人类议会议员吗？萨图雅不这么认为，2b一定是也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也许她在“塔”内也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完成，因此不得不和自己联手。

    这种相互利用的关系，本质上就是抓对方痛点。自己需要“塔”离开这个见鬼的世界，2b需要“塔”完成自己神秘的使命。

    如今的诺弗兰特很拥挤，游末邦肯定是去不了了，水晶都和拉凯提卡大森林处于古拉哈提亚和拂晓的控制下，他们只会等待光之战士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然后追随他的脚步。至于自己嘛，拂晓不跟自己敌对就不错了 ，根本谈不上官方上的合作或者上下级关系。

    为了实现两人各怀鬼胎的愿望，伊尔美格是非常重要的一步棋。

    “好！这个烂活我接了！”萨图雅忽然狠狠一拍扶手，把在场妖灵们都吓了一大跳，“但是！我也不是说干就干的，我有条件！”

    拜克谦卑地躬身：“愿闻其详。”

    拜克的举动在萨图雅看来不过是表面恭谨实则阴险的诱骗，但他们提出的条件萨图雅实在是难以拒绝。

    妖灵王啊，能统率整个伊尔美格所有妖灵的王者！妖灵们有什么技能萨图雅早就见识过了，如果他们能统合在一起，那将会是整个大陆都无法抵挡的一股恐怖力量。现在他们龟缩在伊尔美格，单纯是因为没有那个意识。

    “很简单。你们让我当妖灵王就是为了消灭上一任妖灵王对吧。那么，我的条件是——

    “第一，不得再对人类出手！只能对坏人出手。”萨图雅举起一根食指，“至于什么是坏人，破坏伊尔美格者为坏人！与我等主动为敌者为坏人！与邪恶同流合污者为坏人！在对人类出手前，要先经过我的同意。”

    妖灵们在捉弄人方面的智力堪称大师级，但他们在其他方面却天真的可爱。所以萨图雅用尽可能直白的话来向他们说明。

    雅拉撅起嘴：“不捉弄人类？那多无聊啊~不过要是能捉弄坏人也不错。还有吗？”

    萨图雅举起中指：“第二！想办法改善你们在人类当中的形象，让本来恐惧这里的人类愿意来伊尔美格定居。因克，我会给你们另划地块建立湖泊聚落，但身镜湖底的王城……你们水妖族得还给本公主。”

    因克一下子蹦的老高：“你别蹬鼻子上脸！真以为我们是怕你才让你当妖灵王？居然敢赶我们走？我们水妖族可不是好惹的！还有，让人类来这里定居？这里没有一个妖灵会同意！”

    拜克也有些担忧地点点头：“水妖族淹没王城是为了封印和守护城中的灵光卫。如果贸然赶走他们，恐怕……”

    萨图雅冷笑一声：“呵，你们不是要让我消灭妖灵王缇坦妮雅吗？既然她都被消灭了，还封印那里有必要吗？不同意的话，我现在就走，绝不打扰你们。”

    因克的身体颤抖不止，似乎正在努力压抑自己极度的愤怒。过了一会，他叹了口气：“妖灵们并不欢迎人类。”

    “那是因为你们没感受到人类给你们带来的便利。”萨图雅指着妖灵们，“你看看你们住的都是什么地方？群花馆说白了就是个点缀着花草的茅草屋；多恩美格建立在以前的人类遗迹上面；拜克，你们恩莫族都是魔法大师，却住在山洞里，你告诉我，山洞里真的很舒服方便吗？

    “我不知道你们对人类的恶意来自于什么地方，但他们有创造力，有追求美好生活的动力。因此他们也能给你们带来更好的生活条件。别的不说，外面人类的那些美食，我估计你们一辈子都吃不到。”

    一听到美食，雅拉眼中立刻迸出光彩：“美食！好耶好耶！我听菲奥说人类世界的美食可有意思啦！比我们在群花馆酿的蜂蜜甜多啦！”

    拜克也笑着点了点头：“当年的孚布特遍布着各种各样的魔法实验室，可谓是我们恩莫族做研究的天堂。如果能恢复那样的盛景，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因克见两个妖灵首脑都跳反了，愤怒地一挥手：“我不同意！你永远也别想带着人类和这两个蠢货踏进多恩美格一步！”

    说罢，因克化作一阵旋风离开了。

    萨图雅面无表情地望着因克消失的方向。水妖族桀骜不驯，更何况自己确实是打算强占他们的栖息地，换谁来都会生气的。

    但萨图雅不会因为这样就放弃。水妖族占据的身镜湖，在孚布特王国时期是全国面积最大的平原，水草丰美，土地平旷。更何况还有现成的城市遗迹，稍加修缮就能作为房屋使用。

    “多恩美格吗……我还没去过呢。”萨图雅托着腮帮子，一下一下地敲着主座的扶手。

    拜克急急上前：“公主殿下！水妖族本就凶残暴戾，还极其擅长幻惑之术！您要是贸然去他们的领地，恐怕……”

    萨图雅其实也不太想去，一方面自己应当尽量避免和本地妖灵起冲突，另一方面也确实是受够了妖灵们的捉弄。如今自己已经把水妖得罪死了，他们一定已经在多恩美格准备好了各种各样的杀招等着自己。

    但没办法，自己要去杀的妖灵王缇坦妮雅在湖中心的梦羽城中，而且还被水妖族们的神器封印着。想进城去和缇坦妮雅对拼，没有水妖族的同意是不可能的。

    另一方面，水妖族会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反对自己引入人类的决策……比如对人类移民进行骚扰，幻惑，甚至暗杀。

    所以，不完全把这帮该死的青蛙打服了，自己后续的工作根本无法展开。

    “我决定了！”萨图雅霍然站起身，“水妖族说自己很强？我偏不信！我就要去闯闯那个什么多恩美格，把因克·佐恩那个完蛋玩意揪出来，好好给他上一课！”

    再说了，如果自己连水妖族都打不过，还怎么去讨伐那个缇坦妮雅？很明显缇坦妮雅要比三族加起来都要强的多。

    不行，这事得找几个帮手。

    “啊~萨图雅小姐居然在伊尔美格？还活了这么长时间？真是令在下大开眼界啊！”

    水晶公的声音虽然听上去元气满满，但怎么听都觉得里面混进了些阴阳怪气的意味。

    “你给老娘好好说话，虽然我是在求你帮忙，但我是被你强拉来第一世界的，你还是少用这种让人生气的语气。”萨图雅按着龙角上的通讯珠，咬牙切齿道。

    “唉，让你们去个拉凯提卡，结果你人都跑不见了，听桑克瑞德先生说你直接跑去打灵光卫了，给我吓够呛，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担惊受怕好几天不知道该怎么给艾博尔特交代……”

    “行了，说重点。这个忙你帮不帮？”

    古拉哈提亚的声音颇有些遗憾：“哎呀，实在不好意思，虽然我确实很想帮忙，但我还得时刻监控水晶塔，不然万一你家那位来了我却没在，他一个人找不着地方也不太好是不是……”

    “什么我家那位！”萨图雅的脸蓦然变得通红。

    “哈哈哈，居然能把举世闻名的冰山美人萨图雅小姐逗害羞，我真是越来越佩服我自己了……对了，我可以帮你问问桑克瑞德先生，等我消息哦。”

    跟古拉哈提亚比起来，雅修特拉就亲切了许多。

    “你这丫头，到了安全的地方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弄得我们都以为你被灵光卫杀掉了，害我伤心了好久！我们现在在戈恩城东北边靠着伊奇丝玛雅艾禁林的蛇行枝，记得来玩啊……你说你在伊尔美格？你疯了？怎么会去那种地方？知不知道那里的妖灵见到人就杀？能不能给我稍微省心一些……”

    听着雅修特拉的絮絮叨叨，萨图雅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暖意：“好啦，我知道啦，玛托雅妈妈~”

    雅修特拉的声音一下子停了下来。

    “你……刚刚叫我什么？”

    虽然隔着通讯珠，但萨图雅还是透过通讯珠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强大恐怖的杀气。

    “伊尔美格？嗯，我有兴趣。”就在雅修特拉即将爆炸的前夕，一道富有磁性的低沉男声插了进来。



 第26章 水妖幻园多恩美格禁园

    身镜湖距离群花馆其实并不远，出门右拐走个一两星里左右就到了，甚至一路上一直都能看到身镜湖烟波浩渺水天一色的样子。湖中心的梦羽城巍峨屹立，长而华丽的透明翅膀斜指向高空。

    “水妖族到底是用了多少水才把这大平原填满……”之前没注意，现在萨图雅才意识到水妖族到底干了些什么。在绍尔迪雅的记忆中，这片大平原包括中央的王都，四周广袤的农田，还有诸多小城镇星罗棋布地分散在农田之间。

    如今全部被埋葬在了湖底。

    “你可真有种啊！”因克愤怒的狂叫从四面八方传来，“居然敢强闯禁园……就不怕死吗！”

    萨图雅冷笑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如今既然已经加冕为伊尔美格的妖灵王，那么讨伐不臣就是本王的任务！”

    因克疯狂地嘲笑起来：“哈哈哈——妖灵王？一个光杆司令而已，除了你叫来的那几个歪瓜裂枣以外，你看看你能指挥得动哪怕一只妖灵吗！？”

    萨图雅左右看了看，实在没办法把桑克瑞德和于里昂热两个人和歪瓜裂枣联系在一起。

    “老于，你在艾欧泽亚的时候还是个没有战斗能力的人，现在能跟上我们的进度吗？”

    于里昂热轻笑一声，手中星盘在十二张象征神只的卡牌环绕下变幻出各种形状：“我早在艾欧泽亚时就是能与十二神直接对话的秘石术师……只不过我的泛用场合与你熟知的并不相通罢了。”

    秘石术师？难道是和散布在艾欧泽亚全境的十二神秘石有关？联想到于里昂热现在占星术士的身份，似乎他非常钟情于这些神秘学的东西？

    桑克瑞德就不一样了，他甚至带上了琳。

    “老桑，这孩子有战斗力吗你就带过来？”萨图雅低头瞥了一眼双手紧紧抱着双刀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萨图雅小姐，我……我没关系的！已经很努力的联系过了！不会拖您的后腿！”琳的语气有些紧张。

    桑克瑞德嗤笑一声：“一来我带她是为了续晶壤，二来不要小看敏菲利亚，她毕竟是不断转世而来的光之巫女，学习格斗技术成长很快。不过还是得仰仗你们多多关照了。”

    2b忽然出声：“来了。”

    “你们瞎聊什么呢！”因克气急败坏的声音从湖底传了出来，“该不会是被我多恩美格吓破胆子了吧！”

    只见不知什么时候湖中心出现一扇巨大的白色门扉。这白色门扉雕梁画栋，华丽无比。门扉中央是一若隐若现的门洞，门洞里水波荡漾，就像是一扇立起来的湖面。

    水波中隐约可见一个神秘而华丽的世界，那应该就是所谓的水妖禁园“多恩美格”了。

    “走吧。”萨图雅一马当先，拎着法杖“奇坦那神杖”走向那水幕。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不进去解决掉因克，水妖的问题就会是困扰伊尔美格的炸弹。

    只觉得眼前一花，水幕居然在眼前无限延展，原本平面的世界影像变得立体。当萨图雅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绿草如茵的世界已经将自己包围。

    萨图雅眯起眼睛仔细一看，自己似乎身处一个巨大的迷宫之中。迷宫的墙壁由锦簇的花团和篱笆构成，脚下则是柔嫩的草地。

    天空变成了永恒的繁星之幕——至少这些水妖知道光之泛滥之前的世界长什么样。

    “嗯……这就是妖灵族的能力啊，值得研究。”于里昂热颇有兴致地左右看着童话般的美景，“是从未见过的以太构成……这趟来的很值啊。”

    一只绿色的小青蛙身穿庄重的黑色燕尾礼服，站在迷宫的一处出口，向众人一鞠躬：“欢迎各位来到多恩美格幻园……既然来了，不招待你们也不好。请进吧。”

    小青蛙朝出口比了个“请”的姿势。

    当然，就水妖们喜欢恶作剧的习性来讲，此时不应该跟着这家伙的思路走。可萨图雅已经被坑习惯了，她知道对方也会抓住对手的这一点小心思，因此……

    “走吧。”萨图雅抬腿迈过小青蛙，径直朝着前方弯弯绕绕的迷宫通路走去。

    小青蛙的眼神迷茫了一瞬，似乎有点被震惊到。随即他找回自己的状态，蹦蹦跳跳地超过萨图雅跑向更前方。

    “魔法师就老老实实跟后面去，别跟我这个防护手抢位置。”桑克瑞德带着琳追了上来，斜了一眼萨图雅，“你就这么进来了？我印象里的小萨图雅没这么莽啊。”

    萨图雅没说话，前方已经出现了第一波怪物。

    那是一堆花篮。

    会走的花篮，足有一人高。

    “欢迎欢迎！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会还在做家务！”小青蛙打了个响指，天空中顿时出现数个水桶，开始给花篮们浇水，“水是生命之源！要给干枯的草木多浇水！”

    水桶倾斜，有着强烈以太波动痕迹的水倒进花篮的脑袋里面，花篮开始慢慢长大。

    “根据我的经验，我们得在他浇完水之前弄死这些花篮。”萨图雅面无表情地抽出法杖，转动身体，对着花篮们一发群体魔法就打了出门去——

    “黑暗神圣！”

    漆黑且不祥的球形光球在花篮堆中炸开，霎时间一大群花篮惨叫着倒地。但更多的花篮从四面八方涌来，接受水的滋养，同时开始向众人发动攻击。

    它们的攻击方式倒是很简单，就是普通的用拳头砸，但势大力沉，每一拳打在地上都能激起一大蓬泥土。

    随着萨图雅和花篮们的相互攻击开始，桑克瑞德也骂骂咧咧地提着枪刃冲上前来，引开了花篮们对萨图雅的攻击欲望。

    “嗯？？……萨图雅你的魔法什么时候变风格了？”于里昂热抽出星盘，用插在上面的卡牌向众人赐福和治愈，这似乎就是占星术士的作战方式。

    “这事等会再跟你聊！琳！见证你实力的时刻到了！”萨图雅再次释放出一颗蕴含着恐怖魔力的黑色法球，在花篮们的头顶炸开。

    琳朝自己鼓气一般地点点头，抽出双刀深呼吸两下，也冲了上来，一阵剑刃风暴划过，她居然在花篮们的腿上留下数不清的绿色伤口。碧绿的树汁汩汩流出。

    当场地中还剩最后两只花篮时，它们头上的水壶忽然停止了浇水，与此同时，花篮的体型骤然变得巨大，拳头砸下来居然开始带着风声。

    “躲！”这种攻击连桑克瑞德都挡不住，他急急发一声喊，朝旁边滚去，萨图雅拦腰抱起琳朝身后一跳，只听耳边传来恐怖的轰隆声，花篮的拳头居然硬生生在地上砸下一个大坑！

    “我勒个……”就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时候，2b出手了。

    只见她慢悠悠走上前，两个花篮恐怖的巨拳带着庞大的气势朝她迎面击来，2b只是单纯的竖起自己的刀——

    树枝构成的拳头砸在刀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只见那拳头居然被刀一分为二！

    紧接着，2b腾空跃起，大喝一声，手中长刀闪出连片残影，每片残影都准确无误地从花篮要害处斩过。当2b落地时，花篮身上被斩过的地方平滑地斜斜滚落下来，被2b分尸。

    “真是厉害……不过！这只是幻园的冰山一角！”小青蛙躲得远远的看完这一战的场景，在呱呱地叫嚣了一会后，继续往更深处跑去。

    “走吧。”2b瞥了一眼众人，继续向前走去。

    “你找来的这个外援可真厉害……不对，应该算是来找你的。”桑克瑞德把枪刃往肩膀上一靠。

    “你就说轻松不轻松吧。”萨图雅白了桑克瑞德一眼。

    众人在方向感极好的于里昂热带领下走出花里胡哨的迷宫，一列长长的花径出现在眼前。随着众人走进花径，头顶上的树枝上居然纷纷垂下粉色的美丽花幕。

    “哇……桑克瑞德你看！真好看啊！”琳到底只是个喜欢美丽事物的少女，她被眼前的这一幕迷住了。

    “别分心，注意看前面。”桑克瑞德语气有些硬地提醒道。

    花径尽头豁然开朗。只见这是一处视野极好的水池。水深只堪堪没过脚踝，水面上飘着一些漂亮的水生植物。

    “哎呀，客人居然能来到这里……”小青蛙正站在尽头，“真是厉害，得好好欢迎一下才行！”

    “注意脚下！”于里昂热眼睛一眯，立刻注意到脚下的水池——这是一个水属性以太完全被敌人掌控的领域！

    小青蛙的体型变得巨大，只见他手上出现一根巨大的文明杖，他悠然自得地擎着文明杖，朝众人一指。

    “尝尝我这糖果手杖的厉害吧！”



 第27章 乐圣因克·佐恩

    那文明杖朝萨图雅头顶砸了下来，颜色骤然从黑色变成了红白双色，同时气息也变得极为骇人。明明只是一根细细的棍子，砸下来的棍势却似乎有着千钧之力！

    “喝！”2b和桑克瑞德一左一右同时上前，合作抵挡住了这几乎必杀的一击。

    “萨图雅！快上！”2b跳开向因克的身后攻去，桑克瑞德也因此咬牙承担了正面的防守任务。这只该死的青蛙居然力气不小，比很多之前见过的大肌霸还猛，这让桑克瑞德大感意外。

    萨图雅根本不需要他提醒，数发黑色的攻击魔法已经朝因克招呼了上去。绿色的皮肤登时被黑色火球烧得黑绿斑驳，有些地方甚至还炸起了皮。

    2b的刀势极快，高跟鞋踩在因克绿色的皮肤上，手中长刀立刻沿着被炸开的伤口捅了进去。琳有样学样，也跟着2b拿小刀捅因克的腰子。

    因克吃痛怒吼，双腿猛地一蹬跳出战团，重重落在水池中央，激起的水花纷飞四溅。

    “来吧……令人颤抖的热烈欢迎！这就是水妖族的待客之道！”

    水池开始颤抖。水面上布满了一个一个的喷泉。有些喷泉水花四溅，就像是要蓄势待发一般；而有些喷泉有气无力，看着只是个普通的景观。

    敌人用魔力生成的任何东西都不应该掉以轻心。萨图雅是在圣天使阿尔蒂玛和她的三个狗腿子手下活下来的人……虽然没完全活下来，但也积累了对付这种渐进式魔法的经验。

    “先去没喷发的喷泉那！躲开即将喷发的！”萨图雅大声命令着，率先跑进了尚未爆发的喷泉中。

    桑克瑞德一句废话都没说，一把抄起琳夹在胳肢窝里就朝萨图雅奔去，于里昂热则点了点头，似乎非常赞赏萨图雅继承自自家男人的超强反应速度——

    “萨图雅小姐果然和艾博尔特阁下很配……”

    至于2b……2b的无人战斗机不知从哪又飞了过来，变幻为人形机甲落在地上。她登上那架白色战斗机的机腹，只见战斗机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漂亮的打了个旋儿，从机甲形态变身为战斗机形态，尾部喷口喷吐着烈焰，转瞬间就消失在了幻园深处。

    “这里的战斗你们应该能应付……我去深处开路。”2b的话从空气中颤颤悠悠飘过来。

    说话间，冲天的水柱已经从四面八方喷向高空。这水柱的水压极大，桑克瑞德扔过去一颗石头，居然瞬间就被绞碎成连沙土都不算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感受一下我水妖一族的待客方式吧！”那只该死的青蛙哈哈狂笑着站在水柱群的正中央，随着他手中文明杖不断挥动，越来越多的水池中喷出致命的水柱，很快就逼近了众人。

    “跑！往刚喷完的地方跑！”萨图雅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柱断喝一声，几人狼狈地躲开脚下蓦然出现的一道几乎变成黑色的水柱，扑向已经安静下来的水池……

    许久后，青蛙才结束了这场水柱大狂欢。他似乎有些遗憾地咂咂嘴：“真是可惜，没让客人喝到我水妖族的特制茶点……不过没关系！机会还有的是！”

    说罢，因克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站住！”躺在地上喘粗气的萨图雅刚想站起身，却被同样身体狼狈的桑克瑞德拦住了。

    “等等……你听。”

    桑克瑞德屏气凝神看向幻园深处，那里正传来隐隐约约的爆炸声。因为离得太远，已经变成了回音……

    那是2b的战斗机在狂轰滥炸。

    “水妖族的其他陷阱说不定还在前面等着呢。我们还是先休整一下，等漂亮的眼罩小姐探路完毕吧。”桑克瑞德挑了挑眉毛。

    话分两头，驾驶着战斗机的2b简直可以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机腹的5mm口径机炮不断喷吐出白色的光焰，将那些本该变大的蜂巢纷纷击落。里面的蜜蜂还没来得及飞出来就被高温化为灰烬，散发出烤蜂蜜的香味。

    “太慢了……”2b喃喃自语，“这样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

    因克目眦尽裂地抬头看着2b呼啸着从头顶飞过，耀武扬威地把整个幻园化作火海。多恩美格确实是他用魔法制造出的幻境，但这不代表他一打手指就能让幻园恢复如初……至少2b造成的破坏绝对不是他打个响指就能修复如初的。

    当2b一炮将因克引以为傲的大树精“格里奥勒”化为飞灰时，因克终于出离愤怒了。

    “娘的，我多恩美格虽然是用幻想造就，但也不代表能让你这么折腾！”因克在极度的盛怒中身形不断变高，居然变成一个蛙头人身，足有三人高的妖怪。

    他身穿优雅的黑色燕尾服，头戴黑色礼帽，手持指挥棒，若隐若现的音符环绕在他身边，似有美妙的音乐氤氲其中——简直就是活脱脱一个指挥家。

    “看来只能我亲自出马了。”因克冷哼一声，一打响指。

    幻园的环境顿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苍翠的森林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镜面一般平静的湖泊。湖泊中央是那座梦幻一般的城堡“梦羽城”，而众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岸边。

    湖泊的水面骤然分开，出现一条通往湖底深处的道路。

    2b驾驶着战斗机降落在岸边：“我刚才消灭了一些路上的敌人，不过接下来可能战斗机进不去了。”

    “看来休整结束了。”桑克瑞德在琳的搀扶下站起身，“走吧。”

    随着道路一直往湖底延伸，四周的环境也在悄然发生变化。那些幽暗的湖水开始重组，形态发生改变。原本流动的水凝固、切削，居然开始变幻成柱、梁、墙壁、地面等构件。

    当众人走到湖底后，四周的景色已经变成了一座宏伟的，由水和冰构筑的城堡大厅。

    “这里是水妖族的多恩美格水城！热烈欢迎客人的到来！”

    因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众人进入城堡内部。正厅中央有一张华丽的圆桌，圆桌上放着一顶由无数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贝壳制作成的华丽王冠。

    “贝壳王冠……？”琳说着就要伸手去取。

    “停下！”桑克瑞德一把拉住了琳，“水妖族狡诈，动了那个东西指不定会出现什么。”

    “不动怎么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萨图雅耸耸肩，居然直接走上前去，一把抄起那顶贝壳王冠。

    萨图雅是个很谨慎的人，她做出这样莽撞的行为自然是有根据的——一方面她相信2b的实力，更重要的是，萨图雅之前于里昂热给她算了一卦，近期不会遇到血光之灾。

    既然如此，那浪一点也无所谓！

    贝壳王冠玻璃一般破碎，因克嚣张的讨厌声音传来：“哈哈！可惜那个是假的！”

    只听轰隆隆一声响，从大厅深处冲出无数水属性以太构装的怪物，有两人高的马，一看就会自爆的水胖子，花朵一般华丽的被称作“温蒂尼”的水之仙子等等不一而足。

    这帮家伙带着潮湿的水汽和庞然的气势怒气冲冲杀了过来，所到之处高压水流居然冲得整个城堡嘎吱作响。

    身在水属性敌人的主场，众人终于见识到了这种加成的可怕之处。

    2b噌地一下抽出刀欺身上前，一刀劈开一头水元素马，冲身后急道：“我来应付这些玩意！你们去找那个青蛙！不除掉他，这些东西就不会停下来！”

    萨图雅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带着众人险之又险地绕过无数怪物的大巴掌拍击，向城堡深处跑去。

    城堡看上去很大，但实际上两步路就走到了尽头，也许是因克也失去了耐心，故意缩短了路程。

    “本以为你们会死在路上……没想到能一直来到这里。”因克坐在尽头昏暗的殿堂中，舔了舔自己的指挥棒，慢慢站起身，“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因克·佐恩，水妖一族之长，多恩美格之主——

    “同时，也是乐圣！是掌管音符与乐章，赐予尔等固有节奏与韵律的死神！”

    原本昏暗的殿堂忽然光芒大作，只听恢宏壮丽的交响乐章响起，众人这才发现四周居然是观众席！

    上面密密麻麻坐满了青蛙状的水妖族。

    观众席上人声鼎沸，不时传来诸如“杀了他们”之类的欢呼。

    “看来这是要公开处刑啊。”桑克瑞德笑着环顾四周，“这就是他的目的吗，以儆效尤？”

    只见因克说完他的开场白后，轻轻捏着他的指挥棒挥舞起来。不知何处的乐团们也跟随着他的指挥棒，改变曲调和曲风。

    因克轻声呢喃：“第一乐章——残酷狂想曲！”

    蕴含着音符与节律的狂暴阵风顿时向众人袭来！



 第28章 因克的终章

    因克·佐恩诞生于混沌的水底。

    水妖都是这么来的。他们来自溺亡的人类灵魂，在被圣洁之水洗去人世间的尘垢后，成为被伊尔美格接纳的妖灵。

    但溺死的怨气可不是那么好化解的，于是水妖怀揣着“我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的怨念，成为了伊尔美格最凶暴的种族，连仙子族都得退避三舍。

    水妖族也因此占据了伊尔美格最好的地块——梦羽城周边，为了给自己创造舒适的居住环境，将原本城镇密布的平原淹没在水底，变成了如今的身镜湖。

    因克的前世是一位郁郁不得志的吟游诗人，一路游历至伊尔美格，本以为能在这里创作出惊人的乐章，没想到却被水妖族戏弄，丢了性命。

    死了以后的因克依然没有放弃音乐梦想，他在水妖的社会中慢慢向大家普及音乐的知识，逐渐在天性爱玩的妖灵中积攒了很高的人气，最终在一场酣畅淋漓的演奏会红，被水妖们一致推举为“水妖侯爵”——水妖一族的最高统治者。

    因克因此掌握了大量资源，开始履行他对选民们的承诺——将水妖族的领地多恩美格打造为不同于仙子族领地的永恒乐园。

    于是，一座梦幻一般的水之城堡拔地而起。组成它的材料是水，似乎永远在流动，但摸上去却坚不可摧。水妖族们看到这美轮美奂的建筑和如此华丽又如此下流的陷阱，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因克·佐恩也因此得到了他的名字，在妖灵语中，因克意为“水”，佐恩意为“巨人”。

    因克小心翼翼地操持着水妖一族的巨舵长达六十年时间，如今却被严重地挑衅了。来者不仅要他交出权力，甚至还要把整个水妖一族赶出身镜湖，赶出自己呕心沥血的杰作多恩美格幻园！

    这无法容忍。

    这无法容忍！

    因克怀揣着冲天的怨气和愤怒，一开局就杀招频出，一曲“残酷狂想曲”弄得整个殿堂飞沙走石，致命的风刃混杂着能让人发狂的音符袭向那几个人类。几乎没有人能撑得过这样的攻击。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承受下来了？那个菁灵族男人为什么往天上扔了个卡片，几个人就被金光笼罩，然后就跟没事人一样挺过了第一乐章？

    那个白发的尘族男人像附骨之疽一样贴着自己不断挥舞着那把能发射子弹的单手剑，打在身上很疼，令人烦不胜烦。因克更加愤怒，指挥棒转了个弯，重重朝前一指，交响乐的声音立刻变得激烈和快速。

    “给我变成青蛙！青蛙合唱队！”

    非常强力的招式，可惜把招式效果也喊出来了。那几个可恶的人类一听见自己的吟唱，立刻四散奔逃，跑得快的几人离开了自己的攻击范围，跑的最慢的那个朵龙族女人变成了青蛙满地乱跳。被菁灵族男人抓起来塞进了衣服里。

    因克松了口气，那个朵龙族女人简直就是个疯子，不仅说的话让人生气，释放出的黑暗法球也是恐怖无比，蕴藏着足以把自己炸成碎片的力量。

    “呱！”萨图雅闷在于里昂热怀里，非常不满地叫着。

    “抱歉了萨图雅小姐……事急从权。”于里昂热摸了摸小青蛙的脑袋，从天球仪中抽出一张太阳神之衡，“我有一计！”

    “呱？”萨图雅真的以为这家伙有什么计策。

    事实证明于里昂热只是小装一逼，他所谓的计策就是把太阳神之衡的加护上给琳。琳稍微惊慌失措了一会后就进入了状态，双刀上附着了一层金色的辉炎，大大提升了她的攻击速度和攻击力道。

    被桑克瑞德和琳两人刺得不胜其烦的因克大吼一声，忽然跳到距离众人很远的殿堂边缘——

    “旋律响起，化作虚幻……猜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见因克的指挥棒在他和众人之间轻轻一划，一道深不见底的黑暗天堑横亘在殿堂都正中央。

    “这也是幻象？不对……”变回人形的萨图雅低头看了看脚下不远处那似乎要把人吸进去的黑暗。

    刚才在她的视角里，自己什么都没变，但就是说出的任何话都变成了呱，要做的任何事都无法变成现实。被于里昂热揣进衣服里更是炸裂无比，虽然老于身体条件还不错，但萨图雅还是觉得自己的眼睛被污染了。

    毫无疑问是幻象。

    而面前这玩意也毫无疑问是幻象。

    但多恩美格的幻象不一样，它真的能作用于现实维度，介于唯心和唯物、可知与不可知之间。也就是说，不可能把眼前的幻象真的当做幻象无事发生。

    “老于！怎么过去！你想想办法！”桑克瑞德站在天堑边上跃跃欲试，似乎是想跳过去。对面那只该死的青蛙手中的指挥棒变成了小提琴和琴弓，开始一曲曲调诡异的独奏。如果放着不管会出大问题。

    “别跳，这幻象似乎免疫飞行物……”于里昂热翻出一张废牌扔向深渊，没想到在刚进入深渊的范围后就直挺挺往下跌去，隐入深渊不见踪影，“我有一计。”

    既然卡牌飞不过去，其他的魔法术式和武器想必也是扔不过去的。萨图雅咬牙切齿道：“希望你这次最好是真的有一计。”

    于里昂热神秘一笑，取出一张卡牌插在天球仪上。那是建筑神之塔。

    卡牌开始发光，爆成一大片星辉洒向深渊里，没过一会，只见一条蓝色半透明的通途歪七扭八地出现在天堑两岸之间。

    “老于……为什么它不是直的？”萨图雅颤抖着手指向那条只有一人宽看上去非常不稳固的路。此时对面的因克已经开始一边拉小提琴一边吟唱，说着什么“终章”之类一听就很危险的话。

    “萨图雅小姐就不要挑三拣四了，深渊里的以太乱流比你想象的更无序……”于里昂热无奈地揉了揉萨图雅的脑袋，“这桥已经是解析了相对稳定的节点后搭出来的……”

    “也就是说随时有可能崩塌是吧。”桑克瑞德早已先一步拉着琳踏上了光桥，“机会稍纵即逝，快跟上！”

    琳望着脚下的无底深渊瑟瑟发抖。不得不说这幻象实在是太真实了，站在上面的确就像是在高度骇人的悬崖顶端，光是站在上面就有一种强烈的失重感。

    “别看下面！”桑克瑞德望向迈不动步的琳厉声喝道。

    萨图雅一边对桑克瑞德的严格教育啧啧称奇，一边和于里昂热一道踏上光桥。桥身吱嘎作响，就像是随时要碎裂一般。

    “快走！”萨图雅不禁毛骨悚然，总算是知道琳到底在怕什么了。

    因克演奏得越来越起劲，曲调越来越激昂，四周的水属性以太浓度已经上升到一个令人震惊的程度。

    透过四周正在疯狂雀跃的冰蓝色音符，因克看到那四个人类正艰难地走过自制的独木桥一般的光桥，朝自己这边奔来。因克冷笑一声，已经太迟了。“终章”只要发动就无法停止！

    桑克瑞德第一个冲到对岸。他眯住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会，忽然对后面跑过来的其他人说：“集中攻击那家伙的武器！”

    因克一惊，这个王八蛋怎么一眼就看出自己的小提琴是可攻击部位了？自己正处于吟唱关键期，绝不能让他把自己搅黄了！

    想到这里，因克忍不住加快了吟唱速度，中间甚至念错了好几个字，要不是本身术式已经快完成，这一招就得废掉了。

    此时，数不清的攻击已经纷至沓来。朵龙族女人的黑色法球抵近面门，在极近处被术式的临时护罩堪堪挡住，发生剧烈的爆炸，黑色的烟雾笼罩了因克的身体。整个护罩随之摇晃不稳起来。

    第二击来自白发尘族男性。他手中枪刃发出蓝色微光，刃尖与护罩撞击在一起。仅仅一击就将那护罩击溃！

    第三击来自琳，她娇喝一声，踩着桑克瑞德的肩膀从他身后骤然出现，手中双刀带着金色的光辉疾风迅雷一般劈砍向因克的小提琴，将其斩为碎片！

    没时间了！因克立刻住嘴，手中剩下的小提琴残骸化作指挥棒，就算术式没有完全成型，但已经足够了！他咆哮一声：“我不会让你们打破虚幻——终章！”

    刺眼的蓝白色光焰瞬间席卷了整个殿堂，带有极强毁灭气息的水属性以太猛然爆炸开来！

    “我会消除你们——命运之轮！”在这世界末日一般的冲击下，于里昂热的怒吼却清晰可闻，他手中的天球仪迸出蓝色的光罩，将所有人笼罩其中，如同大堤一般抵抗着狂暴冲刷的水属性以太。

    光华散尽，于里昂热的天球仪变得坑坑洼洼，它抗住了因克的最强一击。

    因克的手颤抖起来：“怎么可能……看来，我只好唤醒你们内心深处的恐惧了！”

    他目光凶狠地左右看了看，最后定格在萨图雅身上——

    “就你了！我要释放你心中最恐惧的事物！”



 第29章 收服

    萨图雅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最恐惧的是什么东西。她走到今天，连自己真正的身份都已经乱七八糟的，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所以她完全无法理解接下来因克变成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可怕的。

    只见一朵足足有十人高的白色百合花苞忽然出现在殿堂中央。它纯洁、白皙，神圣，形貌似乎十分娇弱，令人怜惜——

    却散发着极其危险的气息。就像一颗马上就要爆炸的炸弹一般。

    而这百合花苞就要绽开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于里昂热抬头望着那巨大的百合花苞，面色惨白地后退两步。常年和以太学打交道的他从那花苞里感受到了极大的危险。

    不仅是于里昂热，连原本坐在观众席上看热闹的水妖们都意识到大事不好。妖灵族原本就以太亲和力高，他们比于里昂更加敏感，纷纷尖叫着向后跨过观众席，朝远离花苞的方向逃去。

    我到底变成了个什么东西？因克此时心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平时变成的幻象他都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让自己展现出和幻象相符的恐怖造型和战斗力，并且随时能变回来……

    现在可自己现在却似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因克能感受到自己所有的生命力和以太正在飞速转化为这百合花苞的一部分！

    救救我！因克想向还留在场上的几人求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萨图雅脸色铁青地后退，我害怕的是这种东西？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难道是那个叫“地球”的世界……

    百合花苞开始绽放，无数金色的菌丝状物质从中溢出，向四面八方逸散而去。虽然看上去轻飘飘，但凡是接触到这物质的水妖居然尽皆有花朵从体内爆出，然后整个化作盐柱！

    快停下来……快停下来啊……因克眼睁睁看着自己屠杀自己的民众，却没有任何办法。

    “啊啊啊！我不想死！”一只水妖被吓得心里崩溃，惊恐万分地跌坐在地上不断后退，面前的菌丝把好几个同伴都变成了死状凄惨的盐柱，简直就跟世界末日一般。他扔出一股水柱试图阻止那道菌丝，但没有任何卵用。

    就在水妖即将被菌丝彻底吞没的那一刹那，它忽然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力凌空拉起，落在了刚才还在看他们热闹的那几个人类堆中。

    “啧，白盐病吗……这跟百合又有什么关系……？”2b把水妖随手扔在地上，身上倒是没有任何伤痕，看样子是十分轻松地处理掉了外边的杂兵，“外面的怪物忽然都失控了，我猜是这里负责操控的主人出问题了，看来我没猜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逃命？我可不想变成那样奇形怪状的盐柱。”桑克瑞德耸耸肩，拉住琳的手就要离开这里。

    “啧啧啧，本来只是分出一丝精力看戏的……再这么下去就要玩大发了啊。”

    一道温润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忽然响彻整个殿堂，那朵含苞待放的百合就这样忽然停止了任何动作，被冻结一般静滞了下来。

    身穿白袍、头戴面具的无影凭空出现，缓缓降落。只见他啪地打了个响指，那朵差点毁灭整个多恩美格的巨大百合逐渐消散，因克矮胖的青蛙本体硬挺挺躺在殿堂正中央。

    桑克瑞德过去踢了他一脚：“喂，还活着吗？”

    因克大大的蛙眼无神地望着穹顶，两行清泪落下：“我杀了自己的子民……我杀了自己的子民……”

    萨图雅面色有些不善地望着面前的不速之客：“艾里迪布斯？解释一下？”

    白袍无影轻轻叹了口气：“水妖族能幻化成对方最恐惧的怪物……其中的实力高强者甚至能连怪物的以太特征都复现出来。没想到这一技能居然会把这极度危险的灭世之花给复现出来……这水妖还真是咎由自取啊。”

    灭世之花？

    听上去就不像什么好词。

    艾里迪布斯懊恼地拍了拍被面具覆盖的脑门：“哎呀，怎么把这词儿给说出来了……总之，你来到这个世界是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展开，而你和那位2b小姐的遭遇更是让我失去了对你命运的精算。

    “真是令人头疼啊，本来就难以掌握你的命运轨迹，这下我是真的拿你没办法了。你到底是会用歌声拯救整个第一世界和原初世界……还是会毁灭整个亚伊太利斯，我已经完全看不明白了。”

    “歌声？可我不会唱歌啊。”萨图雅歪歪脑袋。

    “记住你母亲说的——当你出生时，整个世界都在为你歌唱。”艾里迪布斯神秘一笑，整个人忽然化作一团迷雾消失了。

    无影真是令人不快。

    “艾里迪布斯在无影中，算是比较倾向我们这边的……因为他是调停者。”于里昂热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萨图雅身边，“你可以信任他。”

    “呵，在艾欧泽亚时篡改我记忆的人就是他，还天天神神叨叨的，也不给人把话说清楚。要我说，他还不如拉哈布雷亚呢 至少后者被证实并不是什么无法战胜的。”

    萨图雅越过一片狼藉的场地，来到因克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我赢了，你该履行你的约定了。”

    因克的大蛙眼依然无神地望着天空：“贝壳王冠在殿堂尽头的王座上，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那你呢？”

    “我？”因克自嘲一笑，“我不配当什么水妖侯爵。你把我杀了吧，我还能好受一点。”

    “杀？”萨图雅冷笑一声，把青蛙精致的领子一拽提到半空，“不会让你那么便宜的，作为赎罪，你下半辈子就带领水妖族侍奉本王吧。现在，本王要发布第一条命令——滚出身镜湖，把这里恢复原状！”

    仙子族代表雅拉·苏儿和恩莫族族长拜克·拉各两个妖灵百无聊赖地聚在多恩美格入口的水门前玩着九宫幻卡。

    “妖灵王大人和她的同伴进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出来……该不会是被水妖玩死在里面了吧？”拜克放下牌，忧心忡忡地望着湖面。

    “那不是更好了！妖灵王大人真的变成了妖灵！反正她的灵魂就跟无数人捏起来的一样不死不灭，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有趣的形态呢！”雅拉甩出一张牌，“哈哈！连携三张！我赢啦！”

    忽然，面前的身镜湖水开始剧烈蒸腾，吓得雅拉一激灵，手里剩下的牌洒了一地：“我去！玩个九宫幻卡而已不至于吧！”

    接下来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身镜湖的水位居然开始在剧烈的沸腾中下降！湖岸退潮，已经百年没接触过空气的湖底慢慢显露出来。

    “这……这这这？”雅拉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不至于吧？那家伙居然真的让水妖族挪窝了？”

    湖水越退越快，中央的梦羽城变得更加高耸，城下山体就像从湖水里升起来一样越变越高、越变越大。而被湖水长期浸淫的那些石制和木制的腐朽民居也露出了真身。

    水妖族侯爵因克·佐恩垂头丧气地从已经退成无数小水塘的身镜湖里探出身子。

    “你们赢了。水妖输了……输得很彻底。”变回小青蛙的因克斜着瞥了雅拉和拜克一眼，“我们水妖族会搬到离这里西边十星里远的手镜湖去……并且尊萨图雅小姐为妖灵王。”

    “湖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拜克的眼睛瞪得溜圆。连水妖都被打服了，该说不愧是绍尔迪雅殿下吗？

    “他妈的！别问！”因克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暴怒起来，“我们就算是尊她为妖灵王，也不会轻易听从她的命令！”

    说着，他气咻咻地丢下一顶精致的蓝色水晶王冠，领着同样垂头丧气的族人们带着黏腻的水声朝西走去。

    身镜湖已经完全消失了，泥泞的湖底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群山之中。这座曾经作为孚布特中央地带的大平原，现在看来确实是十分适合耕作。

    既然水已经消失，那么多恩美格幻园也就失去了其存在的倚仗。幻园被因克压缩成一颗水珠打包带走，而萨图雅等人也被踢了出来。只见白光一闪，几人直接出现在干燥的原湖岸边。

    “妖灵王大人！您终于出来了！”仙子族和恩莫族乌泱泱一大群妖灵围了上去，叽叽喳喳地冲着萨图雅问东问西。

    萨图雅被四周嗡嗡的声音吵得头都大了。她双手虚按，声嘶力竭地吼道：“好了好了！你们有什么问题就写下来！我们开个会一个一个回答！”

    仙子族们一哄而散，用极快的速度去群花馆布置会场。

    “恩莫族吗……我听水晶公说过，你们是个充满智慧的种族。”于里昂热俯下身体，和拜克处于同一个高度，“在下能否向你们请教一些妖灵族和历史方面的知识呢？”

    拜克的眉头一挑：“这位人类学者，很高兴能和你一起分享知识。跟着我们的人去吧，西边杰娜娜宽容道一带有一座曾经的人类遗留下的图书馆，我们称其为笃学者庄园——也许很适合你。”

    于里昂热跟着一个恩莫族走了，桑克瑞德冲萨图雅和2b轻轻点了点头，也传送回了水晶都。

    萨图雅和几人告别后，把视线转向了正在看戏的艾里迪布斯。

    “接下来，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情了。”



 第30章 灵皇萨图雅

    第二天，群花馆上空礼炮齐鸣，鲜花的花瓣布满地面和屋顶。仙子族们摆出一坛坛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吃的蜂蜜和水果——今日是新妖灵王登基的好日子，不搞隆重一点可不成！

    群花馆虽然平时就充满了满天乱飞的仙子族显得乱糟糟的，但今天显得尤其拥挤。因为一大群恩莫族也挤在这里。同样挤过来的还有一部分水妖族，以及从孚布特极东边境赶来的阿马罗。

    甚至还有一些人类。

    萨图雅震惊地注视着从天而降的数道巨大黑影。自己对阿马罗这个物种虽然谈不上熟悉，但也绝不陌生。在她的印象里，阿马罗应该是纯粹的飞行牲畜……

    “尊敬的妖灵王陛下，我叫旅客，是云村的副长老。我等图帕克阿马罗，愿意向您献上我等的忠诚，也希望您可以继续让我等在云村过与世无争的生活。”一头纯黑色的阿马罗俯下巨大的头颅恭顺道。

    “妖灵王大人，这些是聪明的阿马罗哦！跟普通的阿马罗不一样呢！”雅拉绕着萨图雅飞了一圈，耐心解释道，“他们自称图帕克阿马罗，在隆卡语中意思是伟大的阿马罗，能和大家正常交流的哦！”

    萨图雅冲阿马罗点了点头：“只要是朋友，我孚布特就不会拒绝你们的加入。既然你们阿马罗一族已经向本王献上忠诚，那么只要你们服从国家的安排，那么国家今后一定会庇护你们的安全。”

    旅客垂下眼皮，它巨大的羽翼下显露出一双碧蓝色的水晶鞋。水晶鞋的表面布满精致的凹凸纹路，在天光照射下散发出迷人的琉璃华彩。

    “这是我族持有的宝物——妖灵王的水晶鞋。是妖灵王四神器之一，也是您进入梦羽城的凭据之一。本来族长赛特阁下说只有通过试炼之人才有资格持有，不过既然您已经被妖灵们公认为妖灵王，那也就不需要这一流程了。”

    萨图雅眯了眯眼睛：“是和水妖族持有的贝壳王冠同样的东西吗？”

    “没错！”雅拉和另外几个仙子们提着一件华丽的白色抹胸长裙吃力地飞了过来，把长裙轻轻摆在地上。

    只见那长裙缀满宝石和水晶，裙摆蓬起，上半身除了重点部位外都是半透明的轻纱，剪裁式样式样如同童话一般华丽繁复。

    “这是仙子族持有的妖灵王宝物——纯白礼服！再加上恩莫族献给您的钻石权杖，妖灵王的装束就齐备啦！”

    萨图雅低头看了看手中洁白的权杖。这是一根形似长树枝、上面雕刻有槲寄生纹浮雕的精致长杖，端头有一颗闪闪发光的巨大钻石——足有拳头那么大。今天早些时候，拜克将此物献给了自己。

    因克带着几个水妖族人不情不愿地走上前来，把一顶由黄金和贝壳组合制成的梦幻王冠随手丢在地上：“这是贝壳王冠……啧，让人类来当妖灵王，简直是妖灵族的耻辱。我们走！”

    说罢，因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群花馆。

    2b按住刀，似乎想要上前一步。萨图雅用手制止她，笑道：“反对党的存在也是有必要的，能时刻警醒我，让我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由他去吧。”

    说罢，萨图雅轻轻一挥宝杖“钻石权杖”。只见下一刻，原本摆在地上的贝壳王冠、纯白礼服和水晶鞋化作霞彩的光流，灵活地缠绕在萨图雅的身体上。

    经过一番复杂的变装后，萨图雅腾空而起，身体被妖灵王的装束覆盖，她的身后也变幻出蝴蝶一般颀长斑斓的彩色羽翼，原本的短发变成长至脚踝的波浪秀发——

    萨图雅缓缓睁开双眼，露出金色的眸子。妖灵王萨图雅诞生了。

    “好诶！”雅拉和其他仙子族们兴奋地鼓掌欢呼，就好像头上多了个管事的妖灵王对他们来说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而恩莫族和阿马罗族就严谨许多，他们俯下身体，恭敬地说着“参见妖灵王陛下！”之类的话。

    萨图雅悬浮在半空中，感受着这套装束带给自己的变化。在妖灵领域，愿望的力量，也就是“愿力”是很重要的力量来源，其根源与艾欧泽亚的蛮神，或是艾欧泽亚十二神之力，以及圣天使阿尔蒂玛的“圣石”都有一些相似之处。

    简而言之，就是将强烈的感情和愿望投射至某种生物或者物体上，让其显现出不同于现实维度力量体系的能力。愿望越强烈，那么这种力量就越强。而妖灵们作为以太亲和度极强的种族，愿力本就远超人类，所以这套装束也获得了蛮神级别的力量。

    换句话说，妖灵王体系来自于妖灵们渴望从光之泛滥中被这套来自于妖灵族各族裔愿望而诞生的妖灵王装束，实际上就是一套没有自主意识的蛮神。萨图雅穿上这套装备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成为了蛮神的载体。

    “也就是说……是和伊塞勒那样的存在相似吗。呵，命运真是个环啊。”萨图雅轻轻握住手掌，自嘲一笑。

    以上知识都是艾里迪布斯深夜里告诉她的。艾里迪布斯还告诉萨图雅，她的灵魂构成极大地异于常人，似乎是无数异域灵魂杂糅在一起后形成的混沌，但这种不稳态结构不知道为什么却有一个稳定存在的意识。

    这道意识甚至还转世了一次，看样子还能再消耗很多次的样子。

    “我得坦然，你的这种灵魂结构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艾里迪布斯耸耸肩，“你知道的，我是调停者，既不希望无影和人类冲突，也不希望两者共存……但你的存在，似乎能为我的迷茫指引一条新道路。”

    “哦？说来听听？”萨图雅也对自己产生了好奇。许多灵魂的杂糅？那或许能解释自己梦境常常出现不同视角的原因。

    “ 现在还没到解释这种事情的契机……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会有吧。”艾里迪布斯轻笑一声，“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去击败上一任妖灵王，以获得妖灵们的认可，不是吗？他们把你弄成妖灵王，不就是为了看你被缇坦妮雅弄死出洋相么？”

    萨图雅撇撇嘴，水妖族人百分之百有这个想法，仙子族不一定，但想看笑话的一定是占多数；只有恩莫族可能是真的想让自己当妖灵王。但不知道他们和仙子族达成了什么交易，也要求自己得先干过缇坦妮雅才行。

    萨图雅结束了回忆，向平原中央的梦羽城看去。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自己这套装束既然是妖灵愿力凝结而成，他们也随时能对自己取消愿力，让装束带给自己几乎无穷无尽的磅礴力量消失殆尽。

    想让他们一直支持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去对战伊尔美格的灵光卫——妖灵王缇坦妮雅。

    萨图雅叹了口气。

    “呜哇，妖灵王大人！你果然是天赋异禀！”雅拉看了好久后惊奇地出声，“你的意识居然没被妖灵王装束变成妖灵！”

    对于这种性质恶劣的恶作剧萨图雅已经基本免疫了。没错，老娘就是这么牛逼，你们不管对我做什么恶作剧，我都照单全收而且毫发无损！

    看样子妖灵王装束在精炼方面的效果和蛮神也类似，可惜自己早在对战泰坦时就已经显示出了无法被精炼的特性，而且与光之加护的原理完全不同。

    “哼，从今天开始，所有人要叫朕灵皇陛下！这个国家以后的名字也要升格为孚布特帝国！和古老的隆卡帝国同一位格！”萨图雅慢慢降落在地上，把钻石权杖往地上一杵。

    “至于为什么，这个国家已经有妖灵、阿马罗等不同的民族，将来还会有人类和其他各种各样的民族加入，这将是一个多民族、多文化的普世帝国，而且将会是一个幅员辽阔的大国！”

    萨图雅描述着自己的愿景：“这个国家的主体民族和统治阶级依然会是妖灵，但人类可以为帝国建设更宜居、更好玩、更适合研究的家园！”

    好玩，宜居，适合研究，可以说抓住了妖灵族三个主要族裔的痛点，就算是水妖族，萨图雅也不信他们不会向往更舒适的水域。仙子族和恩莫族就更不用说了。

    确立妖灵族为主体民族和统治阶级，是给妖灵们的定心丸，确保伊尔美格不会被接下来即将蜂拥而至的人类腾笼换鸟。

    当然，人类是拥有诸多可能性的种族，他们在这里生活的时间长了，难保不会用暴力的革命和潜移默化的影响慢慢渗透和替妖灵们。不过那就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和萨图雅无关。

    “灵皇陛下！你把好处说的真是天花乱坠！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打缇坦妮雅？”因克又带着水妖族代表们回来了，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萨图雅被灵光卫弄死的惨烈场面了。

    萨图雅邪魅一笑：“哼哼，时机成熟以后，朕自然会去。但在那之前，帝国需要进行一些准备工作……”

    因克冷笑一声：“呵，准备工作？准备多久？一天？一年？还是一百年？妖灵们不可能永远等下去！”

    萨图雅一杵权杖：“那就一年吧，一年之后的今天，朕会准时打开梦羽城，直面灵光卫缇坦妮雅！”



 第31章 格兰逊

    孚布特帝国的建立，在整个诺弗兰特掀起了轩然大波。那些完全没有组织度可言的妖灵们居然要建国？还是已经灭亡了一百多年的古国？还声称不会再对人类出手？

    以恶劣的恶作剧闻名世界的仙子族们甚至给满大陆的人托梦，欢迎他们来到美丽富饶的伊尔美格定居？

    绝大多数人第一反应是妖灵们又想出了什么整人的怪招，但还是有一些实在是穷得揭不开锅的冒险者们抱着有枣没枣打两杆子的心态，自发组成北上的队伍，向伊尔美格这个曾经的人类禁地出发……

    “嗨，你，你终于醒了。”

    吱呀作响的阿马罗篷车上，一名朵龙族老冒险者正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一个刚睡醒的尘族年轻冒险者打着招呼。

    这名冒险者看上去有些不一般：他虽然衣服和车上其他人一样破破烂烂，但是体格魁梧，面相英武，尤其是他身后那把巨剑，镶嵌有繁复的魔纹和精巧的魔晶石，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

    “我叫诺德，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老冒险者问。

    “格兰逊，格兰逊·凯奇塞因。”年轻冒险者面无表情地回答。

    名为诺德的老冒险者了然地点点头：“嗯……你是在水晶都上的车吧，像你这样厉害的冒险者，在那里应该不愁找不到工作，怎么会和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起去伊尔美格垦荒呢？”

    “找人。”

    格兰逊的回答依然十分简洁。

    “找人？也对，伊尔美格现在已经有一部分人过去了，也许有你的亲属什么的吧……”诺德絮絮叨叨起来，“听说那边的土地肥沃又宽阔，适合麦种生长，在这狭小的诺弗兰特算是不错的处女地。我有好几个老哥们都已经在那里置业了，真是令人羡慕……”

    “我找仇人。”格兰逊的语气骤然转冷。

    老诺德一愣，摸了摸鼻子不言语了。

    格兰逊垂下眼皮，瞥了一眼手中露出的金戒指，眼神温柔了一瞬间，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篷车绕过一道山口，只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坐落在群山之间，充斥着五颜六色的斑块。有些是紫色或者红色的花田，更多的则是已经被开垦出来的耕地，青绿的麦苗破土而出，远看就像一片片绿色的画布。

    而在平原中心位置则是鳞次栉比的城镇。城镇中的建筑看上去有些破败，石制墙体上遍布水痕，上面长满了青苔，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建筑上有许多人正拿着工具清除那些青苔。

    “听说孚布特城曾经被淹没在身镜湖底，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啊。”老诺德手搭凉棚遥望着热闹的平原中心，“不过这么多土地啊！我还真是来对了！”

    格兰逊冷冷看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大平原，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经过将近一年的发展，孚布特帝国已经容纳了十五万左右的外来人口，种族十分杂糅。本地族群中的仙子族负责治安与外交事务，引导移民居住在已经分配好的城乡区块中，恩莫族则用魔法来帮助人们安家，包括指导开垦、建设定居点等。

    一开始因为各种族的生活习俗不同以及避免不了的土地与利益冲突，偌大的平原颇有些混乱。但胡萝卜加大棒的统治方式永远简单有效，在灵皇萨图雅的铁腕镇压和高规格待遇下，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也很快消弭了。

    萨图雅将当年在整个太阳神草原施行的雅真律令推广到了孚布特帝国全境。虽然这套草原成文法漏洞百出，但应付初创的国家已经完全足够。

    当然，大元律这种由两台三阁联合出品的精密法律虽然更完善，但萨图雅根本不可能背得下来，这种事情就不需要向其他人说明了。

    梦羽城中有个灵光卫在徘徊，这种事情只有帝国高层的几个人知道，对外则宣称梦羽城结构复杂，年久失修无法居住。作为妖灵王，萨图雅目前驻跸在被修缮一番后的群花馆中。

    群花馆被人类和仙子族们好好捯饬整修了半年，如今变成了一片依山势而建、有着梦幻般大小宫殿与魔法塔的建筑群，被称作“繁花宫”。

    “萨图雅小姐还真是有手段，连桀骜不驯的妖灵们都能纳入麾下。我每每看到那片生机勃勃的大平原，都感到敬佩无比。”

    水晶都之主，水晶公古拉哈提亚坐在繁花宫最中央的会议厅中，与统治伊尔美格的灵皇相对而坐。他喝了口花茶，瞥了一眼正静静侍立在萨图雅身后的义德。

    “水晶公说笑了，我们都是在这里享有一国的外来者，所凭借之物不过是从异界带来的一些小小依仗罢了。正如你有水晶塔，我也有一些我自己的独门绝技而已。”

    身着华丽白色袍裙，背生透明双翼的妖灵王优雅地一笑：“说起来，我听说精灵双子也降临到这个世界了？现在是不是……就差那个人了？”

    水晶公点点头：“没错，阿尔菲诺去珂露西亚调查食罪灵的特性，阿莉塞则去了安穆艾兰调查光之泛滥的源头。这两个家伙还真是一点都闲不下来啊……至于英雄阁下嘛，毕竟两个世界流速不一致，他也许下一秒就会来……也许得很久以后。”

    萨图雅翻了个白眼：“我们现在很需要那家伙的帮助，我手里严重缺人，连食罪灵都抓来给我干活了，能不能让他来快点？”

    古拉哈提亚又看了义德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还在想怎么提这件事呢……你是外来者，对光之泛滥和诱发的次生灾害没有实感。但是食罪灵，这种东西是本地人真正深恶痛绝的东西。

    “你以为妖灵族对你没来由的嫌恶真是为了恶作剧看你和缇坦妮雅互殴的好戏？在你收服义德的那一刻，妖灵族们就已经把你看做他们的敌人了——就和灵光卫一般。

    “只不过你这个敌人实在是太强大，身边有2b和义德这两个忠臣良将不好发作罢了。所以才想出驱虎吞狼，让你们两个灵光卫自相残杀同归于尽的办法。就算是你变成了新的灵光卫，也好过伊尔美格境内有两个灵光卫盘桓。

    “你能隐瞒义德的存在，但你能隐瞒多久？一旦此事暴露，你就会立刻成为全诺弗兰特的公敌，所有的国家、势力、冒险者都会恨不得将你杀之而后快。”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古拉哈提亚有点渴。他把花茶一口抽干，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才指着义德道：“所以我作为朋友，真诚的建议你尽早把这玩意处理掉。”

    萨图雅轻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这种事？在成为妖灵王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我和妖灵族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她随手一挥手中的钻石权杖，所指之处居然凭空长出纷繁的花朵。

    “我现在所拥有的这无穷的力量，远远超过了我历史上任何时刻——但这力量也是妖灵族赐予我的。我会好好珍惜这股力量，作为王者，要将世间一切力量尽可能的为我所用，这才是为王之道，明白吗？”

    古拉哈提亚静静看了萨图雅的脸许久后，一字一顿地说：“雷克兰德有一个着名的食罪灵猎人，名字叫格兰逊。他武艺高强，惯用武器是一把粗糙却强力的大剑，猎杀食罪灵后也不问报酬。就好像只是单纯被仇恨驱使一般。”

    说罢，古拉哈提亚站起身，道了一声再见后就传送走了。

    “格兰逊吗……本地人能有多厉害？不足为虑。”妖灵王嗤笑一声，如果自己这三个人连个本地赏金猎人都对付不了，那也别搞什么孚布特帝国了，都洗洗回家睡觉算了。

    萨图雅不知道的是，格兰逊已经专门乘车来到了孚布特帝国境内。这个满腔仇恨的珂露西亚人，正瞪着他血红的眸子，感受着这片土地上令人恐惧的两道食罪灵气息。

    “此地居然也有灵光卫……怎么没人说这件事？就这么安居乐业下来了？”格兰逊眯住眼睛，看来本地政府似乎在有意隐瞒着什么……

    呵呵，敌在明，我在暗，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复仇时刻！格兰逊嘴角扬起一丝冷酷的微笑，心中已经有了定计。

    “那边的！做梦呢！过来登记！”一个长相粗豪的伽震族军官冲格兰逊咆哮道，“姓名！年龄！目的！别磨磨蹭蹭的！”

    格兰逊沉默片刻道：“米琳达，我叫米琳达。”

    “米琳达？你他妈哄鬼呢？你一个男人起女名？”

    格兰逊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瞪得军官面皮抖动两下。

    “老子就叫米琳达怎么着！我起个女名你有什么意见吗！”

    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充满了恼羞成怒和气急败坏，弄得军官有点绷不住。他烦躁地挥挥手，边在本本上记下格兰逊的名字一边嘀嘀咕咕：

    “行吧行吧行吧！真的是，这年头什么乱七八糟的家伙都有……”



 第32章 人固有一死

    “格兰逊！格兰逊！你看看这枚戒指好看吗？”

    金发的美丽少女正向格兰逊展示一枚设计精巧的古朴手镯。这枚手镯是纯金材质，上面缀满各色宝石，一看就不是凡品。

    “米琳达，这镯子看着真贵气啊，是干什么的？”格兰逊问。

    “这镯子是一个古董商委托我修复的，据说是一百年前古孚布特王国的遗物哦！”名为米琳达的少女兴奋道，“这东西听说价值连城！我只要能修复这东西……嘿嘿！亲爱的格兰逊，我们下半辈子就不用愁吃穿了！你也不用天天冒着生命危险去打猎了！”

    两人住在珂露西亚工匠村角落的一座寒酸的小木屋里，格兰逊靠打猎换取食物和用度，米琳达则是一个月不开张开张吃一个月的雕金师。一年前，格兰逊救下了差点被食罪灵袭击的米琳达，两人就此相爱，过着清贫而幸福的生活。

    “格兰逊，等我赚到了大钱，我们就去热情欢迎移民的水晶都生活吧！到时候我养你啊~”米琳达跟个已经赚到大钱的富婆一样骄傲地拍了拍格兰逊的脑袋。

    “嘿嘿，哪有男人被女人养着的事。”格兰逊憨厚地挠挠头，“不过听说水晶都有专门招募工匠的中庸工艺馆，我到时候去当个铁匠啥的也不错。”

    两人坐在粗糙的橡木桌子两边，畅想着未来的幸福生活。他们也许会在水晶都买一座小小的房子，找一份安全的工作，然后在水晶塔前举办一场简单的婚礼，诞育两个可爱的孩子，共度此生……

    直到格兰逊一日打猎回家看到燃烧的村子为止。

    承载了两人回忆的小木屋正在熊熊燃烧，被通体白色的伽震族食罪灵捅了一刀的米琳达的嘴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全身飞速转化为白色大理石的质感，金色的纹样和流苏包裹住她身体的边缘……

    伽震族食罪灵从米琳达身上搜出那枚手镯，头也不回的走了。而米琳达的身体正在不可逆地食罪灵化。

    “杀……了我……”已经完全变成怪物的米琳达趴在地上，用没有感情的纯白色眸子死死盯着格兰逊。

    “啊！！——”格兰逊惨叫一声，从床上腾地弹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手，切开食罪灵坚硬身体的触感就像梦魇一样缠绕在指尖，挥之不去。

    “米琳达……米琳达……”格兰逊握紧双拳，把头埋在股间。

    那个杀死米琳达的食罪灵名叫“义德”，格兰逊已经追踪它超过一年时间。在此期间，自己不知道已经干掉了多少食罪灵。

    当听说义德出现在伊尔美格后，他想都没想就登上了冒险者们北上的马车。虽然他并没有接到仙子族的邀约，但严重缺人的孚布特帝国还是同意了他的移民申请。

    格兰逊先是去了据说义德经常出现的身镜湖旧址，但人类们纷纷表示自己没见过这种强大的食罪灵。更诡异的是，妖灵们也对此三缄其口，似乎是并不想和格兰逊谈论此事。

    但早已对食罪灵的气息极度熟悉的格兰逊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格兰逊跳下床，拉开窗帘，眼前壮丽的梦羽城和城下繁荣的集镇映入眼帘。人群熙熙攘攘，看上去祥和而和平。

    但格兰逊能感觉到。

    梦羽城中有一股令人战栗的气息，那不是普通的食罪灵，只有灵光卫才有这样的气息……

    而正对着梦羽城的南方高地上，蓝顶白墙、尖塔林立的五层大型建筑群——皇宫“繁花宫”内有着另一道强大的食罪灵波动。

    食罪灵不会成长，义德的等级明显达不到灵光卫的级别……那么义德到底是在哪个位置，已经显而易见了。

    “这个国家的皇帝居然豢养食罪灵……真是令人发笑啊。”格兰逊眯住眼睛望向皇宫尖塔，冷笑一声，要是民众知道自己居住的地方有两个无比强大的食罪灵存在，又会怎么样呢？

    经过一年的锻炼，格兰逊已经从憨厚的猎人变成了冷酷、狡诈的食罪灵杀手。他知道自己如果贸然冲进皇宫那跟找死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所以……要引诱它出来。

    格兰逊推开门，几个壮硕的冒险者已经聚集在了客厅里。

    “格兰逊老大，你昨天说城里有食罪灵是真的吗？”一个冒险者问。

    “我有追踪食罪灵的独特能力，所以百分之百确定，而且不止一个。”格兰逊面色凝重地坐下来，“其中一个是灵光卫……哼，两个食罪灵都是这个国家的皇帝豢养的宠物。”

    冒险者们大惊失色。自己是来安居乐业的，怎么听这话反倒像是自己把自己送到食罪灵老巢来了？

    “怕了？怕了的话，你们现在离开伊尔美格还来得及。”格兰逊说。

    “可是……可是我们已经在这里置办了产业……”一位冒险者搓着手，“而且我还有了喜欢的人……我不想抛弃这一切。”

    格兰逊勾起嘴角。

    然后他狠狠一拍桌子：“没错！我们在这里的一切都来之不易。为了不让这些被食罪灵再次毁灭，我们要作出努力！不能再让这里的人民被帝国政府所蒙蔽了！”

    “我们联合！”

    雅拉悄悄飞过小木屋，发出无声的笑。

    她眼睛滴溜溜一转：“呵呵……他们似乎在讨论很有趣的事情呢~这么有趣的事情，就不告诉灵皇陛下了吧……真是很想看看他们会发展成什么样呢。”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风平浪静，但有个诡异的传言开始在城中悄悄蔓延——

    灵皇豢养着两头强大的食罪灵。

    第一世界民众对食罪灵这一人类之敌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一旦流言开始传播起来，那就根本没有止息的可能。

    萨图雅这天惊讶地发现，自己皇宫门口居然聚满了愤怒的民众。

    他们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聚集在门口，试图冲击皇宫卫队的防守，嘴里还大喊着诸如“灵皇陛下要给我们个说法”之类的怪话。

    萨图雅双翼翕动，轻盈地降落在皇宫正门的大铁门口，随意挥动了一下钻石权杖，在暴民和卫队之间划出一个梦幻般的裂隙。

    “你们找朕有何要事，需要如此大动干戈？”灵皇微笑道，“可是对帝国的分配或者某些官员不满？”

    格兰逊隐匿在街巷暗处，冷冷看着远处灵皇和民众的对峙。他的战略非常简单——通过传播流言引起引起民众恐惧，继而引发暴乱。

    一旦暴乱扩大化，常规军事力量无法压制，灵皇就会放出义德来镇压。到那时候，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开始狩猎义德。

    格兰逊对目前的境况非常满意，可以说是完全达到了他的预期。只要自己再添上一把火，计划就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他朝身后点点头，跟随他的冒险者们隐入黑暗中，他们将在城镇内四处放火，用一些幻惑之术点亮梦羽城，并宣称这是食罪灵攻击人类集镇的先兆，彻底引爆所有民众的恐惧！

    格兰逊扭头进入一条无人的小巷子。

    就在此时，格兰逊忽然感到后脖颈一阵冷意，转瞬间他几乎所有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格兰逊凭借多年的战场直觉，想都没想就刷地抽出背后大剑顶在头上，下一秒，只听当地一声巨响，大剑被一道巨力顶得猛地往下一沉，格兰逊的胳膊硬生生被这巨力砸出一道崩出的伤口！

    格兰逊格挡住攻击，猛地一挥大剑，却挥了个空。他眼神一定，看到一个雄壮的白色身影跳到了自己面前。

    义德。

    义德睁着无神的眼睛，高举长剑攻了过来。

    格兰逊仰天长笑！

    “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格兰逊笑得泪流满面，“狗杂种！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但你居然敢主动送上门来！”

    说罢，他将大剑横在身前，直直向冲来的义德迎了上去：“决一死战吧！义德！”

    义德没有说话，格兰逊认为他本来也不会说话。这头食罪灵只是一味地用剑疯狂劈砍着面前的人类，他战技高超，手中长剑如同毒蛇一般刁钻地刺向格兰逊的身体要害各处，被后者用占据绝对优势的武器一一化解。

    格兰逊越打越顺手，长久的训练让他将手中门板一样的大剑挥舞得举重若轻，大剑本身的重量弥补了他和义德之间的力量差距，两者的剑势交击成一片残影，视觉上看着沉重无比，但听上去却绵密而迅捷。

    格兰逊一扭头，闪身躲过义德一记顺劈。“黑炎斩！”格兰逊大吼一声，巨剑骤然被漆黑的光焰覆盖，就像切黄油一样将义德持盾的左臂斩下！

    义德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像斩下来的是别人的胳膊一般，只见他腿部肌肉骤然坟起，瞬间发力，整个人在极短的时间内扭转180度，右手长剑化作光弧，狠狠撞击在格兰逊的大剑上，居然将那大剑拦腰劈断！

    格兰逊一愣，手中大剑猛地一轻，身形失守，而义德的剑锋却在他眼中飞速放大。

    人固有一死，格兰逊闭上眼睛……

    米琳达，我来找你了。



 第33章 一出好戏

    格兰逊睁开眼睛。

    脚下是脏臭的污泥，手里是折断的大剑，眼前是停住动作的义德。

    自己并没有死。

    怎么回事？

    格兰逊有些迷茫地抬起头，发现头顶上有一位身穿黑色奇异连衣裙、眼睛被白布蒙住的美丽女子。她的一只手牢牢扒住墙面，另一只手持利剑，生生挡住了义德的攻势。

    “你是……？”

    “废什么话？赶紧走！”女子不耐烦地命令格兰逊。

    格兰逊咬咬牙：“不，义德是我的猎物，我不可能逃走的。”

    女子猛力挥剑，将义德击飞数星码远，然后将脸朝格兰逊转了一点，冷哼一声：“连武器都被它击碎了，现在的你还能干什么？”

    格兰逊再次擎起断剑：“它只是断了……又不是坏了！”

    女子也不再管他，将手从墙上拔出来后就朝义德冲了过去，转眼间就和义德战作一团，双方刀势绵密，针扎不进水泼不进，格兰逊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

    就在他试图强闯进战团时，手却忽然被一道温热的柔软握住。格兰逊转头看去，只见是一位容貌娇媚的黑发朵龙族少女。她朝义德那边好奇地看了一眼，问格兰逊：“大哥哥是要去帮那个姐姐吗？”

    格兰逊有点惊讶地指着义德道：“你是平民？那看到这种怪物还不快躲远点！”

    朵龙族少女撅起嘴：“可是大哥哥受伤了啊，武器也不能用了，那不是和小阿答嘉一样吗？”

    “你叫阿答嘉？你的父母呢？”

    小阿答嘉的眼中氤氲起水雾：“我是珂露西亚人……我的父母被食罪灵杀掉了……我是跟着叔叔们来这里的。”

    珂露西亚人？难道……想到自己惨死的爱人，熊熊燃烧的村子，格兰逊的心中没来由的一疼。他温柔地抚摸着阿答嘉的脸：“孩子，这里很危险，你还是先去避难吧。我解决了那个食罪灵就来安顿你。”

    不远处的战团已经越来越激烈了，黑裙女子似乎有些不敌义德狂暴的攻势，撑着细细的弯刀苦苦支撑。义德却越战越勇，他缺失的手臂又长了出来，双手握剑不断高速刺向女子。

    格兰逊一惊，松开手中的少女，拖着断剑就加入战团，刚好帮黑裙女子挡住了义德势大力沉的一记猛劈。义德无神的白色双瞳死死盯住格兰逊，滔天的杀意伴随着他剑上骤然迸射的白色圣光向格兰逊泼来！

    格兰逊急忙催动断剑剑柄上的宝石机构，上面有米琳达镌刻的一道高速吟唱术式，能够释放一次处决级别的魔法。赤红的光线沿着剑身喷向义德的滔天杀意，猛然碰撞产生的激波立刻将整个巷子刻出一道道恐怖的印记。

    不好！

    格兰逊立刻脱离战团，抢在冲击波前面冲向那个根本没有任何战斗力的朵龙族少女。她惊慌恐惧的小脸在自己瞳孔中极速放大。

    赶上了！

    格兰逊把少女抱在怀里翻滚到地上，身后无数风刃打在他后背上，剌出一道道血红的伤口。

    “大哥哥！你受伤了！”少女惊叫道。

    “让你跑你怎么不跑！”

    “我……”

    “快带着那个女孩走！”黑裙女子咬牙再次挡住义德的刺击，声嘶力竭地冲格兰逊大吼。

    格兰逊把牙龈都咬出了血。心里天人交战片刻后，还是把少女抱在怀里，一瘸一拐地走出巷子，来到一处没人的空地上。

    “对不起……大哥哥，是我的错……”少女流着泪，从自己怀中摸出恢复药的瓶子，打开塞子往格兰逊背上涂抹。

    “是我实力不济，没能干掉那家伙……嘶——”格兰逊痛地吸着冷气，心中的不甘却更甚，“阿答嘉，那个黑裙女人是谁？你知道吗？”

    少女把手指搭在嘴上思考片刻：“唔……那个姐姐好像是皇宫禁军统帅，名字我不知道呢。”

    格兰逊点点头，禁军统帅确实有能力和义德平分秋色，可惜自己打了一年的食罪灵，却依然不是义德的对手。

    少女看了一眼格兰逊的断剑：“大哥哥，你的剑没光泽了，还能继续用吗？”

    格兰逊心疼地抚摸着大剑的断茬：“这是我爱人给我强化过的大剑……真可惜啊，它已经不能用了。”

    少女忽然眼睛一亮：“大哥哥！我知道一个地方，里面全是超级厉害的武器！大哥哥有那些东西，一定能打赢那个食罪灵的！”

    格兰逊一愣：“有这种地方？”

    少女用力点点头：“嗯！其实我是繁花宫的侍女，我知道灵皇陛下的藏品在哪里！”

    格兰逊做梦都没想到看似防守严密的皇宫居然处处漏风，无数地道和施工缺口环绕着皇宫外围，他们从一处缺乏看管的工地绕了进去，那小巧的身影三晃四晃，居然已经带着格兰逊来到了富丽堂皇的宫殿走廊上。

    “嘘~这里有仙子族的眼线，我们得走佣人送饭的路线。”阿答嘉在雕金描银的宫墙上叩了两下，墙上居然露出一个简陋的狭窄通道。

    “你对这里真的很熟啊。”格兰逊跟在少女身后敬佩道。

    “嘿嘿~因为宫里的大家都很照顾我嘛。灵皇陛下也很喜欢我哦。”少女傲娇地皱皱鼻子。

    格兰逊两眼一眯：“那这么说……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个食罪灵，一直就在这宫殿里？”

    阿答嘉错愕地回过头：“啊？？”

    “……没事，继续走吧。”

    格兰逊思考着，看来义德在宫里的存在是绝密，就连眼前这个似乎对皇宫很熟悉的小女孩也不清楚。

    转过一个拐角，阿答嘉悄悄打开一堵墙，从缝里往另一边看了一眼后打开这堵墙。强烈的金光差点晃瞎格兰逊的眼睛。他不得不眯住眼睛往前看，只见面前豁然开朗——

    无数华贵的宝石、首饰、贵族衣物、王冠等物件整齐地陈列在这一间金色的房间里。而在房间尽头，则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武器周身氤氲着各色气息，一看就不是凡品。

    小女孩贼兮兮地踮脚跑到一柄金色巨剑旁边拍了拍，小声道：“这个怎么样？是不是很适合大哥哥？”

    格兰逊走近巨剑旁，拍了拍剑柄：“真是令人惊异的剑……整个诺弗兰特都找不出第二把这样的好剑了……阿答嘉，这样真的没关系吗？要是灵皇知道宝物库失窃，肯定会怀疑到你头上得的吧？”

    阿答嘉摇摇头：“我只是个小女孩哦~偷不走这么重的东西。再说了……”她狡黠地眨眨眼睛，“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从来没来过这里。”

    格兰逊握住巨剑，一股磅礴的以太波动顺着剑柄传入他体内。格兰逊瞬间觉得自己整个人的气势在猛烈升腾，实力似乎瞬间上升了不知道多少个等级！

    “哈哈！这下就算是义德我也能与其一战了！”格兰逊把巨剑用布条缠紧，直到完全看不出它的模样，随后把巨剑往自己身后一背，“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阿答嘉抓住格兰逊的胳膊：“也带我去吧，我会一点治疗术，也许能帮上大哥哥的忙……”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格兰逊，就好像在说“你看我都这么帮你了你还不带我去吗？”

    格兰逊挠挠头：“哎……那走吧，但遇到危险你一定要第一时间跑，明白吗？”

    两人走出宫殿，格兰逊闭住眼睛感应了一会后，骇然睁开眼睛。

    两道食罪灵的气息居然合至一处了！就在那高耸的梦羽城中！

    一道极其恐怖的咆哮声从梦羽城中爆出，转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平原。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声音……这意味着传言是真的，梦羽城中真的有可怕的怪物。

    格兰逊分明可见宫门口站着的灵皇脸都白了，她化作一道流光就朝梦羽城飞去。

    “大哥哥……”阿答嘉有些害怕地握紧格兰逊的手。

    格兰逊拍了拍阿答嘉的手背：“没关系的，你要是害怕，就待在这里，我去去就回来。”

    阿答嘉倔强地摇摇头：“不，我也要去！我要帮上大哥哥的忙！”

    格兰逊怔怔地看了阿答嘉半晌，那坚定的面庞慢慢和自己记忆中那个熟悉的人重合。

    俄顷，格兰逊苦笑一声：“你们两个还真是一模一样……走吧，让我们去见见那两个食罪灵！这也许就是所谓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变强了，敌人也更强了。”

    两人飞速赶到梦羽城所在的山脚下，只见灵皇眉头紧皱，带着一大波禁卫军停在山下。那位黑裙女子半跪在地上，向灵皇汇报着什么。

    黑裙女子朝格兰逊指了一下，灵皇注意到了格兰逊两人，招招手示意两人过去。

    格兰逊来到灵皇面前：“你就是伊尔美格的灵皇陛下？你自己豢养的食罪灵终于收拾不住了是吗？”

    灵皇嘴角一抽：“说话要讲证据，再说了，你在朕的御前连行礼都不知道吗？不说这个了，统领说你很强？那你有信心消灭这两个食罪灵吗？

    “实不相瞒，这两个食罪灵在本地存在的时间很长了，因为被封印着最近没什么异动所以朕才敢招募内地人口……没想到它们这段时间居然频频骚扰我国，屠杀我国人民……每每想到这里，朕都觉得心痛。”

    说着，灵皇绝望地掉下泪来。

    格兰逊震惊地上下扫了灵皇一眼，拍了拍胸脯：“原来是这么回事吗……看来我是错怪你们了。交给我吧灵皇陛下！我一定能带着那两个食罪灵的脑袋回来的！”

    格兰逊带着阿答嘉远去了。见两人的身影消失，“灵皇”这才松了口气，只见她身形变幻，居然变成了仙子族的模样。

    “呼……陪灵皇陛下胡闹还真好玩哎，这么好玩的事情可经历不了第二次！”雅拉开心地翻了个圈，“但愿那个叫格兰逊的家伙不要在灵皇陛下手里死的太惨……”



 第34章 缇坦妮雅歼灭战

    梦羽城是曾经孚布特王国的王宫所在，也是伊尔美格地区绝对的中枢。

    一百年前，光之泛滥爆发，位于灾难边界的孚布特王国灭亡，人类逃难到了内地。于是这里被妖灵们占据。随着妖灵数量的暴增，妖灵王这一妖灵的领导人也理所当然的出现了。

    妖灵王本名缇坦妮雅，也被称作“绿之王”或者“虹彩之王”。为了抵抗本地频出的食罪灵，妖灵王带着妖灵们南征北战，但最终因为自身吸收太多灵极性以太变异成了灵光卫。

    妖灵们没办法，就用妖灵王的四件神器——纯白礼服、钻石权杖、水晶舞鞋、贝壳王冠，形成制御结界，将灵光卫化的妖灵王监禁在梦羽城中。

    四神器由妖灵的四个种族——仙子族、水妖族、恩莫族、阿马罗族分别保管，这道结界稳固而耐用，被妖灵们称作“宗母的荣耀。”

    宗母是妖灵神话中缔造妖灵一族的神明，用这个名字命名结界，足以证明妖灵们对这道结界的看重。

    “原来如此……那我们怎么进去呢？”格兰逊问。

    “很简单，让现在的灵皇陛下驾临此地，解开封印即可。”阿答嘉勾起嘴角。

    “灵皇陛下在山脚下吧，那我们等等？”

    “没有这个必要。”阿答嘉轻笑一声，手中竟凭空变出一根雍容华贵的权杖，杖头那颗璀璨的钻石看得人目眩。

    阿答嘉整个人背后生出一对肥皂泡般绚丽透明的光翼，整个人浮在半空中，身上朴素的裙子变幻为纯白色的华丽抹胸礼裙，脚上变出一双星光闪闪的宝蓝色水晶鞋，她柔顺的卷曲黑发变长曳地，头顶凭空出现一顶金光闪闪的华贵王冠。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朕乃第二代妖灵王，孚布特帝国灵皇——萨图雅·浩特革！”

    萨图雅慢慢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有些戏谑地注视着下方的格兰逊。

    格兰逊的脑子一瞬间宕机了。

    “呵呵呵，欢迎体验伊尔美格的招牌项目——恶作剧哦~”灵皇有些忍俊不禁地轻笑道，“哎，朕也真是本地化了，看到你在城里费尽心思地传播谣言就忍不住想对你来点恶作剧。”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格兰逊已经失去思考能力了，他结结巴巴地问。

    萨图雅一挥权杖，周边无数茂盛的繁花生长起来。

    “拜托，朕可是妖灵王啊！妖灵王可不是普通的王者，而是集结了这片大地上所有妖灵的愿望诞生出来的准蛮神级强者……

    “哦，你可能不知道什么是蛮神，总之，这片土地上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可能摆脱朕的眼睛。你刚进城的时候朕就注意到你了。朕觉得你应该是对付食罪灵一张完美的底牌，用计勾引了一下你，不要见怪哦。”

    萨图雅决定让格兰逊产生这样的误会：伊尔美格确实有两个食罪灵，但都是灵皇无力处理的，只有格兰逊能消灭他们。所以灵皇和帝国需要借助他的力量。

    “所以……我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格兰逊无力地坐在地上，“和冒险者们结盟，遇到义德，救助阿答嘉，获得大剑……都是假的？”

    灵皇摇摇头：“不，那些冒险者确实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朕没有阻止罢了。那把剑也是朕本就打算送给你的，如果你战胜了灵光卫，那剑就是朕给你的赏格。”

    愤怒。

    被欺骗和耍弄的愤怒慢慢充溢格兰逊的胸间。

    “你为了利用我……不惜这样欺骗我吗……”格兰逊缓缓站起身握住大剑，剑身上的布条慢慢脱落，“但，只要能消灭义德，这我也就认了。”

    萨图雅点点头，将权杖的钻石杖端冲向梦羽城的大门。一道虹彩光华迸射而出，没入大门中。十人高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妖灵族的封印在上百年后终于再次打开。

    为了这次攻略，萨图雅可以说做足了准备。首先，她事先和桑克瑞德沟通好，在自己击败灵光卫“缇坦妮雅”后，由“光之巫女”来吸收溢出的灵极性以太，防止自己灵光卫化。

    同时，她明白同为食罪灵的义德不太可能打得过属性相同的灵光卫，因此她在大陆上通过仙子族的入梦能力遍寻顶尖冒险者，最后找到了格兰逊这个与义德和食罪灵有深仇大恨的家伙。

    格兰逊的实力让萨图雅很满意，唯一的不足就是他的武器实在是太垃圾了。在补齐这个短板后，萨图雅认为格兰逊的武力应该超过了义德。

    2b和桑克瑞德也从山下乘坐阿马罗飞了上来。格兰逊回过神来的时候，妖灵族的四位族长居然都已经到场观礼了。

    “我的陛下哟……”仙子族的雅拉·苏儿绕着萨图雅飞了一圈，“妖灵们把所有的愿力都给你了，你可千万别死在里面了啊。”

    “公主殿下……不，灵皇陛下，这是臣制作的药水，希望您能用上。祝您武运昌隆。”恩莫族的族长拜克·拉各忧心忡忡地把一瓶药剂塞进萨图雅怀里。

    “赶紧去赶紧去！老子已经等不及了！”水妖族族长因克·佐恩不耐烦地挥了挥爪子，“要是能跟缇坦妮雅同归于尽就更好了！”

    “闭嘴。”说话的是阿马罗族的族长赛特，他大大的黑眸好奇地看了萨图雅一眼，“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一股奇怪的熟悉气息。嗯，先不说这个了，灵光卫凶险，一定要小心。”

    桑克瑞德带着光之巫女来到萨图雅身边，面色不善地瞥了萨图雅一眼：“本来我是不同意敏菲利亚参加这么危险的事情的，但她执意要来，我也没办法。”

    萨图雅嫣然一笑：“我欠你个人情。”

    穿越大门，只见面前出现一座巨大到不可思议的殿堂。金光灿灿的地面上雕刻着神秘的纹饰，反射出四周墙壁上璀璨高耸的马赛克彩窗。雕饰繁复的墙壁上遍布花草式样的黄铜宫灯，里面的灯油甚至都没有变化。

    四族封印不仅封印了梦羽城的空间，也封印了城内的时间。门后的世界虽然不曾打理，却没有任何被时间磨砺的痕迹。

    但这也仅限于没有生命的死物了。因为就在大厅尽头铺着红色植绒地毯的金色宽阔台阶上，正坐着一位身形梦幻的美女。义德的剑与盾被随便扔在她身边。

    这美女美得令人心颤。她灰白色的双眸顾盼生情，婀娜的身段被纯白色的柔丝长袍紧紧包裹，凹凸有致；她的白嫩柔荑中握着一根长长的宝杖，杖头是一朵绽放的白色花朵。

    最为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她身后那宝蓝色的巨大蝶翼，几乎凝为实质，有一部分蝶翼延伸到颈项间，最终在胸前形成一道绚丽的蝴蝶结。

    美女见有人进来，惊喜地跳了起来。

    “是谁来啦？是要把我从城堡里放出去吗？”她开心地拍起手来，“哈哈哈~我已经在这里被困了好久好久——真的好想出去玩啊！”

    灵光卫，缇坦妮雅。

    缇坦妮雅轻轻一挥蝶翼，轻盈地飞到了半空中。她精致的小脸微微扬起来，清脆而飘忽的声音充满期冀：“好想出去玩啊……尽情吃，尽情玩，吃好多好多好吃的……直到肚子再也装不下为止……”

    她忽然看到人群中的萨图雅，那道身形居然与自己的样子一模一样！

    “不是这样吗？原来如此……你们抛弃了我，又找来了新的妖灵王吗！？”缇坦妮雅的表情骤然变得悲愤，“我明明帮了大家那么多……受了那么多委屈……呜呜呜……”

    桑克瑞德抽出枪刃，眯住眼睛看向空中的灵光卫：“小心，周围以太浓度正在变化，她要出手了！”

    萨图雅也挥动双翼，来到半空中，与缇坦妮雅四目相对。

    “如今的伊尔美格和平安宁，妖灵与人类和谐相处，是一处天堂般的所在。既然义德已经被你斩杀……那么影响伊尔美格宁静生活的因素就只有一个了。”

    “是我吗？”缇坦妮雅瞪大眼睛，“是我吗？”

    萨图雅点点头。

    “是吗……那。”

    “那？”

    “那你就陪我在这里玩吧！永远！！！”

    缇坦妮雅的表情骤然变得狰狞！

    华丽的大厅内狂风呼啸，所有明亮的宫灯被齐齐吹灭，登时变得漆黑一片，在窗外永恒的光云照耀下阴森无比。

    缇坦妮雅发出刺耳的狂笑声，美丽的脸蛋被扭曲得如同恶鬼，她手中宝杖散发出的亮绿色光华毫无花哨地就朝萨图雅袭杀过来！

    萨图雅冷哼一声，飞身躲过缇坦妮雅的全力一击，猛的一挥钻石权杖，一道亮白色弧光劈向缇坦妮雅的腰间。

    缇坦妮雅将宝杖竖在身前，格挡住萨图雅的斩击，身后的桑克瑞德早已高高跳了上来，枪刃砰砰砰连发数发弹丸，形成六道流光极速冲向她周身死穴。

    缇坦妮雅面色一变，化作一道绿色流光扑向地面。地上的2b和格兰逊对视一眼，擎刀一左一右就朝缇坦妮雅杀了过去。

    缇坦妮雅面对的，是无法逃脱的天罗地网！



 第35章 妖灵王VS妖灵王

    “来玩吧……无尽的白昼下……尽情欢乐……不眠不休！”

    缇坦妮雅平举双臂，剧烈的以太波动以她为中心猛烈地四散开来。

    “注意回复！”桑克瑞德对天空中耀武扬威的萨图雅咆哮，萨图雅轻挥钻石权杖，在场每个人的身上都出现一层无比坚固的护盾，这护盾甚至比萨图雅用白魔法召唤出的护盾还要凝实得多。

    “这就是妖灵王的力量吗……”格兰逊默默点了点头，他负责和桑克瑞德一起吸引缇坦妮雅的注意力，身上这层前所未有的护盾给了他莫大的信心。只见他猛挥手中金色巨剑，不断劈砍着缇坦妮雅大理石质感的身体。

    缇坦妮雅忽然开始轻盈地转圈，背后的蝶翼跟随她的动作像花蝴蝶一样摇摆。场地上出现数道宝杖的虚影。她本人则像花朵一样绽放开来。

    “这里~那里~能猜到吗~”

    在天空中像轰炸机一样不断轰炸缇坦妮雅弱点的萨图雅忽然眼神一凝：“先靠近她！再远离！”

    同样作为妖灵王，萨图雅对缇坦妮雅的攻击方式和弱点可谓是了如指掌，但这也意味着对方也是一样的。自己的护盾在这种程度的攻击下不一定有效。

    “哗啦~哗啦~流水……喷发！”

    果不其然，在众人聚集在缇坦妮雅裙下的瞬间，那些宝杖虚影形成一道足以致死的暴烈水流！

    “呼啦~呼啦~火焰……烧啦！”

    在海啸般的水柱干涸后，众人刚刚疯狂奔跑远离缇坦妮雅脚下，缇坦妮雅整个人就化为一道堪比伊弗利特的璀璨炎柱，将脚边的一切炸成灰烬。

    连续两次杀招落空让缇坦妮雅很不爽，她可爱地撅起嘴巴：“狭窄的城堡……讨厌！我要去……森林里玩！”

    萨图雅一愣，这个疯女人居然想凭空创造幻惑之境！要知道，就算是水妖族，要创造足以覆盖城堡这么大的幻境也需要数十年的努力，妖灵王一瞬间就能创造出来？

    事实证明萨图雅还是低估了妖灵愿力的强度，因为四周场景开始迅速变化，华美的墙面消失，转而成为苍翠的参天巨木；金灿灿的地面迅速被似锦繁花和柔软的草地覆盖。沙沙的树叶声和清新的空气覆盖了这片区域。

    这幻境居然和真实没有任何区别！

    “吱吱悠悠……生长游走！”

    无数尖锐的藤蔓以缇坦妮雅为中心扩散开来，她整个人就像变成了一大团毛刺球一样。这些藤蔓的尖部极速向四周扎去，要不是萨图雅赐予的坚固护盾，这一下就得让所有人都饮恨当场。

    萨图雅随手扔掉撅折的一根藤蔓，冷冷看向下方。如果她可以创造幻境，那么自己也可以。

    “红色的花……送给你！”

    缇坦妮雅双手放在胸前，然后做出一个分享的姿势，无数纷繁的赤红色花瓣纷扬而出，落在地上就产生剧烈的大爆炸。

    看着地面上众人狼狈躲避花瓣的样子，萨图雅秀眉紧蹙，该怎样才能一瞬间创造出足以覆盖掉这片森林的幻境呢？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大家都过来，一起开心的玩耍吧！”

    缇坦妮雅就像一个毫无恶意的孩童，但下手每一步都是狠毒的杀招。这些杀招在她看来是在玩，但对于普通人类来说那就是不折不扣的无间地狱。

    两棵树精和一头棘皮质感的人形怪凭空出现在场中央，举起斗大的拳头就朝众人打了过去。桑克瑞德一个骨碌躲过树精足以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的猛击，朝树精的树冠砰砰几枪，树冠开始剧烈地燃烧起来。

    敏菲利亚喘着粗气，她只是跟着桑克瑞德练了一年多的拳术，面对灵光卫，她的攻击连刮痧都不算，她来这里唯一的作用就是等缇坦妮雅被击败后吸收光之以太。

    “萨图雅！你再不出点力我们就要死在这了！”格兰逊愤怒地朝天上怒吼。这家伙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但她明明一击就能干掉这些难缠的树精！

    “哦，我想到了！”萨图雅忽然一拍手，妖灵王逸散出的气息居然瞬间就把三只树精轰杀至渣！

    “这才对嘛！”格兰逊刚开心地笑起来，没想到缇坦妮雅比他们笑的还开心。

    “啊哈哈哈哈——大树！大树！成长吧大树！”

    只见那三只树精居然又复活了过来！

    缇坦妮雅裙袂飘逸，紫色的裙边就像海带一样凭空飞舞，整个人显得出尘似仙：“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变大！变大！”

    树精越长越大，最后居然和周遭的参天大树一般无二。它们对场中渺小的众人展开了极其激烈的攻击。

    萨图雅见情形不对，急忙冲下去朝缇坦妮雅释放了数道致命的光波，将其引开战团。两位妖灵王就像一蓝一白两只翻飞的花蝴蝶，在树梢林间追逐飞舞。

    她们飞的越来越快，就像两道发光丝线一般在树间高速缠绕撞击，令人眼花缭乱。

    “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能在外面快乐的玩耍！我就只能待在阴森森的城堡里！”缇坦妮雅状若疯魔，对萨图雅紧追不舍，不断释放出普通人沾之即死的法球。

    “下面的！稍微撑一会！我这马上好了！”萨图雅完全不理会缇坦妮雅的泣诉，她此刻正在专心构建属于自己的幻境，为此不得不只分出一小部分精力用于对抗缇坦妮雅疯狂的魔法攻击。

    “撑一会？！”桑克瑞德人都傻了，三只树精现在已经是皮糙肉厚，普通的攻击甚至根本没法破它们的防。

    “萨图雅姐姐的意思应该是，让我们在三个树精的攻击下活下来！”敏菲利亚忽然福至心灵，“她正在酝酿一些能扭转局面的大魔法！”

    “她最好是！”格兰逊艰难地格挡住树精势大力沉的一记直拳，脸上的拳头简直跟个房子没有区别，“我快力竭了！只能再撑两分钟！再久一点我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就在此时，萨图雅口中默念的符文终于完成。

    这一年萨图雅也不是混日子的，她一直在尝试如何最大限度地运用自己身上这波外来的力量。既然妖灵王的存在类似于蛮神或者圣石，那么能不能用类似召唤蛮神或者催动圣石的方式来使用妖灵王的力量呢？

    召唤蛮神过于危险，想来想去，萨图雅还是决定走圣石路线。可是进展一直不顺利，萨图雅的实验永远卡在最后一关——如何使妖灵王的力量具现为圣石，也就是圣天使阿尔蒂玛制造圣石的行为。

    现在看来，阿尔蒂玛并不是那么好模仿的。但缇坦妮雅召唤幻境的行为却给了萨图雅全新的灵感！她立刻就明白了，这股愿力圣石化的使用方式并不是将力量凝聚为圣石，而是将这片空间整个变成圣石的幻境！

    于是，萨图雅终于找到了如何正确运用这股力量的办法——

    “虹彩之色光华流转！

    “惊异幻境不动如山！

    “伟大力量震撼九天！”

    萨图雅浑身的力量凝聚为一句爆炸性的高亢吟唱！——

    “究极！”

    就在那一瞬间，缇坦妮雅的幻境全部消失了。

    就像整片空间忽然被震成无数粉末一般，树精，森林，草地，全部都变成了齑粉。空间内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五彩斑斓的漆黑在不断流转。而身处其中的人也失去了方向感。

    “这！？这这这？这是什么！！”敏菲利亚吓坏了，一个劲往桑克瑞德怀里钻。

    “呵呵，这妮子居然也学会了究极吗……”桑克瑞德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越来越像反派了啊。”

    “究极？到底是什么东西？”格兰逊颤抖着手，面前恐怖又神圣的一幕让他剑都握不稳了。一想到自己对灵皇陛下出言不逊的态度，他就忍不住冷汗直冒。

    缇坦妮雅愣了一瞬后淡定下来：“呵，真是好玩啊，可惜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人终有一死，可妖灵永存！”

    她就像个蝴蝶一样开始转圈翻飞，身后翅膀轻盈地舞动：“跳舞！跳舞！树叶……飞舞！”

    就在她花朵杖端出现一团耀目绿光的几乎同时，萨图雅极其恐怖的一击如同小行星撞击一般从天而降，与缇坦妮雅的绿色光球撞击在一起！

    天地顿时为之一暗。

    骇人的冲击波以梦羽城为中心，首先袭击了整个伊尔美格，几乎所有建筑的窗户都应声而碎。其次，这道冲击波越过拉凯提卡大森林，波及到了雷克兰德、珂露西亚、安穆艾兰，甚至更远的、被光之泛滥笼罩的空无大地。

    “哈哈哈……真好玩啊！我还要继续玩！”

    缇坦妮雅嘴很硬，身体却咬着牙苦苦抵挡着空中愈发降低的黑色光球，却在猝不及防之下，那道黑色光球猛然炸开！

    “啊啊啊！——”缇坦妮雅痛苦地尖叫着，哭喊着，“为什么！！好疼啊！！为什么！！这么凶！！——”

    “你他妈给老娘去死吧！”萨图雅一脚猛踹在炸开的黑色光球上，能吞噬一切的究极魔法把缇坦妮雅的身体彻底毁灭！

    缇坦妮雅的身体瞬间化为无数亮白色的光流，涌向萨图雅的身体。

    “糟糕！敏菲利亚！快上！”桑克瑞德大惊，一把拉住敏菲利亚的手就把她向萨图雅扔了过去。

    但桑克瑞德还是手慢了一步，那些白色光流顷刻间就占据了萨图雅的身体，萨图雅什么都算到了，但就是没算到灵极性以太寻找新宿主的速度远远超过所有人的想象……



 第36章 暗之战士

    我已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

    漫长的时间里，我一直在等待。

    等待那位为人们带来希望的英雄。

    那位身负母水晶加护的——

    光之战士。

    艾博尔特手持一把弓箭，身着轻甲，在一片充斥着紫色的森林中脱力地踽踽独行。

    我这是在哪？

    艾博尔特迷茫地向四周张望，天空中看不到太阳，只能看到充斥着金色光芒的厚重云层。

    自己曾经冒险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在眼前不断的闪回——卫月、巴哈姆特、无影、天幕魔导城、拂晓血盟、伊修加德、阿拉米格、芝诺斯、东洲，还有……自己的妻子萨图雅。

    艾博尔特的脑袋好像要炸裂。他痛苦地半跪在地上，捂着脑袋哀嚎。

    我怎么会拿着弓箭？哦对了，这是我第一次当冒险者时选择的职业……艾博尔特摸了摸兜，发现自己的传承水晶都在。这意味着在此处切换职业依然有效。

    就在艾博尔特检视自己状态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脚底下传来一阵讨厌的声音：

    “嘿嘿嘿……你已经没法再战斗了……你没有战斗的目的了！”

    原来是个烦人的格雷姆林，这种小东西以嘴臭闻名。艾博尔特本来想一脚把它踩死，但它好像说的又有一点道理。

    格雷姆林似乎意识到眼前的男人要弄死自己，害怕地倒退两步，但嘴却依旧把不住门：“嘿嘿嘿，你的冒险将在这里结束……”

    就在此时，艾博尔特意识到本来就明亮的天空居然又亮了几分。

    格雷姆林兴奋地跳起来，瘦小的爪子指着天空：“看吧！那就是来带你上路的！”

    艾博尔特艰难地抬起头，只见一只长得跟无限城基路伯长得有九分相像的家伙，正高高举起手中长剑。

    基路伯沐浴在金色的光晕里，危险而神圣。只见她猛挥长剑，一道剑气直直冲艾博尔特袭来，艾博尔特本能地举起弓箭格挡，却不想那剑气顺滑地将长弓劈断，把艾博尔特弹飞数十星码远。

    艾博尔特在空中立刻切换为战士，这是他第一个有传承水晶的特职。他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地上，染血的战斧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啊啊啊啊——”艾博尔特大吼一声，举着战斧杀向基路伯。

    “白费力气！别挣扎了！你什么都不是！”格雷姆林在旁边尖啸着，但艾博尔特充耳不闻，他只想赶紧消灭掉眼前这个怪物！

    艾博尔特催动周身以太，战斧散发出赤红的光芒，一斧斩击在基路伯身上——然而，战斧却像玻璃一样碎掉了。他还没来得及错愕，基路伯已经一脚把他蹬飞了出去，险些让艾博尔特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艾博尔特重重砸进地里，一瞬间又切换成伊修加德的龙骑士，一个突进就从土里利剑一般窜了出来，手中龙枪擦着基路伯的翅膀飞过，削下它几片光羽。

    有戏！艾博尔特一喜，只要能打就能打赢！艾博尔特在空中凭空掉头180度，又以甩出一连片残影的速度逼近基路伯，连续刺击数下，毫发无损的基路伯一记顺劈，居然把艾博尔特的龙枪生生砍断！

    就在落地的瞬间，艾博尔特再次切换职业，变成在阿拉米格时学到的武僧技巧，用自己的拳头和基路伯缠斗在一起

    新的悲剧……超越第七灵灾的悲剧。

    我必须阻止它的发生。

    ……即使那样，会让历史倾覆。

    水晶公站在观星室正中央，他的面前有一面水晶镜子，镜中映照出光之战士正在挨揍的场景。

    艾博尔特的职业切换成了武士，武士的传承水晶和手中名刀“菊一文字”是爱妻在黄金港花高价给他购买的生日礼物……

    艾博尔特使出一记居合斩却挥了个空，被基路伯一脚踩在充满污泥的地上，动弹不得。

    基路伯稳操胜券，它老神在在地高举长剑，就像一个正在审判犯人的法官。连天上的光云都被剑气激得更亮了。

    基路伯剑锋朝下，对准艾博尔特的心脏一剑刺了下去！

    刺中了？

    似乎不是刺中肉体的手感。基路伯正在皱眉思考，眼前却忽然被一阵足以让它灵魂灼烧的紫黑色剑气笼罩，它握着剑的右臂居然被齐根斩下！

    紫黑色剑气陡然炸开，连这片天地都似乎得到了久违的黑暗！

    基路伯面对这种天克自己的剑气毫无招架之力，它就像一片树叶一样被吹飞，无力地倒在地上。它艰难地从庞然的压迫感中抬起头，试图找到那渺小的猎物——

    只见艾博尔特傲然屹立在黑暗的中心，宛如一尊魔神。

    基路伯还没来得及再看清楚一点，又一道黑色剑气竟再次袭杀而来。这剑气比第一次更强，直接将基路伯坚硬的身体一分为二！

    在将基路伯完全杀死后，这残余的剑气继续前进上升，居然硬生生穿透厚重的云层，把天切开了。

    天，被切开了。

    原本密实笼罩大地的金色的光云被一分为二，就像不透气的盖子终于被开了个口子，黑漆漆的夜在时隔一百年后，终于再次出现在这片大地的上空。

    黑色天鹅绒一般的夜空上，点缀着密密麻麻的星星。远处的水晶塔在夜空正下方熠熠生辉。

    艾博尔特此时的职业是——暗黑骑士！传承自伊修加德的义人，弗雷。

    所以，

    为了阻止悲剧的发生，

    请你化身暗之战士吧！

    艾博尔特把剑扛在肩膀上，静静看着这片夜空。

    “呵……看来在这个世界，光反而不是什么好东西吗。那我还能叫光之战士么？”艾博尔特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自嘲一笑。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战信息量很大。艾博尔特慢慢消化着刚才的见闻……

    自己是在玛托雅的洞窟昏迷的，自己已经忘了那时候到底有没有把关键信息传达给那个老太太。

    而在自己昏迷之后，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虚空之中，脚下除了一面宝蓝色的巨大法阵外什么都没有。

    “终于……终于联系上了。”

    艾博尔特转过头去，只见是一名身高略矮、身披红袍、臂膀被蓝色水晶包裹的神秘男子。他站在法阵另一端。

    不知道为什么，艾博尔特觉得他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但自己的脑子这会还嗡嗡的，完全回忆不起来对方是谁。

    “你是？”艾博尔特双眼微眯，“你是让我和拂晓的贤人们陷入昏迷的罪魁祸首吗？你是什么，无影？”

    红袍男子微微一怔，微笑道：“你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大英雄，我的时间不多，就长话短说了。现在你正经历的的战争是错误的，将让整个世界陷入巨大的危机！”

    “错误的道路？”艾博尔特冷笑一声，“那你把我们弄昏就正确吗？现在连行星最大帝国的皇帝都昏迷了，世界会陷入什么样的绝境你预测不到吗？”

    红袍男子摇摇头：“不是那么简单的危机……是足以毁灭世界的，巨大的灾难。我可以阻止这场灾难，如今要素已经集齐。英雄阁下，我希望你能来帮我完成最后一幅拼图……拯救世界的拼图。

    “我需要你的力量。”

    “……你到底是谁？”

    红袍男子的嘴角似乎向下了一点。

    “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问题上，英雄阁下，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我已经锁定了你的位置，当你来到第一世界时……你要用自己的手开启门扉！”

    艾博尔特的目光看向视线尽头的水晶塔。宝蓝色的水晶巨塔在被切开的夜幕下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这里怎么会有水晶塔……”他喃喃自语，决定过去看看。

    越靠近那座塔，艾博尔特见到的人越多。他们满脸震惊地望着天空，指着那道横亘天际的黑色幕帘交头接耳，就好像见到夜晚对他们来说是很神奇的事情一样。

    这个世界越来越让艾博尔特好奇了。

    “站住！”

    艾博尔特被一道纤瘦高挑的人影拦住了。他抬起头，只见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一座雄伟的石制城门前，面前有一位长相和达尔马斯卡的芙兰·叶露特有几分相似的维埃拉族女将军。

    只见她身体被火红色的斗篷包裹，斗篷下的黑色铁甲哗啦作响，腰间一对圆环叮叮当当，似乎是她的武器。

    “你……看起来很面生啊，似乎没有在城里出现过。”维埃拉女将军面色不善地盯着艾博尔特，“这道门后面是水晶都，我是这里的守将。你要是想过去的话……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艾博尔特一愣，自己来自别的世界，对于这个地方一无所知，这问题该怎么回答？

    见对方默然不语，女将军的柳眉慢慢竖了起来。

    “水晶都是开放的城市……但是不欢迎来路不明的人。尤其今天的天象出现了异常，现在是紧急事态。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我就只能帮你抓起来了。”

    女将军敏捷地抽出圆环，周身的气势开始升腾。艾博尔特没想到对方战斗意志如此坚决，当即就打死抽刀

    险恶的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门后忽然出现一道清越的声音——

    “莱楠！等等！刀下留人！”



 第37章 光之战士和水晶公

    艾博尔特越过女将军的身体朝她身后看去，只见是一位身高略矮，身披红袍，头戴黑罩帽，手持金色法杖的年轻男性一路小跑过来。

    正是艾博尔特在昏迷时看到的那个人。

    “水晶公大人？”女将军眉毛一挑，“您来这里做什么？”

    水晶公？这就是他的名字吗？

    “实在抱歉，莱楠。”红袍男子跑到艾博尔特身边站定，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幕，拍了拍艾博尔特的胳膊，“这位是我的客人，我要带他进城，可以吗？”

    莱楠露出一个“怎么又来”的无奈表情：“喔，原来又是水晶公大人的神秘朋友吗……行吧，你们进去吧。我会给军方说清楚，让他自由通行的。”

    说着，莱楠冲艾博尔特敬了个礼：“抱歉，请原谅刚才我的失礼，愿您在水晶都过得愉快。”

    水晶公朝艾博尔特点点头，率先向门内走去：“走吧，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问，不过我们得先去一处僻静的地方。”

    越过城门，面前鼎沸的人声扑面而来。大家都在热烈讨论着天空中突然出现的黑色夜幕。那前所未见的景象跟这个世界传说中的“无光之海”别无二致。

    “首先，感谢你能响应我的呼唤。你们的确是我召唤过来的。”水晶公抬头出神地望着缓缓旋转的以太之光，“我是这座城市，水晶都的管理人，你可以叫我水晶公。”

    呵，我能不能过来是我自己能决定的吗？艾博尔特腹诽着，有些好奇地看向水晶公：“你好像有点眼熟啊，我们以前见过吗？”

    水晶公微微一愣，笑道：“这里是第一世界，是原初世界的十三个镜像世界之一……也许在那原初世界，有你认识的人和我有些相似吧。”

    艾博尔特点点头：“嗯……那拂晓的诸位呢？他们也在这里吗？还有我的……呃，还有一位神通广大的敖龙族少女，她也在这里？”

    听到艾博尔特提起萨图雅，水晶公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还有一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表情？

    “这个嘛……就说来话长了。走，我们去水晶塔里谈。”

    ……

    “什么？？？！！！！”

    艾博尔特的怒吼响彻全塔。甚至塔底守幔布门的士兵都听见了。

    水晶公给艾博尔特详细介绍了这个世界的一些情况，包括原初世界和镜像世界的基本理论、第一世界的现状、光之泛滥的起因，以及他把艾博尔特一行人叫过来的原因。

    当听说自己和其他人要死的那个未来时，艾博尔特的表情只是起伏了一下。毕竟现在过来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但当水晶公说到现在的萨图雅已经变成灵光卫，被封印在在梦羽城里徘徊的时候，艾博尔特的情绪还是失控了。

    “怎么回事！你刚刚说人一旦变成食罪灵那就跟被蛮神精炼了一样再也恢复不了了！那她……那小萨图雅岂不是——”

    艾博尔特手劲极大，几乎把水晶公提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兜帽下那一双熟悉的红眸。

    “你是……古拉哈提亚？”

    水晶公的嘴角抽搐两下：“谁啊那是。”

    艾博尔特也不太敢确定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那个把自己封印进水晶塔里的傻蛋。

    “行吧，那我们回归主题——萨图雅的问题怎么办？”

    水晶公咂了咂嘴：“事情要一件一件解决，我们现在得先把拂晓的诸位集结起来，然后先商讨怎么让你们能自由往返第一世界的方法……再……”

    “萨图雅怎么办！！她死了！！”艾博尔特怒吼。

    “冷静，英雄阁下，冷静。”水晶公拍了拍艾博尔特的肩膀，“萨图雅小姐的事情我很遗憾，但不一定没有转机。

    “原初世界的第八灵灾始于原初世界和第一世界的合并，只要能消灭食罪灵，阻止光之泛滥，第八灵灾降临的未来就不会发生。两个世界就都可以得救。”

    看着已经急得不得了的艾博尔特，水晶公莞尔一笑：“萨图雅小姐变成了灵光卫，但这并不代表她救不回来。

    “刚才我说过了，她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因为和本世界不兼容，她的灵魂被崩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最后勉强在游末邦和一个朵龙族少女的肉体适配。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会让本地人变成食罪灵的以太实际上并不一定对她这样不兼容的灵魂造成影响。她有可能只是被灵光卫化了，但灵魂并没有被磨灭。

    “所以我相信，在拯救世界的过程中，救出她也会是顺手的事。”

    艾博尔特将信将疑地上下扫了水晶公两眼。面前这家伙的性格虽然和以前的古拉哈提亚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一口吐沫一个钉的说话风格并没有变。如果不是有十足把握，他不会告诉自己这些事情。

    “那么我现在要干些什么？”艾博尔特把水晶公放下，双手抱胸。他要看看这位亚拉戈末裔成长了多少。

    “很简单，先去把散落在诺弗兰特各处的拂晓诸位叫回来。当然，你或许需要帮他们解决一些事情。

    “选择权在你，英雄阁下。你可以听听拂晓诸位的建议，再来决定要不要帮我。请你暂时信任一下我吧。不过，这个事情不着急，你今天暂且休息一下，明天再动身也可以。”

    艾博尔特正打算说“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去救我老婆”这种豪言壮语，却感到身体里一阵阵发虚，今天一下子把云层砍透的力道还是让他透支了。

    水晶公带着艾博尔特游历整个水晶都。来到市场的时候，水晶公突发奇想：“嗯，要说你的灵魂跟萨图雅小姐其实有点像，那也就是说你的灵魂也不会受这个世界的限制。要是能把两个世界的东西来回交换一下就好了……啊，对了！”

    水晶公一打响指：“我的朋友，你在吗？”

    只见半空中凭空出现一颗小小的白色光球，这光球绕着水晶公飞了几圈后爆裂开来，一只巴掌大的小家伙出现在半空中。只见她背生蜻蜓翅膀，周身被似乎是衣衫的红色丝带缠绕，就像一个微缩的小女孩。

    这是一个小精灵。看到这家伙，艾博尔特不禁想起自己在格里达尼亚见过的妖精们。

    “来啦来啦！我当然在！今天有什么好玩的事吗？”小精灵欢快地打了个旋儿。

    “你好啊，菲奥·乌儿。”水晶公熟练地跟小精灵挥挥手，“我想拜托你这个优秀的小仙子一点事。”

    “没问题！你说！”名叫菲奥·乌儿的仙子自信地拍拍胸脯。

    “我的这位朋友来自遥远的地方，他想和自己的世界进行一些交流，包括物资和情报的交换，你能做到吗？”

    “呵！你当我是谁！”菲奥骄傲地转了个圈，“穿越世界边境这种小事就交给我吧！不过，仅限于梦里哦~来吧，这位勇敢的异界客人，让我们签订契约吧！”

    一阵绿色的光晕从菲奥身上飞出，融入爱博尔特胸口。

    “好啦！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像大树和枝叶一样没有任何隔阂咯！”菲奥显得十分开心，“用我们妖灵语说，我就是你美丽的小树枝，你就是我可爱的小树苗！”

    艾博尔特作为一个钢铁直男，对这种萌萌的小东西没有一点办法。不过两人眼看着小仙子的脸开始变白了。

    “你……你你你……”菲奥脸色煞白地指着艾博尔特，蜻蜓翅膀不断颤抖，“你和灵皇陛下是什么关系……”

    艾博尔特没想到仙子族居然这么敏锐，一下就探查到了自己和萨图雅的关系，于是耸耸肩道：“我们是夫妻，现在我正打算去救她。”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菲奥不安地转着圈，“我可爱的小树苗，你知道吗？灵皇陛下……妖灵王萨图雅大人，是史上最强大的灵光卫！比缇坦妮雅大人更可怕！”

    说着，菲奥害怕地蜷曲身体：“宗母的荣耀对她没有用……现在是她曾经的那些部下在努力地和她战斗。求您了！一定要帮帮我们！帮帮伊尔美格！帮帮孚布特帝国！再这么下去，整个诺弗兰特都要毁了！”

    这么严重？艾博尔特一愣。他看向水晶公，发现后者和自己也是一样的表情。

    表情管理不到位啊，原来你也不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你不是说于里昂热在那吗？没跟你说？艾博尔特有些惊讶。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水晶公抹了把脸，有些严肃地看向艾博尔特，“看来只能越快越好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出发吧！”



 第38章 蜘蛛巢城

    自灵皇陛下剿灭灵光卫失败，自己变成灵光卫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里，从帝国逃离的民众不计其数，但更多人还是选择留在自己来之不易的家园里。究其原因只有一个——

    灵光卫的出现可防可控。

    灵皇的实力的确深不可测，她变成的灵光卫更是连着名的妖灵大结界“宗母的荣耀”都难以起效。她变成灵光卫后，也确实有一段时间飞出梦羽城，给城内造成了一定的杀伤。

    但之后，灵皇曾经的追随者们变成了围猎她的猎手，和本地民众一起加入了围困灵皇的行列。那位手持金色巨剑的男性和身着奇异黑色连衣裙的蒙眼女性实力超群，硬生生把灵皇逼回了梦羽城内。

    现在的孚布特帝国代理皇帝、代理妖灵王是仙子族族长雅拉·苏儿。

    雅拉通过妖灵愿力，也获得了与妖灵王类似的力量，得以统治日渐庞大的帝国。在她的操持下，帝国吞并东部山区，和平统一了拉凯提卡大森林，国境延伸至雷克兰德联邦共和国所在的迷途羊倌之森北缘。

    孚布特帝国也因此一跃成为诺弗兰特国土最广袤、实力最强劲的大国。帝国的双头狼国旗覆盖了这片末日后大陆近一半的面积。

    这天，第三代妖灵王雅拉·苏儿和往常一样在繁花宫处理完繁杂的国政。她疲惫地揉揉眼睛。

    “有时候真不知道接下这个烂摊子到底是不是好事……”雅拉长叹一声，她已经很久没和其他仙子们一起玩耍过了，整个仙子处于一种气压很低的状态。

    当妖灵王原来是这么累的事情吗？缇坦妮雅大人和萨图雅大人到底是怎么熬下来的？

    想起萨图雅，雅拉忽然想起自己今天还有最后一件公务还没干。

    雅拉摇摇晃晃地飞向帝都中央的梦羽城。如今梦羽城周围的大结界“宗母的荣耀”依然在生效，整个城堡被蓝盈盈的光膜覆盖，煞是好看。

    这座城堡虽然在城市中十分显眼，却无人敢靠近，原因只有一个，帝国的灵皇陛下在梦羽城中变成了灵光卫，极度危险。

    按理来说人类居住在离灵光卫这么近的地方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但梦羽城周边身镜湖旧址的土地实在是肥沃，在如今的诺弗兰特，已经很难找到这样适宜生存的无主土地了。

    雅拉飞上梦羽城最高的平台，2b镇守在这里。

    “来了？”2b抬起脑袋，似乎是隔着眼罩看了雅拉一眼。

    “来了。”雅拉有气无力道。

    2b点点头，起身给雅拉开门。沉重的宫殿大门轰然洞开，露出里面阴暗诡异的厅堂。

    “每次来这里都觉得自己小命要交代在这了……”雅拉战战兢兢地飞进大厅里。四周那些惨白的、藤蔓一般的网状结构就像活物一般慢慢蠕动。

    随着深入，这些藤蔓越来越密集，最终汇集在谒见大厅的中央，形成一张极其恐怖庞大的苍白蜘蛛网。而在那蜘蛛网的核心，绑着一个人形的怪物。

    这怪物浑身赤裸，通体洁白无瑕，面庞美艳绝伦，眼睛却是丝毫看不到感情的苍白。她的身体上缠绕着骇人又神圣的金色纹路，自纤纤玉足到盈盈一握的腰间，再到胸膛、锁骨、脖颈……像束缚索一样蔓延上来。

    她的头顶有一顶极其浮夸的冲天金冠，而她身后有数十道既像翅膀又像锁链的结构，自她肩胛骨发散出来，长长地隐没在黑暗之中，就像是把她整个人吊了起来。

    灵光卫——妖灵王萨图雅。

    “来了？”萨图雅的声音就像合成出来的一样，“今天工作怎么样？”

    “启……启禀灵皇陛下，还好……”雅拉被对方磅礴的煞气镇压在地上动弹不得，汗出如浆，磕磕巴巴地汇报着自己的工作。

    什么今天又开拓了哪里的土地啦，人口迁入多少迁出多少啦，和水晶都与游末邦缔结了互不侵犯条约啦，诸如此类。萨图雅面无表情地听着，雅拉却觉得灵皇陛下似乎有点享受。

    “嗯，你的工作完成的不错。”萨图雅淡淡道，“作为一个仙子族，你已经超出了自己应有的工作能力。”

    没错，萨图雅虽然已经变成了灵光卫，但她依然保留着自己的灵智。在刚蜕变的时候，她确实变成了只知道破坏的怪物，但在被2b和格兰逊联手击败锁进梦羽城之后，她居然奇迹般地找回了自我。

    萨图雅自变成灵光卫后，就一直困守在这梦羽城中，通过雅拉的联系远程操控这个日益庞大的帝国。诸如扩张国土，纳入拉凯提卡大森林，与水晶都和游末邦缔结三国互不侵犯盟约之类的事情，实际上都是萨图雅的手笔。

    她就像一只蜘蛛，稳坐梦羽城的中心，控制着整个半个诺弗兰特的一草一木……这座散发着邪恶气息的城堡，时隔百年后又一次真正成为了事实上的行政中心。

    “看看朕这副样子……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萨图雅自嘲一笑，发出恐怖的回音，“既无法出门，也不能和你们正常地交流，连坐在一起喝个茶都做不到……

    “朕只要微微一动，无数食罪灵就会凭空产生，冲破梦羽城的大门，给伊尔美格带来毁灭。”

    灵皇陛下似乎有些伤感。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灵光卫作为统御区域内所有食罪灵的中枢，威能极其可怖。凭空变出无数食罪灵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呃……对啦！陛下，我给您讲点有趣的事情吧！”似乎是为了驱散自己内心的恐惧，雅拉大着胆子，故作轻松地抬头看向萨图雅。

    “讲。”

    “最近呀，南边出现了一个神奇的人物呢！大家都叫他暗之战士，您知道为什么吗？”

    “说。”

    “那个人是最近这一两个月忽然声名鹊起的知名冒险者呢！实力也很强劲，一个人就干掉了盘踞在水晶都周边、安穆艾兰、拉凯提卡大森林三个地方的灵光卫呢！

    “他不光杀死了当地的灵光卫，还把它们全部吸收了！现在这三个地方天上的云层都散啦！听我的好朋友菲奥·乌儿说，云层上面的天空可好看啦！……啊。”

    雅拉忽然想起灵皇陛下现在也是灵光卫，一想到刚才自己不断在说什么“杀死灵光卫”之类的胡话，就惊骇地捂住嘴巴。

    “倒是很有趣……朕当年完全敌不过拉凯提卡大森林的灵光卫，现在倒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冒险者给消灭了。”灵皇陛下兴味盎然地听着，似乎并不在意雅拉的冒犯。

    “不过，吸食灵光卫的以太这种事情倒是少见，难道是和敏菲利亚相同体质的人？要说敏菲利亚，那是受到海德林祝福，拥有超越之力之人。难道说有超越之力的人能够吸收灵光卫的失控以太？等等……”

    殿堂内的以太忽然开始波动。雅拉面皮一抽，感到自己就像被扔进了幽深的海底。

    四周的灵极性以太浓度开始急速上升，四周阴暗的角落里开始出现让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断裂声、蠕动声……无数面目可憎的食罪灵嚎叫着，从地表爬了起来。

    “怎么回事！”殿堂尽头的大门被猛然撞开，格兰逊飞身冲入，身后巨剑发出璀璨金光，瞬息之间就把新生的食罪灵们杀了个干净。

    “灵皇陛下不是稳定下来了吗？雅拉，你给她说了什么？”格兰逊惊怒交加。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萨图雅忽然发出丧心病狂的大笑声。

    “他来了……原来是他来了！哈哈，他终于来了！”萨图雅的语气凄凉无比，“你怎么不早来……你怎么不早来啊！我现在这个样子……我该怎么见你……不是只能被你杀死了吗！啊啊啊啊啊！！——”

    灵皇的啸叫声震耳欲聋。但格兰逊和雅拉却敏锐地找到了重点。

    他？

    灵皇陛下难道认识暗之战士？

    雷克兰德此时却热闹非凡。原因无他，游末邦单方面撕碎了只签订了一天的互不侵犯协定，率领大军悍然向水晶都发动了袭击！

    游末邦军先是主动引诱食罪灵向雷克兰德集结，主力则紧随其后，趁水晶都军的军阵被食罪灵扰乱的同时自薄弱处杀入，潮水一般涌入了迷途羊倌之森。

    水晶都被这卑劣的战术打得伤亡惨重，军事重镇奥斯塔尔严命城被攻破，游末邦军几乎是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兵临水晶都城下。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水晶公扒着城头怒吼，“如今人类应当携手并进，共抗光之泛滥，你们想把世界推向毁灭的深渊吗！”

    一道雄壮的身影从城下密密麻麻的军阵中走出，正是游末邦大将军——兰吉特。

    “呵呵，我曾经警告过你们……这个世界已经完蛋了，你们只需在游末邦的庇护下享受最后的时光即可，不要试图去挑战食罪灵……而你们却把我们的话当放屁，纵容暗之战士灭掉了三个灵光卫！”

    兰吉特冷酷地把手朝水晶公一指：“投降吧，面对游末邦军，你们没有胜算。”



 第39章 拉克汕城突袭战

    拉克汕城位于迷途羊倌之森与始源湖之间的一处高地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历史上雷克兰德联邦共和国的首都。光之泛滥后，大部分国民转移进入水晶都，拉克汕城就此废弃。

    游末邦军入侵雷克兰德，顺手也占领了废弃的拉克汕城作为前线基地。目前，这里有一万余游末邦大军驻扎。

    “不愧是自称世界政府的存在，虽然是个享乐主义的国家，但这种享乐果然是以强大的军事实力为基础的啊。”暗之战士艾博尔特从一个士兵体内抽出剑，遥望着远处装备精良却东倒西歪的游末邦军士兵啧啧称奇。

    “别夸了！别忘了我们干嘛来的！”雅修特拉敲了艾博尔特脑门一记爆栗，“赶紧找敏菲利亚在哪！”

    不久前，拂晓全员终于在暗之战士的努力下解决掉盘踞半个大陆的灵光卫，并共聚在水晶塔里商讨下一步对策。

    不料游末邦大将军兰吉特忽然造访，称水晶都方面对灵光卫和食罪灵的伤害行为违反了“世界政府”游末邦制定的“与食罪灵和平共处”的原则，在把这个世界推向毁灭的边缘。为了保护世界……

    游末邦决定向水晶都宣战。

    与此同时，水晶都的探子也刺探到了敏菲利亚被游末邦军抓住的消息。小姑娘目前被关在拉克汕城，根据水晶公的合理推测，应该很快就会被转移回游末邦——这也是游末邦军入侵的重要战略目的之一。

    现在游末邦大军压境，和水晶都军展开了激烈的攻防战。为了救援敏菲利亚，同时也为了减轻正面战场的压力，拂晓决定袭扰游末邦军的后方，也就是也就是这座拉克汕城。

    游末邦军主力不在此处，对于暗之战士来说这种入侵作战早已是轻车熟路。在莱楠和水晶都空军的帮助下，拂晓众人先是用迷药麻翻了城中将近一半的士兵，然后从正门口杀了进去！

    艾博尔特手中大剑挥舞得虎虎生风，暗黑的以太环绕在他周身，让他简直像一尊魔神。此处的游末邦军本就是后勤兵为主，面对暗之战士几无一合之将，几乎是沾到剑尖就死。游末邦军精良的铠甲就跟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撕开。

    “在那！”艾博尔特正杀得兴起，只听雅修特拉发一声喊，原来她已经找到并回收了敏菲利亚。金色长发的小姑娘怯生生躲在雅修特拉身后，看样子被揍的不轻。

    “好！撤！”阿莉塞大喝一声，手中刺剑剑势如虹，在密集的军阵中杀出一条撤退的血路。

    几人开始向城外撤去，此时回过味来的游末邦驻军已经开始形成合围之势，如果再跑慢点，就会被彻底围死在拉克汕城中。

    近了！大门近在眼前！

    就在此时，艾博尔特心中忽然划过一丝强烈的警兆。身旁阿尔菲诺身形一顿，大惊道：“英雄阁下！小心！”

    艾博尔特想都没想就把大剑往上一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他那面战无不胜的坚实大剑险些被震得脱手！

    艾博尔特惊骇欲绝，自己现在的实力已经能跟芝诺斯那个变态平分秋色了，没想到在这第一世界居然有战斗力可以和自己一较高下的存在！？

    只见来者是一名身材壮硕，面部苍老，有着长长白发的阴鸷老者。正是刚刚还在前线指挥大军攻城的游末邦大将军——兰吉特。

    “哼，水晶都果然阴毒，居然派别动队袭扰后方，从结果上来说，你们的战略目的达成了。”兰吉特冷冷道，“不过！这只是拖慢了水晶都灭亡的速度罢了……等收拾完你们，我就推平水晶都，杀了里面所有人！”

    说着，他的一双巨拳成排山倒海之势向拂晓众人袭来。

    避无可避！

    艾博尔特感到时间就像变得无比缓慢，他连克三头灵光卫都没这种感觉……

    “喝啊！”

    兰吉特的拳势被骤然打断，艾博尔特定睛一瞧，只见一道白色的高大身影挡在自己面前。

    那白色身影手持枪刃，全力劈向兰吉特天灵盖。兰吉特冷哼一声，双手背在身后，连续躲过数刀，然后一脚踏在枪刃上，硬生生踹开了那身影的猛攻。

    “是你啊……拐跑光之巫女的鼠辈！”

    来者正是桑克瑞德。

    桑克瑞德冷笑道：“没错！就是我！”说着，他又是一记枪刃猛劈而出！

    没想到的是，兰吉特居然生生用手捏住了枪刃的刀尖！随后，兰吉特鼓气用力，一掌将桑克瑞德打出数星码远。

    “真弱……太弱了……”兰吉特遗憾地摇摇头，“就你这样子，也配与光之巫女并肩而立？”

    面前的男人就像大山一样不可战胜……

    艾博尔特提剑冲向兰吉特，剑尖上的黑雾几乎凝为实质，化作一道黑色厉鬼，与剑身一道砸向兰吉特。与此同时，阿莉塞也作为侧翼攻了上去，剑柄水晶上赤红色莲花含苞欲放——

    “杀了他们！只留下光之巫女！”兰吉特爆喝一声，一拳轰散艾博尔特的黑色剑气，两人缠斗起来，几乎不分高下……但周围的游末邦军越围越多，他们可不会遵照君子协定。战事正向着越来越恶化的方向发展。

    就在此时，只见天空中忽然爆出奇异的啸叫。

    这尖啸声如此高亢，如此诡异，就像一枚音叉硬生生插进人脑子里翻搅震动。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停下战斗，抬头看去——

    天空中掠过一道优雅、美丽至极的身影，她有着光洁如玉的白色躯体，她的面庞美艳绝伦，眼睛却是丝毫看不到感情的苍白。她的身体上缠绕着骇人又神圣的金色纹路，自纤纤玉足到盈盈一握的腰间，再到胸膛、锁骨、脖颈……像束缚索一样蔓延上来。

    她的头顶有一顶极其浮夸的冲天金冠，手中持有一根璀璨的钻石权杖。而她身后有数十道既像翅膀又像锁链的结构，组成一对绚丽夺目的光翼。

    灵光卫，妖灵王萨图雅。

    而在她脚下的地面，无数装备精良的人类战士骑着雄骏的披甲战马，轰隆隆地从密林中冲杀出来，砍瓜切菜一般屠戮城外的游末邦军。游末邦一方霎时间阵型大乱。

    骑兵的军阵中飘扬着金紫色的双头狼大旗，赫然是孚布特帝国战力超群的的近卫师团。

    “怎……怎么回事？”兰吉特古井无波的脸终于绷不住了。他愤怒地指着那重骑兵组成的钢铁洪流，“孚布特不是说不参与南方的军事斗争吗！”

    “呵，你们游末邦不也和水晶都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吗？”

    红色斗篷的水晶公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兰吉特身后，他手中一枚奇异的正方体死死牵绊住兰吉特的行动，“现在看来……条约这种东西，在诺弗兰特真是一点用都没有啊。”

    “你！！——”兰吉特的肌肉寸寸坟起。

    “别你了，你还是想想怎么从妖灵王陛下手里活下来吧。”水晶公抬起头，望向那正在对地面狂轰滥炸的灵光卫，“虽然食罪灵是人类的敌人……但我果然还是没办法对萨图雅小姐下手。”

    兰吉特死死咬牙，片刻后大手一挥：“撤军！”

    正在无比绝望地抵抗孚布特军的游末邦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拉克汕城，就像羊群一样亡命地向西方溃逃，至于什么建制军纪之类的已经被他们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水晶都与孚布特联军大获全胜，孚布特近卫师团在拉克汕城门口慢慢停了下来，然而天上的灵光卫却丝毫没受影响，一边顺手屠杀着已经丧失战意的游末邦军一边向游末邦的方向高速飞去，不一会就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她……去哪？”这下连水晶公都懵了。虽然说孚布特军是他摇来的，但他确实没想到萨图雅本人会参与进来。

    “水晶公阁下。”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水晶公转过头去，只见一位手持巨剑、身穿金色重甲，头盔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的的雄壮男子。正是孚布特近卫师团长，格兰逊。

    “灵皇陛下……不，那只灵光卫，要去和珂露西亚的灵光卫决战。可两个灵光卫打起来，势必对游末邦的民众带来毁灭性的杀伤……所以，我代表孚布特方面，希望暗之战士阁下和水晶都，讨伐灵光卫萨图雅！

    “这是孚布特妖灵议会的共同决定，已不容更改！况且……灵皇陛下本人也同意了。”

    格兰逊的话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

    “什么？？”艾博尔特手里的大剑当地一声掉在地上。

    “让我亲手去杀了自己的爱人……这怎么可能！”艾博尔特抓住格兰逊的铠甲缝隙，朝水晶公嘶吼，“水晶公！我要救她啊！我怎么可能杀了她！”

    拂晓众人和水晶公也愣住了，没想到萨图雅会做的这么绝，简直就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冷静。英雄阁下。”

    就在场面再次向失控的方向发展时，一道温和带有磁性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于里昂热和2b分开人群，走到艾博尔特面前，于里昂热手持一张世界树之干卡牌，神情自若。

    “艾博尔特，虫羽化蝶必遇缚劫，凤凰涅盘必遭焚炎……杀她，就是救她。”



 第40章 联合帝国

    于里昂热自从孚布特帝国建立后，就一直待在帝都西郊的笃学者庄园。这里曾经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旧孚布特王国学者的办公室，于里昂热选择这里也是看中了庄园里丰富的藏书。

    一年来，于里昂热如饥似渴地研读文献，掌握了妖灵语、第一世界历史，以及完整的以太学。他结合自己在原初世界学习到的以太学内容，基本上模糊地拼凑出了各世界之间以太流动的基础框架。

    “艾里迪布斯说的没错，原初世界和其他世界之间……是互为统属，相辅相成的关系。”于里昂热摩挲着手中的羊皮卷，上面拓印着雅修特拉送来的隆卡帝国壁画——

    一位飘逸的白色大神，一脚踹在面目狰狞的黑色大神身上。

    “如果这就是世界变成十四个的来历，那么各个子世界的以太优先级的确会有所不同……比如这第一世界的光之泛滥，实则是灵极性以太失控吞噬其他基础以太……呵呵，萨图雅小姐应该会很头疼吧。”

    庄园大门被猛然打开，雅拉惊慌失措地冲进屋内，向于里昂热报告了萨图雅食罪灵化的惊天消息。

    雅拉希望对方能和自己一样着急起来，但他的反应却十分平淡。

    “嗯……果然如此吗。不过，萨图雅小姐的灵魂和一般人不太一样，她有的救。”

    于里昂热拿起桌上一枚白色的棱柱状水晶，跟着雅拉离开了庄园。

    化身灵光卫的萨图雅此时失去了理智，正在城内狂轰滥炸，好不容易被2b和格兰逊联手堪堪压制，在四族全力构筑的大结界“宗母的荣耀”影响下，战事慢慢向好的方向发展。

    “萨图雅小姐！快醒过来！”于里昂热来到梦羽城下，朝即将挣脱大结界束缚的萨图雅亮出白色水晶。

    只见那白色水晶居然散发出温暖的白光，一瞬间就让萨图雅安静了下来。

    “我……我怎么……”眼神里找回理智的萨图雅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那些被摧毁严重的街市、熊熊燃烧的建筑、哀哀哭泣的民众，都是她的手笔。

    “嗯……果然有用啊。”水晶公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接过于里昂热手里的白色水晶，“穆恩布瑞达小姐真是个天才。而且，我更庆幸能把你这样的学者拉过来，于里昂热先生。”

    于里昂热淡淡道：“穆恩布瑞达的白圣石……本就是用于拘束无影这样的高位灵体而研发的东西。而萨图雅小姐的灵魂……怎么说呢，跟无影颇有些相似之处。”

    萨图雅抽了抽大理石面皮：“你等会……你刚刚那话是在骂人吗？”

    于里昂热轻笑一声：“萨图雅小姐理解岔了。我的意思是，你的灵魂和无影一样，有不死不灭、无法回归星海的性质……

    “我们普通人在死亡之后，肉体会回归物质界，灵魂则会回归母水晶。可您……并没有。您是我所知唯一一个转世，甚至是跨世界转世的灵魂……您还记得在静语庄园时，灵魂受创的事吗？”

    萨图雅回忆了一会，想起自己当时似乎是在静语庄园被两个无影暴力搜魂，导致灵魂受损，实力大减，狼狈地被加雷马人抓进帝国中央堡。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萨图雅对加雷马人的恨意到达了巅峰。

    “说起来可能有点冒犯，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对您的灵魂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并悄悄开始了研究。我发现您的灵魂……从底层逻辑上就与本世界的以太完全不相容。在原初世界因为物质极为稳定，这一点还不明显。

    “萨图雅小姐，来到第一世界以后，您是否没能重新构建身体，反倒是利用了亡者的肉体呢？”

    萨图雅一怔，没想到这老学究连这种事情都推断出来了：“没错……我的灵魂注入了一位刚死去的游末邦歌女体内。而且……也是敖龙族的暮晖之民。”

    “的确如此。你们凡人的研究能力真是让我咋舌。”艾里迪布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

    于里昂热眼瞳一缩，当场就打算祭出手中的白圣石。

    “呵，你省省吧。自从这玩意杀死拉哈布雷亚以后，我就一直在研究破解之法……现在，这东西对我没用。”白袍无影嗤笑一声，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萨图雅，“我说什么来着？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丢人不丢人？”

    “……你来做什么。”萨图雅没有理会对方的挑衅。

    “嗯，只是来看看我关注的这个有趣的灵魂又搞出了什么幺蛾子。”艾里迪布斯耸耸肩，“被转化成灵光卫的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

    萨图雅有些后怕地想起刚才那极致的疼痛。巨量灵极性以太彻底摧毁了自己寄生的这具肉体，整个人就像包裹在蛹里的幼虫一样融化、消解，器官被活活撕扯开……在这难以忍受的疼痛中，她失去了意识。

    “哼哼，我还以为你的灵魂会在这样的灌注中彻底消散，还颇有点可惜。但是你的灵魂居然在这样的攻击下没有任何损伤……你知道吗萨图雅，你是唯一一个保留着自我的食罪灵。”

    “那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摆脱这种讨厌的状态吗？”萨图雅一挑大理石纹样的白色的眉毛。

    “呵呵……有的，当然有的。对吧，两位。”

    艾里迪布斯有些戏谑地转头瞥了一眼水晶公和于里昂热。

    水晶公的嘴危险地抿了起来：“你是说……”

    于里昂热摇摇头：“虽然这样很对不起萨图雅小姐，但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于里昂热睁开眼睛，面前是一脸焦急的暗之战士和看不出表情的水晶公。

    “要拯救萨图雅小姐，唯一的办法是——让她完全、彻底的死去，然后在灵魂进入下一次轮回之前……用白圣石将其捕获！”

    暗之战士的面皮抽动一下。

    “……喂。”

    “怎么？”

    “你们该不会是想让我亲手杀了小萨图雅吧。”

    “就是这么回事。”

    “我拒绝！”暗之战士把剑猛地往地上一扔，“我下不了手！”

    “艾博尔特！你听着！”雅修特拉猛地按住艾博尔特的肩膀，“你现在必须得去！现在萨图雅去单挑游末邦了！如果阿尔菲诺的调查属实，那么珂露西亚的灵光卫说不定就是游末邦本身……

    “如果萨图雅输了，她的灵魂就会逸散掉，下一次再以人类的形态出现在物质界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而且一定会把我们都忘掉！

    “……如果萨图雅赢了，她会吸收掉战败灵光卫的力量。到时候，不管是不是她本意，她都会成为足以毁灭整个诺弗兰特的究极食罪灵！

    “现在，艾博尔特，你选吧，到底是眼看着爱人消失，第一世界化为绝地……还是用你的手亲自来拯救她，拯救我们所有人！”

    这次艾博尔特再也没有犹豫。

    “老于。”

    “嗯？”

    “你手里那玩意，真的能拯救小萨图雅吗？”

    “这个，我不确定，我自己也是第一次使用它。如果真能拯救萨图雅小姐，那它也许还会有其他用途……”

    “呵，不确定就好。”艾博尔特微微一笑，把大剑扛在肩上，“要是你打包票说什么一定能行之类的话，我反而还不敢听你的了。就算是希望渺茫，我也要搏他一搏！”

    雅拉见拂晓众人商讨合适，有些着急地飞到水晶公面前：“喂！既然都商量好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是不是也该生效了？”

    水晶公微微一笑，点点头道：“嗯，就按我们当时商量好的办。”

    已做好出发准备的艾博尔特挠挠头：“你们又商量好什么了？”

    水晶公笑道：“看我这脑子，都忘了知会你这个暗之战士了。是这样的，三国之前签署了互不侵犯条约，其中有一项隐藏条款——

    “当一方出现侵略行为时，另两方可缔结盟约，在击败侵略一方后……瓜分其领土。当然，水晶都和孚布特双方在经过一些简单的磋商后，有了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

    雅拉绕着水晶公飞了一圈：“那就是，两国合并，组成联合执政的国家！哈哈！老娘终于解放啦！！”

    雅拉把什么东西变出来往水晶公手里一扔，然后就飞快地跑了，连给众人反应的时间都没留。

    水晶公展示出手里的东西，正是孚布特帝国三神器——带有国玺印章的戒指“双头狼之爪”，带有孚布特皇室纹章的手镯“双头狼之爪”，以及刻有四大妖灵赐福、可随时变幻为妖灵王形态的项链“双头狼之眼”。

    水晶公高举神器，向众人朗声道：“从今天开始，水晶都与孚布特合并！正式更名为——诺弗兰特联合帝国！我将作为联合帝国代理执政，在水晶都工作到灵皇陛下回归为止。

    “现在，我作为代理执政，发布第一条命令——

    “向位于珂露西亚的游末邦，发动总攻！”



 第41章 沃斯里大王

    诺弗兰特联合帝国执政厅公报

    尊敬的游末邦元首沃斯里.马德赛因：

    本人，诺弗兰特联合帝国代理执政水晶公，代表联合帝国政府以及一千三百万民众，向贵国表示诚挚的问候。

    自光之泛滥后，我诺弗兰特万物凋敝，山河倾覆。大地化为焦土，亿万生灵困于永昼之狱。城市湮灭于虚光，文明余烬飘零如絮。此乃世界终末之相，绝非一城一邦可独善其身之时。

    值此危局之下，诺弗兰特各族已摒弃旧怨，共立联合帝国为唯一合法政权，统合全境残存之力以求存续。帝国合雷克兰德、孚布特两国之道统，以重建秩序为己任，凡诺弗兰特疆域所属，皆须遵从帝国宪章。

    游末邦素以“世界政府”自居，包庇食罪灵为祸人间。然今时今日，割据自立无异于背弃世界命脉，纵容食罪灵无异于灭绝人性。鉴于此，帝国以宽容之心给予游末邦最后契机：

    即刻解散自封之“世界政府”，宣誓归附联合帝国，同时消灭领内一切食罪灵。尔等需以谦卑之姿献上权柄，使领内民众得享帝国庇护。若肯屈尊协同，帝国当以诸侯之礼相待，保全民众，保留游末邦自治权限。

    然若执迷不悟，妄图以弹丸之地抗衡天命，帝国将视游末邦为叛逆之首，以“讨逆之战”之名发动总攻。

    届时，帝国联军将撕碎游末邦虚构之壁垒。贵国必于帝国铁蹄下化为齑粉，而阁下之名，亦将永镌于历史罪柱之上。

    限时一日内作出答复。勿谓言之不预。

    诺弗兰特联合帝国代理执政，水晶公

    “我去你妈的！”

    极度愤怒的紫袍胖子把写着密密麻麻宣战布告的纸重重扔在地上，又往纸上踩了两脚。

    这胖子是个秃顶，相貌丑恶，身高两星码，肚子宽也是两星码，整个人就像一坨移动的肉山。他的体表覆盖着大象皮一样的紫色袍服，让他看上去尊贵又可笑。

    此人正是游末邦元首，沃斯里.马德赛因。

    游末邦元首宫位于最顶层的大穹顶内，这里的装饰极尽奢靡之能事，柔软的紫红色地毯花纹繁复，几乎铺遍整个宫内；雕金描银的壁画嵌刻在黑色冰纹大理石的墙壁上。一盏极度华丽的多层水晶吊灯挂在元首宫的屋顶上熊熊燃烧，把宫内照耀的亮如白昼。

    “简直是岂有此理！他们灭杀灵光卫，不服管教也就罢了，居然还敢纠集起北方的蛮族们，弄个什么联合帝国？他水晶公以为弄个联合帝国，就是正统吗！”

    沃斯里简直要气疯了，先是战无不胜的游末邦军进攻水晶都受挫，自己还没来得及治兰吉特的罪，现在水晶都居然发了这么一篇让人血压升高的宣战布告。甚至还是用以太之光向全国广而告之的。

    虽然用词很礼貌，但主题骄狂到了极致。居然把游末邦叫叛逆？居然还命令游末邦灭掉食罪灵？

    “笑话！我游末邦是那么好惹的吗？你们不是想玩战争游戏吗……好！那我沃斯里奉陪到底！”

    兰吉特冷汗涔涔地听着面前肥硕男人的无能狂怒。现在几乎全国三百二十万人民都知道游末邦要挨整个大陆的揍了，愤怒者有之，欣赏者有之，更多的却是恐惧和迷茫。

    就算是游末邦的军队再强，能抵挡得住整个诺弗兰特全力一击吗？

    国家已经到了倾覆的边缘，眼前的男人却还在纠结什么世界政府的事。

    “元首大人，我们现在首当其冲要做的是安抚民众，然后集结兵力，将侵略军阻挡在国门外。”兰吉特不卑不亢地提醒道。

    “你给我闭嘴！”沃斯里猛地挥动肥胖的手臂，“你一个败军之将有什么资格向我发号施令？滚吧！快去做好你的事情！”

    兰吉特告退了，他的心里十分焦急。游末邦军在经历刚才的大败后，到底有没有力量抵挡实力增加不止一倍的水晶都……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沃斯里气咻咻地把自己的一只鞋丢向刚被关上的大门，坚硬的鞋底在紫苏木大门上留下一个肮兮兮的印子。

    “气死我了……你，过来让我消消气。”沃斯里朝角落里勾了勾手指，一只身材婀娜、面容精致的食罪灵娉娉婷婷走过来，温顺地卧在沃斯里怀里。

    片刻后，宫殿内的景象就变得相当不堪入目，但这里的人类只有沃斯里一人，所以没什么好尴尬的。

    真的如此吗？

    “啧啧啧……游末邦的元首大人原来好这口啊，那老娘可得小心一点了。”

    一阵喑哑又空灵的女声陡然从宫殿四周响起。沃斯里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他肥胖的身躯从食罪灵身上翻滚下来，有些失措地环顾四周。

    “谁！！胆敢擅闯元首禁宫！！快给我滚出来！！”

    四周斑斓的以太开始聚集，在沃斯里面前生成一具带有巨大彩翼的女性形态。

    “初次见面，朕乃诺弗兰特联合帝国皇帝、第二代妖灵王，伊尔美格的灵光卫，萨图雅·浩特革。”

    萨图雅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望着沃斯里，白色大理石眸子中看不出任何感情。

    沃斯里安静下来，抖了抖脸上的肥肉，冷笑一声：“我当是谁呢，你一个食罪灵敢跑到老子御前，说明你已经做好觉悟了对吧。”

    萨图雅微微一愣，她完全没听明白沃斯里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见沃斯里把肥手往前一伸，朝着萨图雅呈抓取状：“来！成为老子的奴隶吧！”

    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居然从这家伙的肥手上骤然迸发，萨图雅瞬间感到自己内心深处似乎真的要忍不住想要成为沃斯里的奴隶！

    “怎……？”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沃斯里丧心病狂地大笑起来，“想不到吧！你以为你变成灵光卫就牛逼了？告诉你！老子能操控这世间所有的食罪灵！”

    沃斯里傲然将手一翻，萨图雅狼狈地重重摔落在地，趴倒在地上。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老子就是诺弗兰特的终极人类，人和食罪灵结合的后代，一切食罪灵的主人！游末邦元首，沃斯里·马德赛因！！”

    “操……操控所有食罪灵……？”萨图雅惨白的坚硬脸庞上终于出现了震惊的表情。

    沃斯里蹲下身，戳了戳萨图雅徒劳挥动的彩翼：“我说你啊，连敌人的特性是什么样都没调查就急匆匆赶过来了吗？正好……我想要建成所有人都能在这个绝望的世界中获得救赎的、永恒的乐园……

    “你将会是我最大的臂助！”

    沃斯里张开大手，就要朝萨图雅的白色长发抓过去。

    “呵。”

    萨图雅忽然诡异地一笑，沃斯里心中一惊就打算急退，但此时已经晚了，四周惨白色的蜘蛛网如无数箭矢一般高速射出，瞬间封死了沃斯里所有的路线！

    “你他妈——”沃斯里怒吼一声，宫殿里待命的食罪灵们立刻腾空而起，以身体为盾牌挡住了绝大部分蛛网，曾经和桑克瑞德交手的那头巨大白狮子冲过来挡在沃斯里肥硕的身躯前，哀嚎一声，被无数蛛丝刺穿。

    “你这个贱人……”沃斯里气得发抖。

    “你一开始确实惊了我一下，我也承认我一开始的确被你硬控了。”萨图雅施施然直起身，“但你是不是忽略了什么？老娘可是灵光卫！不是那些弱鸡食罪灵，老娘也是食罪灵的统领！更何况……

    “老娘的灵魂不是你这种肥猪能参透的！”

    萨图雅扇动双翼飞到半空中，只见她猛地一挥权杖，更多蛛网在宫殿里凭空生成，简直把这华丽的宫殿变成了蜘蛛洞一般的绝域。蛛丝带有强腐蚀性和黏性，沃斯里的身体被腐蚀得全身没有一块好皮，寸步难行。

    沃斯里劈手夺过一头刚死的食罪灵，丝毫不在意自己和她刚刚温存过，大嘴一张就开始撕咬食罪灵的白色皮肉。在不断的啃咬下，沃斯里的身体又开始恢复。

    “……好好好……看来你是想跟我硬拼一场了。”沃斯里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罪灵血肉，“但你拼得过吗！老子是天选之子！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让我统治而变成这个样子的！”

    说着，沃斯里戟指萨图雅：“你！无法！忤逆！救世主！”

    周围的食罪灵纷纷身体崩解，化作纯粹的灵力灌入沃斯里体内。他的身体上似乎有什么觉醒了……

    沃斯里的身上长出一对和他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的小翅膀，看上去十分可笑。但萨图雅的眼神却凝重起来。

    “灵光卫的气息……原来你是……”

    “哼。知道了吧！——我就是秩序，我就是规则，我就是绝对的正义！”沃斯里的身体也漂浮起来。

    “我统领一切人类与食罪灵……所有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

    “因此我不可能会失败……我！怎么！可能！失败！！！

    “不可能！没必要！没理由！我无罪！我是引导愚民的正义大王！我才不会被你这种垃圾打败！”

    沃斯里把最后一点食罪灵的残渣送进嘴里。

    “晚饭吃完了……现在，我要开始构建我的乐园了。”

    恐怖的咆哮刹那间响彻整个珂露西亚！



 第42章 游末邦灭亡

    “那是你干的？”

    “我去你的，那特么关我什么事？你明白自己感兴趣的小项目把自己负责的主要大项目给搅黄了是什么感觉吗？”

    “哦，亲爱的艾里迪布斯，我懂，我完全懂。说不定拉哈布雷亚和以格约姆那两个老东西比我们更懂。”

    白袍无影和身穿加雷马帝国华服的无影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人手一个椰子，一边喝一边聊天。

    一位是大家都很熟悉的老朋友艾里迪布斯，另一位则身穿黑色的加雷马帝国皇帝华服，表情玩世不恭，脑袋上有黑色的齐耳短发，脑门前有一撮往左偏的白色发辫，纹理感十足，相当有标志性。

    无影，爱梅特赛尔克。

    “爱梅特赛尔克，你横跨虚空从原初世界跑过来，应该不是为了跟我唠家常的吧。”艾里迪布斯瞥了爱梅特赛尔克一眼。

    “哎，虽说第一世界的合并是我一手促成的，但实在是没想到海德林的代言人出现导致世界合并失败这种事情。该死的海德林每次出招都让人防不胜防……”

    “哦？神通广大的原初之无影居然也有这么绝望的时刻？”

    “呵，谁绝望了，我这不是马上出了补救方案吗。”爱梅特赛尔克冷笑一声，“人与食罪灵的结合体——沃斯里大王，游末邦元首，只要他能生成人工天界……”

    “第一世界的合并就会进入下一阶段？倒确实是个好主意，可惜啊。”艾里迪布斯咂咂嘴。

    “你可惜个屁啊，不都是你干的好事？你要是能早点把那个叫萨图雅的外星人湮灭掉，还会有现在的事？”爱梅特赛尔克没好气地把手里喝完的椰子往远处一丢，“现在好了！她马上就要把沃斯里弄死了！”

    “你也知道她是外星人啊？”艾里迪布斯翻了个白眼，“那你敢动她一下试试？我们的目的是要让我们的行星亚伊太利斯恢复！不是把行星炸了！”

    爱梅特赛尔克一愣：“真这么严重？”

    “比你想象的最严重的情况还要严重的多。”艾里迪布斯冷哼一声，“杀了她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再说了，就算是没有她，光之战士也会来除掉沃斯里，让你的计划报废。”

    “光之战士吗……”爱梅特赛尔克叹了口气，“海德林的信徒每次都来坏我好事……不过，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真能探索到你死我活以外的选项……”

    艾里迪布斯跟看鬼一样看了爱梅特赛尔克一眼。

    “你认真的？这是你这种家伙能说出来的话？咱俩到底谁是调停者？”

    “哼，就算是光之战士，我也能让他成为可控的。”

    两人齐齐抬头望向空中，那是堪比第七灵灾的恐怖景象。

    在金光灿灿的空中，有两道纯白色的细长曲线在进行难以追视的超高速追逐，在整个天穹上画出华丽的剪影。它们的每次碰撞都像烟花爆开，逸散出极大量的丝状恐怖能量。

    这些能量如瓢泼大雨一般落到地上，随便一点都令山脉崩裂，海洋倒灌，让世界化为一片火海！

    雄踞在黑风海畔的游末邦，此时却像风浪中的一叶扁舟，在能量引起的海啸冲刷和爆炸波下摇摇欲坠，支撑城市的主体结构发出骇人的悲鸣。

    “我可真是小瞧了你！”沃斯里肥胖的身躯一边高速飞行一边灵活地闪转腾挪，躲过萨图雅扔过去的无数白色光球，“还不够……我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审判你！断罪！”

    一道极其粗大的白色激光冲萨图雅爆射而来。

    萨图雅冷笑一声，化作一连串残影消失在沃斯里面前，激光穿透萨图雅留下的残影，重击在珂露西亚岛上最大的山峰“格鲁格火山”上，体积庞大的山峰居然从山麓被射穿，整体慢慢漂浮起来！

    “那就是净域……那就是天界！”沃斯里丧心病狂地哈哈大笑，他随手一翻，山峰顶上居然出现一大片纯白色宛如天宫的神圣巨构。

    沃斯里肥躯一扭，就朝那“天界”飞去。

    萨图雅被这神之一手震撼得不轻，而地面上的人更是被惊骇得无以复加。

    “那……那是什么……”

    艾博尔特眼睛瞪得老大，就算是见多识广的暗之战士也没法在这种景象下冷静下来。

    联合帝国军在珂露西亚岛东岸抢滩登陆成功，消灭了驻守海滩的游末邦军大量有生力量。游末邦大将军兰吉特也适时地出现了。

    “元首大人正在实现他的梦想……让这个世界回归正轨的梦想！”兰吉特孤身一人屹立在军心崩溃向后逃难的游末邦军人群中，傲然面对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联合帝国军。

    “我作为游末邦的守护者，绝不会让你们前进一步！”

    兰吉特看向人群中被重重保护起来的光之巫女。

    “真是可悲啊，你以为这么躲起来就没事了吗？我今年已经八十八岁了，在我八十多年的人生中，见过一代又一代光之巫女，在经历悲惨的战争后陨落……

    “你也一样！因为被这些鼠辈蛊惑、逼迫，你的人生注定要和那些没有尽头的敌人战斗，直到死亡！

    “能将你从无尽痛苦中解救出来的……只有沃斯里大王一人！”

    说到激动处，兰吉特狂热地张开双手。

    “老东西别说了。全军进攻！”水晶公听不下去了，他挥了挥手，潮水般的联合帝国军开始推进。

    兰吉特冷笑一声，冲向人群就准备大开杀戒，却听得光之巫女的喊声传了过来。

    “我不怕！”她说，“我不怕！”

    兰吉特不由得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光之巫女一字一句地说：“虽然我现在很痛苦，很难过……但这是我自己的生活，是我人生经历的证明。

    “我记得大家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看过的每一道风景……从游末邦离开时的快乐，接受桑克瑞德先生训练时的辛苦，见证萨图雅小姐变成食罪灵的绝望……”

    光之巫女湛蓝色的眼眸居然开始爆发出奇妙的光辉。

    “虽然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记忆，但我不想让它们消失！所以，兰吉特，我不会跟你走的，也更不会同意你的思想。如果你心中还有对正义的一丝良知，就请把路让开，让游末邦和平解放！”

    “愚蠢！”

    兰吉特暴怒了，他的须发根根虬曲，身边竟出现一条长蛇虚影。

    “居然被蛊惑到了如此程度，看来……只能给你们一点颜色看看了。”

    兰吉特张开嘴巴，口中居然发出不似人声的轰鸣，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闪电，只身攻向被包围在厚如潮水的兵阵中的光之巫女！

    看似密不透风的军阵居然如热刀切黄油一般被轻易撕开，兰吉特证明了自己具有足以匹敌万人的能力。就在他即将接近光之巫女时，一道剧烈的爆炸将他包裹！

    “哼哼，敏菲利亚，你刚才的话我听到了……我这个人嘴笨，不好说什么……”

    他头也不回道：“艾博尔特！你和大家带着敏菲利亚先走！这家伙……就交给我对付。兰吉特，就来比一比，谁才是对敏菲利亚真心付出的男人吧。”

    两个男人瞬间战作一团，刀光剑影化作光团，难以目视。艾博尔特见两人打得热闹，看了一眼水晶公，得到后者微微点头示意后便率先向游末邦的方向冲去。

    此时的游末邦已经乱成一团，失控的食罪灵们在城里横冲直撞，随心所欲地狩猎活人。整个国家已经彻底失去了包含防卫功能在内的一切职能，变成了纯粹的血肉修罗场。

    诡异的是，除了被吃得身体到处都是的死人以外，活人全部都跪在地上高声念诵沃斯里大王的圣名，就算是身体被食罪灵啃噬也毫不在意。

    “这……这到底是……”阿尔菲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惨状，他曾经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和市民们的关系还不错。如今见到这种情形，整个人差点疯掉。

    “你们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雅修特拉捡起掉在地上的一块妙料，“我手里的这个东西……阿尔菲诺，应该是游末邦市民的食物吧。”

    阿尔菲诺有些迟疑地点点头。

    “哼，这东西的以太……和那边正在啃噬生命体的食罪灵，几乎完全一致。”雅修特拉冷笑一声，“甚至那些生命体的体内，都有不少这种以太，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难道是……唔呕！”

    冰雪聪明的阿莉塞率先反应过来，扶着墙狂吐不止。

    “也就是说，要解决游末邦的问题，就得先解决游末邦的灵光卫，对吧。”艾博尔特看向窗外悬浮在高空的圣洁高峰，两道白光正在上面碰撞出灭世般的冲击波。

    “令人诧异，游末邦的灵光卫居然游末邦的元首。”于里昂热从怀中抽出一枚战争神之枪符卡，“暗之战士，去吧，拯救这个世界，也拯救萨图雅小姐。”



 第43章 无瑕灵君歼灭战

    格鲁格火山位于珂露西亚本岛中央，是珂露西亚第一高峰，海拔高达三千星码。当身处游末邦顶层的巡天路时，能透过层峦叠嶂看到它雄伟的峰顶。

    然而现在，就算是站在珂露西亚岛的海滩上都能看见那座山。原因无他，这座山居然被更加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拔”了起来，悬浮于半空中。

    山顶上出现了大片大片纯白色的宏伟建筑群。无数巨柱承托起雕梁画栋的大屋顶，掩映在金色的植物丛中，美轮美奂。

    无数美艳的人形食罪灵和兽形食罪灵在其中进行着生命的原始运动，十分淫靡。还有些看上去根本不像生物的食罪灵，冷着脸把守着通往山顶的隘道。

    忽然，一股粗大的白色激光横亘这片建筑群而过，大量食罪灵瞬间蒸发，剩下的食罪灵也损失惨重，嚎叫着在地上爬行。

    “大胆！竟敢伤害天界！”

    沃斯里发出雷鸣般的怒吼，朝那道以音速直冲自己而来的光河喷吐出万千光球。光河转瞬间就突破这光球组成的防线，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接近了沃斯里。

    “什么乱七八糟的劳什子天界，连你一块灭了！”萨图雅冷笑一声，手中权杖高举，再次向沃斯里爆出毁天灭地的白色激光。

    “快快快！他们已经打起来了！”游末邦内，拂晓一行人解开了城内最后一艘飞空艇的缆索，巨大的艇身慢慢离开飞艇坪，向悬空的格鲁格火山驶去。

    “艾博尔特阁下，请别担心，萨图雅小姐很强大，沃斯里也不是什么好相与之辈，他们之间一时决不出胜负的。”阿尔菲诺拍了拍艾博尔特的肩膀。

    艾博尔特看向正在经受狂轰滥炸的悬空火山，不禁握紧了护栏。自来到这世界，他一眼都没能见到自己的爱人，第一次听到她的消息，居然听到的是她已经变为食罪灵的噩耗。

    自己是见过食罪灵的转化过程的。在安穆艾兰的上路客店，有一位温柔又坚强的女老板，为了拯救一名得了被称作“光化病”——也就是身体会逐渐食罪灵化的孩子，被另一个食罪灵刺穿了胸膛。

    那时，她的身体变得洁白扭曲，七窍流出白色的骇人液体，当她想要惨叫时，喉咙里发出的却是圣洁的歌声……那是无比恐怖，无比惊悚的一幕。

    一想到自己的挚爱也变成了那个样子，艾博尔特就不寒而栗。

    如果等会自己真的见到了她……该怎么办？

    飞空艇慢慢接近格鲁格火山，周边到处乱飞的食罪灵也多了起来。它们发现了入侵者，并向飞空艇展开攻击。

    但更加磅礴的攻击从下方传来——联合帝国的空军部队来了。

    有人骑着阿马罗，有人驾驶飞空艇，无数重火力被搬上天空，和食罪灵开始混战。一时间天空中激光乱飞，混乱无比。

    “诸位英雄们！我帮你们拖住它们，你们快上！”水晶公的广播声从地面上遥遥传来。

    艾博尔特一撑护栏扶手，跳下飞空艇，稳稳落在火山的山麓。他猛地抽出背后的漆黑巨剑，仅一刀划出，只听轰隆一声，地狱般的黑色光流就把眼前密密麻麻攻过来的食罪灵全部清理得一干二净。

    “哼，飞空艇太慢了，跟我来！”

    山脚下战得热闹，山顶的天宫中却短暂停火了。

    “呼……呼……可恶……”

    沃斯里此时凄惨无比地跪倒在地，肥硕的身躯上到处都是金色的裂痕。

    “为什么赢不了……为什么无法审判你！”

    他遥望着那窈窕高耸的身影，绚烂的光翼轻轻翕动，每扇一次就似乎能带来毁天灭地的力量。

    “啊！——我明白了！是审判的力量还不够！！

    “我不仅是游末邦的沃斯里大王——我更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所有人类和食罪灵的代行者——我是……无瑕灵君！”

    沃斯里忽然把头一仰，爆出骇人的大笑。他的七窍中流出白色的液体，全身上下的每个裂缝都爆出金光，整个人慢慢浮上天半空！

    “我的身体正在涌现光之力！……啊……这是何等的极乐……”他连声音都变得如同圣咏。

    刺眼的金光顿时照耀了整个珂露西亚岛！

    光芒散去，那个肥胖的丑八怪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容貌极其俊美如天神、身材纤瘦颀长、身穿金色战甲与蓝色袍服、手持华丽权杖、背生剑形双翼的伟岸神只！

    “哇……食罪灵化居然能把人变这么好看？”萨图雅有些欣赏地挑了挑白色的眉毛，“怎么，变帅了战斗力就会变强？”

    “废话少说，让我们重新开始审判吧！”

    无瑕灵君的声音变得清冷，他微微举起手中权杖，无数金光从四面八方射来，直奔萨图雅命门而去。

    萨图雅挥动彩翼，身形如鬼魅，灵巧地躲避着速度比以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金光：“好像是强了些……但也仅此而已了——古代神圣！”

    磅礴的白色光球以她为中心猛然爆开，挟千钧之势横扫包括无瑕灵君在内的整片天宫！

    是的，变成灵光卫之后，萨图雅反倒是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白魔法了，而且威力更强！

    无瑕灵君哪见过这阵仗，精雕玉琢的躯体立刻被这神圣的暴风吹得千疮百孔，几乎要从天界吹飞出去。他立刻祭出双翼上的十把金色长剑插在地上，堪堪稳住身形。

    “区区蝼蚁……为什么要反抗……”

    无瑕灵君有些狼狈地直起身，手中金杖戟指萨图雅：“必须给予制裁……必须给予制裁！

    “天罚！”

    滚滚金雷在山顶连续炸响，与此同时，无瑕灵君的十把长剑化作万千残影，向萨图雅切削而去！

    神剑之影重击在覆于萨图雅周身的白色光罩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啃噬声。而神雷连续轰击在她头顶，更是让那护盾寸寸龟裂。

    “啧。”萨图雅感受到秀眉微蹙，一手撑着护盾，另一只手猛挥权杖——

    “古代闪灼！”

    无瑕灵君周身凭空出现了无数狂暴的白色飘絮，它们在空气中微微震颤，似乎随时要爆出千百倍于自身的力量。而这些飘絮飞速整合，温度越来越高，霎时间就把无瑕灵君周围加热到上千度。

    “好烫！好烫！”无瑕灵君就像被困在白色牢笼中不断挣扎，他大理石质感的白色皮肤不断被高热的飘絮摧毁，俊美的脸无比扭曲地皱成一团。

    “那谁啊？沃斯里？怎么形象跟我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阿尔菲诺作为为数不多的见过沃斯里本人的拂晓成员，刚一登顶就被震惊到了。

    艾博尔特的视线却死死钉在另一道身影上。

    “萨图雅……”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见到的这就是朝思暮想的萨图雅。她不着寸缕的身躯如大理石般灰白，身上覆盖着无数繁复的金色华丽丝线。虽然眉眼看上去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少女，但就如同没有感情的雕像一般缺乏生机。

    她身后璀璨的多彩光翼正汇聚吸纳着天地间的灵极性以太，为她的下一波攻击增幅。透过重叠的光晕，依稀可见这光翼的骨架是一些丑陋的、如同蜘蛛多足一般的骨架。

    少女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你们来了？那我也不用再保留实力了——”

    说着，少女的洁白身躯居然开始寸寸龟裂，就像一尊瓷器一般向空中消散！

    “古——代——究——极！”

    一股极其恐怖庞然的力量从现实和心灵两个位面同时轰鸣，让所有人感到头皮发麻。几乎下一秒，这股力量就要摧毁整片天地。

    而与此同时，无瑕灵君也感应到了危险，他冷哼一声：“垂死挣扎……而我将在此脱胎换骨……成为真正的完美神——无瑕灵君！

    “神光！”

    白色与金色两股毁灭之力如同天地冲撞，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重击在一起，整座火山与覆压其上的天宫只在那一瞬间就彻底湮灭，化为齑粉！

    拂晓众人及其所站立的一小片地方被雅修特拉的秘法紧急保护，随着重力下落，避免了被轰杀至渣的结局。

    “糟糕！这股力量会把全世界都摧毁的！”雅修特拉的头发和尾巴毛一根根炸开，面容极度惊恐。她的眼睛透过那些繁杂的冲击波，看到了以太彻底紊乱的实质。

    “至黑之夜！”

    艾博尔特冲到最前方，大剑高举过头顶，一道夜幕一般漆黑的保护罩立刻建立起来。遍布其上的星极性以太不断与灵极性以太反应，将众人保护其中。

    “萨图雅人呢！”他怒吼道。

    “就是现在！快！吸收两个灵光卫的以太！”

    水晶公的声音遥遥传来。

    艾博尔特立刻福至心灵，开始闭眼感受萨图雅和无瑕灵君的以太。他看到两团洁白的光晕悬浮在半空中，两个灵光卫在对撞发生的那一刹那就彻底毁灭了。

    艾博尔特强忍悲伤，心中默念“她的灵魂还在……她的灵魂还在……”

    两团光晕逐渐向他体内融合。

    时至今日，艾博尔特作为暗之战士，一直都是这样吞噬灵光卫过来的，就如同以前的光之巫女一般。他为诺弗兰特超过半数地区带来了黑夜，但从来没人问过这会导致什么后果。

    如今，同时吸收了两个世界最强灵光卫的暗之战士，终于显现出了严重的后果。

    “咳咳！！——”

    艾博尔特忽然痛苦地倒在地上，口中呕出一大团白色液体！



 第44章 P？

    “艾博尔特！”

    阿莉塞大惊失色，冲上去一把撑住艾博尔特。这个症状她实在是太熟悉了，所有在上路客店等死的食罪灵化病人，在即将变成食罪灵的前夕都会吐出白色鲜血！

    没想到暗之战士的病程如此猛烈，从无症状到吐血之间一点征兆都没有！

    艾博尔特眼前一阵阵发亮，周遭的一切景物都变得虚幻起来。他心中忽然涌现出一种想法：自己要死了。

    体内狂暴的光之力在他体内肆虐，破坏着一切正常的以太流动。但他此时更关心的却是别的事情。

    “快……于里昂热！咳咳……萨图雅的灵魂……快把她收回来！”

    于里昂热当即祭出早已准备好的白圣石，开始吸收萨图雅残留在剧烈波动的以太冲击波中摇摇欲坠的灵魂。

    让于里昂热没有想到的是，白圣石仅仅支撑了片刻，居然猛地爆裂开来！

    “怎……”所有人都震惊了，于里昂热亲手调校过的圣石，怎么可能会出现吸收失败的情况？

    于里昂热自己也被惊到了，同样的东西，吸收至尊无影都没有问题，吸收萨图雅却直接爆掉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萨图雅的灵魂，无论是密度、强度还是总量都远超至尊无影！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啊……”

    就在此时，雅修特拉捂着眼睛，痛苦地跪了下来。

    “啊啊啊——我的眼睛——”

    她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在萨图雅灵魂所处的半空中，看到了自己曾经在萨图雅身上看到的那朵巨大的白色百合。

    而她看到了，看到那朵百合居然慢慢绽放开来！

    “那根本不是灵魂！那是足以毁灭世界的以太之花！”雅修特拉忍着极度的痛苦，向众人惊叫。

    祸不单行，就在此时，艾博尔特再次吐出一大口白色鲜血，整个身体开始变得神圣而虚化。

    一旦艾博尔特食罪灵化，他将会是全世界最强的食罪灵……两大灾难合二为一，不仅第一世界会一瞬间化为灰烬，说不定连连原初世界都……

    “水晶公那家伙怎么回事！这他妈就是他想出来的拯救世界的办法？”桑克瑞德气疯了，他一把抓住于里昂热的衣领咆哮。

    “你们在叫我吗？”

    一阵清朗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正是水晶公。

    只见他施施然走过众人，来到艾博尔特面前。

    “时机成熟了，所有灵光卫的力量都聚集在了一起。哼，终于到了这一刻……我等的太久了……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水晶公居然爆出丧心病狂的大笑声！

    “桀桀桀桀……你吸收了这么多庞大的力量……最后都要归属于我！我水晶公，马上就会变成世界之王！哈哈哈哈——”

    水晶公的笑声变得阴森狠厉，只见他一挥水晶权杖，在两人周身营造出一道坚固的屏障。

    “艾博尔特，暗之战士，英雄阁下……哼哼，我将把你的力量转移到水晶塔，然后去别的世界寻欢作乐！”水晶公嘴角勾起，“当我知道还有别的世界存在时，我就一直盼望着这一天！

    “与其停留在这个行将就木的世界等死……不如去其他世界，用这力量去干一番大事——所以啊，暗之战士，我利用了你们。”

    “什么意思……你是知道这样，还故意怂恿我们？”敏菲利亚厉声问道。

    “水晶公！你在干什么！”阿尔菲诺怒吼。而阿莉塞速度更快，马上就祭出自己的赤色刺剑准备划开那道不知所谓的屏障，把这幕后黑手绳之以法。

    “想得美！这力量绝对不能给你！”

    “住手。”

    阿莉塞被拦住了。是于里昂热。

    “拜托了……这一刻，请尊重他的决定吧。”

    于里昂热的脸上居然涌现出无限的悲伤。

    雅修特拉好不容易爬起来恢复了一点视力。她瞥了一眼正在吸收艾博尔特力量的水晶公，冷笑一声：“这种粗暴的转移是不会成功的……水晶公肯定知道，却依然这么做……于里昂热，你是早知道他会这样骗我们吧。”

    阿尔菲诺迟疑地收回手：“什么意思……？”

    “水晶公想从艾博尔特身上吸收过量的光之力，然后再把自己放逐到时空狭缝中，把力量释放出来……”雅修特拉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向水晶公的方向，“他从一开始，就决定通过牺牲自己，来拯救艾博尔特和第一世界。”

    “萨图雅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也没有想到她的灵魂总量会如此庞大，居然能让白圣石失效……再次见到她，也许就是很久以后了吧。”水晶公满含歉意地抬头望了半空中一眼，再次看向艾博尔特。

    “英雄在冒险的最后，获得的胜利果实被小恶徒抢走——很常见的结局，不是吗？艾博尔特，你的旅程还将继续，这场闹剧却只会变成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无名的水晶公还在某处生活着，这样就够了。”

    “无名？……才不是无名吧。”艾博尔特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身体大吼，“古拉哈提亚！你以为老子看不出来吗！！

    “别想跑！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去把萨图雅接回来！然后一起拯救这个世界！”

    一阵罡风吹过，水晶公的兜帽垂落而下，古拉哈提亚那张略显青雉的脸庞露了出来。他的脸上早已是泪流满面。

    “谢谢你，光之战士，能够相信我……并拯救这个世界。永别了，我的朋友，我心中的大英雄。

    “呵呵，真是羡慕那孩子，居然能与你一路同行到这里。说不定……在久远的未来，你们依然可以相见。”

    光芒大作，古拉哈提亚整个人沐浴在白色的光芒中，他身体上的蓝色水晶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整个人即将如碎掉的瓷器一般毁灭。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半空中逸散的萨图雅灵魂忽然开始反常地凝聚，无数无法理解的低语和杂音从那团无法描述颜色的灵魂团块中发散出来。

    “2p向总部报告：数据库回收成功。返回基地。”

    冷酷的女声从半空中传来，只见那是一位酷似2b的女性，但她的服饰却与2b截然相反——她的衣服是纯白色的。手持长刀也是白色。

    她手中持一本白色书本，萨图雅的灵魂几乎被全数吸纳进书中。

    由于艾博尔特的视线已经几乎被白色吞没，他并没有看到这般情景。可拂晓众人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什么人……？”

    一道闪电般的黑色身影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窜出来，直奔那自称2p的白色人影而去。只见两道人形化作两道黑白二色的光流缠斗在一起。可随即四周居然冒出更多白色人形，黑色人形且战且退，很快便落于下风。

    黑色人形狼狈地摔在地上，正是2b。她的周身凄惨无比，到处都是被划开的大口子，血肉和机械混合的身体内部若隐若现。

    “不能……绝不能让他们带走……”2b露出了从未见过的狰狞表情，看上去无比的惊慌，“我说怎么一直不出现……原来是在这等着吗！”

    2b无力地撑着剑跪倒在地。

    拂晓众人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只听砰地一声，正在吸收光之力的古拉哈提亚居然应声倒地！

    “谁！”桑克瑞德和其他战斗组立刻拔出武器进入了战斗预备状态。

    在古拉哈提亚身后，黑白短发、身穿加雷马帝国华服的无影举着枪，枪口冒着白烟。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干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啧啧啧……能够制御水晶塔的，只有红眼的亚拉戈血族。而在这第一世界中并没有这样的人存在。”爱梅特赛尔克看向倒在地上失去知觉的古拉哈提亚，“这个男人恐怕是穿越了世界……甚至时间，真是令人敬佩。

    “不过动机真是让人发笑。我还以为他要干什么大事呢，没想到只是想救一个英雄？简直傻到我无语了。”

    他走到古拉哈提亚身边，抬头看向高空，2p的人形军队已经撤退。

    “那帮家伙来自星外，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不过与我们的大业倒是没什么关系。”说着，他低头看向古拉哈提亚，“我们的大业必将成功。”

    爱梅特赛尔克之前和拂晓众人一起行动了一段时间，眼看着艾博尔特吸收了绝大多数的光之力。大家都不知道这个无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如今看他这表现，大家已经猜到了几分。

    他看向倒在地上的艾博尔特。

    “真是让人失望啊……我还以为你能容得下所有的光。结果看看你这副德行，马上就要变成怪物了是不是？看来你也不过是个赝品罢了，连转生都算不上……只是个废物而已，没有交涉价值。浪费老子的时间。”

    “你……沃斯里也是你制造的吗……”艾博尔特顶着体内翻腾的失序以太艰难发问。

    “呵，别忘了我是个无影，策划如何合并世界才是我的工作。”爱梅特赛尔克耸耸肩，“一百年前，我来到了这个世界，并将引发光之泛滥的方法传授给了同胞阿洛格里夫。他利用当时的英雄出色的完成了任务。

    “可是呢？计划却被海德林的使徒搅黄了，功亏一篑。所以我又回来了，制造了沃斯里——

    “可这个计划，也因为你们的出现而覆灭了。”



 第45章 S？

    爱梅特赛尔克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那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接近我们？”阿尔菲诺问。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说的都是大实话，没有一点虚假。”爱梅特赛尔克耸耸肩，“你们是我判断当今人类精神强弱与可能性的依据。所以我着实对你们感兴趣，如果你们令我满意，我会接纳你们加入。”

    他看了看艾博尔特：“只不过合格的最低标准是这家伙能吸收所有的光，并且能自如地控制它们。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你们便毫无价值，更不用说得到无影的认可。”

    “呵，也就是说我们落选了？”桑克瑞德嗤笑一声，“那还真是有点沮丧啊。可你想过，就算是我们达到了你的要求，也不一定会协助无影么？”

    爱梅特赛尔克无所谓地一挥手：“很简单，那就把你们都杀了就完事了。放出你们吸收的所有光之力，至少能让世界恢复到食罪灵被消灭前的状态。”

    他指了指古拉哈提亚：“所以我可不能让你们把光之力带走，这家伙的行动着实让我捏了把汗。”

    艾博尔特痛苦地嚎叫起来，眼中迸出白光。

    “哼，虽然外表看上去还保留着理智和人类的外貌，但实际上你已经完全是个食罪灵了吧。”

    爱梅特赛尔克蹲在艾博尔特面前。

    “不管你愿不愿意，从今以后只要你存在，世界就会被光芒笼罩。你或许会将身边的人变为同类，也或许会因为渴求以太而袭击无辜的人……呵呵呵，人类会视你为敌，更会因为你的无法匹敌而陷入绝望！

    “怎么可能赢得了这家伙……一切都完了……人类不管怎么做都无济于事！——真是讽刺啊，沃斯里以幸福之名达成了停滞，而你却要以绝望继续他的事业。”

    他拍了拍艾博尔特的肩膀：“麻烦你尽情帮我蹂躏这个世界。我就先告辞了。”

    只见他一打响指，奄奄一息的古拉哈提亚消失在原地。随即他的身体慢慢上升。临传送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即将食罪灵化的艾博尔特。

    “实在是……太可悲了。事到如今，那些所谓的同伴也变成了要与你厮杀的敌人。如果你实在受不了了，就来黑风海吧，我送你最后一程。”

    爱梅特赛尔克消失了，只留下在地上哀嚎的暗之战士。这块巨石不轻不重地落在地上，拂晓众人陷入了混乱。

    “现在怎么办？艾博尔特他要食罪灵化了，萨图雅小姐也被不知道什么人给掳走了！最气的是，古拉哈提亚居然瞒了我们这么久！然后还把自己搭给了无影！”

    阿莉塞发起了脾气。

    “好了，我先去看看艾博尔特的情况。虽然很对不起萨图雅，但是当务之急应该先去爱梅特赛尔克所说的黑风海，一方面是去救古拉哈，另一方面……我有预感，黑风海将是这一切的终局。”雅修特拉道。

    “真是一团糟，天空也变成之前那个要死不活的样子了。”桑克瑞德耸耸肩，“我同意雅修特拉的话，我们先回水晶都休整片刻，告诉他们水晶公的事情，然后就得去黑风海忙起来了。”

    “萨图雅小姐……”阿尔菲诺朝2p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色阴晴不定。他明白大家不去救萨图雅的原因——毕竟在那个世界最后的记忆并不是很美好。

    萨图雅作为暮晖帝国的皇帝囚禁了众人，甚至还宣称要入侵艾欧泽亚，本质上她和拂晓早已决裂，在第一世界的种种不过是大家为了面子上过得去的权宜之计。

    如今萨图雅不知去向，说不定大家并不想去救出这个艾欧泽亚的叛徒……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能说萨图雅小姐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看了一眼于里昂热，见他沉浸在悲伤中，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态度，不禁想发表一点反对意见。不知为什么，阿尔菲诺的直觉似乎在告诉自己，直接去黑风海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就像是要印证阿尔菲诺的猜测，地平线上蓦然出现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白袍无影，艾里迪布斯。

    另一个则是一位黑衣男子。这男子看上去很年轻，服装风格是与2b很像的机能服。他的眼睛和2b一样被蒙了起来。

    他看到倒在地上的2b，立刻跑了过去检查她的情况。

    “爱梅特赛尔克那家伙，又做了多余的事情啊……这家伙还真是喜欢感情用事。”艾里迪布斯随手朝艾博尔特一挥，后者身上随时要崩溃的以太乱流立刻平静了下来。

    “艾里迪布斯……？你做了什么！”

    拂晓众人立刻祭出武器，如临大敌地和白袍无影针锋相对。

    “先等等……听听他怎么说。”于里昂热是最冷静的一个，他伸手阻止了大家。

    “呵，无影的目的都是一样的，怎么可能前脚干掉我们一个人后脚就来救我们另一个人？”阿莉塞冷笑道，“这俩在唱双簧呢。”

    “呵呵，不要紧张啊。”艾里迪布斯笑着摆摆手，“无影的目的都是重塑行星之理，但过程总会有点分歧——我就直说了，爱梅特赛尔克那家伙，完全低估了萨图雅的毁灭性。”

    毁灭性？那么一个人畜无害的敖龙族小姑娘，怎么会有毁灭性？

    好吧，她确实破坏力很强，在原初世界就能蒸发掉加雷马帝国接近十分之一的人口，就算是在第一世界，她也建立了联合帝国的雏形，并且变成了最强的灵光卫之一。

    艾博尔特来到第一世界后经常挂在嘴边的吐槽就是：“这家伙怎么到哪都能当皇帝？”

    可萨图雅这样的人历史上多了去了，怎么连无影都显得如此忌惮？

    另一边，黑衣男子轻车熟路地把已经没有反应的2b横抱起来，对着艾里迪布斯点点头后，乘上一架2b之前用过的战斗飞行器离开了。

    “我本来也没怎么当一回事，但这家伙……自称9S的家伙告诉了我一些事情。他很强，非常强，甚至能通过一些连我都没听说过的技术手段黑进世界裂隙，找到无影的老巢。”

    艾里迪布斯似乎有点心悸地瞥了远去的黑衣男子一眼。

    “我简单叙述我听到的内容——

    “萨图雅，不，准确来说应该叫‘人类总体记忆存储库’。

    “她不是这颗星球的原住民，她甚至不是生物，她是来自外域的人类记忆数据总库。在那边的文明里叫‘白之书’。

    “她的意识实际上是总库的调阅终端，和9S、2b这样的家伙一样，属于人造灵魂。正因为如此，她无法被海德林收录，也无法融入星海，只能不断的在这颗星球上转世重生，每一次重生都会刷掉上一世的记忆。

    “她的库容记忆不知道为什么无法被她本人调阅。就算是我，倾尽全力也只能窥其一斑。就算是只能看到一小部分……也足以让我震惊了。”

    艾里迪布斯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静止了。

    “震惊吗？我也很震惊，但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我们不知道她的总库什么时候会失控……如果那个世界的人类会因为白盐病、黑文病这种奇怪的绝症毁灭，那这颗星球也不一定能幸免。

    “9S的到来证实一件事——萨图雅毁灭世界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如今，随着她被那群真正意义上的世界毁灭者回收，这一进程也许会大大提前。”

    艾博尔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你在说些什么啊……萨图雅就是萨图雅……她不是什么数据库……也不是什么毁灭世界的炸弹……

    “她是人！是会欢笑，会愤怒，会悲伤，和我们一样的，活生生的人！

    “艾里迪布斯，你以调停的名义操纵人心，但迄今并没有对世界造成什么过激的影响，这我不怪你。但你要是再敢说萨图雅是什么怪物……”

    “那你就自己去证实咯。”艾里迪布斯打断他的话，“9S去那边的图姆拉村了，那里似乎是他这样的人造人的据点。不过，我建议你现在这个状态最好先处理一下。”

    “处理？这个世界还有能处理这种等级的食罪灵化的人？”桑克瑞德皱了皱眉问道。

    艾里迪布斯一拍脑门：“当然有了，光之巫女啊。”

    “啊？我？”从刚刚开始就什么都听不懂的敏菲利亚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不……他说的，应该是我们熟知的那个敏菲利亚吧……我们应该去哪找她？”于里昂热眯起眼睛。

    艾里迪布斯像看蠢货一样看了拂晓众人一眼：“当然是她从哪消失、初代光之巫女从哪出现的地方找。”



 第46章 阿尔伯特

    艾里迪布斯的话信息量太大了，拂晓一直到回水晶都都没消化清楚。

    “萨图雅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什么叫人类记忆数据库？”阿尔菲诺捂着脑袋嘟囔。

    “你也相信艾里迪布斯的胡话？萨图雅是那样的人？”艾博尔特有点生气。

    “行了，你现在这状态不适合发脾气，不相信你看看头顶。”桑克瑞德指了指天空，只见云层正剧烈地翻滚着——艾博尔特现在作为第一世界唯一的灵光卫，心意一动就能改变光之泛滥的天象。

    “萨图雅的来历着实让人震惊，所以艾里迪布斯建议我们先去找萨图雅，因为她那边不稳定的情况尤为明显。”

    雅修特拉摸着下巴，焦躁地晃着尾巴。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们需要向水晶都的民众转达水晶公的事，然后去图书馆寻找初代敏菲利亚阻止光之泛滥的事迹，以及光之巫女的踪迹……”

    “我们分头干吧。阿尔菲诺，阿莉塞，你们两个去跟民众对接；雅修特拉，你和于里昂热去图书馆找文献；桑克瑞德，你和光之巫女跟我走，直觉告诉我有一处地点应该会很接近敏菲利亚的确切地点。”

    灵光卫艾博尔特飞快地向众人下达指令。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打了个响指。

    “亲爱的小树苗，你找我干什么呀~”

    半空中传来一阵空灵俏皮的声音。

    “哎呀呀——小树苗你的以太怎么变得乱糟糟了？如果你受不了，可以来当我们的妖灵王哦~然后我会把你好——好保护在梦羽城里的哟~”

    “菲奥，我没空跟你扯淡。你现在有闲时间没？目前的状况很紧急，水晶公被抓走了，萨图雅也下落不明，联合帝国不能没有代理执政，可以请你来做这件事吗？”

    “啊！我忽然想起我还有急事——”

    “菲奥！”艾博尔特急了，“这件事很重要！如果没有人执掌大权，诺弗兰特又会乱起来的！”

    “唉……好好好，我的小树苗永远都是个麻烦精。这样吧，我的好朋友雅拉是个经验丰富的仙子，我这就把她绑来做代理执政！”

    空灵的声音远去了，过了没一会，空气中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惨叫，似乎是有人在嚷“我不要干那些破事”之类的话。听到这里，艾博尔特满意地点点头，对大家道：“那就开始各干各的事吧！”

    精灵双子自不必说，他们早已在艾欧泽亚锻炼出了粗大的神经和如簧的巧舌，巧妙地化解了水晶都民众失去首脑的不安。

    而雅修特拉和于里昂热两个学术型人才还真在水晶都的图书馆里找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光之泛滥的结束，是在安穆艾兰南端的拿巴示艾兰王宫……那时，有一位白衣少女仅凭一人之力就阻挡住了光之泛滥的浪潮……敏菲利亚，那是你吗？”雅修特拉的纤瘦手指扫过泛黄书籍上的文字，喃喃自语。

    而于里昂热找到的内容更加劲爆。

    “隆卡帝国的创世神话……白之神击败了黑之神，建立了尘世。如果结合我们在拉凯提卡大森林中见到的壁画……也许那就是第一星历之前的真实历史！也就是这个世界的根本来源！

    “黑风海有必要去一趟，爱梅特赛尔克一定在那里准备了什么。”

    艾博尔特来到了拿巴示艾兰的都城废墟。

    艾博尔特虽然没有阅读过图书馆的典籍，但是他有自己的情报渠道。在艾里迪布斯宣布敏菲利亚还活着的那一刻，他就立刻明白了应该去哪里找人。

    “阿尔伯特，你们就是在这里阻挡光之泛滥的吧。”

    艾博尔特朝空气问。

    至少在其他人看来，他正在向空气发问。

    但其实不是，艾博尔特，阿尔伯特，两个名字何其相似。

    “嗯，我最后的记忆……就是在这里。”

    一道只有艾博尔特能听到的人声传来。艾博尔特向身旁看去，那里有一位和他有十分相似，身着黑色铠甲，身背战斧的虚幻男人。

    “真是造化弄人……我们暗之小队去原初世界的原本目的是为了杀死你这个光之战士，引发暗之泛滥，没想到你和敏菲利亚……两个原初世界的海德林使徒，居然会不计前嫌地帮助我们。”

    这正是曾经在原初世界袭击过拂晓，却被艾博尔特击败的，真正的暗之战士阿尔伯特。他是第一世界的光之战士。

    他们被无影艾里迪布斯忽悠，直接促使了第一世界光之泛滥的爆发。为了赎罪和找到拯救世界的方法，又被忽悠得跑来原初世界刺杀光之战士艾博尔特，以为这样就能导致原初世界暗之泛滥，从而拯救第一世界。

    结果当然是没打赢。阿尔伯特变成了现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在第一世界游荡的时候与艾博尔特相遇了。

    “呵，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反正最后是没达到不是吗？无影你也敢信，光之泛滥不就是无影诱惑你们这些家伙引发的？”艾博尔特嗤笑一声，“再者，我们本就是不同世界的镜像，是一体两面，我自己帮自己有什么不对？”

    阿尔伯特没有接他的话，转头望向拿巴示艾兰王宫。

    本该恢宏壮丽的泥岩皇宫被凝固的宝蓝色海啸状水晶群高高顶起，有一部分甚至挂在水晶海啸的尖端，看上去凄惨至极，实在是难以想象这里曾经发生过多么恐怖的一幕。

    “那时……敏菲利亚和我们一起回到了第一世界。她真的很厉害，居然能以一己之力遏制光之泛滥。

    “如果你想找她，那么她一定就在这里。”

    阿尔伯特说完，再次消失在空气中。但艾博尔特知道，这位自己的镜像依然在某处注视着自己。

    他抬头看向天空，金色的云雾正在翻滚。不仅是安穆艾兰，水晶都、游末邦、拉凯提卡大森林、伊尔美格……诺弗兰特全境再次被光芒所笼罩。

    艾博尔特继承了所有灵光卫的光之力，成为了诺弗兰特最大的灵光卫，因此他变成了诺弗兰特回到光芒之下的最大原因。

    艾博尔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看不见手的纹路，只能看到刺眼的白色形状。

    不能再拖了，一旦自己体内的以太失衡，所蓄积的光之力立刻就会前所未有地剧烈爆散开，到那时，第一世界的光之泛滥毫无疑问的就会顺利完成。

    “你刚刚在跟谁说话？”桑克瑞德拍了拍艾博尔特的肩膀。

    “一位故人而已……”

    “呵，你总是能跟我们看不到的故人聊天，真是令人羡慕。那位故人告诉你，只要来到这里，就能见到敏菲利亚？”

    桑克瑞德身边的小敏菲利亚身体抖了一下。

    “我不确定，虽然无影说敏菲利亚还活着，但无影的话最好不要全信。”艾博尔特说着，率先向残破的宫殿内廷走去，那里是光之泛滥的海啸与人类的伟业相互碰撞的分界线。

    桑克瑞德点点头，看向小敏菲利亚：“你能感应到吗？是不是这里？”

    “嗯……这里就是敏菲利亚的最终之地……之前您带我来的时候，我被这里的力量所慑，失去了意识……但这次我一定可以！”小敏菲利亚紧紧握起小拳头。

    几人走到了光之海啸的最边沿。高耸的水晶之墙向两边无限延伸，高度遮天蔽日，规模令人窒息。

    敏菲利亚到底是怎么做到停息这么大规模的灾难的？

    就在此时，三人的脑袋忽然开始剧烈疼痛——连并非光之使徒的桑克瑞德都感受到了！

    伴随着头痛，无数场景和回忆涌入了他们的脑海——

    一百年前。

    地平线尽头的蓝色海啸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向安穆艾兰的沙海。那条横亘地面的长线越来越大，越来越高，带着轰隆隆是庞然气势奔袭而来！

    人们绝望地逃命，他们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逃，也不知道逃走后该怎么办，只是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只求能在毁灭世界的灾难下多活一秒。

    在这种情况下，军队和治安自然也是没有考虑的可能，忙的焦头烂额的士兵连自己都不想管，更何况国家？但就在此时，一个士兵忽然发现在王宫最高处，居然站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身穿纯白无瑕的衣裙，整个人升到半空中，一阵温暖的能量光芒自她身上发出，这光芒竟然阻滞了光之泛滥摧枯拉朽的推进！

    这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正是敏菲利亚，她刚和暗之小队一起从原初世界传送过来，就遇上了现在的这一幕。光之泛滥即将毁灭第一世界剩下的土地。

    在这危机时刻，敏菲利亚调用了自己从未使用过的光之使徒权柄。虚假的毁灭之光，面对行星代言人的创世之光，居然真的退缩了。

    只可惜敏菲利亚只有孤身一人，纵使能阻滞光之泛滥的蔓延也无法根除，只能最大化降低它的速度。

    怎么办？

    暗之小队出手了，本就是灵体的他们燃烧自己的灵魂，把自身最后的生命力量化作巨量以太，直接传输给敏菲利亚！

    暗之小队牺牲了自己，终于达到了拯救世界的夙愿——光之泛滥的海啸真的停了下来。

    暗之小队只剩阿尔伯特一个人，就在他也要把自身力量传递给敏菲利亚时，后者拒绝了。

    “不，你不要出手。”



 第47章 真正的敏菲利亚

    “为什么？我也想拯救这个世界！”

    阿尔伯特愠怒地向前半步。自己重要的伙伴们都一个个献出了灵魂，光之巫女却想让自己在这个时候放弃？

    “就拯救世界而言，你有更重要的事情……”敏菲利亚淡淡笑道，“在久远的未来，会有真正的英雄降临，彻底拯救这个世界。我希望在那时，你能起到引路人的作用。”

    “真正的……英雄？”

    阿尔伯特迷茫了。他的灵魂陷入了无法感知时间流动的状态，也无法与这个世界的任何物体交互。他变成了一个鬼魂。

    直到艾博尔特降临第一世界，他心有所感，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艾博尔特的面前。

    “之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行动。似乎只有你能看到我，我就遵循光之巫女的吩咐，忠实担任着你的领路人。”阿尔伯特感慨道，“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看到自己曾经的记忆，看来光之巫女离我们已经不远了。”

    “有你在，我确实踏实了很多。”艾博尔特点点头，又上下看了和自己长相几乎别无二致的阿尔伯特一眼，“不过你说光之巫女在这里？那我们应该如何见到她？”

    倾听……感受……思考……

    一阵空灵的女声猛然响起，众人此时居然置身于一个虚幻的空间。纯净的金色海洋在无限的光辉空间中延展。

    一位金发碧眼，身着白袍，容貌姣好的年轻女性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面前。

    “这是海德林给我们的教诲，虽然简单，却蕴含着无数的至理。”敏菲利亚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宛如一尊女神。

    “敏菲利亚……”桑克瑞德的表情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两步，上前抱住敏菲利亚的双臂，“我……大家都很想你……”

    敏菲利亚有些无奈地抽出手，点了一下桑克瑞德的脑袋：“你呀，在这里受了不少苦吧。”

    说罢，敏菲利亚看向艾博尔特，微微蹙眉。

    “你这是……呵呵，原来如此，你是要用这种方法拯救世界啊，还真是有你的作风。”

    她轻笑一下：“过量的光之力虽然无法吸收，但可以在体内变得凝实，成为足以改变战场的力量。”

    她白皙的食指在艾博尔特脑袋上点了一下，后者立刻感到自己体内磅礴乱窜的光之力安静了下来，宛如实质后似乎被保存在了体内的哪个位置。

    “这……这真是太神奇了。敏菲利亚，这是怎么做到的？”艾博尔特捏了捏拳头，这一下要是带着光之力打出去，估计后果相当严重。

    “我一直在思考，海德林的使徒应当做什么？是无休止的战斗？还是协助母水晶恢复疮痍的大地？我曾经是矿工，见识过那些地下的可怕景象。这颗星球已经太累了。

    “所以……我想用自己的方式拯救世界。阻止光之泛滥是这样，如今给你这一点小小的帮助依然是如此。”

    阿尔伯特耸耸肩：“你当初让我等待的决定确实是正确无比。如今的我，伴随在英雄周围，见证他如何一步步拯救这个世界……我很感动。”

    敏菲利亚道：“的确如此，你很好的完成了任务，你对这个世界的贡献远远要比一百年前献出灵魂要多。”

    说罢，她看向小敏菲利亚。

    小敏菲利亚瞪大了眼睛：“你就是……真正的……”

    “善良的孩子，我一直想对你说声抱歉。”

    敏菲利亚摸了摸小敏菲利亚的脑袋。

    “让你背负了光之巫女这么痛苦的命运，真的很对不起。但你没有逃避，依然选择来到了这里，让我得以再看看你们……谢谢你。”

    敏菲利亚的身影在虚幻与真实间不断变幻。

    “光之巫女大人！我……我一直很想……我一直想见到你！”小敏菲利亚紧紧抓住敏菲利亚的手，“而且……我想感谢你！感谢你为第一世界做出的一切！”

    敏菲利亚笑道：“说说你自己吧，你的愿望是什么？”

    小敏菲利亚低下头，苦思冥想片刻。

    “嗯……我跟着桑克瑞德大人努力地练习战斗了！而且和暗之战士阁下经历了各种各样的旅途……

    “最重要的是，我看到了夜空，看到了无光之海……真的很美。我希望……自己能够和大家一起拯救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能看到黑夜的样子！”

    敏菲利亚点点头：“你的愿望我听到了……那么，是时候将光之巫女的全部权能交给你了。我们正处于命运的岔路口，接下来必须决定前进的方向——真正让世界恢复正轨的方法，只有光之巫女的力量能够办到。”

    什么是光之巫女的权能？

    那就是能消除一切扰乱世界的光之力，让第一世界回归正轨的力量。

    如今全世界所有的灵光卫都被消除，只剩下暗之战士这一最大的光之力源头。光之巫女的存在，就是为了将暗之战士体内的光之力拔除。这需要极为特殊的权柄。

    这样的选择，需要莫大的勇气。

    “敏菲利亚，你在说什么？全部权能？”桑克瑞德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猛地瞪大眼睛，“难道你要……”

    敏菲利亚摇摇头：“桑克瑞德，你曾经告诉过我，路易索瓦大师是你的师父，他曾经教导你，人的能力就应该为拯救世界所用……感谢你能陪我一路走来，如今，我也要让自己的力量真正为拯救世界所用了。”

    听到敏菲利亚的话，小敏菲利亚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来到敏菲利亚面前，微微抬起头。

    “一百年前……光之泛滥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太多的损失——无数的生命，富饶的大地，还有为了守护这个世界奋斗的英雄。我在这样的世界中，追随大家的脚步，追随来自远方的英雄的脚步，一路旅行至此。”

    两个光之巫女四目相对，她们都有着金色的长发和湛蓝的眼眸，仿佛姐妹俩一般。

    “虽然我还不够成熟，但我还是想追随英雄的脚步前进……也许我还不够成熟，也许我会失败，但我依然想把获得的关怀和力量……传达给其他人。

    “让他们就这样传递下去，直到我们的世界出现我们自己的英雄。”

    敏菲利亚欣慰地笑了。她的眼眸中浮现出泪花。

    “你的梦想很了不起……我也曾有过这样的梦想。我想成为引领人们的灯火，还在与食罪灵战斗的人们，能够在这样的灯火指引下找到真正的救赎——看来我的愿望已经完全由你来继承了，我为你自豪。”

    两个敏菲利亚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幻，释放出柔和的光华。

    她们即将融为一体。

    “孩子，请记住，虽然有这样的力量，但你一定还会遇到无数绝望，但请不要放弃，你将会成为照亮前路的灯火……和英雄一同成为照亮混沌的拂晓。”

    小敏菲利亚的身体变得逐渐凝实，而敏菲利亚的身体则愈发虚幻。

    她就要消失了。

    在消失前的一瞬间，她看向艾博尔特和阿尔伯特。

    “两位英雄，拯救世界需要你们两位的联手。你们是一心同体的同一个人，你们必须合作，才能在命运中开辟新路。”

    “敏菲利亚！！！——”艾博尔特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句，整个世界就被光华完全覆盖。他似乎看到桑克瑞德以相当快的速度冲向敏菲利亚的光华，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睛，自己已经站在了拿巴示艾兰的荒凉土地上。

    小敏菲利亚躺在自己身边，她的头发由总是散发着光辉的金发变成了普通小女孩的橙红色。

    两人似乎有一种奇妙的连接，艾博尔特发现自己只要别离小敏菲利亚太远，自己体内的光之力就会以一个奇妙的状态安定地存在。

    小敏菲利亚成为了暗之战士的锚。

    艾博尔特顾不了许多，急忙叫醒小敏菲利亚，对方悠悠睁开眼睛，艾博尔特发现她眼中水晶般湛蓝的瞳色也变成了普通的淡蓝色。

    “怎么回事……我刚刚好像还在和光之巫女说话……”小敏菲利亚费劲地撑起身体。

    “金色头发和湛蓝眼眸是历代转世重生坚持战斗的光之巫女的象征。如今敏菲利亚把所有的生命和灵魂都交给了她，所以她能够成为现在的样子。”

    一道嘶哑的声音传来。艾博尔特转头看去，发现是桑克瑞德。他坐在一面坍塌的墙上，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十岁。

    他目光柔和地看向小敏菲利亚。

    “你能感受到什么？”

    小敏菲利亚轻轻捂住胸口：“我感到……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在流动，之前一直陪伴着我，但现在我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还有……世界的流向，光芒的变化，操纵的方法……”

    她似乎忽然意识到什么。

    “桑克瑞德……你不会恨我吧。我……我变得更强了，应该也能帮上你的忙了！所以……”

    桑克瑞德疲惫地笑了笑，按住她的脑袋。

    “怎么会呢，我只会说——欢迎回来，没事就好。对了，给你取个新名字吧。你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所以自然要有自己的名字。

    “你就叫琳吧。”



 第48章 寄叶异闻，暗黑天启

    “桑克瑞德！你……你居然认真听了我的妖灵语讲座？！”

    于里昂热震惊极了，琳在妖灵语中是祝福的意思，这意味着桑克瑞德完全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桑克瑞德是个什么东西自己再清楚不过了，这种不学无术的家伙居然认真听了自己本来就很晦涩的课，震撼程度不亚于听到无影从良。

    “哪里，不过是听的时候感觉读音很好听就记了一耳朵。”桑克瑞德无所谓地耸耸肩。琳对这个名字很满意，这就够了。

    拂晓众人在水晶都集结后，大家深深震撼于敏菲利亚的舍身成仁。说没有舍不得和悲伤的情感那是不可能的，没有敏菲利亚就没有拂晓，在这里的大家能共同作战全靠敏菲利亚从中粘合。

    但是，如今有了继承敏菲利亚灵魂和意志的琳，那么大家就能继续以拂晓这杆大旗为依靠继续战斗下去了。

    “好了，现在我们需要先去找萨图雅小姐的下落。”雅修特拉晃了晃手里的书，“根据游末邦那边图书馆的记载，十几年前，曾经有不明物体从天而降，坠毁在了珂露西亚岛上的侏儒山脉中。这与2b的说法不谋而合。”

    “嗯，2b曾经说过自己一直在等待什么。看来是在等萨图雅小姐。如果她真的是什么数据库，那么被异星的两方势力争夺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阿尔菲诺点点头道，“9S和2b在那边的工匠村，我们不如去找他们问问详细情况比较好。”

    “啧，真是让人不爽，这种女人居然还要我们去救。我们不应该去干点更有意义的事情吗？”阿莉塞愤愤道。

    “不，萨图雅必须要救。”艾博尔特摇摇头，“这不是我的一己私心，我有一种预感，如果我们不去救她，很可能就会大难临头。”

    众人乘坐飞空艇一路来到珂露西亚岛。如今这里已经纳入联合帝国管辖，虽然皇帝席位缺人，但临时组建的大陆议会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勉强维持着国家的正常运行。

    其中一个重要举措就是飞空艇航线的全大陆贯通，侏儒山脉这种以往封闭的地方也纳入了航线。作为矮人族发源地，侏儒山脉的核心，矮人之城古姆拉也就并入了帝国版图。

    大家看到矮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不是拉拉菲尔族吗？！

    只不过矮人族全员穿戴着厚重的铠甲，颌下还个个都有长到地面的胡子，给人一种矮人族全员都是雄性的错觉。

    “其实有性别区分的，不过矮人族审美胡子越长越好看，不分男女，所以大家都热衷于做假胡子，大家千万不要跟矮人们问这个。”于里昂热悄悄对同伴们讲解着矮人族的风俗禁忌。

    艾博尔特耸耸肩，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擅长外交的阿尔菲诺早就跟矮人们友好地打成了一片，并且问出了2b和9S的所在。

    这两个人造人居住在城外靠山崖的一处洞穴中。两人似乎早已预判到拂晓众人的来临，早早地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感谢诸位能来，我就知道这个世界的上位者不会说谎的。”9S把拂晓众迎进洞窟，“有你们在，我们的战术已经成功了一半。”

    “上位者？艾里迪布斯？他算什么上位者……”艾博尔特撇撇嘴，“2b，上次战斗我看你损伤很严重，治好了？”

    2b坐在床上，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身体机能受损而已，9S帮我修复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赶紧行动吧。”桑克瑞德把枪刃往肩上一扛，“我们时间很紧张。”

    9S笑着虚按双手：“哎~先不急，我先来给你们讲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有关那位被你们称作萨图雅的少女的事，以及……我们‘地球’的往事。”

    2b抓住他暗问：“这样好吗？把寄叶的机密告诉外人？”

    9S摇摇头：“我们需要帮助，尤其是在‘那位’被‘塔’带走的情况下，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9S看向拂晓众人。

    “诸位，我们，以及你们所熟知的那位‘萨图雅小姐’，实际上都来自距离这颗星球数百万光年之外的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叫地球（terra），是吗？”桑克瑞德问，“很不错的名字。”

    “没错，但那个世界……已经毁灭了。那里的人类与入侵地球的外星人顽强作战，却难以对抗，只得退守月球，也就是地球的卫星上。而我们寄叶部队（YoRha）也应运而生。

    “寄叶部队的成员全部都是人造人，也就是拥有人类灵魂的机械仿生人，就算是战死，灵魂也能上传备份至基地的总服务器复活，可以说是不死的战士。而我们的目标，就是从邪恶的外星人手中保卫人类。”

    阿莉塞皱了皱眉：“我们不是人类吗？”

    9S摇摇头：“虽然你们的身体和地球人相似，我猜测这是因为智慧生命演化的共通性……但生命底层构造的源码不同。你们的身体构装基于这个世界的一种特殊波形，你们似乎称之为以太？而地球人类的底层源码则是被称之为dNA和RNA的基本分子。两者从根本上就不同。”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个世界才爆发了瘟疫，而这个世界一点事都没有吗……这倒是也说得通。”桑克瑞德摩挲着下巴。

    “瘟疫？”9S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2b，你知道什么吗？”

    2b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萨图雅小姐确实说过瘟疫相关的东西，不过我并没有在数据库中找到对应的信息，也许是某些人类议会没有开放给寄叶部队的机密内容。”

    9S沉默片刻，忽然转移了话题。

    “总之，现在萨图雅小姐的情况很危险，那些从‘塔’里来的家伙，是外星入侵者的机械人，萨图雅小姐身份特殊，一旦被他们用作塔的核心构件，塔的进攻机能就会被激活——那时，这个世界也将遭到入侵，生灵涂炭！

    “我和2b没能保护好萨图雅小姐，这是我们寄叶部队的失职。我现在恳请各位能帮助我们，相信我，这也是在帮助你们自己。”

    说罢，9S重重半跪在地上，向拂晓众人低下头颅。

    “被用作核心构件……怎么感觉听着这么耳熟？”雅修特拉无奈地揉揉眉心，似乎以前也有这种相当麻烦的事件发生。

    “亚历山大机神城不也是？”艾博尔特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搀扶起9S，“快起来，我就说我的直觉一直在示警，这边的事情比黑风海要更紧急，看来我的直觉还是一如既往的准。你放心吧9S，萨图雅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一定会把她救出来的！”

    萨图雅感到自己的意识似乎漂浮在深海中。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不过自己还存在手这种东西吗？萨图雅不太确定。

    萨图雅甚至不确定自己还应不应该叫“萨图雅”这个名字。

    “你醒了？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一道难以形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听上去似乎是2b的声音。

    “你是2b？你的目的就是这个吗，让我觉醒在地球的记忆，然后把我这一地球人类最后的孑遗保护起来？”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没错，这就是‘我们’的目的……是‘塔’的目的。‘塔’致力于寻找宇宙中残存的人类，寻找智慧生命存在的意义。

    “你就是我们全部的意义所在了，人类。”

    萨图雅笑了笑：“哦？是这样吗？那你觉得我现在的状态像是个人类应该有的样子吗？”

    对方似乎恍然大悟：“哦，的确如此，这是我的疏忽。请稍等一下。”

    只见眼前白光一闪，萨图雅忽然感到自己身体的各个部分又能感应到了。只见自己身处一个一片洁白的世界，这里只有无数看上去莫名其妙的方块悬浮在半空中。

    萨图雅低下头，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娇嫩身躯。她握了握白皙的手掌，那种非人的违和感总算是消失了。

    心念一动，身躯被一袭白袍覆盖。眼前出现了一位蒙眼的少女。她的长相与2b几乎完全一致，唯一的区别是她的服装并不是2b的黑色衣裙，而是白色的同款式衣裙。一柄和2b同样的长刀悬浮在她身后。

    “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2p，是‘塔’的主人，也是您，人类议会的忠实仆人。

    “那位和你一起行动的2b，是我的赝品。她找到你的唯一目的，就是取代我的控制权，然后利用塔来毁灭这个世界。”

    2p打了个响指，洁白的天幕居然缓缓裂开。露出外面苍灰色的天幕。在天幕之下，一座极长极高的四棱锥白色巨塔直指天际。



 第49章 复制工厂废墟

    距今十七年前，矮人族聚居的侏儒山脉深处有奇异之物坠落。由于见者寥寥，绝大多数人只是听到了巨大的轰鸣，因此矮人们并不能直观描述坠落之物到底是什么。

    坠落事件发生后，矮人们组成探险队进山考察，没想到最后活着出来的只有两个人。

    他们似乎被山中的某些恐怖景象刺激得发了疯，嘴里不断说着什么“杀人的机器”之类的东西。矮人们尝试着把他们说的那些支离破碎的场景拼凑起来后……

    长老封印了进山的路，严禁任何人再去探索坠落点。

    “所以，那里面到底是什么？”琳好奇地问。

    9S神秘一笑：“呵，你们不如去问问亲历者如何？”

    就在这时，一黑一白两个矮人族的小家伙冒冒失失地从洞穴深处叮铃哐啷地跑了出来。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个大包，看样子里面装满了各种金属零件。

    “9S哥哥！你看看这些东西你能用上吗？”黑色衣服的矮人族把大包哐当一下扔地上，看样子是相当有分量，整个山洞的地面都抖了抖。

    “嗯，谢谢你们的帮助。”9S来到大包面前把它举重若轻地提起来放到一张旧桌子上。他没急着去翻里面的东西，而是指着两个小矮人朝拂晓众人笑道：“这两位就是坠落事件亲历者的后代。”

    那两名矮人族幸存者后来精神状态稍微稳定下来后，在山外的村子里过上了平静的生活。两人结了婚，生了两个孩子。

    后来，夫妇二人不知所踪，两个孩子也就被村民领养。他们一个叫阿诺古，一个叫科诺古，两人是姐弟关系。

    “这啥名字啊？在这边语言里不就是这孩子跟那孩子的意思？”阿莉塞翻了个白眼。

    “两个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小孩，被人叫这娃跟那娃不是挺正常的？”桑克瑞德呵呵一笑，“他们两个就是？”

    黑衣服被叫做科诺古的小矮人有点拘谨，倒是白衣服被叫做阿诺古的小矮人大大方方行了个礼：“你们好！”

    这娃跟那娃可能是因为本身性格孤僻，而且据说对深山里的遗迹有病态的痴迷，于是离群索居，住在了这环境恶劣的进山入口处。两个人到底怎么跟9S认识的不得而知，不过他们似乎受9S的委托，在大山深处找着什么。

    “山里面有很大很大的一座钢铁城镇！”阿诺古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圈，“不过里面没有人，全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会动的铁疙瘩，靠近的话还会攻击我们。”

    9S皱了皱眉：“是不是你们每次进去，钢铁城镇都会扩大一点？”

    两个小矮人点了点头。

    “问题麻烦了，诸位。”9S严肃道，“我说过，它们是我们人类和人造人的敌人，是外星人创造出来的机械生命。只要有资源，它们就可以无限增殖，弥漫到能扩散到的最大范围。

    “矮人山脉里也许有很多金属矿物，机械生命利用这些矿物不断的在扩大地盘。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要想靠近塔的坠毁点，就必须先干掉机械生命的领地！”

    艾博尔特抱起胳膊：“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2b跳下床，拾起长刀玩了个漂亮的刀花：“就现在！”

    矮人山脉深处本来充满了矮人族代代传承的矿山，不过现在矮人族基本上进不去了只能靠采集格鲁格火山喷射出的矿物为生，日子过得十分艰苦。

    究其原因，就在于山洞另一头出去之后。

    “这是……？？”

    当拂晓众人从山洞另一头走出洞口，他们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无以复加。

    一座钢铁巨城静静覆压在山谷之中。

    与其说是城市，不如说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工厂，里面充斥着一看就是生产不明产品的流水线、传送带、钢桁架、管道、线缆等等，以及存储各类固液体原料和废物的槽罐和运输设备。

    震天的机械运作声在山谷里回响。

    “讲真，我就是在加雷马帝都都没看到这么具备规模的工业区。”桑克瑞德好不容易把自己掉下来的下巴装回原位，“这地方到底是生产什么的？”

    “复制品。”2b说，“复制机械生命的工厂。”

    “什么是机械生命？”琳好奇道。

    “顾名思义……就是身躯由机械构成的生命体吧。在我们海德林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于里昂热双手抱胸猜测道，“而这里十七年前还是荒山野岭，也就是说……”

    “十七年的时间就造了这么大规模的工业设施吗……令人震惊。”雅修特拉轻轻叩着脸颊思考，“如果再放任它们这样扩张下去……”

    “第一世界就该被这些水葫芦一样的家伙扩张满了！”艾博尔特刷地抽出武器，“找出工厂核心，把这座工厂炸成废墟！”

    这座工厂没有一般意义上的“入口”，于是一行人沿着洞口延伸下去的槽管一路向下，进入了工厂内部。

    众人来到了一处似乎是工作平台的区域。

    “不对劲，怎么这么安静？连机械运作的声音都没了？”阿尔菲诺微微眯起眼睛。

    阿莉塞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一把把没用的老哥推到一边，大喝一声：“看上面！”

    骤然间，各处警铃大作！各种各样令人烦躁的警报声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数量令人头皮发麻的机器人海洋。

    这是一群长得像企鹅又像冬贝利的灰色机器人，大概一人高，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红红的圆形发光眼睛。虽然单体看上去没什么攻击力，但数量一上来就很吓人。只见它们平举双手，无数紫色的球形弹幕就飞速飘了过来。

    “躲避！”艾博尔特身形敏捷地闪身躲过弹幕，抽出背后双手巨剑一剑就把数个机器人劈成两半。

    其他人也纷纷祭出起手攻击，居然跟机器人海打的有来有回。就在此时，机器人海中居然站起来一架好像被两个巨型弹簧架着的球形机器人。

    9S立刻坐在地上开始鼓捣什么。

    “多关节型司令机，是上位型号，能操控下位个体，擅长密集弹幕和狙击。大家撑一会！我骇入这家伙！”

    “撑一会？！你说让我们撑一会？！”桑克瑞德一个翻身狼狈地躲过司令机骤然发出的的扇形弹幕，“周围的机器人海可还没消灭干净呢！”

    “别管司令机！专心消灭其他机器人！让9S去负责！”2b冲到最前面为众人挡下一发密集弹幕，“注意躲避！”

    在拂晓的消耗下，机器人海的数量慢慢开始下降。司令机似乎意识到这样下去对自己不利，它发出一声尖锐的怪鸣，只见四周出现数个浮空的桶状机器人。它们飞临战斗区域，然后开始无差别轰炸。

    “耍赖啊！居然还有空中单位！”艾博尔特怒吼一声，手中凝聚出几乎有生命的黑色藤蔓，将其中一架浮空机器人牢牢抓在手里。只见他用力一扯，那机器人居然生生被扯了下来，摔在地上发出震天的爆炸。

    就在此时，9S大喝一声：“好了！”

    原本耀武扬威的司令机安静了下来，四周的机器人海也停止了动作。

    “这么神奇？你刚刚怎么办到的？”阿尔菲诺不禁啧啧称奇。

    “我有预感，你们很快也会明白怎么干这行的。”9S耸耸肩，“刚才我从司令机的内存里查到工厂核心在最下方的矿坑废池里。我们走检修通道，更快一些。”

    所谓检修通道，实际上就是个几乎竖直向下的大管子。这大管子向下延伸得极深，众人靠控制身法才堪堪在滑溜的管道里稳住身形，以极快的速度一路滑行至底端。

    这是一处封闭的室内空间。整个空间呈圆形，外围一圈圆环状的宽阔廊道，中间是一处巨大的圆形空洞。

    雅修特拉蹲下身，摸了摸似乎被高温炙烤导致发红的铁丝网地面：“这廊道是中空的，底下压着很多刚才见过的那些机械生命体，四周墙壁上还有一些看着像喷口的装置……这是干什么的地方？”

    “管他是什么地方，从这里下去似乎就能到矿坑最底部了。”阿莉塞伸长脖子望了一眼中间的圆洞之下。

    忽然，只听头顶忽然传来一连串液压释放和机械启动的巨响，高大的天花板上居然垂下来一个极长的机械臂，一下子就跨越了上百星码高的距离。

    机械臂的端头部位又是一个机器人的头，看样子这里的机器全都拥有具身智能。

    “检测到需要检测的机体，性能评测开始。

    “诸位崇高的牺牲，将使我们更强大。”

    9S面色凝重地皱起眉头：“检测型霍布斯……也是司令机型号的机器人。这里应该是它的武器测试场，要小心了。”

    说话间，霍布斯那机械合成的和声如黄钟大吕般响起——

    “第759次性能测试，现在开始！”



 第50章 恩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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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意味/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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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人偶军事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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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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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外星母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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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终焉之歌姬·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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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希望之炮台·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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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维系三个世界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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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红衣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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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古代灾难与厄尔庇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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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伪造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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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开花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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