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宠崽萌,七零后妈嗷嗷旺全家》 第1章 刚穿书就介绍对象 “啊!~” 正当树上的大喇叭里放着热情洋溢的歌曲时,女知青宿舍院里突然传出叶宝珠尖锐地叫骂声。 “是哪个缺大德的,把我推进这枯井里?” 话音刚落,一车马粪又从天而降。 她被熏得捂着鼻子干呕,“江澜,是不是你?有种你就给我亮相,不然被我抓到,准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呕……” 小样,想坑我? 必须让你尝尝什么叫自食恶果! 江澜朝井里努了努嘴,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队房子。 今天是她穿书的第二天。 她原本是一名医学生,因舍友写网文借用了她的名字,导致她一觉醒来,就成了1976年正在莫尔嘎村插队的女知青。 这是一本七零年代的甜宠文,集齐了对照组、换嫁、军婚、养崽和后妈等诸多元素,而江澜则是幸福一生的甜宠文女主——表面上的。 原书中,在妇女大队长给原主和叶宝珠介绍对象时,叶宝珠设计原主,抢先嫁给了前途一片光明的副营长黄景行,而原主则只能被迫嫁给二婚还坐过牢的宋承志。 不料,叶宝珠才嫁给副营长半年,副营长就死在了边境,失去生活来源的叶宝珠再嫁不顺,磋磨养女,老了老了,被养女扔到地窖里自生自灭,后来等她被发现时,尸臭迎风飘三里。 她的尸体也已经被老鼠和蛆虫啃食得面目全非,难以辨认。 再看江澜,二人婚后相敬如宾,琴瑟和鸣,不仅又生了一儿一女,还抓住了改革开放的浪潮,挣到了第一桶金,成为了全国最先富起来的那批人。 当了富豪太太的江澜,住着大别墅,开着小汽车,家里每层楼都有一个保姆,什么家务都不用做,整天最累的活就是享福。 但其实这都是外人看到的表相。 宋承志之所以能成为千万富豪,那可都是原主的功劳,是她先瞅准了时机,然后又硬拖着他南下做生意的。 否则就凭遇事爱逃避的他,恐怕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而且他的人品不也好,妈宝男先不提,有钱以后就开始找小三小四,原主好面子不离婚,选择一个人硬扛,还对外营造出一种十分幸福的假象。 这也导致她常期思想压力大,才48岁就把自己憋屈死了。 江澜既然知道剧情,自然不会受这个窝囊气。 于是,她直接将计就计。 先在枯井旁边徘徊并尖叫,让叶宝珠以为她自己掉下去了。 等她兴冲冲地从外面跑过来瞧时,江澜再从柱子后面出来,把她推下去,还顺手给了她一车马粪加餐。 不用谢。 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都成小说女主了,不得给点儿光环嘛。 扫清那个害人精,江澜悠哉悠哉地来到队房子,才刚一坐下,就看到妇女大队长的桌上摆着两张照片。 “咦,咋你一个人来的,叶知青她人呢?” “哦,她刚才不小心撞翻了马粪车,正在收拾呢。我让她先到这来,她说介绍对象又不是什么大事,只有觉悟低的人才成天张罗这个。” “她这是在说我喽?” 妇女大队长是个火爆脾气,“孟子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她究竟知不知道,家乃国之基,国乃天下之本啊?” 江澜表情僵了。 是谁说生产队里都是大老粗的,这不也有文化人嘛。 她怕再唠下去会露怯,赶紧笑着往回圆。 “大队长,像我们这批从城里来的知青思想觉悟还不够,尤其在搞生产建设方面,那股热忱远远不及您,怪不得组织上选您来当这个大队长,这正是为了在我们身边树立最好的学习榜样啊……所以,我可以先看看照片吗?” 江澜眨着大眼睛,一副又乖又讨巧的样子。 大队长很吃她的彩虹屁,毫不犹豫地将两张照片推至她跟前。 “他叫黄景行,个子高长得俊,今年才26岁就已经是梅江军区最年轻的副营长了。部队吃住一条龙全管,津贴也比普通工人多,你嫁过去就能安排工作,从此吃穿不愁,衣食无忧。” “但唯有一点,他虽然现在还没结过婚,但婚后需要领养他战友的遗孤,之所以着急领结婚证也是为了办理领养手续。不过那丫头才五岁,还不记事呢,你从小就放在身边养着,将来就和亲生的一样!” 这些介绍书里都有,但流程还是要走。 江澜装作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指向另一张照片。 “那他呢?” “他叫宋承志,二十八岁,家庭条件也不错,父亲是梅江木材厂的副厂长,他也是正经的高中生,毕业后在木材厂当了几年出纳,有眼红的就议论他是靠关系,年轻人气盛,他一拳就把人家的鼻梁骨给打塌了,判了个故意伤害,上个月才放出来,前妻也为这事跟他闹了离婚,扔下儿子自己走了。” 江澜来回打量着两张照片。 虽说都是给人当后妈,可黄景行这边是养女,家里其他成员也都在外市,人口简单,嫁过去可以自己当家做主。 宋承志是二婚,孩子的亲妈还在,轻易养不熟,而且家里上有公婆,中有小姑子,下有继子,纯纯的三头受累老妈子。 再说外形,宋承志看上去也就一米七。 虽然黑白照片看不出来,但书中描写他皮肤很黑,单眼皮,戴个又老又古板的黑框眼镜,脸上还有痘坑,比起高大威猛的黄景行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这只要是长眼睛的,都知道该怎么选啊。 正当江澜想要开口时,一身粪臭的叶宝珠突然冲了进来。 “大队长,我不管,我要选宋承志!” “来晚了还那么横,你这是什么态度?要不是你的模样长得还不错,像这么难得机会哪会轮到你?你居然还不懂得珍惜。” “是是是,我错了,我要选宋承志,我一定要选宋承志!” 大队长没说话,心想麻花面前,还真有人会选臭狗屎。 “先来后到,自古的规矩,理应让江知青先挑。” 叶宝珠急得直跺脚,眼泪就在眼圈里打转。 第2章 领完证就能洞房啦 江澜清了下嗓子,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大队长,既然叶知青对这位宋同志情有独衷,那我也乐得成人之美,就选这位黄副营长吧。” 大队长哼了一声,“你看看人家这觉悟!” 叶宝珠满脸都是失而复得的惊喜,“说话算话,不许反悔!” 江澜点点头,“反悔得是万年老王八,背上全是藤壶。” 大队长办事干脆利落,“好,那就这样,江知青以随军的名义,叶知青是接到了木材厂的通知,等下你们俩先把回城手续办了,他们明早就过来接人。” “虽然就剩最后一天,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站好最后一班岗。叶知青,今天出粪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叶宝珠兴奋地跑了。 “江知青,那你就负责推粪吧。” “大队长,我可能中暑了,感觉四肢无力,头晕目眩,脾胃虚弱,气短咳嗽……” 江澜把药盒上能想到的词都说了一遍,还倚靠在桌子上扮起了林黛玉,惹得对方当场翻脸。 “哼,才夸了你一句,你的尾巴就翘上天了。我看你还是别走了,就留在这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吧!” 啊? 不行不行,万万不行。 “咳,”江澜慢慢坐直,“那什么,大队长,跟您聊了这么几句,我突然觉得好多了,应该是您对革命的热情深深地影响了我。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再见。” 为了将来更好的生活,推粪就推粪吧。 反正最后一回,忍忍也就过去了,就当是给知青生活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正当江澜自我安慰之际,叶宝珠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 “刚才是你推得我吧?” “听不懂你说什么。” 江澜当然不会承认,否则叶宝珠告到生产队,她可就再也别想回城了,就一直在这推粪推到79年吧。 那是全国最后一批知青的回城时间。 崴泥的事她见多了,往往在临门一脚时更要注意。 不过叶宝珠也不在意,她拦住江澜实则另有目的。 “我猜你做梦都想嫁个军官吧?” “呃,反正没梦到过嫁给劳改释放犯。” “你别高兴得太早,当兵的危险,小心将来当寡妇!” “谢谢提醒,不过我宁可当烈士的家属,也不想当劳改犯的家属。哦对了,大队长让我转告你,出粪的速度快点,晚了粪臭味洗不掉,小心宋劳改嫌弃你。” 江澜说完扭着细腰就走了。 留下叶宝珠独自站在原地,气到头顶冒青烟。 其实从她蹦高高要选择宋承志的那一刻开始,江澜就觉察出她不对劲,再加上她刚才提到寡妇,江澜就更加肯定她重生了。 既能先知,她当然不想再重蹈覆辙。 这才跳着脚地要选宋承志,为的就是想逆天改命当阔太。 至于寡妇嘛,就留给江澜当好了! 一阵微风抚过,小河的水面上叠起了层层波纹。 江澜看着远方发呆,“不就是执行秘密任务牺牲吗?我既然选择了黄景行,就一定能帮他避开灾祸,哪怕是为了我自己。” 像宋承志那种大渣男,叶宝珠喜欢就牵走喽。 只希望她将来别哭得太惨。 捋顺好思绪,江澜只身投入了伟大的推粪革命事业当中。 作为标准的00后,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能亲身体验插队生活。 她思想乐观,又格外卖力,赢得了社员们的一致好评。 这让负责出粪的叶宝珠想趁机歇歇都捞不到机会,只能气得干瞪眼,还被社员们批评说她只图享乐,缺乏吃苦耐劳的精神。 第二天早上八点,江澜和叶宝珠都被叫去了队房子。 先到的是宋承志,他进屋以后看到叶宝珠,眼睛顿时亮了。 本人比照片上的还要好看,让他非常满意。 叶宝珠也对宋承志很满意。 因为预见了他的辉煌未来,哪怕他长得再其貌不扬,现在在她眼里也如同镀了一层金子般闪闪发光。 妇女大队长引荐完就让他们先走了,因为莫尔嘎村通往梅江的客车每天就一趟,错过了只能再等明天。 他俩前脚刚走,黄景行开着bJ212绿色吉普车后脚就到了。 一米八五的大高个,身姿挺拔,五官深邃,强健的肌肉在单薄的衣料下隐隐若现,举手投足间散发着阳刚硬汉的荷尔蒙气息。 哇哦,难道这就叫小说照进现实? 像这样罕见的细糠也是她能享受的? 就在江澜暗自对毛主席发誓,黄副营长本人绝对比照片要帅上一百倍不止的时候,对方也在悄悄地打量着她。 女人是标准的瓜子脸,皮肤白皙,杏眼弯眉,睫毛又长又密,眨眼时忽闪忽闪的,像两把小刷子,眼睛里也像是蒙了一层雾气,比他们军区大院里种得迎春花还要俏丽好看。 看来大队长没说假话,江澜和叶宝珠果然是整个东方红公社的两朵金花,想和她俩搞对象的村民和知青能从这一直排到首都。 奈何她俩心高,一个也瞧不上。 若不是想借着结婚的机会回城,凭啥同意给人当后妈? 原本黄景行还对这种行为挺抵触的,可是看着即将要成为他新婚妻子的漂亮姑娘,他瞬间也就释怀了。 要是他也有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儿,肯定也会舍不得让她一直在乡下和粪打交道。 心里这么想着,他把江澜带上车。 绿色的吉普行驶在蜿蜒的公路上,凡是它的所经之处,都会卷起一片尘土。 黄景行一边小心开车,一边语气温和的对着江澜开口。 “等下进了梅江,我们先去拜访你的父母,如果他们同意的话,我们明天就去领结婚证,然后再去接孩子,这样安排你看可以吗?” 领证好,领完证就能洞房了! 江澜坐在副驾驶上,眼珠子总是有意无意地飘向驾驶座。 男人穿得是军绿色的老式翻领衬衫,肩膀上没有肩章,应该怕外出不方便摘掉了,下面穿得是军装裤子,衬衣下摆扎在裤腰里,腰间系着黑色皮带,典型的七十年代军人穿着。 不过却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完美身材。 宽肩,窄腰,大长腿。 江澜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彩礼,考虑一下吗?” 第3章 截和彩礼钱 她之所以这么问是有原因的。 书中写到过,宋承志将一百元的彩礼交给了丈母娘。 原主母亲乐呵呵地把钱藏好,打算将来留给小儿子办工作、娶媳妇儿用,结果却被嘴甜的小女儿给分批分次地骗走。 总之,原主是一分钱也没捞着。 这回换成了黄景行,彩礼钱更多,像这种水灵灵的大亏江澜绝对不吃,所以她一上车就打算先截胡。 黄景行看了她好几眼,心道果然跟大队长说得一样直爽。 “彩礼我准备了三百,三转一响是我爸妈提前就准备好的,床单被褥都是新买的,我还根据大队长的描述给你买了三套成品衣裤,如果尺寸不合适可以回去换,等下拜访你家的礼品都在后面,你看看还缺什么,稍后到了梅江我立马补充。” “很好,你考虑得很周到。” 江澜的赞赏有一股首长味,接着她朝左边伸出小手。 “你把彩礼钱直接给我吧,我妈和我妹她们有礼品就够了。” 当下这个年代,靠嫁闺女来养儿子的家庭比比皆是。 黄景行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二话不说,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一沓大团结,搁在江澜的手心里。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呸,”江澜正在美滋滋地蘸唾沫数钱,抽空挤出一个字,“有,还很多。” 一直等到她数完并放进口袋里,期间黄景行都在安静地开车。 江澜思考她应该先问什么。 “你之前谈过对象吗?有几个?为什么都没成?” “我没有谈过正式的对象,但在最近的两个月里倒是相过三个,她们都不能接受我要领养孩子的这个条件。” 啧啧,我居然还是他的初恋。 江澜收回放肆的眼神,思维开始变得跳跃。 “那你打女人吗?跟你结婚以后是要随军的吧?是住在那种部队大院里吗?正常知青回城,组织是会安排工作的,部队不会再把我安排到农场之类的地方去吧?” 她可不想种地,更不想和再和粪便打交道,不然还不如就留在莫尔嘎村当知青呢。 黄景行打了一把方向盘,“我打人不分性别,只分性质,像女罪犯,女间谍,我一律照打不误,绝不手软。” “婚后是要随军的,住房申请我已经打好了,是选带院子的平房还是选两室一厅的筒子楼,这个你说了算。不过在外面住没有食堂,一日三餐都得自己动手解决才行。” “军区确实有农场和养殖场,但有专门的战士负责,像你这样的家属,通常会被安排在附属医院或者军区幼儿园等等。” 他回答得一板一眼,逻辑清晰,虽然语气略显生硬,听起来像是在作报告,但却让他的军人形象看上去更为鲜明。 江澜听着有趣,眼睛弯了弯,“我这样是什么样的?” 黄景行笑了一下,“年轻且念过书的。” 也不怪他非要强调一下。 在这个时代,有很多上了年纪的军人妻子都是文盲。 凡是读过高中的人,都是文化人。 凡是读过高中的女人,就更会被人高看一眼。 从来没处过对象的黄景行被江澜这一笑晃了一下眼,顿时从脸一直红到了耳朵根,心说她笑起来可真好看。 “你对未来妻子有什么要求?” “你是说对你吗?” “不一定,要看你的要求我能不能达到。” “对孩子好,有上进心就行。” 对于他的回答,江澜还是很满意的,这说明他有责任心。 不过她也有一个疑惑,“你似乎特别在意这个孩子,我能问问你非要领养她的理由吗?” 黄景行的眼神黯淡下来,“因为她爸是为了救我才牺牲的。” 1970年,梅江发生洪灾。 他在救一个老婆婆时由于体力不支,几乎呛死在水里。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是战友王大壮游过来将他拖到岸上,可自己却被湍急的洪流冲走,再也没能回来。 孩子是在他牺牲几个月后才出生的,一直由农村的奶奶抚养。 两个月前,奶奶病逝,她只能跟着叔叔婶婶一起生活。 但叔叔自己也有五个儿子要养,日子实在艰难,不得已只能向部队救助,黄景行得知后立即决定收养。 依照我国的法律,单身男性是不能领养孩子的。 于是他开始托人张罗相亲,可他周边的环境注定他见的都是干部子女,以人家的条件,根本没必要嫁给他当后妈。 后来还是政委的爱人提议,不如找个想要回城的知青。 只有双方利益均衡,才能达成目的一致。 于是,她亲自出马联系了她的远房表妹,也就是莫尔嘎村的妇女大队长,求她帮忙挑个模样周正的,想不到她还真办成了。 “原来是这样,”江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也有几个要求,你同意咱们就结婚,不同意可以再把我送回莫尔嘎村。” 结婚俩字从一个黄花大闺女的嘴里说出来,半点儿不带扭捏。 黄景行已经了解她的直爽,现在更想听听她还能说出些什么。 “第一,以后我工作上的事你不能插手,我有自己的计划,你可以提建议,但我未必采纳。” “同意。” “第二,我们结婚以后,无论任何情况你都不能对我动手。咱们先小人,后君子,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立刻走,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情节严重的话,我还会让你身败名裂,说到做到。” 黄景行一秒都没犹豫,“同意。” “第三,以后我教育孩子时你不能插嘴,不能拉偏架,更不能在旁边说我,如果你信不过我,那就干脆不要结婚。” “我相信你。” 黄景行并不是为了哄她高兴才这么说。 江澜性格直爽,不喜欢藏着掖着,愿意有话摆在明面上说。 往往像她这种人,生气了也喜欢明刀明枪地干一仗,不会趁着他不在家时,把怨气偷偷撒在孩子身上。 只要能做到这点他就已经满足了,至于江澜身上的其他优点都算额外赠送。 汽车在土路上又飞奔了十几分钟才正式进入市区。 梅江是省会城市,各个方面都比省内的其他地方要好。 七十年代的省城在江澜眼里处处都透着新鲜。 街上基本没有叫卖的商贩,也没有私家车,只有红白或红蓝相交的老式公交车,就连叮叮当当地自行车也没有几辆。 街上的行人都很朴素,无论是衣服或发型,款式都差不多。 像这样的画面,她以前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想不到今天能有机会来个沉浸式体验。 江家住在梅江市区偏东,第三机床厂的家属区。 那一带全是小鬼子们留下的平房,又多又密,倒是结实,不住这的人进来通常很容易迷路。 拐弯抹角,抹角拐弯。 黄景行在江澜的指挥下,终于将吉普车停在了一个东西朝向的胡同口旁。 第4章 和便宜妈斗智斗勇 趁着黄景行下车拿礼品,江澜回忆了一下家庭情况。 原主父亲是小三线工人,常年不在家,原主长这么大,拢共都没见过他几回。 母亲周素芹原本是第三机床厂的车间女工,为了让大女儿接班,就提前办理了病退。 俩人总共育有三女一子,原主是老二。 老大江渝性格随和,目前已经结婚,平时不太参与娘家的事。 老三江沁正在读高三,从小就是家里的一号作精,一张嘴时损时甜,总想靠婚姻改变命运,口头禅是“干得好不如嫁得好”。 老四江波没啥坏心眼儿,就是不爱学习,辍学以后混成了街溜子,街道几次动员他去下乡插队,可周素芹就是舍不得。 总体概括——是个比较常见的普通家庭。 除了江沁比较难缠以外,其他人倒都还好。 江澜见黄景行两只手提满了礼品,连忙上前帮他关车门。 “那个,我家的情况,你都了解了吧?” “嗯,大队长已经介绍过了。” “那等下我们进去以后……” “看你眼色行事,我懂。” 哟,想不到小伙子还挺上道的嘛。 刚才看他说话一板一眼的,江澜还以为他是个老古董呢。 两个人并肩走入胡同。 无论是颜值还是身高,都显得十分登对,引来不少街坊邻居的好奇目光。 说来也巧,周素芹这时刚好提着泔水桶从家里出来。 她看见江澜突然出现在门口,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质问。 “你咋又回来了,老这么请假,怪不得挣不到工分!” 便宜妈的态度,早在江澜的预料之中。 不然家里四个姊妹,也不至于就她一个人被甩去了农村。 “什么叫又?我上次回来还是半年前好吧?当初我要去个远点的地方插队,你不干,非让插在梅江周边,近倒是近了,可我回来你又不乐意,我说你这人怎么那么矛盾啊?” “你说谁矛盾……谁……他是谁啊?” 光顾着拌嘴,周素芹这才注意到那抹高大的身影。 江澜态度一般,“我的结婚对象。还有,我的档案已经回到梅江,以后都不用再去莫尔嘎村了。” 啥意思? 信息量有点大,周素芹一时间听得是云里雾里。 她拉着江澜想回家问个明白,这时才发现手里的泔水还没倒。 “婶子,我来吧。” 黄景行超有眼力尖儿,先是把手里的礼品都递给江澜,然后接过泔水桶就朝胡同的另一头走去。 周素芹也没客气,推搡着就把江澜拽回了家。 进屋连口水都没给她倒,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问。 这事又没啥好隐瞒的,江澜也就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发现从说出黄景行是个副营长开始,她这个便宜妈的脸色就开始有所好转,到后面听说彩礼给了三百,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二澜啊,想不到你还有这命!” 这小名听起来有点像骂人。 但更让她心里不爽的是后半句,惊喜中隐隐又带着看不起。 周素芹沉浸在巨额彩礼的快乐中,并没有留意到江澜的情绪变化,还高兴得直拍大腿,像是解决了一个世纪难题。 “这可太好了,你说巧不巧,我正打算要给四波买个工作呢,要不然下个月三沁一毕业,这家里就有俩闲人了,街道办非得给弄走一个不可!” 关于多子女家庭下乡插队,国家在这方面是有政策的。 只允许留一个子女在身边。 以江家为例,老大江渝有班不算,老三江沁上学也不算,而江澜又下了乡,老小江波就可以按政策留在家里。 现在是76年,还没有恢复高考。 江沁毕业等于失业。 如果不给他俩其中一个解决就业问题,那势必会有一人要下乡,这年头国家不养闲人,人人都是社会主义的螺丝钉。 江澜当初在看书的时候还夸过舍友,说她把周素芹这个人物塑造的很符合时代特点。 现在她却很想收回这句话。 只因那个时候,周素芹还不是她妈! 不过江澜也不是个善茬儿,她顺势问道,“我是及时雨呗?” “那可不咋的,”周素芹哈哈大笑,“有了这三百块钱,整好了,你弟和你妹他俩都能留在城里,谁也不用下乡!” 她乐得都忘了要干啥了,说话也开始变得语无伦次。 “你这个对象一瞅面相就好,还会来事,提来的礼品也都挺值钱,我看他可比你大姐夫强,强老了!嘶,他叫黄啥来着?” “副营长应该是个挺大的官吧?他肩膀上扛几个星星啊?你光知道他爸他妈是高干,咋不具体打听打听是啥官呢?” “诶,他一个月津贴多少啊?有没有说让你去哪上班啊?最好能给你安排到前边的十七粮店,那样咱家也能跟着你沾沾光!” 她以为在秤上稍微做点手脚,不要钱的米和面就能来了。 真是做梦娶媳妇儿,想得美。 江澜实在听不下去了,站起来就开始上下摸口袋。 周素芹一愣,“咋的了,找啥呢?” “彩礼钱,”她装得跟真事似的,“我记得就在这几个兜里来着。对了妈,你不给我点嫁妆啊?” “竟说那没用的,你大姐我都给了三十,能没有你的吗?” 周素芹连忙从裤鼻儿上解下钥匙绳,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一想到她要上交那么大一笔彩礼,就又额外添上一样。 两张皱皱巴巴的大团结,一个黑到几乎看不出颜色的银戒指。 江澜看着她塞过来的这两样东西暗自发誓,如果有天她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一定会让舍友写死她! 什么玩意呢! “妈,为啥我大姐三十,我只有二十?” “她没你嫁得好,你都嫁给军官了,还差那十块钱吗?再说,这不还有一样首饰?” “你管这脏不拉叽的东西叫首饰?” “那咋了,你别小瞧它,这可是你太姥姥戴过的,是古董!” 古个粑粑董。 这玩意又不是玉,又没什么着名的出处。 就算到了五十年以后,白银每克也才7块5毛钱。 江澜掂掂重量,顶多就值五块钱儿。 不过苍蝇腿也是肉,再不值钱外边也拣不着。 她把两样东西一起装进兜里,“妈,咱们中午吃点啥呀?” “你想吃啥妈就给你做啥,”周素芹满面笑容,“二澜,你那个彩礼钱……” 第5章 你搁这斗地主呢? “啊,找着了,在这。” 看着江澜一本正经地拍了拍口袋,周素芹还是没反应过来。 “给妈吧,别再弄丢了。” “丢不了,你放心吧。” 发现她百般推脱,周素芹这才看明白咋回事。 “死丫头,合着你就没打算给我是吧?那你比划一下干啥?” “哦,我就是检查一下丢没丢。” “得了吧你,我看你就是为了从我这多骗点嫁妆,故意整那一下子,好一招空手套白狼啊!” “妈,我不许你这么称呼自己。” 江澜满脸乖乖相,却把周素芹一顶一个跟头。 她盯着二女儿好看的那张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个一二三。 真是张三不吃死孩子肉,活人惯的。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江澜,我郑重跟你说一次,彩礼钱必须上交。” “黄副营长说了,这钱娶谁给谁,要不……你嫁给他?” “你别跟我耍贫嘴,我又不是针对你一个,当初你大姐的彩礼钱也上交了,不然哪有钱给三沁念高中?” “她愿意交是她的事,但是我不愿意交,我有责任赡养父母,但没有义务抚养弟妹。” 刚刚还嬉皮笑脸的江澜,突然板起面孔变得严肃起来。 周素芹被顶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眼前的二女儿很是陌生。 她有些焦急,“谁让你抚养了?这不是正好卡在下乡这个节骨眼儿上吗,没有这个钱,你弟和你妹可就都保不住了!” 江澜一脸无所谓,“什么保不住,他们只是下乡,又不是下地狱,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有什么不好?他们作为新社会的年轻人,难道不更应该积极响应国家的号召吗?你作为家长,非但不支持,反而还拖后腿,到底是何居心?” “你说我是何居心?真是能耐大了,还学会给你妈扣帽子了,”大道理周素芹讲不过她,干脆大手一挥,“既然这样,那你别结婚了,你这婚事我不同意!” 本来以为使这招杀手锏可以拿捏她。 谁料,江澜半点也不在意。 “妈你是不是忘了,我的档案在我手里,你用户口簿是威胁不了我的,而且你现在不同意也晚了,他的结婚报告已经批了,我的政审也已经通过了,要不你再换个别的招试试?” 周素芹瞅着她,“行,你真行,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提前跟我和你爸商量一下,你心里还有父母吗?你可别忘了,是谁给了你这么好看的脸蛋,要不是我含辛茹苦把你生下来养大,你能有机会嫁给军官去部队享福吗?要你的彩礼钱咋了,这钱你不该交吗?” 江澜无语至极,“好,那你报个价吧,就当是买断你我的母女情,以后咱俩一刀两断。” 周素芹惊呆了,两行金豆夺眶而出,叉着腰地数落江澜。 “死丫头,你说的是啥屁话?要你点彩礼钱,你就要跟我断绝关系,我真是白生养了你一场,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所以,你生我养我就是为了让我为奴为婢?家里四个孩子,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就我一个被甩去了农村吃苦,从我刚才在胡同里遇见你到现在,你半句都没有问过我在莫尔嘎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张口闭口就要钱,我是你的提款机吗?” “你都嫁军官了,每个月光津贴少说都得有个百八十的,你俩吃不了用不尽,拿点出来帮衬一下你弟你妹怎么了?难道自己过上了好日子,就不管他俩的死活了是不是?” “我俩花不了是我俩的事,你在这斗地主呢,还搞上平均富裕那一套了?那照你这么说,黄景行娶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给了一笔彩礼钱还不够,还得管小姨子和小舅子。我反正脸皮没那么厚,吃他的,住他的,还得把他的钱拿来填这个无底洞。你要是非坚持这样,那我就不嫁了,赖在家里吃你的喝你的,当一辈子的老姑娘得了!” 我勒个天爷呀,二澜咋就变成这样了! 周素芹气得手直哆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澜原本的打算是让黄景行留下吃顿饭,她留在娘家住一晚,两个人明天再去领证,然后去接孩子。 可现在闹成这样,就不得不改变一下计划了。 江澜从炕沿处站起来,“提前跟你说一声,我和黄景行会先领证,婚礼要等他有假了再办,不过部队提倡节俭,到时候也就是请亲朋好友吃顿饭就完了,不会大操大办。” “那可不行!这些年我和你爸随出去多少份子钱,你们不办酒席,我搁啥往回收?街坊邻居咋看?准得以为你嫁得不光彩呢!” “我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别人爱咋想我管不着。” 说完,她直接朝门外走。 周素芹恨得牙根直痒痒,“你干啥去?” 江澜头也不回,“领证去!” “不留下吃顿饭?” “太贵,吃不起!” 她说得是气话,其实主要是想出来找找黄景行。 这一片胡同老旧,违建也多,不常来的人扎里就出不来。 她实在不想看到那么一个英俊的小伙子,提着泔水桶,挨个胡同里头找媳妇儿。 好在是她想多了。 此刻,黄景行正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那棵沙果树。 单看这身姿挺拔的背影,就是江澜喜欢的款。 就在她刚想开口叫人时,忽然听到江沁的声音,原来是仓房的拐角挡住了她的身影。 只听她娇滴滴地说道,“小时候我妈最疼我二姐了,她都6岁了还尿炕,我妈都没舍得骂她……” “你8岁那年拉被窝了,妈不是也没揍你?” 江澜一脚迈进了院子。 好歹也是一个锅里搅过的马勺,背地里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既然喜欢玩埋汰的,那不如干脆就明着来。 江沁没想到她会出来,还曝了她的糗事,脸唰一下就红了。 “二姐你别胡说,哪有的事?” “那我也没尿过炕啊,你不是也照样在胡说?” “二姐,当着黄大哥的面,你就别欺负我了。” “谁是你黄大哥,他是你二姐夫。” 见江澜出来了,黄景行终于可以收回目光,为了不和江沁对视,他仰头看了这么久,脖子都酸了。 再看她们姐妹对峙,他马上就知道自己该站哪边。 第6章 我是他老母 “没错,我和你二姐马上就领证了,你现在叫姐夫也好,省得回头再改口了。” 乖乖,原来他说看眼色行事,不是开玩笑的哦。 江澜微笑,以胜利者的姿态盯着江沁。 这时,周素芹系着围裙出来了,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泪痕。 “小时候的事还提它干啥,你们都进屋吧,饭菜一会就好。” 或许天下的母亲都这样吧。 疼你的时候是真疼你,但气你的时候也是真要命。 不知道是不是原主对周素芹的感情颇深,看她那伤心的样子,江澜心里竟产生了一丝不忍。 于是,放缓口气说道,“别忙了,我们这就走。” 周素芹眼睛一立,“给你脸了是不是?你不吃拉倒,我姑爷还得吃呢!一回来就知道气我。” 江沁也在极力挽留,“就是呀,二姐你都这么久没回来了,就不能留下陪妈吃顿饭吗?” 江澜阴阳起来,“不是你还有你替我尽孝吗?” “可是不管咋说,二姐夫他是第一次登门,你咋能这么自私,连屋都不让人家进,水也不让人家喝就走呢?也显得太没家教了吧?这得多让街坊们笑话,尤其是隔壁的叶家,我说得对不对,妈?” 周素芹冲她挤咕一下眼睛,“别瞎说。” “我咋就瞎说了,咱家跟叶家关系啥样,二姐她不是不知道,说穿了不就是想故意难为你吗?妈你就惯她吧!” 在江沁的挑拨下,场面再度闹僵。 黄景行见状,直接握住江澜的手,冲着周素芹喊了一声妈。 “澜澜不是那个意思,因为我只有这一天假,后面还有别的事情要办,所以您就别忙了,等过几天我们俩再一起回来看您。” 这一声妈,算是给周素芹彻底叫服了。 刚才还一脸的阶级斗争呢,这会马上喜笑颜开,还亲自送他们到胡同口。 上车以后,江澜摇下车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叶家现在肯定是一个头两个大,没空来笑话你的,你就放心吧。” “有我也不怕,走你们的就是!” 汽车启动,江澜在倒车镜里看到周素芹在悄悄地抹眼泪。 这反倒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趁着时间还早,两个人直接去了民政局。 今天来领结婚证的人不多,只排了几分钟就轮到了他们。 过程并不像电视里所演的那样,工作人员面带笑容,双手递过资料和结婚证,然后非常诚恳地说,“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实际上,咣咣几个章一扣。 还没等江澜进入状态呢,工作人员就把资料和结婚证扔了过来,然后连头都没抬,面无表情地嗷一嗓子,“下一个!” 这差得也太远了吧? 直到出了民政局,她还在捧着小本本一直看。 我这就算是结婚了? 以后他就是我老公,我就是他老母…… 那我睡他是不是也…… “合法了。” 黄景行声音温柔得很,主动帮她开关车门。 等他自己回到驾驶座上以后,又笑着接刚才的话,“我是说,我们以后就是合法的夫妻关系了。” 说着,他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个红色的圆形首饰盒,对着江澜打开,里面是一枚花形的金戒指。 “我没什么经验,按自己的喜好挑的,希望你能喜欢。” 哇哦,他居然还懂浪漫? 在需要仪式感的时候,制造了这样的惊喜。 本来以为军人都是粗狂豪迈,不拘小节的性格,想不到他却是那种粗中有细的人,实属难得。 “小巧别致,我很喜欢,谢谢你。” “那就好,”黄景行像是松了一口气,脸涨得通红,“要不……我来帮你戴上?” 能看出来,他并不擅长做这样的事,为了今天也是豁出去了。 江澜笑着伸出右手,接受了属于他的承诺。 金戒指也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黄景行启动汽车,“走,咱们接女儿去!” 想到自己就要无痛当妈,江澜的心里感觉怪怪的。 她一直认为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眼睛一眨,就要给一个五岁的崽崽当妈了? 到时候要是和她抢好吃的,黄景行会向着谁? 应该是崽崽吧,毕竟她在年龄上占尽了优势。 想到这,她竟对着车窗外面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到黄景行,这货在某些方面也是个木头。 其实他俩完全可以先过一晚二人世界,反正本来也是约得明天才去接崽崽。 可他好像根本就没往那想,马不停蹄地就直奔穷棒子村。 由于前两天刚下过一场大雨,进村的道路泥泞不好走。 吉普车刚经过村口的小桥,便被几个鼻涕都过河的泥娃子挡住了去路。 “嘀,嘀嘀!” 黄景行轻按两下喇叭,想提醒他们让让路。 谁料,在六七个娃子当中,个子最小,身板最瘦的那个,突然极有气势地站到前面来,一看就是他们当中的老大。 他与黄景行和江澜对视了几秒后,抬手就将手里的泥巴团狠狠扔在了车上。 “同志们,瞄准目标,冲啊!” 在他的带动下,除了这六七个娃子之外,不知道又从哪跑过来好几个,都兴奋的就地拣泥巴搓团扔,像是发泄着某种不满。 “这帮臭小子。” 黄景行没办法,想去吓唬吓唬他们。 就在这时,从远处跑过来一个年轻男子,看着也就三十岁左右,手里拿着放羊的鞭子,冲着泥娃子们就喊。 “胡闹,赶紧让开!看不出来那是首长的汽车吗?惹了大祸我都找你们的爹妈去,叫他们三天不给你们吃饭!” 泥娃子们倒也不怕他,只是见他挥着鞭子过来,就一撒欢地全跑了。 黄景行摇下车窗,“同志,谢谢你。” 那男子满脚都是泥,笑起来满口大黄牙,“谢啥呢,你是黄副营长不?俺是王大壮他弟,叫俺小壮就行,你是来接水妞的吧?” 不等黄景行回答,他又朝着前面挥鞭子喊道,“孩他娘,部队领导来了,你来接人,俺找着水妞就家去!” 说完拍了拍车窗,又指了指前面,然后就径自走了。 看到小壮媳妇儿就在前面招手,黄景行开着吉普继续往前走。 等下车时才发现,竟然没有一块地面是干爽的。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踩着泥,跟着小壮媳妇儿进了家门。 王家的房子很破旧,一看就是很多年都没翻修过了,院子不大,也就十几平米,除了有一口压水井之外,还有一个长条形的鸡窝,窗根底下有一个木头墩子,上面是才剁了一半的烂菜叶子,应该是用来喂鸡的。 家里只有一间房,分为东西两屋。 除了有两个炕琴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家具。 这么说吧,小偷来了都得给他家留得啥再走,实在是太穷了。 看着眼前的环境,江澜渐渐地皱起了眉头。 第7章 去村里接崽崽 她总算是明白,黄景行为啥这么着急地来接崽崽了。 就这环境,早走一天,就少遭一天罪。 之前听黄景行说要领养水妞时,她还曾经对王小壮这个叔叔有些看法,好歹也是大哥的遗孤,怎能舍得让她离开这个家呢? 但现在再一看,这正是王小壮用心良苦啊。 黄景行是副营长,比他哥活着的时候军衔还高,让水妞跟着他生活,反而比在这穷棒子村要过得好。 “两位,你们喝水。” 小壮媳妇儿端来两个吃饭用的海碗,家里实在找不出两个像样的搪瓷缸子来给客人喝水。 “黄副营长,水妞是俺大哥的血脉,其实俺和小壮都舍不得,但家里这条件你也看到了,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说着,她眼圈红了,抹了把眼泪又对江澜说道。 “水妞被俺娘给惯坏了,淘起气来不输野小子,日后还麻烦你要多担待。俺知道你们都是好人,会拿她当亲闺女待的……” 江澜没经历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只是心里觉得这个婶婶人还怪好的,一点都没嫌弃水妞,还这么诚心诚意地恳求她善待孩子。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王小壮的声音。 “都起开,谁敢再不听话,直接叫首长一起拉走!” “爹,别让水妞走了。” “是啊,爹,俺们几个以后少吃点还不行吗?” “爹,俺也求你了,就让水妞留下吧!” 话音刚落,王小壮一脚迈进屋里。 跟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泥娃子,其余的则以门槛为界,只敢站在外边看,不敢踏进门里。 “黄副营长,这个就是水妞了。水妞,他们两个以后就是你的爹和娘,快叫人呐。” 江澜仔细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好家伙,原来是她! 一进村口,又瘦又小,带头朝吉普车扔泥巴的那个娃子。 由于她浑身都脏兮兮的,就连脸和头发上也都是泥,所以当初根本就没看出来她是个女孩儿。 更令江澜没想到的是,水妞居然长着一双蓝眼睛,在满是泥巴的头发当中,也能看到丝丝的金发。 也就是说,水妞她是个外国人? 她疑惑地看了黄景行一眼,但对方却毫无半点惊讶之意,看来他早就知情。 水妞眯着眼睛,甩开她叔的手。 “俺不叫!俺不认识他们!别拦着俺,俺要出去玩!” 王小壮像座大山一样堵在她后面,还给她讲道理。 “叔告诉你,你别闹,咱这太穷了,没法叫你吃得好穿得好。你这个新爹,他是你亲爹的战友,会对你好的。还有你娘,你看她长得多漂亮呢,也会对你好的。” 水妞顺势看了江澜一眼,小眼神凶凶的。 “她和俺长得不一样,她没有蓝眼睛,她不是俺娘哩!” 在这孩子强势和倔强的外表下,正说明她的内心是极度缺乏爱,缺乏安全感的。 江澜一时母爱泛滥,可怜她是烈士的遗孤,便想给她留下温柔养母的第一印象。 她在崽崽面前蹲下来,握住她那脏脏小黑手。 “水妞,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你的妈妈,但我可以给你妈妈一样的温暖,从此以后你可以向其他小朋友一样……” 她话还没说完,水妞就用手里的泥巴抹了她一脸黑,接着又去抹她的衣服。 小壮媳妇儿一把将她扯开,“诶,你这孩子,你干啥呢你!再皮俺打你了……” 话音一落,她又马上换了一副笑脸,“这孩子忒皮,该吓唬还是得吓唬,要不就上天了。” 王小壮也跟着道歉,“不好意思啊,这孩子都让俺娘给惯坏了,皮得很,咋说也不听呢。” 趁着大人们说话,水妞一转身就跑了。 杵在门口的一个小子指着外面对江澜说道,“漂亮阿姨,水妞她叫你。” 脸和衣服脏了都可以洗,这不算啥事。 五岁正是似懂非懂的年纪,江澜自然不会和她计较,更没多想,起身就走了出去,可院子里却空无一人。 正当她四下张望之际,突然有人推了一下她大腿位置。 她膝盖一弯没站住,扑通一下就栽进了旁边的水坑里。 虽然只是下雨汪得水,不深,但江澜却还是摔了一身的泥汤子,浑身上下大部分都湿透了。 门口的几个臭小子哈哈大笑。 水妞就站在不远处朝她做鬼脸,“略略略略……” 黄景行听见动静赶紧跑出来,把江澜从水坑里扶起来以后,又把她送上了吉普车,还把车窗四边的帘子都拉上。 “这是我给你买的成衣,幸好放车上了,你先把湿的换下来,小心感冒。孩子还小,突然要跟两个陌生人换个环境生活,可能一时接受不了,希望你能体谅,我替她向你道个歉。” “说得好像你是亲爸,我是后妈,用你道什么歉,我看起来有那么小心眼儿?行了,你先去,我换好衣服就来。” 水妞不经意抹上去的泥巴,倒让江澜看起来比先前更俏皮。 看得黄景行的两个嘴角都忍不住地悄悄上扬。 “哦,对了,”就在他刚要关车门时,江澜忽然又叫住他,“水妞的叔叔应该是真心待她的,但那个婶婶表面看起来通情达理,可我总觉得她是装的,等下你要多注意。” 她刚刚在扯崽崽的时候很用力。 当着外人的面都这样,那平时就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黄景行佩服她的心细,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就在他关上车门往院子里走时,正好看到小壮媳妇儿对着水妞的屁股就是一脚,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明显压着调门。 “瞅你干的好事,你把人家惹急了,人家还能领养你了吗?同样都是当兵的,你瞅瞅人家,再瞅瞅你那个短命鬼的爹,还有你那个连长啥样都不知道的缺德娘……” 王小壮赶紧冲过来挡在水妞面前。 “你干啥你,她一个五岁孩子她懂啥,以后你再敢这么说俺哥,别怪俺跟你急眼,把你撵回娘家去!” “撵啊,你以为俺怕你呀,到时候俺把五个儿子都带走,俺叫你鸡飞蛋打,叫你老王家绝后!” “你能不能别闹了,部队都来人了嘛,你还想咋地?” “俺想咋地,你问问这小妮子想咋地,有吃有喝的好日子不过,赖在这穷棒子村干啥,想让俺养这个杂种一辈子吗?” 听到这些话,黄景行攥紧了拳头。 第8章 我就喜欢有挑战性的 想不到还真被江澜给说中了。 这个小壮媳妇儿应该是怕水妞太调皮,担心他俩会反悔不想领养,想不到她竟然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黄景行几步冲到他们跟前,“水妞是大壮哥的遗孤,是他和心爱之人的结晶,只不过他的爱人是个外国人,这叫混血,不是杂种,侮辱烈士是犯法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小壮吓坏了,连忙挡在媳妇儿前面请求原谅。 “黄副营长,俺这个媳妇儿忒不懂事,其实她就是嘴不好,心地并不坏,你别看她刚才那样,可家里有啥好吃的,她都是先可着水妞,不信你问问这几个兔崽子……” “这话你自己信么?我可是亲眼看见她踢水妞的!” 黄景行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吓得小壮媳妇儿不敢抬眼。 “黄副营长,村里人都是大老粗,俺们都是这么教育孩子的,不然也不会想着让你把水妞带走,就是想让你给她一个好的环境。求求你看在俺哥的面子上,这回就翻篇吧,中不?” 说着,他伸手就去掏口袋。 “这钱是俺哥的抚恤金,当中有一部分用掉给俺娘办了丧事,就剩这些了,让水妞带走吧。另外,俺这穷,没啥可给娃子带的,俺早起的时候装了一袋子土豆,你们拿回去吃吧。” 该说不说,小壮为人还是挺好的。 黄景行看见他媳妇儿在后面悄悄扯他的衣角,于是便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拿,只把水妞带走就行。” 小壮很难为情,“黄老弟,你是不是瞧不上俺这点东西……” “真不是这个意思,大壮哥活着的时候,我们亲如兄弟,现在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就这样吧。” 他转身朝水妞伸手,“走,咱们回家。” 谁料,水妞却摇了摇头,“俺不走!俺要等奶奶回来!” 小壮走过去想要抱她,可她却一通乱挥拳,使人无法靠近。 “水妞,奶奶不回来咧,她去天上了,成星星了。” 小家伙叉着腰,两只小脚丫已经被泥给包裹住了,“俺不信!俺就在这等,她会回来的!哼!” “妞啊,快别闹了,跟你爹你娘走吧,他们也都挺老忙的,陪你搁这耗不起呀!” “别过来,再过来俺就打死你们!” 她边说边蹲地上揪泥巴,也不管是谁,胡乱地就朝这边丢。 小壮没辙,瞪着他那几个儿子,“还瞅啥呢,快帮着劝劝!” “俺不劝,俺不想水妞走!” “爹,水妞不想走就别让她走了嘛!” “就是,为啥非要把水妞送走嘛,俺们都会想她的!” 小壮被几个兔崽子气得直哆嗦,又拿他们没办法。 “黄老弟,你看这个事情……” “把水妞常用的东西准备好。” 黄景行边说边挽袖子,然后两大步上前就把水妞扛在肩膀往外走,小壮拎着一个破布包袱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水妞又哭又闹,两只小脚乱踢乱踹,把他的衣服都踢脏了。 “放开老子,你个王八蛋!快放开俺,俺不走,俺要留下等奶奶回来!俺要找俺奶奶!” “你们这群坏人,快放开俺,放开俺!!!” 她哭嚎得跟杀猪一样,引来不少邻居出来围观。 江澜听见动静,赶紧打开车门。 黄景行想把她放进后座,可水妞用手脚扒着车门,说什么也不肯进去。 江澜灵机一动,抓了一下她的痒痒肉,趁着她缩手缩脚的时机,连忙将人塞进车里。 “你陪她坐后面。” “好。” 汽车启动,朝来时的方向调转车头。 江澜回头看了一眼,小壮和几个儿子都还站在家门口挥手。 直到吉普车出了穷棒子村,上了国道,水妞依然不消停,两只眼睛凶巴巴地瞪着身边这个陌生女人。 黄景行调了下后视镜,正好和江澜的目光对上。 他们看见彼此的脸都像个大花猫时,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黄副营长,你这个宝贝女儿以后可有你好瞧的。” “呵呵,太乖了不聪明,我就喜欢这样有挑战性的。” 水妞明白他俩正在说自己,小眼神一凶,起身就奔江澜去了。 幸好她反应快,伸出一根手指顶在水妞的脑门上,奈何她人小胳膊短,愣是打不着江澜,气得嗷嗷乱叫。 “黄景行,你快看看,她打我!” “那怎么办,要不你也打她?” “她小,我才不跟她一般见识。” “好,等到家了我再帮你出气。” 江澜有了撑腰杆的,也学着先前水妞的样子,冲她做鬼脸。 黄景行在前面开车,心说这个家以后可要热闹了。 或许是折腾累了,水妞在汽车的颠簸下没一会就睡着了。 直到吉普车开进梅江军区大院,停在了招待所门口,小家伙依然没醒,最后还是黄景行把她抱进了房间里。 江澜把水妞的包裹放在桌子上,“我们要在这里住几天?” 黄景行身上的泥印子已经干了,一拍直往下掉土,“收拾房子顶多一两天,你想好选哪个了吗?” “这还用想,当然住筒子楼。” “为什么?一样都是要烧炉子的。” “平房冬天上厕所冻屁股。” 呃,这。 虽然有道理,但她是真不害羞哇。 “那平房有大院子,难道你不想要吗?” “我又不会种菜,而且你经常不在家,平房我害怕。” 这一点他倒是忽略了。 黄景行点点头,“那行,我这就去安排,不过筒子楼不在军区院里,应该是在虹江河大道那一片。” 说完他就去忙了。 江澜打了盆热水端进来,先用毛巾给水妞擦手,擦脸,擦小脚丫,这样能让她睡得舒服一点。 至于满头的泥和脏衣服,就只能等她睡醒之后洗个大澡,来个彻底地个人大扫除。 看着睡得很香的水妞,江澜忍不住伸手去捏她的脸。 伺候了她这么半天,收点利息不算过分吧? 捏了几下还想再捏几下,嫩嫩q弹的手感真是太好玩了。 —— 周素芹送完江澜往回走,有爱八卦的街坊们都说她满脸喜气,是不是家里有喜事了。 她也不客气,笑着说她家二澜嫁了个军官,过段时间就请大家来家里喝喜酒。 路过叶家门前,看见叶宝珠她妈就在院里,周素芹噗嗤一乐,刚想拐进去打个招呼,就听见里面传出来一阵争吵声。 第9章 这么好,给你你要么? 开口的正是叶宝珠,她坐客车居然才到家。 进屋以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向家里汇报她的婚事。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选了宋承志。” 孙凤英一听就急了,“不行!为啥不选姓黄的,我刚才都看见他了,人长得高大英俊,还有军衔,能挣钱,条件多好哇!” 叶宝珠撒娇,“妈,这回你听我的,以后我保你和我爸一世的荣华富贵,吃不了用不尽的!” 叶家有两个儿子,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因为长得漂亮,又能说会道,从小就被娇生惯养,如今主意正得很。 见她对一个坐过牢的男人如此的死心塌地,孙凤英都怀疑她是不是被人给下降头了。 平时挺尖挺灵个人,到了关键时刻咋这么缺心眼儿呢? 急得她对叶宝珠是又捶又掐的,“你个小瘪犊子,是不是想气死我啊?有那黄灿灿的麻花你不挑,专捡那没人要的臭狗屎,看你爸下班回来还不把你的腿打折,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 说完,两脚就把叶宝珠踹进了屋里,自己则端起一盆洗衣服的脏水朝门口哗啦一泼。 “哎哟,我说凤英,啥事这么大火啊?” 孙凤英回头看到是周素芹,有些爱搭不理的,“你没事闲的,在我家门口站着干啥?” 周素芹正等她问呢,连忙把江澜找了个军官的事情又讲了一遍,说得那是唾沫横飞,也不管人家爱听不爱听。 她本来就想气气孙凤英,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凤英,说起来你还应该感谢我呢,要不是我家二澜慷慨相让,把姓宋的小子让给你家宝珠,你能有这么好的女婿吗?” 这么好,给你你要么? 傻子都能听出来,她说的竟是反话。 像宋承志那种条件还用让? 反而是军官黄景行,被江澜捡了个大漏。 这会周素芹得了便宜还卖乖,孙凤英能给她好脸色才怪! “我家的事不用你操心,倒是你家二澜,好不容易弄来个好女婿,可得好好捧着,别叫别人给抢了去!” 讽刺完两句,孙凤英咣当一声关上了大门。 周素芹掩嘴笑了笑,美滋滋地回家去了。 江澜嫁军官的事够她吹一阵的,接下来她可有得忙呢。 叶宝珠在屋里收拾自己的衣物,一回头就看见孙凤英在灶台处淌眼抹眼泪的。 “妈,你哭啥啊,是不是舍不得我嫁人啊?” 灶台处传来叮当乱响,铝水瓢都被孙凤英给摔变了形。 “我舍不得你?我只恨当初生下你的时候没直接掐死,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说先知会一下家里,你还是想想,等下咋跟你爸交待吧!” 无缘无故挨骂,叶宝珠还怪委屈的,“谁惹了你就找谁算账,干啥拿我撒邪火啊!” 好好的一盆花,精心呵护了23年,结果却被一个坐过牢的王八犊子直接给连盆都端走了。 孙凤英一想到这,顿时悲从心来,咣的一声把水瓢摔到飞起,冲进屋里就开始骂人。 “还不都怪你,放着好的不挑,非捡那没人要的破烂货,不然我能被人家堵在家门口笑话吗?” “谁笑话你了?” “除了二澜她妈还能有谁!” 叶宝珠翻了个大白眼,梗着脖子嗤笑了一声。 “真逗,她还有闲心来笑话你?等着瞧吧,以后有她哭的。” 这样的话,刚才她在院子里就说过好几次。 当时由于情绪激动,孙凤英也没腾出空来问。 眼下冷静下来了,她打算问个清楚。 “宝珠,你跟妈说实话,为啥放着军官不要,偏选这个姓宋的烂菜叶子?他到底哪里好?不会是你俩已经那啥了吧?” 这都哪跟哪啊。 叶宝珠被问烦了,干脆一挥手,“别看姓黄的眼下条件好,可他是个短命鬼,顶多再活半年!” 啊? 孙凤英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别胡诌,生死大事谁说得算呐,你以为你是阎王爷啊?这鬼话都是打哪听来的?” “算命瞎子说的。” 趁着家里没别人,叶宝珠便把前世的经历如实地讲了一遍。 我滴个妈呀。 这不阎王爷贴告示,鬼话连篇嘛。 孙凤英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她怀疑女儿是下象棋把棋子吃了,一脑袋的炮。 这算命瞎子的话哪有准啊? 他们还不是为了钱,顺嘴地胡嘞嘞,用他们的话来决定婚姻大事,这不纯属裤裆里拉胡琴儿——扯蛋嘛。 “你个缺心眼儿的东西,干脆气死我算了!” 叶宝珠很不高兴。 她之所以没说自己重生,就是怕吓着老娘,如今变了个法子告诉她真相,她居然不相信自己。 “妈,你先别急着生气,如果不信的话,过两天你可以去江家打听打听,黄景行从农村接来的养女是不是超级难伺候。还有,那孩子在家作天作地,连夜里都不消停,我敢担保,江澜一个礼拜之内都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叶宝珠说的都是自己上辈子的经历。 她相信,换成江澜嫁过去也是一样。 见她说得有鼻子有眼,孙凤英开始变得将信将疑,“这……也是算命瞎子说的?” 在得到叶宝珠的肯定回答后,她再也不淡定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黄景行可是万万不能嫁的。 至于宋承志,刚才送女儿回来时瞧过一眼,长得其貌不扬,身子骨弱不禁风,就他这德性,将来真能成富豪? 唉,脑瓜子嗡嗡的。 —— 军区的招待所条件就是好,不仅室内带有独立的卫生间,还配有淋浴,虽说和后世比起来略显简陋,但这已经是当下最好的了。 趁着黄景行不在,小魔女也还没醒,江澜赶紧到卫生间里洗了个澡,就在她刚穿好衣服出来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怎么这么快就……” 正在擦头发的江澜动作一时顿住,门外站着的并不是黄景行。 对方二十岁出头,一身军装,看着她的两只眼睛都直了。 想不到黄副营长的媳妇儿长得这么好看! “请问你是?” “哦,”对方连忙回神,朝她敬了个礼,“嫂子,我是军需官杨飞,副营长去销假了,一时回不来。他怕您和孩子饿,就让我先把午饭给你们送来。” 江澜接过四个饭盒,抿嘴一笑,“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了香味。 她回屋刚把饭盒盖打开,水妞就腾一下地坐起来,还用小鼻子猛嗅。 第10章 红烧肉好吃哭了 香,真香! 只是闻不出来是什么菜。 因为王家的生活条件差,除了不分季节的白菜炖土豆子之外,一年到头也难见着一点荤腥。 就算是有,前面还有五张嘴等着,哪能轮得到水妞。 江澜觉得这或许是和她建立沟通的一个好机会,于是便扯出一抹自认为善意的微笑,“你醒啦?” 然而在水妞看来,她的笑容简直跟老妖婆没什么区别。 江澜在穿书之前单身23年,连恋爱都没谈过,就更别提养孩子了,她甚至觉得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面对养女的激进,她本着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精神,走过去坐在床边,笑着对她说道。 “正式介绍一下,我姓江,以后我们就要生活在一起了。你可以叫我妈妈,实在不愿意的话,也可以叫我澜姐。” 阿姨就算了,她又不是保姆。 水妞闭上眼又躺下了,还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明显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小孩子嘛,总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江澜也不勉强,回到桌旁用饭盒盖将红烧肉、小白菜炒香菇、鸡蛋羹每种都单独拨出来一点,再配上一巴掌大的米饭,端过去给她搁在床头柜上。 “水妞,饿了吧,快转过来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小家伙还真就起来了。 江澜把饭盒盖又端起来,特意放低,以便她能看到里面的红烧肉,结果呢,水妞一抬手就将饭盒盖给掀翻了。 四四方方的红烧肉在洁白的床单上滚了两滚,弄得满处都是酱油汁以后,最终“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还有软软糯糯的鸡蛋羹也是,在地上由一坨分裂成了好几坨。 江澜错愕地看着养女,发现她居然在笑,还是那种小人得逞后的胜利笑容。 江澜顿时怒火中烧,恨不得把这熊孩子按那狠狠地揍一顿,可是一想到原书里叶宝珠的惨烈下场,想想还是忍住了。 谁让这个养女是个狠人儿呢。 “你可以不吃,但你为什么要把它打翻?远了不说,光你们穷棒子村里,就有多少人吃不上饭?浪费粮食可耻,知道吗?” 回应她的是水妞的鬼脸,“略略略。” 好像在说,我就是故意的,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江澜无奈地点点头,“好,每个人的饭量都是固定的,既然你的打翻了,那就没得吃了,饿着吧。” 说完,她将地上的红烧肉又捡回饭盒盖里,到外面借来打扫工具,将地面清理干净,然后又回到桌旁自顾自地吃起来,再也没看水妞一眼。 水妞盯着江澜,心里很是纳闷。 她故意打翻了那么好的饭菜,那个女人居然没有动手打她。 如果换成婶婶,早就一顿胖揍,然后把她扔到外面去罚站了。 自从奶奶去世以后,她挨打挨骂都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还有,和叔叔家的饭相比,眼前这个女人做的饭也太香了吧? 她不知道这是军区食堂的菜,还以为是江澜自己做的呢。 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反而被红烧肉的香味馋得不行。 水妞咬着下嘴唇悻悻地又躺下了。 哼,睡觉,睡着了就不馋了。 她躺在床上,把眼睛闭得是登登紧。 江澜性格开朗不记仇,在吃饱喝足以后更是什么气都消了。 她好歹也是女主了,哪能跟一个五岁小孩计较呢。 她重新往饭盒盖里又拨了些米饭,端上红烧肉和小白菜再次来到她的床前。 听见脚步声,水妞腾一下又坐起来,眼神里面满是警惕。 “这里是部队,吃饭是有时间的,这些如果你再打翻,可就真没得吃了。我放这了哈,你要不吃就算了,饿死了也别怪我。” 说完,她拿着之前被水妞弄脏的衣服去卫生间里洗。 水妞直勾勾地盯着床头柜上的红烧肉。 色泽红亮诱人,仿佛夕阳余晖下的琥珀,每一块都裹着浓郁的酱汁,闻起来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 直觉告诉她,这个肯定好吃。 还有在村里几个月都吃不上一次的白米饭,晶莹软烂,冒着淡淡的热气,一股米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咕噜。 一番纠结后,水妞到底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用小脏手拿起一块红烧肉就放进嘴里。 油而不腻,肥瘦相间,入口即化,每一口都是满满的幸福感。 呜呜呜。 好吃哭了! 看到水妞狼吞虎咽的吃相,躲在墙角处的江澜窃笑不已。 小样儿,姐好歹也是个大学生,还能搞不定你一个小屁孩? 至于掉在地上的红烧肉脏不脏嘛……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再怎么说也没她的小黑手脏啊。 看来接下来首先要改变的,就是她的卫生问题。 等江澜洗好了衣服,又用衣挂晾到招待所外面,估摸着这会水妞也该吃好了,于是便回到了房间。 屋里并没有小家伙的身影,但被子却隆起了一个包。 江澜上前一把掀开被子,小家伙正躲在里面徒手抓白米饭吃呢,两个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像个小仓鼠一样。 突然看见江澜出现在眼前,她的两只蓝眼睛瞪得老大,表情更是窘迫到不行。 “是谁教你躲在被子里吃东西的,不脏吗?” “要你管!” 被江澜居高临下地看着,水妞的小脸涨得通红。 “哼,你以为我想管你?这里是招待所,弄脏了床单是要洗的,以后不许在床上吃饭,否则就罚你自己洗!” 水妞委屈巴巴地瘪着小嘴瞪她。 这个坏女人,果然和她婶婶一样,不是真心给她好东西吃,目的就是想骗她干活。 她才五岁,连毛巾都拧不动,怎么洗得动这么大的床单。 江澜也没多想,打开包袱想给她找件干净衣服,结果发现里面就一件衣服,一条裤子,还是男款的。 想来应该是小壮的几个儿子穿剩下的,至于内裤和袜子则一概没有。 她叹了口气,回想小壮媳妇儿那张脸。 也不知道这水妞是真没有衣服,还是故意不给拿,就等着让她和黄景行给买呢。 “起来洗澡。” “快点。” 见水妞依旧赖在床上一动不动,蓝宝石一样的眼珠就那么一直盯着她,擦过的小脸蛋还是灰扑扑的,愣是哭出了两条垄沟印,真是可爱死了。 江澜忍不住地想要逗逗她。 第11章 后妈没一个是好东西 “你如果不把身上的泥洗掉,藏在它们当中的细菌就会越繁殖越多,到时候你满身都是虫子,说不定哪天就死翘翘了。你死了,我就和黄景行重新再生一个,大家很快就会把你给忘了,好吃的也再没有你的份了。” 应该是被她的话给吓到了,水妞的蓝眼睛叽哩骨碌转了两下,抿着小嘴思考了几秒,慢慢地下了床。 进了卫生间,江澜要帮她脱衣服,可水妞却死活不干。 “俺要自己洗!” “你连水阀开关都够不着,你怎么自己洗?” 招待所按装的淋浴是几十年后家庭淋浴的雏形,除了花洒很小之外,水箱也小,装不了多少水。 所以江澜打开水阀就出去,这招也不行。 “俺不管,不管,你出去!!” “要不是看在你这么脏,怕虫子也爬过来咬我,你以为我想给你洗吗?要不要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说着,江澜一把就将她抱上了洗手池。 坏女人,说这么多还不都是为了自己? 水妞瞪了江澜一眼,然后无意地看向镜子,顿时吓了一跳。 单看她那吃惊的表情,似乎不相信镜子里的人是自己。 江澜强忍住不笑,也不再征询她的意见,三下五除二就把衣服给脱了,将人拎到水箱下面,拿着花洒对着她就开始冲。 水妞就像个从泥坑里捡出来的瓷娃娃一样,开始逐渐露出了她本来的模样,江澜没想到她居然长得这么好看。 这简直和村口往车上扔泥巴的娃子判若两人。 小脸蛋粉嘟嘟的,皮肤嫩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金黄色的头发,睫毛又长又密,眨眼睛的时候忽闪忽闪的,两颗蓝眼珠宛如深邃的海洋,藏着无尽的秘密。 凭谁看到这样好看又萌的幼崽都会母爱泛烂。 江澜也不例外,恨不得把她搂在怀里狠狠的rua一把。 但她忍住了,等洗完之后,用招待所给准备的浴巾将她裹起来,抱到另一张床上,还把包袱里的衣服也一同扔了过去。 “暂时先穿这个,等安顿好了再说。” 说完,江澜就把她刚睡过的床单撤了下来,抱着出去了。 盯着她的背影,水妞小小的脑袋里全是问号。 她把床单弄得那么脏,这个坏女人居然都没打她,连骂都没骂一句,难道她比婶婶的脾气要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奶奶说了,后妈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就像二黑他后娘,刚过门时天天给他做饭洗衣服,可是没过多长时间,就连他生病也不管了。 这个坏女人肯定也装不了多久,她一定得尽快逃离这里才行! 压下不成熟的想法,水妞穿好衣服,将手边的搪瓷茶缸直接扒拉到地上。 咣当。 茶缸刚一落地,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坏女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水妞闭紧双眼,双手抱头,坐在床上等着挨打。 然而—— 捏在她脸蛋上的手却十分温柔,和奶奶平时摸她时一样。 “我的小祖宗,你又作什么?” 水妞慢慢睁开眼睛,发现坏女人就站在床边,那张好看的脸上满是焦急和关怀。 她怎么还不动手? 只要江澜打了她,那就说明她也是个恶毒后妈! 见她愣愣地不说话,江澜也没多想,把印有“梅江军区”四个红字的大号茶缸捡起来放回桌上,又清洁了地面,暗道幸亏是搪瓷的,这要是玻璃的,碎渣很容易扎坏手。 由于地面铺得是水磨石块,沾水会打滑,江澜用拖把反复拖了两三遍,还嘱咐她要等彻底干了以后才能下地。 转头再看她的破布鞋,脏到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两个大脚趾头还顶出了好大的洞,一看就是因为鞋小的缘故。 江澜心里有点难受,烈士子女竟然过着这样的生活。 她毫不犹豫地把鞋给扔了,然后从值班室借来一台半导体,本来想找找有没有适合小孩子听的,结果调来调去却只有评书《三国演义》。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水妞却听得津津有味。 难得消停了整整一下午,这份专注力也挺令人吃惊的。 到了傍晚,黄景行还是没回来。 晚饭仍然是杨飞送过来的。 江澜带着水妞吃完饭,也倚也在床上跟着一起听半导体,这个时间段放得都是一些红歌。 眼看到了九点钟,仍然未见黄景行的身影。 标间都是两张床,江澜和水妞挤在一起,把另一张留给他。 次日一早,她是被一阵起床号给吵醒的。 看着身旁的洋娃娃依然睡得很香,江澜起身下床洗漱,这才发现另一张床还是空空如也。 “狗男人,新婚第一晚就夜不归宿。” 就在江澜梳头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很轻的敲门声。 她打开房门,终于看到了黄景行。 “昨晚睡得好吗?水妞没捣蛋吧?” “凑合吧,你去哪了,怎么消失这么久?” 黄景行挽起袖子,走进卫生间里就开始洗漱。 “我看你不大喜欢住招待所,就带了几个人连夜把房子收拾出来了,等会水妞醒了,吃完早饭,我就送你们回家。” 连夜? 江澜这才注意到,他的白眼球上泛着红血丝。 其实她昨天就是随口一问,想不到还让他误会了。 既然这样,这份情总得领。 “辛苦你了,不过你能不能把早饭打回来?我昨天把水妞的鞋给扔了,她现在只能光脚。” “那好办,我这就去。” 昨天的饭盒已经被江澜刷干净,当她递过去给黄景行时,对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舍不得挪开眼。 自从昨天杨飞送饭回去,关于黄副营长媳妇儿的长相,就在全军区都传开了。 说她长得清秀可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跟黑葡萄似的,还说身段也苗条,头发乌黑浓密,都夸黄副营长好福气呢。 盯着她看几秒。 黄景行忽然抱起江澜,向前几步就将她抵在墙上。 用刚刚才接触过凉水的手,紧紧地搂住她的纤腰。 江澜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更因为那股凉意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刚想开口问怎么了,黄景行的吻便像暴雨一样落了下来。 第12章 牙膏不能吃耶 “等一下……” 江澜还没做好心里准备,羞得满脸通红,心里的小鹿仿佛一心求死,咣咣撞大树。 黄景行眸色深邃地盯着她,“怕什么,我们是合法夫妻。”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饿了。” “我也饿了,不过我现在比较想吃你。” 江澜平时耍耍嘴还行,到了关键时刻就瘪茄子。 她被黄景行圈在属于他的势力范围内,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是在感受到他的呼吸加重后,用手里的饭盒指了指旁边的窗户。 “大早上的,这样不好吧?” 黄景行一笑,搂着她的纤腰一起向左挪了三步。 哗啦一声,厚布做的窗帘唰的一下就被拉上了。 原本就不太光亮的房间,光线瞬间又暗了许多。 “现在呢?” 黄景行轻轻伏在她耳畔,温热的气息和暗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暧昧又撩人。 他掌心下,尽是她身体软柔的温热触感。 那种感觉,让人心猿意马。 江澜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觉得身子很僵,又不知道该怎么调整,两只手拿着饭盒都不知道该放哪合适。 昨天在吉普车上觉得他是个好正经的人。 尤其在帮她戴戒指的时候,脸红得像个不懂初恋的大男孩。 可是现在和他比起来,江澜倒成了只会耍嘴又没用的废物。 黄景行长臂一揽,箍紧她的细腰,手上稍微一用力,她软糯的身子便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胸膛。 “你想说什么,看着我说。” 他抬起江澜的下巴,在她的嘴唇上蜻蜓点水一般。 当两个人在幽暗的环境下四目相对时,他眼里的霸道让她的睫毛抖得厉害,眼神也变得飘忽不定。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他们之间好似燃起了火焰。 江澜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刚好看到他滑动的喉结。 就在黄景行渐渐靠近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小奶音,吓得两个人浑身一抖,马上分开离得远远的。 可是等了一会,没有任何声响,原来只是水妞在梦呓。 两个人也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等下先带水妞去买双鞋吧,不然她都没办法下地。” “好,那……我先去打饭了。” 等黄景行出了房间,江澜再也绷不住体面,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刚才实在是太紧张了。 明明是有证的好不好,可偏偏就觉得像做贼似的。 想来都是因为这个小家伙的缘故。 江澜坐在床边,又忍不住地去摸她滑滑嫩嫩的小脸蛋,结果却不小心把水妞给摸醒了。 于是,她赶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起床,洗漱。” 原主之前一直是扎两条麻花辫的,从今早开始,江澜改扎一个马尾,匀出来的这根皮筋刚好给水妞用。 “你的牙具呢,为什么没带来,留在村里别人又用不了。” “俺没有!” 五岁了还不刷牙,她倒是硬气得很。 江澜没办法,只能往她的手指上挤了点牙膏让她先蹭蹭,回头一起给她置办齐了。 “像这样上下来地回蹭,记住了吗?” 水妞不理睬她,倒是对手指上的牙膏十分好奇。 江澜教完她就去屋里收拾东西,虽说招待所有专门的保洁员,但如果弄得太狼狈,总归对黄景行的影响不好。 于是,她花了几分钟把明面上的大致收拾了一遍。 等她再次来到卫生间时,水妞正拿着牙膏往嘴里挤呢,一只新开封没多久的新牙膏,已经被她吃掉了三分之一。 江澜吓坏了,夺过牙膏之后,连忙让她用水漱口。 “小祖宗,那是牙膏,刷牙用的,不是吃的!” “咕噜咕噜咕噜……” 水妞哪肯听这个,只觉得用嗓子眼儿咕噜水可真好玩。 漱口漱了整整五分钟,直到再也不冒沫子了,江澜还是不太放心,“也不知道吃牙膏会不会死,要是有手机能查查就好了。” “谁想吃鸡?” 黄景行端着饭盒进来。 刚洗完脸的水妞还没来得及擦,在朦胧的视线中看到了一身橄榄绿,推开江澜光着脚就追到了黄景行跟前。 奶奶给她看过照片,她爹的肩膀上就有一样的星星。 水妞用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爹!” 黄景行被她叫一愣,在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放下饭盒,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水妞,咱们这不叫爹,叫爸爸。” “爸爸!” 水妞猛地搂住他的脖子,就在他的耳边一声接一声地叫,小奶音尖尖的,刺得黄景行耳膜很疼,却又不好在这个时候打断她。 “乖,咱们找妈妈擦把脸,然后吃早饭好吗?” 因为她没有鞋,黄景行只能抱着她。 江澜一边给她擦脸,一边闷闷不乐道,“小没良心的,我伺候了你一天一夜,你连句好话都没有,倒是先认了他。” 水妞被黄景行抱着,像是有了撑腰杆子的,贴着江澜的脸一通略略略,反倒把她给气笑了。 三个人吃过早饭,一起出发去了百货大楼。 由于黄景行时间比较紧,来不及多逛,所以只给水妞买了双蓝色的皮凉鞋,就先回家了。 吉普车停在一片筒子楼前。 江澜有原主的记忆,知道这个位置正是梅江的市中心,能住在这里的,要么是部队的,要么是市里的领导干部或者国企的领导等等,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社会地位。 他们的新家住在三楼,这年代没电梯,楼梯又陡,黄景行抱着水妞拎着包袱如履平地,反而空着两手的江澜倒是有点腿软了。 黄景行看了她好几眼,心说果然如大队长所说那样娇滴滴的。 江澜光顾着打量眼前这个颇具年代感的房子,并没有留意黄景行的眼神,因为这个房子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的爷爷家。 当时爷爷奶奶住的也是这种老房子,不过比起眼前这个,还算得上是挺新的。 进屋以后,黄景行把水妞放下,又给她们俩分别倒了杯水,然后领着她参观家里各处,并告诉她电器要怎么使用。 江澜是看啥都觉得新鲜,毕竟这些几十年前的老古董在她眼里,都和拍电影用的道具差不多。 黄景行看她这样心里暗暗叹气。 心说她在莫尔嘎村还真是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肯定是吃了不少的苦。 “你会做饭吗?” “会点。” 其实江澜的厨艺还算不错。 因为平时诊所忙的时候,都是她来给家人做饭的。 中医世家更注重养生,能把他们都伺候好了,对付一个五岁的崽崽还不是手拿把掐? 黄景行见状松了口气。 会做饭就好,这样她们娘俩在家总不至于饿死。 “我们去卧室。” “好呀。” 这也太心急了吧,青天白日的就要滚床单。 回想起早上在招待所的那段小暧昧,江澜羞哒哒地跟在男人身后一起去了卧室。 第13章 财富上交 然而进了卧室以后,江澜就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因为她还没来得及打量房间,手里就被塞了好多个小本本。 仔细一看,有户口簿,有他俩的结婚证,还有副食本,煤炭供应本、粮食供应本等等。 “这个你收好,你的档案我过几天就帮你落。” 说完,又把她领到一个木头的高低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圆形的饼干盒子。 “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在这了,这个是存折,你和水妞都刚来,需要置办的东西很多,所以我给你留了六十块钱的现金,不够的话你自己再去储蓄所取,下面是粮票肉票布票等等,想买什么你就买,不用跟我打招呼,自己做主就行。” 江澜机械性地接过东西,“你一口气交待这么多,是要好几天不回来吗?” 黄景行带着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有任务,这几天家里就辛苦你了。” 江澜又想暗骂他一句狗男人。 不过转念又一想,他最近不回来也好,就当给彼此一段适应的时间,让双方都能更快地进入角色。 “我知道你们都是保密的,但问问大概几天总可以吧?” “也许两三天,也许三五天,我也不能确定。” 好么,这说了等于没说。 现在她才知道,当军嫂可真不容易。 江澜突然有点后悔选择筒子楼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就选部队大院的平房得了,至少不用刚结婚就过起了丧偶式生活。 看她始终垂着眼眸,黄景行握住她抱着盒子的手。 “舍不得我?” “想得美,我只是想问你哪天有空,抓紧把水妞的领养手续给办了,她已经五岁了,早该上幼儿园了。” 黄景行一本正经点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那就等这次我回来吧。” 说完,他回到客厅又嘱咐了水妞几句就走了。 江澜一个人坐在床上,美滋滋地清点着黄景行交给她的家产。 大队长说过黄家的条件好,这她是一早就知道的,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光黄景行自己的存折上,就有一千五百多块钱。 要知道,哪怕在梅江这个省会城市,人均工资也才三四十左右,他有一千多的存款不能说是小康,那得是相当有钱的人家了。 怪不得原书里,叶宝珠都守寡了,却仍然舍不得离家黄家。 因为她一旦选择走,按照法律,那是要给水妞、公婆等分钱的,想独吞财产和抚恤金,门都没有。 她那种视财如命的人,如何舍得? 把存折搁在一边,再看盒里的票券。 粮票有两百斤,肉票有八十多斤,布票有六百尺,工业券也有二十多张,其余的烟票、糖票之类的,也有不老少。 真让江澜直呼天爷! 也难怪他能攒下这么多票,平时吃住部队都管,一年到头也做不上一件衣服,这些估计都是为了留着办婚礼用的。 这么贵重的东西可得放好。 把圆形盒子重新放进衣柜里,江澜把自己带来的几身衣服也一并挂进去,同时还盘算着下一步的出路。 既然已经穿书了,再纠结为何会穿也没啥必要。 接下来就是等着看部队会给她安排什么工作。 在此期间,她打算再复习复习,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 相比后世,现在才是真正靠知识改变命运的时代。 赖在床上悠哉了一会,江澜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 “糟了,还有个崽!” 真不是粗心,她只是还没有进入一个母亲的角色。 等她从主卧室里飞奔出来以后,发现次卧的房门紧闭,这倒让她松了一口气,没悄悄跑出去就好。 否则真出了意外,她不知道要如何向黄景行交待。 江澜站在客厅中间,开始认真地打量起这个家。 这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采光十分充足,厨房连着阳台,炉子也在靠近阳台的位置。 主卧和次卧正对着,厕所挨着厨房,整体面积大约在六十平米左右,对于住惯了大房子的江澜来讲,确实有点转不开身的感觉。 不过这也没办法,部队的待遇都是按军衔来的,以黄景行的副营长职位能分到市中心的一套筒子楼,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好在眼下没有后世那么多家具,所以看起来倒也没那么拥挤。 而且黄景行没说谎,家里真的有三转一响,手表就在卧室高低柜的玻璃门里,缝纫机和录音机都在客厅,还有一辆崭新的永久二六女坤车,就停在搁缝纫机的那面墙边。 除此之外,家里竟然还有电视、冰箱、洗衣机。 一米四的浅绿色小冰箱,远远看起来像个玩具一样,上面冷冻,下面冷藏,打开一看,里面除了灯啥也没有。 洗衣机是单缸的,四周由于喷了红色亮漆所以直反光。 在江澜的印象中,六十年代贫穷,七十年困苦,八十年代物资匮乏,也就是进入九十年代以后,国家才开始进入高速发展阶段。 一想到自己能在七十年代过上洗衣服不用手的好生活,她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感谢老天爷才对,还是应该感谢她的舍友才对。 正窃喜呢,她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家里是不是也太安静了些? 想到这,她连忙冲过去推开次卧的房门,发现屋里竟然连个鬼影都没有! 江澜心里咯噔一沉。 回想起安静了这么长时间,她更是吓坏了,什么都来不及想,拿起门口鞋柜上的钥匙就追了出去。 她围着楼前楼后找了半天,并没有看见水妞,她还向坐在楼口聊天的几位大娘打听,也都说根本没见过小孩。 江澜急的眼圈都红了。 这才当了一天的养母,就把崽崽给弄丢了,先不说要如何向黄景行交待,她更觉得对不起英雄王大壮。 这孩子刚从农村来,人生地不熟的,她到底能跑哪去呢? 他们住在临街第一幢,她这样乱跑,很容易发生危险。 还有她那个特殊长相,谁见了都会印象颇深,她要是真从这跑过去,几位大娘不可能看不见她。 可是附近这几幢楼都找了,确实没有她的影子。 “天呐,她到底跑哪去了?” 江澜急得仰天长叹,忽然看见自家的三楼阳台上,露出来一个黄色的小脑袋瓜。 当她发现对方已经看到她时,又连忙缩回去一半。 这可把江澜给吓坏了! 因为凭水妞的身高,根本够不着阳台的边沿,下面一定是踩了小板凳,这要是一下子翻下来…… 她不敢想了,拔腿就朝单元门里跑,边跑还边喊,“水妞你不要乱动,我马上就上来!” 可就在这时,位于三楼的花盆却直直地掉了下来! 第14章 好欠揍的小魔女 “啊!” 江澜眼看着花盆贴着自己的身侧落地,摔得粉粉碎,吓得她当场靠在单元门上,渐渐瘫坐在地。 就差那么一点点的距离! 她就要去见马克思了! 突如其来的后怕,让她全身直冒冷汗。 原本以为水妞只是因为奶奶离世,再加上突然换了环境不适应,所以才搞怪作闹,江澜也愿意体谅她,并给她时间接受。 可此刻看来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调皮和坏,本质上还是有区别的! 像她这种下黑手的行为如果现在不及时制止,将来要不变成杀人狂魔才怪! 想到这,江澜果断起身,气哄哄地上楼去了。 可她站在门口用钥匙拧了好几次,门就是打不开,这才发现水妞居然在里面把门给反锁了。 “水妞!开门!” “你不想惹我生气的话,就快点把门打开!” 她由轻到重敲了好几分钟,里面仍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生气归生气,可她最担心的还是水妞仍然在阳台上,这要是真掉下去可就麻烦了。 江澜越想越害怕,敲门的手变得更加急促和用力。 这时,从楼上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妈。 “别敲了,别敲了,是进不去屋了不?” “是,婶子,请问这附近哪有开锁的?” 她其实根本不确定,在这个年代是否真有这个职业。 不过问问总没错吧? 谁料,大妈冲她摆了摆手,“不用,开这锁还用找人?你躲开,让我来。” 说着,她手里突然冒出来一张身份证,顺着门缝就插了进去。 也就是眨个眼的功夫,门就开了,全程丝滑得很。 “呃,这……” “你是黄副营长的媳妇儿吧?呵呵,我男人也是军区的,我们在这都住了五六年了。刚搬来时,我那小儿子动不动就把自己给锁屋里,四楼这么高,又爬不上来,所以我就……” 练就了一手的本领。 江澜惦记着水妞,没心思和她闲聊,向她简单道了个谢后,立马开门冲进屋里。 而水妞见她进来了,一溜烟地跑进次卧,还把门给锁了起来。 “你出来!” “俺不!” “你知不知道站在阳台上很危险?还敢把花盆推下去,那是会砸死人的!你知道什么是死吗,就像你奶奶一样,再也看不到她,再也回不来了!” “哇……” 奶奶是水妞的软肋。 一说再也见不到她了,她在里面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江澜气到胸口剧烈起伏,垂在身侧的两只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自己差点被她砸死,她居然还有脸哭?还哭得那么大声! 她又敲了几次,水妞就是不开门。 江澜气得没辙,打算先拿上工具到楼下把碎花盆给收拾了,邻里邻居都住着,别刚搬来就招人家讨厌。 她来到阳台上,拿起扫帚和撮子刚要走,突然又转过头来,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翻倒在地上的小板凳,再看看阳台的边沿。 经过简单的模拟之后,她瞬间明白了! 水妞并不是真的要推花盆砸她,应该是踮起脚来朝楼下看时,发现江澜也在看她,一紧张就想下来,结果踩翻了,两只小手就本能地去扒阳台的边沿…… 谁知道,那沿上竟然放着一个花盆。 “所以,是我误会她了?” 江澜回头朝次卧的方向看了看,心里的怒火顿时熄灭了不少。 “就算是吧,那她也不应该踩着板凳上阳台,这多危险啊。到底是哪个缺心眼儿的,居然把花盆放在这上边,难道就不怕刮大风?” 等黄景行回来,有他好看的! 江澜拿着工具下楼,想不到那位大妈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赶紧再次道谢,还把收尾的工作接了过来。 深怕水妞又在家作什么妖,她收拾干净之后连忙回家。 可就在她走到二楼时,却看到水妞正在那位大妈的怀里。 “水妞。” 洋娃娃和大妈同时朝她看来。 江澜尴尬地笑笑,腾出一只手来想要把水妞接过来,可那小妮子却扭着身子往人家大妈的怀里钻,显然是不愿意让她靠近。 “这是大壮留下的那个妮儿吧?” “是。” 看来大妈也知道这件事。 她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工具一扔,开始轻抚着水妞的后背。 “小黄家的,你也别多心,小孩子大多都认生,你们再相处一段时间也就好了。” 大妈一边安慰,一边把水妞递过去。 江澜伸出左手去接。 然而水妞就是死活都不跟她,哪怕两条腿已经在江澜的怀里了,可两只小胳膊却像八爪鱼一样,搂着大妈就是不撒手。 嘴里还一直嚷着,“俺不要她抱!” “水妞,你听话,咱城里的生活条件好,你爸和你妈也会对你好的,不闹不闹啊!” “俺不要!俺不要她当俺娘!俺要找爹,找爸爸!” 尽管水妞拼了命地折腾,但她毕竟是个小孩子,身板也不如同龄的五岁小孩,所以硬是被大妈给连哄带劝地送回了家。 “小黄家的,孩子和小狗一样,养养就亲了。” 大妈应该是可怜水妞的身世,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临上楼之前还嘱咐江澜,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去四楼找她。 江澜当然不会跟水妞计较,尤其在知道是误会了她之后,心里的那股气更是早都消了。 看着她又光着脚丫到处跑,江澜放下清扫工具,从鞋柜里拿出那双新凉鞋,直接将她抱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把脚冲干净。 “滚开,老子不穿!” 就在江澜蹲在床前,准备给水妞穿鞋时,她居然乱甩小脚丫,把凉鞋甩在了江澜的脸上。 霎时间,江澜只觉得鼻子发酸。 捂着鼻子等了几秒,发现没有出血的迹象,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这才压下想要动手揍她的冲动。 “好,你不愿意认我这个养母就罢了,我也不愿意认你这么个调皮又捣蛋的闺女!你不是只认黄景行吗,那等他过几天回来,你就跟他去部队吧,我还懒得伺候你呢!” 江澜的鼻子还在吃痛,越想越生气,把凉鞋扔在地上转身就走。 刚走了两步又返回来。 原本坐在床上的水妞,嗖地一下钻进被子里,动作快得尤如一只小老鼠。 可是等了好半天,想象中的巴掌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她慢慢地掀开被子,发现江澜正站在床边一脸戏谑地看着她。 第15章 五岁小孩心思多 “干嘛?怕我打你?” “……” 水妞眨着大眼睛,咬着下嘴唇,一声也不吭。 江澜噗嗤笑了,“你放心,我不会打你的,你又不是我亲生的,对我也不好,我才懒得管你呢。”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看来首先要改变的,可不只是水妞的卫生问题,还有她这个爱动手的坏毛病! 拿起沙上发的钥匙,江澜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把火柴、菜刀等一切她认为存在危险因素的东西,都统统收了起来,还把厨房通往阳台的门也插上了。 在确保无误之后,她这才放心地出门。 听见家里没了动静,过了半天,水妞这才从被子里出来。 她坐在床边,盯着地上的凉鞋看了好半天。 其实她特别喜欢这双鞋,可是奶奶说过,无功不受禄,如果她接受了坏女人的东西,那她就也变成坏人了。 不行不行。 万万不行。 水妞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可是当她光脚在地上站了几分钟之后,也确实觉得有点凉,思来想去还是把它给穿上了,还美滋滋地跑到镜子跟前。 只可惜,衣柜门上的镜子都是半身的。 就算她踮着脚,也只能照到脑袋,于是她颠颠地将客厅里的一个木头方凳给拖了进来,摆在镜子前面。 爬上去以后左照右照,觉得这双鞋可真好看!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穿这样的鞋。 “当,当……” 客厅里的挂钟突然打点,吓得水妞腿一软,直接从方凳上掉了下来。 她还以为是江澜回来了,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影,这才寻声来到了客厅,看着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呆。 她不认识汉字,也不认识数字,甚至都不认识这是钟表。 只是好奇得不行,将卧室里的方凳又拖了出来,坐在上面一直盯着它看。 秒针一圈一圈地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妞觉得累了,肚子也开始咕噜叫起来。 她跳下板凳进了厨房,想去找点吃的,踮起脚来看到操作台上有个碗,就想拿下来瞧瞧有没有东西。 “咣啷!” 江澜一进门就听到碗被摔碎的声音,愣了片刻,然后镇定自若的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向厨房。 看着地上的碎瓷片,水妞心虚地向后退了两步。 早知道它是空的,就不费劲扒力地够它了。 现在碗碎了,等下那个坏女人回来肯定又要凶她了。 “咳!” 江澜在门口刻意清了下嗓子。 水妞吓了一跳,虽然表面淡定,但眼神里却藏满了惧色。 显然她明白是什么对,是什么错。 江澜看着她那萌嘟嘟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她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仅仅五岁就敢自称老子,可是在打碎一个饭碗后,却是这样一副害怕的神情,说到底也还是个孩子。 再或者,她之前可能有类似的可怕经历? 江澜想起了小壮媳妇儿,不排除水妞曾因此挨过她的毒打,所以才会露出那种害怕恐惧的神色。 “对不起,我出去的时间太长了,你饿了吧,我买了鸡蛋糕、枣糕,还有什锦饼干,你先垫一垫,我这就做饭。” 水妞傻眼了。 连被江澜抱到次卧去,都一直没反应过来。 她摔了碗,而且是摔得粉碎,坏女人不仅仍然没打她,还给了她那么多好吃的,这怎么和奶奶说得不一样呢? 看着水妞脚上的凉鞋,江澜欣慰了不少,还从客厅拿来一块鸡蛋糕搁在她手里,“吃吧。” 好香。 水妞咽了口唾沫,刚想张嘴咬,突然想起了二黑他后娘。 有一回,二黑正是吃了他后娘蒸得荞麦面开花馒头,然后才在茅房里蹲了一夜,差点拉虚脱。 奶奶说了,肯定是二黑他后娘下了毒。 水妞低头瞅瞅手里的鸡蛋糕,实在是舍不得扔,于是她递到江澜嘴边,“你先吃。” 天呐,谁能知道一个五岁的小孩,居然能有那么多的心思? 江澜不明所以,还以为水妞被自己感化了,本来想说你吃那里还有,可是转念又一想,不能让孩子养成自私自利的毛病。 于是,她到底还是掰了一块搁进嘴里,然后又摸摸她滑溜溜的小脸蛋,转身去了厨房。 坏女人都吃了,那就肯定是没毒。 水妞坐在床上,悠荡着小短腿,开开心心地吃了起来。 卧室外边,江澜把买回来的猪肉、鸡蛋、茄子、萝卜等等,一样一样地放进冰箱里。 这个年代可不是家家都能吃上肉,像孩子多的人家,别说细粮,哪怕是粗粮也不一定能管饱。 想着水妞那干巴的小身板,江澜决定要给她好好补补。 不过她肚子里一直没啥油水,只能循序渐进地适量增加,突然油水太大的话,肠道肯定受不了。 想来想去,她决定做一道番茄鸡蛋抱豆腐。 先把豆腐焯水过凉备用。 番茄去皮切小丁,将豆腐切成小块,放到打散的鸡蛋液中。 将鸡蛋豆腐倒进锅里炒熟,盛出备用,再把番茄炒出浓稠的汤汁,然后把鸡蛋豆腐再倒回去翻炒,加点调料,出锅! 再在上面撒点葱花点缀,一个字,绝了! 江澜还在动手之前,就在炉子上坐了个砂锅煮白米瘦肉粥。 应该是被香味吸引,当她端着那盘番茄鸡蛋抱豆腐出来的时候,水妞竟然也哒哒哒地从次卧里面跑了出来。 江澜见状高兴极了。 小样儿,姐连注重养生的老中医们都伺候得了,还拿捏不了你的小胃? “要吃吗?” 水妞不吭声,两个大眼睛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 江澜盛了半碗粥搁到她面前,然后开始自顾自地吃起来。 见她吃了,水妞这才拿起勺子开动。 吃完饭以后,江澜带她来到玄关处开始分东西。 “三个盆,蓝色的大盆是黄景行的,红色的大盆是我的,小的绿盆是你的,以后你洗手洗脸就都用它。” “这两个小搪瓷缸子都是给你的,一个用来喝水,一个用来刷牙,怎么分你自己决定。” “还有你的毛巾、牙刷、牙膏,都是儿童专用的,记住,不许再吃牙膏了哈……” 必须警告她。 不然老这么吃谁供得起? 除了以上这些,江澜还给她买了十双袜子,五条内裤,一双粉色的小拖鞋等等,要不是实在拎不动了,她还有很多东西要买。 反正钱都是黄景行挣的,花起来也不心疼。 正当两个人分东西分得来劲时,门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年头用得都是木门,顶多外面再包一层铁皮,四周按上铆钉,一点也不隔音。 江澜贴在门上听,好像是两个女人在嘀咕什么。 她朝水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蹑手蹑脚地跑去厨房拿来了添煤用的小火铲,可这时—— 水妞已经先她一步把门打开了。 第16章 真是冤家路窄啊 “江澜?” “叶宝珠?”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有些大惊失色。 第一反应都是:她怎么在这? 江澜在看到叶宝珠母女都在后,握着小火铲的手又不自觉地紧了紧,“你找我什么事?” 叶宝珠嘁了一声,“谁找你了,我是找宋承志。” “找他为什么要站在我家门口?” “什么你家门口,这里也是人家的门口好吧?” 话音一落,双方顿时都明白了。 想不到,黄景行新分的房子居然和宋承志家是对门! 我勒个天爷,真是冤家路窄啊! 原书里,叶宝珠在嫁给黄景行后,选择了带院子的平房。 而原主在嫁给宋承志后,刚开始确实和他父母、妹妹一起住在一个面积很小的筒子楼里。 不过没过三四年,她和宋承志就离开梅江南下了,对这一带的印象并不深。 再说舍友又没写明,他们当时住的是哪条街哪幢楼,几单元几楼几号,仅凭着原主那一点残存的记忆,她没认出来对门就是宋家这也并不奇怪。 倒是叶宝珠,看到江澜居然住上楼房,便在心里暗骂黄景行是个没良心的,上辈子居然只让她住平房。 冬天上厕所冻屁股,夏天蚊子咬一身大包。 不过一想到他快死了,也就无所谓了。 到时候江澜还不是只能带着金毛杂种,乖乖地搬去别的平房。 “既然你不是来找我的,那我就关门了。” 江澜刚要伸手,孙凤英却不请自来地进了门。 “啧啧啧啧,二澜呐,怪不得你妈在我们那片天天吹,到底还是你有福气呀。看看这房子,两个人住又干净又宽敞,冰箱电视洗衣机样样齐全,就连闺女都给你配好了,不用现生……” “江澜,我说你是不是应该对我表示表示呀,要不是我被小人推进井里去晚了,你能嫁给这么好的男人?” 看这对母女俩一唱一和的,提着火铲的江澜也不是好惹的。 “你掉井里是你的事,我为什么要踏你的人情?而且就算你来晚了,还不是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嫁给宋承志么?现在跑来找我要谢礼,怎么,这婚还没结呢,你就后悔啦?觉得自己是被迫的?” 叶宝珠尬笑一声,“我逗你呢,你瞅你还当真了。” 江澜也笑,“没有啊,我也逗你玩呢。” 她俩从小就相互揶揄,到了莫尔嘎村插队时也一样,早都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 “黄景行呢?” “……” 江澜没有回答她,她不喜欢叶宝珠称呼她男人时的语气。 好像相熟得很似的。 “部队忙,动不动就要出任务,他这一走又得好几天吧?” “你这么关心我男人,对门的宋家人知道么?” 叶宝珠以为自己采用循序渐进地试探方式,对方会听不出来,没想到江澜却直接点到了她的死穴。 谁让她一心想当阔太,那宋家注定就是她的软肋。 “江澜,你这是什么态度?不管咋说,咱俩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原来是邻居,现在又成了邻居,这都是老天安排的缘分。” “就算是,那也是孽缘。你还有什么事,没事就请出去吧。” 她刚说完,就看到叶宝珠和孙凤英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 不等她细琢磨,孙凤英就摸着水妞的头,“哟,这小丫头长得可真好看,二澜呐,你也没当过妈,怕是不好带吧?” 叶宝珠哼着帮腔,“五六岁的孩子讨狗嫌,尤其她是在农村长大的,最没家教……” “大队长说宋承志的儿子六岁,你是不是借着我女儿,想暗示些什么?” “江澜你别……” 叶宝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飞过来的一只牙膏打中。 还恰巧就打在嘴上,当时就红了一大片。 她本能地发出一声尖叫,怒目圆瞪地指着水妞,“你干啥你,居然敢扔东西打我,我……” 江澜见她抬手要打,直接抓住了她的胳膊,同时又将水妞赶紧拉到自己的身后。 “你这么大人了,不会是想欺负一个五岁小孩吧?” “我欺负她?是她先拿牙膏扔的我,你没看见啊?” “看见了啊,但我女儿也是好心,看你满嘴喷粪,想让你刷刷牙再开口说话,你不领情就算了,这是闹哪一出?” “小孩子这么坏你都不管,那我就替你教育教育她!” 叶宝珠再次扬起胳膊,却被江澜一把推了个趔趄。 “你搞清楚,这是我家,轮得到你来撒野?你自己不是有继子,想过瘾就打你儿子去!” “这和瘾不瘾的没关系,小孩子动手打人就是不对!” “我和黄景行还活着呢,对不对也轮不到你伸手!哦,动辄打骂,原来这就是你教育理念是吧?好,我现在就去问问宋家,是不是特认可你的这种方式!” 江澜边说边作势往外走,孙凤英赶紧冲过来一把将她抱住,还笑呵呵地说了一车的好话,然后一溜烟地拉走了叶宝珠。 “晦气!”江澜砰一声关上门。 本来在经过“身份证开锁”之后,她打算下午出去找个锁匠来,换一个安全系数高点的暗锁。 可是现在她改变决定了。 不如等过几天黄景行回来,让他给换个结实的防盗门,直接来个一步到位得了。 毕竟以后跟叶宝珠住对门,还是防患于未然比较好。 —— “妈,你都亲眼看到了,我没说错吧?” “嗯,是没错,那黄军官家里的确是啥好东西都有。不过,这也不能证明算命瞎子说得都是真的,那有钱人买电视、买洗衣机,这不都很正常吗?尤其你爸那老思想,这话我可不敢跟他说。” 孙凤英的心情甚是复杂。 她不知道该不该彻底地相信女儿。 叶宝珠都要急死了,“妈,你还犹豫啥呢?刚才去宋家,他家的布局,还有他家每个人的长相,是不是都跟我说得一模一样?还有,如果算命瞎子说得不准,他能知道江澜的养女是个外国人?” 这是目前唯一一个算是比较有说服力的证据。 “所以啊妈,在我爸面前你得帮我,我爸一急眼就动手打我,可他不打你啊。你晚上没事的时候再给他吹吹枕头风,只要他同意我嫁给宋承志,让我干啥都行!” “这……” 孙凤英还是认为这样太过草率。 “宝珠,哪怕换成家里穷点的小伙,妈都能睁只眼闭只眼,可这个是宋承志,嫁错就等于是跌进了万丈深渊啊!” “哎呀妈!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我都跟你多少遍了,宋承志他以后会有钱,会很有钱,到时候别说是养活你和我爸,就连我大哥二哥那都不在话下!还有我老舅,你不是最惦记他嘛,我连他也一起管了,这还不行吗?” 第17章 小魔女告黑状 孙凤英是个远近闻名的扶弟魔。 她对自己的三个儿女也就那么回事,一颗心整天就只惦记弟弟,家里凡是有点啥好东西,马上就屁颠屁颠地给人家送去。 这会吃了叶宝珠画的饼,思维上也渐渐发生了转变。 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被彻底地洗脑成功。 她现在和叶宝珠一样,都觉得宋承志是明珠蒙尘! 只要等他以后发达了,成了千万富豪,那她就是富豪的丈母娘,到那时候,让他给弟弟家的九个女儿、一个儿子安排个工作,那不就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想到这,她恨不得买几挂鞭炮庆祝一下。 这可真是祖坟冒烟的大好事啊! 为了能彻底促成这门亲事,她还在未经老伴的同意下,将昨天才落完的户口本,就这样悄悄地给了叶宝珠。 而叶宝珠生怕夜长梦多,甚至来不及等嘴消肿,当天下午和宋承志跑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说实话,水妞打了叶宝珠,可真是太解气了! 尤其还正好打在嘴上! 只不过对于小孩子来讲,打人毕竟是不对的,哪怕是不对付的人,也不能过于纵容她这种行为。 江澜给她讲了一番大道理。 水妞听了很不服气,扯着嗓子嗷嗷喊,“她是坏人!她要打俺!” “跟你说多少次了,要说‘我’,不说‘俺’。” “她打我!打小孩!” 江澜笑着捏了一下她的脸,“谁敢打你,你是一般的小孩么?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吗?你记住,以后只要有我和你爸在,谁也动不了你。” 水妞罕见地没有反驳,愣了两秒又接着摆弄牙膏去了。 江澜发现自己说话还是有用的。 自打说完牙膏不能吃之后,她就真的没有再往嘴里送过了,只是因为喜欢那个味道,所以总爱不停地搁在鼻子底下闻。 接下来的这三天,可以说江澜过得是相当充实。 她几乎每天吃完早饭以后都要出去购物,家里不管是吃的喝的,使的用的,都在肉眼可见地增多起来。 前面两天,她都是自己去逛的。 昨天却把水妞也带上,给她衣服、裤子、裙子、鞋子都分别买了好几套,另外还给她买了一个新书包以及相关的文具用品。 由于小家伙的长相特殊,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会开口询问她的身世,江澜每次都是笑而不语。 一方面,她不想说。 另一方面,她也的确不知道。 偶尔遇上没有边界感的人,还要冲过来rua她一把,水妞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会抓住江澜的手,怯怯地躲在她的身后。 这天上午,江澜又打算出门。 因为觉得卧室里空空的,想再添置些什么。 早饭吃完,水妞刚从方凳上跳下来,江澜就叫住她。 “去把衣服穿好,我要带你出去。” 水妞缓慢地转过身来,“又要去哪?” 江澜专心收拾碗筷,“去逛街,还有一些东西要买。” 可怜的五岁小孩,就这样学会了叹气。 她一脸生无可恋地爬上沙发,往那一瘫,坚决不肯起来。 这个坏女人也太能花钱了吧? 她每天都大包小裹地提着好多东西回来,她一天花掉的钱,比奶奶和婶婶加在一起,一年花掉的还要多! 主要是累啊! 一逛就是几个小时,中间都不带歇的。 江澜的一步等于她的两步,她的小短腿需要紧着倒腾,才能跟上江澜的速度。 这比在村里瞎疯瞎跑累多了! 更可怕的半路遇上的那些老娘们,喜欢捏她就算了,还有噘着嘴上来就亲的,满嘴都是大葱味儿,真是烦都烦死了! 江澜可不知道她的思想活动这么丰富,见她倚在那不动,便打算去次卧帮她找出一身干净的衣服来。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爸爸!” 水妞还以为救星来了,腾一下地从沙发上跳下来,江澜在次卧听见动静,还来不及告诉她不要随便开门时,她就已经把门打开了。 好在来人是军需官杨飞。 “嫂子,在这住得怎么样,还习惯吧?” “挺好的,你有心了,你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杨飞比划了一下身后的两个人,“这是我们的通信兵,今天是来给您家装电话的。” 江澜穿书之前也看过年代剧,家里能装电话的,那起码也得团级以上的干部,黄景行一个营长,还是副的,这种待遇会不会太隆重了? 杨飞见她发愣,就解释了一句。 “嫂子,因为你们不在大院住,黄副营长又是军事干部,首长需要他随叫随到,所以……” “不用解释了,那就装吧。” 当兵的干活手脚都麻利,没一会就弄好了。 江澜给他们倒了三杯水,又拿了些水果,可他们却谁也没动,说这叫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临走之前,江澜叫住杨飞。 “小杨同志,请问黄景行大概还要几天才能回来?” “呃,嫂子,这个我也说不好,不过要是家里有什么活的话,你只管告诉我也是一样的,可要是别的嘛……” 杨飞和那两位小战士都笑了。 黄副营长刚结婚就出任务,还一走就是好几天,不怪老婆孩子想他。 说着,他还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记事簿,写了几笔之后唰的一声撕了下来,“嫂子,这是黄副营长的电话,以后有事你就打它。” “知道了,谢谢。” 把人送走以后,江澜把字条压在话机下面,并没打算联系黄景行,可电话却“叮铃铃”地自己响了起来。 “爸爸!” 这个称呼,水妞叫得特顺口。 奈何她没见过电话,面对还是拔盘的老式话机,她不知道要该怎么接。 江澜走过去拿起话筒,里面果然传来了黄景行的声音。 “你和水妞在家还好吧?她有没有调皮捣蛋惹你生气?你呢,新房子住得还习惯吗?” “爸爸!” 不等江澜开口,水妞凑到话筒跟前扯着嗓子就喊。 “爸爸,你啥时候回来,俺……我都想你了!” 这番话说得黄景行的心里特暖,光听话音都知道他在笑。 “很快,再等一两天爸爸也就回去了,你在家里可要听妈妈的话,不许……” “我不要,我不要她当我妈妈,她是个坏女人!” “不许胡说!” “我没有胡说,她打我骂我,还把饭倒在地上不给我吃,还用凉鞋打我的鼻子,都把我给打哭了……” 一直帮她举着话筒的江澜:??? 好家伙,她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第18章 溜闺女去喽 江澜越是瞪她,她越是来劲,扯着嗓子就开嚎,只可惜是干打雷它不下雨。 “哎,我什么时候打你了?什么时候骂你了?” “你就是打我了,就是骂我了!” “我哪有不给你饭吃,哪顿不是调着样儿的给你做?” “就有就有就有!我已经好几天都没吃饭了!我要饿死了,爸爸快回来救我!!!” 我的天呐。 就冲她喊这两嗓子的底气,像是几天没吃饭的人么? 黄景行一听这场面很是头疼。 其实他不求江澜能对水妞视如亲生,只求大面过得去,不要虐待她就好,可是他才离开三四天,家里这就闹成了一锅粥。 江澜最讨厌撒谎,尤其是小孩子撒谎! 她自认为这几天对待水妞不薄,不叫她一声妈就算了,想不到好吃好喝之后,嘴一抹翻脸就来诬陷她。 这窝囊气谁受得了? 她心里顿时窜上来一股火,不仅将话筒对准自己,还站起来让水妞够不着她。 “黄景行,我告诉你,你不在家的这几天,我好吃好喝地供着你的宝贝闺女,既没打她,也没骂她!至于她刚才说的那些事,全都是她对我做的!反正我没说假话,信不信由你!” 听到她火了,那边的黄景行心都碎了。 “好了,你别着急,你是什么性格、什么人品,这我都是知道的,我当然相信你没做过那样的事。水妞还小,又刚刚经历了变故,最重要的是从前没有人正确地教导过她,所以难免对我们这个新家有抵触情绪。对不起,在这样困难的时刻,我却只能留你一个人在家里面对。” 江澜本来气到不行,准备拿黄景行撒撒火。 可是他的一番温柔细语却瞬间扑灭了她的大半怒火。 但也正是那股似水柔情,忽然就让江澜觉得心里好委屈。 谁都知道学医辛苦,她熬了那么多年总算快要实习了,却稀里糊涂地穿进了小说里,没等适应角色呢,又成了名义上的已婚妇女,还要给小魔女当养母,其实就是后妈嘛! 她越想越憋屈,从哽咽开始嘤嘤起来。 不就是眼泪搏同情嘛,好像谁不会似的。 好家伙,水妞仰着头都看傻了。 论功力,她比我高哇。 黄景行的音色有几分焦急,“好了澜澜,别哭了,等我回去替你撑腰,骂水妞好不好?小孩子撒谎是原则问题,绝不能姑息……” “别等回来了,你现在就骂。” 江澜抹了把眼泪,把话筒递给水妞,转身就去了次卧。 进屋以后立马躲在门口,清晰地听到话筒里面传来黄景行严厉的声音。 “水妞,你重复一遍,爸爸临走那天都跟你说什么了?” 小家伙瘪瘪嘴,“要尊重长辈,听妈妈的话。” “那你做到了吗?” 水妞习惯性地咬着下嘴唇不吱声。 见她没有顶嘴,也算是初见成效,黄景行的威严不减。 “念你是初犯,爸爸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马上去给妈妈道歉,并向她保证以后都不会说谎话了。” 不可能。 她才不会去向坏女人道歉。 啪。 水妞直接把电话挂了。 想到电话那边的黄景行此刻可能脸都绿了,江澜忍不住躲在里面偷笑。 很快,电话又“叮铃铃”地响起来。 这次水妞没有抢着接。 因为她发现了,她这个爸爸和坏女人是一伙的。 江澜从次卧出来拿起话筒,刚说了一声喂,那边就传来黄景行满是歉意的声音。 “对不起澜澜,水妞……还需要你多担待一些,我相信等相处久了,慢慢都会好的。你等着,我回去一定给你出气。” 哦? 江澜知道水妞在支棱着耳朵偷听,故意问道,“你要收拾她?那你打算怎么做?” 黄景行听出了她的话音,配合道,“只要你不生气,怎样都行。” 这么大个人了,还和小孩子置气。 尽管如此,话里的口气却尽是宠溺。 江澜很满意。 “黄景行我跟你说,我虽然不是她的亲妈,但我答应过你会对她好,我就一定会做到,而且以后你也不必替她道歉,我是养母,你是养父,别装得好像比我更近一层似的……” “呵呵,好好好,知道了,家里都还好吗?” “嗯,挺好的,这几天我买了好些东西,因为家里实在是太空了,刚搬来那天说话都有回音。哦对了,那些家用电器你都是什么时候买的呀?” “哦,是这样啊,对了我还要跟你说,用砂锅煮饭离不开人,特别不方便,所以我打算买个电饭锅,你觉得怎么样?” “嗯嗯,咱俩想一块儿去了,我也觉得两个卧室现在看起来太空,所以我还打算添置一两样家具……” 不管她说什么,黄景行在那边就一句话。 “听你的,你高兴就好。” 这份充满宠溺的信任,让江澜的心情由阴转晴。 两个人就这样在电话里聊了起来,而水妞在发现自己么得存在感以后,只得悻悻地回了房间,还把门锁了起来。 十分钟以后,电话粥结束。 江澜望着次卧的方向,露出了老巫婆般得意的微笑。 小崽子,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呀。 好好好。 不是不喜欢逛街吗? 臭宝,走着! 她先回卧室换好衣服,然后再次来到次卧跟前,一连敲了好几下,里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开门是吧?好,那我现在去找工具,直接把门拆了!” 咱就是说,但凡有个幼儿园文凭,她都不至于能相信这话。 还不等江澜转身,咔的一声门开了。 两个人在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时,她居然从水妞的蓝眼睛里读到了一丝寒意。 这是啥情况? 难道她注定是个反派? 江澜浑身一哆嗦,要真是那样的话,那她可就惨了。 如果为了保命,现在和黄景行离婚应该来得及吧? 可是一想到他的完美身材和俊朗的脸庞,还有那充满磁性的嗓音,江澜就特舍不得。 毕竟这也算活了两世,好歹也得让尝一口细糠吧? 所以,那就只能委屈一下水妞喽。 江澜二话不说,挑了一身好看的衣服给她换上,省得让外人看见,还以为她这个养母苛待养女呢。 锁好家门,江澜朝她伸手。 水妞吓得连忙抱头,还以为是江澜要跟她算总账了呢。 别看她人小,但其实她明白,做错事就是要付出代价的。 可她刚才之所以故意那样说,就是想让黄景行早点回来。 尽管这几天坏女人并没有打过她,但她一定和二黑他后娘一样,很快就要装不下去了。 比如刚才,她亲耳听见坏女人让爸爸收拾自己。 她早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第19章 欺负小孩真好玩 江澜以为水妞在赌气,哪知道她的心里活动居然那么丰富。 “不让我牵是吧?好,那等下有人捏你亲你,你也别往我身后躲,更不要主动拉我的手。” 水妞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对方给拿捏了。 理都不理她,蹬蹬蹬就往楼下跑。 母女俩就这样一前一后地下到二楼,碰巧又遇上四楼那位热心肠的大妈。 她看见可爱如洋娃娃一样的水妞,也是下意识地朝她伸手。 水妞赶紧往回跑,还很没出息地躲在了江澜的身后。 一分钟前还死活不让牵,这会她的小手却主动拉住了江澜的大手。 “小黄家的,你看我说得对吧,这才几天,就开始跟你亲了,往后有的是黏你的日子!” “嗯,是呀。” 江澜附和着说了几句,就拉着水妞去了公交站。 本来想坐车去百货大楼的,可是一想到她先前居然告黑状,不仅立马放弃坐车,还决定不逛满三个小时绝不回家。 她们先来到梅江百货大楼,从一楼一直逛到六楼。 随后又去了一条街之外的八女百货大楼,又从一楼逛到了六楼。 再然后,江澜又拖着她逛了三个家具店,从其中一家预订了一个梳妆台,一张可以折叠的大圆饭桌,六个方凳,还有一个带书架的儿童写字台。 水妞累得不行了,在江澜身后跟头把式地追。 看到路边有长椅,江澜坐下来悠哉悠哉地等着她。 看着水妞好不容易满头大汗地赶上来,她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军用水壶,“来,喝点水,大热天的,可别虚脱了。” 小家伙的嗓子眼儿都冒烟了,看到水壶俩眼都直冒绿光。 这个坏女人,总算她还有点良心。 江澜强忍住不笑,“喝完咱们继续逛。” 水妞听完只想哭,委屈半天却发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见她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大口,江澜立马收起水壶拧紧,把她拉下长椅接着往前走。 你不是说我是坏女人吗? 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心恶险! 她们围着百货大楼那条街,整整绕了三圈。 这个年代市区面积小,商业圈就更小,如果按脚程算的话,顶多也就六七公里。 对于大人来讲肯定不算什么,但对小短腿的水妞来说,这可就要了亲命了。 她像被遛累的二哈一样,坐在花坛上怎么拖也拖不走。 这下江澜心里舒坦了不少。 于是,她也坐了下来,“我们谈谈吧。” 水妞一脸的生无可恋,尽管脑子和心里都在怀疑江澜的用心,但肢体和表情上却早已做不出任何反应。 江澜开门见山,“我自认为对你还算不错,可就是不知道你为什么始终那么排斥我,咱俩都坐在这了,你愿意跟我说说原因吗?” 水妞:我的嘴没劲儿。 发现小家伙没有要和她交心的意思,江澜多少有点失望。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勉强了,不过我和黄景行是合法夫妻,在法律上,我们就是你的父母,有责任和义务照顾你,教育你。当然,如果你实在不喜欢我的话,可以让黄景行在你我之间做个选择。如果他选择了我,那走的就只能是你了。” 这个问题有点复杂。 以水妞在穷棒子村里五年的疯跑经验来看,解读起来很困难。 她试探地问道,“俺,我去哪?” 哈哈,中计了! 江澜强压心中的窃喜,清咳一声作为掩饰,“通常来说,那肯定是哪来的回哪去。不过嘛,以你婶婶的为人,肯定还会再给你找新的养父养母,我不敢保证他们会像我和黄景行这样对你好。” 她边说边观察水妞的表情。 小家伙神情失落,眼睛里还传递出来一股绝望。 有那么一瞬间,江澜有点内疚。 毕竟小孩子调皮捣蛋很正常,自己把这么大的命题抛给她,会不会让她额外承受得太多? 不过转念又一想,撒谎这种事情就像盖高楼,打地基的时候如果不去干预,等几十层大楼盖好了才想去推倒,那肯定就没戏了! 为了不让自己步上叶宝珠上一世的后尘,江澜觉得这么做是相当有必要的,教育孩子有时候也不能光讲道理,该收拾就得收拾。 这就叫劳逸结合,不对,恩威并施,也不对。 算了,爱叫啥叫啥吧。 反正就这么干! 在她瞎琢磨期间,水妞的小脑袋瓜也没闲着。 她扭头看着江澜,“要走也是你走,爸爸他会选我!” 江澜哼了她一声,“有自信是好的,但迷之自信要不得。” “选我选我选我,爸爸会选我!” “好好好,如果他真选了你,那我走。不过别说我没提醒你,他的下一任老婆可就未必有我这么好的脾气了,也不一定像我一样会做好吃的哦。水妞,真不是我说你,你已经不是三四岁的小孩了,你都五岁了,面对这样的事情,难道你还不知道要该怎么选择吗?” 水妞被p得相当UA了,坐在那满面愁容,一言不发。 这个坏女人确实没有打过她,比起婶婶,偶尔凶一下也不算什么,而且她做的饭真的很好吃,还会给自己买以前从来没吃过的蛋糕和小零食…… 如果她真的走了,下一个后妈会比她好吗? 也会给自己做饭,洗澡,洗衣服,买好吃的吗? 所以说,这个女人到底哪里坏了? 可是奶奶明明说过,后妈就没一个是好人…… 啊啊啊啊~~~ 这个问题真的好烧脑。 江澜在一旁忍不住偷笑,还起身去后面的商场一楼买了一个蛋壳冰淇淋回来吃。 毫不夸张地说,全市只有这一处卖。 五毛钱一个,普通人家谁舍得吃它? 香甜的奶油味四散飘溢,看着江澜陶醉的表情,水妞不停地往下咽口水。 “想吃吗?” “想。” 江澜把冰淇淋递过去,却又在水妞张嘴的那一刻撤回来。 “算了,小孩子吃凉的会拉肚子。” 水妞:??? 在此之前,江澜一直以为怼叶宝珠很好玩。 可现在她才知道,欺负小孩儿才是全世界最好玩的事情。 也不知道黄景行要是知道的话,是生气,还是会发笑。 然而,江澜都猜错了,他现在其实是着急。 所以在挂断电话以后,他立马就敲响了首长办公室的门。 “报告司令,本次演习圆满成功,请指示!” “嗯?是小黄啊,我正想找你呢,快进来!” 黄景行一脚踏进屋里,接过老司令递过来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女兵的黑白独照,年纪也就二十岁出头,看肩章是位连级干部,梳着齐耳的短发,长相中等偏上,整体气质非常干练。 “司令,请问这是?” 第20章 人死了钱没花了 “小黄,你要领养王大壮遗孤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原本呢,我是不好干这个保媒拉纤的事,但领养孩子需要先建立家庭,而你领养这个遗孤从某个角度来讲,也可以说是延续烈士的生命,所以我不能不管,你看看照片上的这位女同志,对她有印象吗?” 听首长这么说,黄景行又仔细看了看,还是摇头。 “那我给你介绍下,她是通信连的副连长,在连里的群众威信很高,每次无记名评议干部,她的票数都是最高的!” 黄景行附和道,“确实很优秀。” 老司令乐呵呵的,“你相了三个对象没成的事情一传开,这位副连长马上就向组织打了报告,主动自荐,愿意和你结婚,还愿意和你一起抚养王大壮的遗孤。实说话,她这种不怕牺牲的自我精神很令我感动啊,也值得全军上下向她学习!” 照片上,副连长的笑容阳光自信。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却让黄景行的眼前浮现出新婚妻子江澜的那张脸,杏眼弯眉,笑起来比蜜还甜。 司令让他坐下说话,自己也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觉悟方面先不提,主要她是咱们自己人,像政审啊什么的,也比你找个社会人方便,更主要的是知根知底。你要是同意,你俩的事我就做主了,也算是抚慰了英雄的在天之灵啊。” 黄景行先是微微点头,表示赞赏老首长的做法。 随后才开始向他解释,“多谢司令关心,可是我已经结婚了,就在几天前。” “嗯?” 老司令一愣,“结婚报告我都没看到,你是怎么结的婚?” 眼下屋里没外人,黄景行也放松了许多,“司令您忘了,我的结婚报告可是您和政委一起批的啊。” 老司令回忆了一下,渐渐想起来什么,然后一拍大腿。 “对,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想不到这个政委媳妇儿动作还挺快。不过话说回来,以你的条件,这婚事是不是也太草率了点?现在是新社会,早不兴见面就领证那一套了,起码处上一两个月,相互了解了解嘛。这要是过上了才发现不合适,你说你可怎么整?到时候你爸再来找我算账,我咋跟他解释?” 黄景行父亲当年也是陆军,还和老司令是一个团的。 后来因为组织需要,这才调去了海军,为国家驻守海防前哨。 但两个人的革命友情并没有从此间断,老黄还把自己唯一的儿子交到了这位老战友的手里,可见对他的信任。 不论是作为丈夫,还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眼光,黄景行自然是站在江澜这边为她说话的。 “多谢司令关心,我爱人她心地善良,脾气秉性也很好,大壮的女儿以后跟着我们生活,请您尽管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另外,这是我爱人的工作申请,请您过目。” 老司令没再说什么,看完文件后很痛快地就签了字,还说任务既已结束,就让他提前回去看看老婆和孩子,临走前还特意给他拿了一箱苹果。 月色如织,繁星点点。 窗外时不时地传来几声知了叫。 由于水妞的体力被过度消耗,所以吃过晚饭没一会就睡了。 江澜的两条腿也是轻飘飘的,冲了个凉就早早上床躺着。 她刚有点迷迷糊糊,就听见“咔嚓”一下开锁声音,尽管很微弱,却仍然让她汗毛倒竖,困意全无。 谁? 有贼? 想起只要一张身份证,就可以轻松打开家里的门。 江澜的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然后蹑手蹑脚地来到卧室门口,当耳朵贴在门上的那一刻,她清楚地听到一阵缓慢而又沉重的脚步声。 是个男人! 江澜的心跳再度加速。 她后悔自己真是太大意了,明明知道门锁不安全,却忘了把小火铲拿进卧室防身。 眼下手边连个家伙什都没有,这不卖虾米不拿秤,只能抓虾了嘛。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怦怦乱跳。 用后背顶住门的同时,两个手心里全是冷汗。 打是肯定打不过了,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尽量减少损失。 然而,屋外的黄景行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在进屋以后,残留的饭菜香味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家庭生活的气息,这和每次进宿舍的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只不过,这才八点她们母女就睡了,是不是也忒早了点? 想着带孩子累,黄景行不愿意吵醒江澜,所以不仅没开灯,走路也是轻手轻脚的。 他先去厨房看了一眼,发现做饭用的器具和佐料一应俱全。 出来以后他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有肉有蛋,还有新鲜的绿叶菜,也算是彻底放心了。 在推开卧室门之前,他曾几度幻想过江澜睡梦中的样子。 肯定也和平时一样好看吧? 可是当他拉开灯绳的那一刻却傻眼了。 只见江澜左脚踩着一个方凳,方凳上面还撂了一个小板凳,右脚则支腿拉胯地踩着高低柜当中的低柜。 两只手也没闲着,一手把着柜门,一手正把圆形铁盒往高柜的柜顶上推呢。 就那个画面呐,怎么说呢,打碎了黄景行先前的所有幻想。 “你这是?” “我去,怎么是你啊?” 江澜叹了口气,心说不早放屁,这不白忙活了嘛! 她想下来,可是左腿在用力支撑的时候,却在两个板凳上抖个不停,吓得她一动也不敢动。 “看够了没有?倒是过来接我一把啊!” “哦,来了!” 江澜的小体格还没有一袋百斤大米沉呢,黄景行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就把她从上面抱了下来,安安稳稳地搁到床上。 “你这是唱哪一出呢?” “你不说还要一两天才回来嘛,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 黄景行看她抱着盒子不撒手,“所以,你就想把它藏起来?” “不然呢?”江澜很不开心,“这里都是你攒了好久的,是咱们的全部家当,我当然得用性命来保护它了。” 在生命无忧的情况下,有些举动在事后是可以被夸大的。 黄景行把方凳和小板凳都各自归位,同时被“咱们的”那三个字给说得心头暖暖的。 “呵呵,想不到你还是个财迷。” “我只知道人生最痛苦的事情,就是人死了,钱没花了!” 江澜朝他努了努嘴,然后下地把铁盒放回了老地方。 黄景行这才注意到她穿着一件亮亮的水粉色丝绸睡裙,头发披散下来,和白天扎起高马尾时相比,另有一番淑女韵味。 再看露出来的一双细长腿,白的发光,踩着拖鞋的脚趾因不自在,而无意识地蜷着。 他盯着看了几秒,却被江澜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晚上你睡哪?” 第21章 水妞的身世 啊? 黄景行被这话给问愣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江澜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解释道,“我还需要一些时间适应,所以是你和水妞睡,还是我……” 话说到这,她觉得让黄景行过去似乎不太合适。 于是抱起枕头说道,“这个大卧室、大床就归你了,请黄副营长尽情享用,早点休息,明天见。” 直到江澜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口,黄景行这缓回过神来。 我记着我俩好像有证来着? 这怎么还给整分居了呢? 看着窗外洒将进来的月光,黄景行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而江澜那个没心没肺的,把水妞往里挪了挪,刚躺下十秒不到就开始犯起了迷糊。 突然,她觉得整个身体被人腾空抱起。 本来还以为是做梦呢,可她在呼吸间却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好像和那天早上在招待所里闻到的一样。 她慢慢睁开眼睛,“黄……”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嘴唇就被一股炽热的温度给封印住了。 江澜想问他这是做什么,可刚一打开牙关,一尾鱼儿便趁机溜了进去,她怕吵醒水妞,也不敢过度挣扎,只能任由他将自己抱出了房间。 黄景行做事向来干脆利落。 回到主卧,他先将江澜放到床上,然后跑去次卧拿上枕头,关好房门,再跑回来关好主卧的房门,拉灭灯绳,全程不到十秒。 等他重新回到床上,发现江澜正在瞪着他。 “你想干嘛?” “不干嘛,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黄景行的声音很温柔,却依然没有打动江澜想要睡觉的心。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呗。” “不行,万一我明天又有任务呢。” “那就下次回来再说。” “那更不行了,越攒越多,那还能说完了吗?” 他把枕头立起来一点,靠下去的同时又伸出长臂,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江澜还以为他是让自己躺过去,立马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真是猪肉上撒花椒,又油腻又肉麻。 黄景行见她没反应,就摸着肩膀带点委屈说道,“我为了能早点回来看你们母女,立功心切,你都不知道我这肩膀是怎么受的伤……” “什么?你受伤了?” 江澜第一反应有点愧疚,不过一想到他能抱着自己来去自如,想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估计是为了卖惨。 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有些心软了。 于是,便硬邦邦地靠了过去。 当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时候,各自都能感觉到来自对方身体的僵硬。 屋子里安静极了,到了落针可听的地步。 半晌之后,还是江澜的一声清咳打破了这样的沉寂。 “你不是要说话吗,说吧。” “给我讲讲,你这几天在家都做什么了?” 嘿,你还好意思问? 一提这个,江澜顿时就不困了。 她一榔头西一棒子,把这几天发生的事给统统学了一遍。 讲到生气的地方,还抡起小拳头去砸黄景行的胸口。 对方一点也不生气,还握住她的小拳头轻轻地吻了一下手背,然后又将它搁在了自己的心脏位置。 怦,怦,怦。 他的心跳强而有力,仿佛要跃出胸膛。 “我知道你是为了水妞好,其实我也不是偏袒她,只不过每次想到她的身世,我就有些开不了口。” 说到身世,江澜立马想到一个重要问题。 这么多天了,她始终都没有合适机会问。 “对了,水妞怎么会是个混血啊?那她的母亲是?” “是苏国人,叫波琳娜,68年时在咱们国家从事新闻职业。” 当时,黄景行和王大壮还不在梅江军区,而是在隔壁省的另外一个部队,想回家探亲得坐火车。 俩人就是在火车上认识的,还对彼此相互萌生了好感。 后来,他们俩就开始通信。 浓情蜜意也在字里行间当中开始逐渐升华。 江澜对此有些不太理解。 “既然这样,那他们为什么不结婚呢?” “因为有规定,我国的军人是不能娶外国人的。” 王大壮为此也很痛心。 一边是他用青春与热血来守护的终身信仰,一边是他愿意付出生命去守护的女人。 在这两条永远都无法交叉的平行线面前,王大壮陷入了无尽地纠结之中,日夜难眠。 直到70年,他终于做出决定—— 退伍迎娶波琳娜。 就在等待报告审批的过程当中,梅江发了洪灾,他们整个部队都被调往梅江进行支援。 和很多个俗套的电视剧一样,就是其实他根本不用去,却非要坚持为党和人民站好最后一班岗。 每次回想起当时那个洪水湍急的场面,黄景行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儿,总是会忍不住地湿了眼眶。 “那王大壮牺牲之前,知道他就要当爸爸了吗?” “不清楚,我猜他应该不知道,否则……” 否则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会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 江澜叹气,“那水妞好歹也是波琳娜的亲骨肉,她为什么不把她带回苏国去呢?” 黄景行握了握她的肩膀,“因为他俩没有结婚证,水妞在出生后始终没有身份,所以也就没办法带她走。” 恰巧这个时候,波琳娜接到回国的调令。 而王大壮的母亲在得知儿子居然留有血脉时,坚决不同意波琳娜把孩子带走,一来二去,水妞就这样留在了穷棒子村。 “可是这都五年了,波琳娜就没有打算回来接她吗?” “前几年是因为王大娘不让走,所以想着她不来联系更好,可是在王大娘去世以后,小壮倒是请求部队帮忙联系过,想着毕竟是孩子的亲妈,可是却没什么结果。”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自打出生开始就没见过亲生父亲,和亲生母亲也只不过短短几个月的缘分。 好不容易有个疼爱她的奶奶,却也这么快就离她而去了。 随后辗转到叔叔婶婶的手里,这还没两个月,就又来到了江澜和黄景行的新家。 唉,这样坎坷的经历,别说是个五岁的孩子,哪怕是个大人,也需要一定的时间适应。 江澜开始后悔。 自己好歹也是个大人,居然为了那么点小事,就差点把水妞的腿给遛断,还用冰淇淋馋她,可真是不应该。 看到江澜好半天不说话,黄景行直接栖身而上,然后用手抬起她的下巴。 第22章 洞房啊洞房 “澜澜,我不在家,很多事情都要你来承担,还是那句话,委屈你了。” “不委屈啊,你不在家,我和水妞每天过得不知道多快活。既不用伺候公婆,也不用伺候老公,你月月挣钱还给我花,这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江澜小调皮地哼了一声。 那犹如百灵鸟一样娇滴滴的声音,还有眼波流转间的娇媚风情,都让黄景行注视她的双眼,又涌出了几缕危险的暗芒。 他将手指滑进她的长发里,当火热触碰到清凉的那一刻,吻开始变得深沉而又急切。 很快,江澜失去了招架之力。 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本能地绷紧双腿。 黄景行嘶一声,那种闷闷的哼声,像挣扎的野兽想要脱困…… 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感受得到彼此的气息,浑身的燥热已经将黄景行的理智彻底燃烧得一干二净。 当他的大掌在覆上那片山峦时,一点点火花瞬间就燎起了整片的欲望之火。 江澜沦陷在他犹如深潭的眼眸里,“你要干嘛?” 黄景行低头含住她的唇,“就地正法。” “等等!” 江澜忽然觉得不太对劲,推开黄景行就跑去了卫生间。 过了好一会,她才磨磨蹭蹭地回到卧室。 黄景行看她怯怯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江澜摇摇头,小声道,“没事,就是来姨妈了。” “什么?” “哎呀,就是来倒霉了。” 天呐,怎么这么会赶时候啊!! 黄景行生无可恋地倒在床上,无论是生理和心理,一时都难以平抚。 江澜也没想到会这样,她想了想又抱起枕头,“这两天,我还是去和水妞睡吧。” 黄景行抓住她的手腕不让走,“没关系,我可以克服,我想抱着你睡。” 江澜坚持推开他,“问题是我克服不了。黄副营长,明天见。” 好好的洞房夜就这样被迫延期了。 黄景行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宿的大饼,而江澜在隔壁也没睡好,因为这个时代对姨妈的招待条件简直是太次了。 转天早晨,是黄景行先醒的。 他来到次卧,看到江澜的睡相像个小奶猫一样,便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宠溺的笑容,还在她白皙的脸庞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什么东西,好痒。 江澜缓缓睁开眼睛,而黄景行好似做贼被抓了现形,立马假装找东西。 “醒了,早饭我来做,你再多睡一会。” “啊~”江澜打了个哈欠,翻身搂着水妞,“那就辛苦你喽。” 回想起昨晚黄景行那失望的眼神,她竟然闭着眼睛抿嘴偷笑起来。 今天的早饭很丰盛。 黄景行准备了小米粥和鸡蛋,又下楼去路口买回来几根油条,咸菜除了有腌萝卜条和拍黄瓜之外,还有咸口的花生米。 看到江澜和水妞吃得都很香,这让他有一种深深的满足感,还有长久以来空虚的内心,也被这种家庭温暖而逐渐填满。 “黄景行,趁着你今天有空,咱们抓紧去把水妞的领养手续办了吧,再拖下去,人家幼儿园都该放暑假了。” “放就放呗,急什么,人一辈子就一个五岁,让她在家多玩几天也没什么不好。” 江澜把剥好的鸡蛋递给水妞,“我倒是想让她玩,可是过几天等我上班了,谁照顾她?让她跟你去部队吗?” 提到上班,黄景行这才想起来正事还没说。 于是放下碗筷,从玄关处的鞋柜上拿过来一张通知。 “你的工作已经安排好了,在陆军总医院人事科,日常工作很轻松,回头让水妞去军区幼儿园,这样下了班你接她也方便。” 嚯,这个安排很不错。 江澜盯着通知随口一问,“这么重要的事,你昨晚回来不说,怎么现在才说?” “昨晚光想着别的事,没腾出空。” 黄景行闷头喝粥,多少有那么点难为情。 江澜嗤他有两副面孔,这会正经得跟什么似的,难道昨晚那么会撩的男人不是他吗? 水妞歪着小脑袋,好奇地问道,“爸爸,你的脸怎么红了?” 江澜噗嗤乐了,把通知搁到一边,“这还用问,你爸他干了坏事,心虚了呗。” 黄景行也会接,“我是真想来着,就是没干成。” 就在江澜立起眼睛瞪他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水妞刚想跳下板凳,一把就被江澜抓住。 “以后不许随便开门,尤其是我和爸不在家的时候,即使需要你在里面开门,那也要先问清楚是谁,明白吗?” 水妞嘴上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身体却很听话地留在椅子上。 她其实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渐渐地融进了这个家庭。 江澜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在摸摸她的脸蛋之后,又给她掰了一小块油条。 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令她感到浑身一紧。 “你好,你就是黄副营长吧?我是对门的宋承志,前几天你过来拜访时我没在家,这是我的结婚喜帖,如果有空的话,欢迎你们也过来沾沾喜气。” “好,一定,先给你们道喜了。” 黄景行身材高大,把宋承志的身影给完全挡住了。 直到他伸手关门的那一刻,江澜才在他们错身期间瞄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按说她是穿书来的,与宋承志没有过任何交集,所以对这个人应该无感才对,即使评价也应该是相对客观的。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主的执念太强,就连带她也对这个渣男产生了极度的抵触情绪,甚至可以说达到了生理性讨厌的地步。 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想光火! 尤其想起他在原书里干过的那些事,江澜就恨不得捏着嘴巴,给他灌下一剂猛药! 让他以后彻底地成为一个废人! 呼,最近总是有列强的想法,太可怕了。 黄景行打开喜帖看了一眼,“叶宝珠,听起来有点耳熟。” 江澜瞪他,“何止耳熟,将来见了还面熟呢!” 面熟? 黄景行思索了几秒,忽然想起来妇女大队长当时给他看得是两个姑娘的照片。 一个是江澜,另一个好像就叫叶宝珠。 实话实说,那个女人长得也还不错,只不过和江澜的清纯气质相比,叶宝珠的眉宇间都透着一股子精明和算计。 想不到她居然嫁到了对门。 黄景行以为江澜吃醋了,便向她解释道,“因为搬家那天是连夜干活,怕邻居们有意见,我就买了些点心向楼上,楼下,还有对门打了招呼,可能是因为这个,所以才给咱们送喜帖的吧。” 但江澜可不这么想,她是最了解叶宝珠的了。 不用问,这肯定是她强烈要求的。 目的就是要整活了! 如果江澜没猜错的话,叶宝珠这是在向她炫耀。 意思是她有风风光光的婚礼,而江澜却没有,扯了证就开始跟人家没羞没臊地过上了。 就这点小心思,她还能不知道? 看着红色喜帖上的日期,江澜突然有点小激动。 她信心满满地放下碗筷,对着饭桌上的父女二人唇角微扬。 “等会办完正事,我们再去百货大楼逛逛怎么样?” 第23章 他有啥资格相不中人家 水妞愣愣地看着她,嘴角上的蛋黄渣无声地掉在桌上,一副【你疯了】的表情,让江澜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 好在黄景行很愿意。 毕竟他还没跟老婆孩子一起逛过街呢,于是立马答应。 —— 对门宋家。 “昨天我出去打豆油,总算见着对门那个姓江的小媳妇儿了,听宝珠说她俩家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还一起下乡,虽说模样长得也挺好,但瞅着就娇气,可不如咱家宝珠看着抗造。” 说话的人是宋承志的母亲高巧珍,现已退休,原来是梅江木材厂食堂的,她这个人可以说是集齐了中老年妇女身上的所有缺点。 比如没有大智慧,爱耍小聪明,爱嚼舌根,好逞一时口舌之快,情绪不稳定,翻脸比翻书都快等等。 她一辈子就干过两件大事。 第一,生了一儿一女。 第二,抓老伴的桃花。 由于宋承志他爸宋绍林是木材厂的副厂长,多少有点社会地位,所以平时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一旦搁到他身上,准够厂里职工谈笑一阵子的。 “对门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这不很正常吗,也值得你特意拿到桌上来说?” 他这个人说话爱打官腔,还爱摆官架子,在职工当中的人缘并不算太好。 当年宋承志任出纳一职遭人议论,他也有脱不开的责任。 高巧珍早习惯了他这种说话方式,也不介意,一边给孙子喂饭,一边自顾自地往下接着说。 “你们都没看见,她大包小裹的往家拎了好些东西,你们说那得花多少钱呐!后来我听楼下的老姐姐们说,她从搬来开始到现在,每天都出去买,一天都没落过!啧啧啧啧,这得啥样人家才能禁得住她这么造啊?” 说完,还一脸庆幸地看着儿子,“幸亏你相中的不是她,那一看都不是正经过日子人,就她那娇滴滴的样要是嫁到咱家来,指望她干活?哼,我看够呛!没准到时候还得我伺候她,就更别提让她照顾咱们小雨了。” 宋媛捧着粥碗很不屑地嘁了一声。 “妈,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就凭我哥这条件,他有啥资格相不中人家,我看是人家相不中他才对吧。” 关于这个话题,宋承志从头到尾都没参与。 其实他昨天就见过江澜了,在楼下的马路边上。 当时他出去,江澜领着水妞回来,不知道是没认出来,还是什么原因,总之江澜都没正眼瞧他,可他却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 她本人比照片上好看太多了。 如果形容叶宝珠用漂亮二字,那江澜就是美,纯正的美。 论个头,她比叶宝珠还要高一点点,论身段,叶宝珠属于干巴瘦,而她则是有骨又有肉。 还有几乎同样的格子衬衫,叶宝珠穿上是挺好看,但也只是和其她人相比,单纯的好看。 而江澜则把衬衫衣摆扎在裤腰里,显得腰枝纤细,再配上她的高马尾,看起来就像个充满青春气息的高中生。 这也让宋承志在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所以,他印象颇深。 “多大个人了,吃吃饭还愣神,”宋绍林对这个儿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工作的事情,你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宋承志原来还算挺开朗的,三年大牢让他似乎变了一个人。 关于工作的事,从出狱那天到现在,家里一直追着他问,可他却推三阻四的,总也不给个准话。 “我之前在木材厂的工作已经没了,我妈去年退休又赶上我还没出来,只能让媛媛接班,所以我……” 不是他没想好,而是有了前科,哪个国营单位都不会用他。 现在市场经济还没放开,他也不想再被判个投机倒把。 所以,让他自己说,他能说什么呢? 宋绍林吃饱以后把筷子一撂,起身来到衣柜前,一边对着镜子梳他的大背头,一边说着他的想法。 “你妈那个工作你就别惦记了,就算不让媛媛接班也轮不到你,你当时就是从木材厂捅了篓子进去的,要是让你绕了一圈又回来,那我这个副厂长还怎么干了?同样的地方不能摔倒两次,说多少遍怎么就记不住呢。” 在儿子和女儿之间,高巧珍更偏心儿子。 “老宋,你既然已经安排好了就直说呗,何必非得为难孩子呢?你看着他那臊眉耷眼的样儿,你高兴是吧?” “哼,我高兴什么,生出这样的逆子,我能高兴得起来?” 宋绍林放下木梳,换上干净的蓝色的确良半袖,又对着镜子左照右照了好半天,还直接对着镜子里的宋承志说话。 “你现在的档案上有污点,我找人问过了,消肯定是消不掉,所以正式工作你就别想了,干的话也只能是临时工。酱油厂,轴承厂,这俩你挑一个。” 宋媛马上接茬儿,“哥,选轴承厂,我听说那里的工人都用饭盒往外偷零件,回头拿到配件一条街上去买,最便宜也没有低于十五块钱的!有这外捞,是不是正式职工又能怎么地?” “滚一边去,你想再把你哥送进去啊?” 高巧珍打发走孙子,往死剜了一眼这个不懂事的闺女。 “小志,听妈的,去酱油厂,我在没退休的时候就听食堂的人说过,酱油厂的待遇可好了,像酱油、醋、味精啥的,隔三岔五调着样儿地发,这不省得咱花钱买了吗?吃不了拿去卖也不犯法啊,你说对不对?” 对不对都让她说了,自己还能说点啥? 宋承志没接茬儿,只是木讷地点点头。 宋绍林见他终于表了态,说了声好,在拿起公文包的那一刻,又提到了叶宝珠。 “现在返城的知青太多了,去年那波还有没安排的呢,所以暂时就别让她来凑这个热闹了,把小雨和这个家照顾好比啥都强。” 宋承志觉得这样似乎不妥,但最终却还是点头答应了。 —— 梅江市民政局。 江澜和黄景行带着水妞,正在窗口等待工作人员审核领养的相关手续和资料。 “小姑娘长得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水妞!” “哈哈哈,水妞是小名,我是问你的大名叫什么?” “就叫水妞!” 这位工作人员三十来岁,应该也是个妈妈,笑起来很有亲和力,同时也很有耐心。 她递过来一张表格,还有几张这个年代时常用的红色横格纸。 “两位,给孩子上户口需要一个正式的名字,随你们俩谁的姓都可以,想好了就填在这个表上。另外,由于孩子牵涉外籍身份,你们得把她的身世以及和你们是如何产生交集的,如实详细地写下来,我们要留档备份,以备将来不时之需,还请您配合。” “嗯,应该的,这也是为了我们好。” 黄景行打算去休息区仔细填写,可是在把水妞交给江澜时,小家伙的身子却像涂了胶水一样,黏在他身上就是不下来。 于是,两个人角色互换。 江澜留下来填写资料,而黄景行则把水妞扛在肩膀上,跑到外面看花去了。 第24章 水妞改名黄亦珊 民政局院里的花坛就像一个小小的魔法世界。 里面的花朵色彩斑斓,都在阳光下随着微风轻轻地摇曳。 水妞对娇艳欲滴的串红很感兴趣,伸出小手就想摘,却被黄景行及时阻止了。 “花朵是用来欣赏的,也是为了美化环境的,所以随意摘花会破坏景观,这样很不礼貌。” 他已经尽量说得简单些了,也不知道小孩子能不能听懂。 水妞盯着串红看了几秒,像是听明白了,默默地点了点头,“奶奶也说过,摘下来它就死了,所以好孩子都不摘花。” 听她提起奶奶,黄景行很高兴。 因为从家里出来之前,江澜给了他一个重要任务——打探出水妞为什么会那么排斥她。 江澜想知道,是她哪里做得不好,还是水妞她自己有什么心结,凡事只要找到它的根源,相信一定都能解决。 就在刚刚,黄景行还在寻找机会。 他怕贸然提起奶奶,又会引起水妞的伤心,好在这会她自己提起来,也就正好可以借着机会问问。 “水妞,过来,挨着爸爸坐。” “嗯!!” 小家伙重重地点点头,然后颠儿颠儿地跑了过来。 “水妞,你能不能告诉爸爸,你为什么不喜欢妈妈?” “因为奶奶说过,后妈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黄景行有点不敢相信,“这话是你奶奶说的?” “嗯,”她又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无聊了,她弯下腰去摸凉鞋上的小蝴蝶,“奶还说,等她死了,婶婶会把我送人,叫我赖在家里不要走。” 本来以为五岁还小,原来她却什么都知道。 黄景行摸摸她的头,“水妞,爸爸理解奶奶的意思,她其实是怕自己成为星星以后,你生活得不好,所以才告诉你后妈都很坏,让你牢记这一点,好不跟别人走。” 水妞扭过头来看着他,眨了几下眼睛又低头继续玩蝴蝶。 黄景行也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 “奶奶确实是为了你好,但天下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不信的话你回想一下,从我们去村里接你到现在,你做了多少调皮捣蛋的事,可是妈妈有怪过你吗?没有吧,而且还给你做好吃的,买好吃的,买好看的衣服、鞋子,我看就连上学用的文具都已经买好了。这样的妈妈,你能说她坏吗?” 水妞松开小蝴蝶,两只小手托腮,像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内心十分纠结的表情。 黄景行伸手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然后又笑着说道,“爸爸猜,你其实也很喜欢妈妈,对吧?可是为什么就是不肯和她亲近呢?” 水妞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要听奶奶的话。” “奶奶其实只希望你过得好,这样她在天上看着你,才能高兴,你说对吗?” “嗯。” “那,我们等下叫声妈妈好吗?” “……” 水妞没否认,黄景行便当她是默认同意了。 能帮媳妇儿解决这么大一个难题,他也怪有成就感的,心里一高兴,直接将水妞亲亲抱抱举高高,小家伙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笑得嘎嘎的。 等他们父女俩回到办事大厅的时候,江澜正好刚刚写完身世和关系,洋洋洒洒,整整写了四页的横格纸。 那一行行娟秀的字体,看起来和她的外表一样秀气。 字里行间当中,更是隐藏着对水妞这个洋娃娃的关爱。 “黄景行,这个要怎么填?” “这样嘛,我还没想好呢,要不你给咱女儿起一个?” 看着江澜指着表格上的姓名那一栏,黄景行故意推脱给她,还扒拉一下水妞的小脸蛋。 “咱们等着看,妈妈能给起个什么好名字。” 水妞搂着黄景行的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澜,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但就是不吭声。 江澜思考片刻,然后在没用的纸上写下三个字—— 黄亦珊。 “珊瑚是一种珍贵的海底生物,象征着珍奇,用于名字当中,有珍贵、美丽的寓意。” 还有个原因她没说。 因为“珊”谐音“善”,她希望水妞将来能成为一个善良且对国家有用的人才,千万不要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女。 “我觉得挺好,”黄景行很满意,同时也很尊重水妞,“你呢,喜不喜欢妈妈给你起的名字?” 小家伙长这么大,连水泡子里的鱼都没吃过几回,就更别提什么海底的珍贵珊瑚了,根本不知道那是何物。 不过,她倒是觉得很好听。 当发现江澜和黄景行都在盯着她等结果时,她却头一次感到不好意思了,搂着黄景行的脖子,转到了他的身后。 江澜抿嘴一笑,“就是它了。” 等办完手续出来,黄景行哄着水妞,“这个名字可真好听,你应该谢谢妈妈才对,做一个懂礼貌的小朋友,怎么样?” 水妞看着江澜,可【妈妈】俩字却就是叫不出来。 江澜理解她,一个称呼而已,于是便主动给了她台阶下。 “叫妈都把我给叫老了,你还是叫我澜姐吧。” 黄景行虽然觉得差辈了,不过为能让水妞向前迈一步,也就没加阻拦,还帮着说了一车的好话。 后来还是在路过昨天那个商场时,江澜为了弥补她,主动给她买了一个蛋壳冰淇淋,水妞这才乐呵呵地说了句谢谢澜姐。 “趁着今天有空,我们买点礼品去你家看看吧,我想尝尝丈母娘的厨艺,另外也让水妞见见姥姥。” 黄景行的话让江澜愣住。 她自己都没想过要回去看看,想不到他还惦记着呢。 见江澜半天没回应,黄景行劝了几句,“谁都有和父母拌嘴的时候,过去就过去了,都是一家人,不能真记仇。” “我没记仇,我只是……” 江澜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 她其实打心眼儿里并不是那么讨厌周素芹,别看上回她盯着自己的彩礼钱,但说到底也是为了儿女,没有私心。 但江沁和江波却让她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黄景行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是因为你妹妹?” 这次江澜没否认,“我就是不愿意看见她,从小就跟我作对,跟她斗嘴我都嫌累。” “她是她,妈是妈,这种问题还是要分开看才行。” 说完,黄景行用一手抱着水妞,另一手牵着她就要进商场,不料却被江澜半路改道给拉到了菜市场。 第25章 你想抢也抢不去啊 她想过了。 体面的礼品,黄景行上次已经买过了,这次不过是日常回娘家,拎点熟食和青菜回去,这也没什么不好。 既不占家里的便宜,也不白吃她们的。 这可不是江澜格局小,保不齐哪天周素芹心情不好,在江沁的撺掇下,又来找她翻小肠。 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 更不能给她们养成“可以随便吸血”的坏毛病。 他们一家三口在农贸市场里买了一个熏肘子,两根手工纯肉蒜肠,另外还买了五六种青菜。 说起来真是冤家路窄。 他们在公交车上居然碰上了叶宝珠。 看到她旁边座位上的大包小裹中,有很多东西都是红色的,应该是去置办结婚用品了。 她眼皮一抬看到江澜,大白眼珠子都快翻上天了。 “水妞,过来。” 江澜可不管那事,把叶宝珠放在座位上的东西往旁边一扔,一屁股坐下以后,又让水妞坐到自己腿上。 叶宝珠连忙查看东西,生怕被她给扔坏了。 “我说你怎么回事啊,没看着这有东西吗?” “看着了啊,所以才扔的。” “你……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谁给你的权利?” “座位是给乘客坐的,不是用来给你放东西的,我的行为合理合法,不信你问问其他乘客。” 叶宝珠自知不占理,嘴里嘟囔了两句,然后毫无预兆的突然就变了脸。 “江澜,我发现你怎么越来越小心眼儿啊?说吧,你是不是还为那天的事生气呢?” “那天?哪天啊?” “害,就是我和我妈去你们家那天啊。说实话,确实不知道你就住对门,不然说啥也不能空手去呀。” 说着,她从兜里摸出来一块奶糖递给水妞。 她不记仇,可水妞倒是记着呢,压根就不搭理她。 真是好宝! 叶宝珠造个没脸,尴尬一笑,“咋的,这事还过不去啦?要说咱俩从小吵到大,这点事算啥呀?你闺女把我的嘴都打肿了,我不是也没和你计较?” 江澜连看都不看她,“有事说事。” 叶宝珠攥了攥手里的奶糖,想想又掖回了兜里,似笑非笑道,“我看你们家三沁就要毕业了,四波也辍学一年多了,到时候你打算咋安排他俩呀?” “怎么安排那是我爸我妈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跟你就更没关系了,瞎打听啥。” “是跟我没关系,但肯定跟你有关系呀,那可是你弟你妹,你又嫁得这么好,不得在人家危难的时刻伸把手啊?” 叶宝珠心里十分得意。 她知道周素芹有这个毛病,总爱以大托小,如今江澜都嫁军官了,周素芹要是不缠上她才怪! “个人有个人的命,老是指望别人能带给自己好的生活,终究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的。” 江澜毫不掩饰地内涵她,叶宝珠也只能跟着皮笑肉不笑。 装模作样的又闲聊了几句,见江澜是真不乐意搭理她,叶宝珠便直接拐到了正题上。 “都是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可别说我有消息没知会你哈。我收到风声,说市里现在嫌返城的知青太多,尤其像咱们这种刚回来的,一时半刻根本就安排不了,所以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呀?” 好么,绕了半天,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江澜暗觉好笑,故意表现得吞吞吐吐的,像是有意遮掩什么。 “我能有什么打算,听组织的安排呗。” “哎呀,你可别在这打官腔了,组织压根儿就没想管我们好吗?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所以有啥想法你就说说呗,还怕我抢你的好事不成?” “那倒不是,只是组织已经安排我去陆军总医院上班了,这几天就报道,你想抢也抢不去啊。” “上,上,上班?” 叶宝珠心里咯噔一下。 心说凭啥她就有班上,自己就得发扬精神,在家洗衣服、做饭、带娃呀? 不过又转念一想,江澜是随军,工作也是由部队来安排。 至于社会工作岗位紧张,这和部队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她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凭什么江澜就可以去陆军总医院上班,而她在上一世嫁给黄景行时,却只能去军区幼儿园当保育员? 啥是保育员? 就是负责幼儿园小朋友们的一切吃喝拉撒。 比如收拾饭桌,打扫教室,以及某个小朋友拉尿后的脏衣脏裤或者被褥等等。 也不知道江澜究竟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相比起来,黄景行怎么就那么偏爱她呢? 算了,上辈子的事不提也罢,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现在越疼她,越把她捧上天,将来她才越惨、越要命! 至于工作一时不能分配的事,叶宝珠还是刚刚逛街时听宋承志说的,当时他还说上班辛苦,不如留家照顾孩子轻松。 而且是当初说好了让她进木材厂的,这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看来她还得再找个合适的机会问问才行。 三站地很快就到了。 叶宝珠弯腰去提地上的东西,“江澜,你们人多,能不能帮我……” 【拎点啥】这几个字还没说出来呢,江澜和黄景行已经领着水妞下车,渐渐走远了。 “嘁,小气,不帮拉倒!” 叶宝珠就跟老农进城似的,提着大包小裹慢慢地往前挪。 她似乎从前面那一家三口的背影中看到了幸福。 本来心里有点不自在,可是一想到这只是江澜最后的晚餐,她也就不觉得难受了。 比起她的先甜后苦,自己更期待先苦后甜! 江澜知道叶宝珠肯定会在心里骂她。 不过她也不在乎,毕竟人生还长着呢,就看谁能笑到最后。 三口人一进家门,这才发现家里热闹得很。 因为今天是周末,大姐江渝回来了,老三江沁也不上学,更难得是的老四江波居然也没出去疯跑。 黄景行很会哄娃,让水妞挨个叫人。 小孩子嘛,只要长得好看就讨人喜欢,要是嘴再甜点,好处就更会源源不断而来。 周素芹活了四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混血小孩,两声姥姥给她叫服以后,马上解下裤鼻儿上的钥匙绳,翻箱倒柜地找好吃的。 就连不太喜欢小孩的江沁和江波也一起凑了上去,还大方到把刚刚才熬的沙果罐头端给她吃,可比对江澜要好多了。 见众人都围着水妞说笑,江渝趁机把江澜拉到了里屋,还拿出来两张大团结塞进她的手心。 “二妹,这是我和你姐夫的心意,你和妹夫别嫌少,另外我还给你准备了一对枕巾,等会你悄悄地带走,别让三沁瞧见,要不然她又要念秧了……” 江渝接了周素芹的班,只是第三机床厂的一名普通车间女工。 如果江澜没记错的话,她每个月的工资只有十八块钱,她男人的工资也差不多是这些。 但她却能一下子拿出来二十块钱作为礼金,还额外又买了一对枕巾,这足以说明她对江澜的这片心,以及她身为大姐的担当。 光凭这一点,就可以获得江澜对她的尊重。 不过,她思忖了片刻,还是决定把钱往回一推。 第26章 我就有这个命呢 “大姐,你和姐夫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就算了。” 江渝又推回去,“那可不行,这是礼金,是喜钱,怎么能不收呢?除非你瞧不起你姐,嫌我给得少。” “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澜只是觉得他们夫妻俩工资不高,还要养活孩子和老人,这二十块钱对自己来讲不算什么,却是人家几口人半个月的生活费。 不过转念又一想,活在这个社会,人情往来都属正常,尤其是像结婚这种事,不收也确实不合适。 反正有礼尚就有往来,大不了后面找机会再还回去就是了。 “行吧大姐,那我就收了,谢谢你,也替我谢谢姐夫。” 江渝性格沉稳内敛,从小就话不多,和丈夫的感情很好,一直以来都很受婆家人的尊重。 “你的婚后生活怎么样,”她朝外屋方向看了一眼,“妹夫对你还好吗?” 江澜笑了笑,“如你所见,挺好的。” “那水妞呢?她毕竟不是你亲生的,又这么大了才开始跟着你们生活,而你自己本身又没生养过,没什么经验,会不会觉得太辛苦了?” 大姐的这几句话,让江澜真正地感受到了来自家人的温暖。 只有真正关心你的人,才会在乎你苦不苦,累不累,而其他人则只会关注你的崽崽漂不漂亮,可不可爱。 “姐,不瞒你说,刚开始的那几天,这个小家伙确实很让我头疼,我甚至也一度觉得自己挺委屈的,但后来知道了她的身世,一瞬间就让我对她多了很多的耐心和宽容。” 姐妹两个就这样聊了许久。 在江澜眼里,大姐江渝虽然只是个普通女子,但在她的心里,却是所有江家人中最有温度的一个。 她说话总是慢言细语,声调不高不低,给人一种情绪永远稳定的感觉,传递的关爱也是一种恒温。 下午三点左右,江渝在厨房帮周素芹做饭。 江澜带着水妞到院子里摘了一盆沙果,等端进屋里时,刚好看到江沁正缠着黄景行没完没了地聊闲天。 “二姐夫,你不就是梅江本地人吗,那为啥你的家人都在外市呀?家里具体都有啥人啊?” 媳妇儿和小姨子的关系,黄景行是知道的,他本来不想搭理江沁来着,但又觉得这很可能是丈母娘让她问的。 于是便认真答道,“我家一共有五口人,父亲也是军人,母亲是小学老师,两个妹妹一个上高二,一个已经参加工作了。” 江澜在一旁听了没说话。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对黄景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仔细想来,好像有很多细微的东西,就连她也不知道。 江沁对这样的家庭背景似乎很感兴趣,还一直追着问,“像你父亲这个年纪还在部队,那肯定是个大官了吧?” 黄景行用余光瞄了江澜一眼,像是特意说给她听的,“我之前都忘说了,我爸是海军政委,正在驻守海防前哨,所以现在就只有我和已经参加工作的那个妹妹在梅江。” “哦,是这样啊。” 难得黄景行多说几句,江沁很满意地点点头,“二姐夫,你们在部队天天都忙啥呀?那里头有女的吗?” “你们那还有没结婚的军官吗?也给我介绍一个呗!我要求不高,就像你这样的就行,大高个,长得带劲,不要农村的,最好父母也是干高,要是独生子就更好了……” 黄景行呃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 江澜实在听不下去了,把手里那盆沙果往她面前一搁。 “听过门当户对这个词么?你觉得以你的条件,配得上部队高干家庭的独生子么?” 江沁被她吓了一跳,抚了两下胸口后,不服气地说道,“哎呀二姐,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就是觉得我配不上吗?是,我承认,要是单论条件,那我肯定是不行,可是你别忘了,凡事都有例外,要不然的话,你也没有今天。” 江澜走过去,一屁股坐到她和黄景行的中间。 “确实如此,”她先装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我就有这个命呢,你说气人不?” 江沁正处于青春期,脾气点火就着,有时候不点火还自燃。 “你这话可真有意思,二姐,那行你有这个命,我就不能有了?没准我能嫁个团长师长司令啥的,比你过得还好!” 咱就是说,但凡有点常识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江澜噗嗤一乐,转头问黄景行,“你们军区还有单身的团长和师长吗,给你小姨子介绍一个!” 黄景行知道他媳妇儿又要使坏了,就故意表现得一本正经,配合着说道,“有是有,但爸妈能同意吗?” 江沁梗着脖子穷犟,“当然同意!我要真能嫁个大官,他们肯定高兴还来不及呢,咋可能会不同意呢?” 黄景行假装思考几秒,然后念出来几个人物给她选。 王团长,45岁,老婆上个月病逝,留下了四个半大小子。 赵师长,49岁,第一任老婆吃错药没抢救过来,第二任老婆从房顶掉下来磕了脑袋,摔死了,家里总共有六个儿子,两个女儿。 “你喜欢官大的,那就选何司令,他今年都59了,明年铁定能退,以后有的是时间陪你。他的儿女们也都30多岁了,孙子也都上小学了,全都不用你照顾,嫁过去你只管享福就行。” 黄景行没撒谎,这位何司令就是他爸的那个老战友,之前要给他介绍副连长当对象的那位。 这要是让他知道黄景行背地里拉他出来吓唬小姨子,准有他好瞧的! 江澜吃着沙果直点头,“嗯,这个还真挺适合咱们三妹,那你回头抓点紧,一定把这件婚事给促成,到时候不仅爸妈高兴,对你也有好处啊,你瞧瞧,司令员都成了你的连襟了。” 好么,这两口子一唱一和的,把江沁的脸都给说绿了。 还有江波那个缺心眼儿的,放下手里中的《神雕侠侣》,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还有这好事?我现在就告诉咱妈去!” 江沁都快哭了,想一把拦住他,最后却只抓住了空气。 “二姐,你太过分了,居然用一帮老头子来编排我!” “不是你自己非要嫁团长师长司令员的吗?能达到这个级别,那就是这岁数啊,有什么问题?” “我就打个比方,只是想让我二姐夫给我介绍个军官而已!” “你拿他当许愿池里的王八呢?” 第27章 气猴气猴干气猴 呃。 江澜说完就后悔了,慢慢扭过去头去,露出一脸讨好的笑容。 不好意思哈,我一急眼连自己都骂。 黄景行倒是没生气,只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拉着水妞出去玩了。 这回屋里就剩下江澜和江沁两个死对头了。 江澜又拿起一个沙果,“行了,别装了,没人了。” 江沁收拾刚才委屈的模样,然后噗嗤一笑,“二姐,我发现你可和以前彻底不一样了。” “那是,以前你把卖了,我还得颠儿颠儿地帮你数钱。” “咱都是一奶同胞的亲姐妹,你能不能别防我跟防贼似的?哎,透露透露,你究竟是怎么勾上二姐夫的?” 江澜把沙果核往桌上一扔,然后示意她靠近些。 江沁乖乖地把耳朵靠过来,却听到,“告诉你也没用,你都没有,也做不到。” 嘁。 江沁非常不服气,“都是一个妈生的,你有的我都有,你能做到的,我自然也能做到!” “那你站起来。” “干嘛?” 江沁刚站起来,就被江澜浑身上下一通点评。 “首先,你二姐夫喜欢我漂亮的脸蛋,这个你就没有。” “其次,你二姐夫说我身段苗条,有肩有腰腿也细,该凸的凸,该翘的翘。你再瞅瞅你,扁平得跟块铁皮似的,就算躺在地上卡车轧过去,都不一定能发现是个人。” “再有就是你那稀薄愣登的头发,年纪轻轻的也太惨了吧?估计我再过五十年,都比你的发量多。” 评论外貌是打击一个人最有效的方式。 虽然不太道德,但用来对付江沁却仍算很文明的手段了。 这招确实有效。 江澜说脸,江沁就摸脸。 江澜说胸,江沁又去摸胸。 当她意识到自己确实啥也没有时,脸胀得像个紫茄子,站在那就朝江澜大吼。 “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这么说我!” 她从小最烦别人说,她长得不如两个姐姐好看。 也正是因为这个,她才养成了喜欢争抢东西的坏毛病,因为这样可以从另一个方面来满足一下内心。 江渝比她大七八岁,通常不跟她一般见识。 所以她更喜欢欺负江澜,谁让她是四姊妹当中长得最好看的。 虽然现在她明知道江澜是在故意损她,可是也只能干生气没办法,谁让她偏偏就长了个飞机场呢。 “哟,就你俩在屋啊,来来来,放桌子吃饭!” 今天周素芹心情不错,除了大女婿和外孙子之外,儿女们这就算是到齐了。 等到过年的时候,老伴也回来,那才是真正的一家团圆。 江澜目的已达到,不再搭理被气飞边子的江沁,扮演起了好女儿的角色,主动去厨房帮忙拿碗筷,搬凳子。 今天的饭菜十分丰盛,规格直逼过年。 江波被惯得很没规矩,在大家刚坐下来时,他就伸手抓了一块猪肉头塞进嘴里。 江渝看不惯,但是没吭声。 江沁憋了一肚子气,拿起筷子就打了一下他的手,“这么大人了,能不能懂点规矩,你想让人说你没家教啊?” 周素芹不乐意了,“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有人给江波撑腰,他自然没在怕的。 两只眼睛盯着江沁,伸手又抓了一个炸丸子搁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晃脑袋,潜台词是气猴气猴干气猴! 不等江沁再开口,水妞却说话了。 “舅舅不乖!” “边去,我咋不乖了?” “吃饭之前要洗手,夹菜要用筷子或勺子,不能直接用手抓。和长辈一起吃饭,要让大人们先动筷……” 她后边还想说点什么,但实在想不起来了,空张了两下嘴巴,最后决定就在这收。 江波被五岁小孩教训,顿时觉着丸子都不香了。 众人也都感到挺惊讶的。 可能因为家里有差不多大的孩子,江渝第一个开口夸奖她。 “水妞真棒,真懂事,是谁教你的呀?” 水妞喜欢被夸奖的感觉,害羞地抿着小嘴也不回答,只是悄眯眯地看了看坐在身旁的女人。 这些话都是江澜在每次吃饭前对她说的。 没指望她能一下子全记住,哪怕十句记住一句,她也知足了。 “乖。” 江澜给水妞夹了好些菜,把碗堆得像小山。 黄景行也借机表扬江澜,“她确实把水妞教导得很好,我们水妞也很乖,在家就听妈妈的话,对吧?” 为了可以被夸奖,水妞也是豁出去了。 什么妈妈,什么听不听话,一概不重要,跟着点头就对了。 尽管江沁对此嗤之以鼻,但打压江波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 “你看看,人家五岁小孩都比你强,你还有脸吃呢!”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吃饭,吃饭!” 在周素芹的一声吆喝下,所有人终于开始正式动筷。 才刚吃了两口,黄景行就开始从色香味各个方面来夸周素芹的手艺好,把丈母娘夸得都不好意思了,笑得嘴都合不拢。 “对了,二澜,我前几天给你爸拍了电报,说了你们俩结婚的事。这不,你爸的电报紧接着就来了,他让我转告你们,要好好过日子,少吵架拌嘴,凡事有商有量,还要懂得互相尊重。” 拉倒吧,电报多贵,老江同志才舍不得发这么多字,八成都是周素芹根据他的中心思想又进一步加工的。 不过江澜还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黄景行倒是很给老丈人面子,“妈,麻烦您回头转告我爸,就说他的话,我们记下了。” 大家吃边吃聊,不知不觉地就聊到了分配工作的事情上。 周素芹起初是在抱怨,“你们这返城的知青就跟那大地的韭菜似的,一茬接着一茬,可城里的工作岗位就那么些,上哪安排去呀,我都替那些领导干部发愁。” 江渝向来很平和,“这有什么好愁的,有进就有出,每个单位都一样。现在国家正是用人之际,肯定都能安排,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最不愿意听这话的人就是江沁。 “大姐,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外头因为分配工作的事,都闹成啥样了?有打的,有告的,有送礼的,有下药的,这些事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 江波打断她,“大姐肯定是真不知道,不然她为啥要装啊?” 江沁一副不满意,又不想明说的样子。 “也是,人家接了咱妈的班,天天只管上班下班拿工资就行了,别的事一概不管。哪像我们呢,等毕了业以后会被甩到哪个偏远的农村去还不一定呢。” 江渝放下筷子看着江沁,“你今天是不是吃枪药了?” 第28章 姐妹大战 “没有啊,我不是一直都这样么。” 以前还小,江沁对接班一事没什么概念。 现在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高中毕业了,下一步的路要怎么走还不知道呢,她心里自然感到着急。 真不想像江澜一样去下乡插队,又苦又累不说,关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女人的黄金年龄就那么几年,她可不想都用来窝在农村。 江渝知道她的心思。 “三沁,我是接了咱妈的班不假,可并不是因为妈偏向我,而是我的年龄刚好赶上了,就算我愿意让给你,以你当时的年龄也不够,所以你眼红这个有什么意义呢?” “谁眼红了,我不过就是那么一说。” 周素芹还是挺在乎黄景行这个女婿的,不希望在人家来家坐客时,自家却爆发了家庭大战,所以赶紧呵斥她们姐妹。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大渝说得对,当时主要是她年龄正好,就连二澜都没赶上,这没啥可争的,吃饭吃饭。” 江波向来很没眼色,他端着饭碗愣呵呵地问道,“妈,你说我三姐她们这届学生,毕了业是不是直接安排下乡啊?” “下乡下乡,你就盼着我走是吧?你都在家游手好闲一年多了,你怎么不去下乡啊?光知道赖在家里浪费粮食……” “我愿意!咱妈愿意养我,你管得着么你?” 江沁和江波平时就吵,很少有能和平说到五句话的时候。 平时周素芹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给他俩当当裁判,评判下这段谁更有理,可是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姐弟俩就难逃一顿臭骂。 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出乎寻常的一直没说话。 “来,水妞,姥姥给你夹个鸡大腿啊,再来一块土豆,可好吃了呢,不信你尝尝。” “谢谢姥姥。” “不客气,我们水妞可真懂事呀。来,二澜,这个腿给你,你好久都没吃过妈炖的菜了吧,来,使劲儿吃!” 这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江澜总觉得周素芹有点热情的过分,不会是又在打什么如意盘算吧? 就在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敏感之时,对方果然开口了。 “小黄呀,你给二澜安排的工作我很满意,都说家里只要有一个在医院上班的,全家就都能跟着借上力。” 黄景行笑笑,“妈,这可不是我安排的,是上面领导考虑到水妞还小,需要人照顾,所以才做了这样的决定。” “你们领导都是好人呐,”周素芹又给黄景行夹了很多凉菜,“你们那……有没有啥工作,是适合咱家三沁的?” 不等黄景行回答,江澜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妈,部队不接受社会人,我能安排不是因为我是知青,而是因为我是军人家属。” “我知道啊,你是小黄的家属,三沁是你的家属,说到底不都是家属吗,一样可以安排的呀。” “这么多人呢,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何必呢?” 周素芹还想继续强词夺理,江渝看不下去了,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别太过分了。 这时,江沁又开了口。 “二姐,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也不用拦咱妈,我也不稀罕要啥工作。还是那句话,你要是真有心,就让我二姐夫给我介绍一个军官得了,诶,我说正经的啊,别又整一帮老头子拿我开涮。” 江波吃得满嘴流油,“我说三姐,你咋成天满脑子都是找对象的事呢?上学的时候想,眼瞅毕业了还想,就那么着急嫁人?” “你懂个屁,我不是着急嫁人,我是想趁早下手挑!那好男人都是有数的,我要是下手晚了,不就都被别人给挑走了?” “不至于吧?二姐夫要真能给你安排个好工作,那你还用愁找不着好对象?” “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干得好不如嫁得好,作为一个女人,就是给你个市长当又能咋的,还不如嫁个有钱人,在家享福呢!” 刚才一直没说话的黄景行,这时以玩笑的口吻委婉地说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的,挺有意思的。” 江沁听不出讽刺的意味,握着筷子巴巴地说她从小就这么想。 江渝嫌她丢人,“以前也就罢了,年纪小不懂事,可是你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不应该再乱说话。” “我可没乱说,我曾经也想过等以后上班了,要当先进,要评优秀,做女人当中的佼佼者。可是后来大姐你一结婚,我就改变想法了。” 江波傻呼呼的,“跟大姐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你们看她,结了婚以后变得跟黄脸婆一样。是,她是和大姐夫的感情挺好的,可是俩人一个月工资还不到四十块钱,而且上有老下有小,总是要勒紧肚皮过日子,这样廉价的爱情,要它有啥用?” 江渝被江沁说得满脸通红,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这时,江澜重重地撂下碗筷。 “世界上的感情有很多种,有人喜欢在小汽车上笑,有人喜欢在自行车上哭,你想选哪种是你的事,但你没资格评论别人。” 怕江沁不知道宝马,她还特意改良了一句。 “往迷信了说,婚姻是要靠缘分的,月老早就给你安排好了,不管是穷是富你都得接着。往现实点说,打铁也需自身硬,以你的条件,你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的?” 看到二妹为自己撑腰,江渝心里十分感动。 小时候都是她替二妹说话,想不到竟然也有换过来的一天。 下乡可真锻炼人,二妹跟以前比,变化真是太大了。 周素芹用筷子敲了敲碗边,“行了行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呢,见面就掐……” “妈,这说起来,你才是我们吵架的根源吧?” “诶,我说二澜,你怎么又冲我来了?我劝你们,让你们别吵架,我还劝出错了?” “你没错,但如果你不提安排工作的事,我们根本也不会吵架。还有,吵架光劝是没用的,你是长辈,听到妹妹那样说姐姐,你不阻止不批评,就只知道和稀泥?” “我……” 看到周素芹哑火了,江澜也没有再咄咄逼人。 她本意也不是非想让这个便宜妈下不来台,只是很看不惯她对四个孩子有偏有向的行为。 “大姐,多吃菜。” 江澜主动夹菜,江渝用口型对她说了句谢谢。 还有水妞,虽然她不懂大人们在争执什么,但她能看得出来,江澜不喜欢江沁,而是对江渝十分客气。 于是,她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也夹给了江渝。 第29章 又菜又爱玩 “大姨,吃!” “乖,好孩子。” 江渝差点就感动得落泪了。 江沁对此却嗤之以鼻,觉得这都是有人教她的。 再看江波,吃饱喝足以后,撂下筷子起身就走了。 周素芹喊了好几声,人家愣当没听见,气得她是唉声又叹气。 “你们说这四波将来可咋整,我和你爸都要愁死了!” 江沁冷笑着说风凉话,“现在知道愁了,还不是你们惯的!学也不上,乡也不下,活活地成了一个街溜子,早晚出大事!” 有这么咒自己弟弟的? 周素芹强压下想扇她的怒火,只是对着江澜话里话外地念秧,“你说这没文化也就罢了,将来要是再没个工作,哪家的好姑娘能愿意跟他?这男孩和女孩不一样,说到底,还是得有个班才行……” 翻译一下。 江沁是个女孩,你不给她办工作就算了,可江波是个男孩,也是江家唯一的香火,你这个当姐姐的必须要管。 “小黄啊,你们部队是不是有也像他这样的皮小子呀?” “呵呵,妈,部队也是个小社会,当然什么样的人都有。” “哦,那像他这样的,你们一般都给安排啥工作呀?” “通常……”他刚说俩字,就感觉有人在踩他的脚,他顿了顿接着说道,“通常会派他们去农场种地,养殖厂喂猪等等。” 这个答案显然是周素芹没想到的。 她不甘心地问道,“是吗?那,那挺累的吧?” “那当然,”黄景行点点头,“在那养猪可不像在家里,养个一头两头就是了,部队那么多人呢,一养就是上万头,臭得很。” 周素芹本来觉得江澜是指不上了,想直接跟黄景行说给小舅子安排个班上,量他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丈母娘。 可是现在一听部队这么累,比下乡都累,顿时又犹豫了。 江渝如今也为人母,她当然能体谅母亲疼孩子的心,于是便给了她一个建议。 “妈,四波天天在外面疯跑可不是常事,你又舍不得管他,像他现在定不下心来,就算给他个单位也没用,不如让他去当兵得了,就算将来不能和妹夫一样有出息,那也能分个工作,到时候三沁再接我爸的班,这全家的问题不就都解决了吗?” 江父是小三线工人,常年在外面搞建设回不了家,苦得很,就算是留在当地的女同志,干的活也不轻巧。 总之,都不如江澜的工作好。 江沁心里是不愿意的,可是又不能反驳,再怎么着也比去农村窝一辈子强。 江澜吃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妈,我觉得大姐说得挺好。” 黄景行也赞同,“这个方案确实很周全。” 可周素芹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部队太苦了,你弟受不了。” 江沁生气了,“同样都是人,二姐夫能受得了,他为啥就受不了?说到底还不是你舍不得?所以宁愿让我去下乡,让我去吃苦,你真是太偏心了!!” 说完,就哭着跑了出去。 这一波,江澜和江渝都站江沁。 公平说,过分的确实是周素芹。 江澜是穿书而来,她知道上山下乡运动到79年就停止了,可是在坐的各位不知道啊。 也就是说,周素芹在明知道江沁有可能一年,两年,甚至永远都留在农村的前提下,依然舍不得让江波去当兵。 理由是训练太苦。 江澜也是看不下去了,“我想不明白稍息立正到底能有多苦,能比一个女人一辈子回不了家还苦么?” 江渝也附和,“明明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却偏偏要牺牲一个,我要是三沁,从离开的那天起,就永远不会再回来。” 周素芹知道自己不占理,愣是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反正大家都吃完了,就站起来张罗要收拾桌子。 就在这时,隔壁的孙凤英和叶宝珠母女俩居然不请自来。 更离谱的是,她俩在进屋以后一句话也没说,走到黄景行身后直接就拉扯他的衣领子,在发现他的左肩膀上的确有块拇指大小的胎记时,又弯腰去拉他的裤腿,果然又看到一条十多厘米的长疤。 “诶,我说凤英,你们娘俩这是啥意思?” “哦,呵呵,没事没事,就是听说你的好女婿来了,我们过来瞧瞧,果然是一表人才啊!那什么,你们吃你们的,我们先走了啊,20号我们宝珠结婚,别忘了过来喝喜酒!” 孙凤英边说边往外走,等最后一个字落地时人都快到家了。 别人都在纳闷,不明白这对母女是在抽什么疯。 但江澜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肯定是叶宝珠为了说服父母,让他们相信自己说的话,这才不得不用黄景行作为佐证。 帮忙收拾完碗筷,江澜被大姐赶出了厨房。 反正没事做,她便带着水妞到院子里玩,结果刚一出来,就听见隔壁叶父的一声怒吼,紧接着就是掀桌子,以及瓷盘瓷碗被摔得粉粉碎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了水妞,她第一反应是扔掉手里的沙果,直接扑向江澜的怀抱,还死死地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 “不怕不怕,是隔壁在吵架。” 她想让水妞进屋去,可小家伙又不愿意,摆明了她也想听。 那种又菜又爱玩的小表情,真的好好笑。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八卦好了。 江澜抱着水妞听了好半晌,发现这场争吵的人物极其简单,应该就只有叶宝珠和她的父母,内容就是关于她结婚的事。 先开口说话的是孙凤英。 “我说她爸,你疯了吧你,有啥事不能好好说,你掀桌子干啥?这么多盘子碗都摔碎了,不用花钱买呀?” “你给我闭嘴,你还有脸说!结婚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敢帮着她一起瞒着我,我问你,你眼里还有我吗?是不是全当我死了?” “哎呀你说啥呢,啥死不死的,爱国,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宝珠就是怕你不同意,怕你生气,这才……” “少特么放屁!她要是找个好人家,我能不同意?我能生气?我真是不明白了,全梅江那么多男人你不挑,你找这么个条件的,你们还让我以后有没有脸出这个家门了?” 叶宝珠就跪在屋门口,“爸,我都跟你说多少遍了,宋承志他以后会有出息的,会成大富豪,富到你想象不到的那种程度,不信你问我妈!” 说完,她赶紧给孙凤英递了个眼神。 第30章 不办 “是呀,是呀。爱国你听我给你说,刚开始我也不相信这小妮子说的话,可是后来经过验证,还都跟那瞎子说的对上了,所以我,我才……” 叶爱国是个退伍军人,一身正气,年轻的时候参加过抗美援朝,总是喜欢把这段经历挂在嘴边。 他现在在梅江有色金属厂上班,虽然只是个普通工人,但对待工作十分认真,除了脾气很爆之外,是个三观很正的人。 他操起扫炕用的长毛刷,“混账东西,真是越活越回旋,国家尊重年轻人,提倡婚姻自由,你们可倒好,不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挑选,反而信了算命瞎子,他说话比我还好使是吗?” 江澜在隔壁恍然大悟。 原来叶宝珠居然选了这么个愚蠢的借口,怪不得她爸要生气。 紧接着,那边就传来了叶宝珠尖叫声。 “爸,爸我求你了,你别扔啊,你别扔我的东西!那都是我结婚要用的,上午才刚买回来的,爸……” “滚一边去!当初我就说女孩不如男孩好,你们还不乐意,男孩能上战场保家卫国,你说说你能干啥,你只会气我!我,我……” “诶,爱国,你咋了爱国?老叶,老叶你可别吓我呀……” 叶爱国被气得血压飙升,只觉得头晕目眩。 叶宝珠没有第一时间去扶她爸,反而趁着这个空档,把还没有被她爸毁掉的结婚用品抓紧收起来藏好。 听着隔壁乱成了一锅粥,江澜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心说这还只是刚开始,闹心的日子在后头呢。 她把水妞放下来,然后拍了下她的小屁股,“去,进屋喊你爸,咱们回家。” 傍晚时分,斜阳如诗。 水妞左右各牵着一只大手,在路上一蹦一跳地走着。 看着落日的余晖,江澜感觉到了岁月静好。 黄景行见她一直不说话,还以为她是在为弟妹工作的事而烦恼,于是便给她透了点口风。 “你想给江沁和江波安排工作吗?” “怎么,你有办法?” “有是有,只是要费一番波折。” 江澜扭过头来看他,“你不就是个副营长吗,还有这本事?” 黄景行也看她,“听这口气,你瞧不起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国家虽然优待军人家属,但也没说连小姨子和小舅子也包括在内呀。” “这可不是部队的安排,属于我的个人行为,要求不能太高,只能是一些国营大厂,所以不妨先说说,你想让他们去哪?” 江澜听明白了,他这是想通过人脉关系。 只是想去哪就能去哪,这口气未免也太大了吧? 黄景行读懂了她的眼神,对她轻笑了一下,“我当然没这本事,但我爸有。” 回想起他爸的身份,江澜愣了一下,“你是想请你爸出面,给他俩办工作?他俩有那么大的面子吗?” “那不是我爸,是咱爸,而且这事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和他俩无关。所以办还是不办,你给句痛快话。” “不办。” 江澜回答得很干脆。 以她对黄景行的了解,他应该是个不喜欢走后门的人。 江澜不愿意让他为了自己而违反内心的原则。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不想被周素芹等人利用,一旦让她们觉得有了指望,那往后一定会永无宁日。 这就和朋友之间借钱一样。 你第一次拒绝了,大家往后还是好朋友。 可你一旦前面借了,后面又不借了,那不用想,肯定会翻脸。 到时候钱能不能要回来不一定,但朋友肯定是做不成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压根儿别开这个头。 “你确定不办?” “我确定不办。” 黄景行有些疑惑,好心提醒道,“现在全市的工作岗位都很紧张,错过的话,可能会耽误一辈子。” 江澜没有明说不想惯他们毛病,“个人有个人的命运,无论什么结果,我相信都是老天爷最好的安排。再说,我觉得大姐说的方案就很好,只要照她说的做,江沁和江波就都会有工作。” 都是一个身子扛一个脑袋,凭什么江波就不能吃苦? 谁觉得他不能吃苦,那这个问题就由谁来解决,推给她这个当二姐的算怎么回事? 还有,江沁找对象的事也不能管! 愿意找啥自己找去,真要是给她介绍了,将来过不好算谁的? 这可不是江澜害怕担责任,只是江沁不讲理天下闻名,就她那张嘴,到时候啥话说不出来,何必给自己找这不痛快呢。 尽管这些理由她并没有说出口,但黄景行却心里明白。 而且他不管为江家做什么,都是看在江澜的面子上,所以一切自然也都要听她的。 到家以后,江澜又想去次卧睡。 可是她拿着枕头还没出门呢,就被黄景行给拦腰抱回到床上,搂着她拉东西扯地聊了大半宿。 这一夜,江澜睡得格外踏实。 转天早上,黄景行给她们母女做完早饭就回部队了。 江澜洗完漱去叫水妞,在经过饭桌时看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杨飞等下会带人来换门,让她留在家里等着。 军人果然最有时间观念。 八点半一过,江澜就听见楼下有汽车引擎的声音。 她刚来到阳台,就听见杨飞在下面叫她。 “嫂子,要不你先下来看看,如果不行我好拉回去重做,省得卸车了,怪麻烦的!” “好,我这就下来!” 江澜本以为杨飞会做个铁门,替换掉现在的木头门。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他却做了个铁的栅栏门,同样是带锁的。 “嫂子,你们家原有的木门不动,这个直接安在外面,相当于有两道门。以后再有人敲门,你可以先打开里面的门看看是谁,认识的话再开外面这道门,这样就安全了。” 按他说的,江澜联想了一下。 她忽然发现,这不就是九十年代的防盗门吗? 居然被这小子给提前二十年发明了? “杨飞同志,你的想法很周全啊。” “害,嫂子你误会了,这是黄副营长设计的,我不过就是找了几个战士照样做了出来。” 是他? 那他为什么在家的时候,半句都没提起过? 杨飞还用手里的工具敲了敲栏杆,“还有啊嫂子,这个不是铁的,这是不锈钢的,黄副营长说铁的太沉,推拉不方便,时间长了还容易生锈。” 负责开车的小战士也跟着搭话,“现在要铁容易,要不锈钢可太难了,我们那都没有,这些也不知道黄副营长是在从哪找来的。” 江澜心里一阵温暖,她连忙先一步上楼给几位小战士沏茶。 第31章 又双叒叕被围观了 又敲又焊地弄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是把门给装好了。 由于电钻的动静大了些,楼上楼下惊动了好几家,凡是过来瞧热闹的,都对能安这样的防盗门羡慕不已。 天气很热,江澜把沏好的茶和水果都端过来。 可他们却只喝了茶,其余的仍然一样没动。 临走之前,杨飞又额外给了江澜一把钥匙,说是黄景行刚刚才申请的仓房,对应自家的门牌号就能找到。 把人送走,她亲自下去看了一眼。 小仓房的面积不大,也就五六个平米左右,形状四四方方的,还有个小窗户,除了能放些生活破烂,再有就是可以放自行车。 在这个年代,自行车还没有普及。 作为结婚的一个大件,它相当于五十年后的奔驰宝马,普通百姓人家还是有些望尘莫及的。 这要是晚上把它就那么放在楼下,明早起来丢了正常,不丢那才奇怪! 所以这几天,江澜出门要么走路,要么坐公交,毕竟每天晚上都把自行车扛上三楼,这也不太现实。 黄景行应该就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才特意为她申请的。 想到这,江澜微微一笑,心里有些甜。 她上楼把门口的卫生打扫了一遍,又带着工具把楼下的仓房也收拾了一遍。 正当她把自行车从家里推出来时,宋承志也刚好从对门出来。 看到江澜吃力的样子,他第一时间就凑了上来。 “我来帮你吧。” 江澜原本不想搭理他,但确实也是真搬不动,倒不是因为自行车沉,而是搬着它下楼梯,老是左腿拌右腿。 想起他欠原主的,让他干点活也应该。 就拿他当头免费的驴,不用白不用。 按说一个大男人,搬个女士坤车算得了啥,可宋承志下楼的速度却明显偏慢,像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你叫江澜是吧?” “嗯。” 听到这俩字从他嘴里出来,江澜只觉得一阵恶心。 宋承志后脑勺没长眼睛,看不到江澜对他的厌恶,居然提起了相亲那天的事。 “咱们之前在莫尔嘎村见过,你还有印象吗?” “忘了。” “哦,呵呵,不要紧,以后咱们就邻居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只要我……” “不麻烦了,我男人每天都在家。” 江澜拒绝得很明显,但宋承志却没领悟到。 他搬着自行车拐下二楼,还在继续说,“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你不用跟我客气的,更何况你和宝珠还是好朋友。” 第一次觉得这三个字这么刺耳。 江澜没搭理他,还在一出单元门时,赶紧接过了自行车。 “谢了。” “不用客气。哦,对了,你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吧?” “嗯。” 江澜扔下一个字,骑着自行车就走了。 她之所以决定去不是为了祝福,而是想看看叶宝珠和宋承志这对组合,能给她的穿书生活带来哪些精彩内容。 而宋承志对此却一无所知,转身去酱油厂报道了。 江澜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她先骑到路口的修车铺,在后面安了个儿童车座,随后又骑去菜市场买了一斤虾,一斤牛肉,还有一把嫩嫩的小芹菜。 下午的行程排得很满。 江澜先是驮着水妞去了陆军总医院报道,得知正式的上班时间是下个礼拜一。 接着,她又驮着水妞去了军区幼儿园,给她办理了入园手续。 由于她一天幼儿园都没上过,按理应该是大班的年纪,却连阿拉伯数字的123都不认识,所以园方建议她从小班开始适应,免得跟不上大班的进度,再导致她对幼儿园产生抵触情绪。 江澜觉得这样安排很合理,随后又驮着水妞去了新华书店,什么认字卡、拼音卡、小人书等等,凡是和学习有关的,一律全买。 出来以后又去商场给她买了个斜挎的塑料小水壶,好让她带到幼儿园喝水用。 等最后来到家具店时,水妞说什么也不想往里走了,脸上那生无可恋的表情,就和上回故意溜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怎么,累了?” 虽然今天是坐车,不用走路,但她俩一下午跑了好几个地方,这对于对一个孩子来讲,还是挺累的。 水妞抿着嘴,小脸蛋红扑扑的,额头还有鼻尖儿上都渗满了细密的汗珠。 江澜看出来以后,蹲在她的面前,“你是冷是热你要说出来,如果你不学着表达,别人又怎么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呢?” 幼儿园一个班里有二十多个小朋友,如果她不能学会准确地表达自己,又怎么能更好地去适应集体生活呢? 所以从现在开始,就要朝这个方向引导她。 水妞又累又热,心里有点烦躁,她觉得这个女人真是坏得很。 爸爸前脚才刚走,她后脚就又把自己拉出来溜,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我不想走了,我累了。” “好吧。” 江澜把小水壶斜挎在她身上,还把书店的那堆东西往她怀里一塞,水妞一脸懵圈地瞪着她,小脸气得越发通红。 她才五岁,连路都走不动了,居然还让她拿这么多东西! 坏人! 后妈全是坏人! 正当她委屈得要掉眼泪时,江澜弯腰将她抱起。 随着视线忽然变高,水妞的心里一惊。 原来不是为了欺负她,而是为了抱她? 进了家具店,售货员以为是新顾客,立马迎上来打招呼。 “姑娘,是看床还是看书桌?是给自己看,还是给妹妹看?不管多大的,咱们这都能预订,款式多,质量好,那边有样子,要不要先过来瞧瞧?” 江澜也有点出汗了,“我已经订完了,今天是过来取货的。” “哦,那您把取货单给我瞧瞧,然后我好带您去验货。” “哪个凳子可以坐,孩子累了,找个地方让她歇会,然后我跟你去。” 售货员把她们带到最里面,指着那一片的样品说道,“这些都可以坐,咱们的家具质量都好着呢!” 和平时一样,水妞的那张外国脸又引来了另外的两个售货员。 她们围着水妞一直夸,“这孩子长得可真好看,像个洋娃娃一样,长成这样的人,我只在报纸上看到过。” “诶,你们姐俩长得完全不一样,那你们的父母……” 江澜真是无语了,“她是我女儿。” “天呐,真的呀?”几个售货员都相当地惊讶,“你们是母女?我还以为你是她姐呢,那你也太年轻了,看着就跟十八九岁似的,那孩子她爸……” 唉,又来了。 她带着水妞来订货的那天,就已经被问过一遍了。 今天换了人,同样的流程又来一遍。 江澜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取货单,售货员看了一眼之后便带着她去了后面的仓库。 而留下来的这两个售货员,却围着水妞看个不停。 第32章 外国男人伺候得好 “宝贝,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呀?” “对呀,说一说,你几岁了?” 混血小娃娃对于两个售货员来讲,真是太新鲜了。 可这种场面对于水妞来说,几乎每天都在上演,此刻她累了,干脆不搭理对方,任由那俩人在那自说自话。 “王姐,你说这外国小孩儿咋长得这么好看呢?金头发,蓝眼睛,真是越瞅越招人稀罕,要是我也能生一个混血就好了!” “得了吧,咱这又不是边境城市,街上的外国人比三条腿的蛤蟆还难遇,你上哪生去?而且就算有外国人也轮不到你,你没看人家她妈长得多好看呀。” 这倒是。 那个售货员往仓库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刻意把声音压低。 “诶,王姐,你说外国男人在那方面,是不是比咱们的男人都厉害呀?” “啧,你胡说啥呢。” “问问咋了,这又没别人,你说她妈长得那么年轻,是不是就因为老外伺候得好呀?” “你快别说了,这么大的孩子都会学话了。” 其实水妞还真就没听懂她俩在说什么。 不过看她俩鬼鬼祟祟的样子,和村子里的婶子、婆婆们扯老婆舌时的表情一样,猜测她俩肯定说的不是好话。 至于所谓的“她妈”,水妞知道指得是江澜。 于是,她嘟着小嘴,两个大眼睛直直地瞪着那个女人。 “哈哈哈,王姐你快看,这小家伙一直都在盯着我,”售货员眼珠一转,巴巴地又彺前凑了凑,小声问道,“宝贝呀,阿姨问你,你爸爸他长什么样……” 啪。 她话还没说完,脸上就被小手拍了一巴掌。 由于力气不算大,那售货员居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水妞在和她闹着玩,抓着她的小手还在追问。 “你爸爸他还有哥哥或者弟弟吗?” 水妞面无表情,抬起小脚直接蹬在对方脸上。 售货员被踹倒在地上,只觉得鼻子发酸,她下意识地发起火来,“诶,你这小孩,你怎么踹我呢?你爸妈是怎么教你的?” 王姐拦着她,“都叫你别说了,现在的小孩什么都懂。” “懂咋了,我又没说啥过分的,这不是喜欢她才和她聊天嘛,她也太没家教了吧?” 家具店和商场不一样。 没有需求的顾客通常不会进来逛,所以店里安静得很,别看她才嚷嚷了两声,却很快就传到了仓库。 江澜听见动静,立马出来瞧。 看见那个售货员正对着水妞指指点点,她冲过去就挡在彼此的中间,“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 那位售货员指着自己脸上的鞋底灰,“我当然要跟你说,你这教育的是什么孩子啊,我喜欢她,跟她多聊了两句,她抬脚就踹我,你看把我这鼻子踹的,差点没出血!” 说完,她继续在那揉着鼻子。 江澜没有即刻反驳,而是看了眼站在她身旁的王姐,发现她的表情里头透着一丝尴尬和心虚。 “麻烦你,我想见你们领导。” 江澜对刚刚带她验货的那位售货员提出了要求。 这种事拖不得,越早解决越好。 对方点了点头,转身就朝二楼的办公室跑去,很快就带着一位四十多岁,看起来挺有领导范儿的男士走了下来。 对方先了解了一下情况,然后蹲下来问水妞。 “好孩子,你告诉伯伯,你为什么要动手打这位阿姨呢?” 水妞大眼睛叽哩骨碌地扫了一遍众人,没打算开口。 江澜把她抱起来,“你实话实话就行。” 这种对质的场面有点严肃,水妞稍微有点怯场。 她单手搂着江澜的脖子,抬起小手指着那位售货员,“她说澜姐坏话!还一直问我爸爸!” 售货员的脸唰的一下红了,“我,我,我就,我就随便闲聊嘛,我哪有说什么坏话?我告诉你,小孩撒谎可不好!” 江澜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应该是那两个售货员在背地里议论自己,更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惹怒了水妞,她这才动的手。 呵呵,想不到小家伙还有这份心。 平时不白疼她,当着外人的面,她还知道护着自己。 像这种长舌妇,踹她也是活该!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江澜给水妞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告诉我,刚才那位阿姨都说什么了?” 水妞还指着她,“她说……她说……” 小家伙心里明白,但嘴上却学不出来。 这也不能怪她,她哪明白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王姐也是个母亲,她实在看不下去了,“行了,别逼孩子了,这事就是小张的错,你还不快给人家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她家孩子先打了我一嘴巴,又一脚蹬在我鼻子上,她是小孩,我不能还手,那我还不能跟大人理论几句了?” 领导做了个双手下压的动作,示意她们都别再争了。 等安静下来以后,她直接问王姐,“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王姐是个老实人,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 在说出那句“外国男人厉害”的话时,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且又难为情的神态。 都不明白,她一个女人,还那么年轻,怎么能说出这么不知廉耻的话呢? 领导没搭理那个小张,而是转过身来向江澜道歉,“对不起,是我们的错,还希望您能原谅我们。” 江澜也不客气,“祸不是您惹的,所以您不用道歉,而且我也没有资格来替我女儿原谅你们。” 毕竟是当领导的,这话一听就懂。 他连忙给那位张姓售货员一个眼神,“抓紧,表示。” 谁知道那家伙还在拉硬,“我不,我又没做错什么,那咋的,以后还不让说话了?” 江澜清楚地看到领导的脸色由红转青,手也慢慢攥起了拳头,“不承认错误是吧,好,从现在开始,你被调到车间当女工了,马上从这里消失。” 家具生产车间的女工是个啥工种? 要扛木材,要用刨子刨木头,整天在车间里吸着锯沫子,和一群耳朵上别铅笔、腰间别卷尺的男人们一同工作…… 那个张姓售货员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领导,领导我刚才只是一时冲动,我现在就向她们道歉,可以吧?求您别把我调走,那车间的活,我是真干不了哇!” 见领导不吭声,她又马上冲着江澜鞠躬。 第33章 我要离家出走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好奇心起,嘴贱了点,真的对不起,求你们原谅我吧!” 江澜从来就不是什么圣母。 她讨厌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更讨厌一见棺材就掉泪的人。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她身上,她是不可能原谅这个人的,因为她根本就不是诚心道歉。 不过事情发生在水妞身上,她要把选择和决定权交给水妞。 “你想原谅这位阿姨吗?” “不想!” “为什么?” “因为她说你坏话,我不会原谅她的!” 漂亮! 真是我的好闺女! 江澜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一干人等,“抱歉,这是我女儿的决定,我必须要尊重她。” 不管真处理还是假处理,至少这位领导的态度很好。 “没错,我们当大人的是要尊重孩子。小娃娃,伯伯代表这个家具店向你道歉,是我们没做好。你看这样好不好,伯伯找几个工人帮你和妈妈把家具免费送到家去,怎么样?” 这一堆话里,只有“免费”那俩字有用。 水妞虽然不太明白是啥意思,但从对方的表情里能猜到,这应该是个好事。 她又看了看江澜,见她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就冲那位领导乖乖地点了点头。 这番不大不小的闹剧,不仅让江澜省了一笔雇人拉货的钱,更值得高兴的是收获了一个乖宝宝。 工人们一直帮忙把家具摆到位才离开。 这时的母女俩,都已经累得瘫在沙发上动不了了。 “宝贝,我想喝水。” 水妞一副【你有病吧】的表情看着她,咱俩一起出门,又一起回来的,你凭什么使唤我给你拿水? 坏女人就是自私,居然使唤一个五岁的小孩! 江澜倒是理直气壮,“看什么看,我可是整整驮了你一下午,你累了我又抱着你,就连你跟人吵架都是我帮你出的头,让你帮我倒杯水怎么了?” 水妞想顶嘴。 但想想吧,她说的又都是事实。 之前在村里的时候,她帮小鼻嘎赶走了野狗,小鼻嘎还知道上树给她摘果子呢。 她都帮自己吵架了,确实应该报答一下。 水妞倒腾着小短腿直奔冰箱,把提前冰镇好的凉白开,笨笨磕磕地端到了江澜的面前。 “我现在不能喝冰水。” “那喝什么?” “当然是温水喽。” 坏女人事真多,看她就是故意的。 来了这几天,水妞已经学会了物归原处,在把凉白开放回到冰箱里以后,她又跑去饭桌上拿了杯温水。 母女俩歇了有二十分钟左右。 江澜提了中午买的虾和小芹菜进了厨房,没一会就鼓捣出一盘土豆虾饼,还有一盘小芹菜炒肉片。 香屋飘得满屋都是,小馋猫不用叫,自己就哒哒地跑了出来。 洗手,上桌。 江澜发现水妞很喜欢这个土豆虾饼,但小芹菜她却只尝了一口,就再也没有伸筷夹过,摆明了是挑食。 她往碗里给她夹了一筷子,“芹菜是中药,很有营养,吃了以后身体好,变得聪明,还能长大个儿。” 水妞摇摇头,“我不吃,味道很怪。” 这个不是她的错,有些食物的味道就是很小众。 比如香菜,有人吃起来觉得清香,有人就说香菜是臭的,还有臭豆腐,有的人吃得倍儿香,有人一闻就想吐。 另外还有姜、榴莲,茴香等等,都有其单独的受众人群。 像小孩子不喜欢吃芹菜,这是再常见不过的情况了。 江澜并不是找茬儿逼她,而是下午在去幼儿园报名时,她看到了墙上贴的每周食谱,一周六天半,当中有三天都是有芹菜的。 如果不能攻克挑食的问题,那就意味着水妞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会经常的饥一顿饱一顿。 对于出身中医世家的江澜来讲,这是坚决不允许的。 “水妞,每样食物都有它自己的营养价值,你如果只挑自己喜欢的东西吃,那身体就会出现营养不均衡,好孩子都是不挑食的。” 说着,她直接把装有土豆虾饼的盘子撤走。 水妞刚吃了个半饱,嘴里还回味着鲜虾的味道。 她咽了下口水,看着碗里的小芹菜段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用勺子舀起来一个,然后龇着牙,小心翼翼地搁进嘴里。 “呸,呸呸,”刚感受到那股怪味,她立马吐了出来,“好难吃,我不吃!” “你不吃说明你不饿,那这个我就吃了。” 江澜一边说,一边拿起一个虾饼搁进嘴里,“嗯,我的手艺可真好,简直太好吃了!” 坏女人,就是不想给我吃! 还说什么每天调着样儿的给我做,都是在胡说! 水妞瞪着她的小眼神凶凶的,眼圈很快就红了。 江澜提前就做好了心理建设,所以这会也不心软,几口就把盘子里的虾饼吃光,然后拣碗撤桌。 能打击到水妞的事情真心不多,吃算一样。 她坐在方凳上居然委屈巴巴地哭了。 江澜又甩给她一句话,“从现在开始,以后每顿都有炒芹菜,你要不吃就一直饿着,直到你不挑食为止。” “不吃就不吃,哼!” 水妞跳下方凳跑回了房间。 此刻的心情,和刚才从次卧哒哒跑出来时,截然相反。 她觉得问题严重了。 这个坏女人已经彻底开始朝二黑他后娘的方向发展了。 今天不给她吃饭,明天是不是就会动手打她? 这个家可呆不了人了。 水妞趴在床上委屈巴巴地哭了好一阵,然后又伏在窗台上呆呆地向外张望了一阵。 最后,她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她要离开这个家! 可是离开这,她又能去哪呢? 水妞两手托腮,把所有认识的人统统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 婶婶打人,不能回去。 二黑、小鼻嘎,还有从前跟着她疯跑的那些小弟们似乎也不行,那样就太丢脸了。 要知道,她可是那帮人的老大! 想来想去,水妞还是想去找黄景行。 她觉得爸爸最好,给她买好吃的,逛街全程都抱着她,还让她骑脖梗…… 虽然也有凶过她,但都是被那个坏女人指使的,而且坏女人还拿着他的钱买肉买虾,却不给她吃…… 她决定,她要离开这个家,去和爸爸一起生活! 第34章 来之前忘编了 到了晚上,江澜正伏在梳妆台上记账。 忽然听见“咣啷”一声闷响,像是从厨房那边传来的。 她停下笔,猜测肯定是水妞饿了,自己跑到厨房找吃的去了,一想到她像个小老鼠一样偷偷摸摸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笑。 不管她,反正厨房里的危险物品都已经收起来了。 为了让她改掉挑食的坏毛病,必须得狠下心来饿她两回才行。 不一会,主卧的门开了。 水妞的小脑袋瓜从门缝儿里面探了进来。 江澜明知故问,“干嘛?” 水妞磨磨蹭蹭地来到梳妆台前,“我饿了。” “有芹菜,还有饭,吃的话我可以帮你热热。” “我想吃小饼饼。” 哼,想得美。 江澜和养女斗智斗勇,脸上却不作任何表情。 “小饼饼已经被我吃光了呀,现在只有芹菜,里面还有肉片呢,和米饭拌在一起也很好吃哦。” 说完,她露出一个熟稔的微笑,然后合起账本,将它和圆形铁盒一并放进了衣柜当中。 水妞也是个犟种,“不吃不吃就不吃!” 江澜笑了下,“那你就只能饿着喽。” “我要给你告我爸爸,说你不给我饭吃!” “要我帮你打电话吗?” 欺负小孩,哼!! 水妞被气坏了,扭着屁股就回次卧了。 看她那委屈又可怜的样子,江澜有点不忍心,不过好在这个念头只有一秒就闪过了。 心理战,最重要的就是坚持。 想起明天要去参加叶宝珠和宋承志的婚礼,她决定今晚早点休息,睡个美容觉,明天要以最好的状态去见证叶宝珠噩梦的开始。 月朗星稀。 外面时不时传来江边的汽笛声。 江澜睡得正香,忽然被很轻很轻的一声“嘎呀”从梦中惊醒。 她第一反应是有贼! 可是一想到今天才安的防盗门,应该不会有这么喜欢挑战高难度的小偷吧? 难道是黄景行回来了? 这个家伙,怎么每次都这样? 不提前说一声也就罢了,回自己家,就不能大大方方地进来? 咦,好像不太对。 通过窗外洒将进来的月光,江澜看到的轮廓是一个小小的黑影,这是谁还用问吗? 啪。 她点亮台灯,带着怒气地呵斥水妞,“大半夜的,你不好好睡觉,来我这做什么?” 水妞嘟着小嘴儿,眼巴巴地看着她,心说来之前忘编了。 在台灯幽暗的光线下,母女俩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吭声。 难道水妞是饿了,跑过来找吃的? 还是说她被江澜搂着睡了几天,睡习惯了? 嗯,应该是后者。 自以为猜到真相的江澜打了个哈欠,然后往里挪了挪,“过来吧,先说好,不准打呼噜,影响我睡觉可不行。” 杵在地上的水妞:??? 看着小家伙满眼错愕,江澜又拍了拍床铺,示意她快点。 水妞看了眼身旁的衣柜,以及挂在门上的钥匙,然后默不作声地脱鞋上床,躺到江澜的身边。 北方的夜里温差较大。 江澜拽过一半的毛巾被给她盖上,然后熄灭台灯,搂着她就开始讲故事,“从前……” 母女俩谁也没想到,故事居然这么短。 水妞虽然很困,但她就是死挺着不睡,她要等坏女人睡着了以后,去偷衣柜里的那个圆形铁盒。 她看到过好几次,坏女人每次都在盒子里翻翻找找,然后就出去提了好些的大包小裹回来,所以说那盒子里肯定有钱! 只要能拿到钱,她就可以去部队找爸爸了! 过了好一会,她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却不知道毛巾被的牵动已经惊醒了江澜。 不过这回江澜没有再轻举妄动,她倒是想看看,半夜三更的,这个小丫头到底在折腾什么。 果然,她听到拖到方凳的声音,接着就是钥匙碰撞的声音。 到这一步,江澜已经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因为衣柜里能吸引她的,就只有一样东西——圆形铁盒。 想不到她大半夜的跑过来,居然是为了要偷东西。 先是装作饿了,跑过来踩点。 接着又卖萌求抱抱,近一步接近目标。 再然后装乖巧,以假装睡着来迷惑她。 最后,深夜动手。 想不到才五岁的小孩,居然有这般缜密的心思! 啥也别说了,明天必须告诉黄景行,偷东西可不是小事,务必要把这个萌芽扼杀在摇篮里! 江澜越想越气,啪一声又点亮了台灯。 水妞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吓了一跳,两腿一软,抱着铁盒直接掉凳了。 江澜感觉她摔得不轻,赶紧起来下地扶她。 看着坏女人步步朝她逼近,水妞吓得浑身发抖,小脸煞白,几颗小牙忍不住地直打架。 她会怎么收拾自己? 像婶婶一样打她耳光,拧她的耳朵,直接踢她屁股,还是把她关在屋子里,连续几天不给饭吃…… 不过一两秒的工夫,水妞却想起了从奶奶去世后的三个月以来,她所有遭过的罪,受过的苦。 当时没觉得怎么样,这会想起来却突然让她变得紧张,小心脏怦怦乱跳,眼圈不自觉地就红了。 跑! 这是她的第一想法! 只能要跑回房间把门锁起来,或许能逃过这一劫也说不定! 打定主意,她爬起来就跑,可江澜却两手从后面把她抱起来。 水妞的小短腿在半空中紧着倒腾,几秒钟后却发现自己居然还在原地。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听到江澜戏谑的口吻,小家伙的眼睛里渗出了一丝绝望。 那样恐惧的眼神,再配上这样幽暗的夜色,很像世界末日来临前的暴风骤雨。 水妞采取的还是双手抱头的标志性动作。 一秒,两秒,三秒。 等了好半天,感受到的却是江澜温暖的大手,还有极尽温柔的嗓音。 “小祖宗,半夜三更的不睡觉,瞎折腾什么,好好的一个美容觉,愣是被你给搅黄了。” 水妞用小手捂着脸,从指缝中悄悄地打量着坏女人。 她居然没有生气? 看着小家伙那副囧样,江澜忍不住想笑,不过她硬是憋回去了,慢悠悠地坐回到床上,还盘起腿来。 “说说吧,为什么要拿这个盒子?” “这是我爸爸的!” 水妞吭哧憋肚半天,找了这么个最不像借口的借口。 江澜招手把她叫过来,捏了捏她滑溜溜的小脸蛋。 “嫌我花你爸的钱了?你要知道,我和黄景行是合法夫妻,他的就是我,我的还是我的,你凭什么管?再说我也有工作好吧,倒是你,又不上班又不上学,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第35章 叶宝珠大婚 江澜就不明白了。 黄景行是养父,她是养母,他俩明明是一起去的穷棒子村接的人,怎么现在搞得好像黄景行是亲爹,她是后妈一样? 一口一个爸爸就算了,现在连花钱都要管,这也太过分了。 水妞被她质问得无言以对,定定地瞪着江澜,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反正也不困了,江澜干脆又提起下午在家具店的事。 “还有哦,不管什么情况,打人是不对的。之前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只要有我和黄景行在,没人敢欺负你,所以以后你不许再动手打人,记住了吗?” 好一个狼心狗肺的坏女人。 明明是为了帮她,她却反过来骂自己。 水妞心里委屈极了,咬着下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江澜哪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还在板着脸地继续说教。 “这个盒子里装的都是家里非常重要的东西,不是可以拿来让你玩的,这也没什么好玩的,一旦弄丢弄坏,你爸可就没那么好脾气了,肯定会狠狠地打你的屁股。” 水妞被训期间,总是有意无意地偷瞄江澜。 看着那张比婶婶好看一万倍的脸庞,还有严厉说教却不动手的行为,一度让小家伙不敢信以为真。 “我刚才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两行大金豆噼里啪啦地掉下来,算是替水妞做了回答。 江澜依旧不心软,“那还愣着干什么,把东西收起来,放回原处,然后上床睡觉。” 昏暗的台灯下,看着她那粉红的嘴唇一张一合,水妞就跟中了邪一样,乖乖地蹲在地上开始收拾。 别看往下够盒子容易,可是往上放就难了。 每当水妞踮起脚尖,本来四腿不平的方凳就开始乱晃,吓得她死死抓住柜门,一动也不敢动。 江澜看到了也装没看到,还催促她快点,都快困死了。 终于物归原处,水妞臊眉耷眼地想要回自己房间去睡,结果却被江澜给叫住了。 “过来跟我睡。” 水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就跟被吓了迷药似的,两条腿竟不听使唤地走过去,躺在了江澜的身边。 记得在招待所那晚,她就闻到江澜身上有一股香味,好闻极了,也正是那个味道,让她在离开穷棒子村的第一晚,睡得格外香甜。 “来,我们接着讲故事。” 江澜搂着小小的一团,下一秒就睡着了。 水妞却盯着窗外漆黑的天空发呆,这故事咋比刚才还短? 凌晨五点左右,楼下开始热闹起来。 虽然扰了众人的清梦,但办喜事嘛,邻居们也都能理解。 江澜把水妞从床上拎起来洗漱,又给她找了一条好看的裙子穿上,还在自己擦雪花膏的时候,也挖了一小坨给她抹了抹,把她打扮得像个真人版的芭比娃娃。 锁好门下楼,楼下已是人山人海。 这场面和当初宋承志娶原主的时候差不多。 别看宋绍林在厂里的人缘一般,可他毕竟是副厂长,职工们不管乐意不乐意,也都得过来捧捧场。 宋家还特地借了临街的那块地方布置成了场地,婚车嘛,那自然是木材厂唯一的那辆桑塔纳小轿车喽。 江澜牵着水妞的手找了个空地站着,听到邻居们都在议论这桩婚事。 “宋家小志可是二婚了,还办得这么热闹,也不嫌丢人。” “这事我还真听老高婆子说了,依她和她家老宋的意思,请亲戚朋友吃顿饭,知会一声也就得了,可人女方家不干呐。” “我还听说是女方上赶子的,因为这事,差点没把她娘家爸气死,这样难缠的老丈人,以后有小志瞧的。” 刚过七点,新娘叶宝珠就被接到了筒子楼。 随着新娘下车,鞭炮也跟着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这年代没有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一说。 两排上万响的大地红被同时燃放,震得人耳朵生疼,胆小的更是提早就躲出去老远。 按照梅江当地习惯,从新娘子下车开始,身后就有两个小花童跟着,只不过他们不是撒花,而是向旁边站着的人发些瓜子和花生,还有水果糖什么的,无论大人或孩子,都会一哄而上。 江澜握紧水妞的手,“你想吃什么跟我说,地上的东西脏,千万不要捡来吃,也不许管别人要。” 在鞭炮放完的一瞬间,几个小男孩忽拉一下冲了上去。 水妞直直地盯着他们,想起了在村里和小伙伴们放鞭炮时的画面,似有跃跃欲试的感觉。 江澜见状就又嘱咐道,“这会能拣到的鞭炮都是刚刚没响的,非常危险,一旦要是被炸伤,脸可能会被毁容,眼睛也有可能会被炸瞎,那家伙老惨了,到时候你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么漂亮了。” 水妞抬头看了她一眼,根本不信她说的话。 她年年都带着二黑他们拣鞭炮放,啥事都没有,纯属骗人。 江澜发现她不信,只能许愿道,“这就听个响,有什么好的,你乖乖的,等到过年的时候,让你爸给你买烟花,我们一起放好不好?” 烟花? 水妞长这么大就见过一次,是村长儿子娶媳妇儿那天,夜里头一连放了半个小时,恨不得全村人都去看了,真是好看极了。 就在这时,有人喊江澜过去。 她走近了才看到,喊她的人正是宋承志的母亲高巧珍。 她说家里人都在忙着接待客人,知道她和叶宝珠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希望她能去家里陪陪叶宝珠,免得她谁也不认识尴尬。 江澜不好拒绝,便带着水妞一起上楼了。 宋家的房子是木材厂分配的,按照宋绍林副处级的标准,房子面积不允许超过80平米,他们住的这间正好76平。 原本是两室一厅,但因为他家人口多,就把厨房改成了一间卧室,然后把阳台封起来,就在那里面做饭。 老宋夫妻,小宋夫妻,再加上宋媛和宋小雨,整整六个口住在这个房子里,挤不挤先不提,关键是不方便啊。 这就是叶宝珠想要的阔太生活? 和她比起来,江澜觉得自己简直幸福上天了。 婚房在次卧。 新娘子叶宝珠坐在铺着大红床单的婚床上,也不知道是木材厂的女职工还是宋家的女眷,大概六七个人围在一起轮番夸她好看。 叶宝珠一边笑着谦虚,一边打量着刚进来的江澜。 天青色的衬衫,下摆扎在白色的腰裙里,脚踩一双白色细跟高跟鞋,一点妆都没化,好像冬日里一朵含苞待放的白梅花。 今天不是我结婚吗? 她打扮得这么好看算啥? 第36章 你亲妈不要你了 江澜往那一站,就把一屋子的女人全都比下去了。 眼看着她吸走了所有人的目光,抢了自己的风头,叶宝珠的心里就万般不是滋味儿。 可她又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是她的大喜日子,找别人的不痛快,就等于是找自己的不痛快。 客厅里有几个小孩在嬉闹,应该是这几个女眷带来的。 水妞自从离开穷棒子村开始,这么些天一直都和江澜还有黄景行在一起,这会看到同龄的小孩,自然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小孩子心性直,好奇心又重,他们在看到水妞这张外国脸之后,毫不掩饰地盯着她一直看。 “去和他们玩吧,但不许出这个房子。” 水妞没吭声,在脱离了江澜的大手后,一步一步地朝那边挪。 这些女眷们都喜欢水妞长得漂亮,大家聊着聊着,就说起了养孩子的事。 “诶,小江啊,我听说这丫头是你和你男人领养的,那咋还想着养一个外国小孩呢?” “哎呀,你不知道别乱说,人家这孩子她亲爸可是烈士,是英雄,你没看她们搬来的那天呢,那孩子瘦得像个小鸡子,这才几天,就被小江给养得白白嫩嫩的,像个洋娃娃!” 江澜原本是来看热闹的,没想到自己却成了话题中心。 “我没有养孩子的经验,也是一点一点地摸索着来,好在水妞的适应能力强,弥补了我在这方面的不足。” “哎哟,你看你还怪谦虚的,说起咱这一片,就没有一个孩子有你们家水妞讨人喜欢……” “害,那是啊,人家小江自己也不差,养出来的孩子当然也差不了……” 这话一出,叶宝珠的脸色开始越发难看。 今天是她结婚,她才是中心人物好吧? 一群没眼色的臭老娘们! 她表面跟着众人一起嘻嘻哈哈的,暗地里却对江澜今天的表现嗤之以鼻。 浪吧,使劲浪吧。 你顶多也就还有半年的好日子,等黄景行一死,你成了寡妇,还带着金毛杂种,我看你们的日子要怎么过。 “江澜,你家黄景行又回部队了?” “宝珠,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你就别管我家黄景行了,要不然回头让你家新郎听到该吃醋了。” 虽然是玩笑的语气,却让现场的气氛略显尴尬。 有些比较敏感的人,更是觉察到了其中微微的火药味。 叶宝珠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连忙找补,“你看你,咱俩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又一起下乡,现在又住对门,相互关心一下,这不也是应该的吗?” 搅了人家的喜事,有理也会变成没理。 江澜自然不愿意当那个搅屎棍,于是便笑了笑,不再面向众人,而是倚在门框上朝客厅看去。 水妞这会正被四个小朋友围着。 有个梳俩小辫儿的女孩,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裙子,却不敢伸出手来摸一下。 “你的裙子真好看,是谁给你买的呀?” 水妞抿着小嘴,不说话。 另一个看起来要小一点的女孩,抻着自己的衣服对俩小辫说道,“我也的好看,是我妈妈给我买的!” 俩小辫儿摇摇头,“没有她的好看。” 水妞这时开口了,歪着小脑袋的样子可爱极了,“我的也是我妈妈给我买的!” 江澜站在远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她,刚才说什么? 她说我是她妈妈? 被比下去的小不点不高兴了,“我妈妈是我的真妈妈,她妈妈是假的,是后妈!” 宋小雨也在这四个小孩当中。 而且就属他年龄最大,个子最高,长得也最壮。 他主动站在水妞这一侧,“后妈怎么了,我的衣服也是我后妈给买的,就是比你们的好看,对吧水妞?” 小不点很生气,哼了一声就跑了。 俩小辫儿看起来似乎有点害怕宋小雨,眼珠转了转,然后拉着另外一个小男孩也跟着溜了。 见没人了,宋小雨咧开嘴傻笑。 “喏,这个借你玩,”他拿出来一个木头做的古代小士兵,同时又提出来一个条件,“以后你也在这住了,就跟我一伙吧。” 水妞对那个玩具不感兴趣,根本没接,“啥叫一伙?” “就是你跟我好,就不能再跟别人好了,你要是听话,我就给你好吃的,还有好玩的,不听话我就揍你。” 嘁,水妞相当不屑。 不信去穷棒子村打听打听,想当我大哥,你还嫩了点! “你来。” 见水妞朝他招手,宋小雨乖乖地低头,把耳朵凑了过去。 “你喜欢你后妈吗?” “不喜欢,楼下的婶子和奶奶们都说了,后妈都是坏人,会虐待不是她们生的小孩。” 水妞拍了拍他的大肚子,“那也没办法,谁让你亲妈都不要你了。我听说有后妈就有后爹,你爸以后也不会对你好了。” 不远处的江澜一愣,纳闷她这些话都是跟谁学的。 再看宋小雨,握着木头兵的手唰一下就耷拉下来,胖嘟嘟的小脸变得肉眼可见的郁闷。 他反问水妞,“你也是后妈,那你岂不是和我一样?” 水妞大幅度地摇头,“不一样,我本来也不是亲爸,再说我妈妈对我可好了,不像你后妈,她前几天来我家还说,小孩不听话就得打。” 说完,她还向对方投去一种【你完了你】的同情眼神。 看到宋小雨脸上有了怒气,水妞转身就去找俩小辫儿玩了。 在江澜的印象中,原主刚嫁过来时,宋小雨是个被爷爷奶奶溺爱着长大的孩子,又笨又蠢又没规矩。 好在后来在原主长时间的悉心调教下,他每天运动,学习,还学着讲礼貌,半年不到就焕然一新,成了个聪明的帅小孩。 再然后他就一直延着这条路走,从小学到高中,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奖状更是多到家里的墙上都贴不下。 后来他还考上了名牌大学,对待原主也比对待自己的亲生母亲还要好,说他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继子,这似乎一点都不为过。 如今看来,此时此刻正是宋小雨人生的分水岭。 这一世,他是否还会如上一世那么优秀,那就全看叶宝珠这个后妈当得如何了。 江澜正倚靠在门框上捋顺着这些事,眼皮儿一抬,突然看见宋小雨脸上满是怒气,气哄哄地朝自己走来。 第37章 斩杀长舌妇们的幻想 他该不会想女债母还吧? 小朋友之间的斗争,不应该在小朋友之间解决吗? 你找她妈算怎么回事? 正当江澜思绪乱飞时,宋小雨却和她擦身而过,一脚踏进了婚房。 当着众人,叶宝珠自然要表现出一副慈母的模样。 她笑呵呵地张开双臂,“来,小雨,到妈这来。” 旁边的女眷也跟着帮腔,“快过来,看看你妈今天漂亮不漂亮……” 这位的笑声未落,宋小雨举起手里的木头兵,对着叶宝珠的脸就砸了过去。 伴随着叶宝珠的一声尖叫,也惊呆了屋里的所有人。 就连江澜也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宋小雨,你……你怎么打妈妈呀?” 叶宝珠被木头砸中额头,发出钻心的疼,还有当着众人出糗的那种委屈,都让她的眼泪止不住的夺眶而出。 可是碍于人多,她忍着疼也要维护慈母的形象。 “我有妈,你不是我妈!” “小雨,快别胡闹了,宝珠嫁给了你爸,往后她就是你妈!” “不是不是就不是,我有自己的亲妈!” 见劝说无果,女眷们赶紧拉连带扯地把宋小雨弄出了婚房。 江澜深知这或许和水妞说的话有关,所以没再多呆,到客厅拉上水妞就下楼去了。 “刚才跟宋小雨说什么了?” “小孩的事你少管。” 被水妞顶了嘴,江澜倒也没生气,回想起她刚才对别人说自己是她妈妈,她心里就莫名有点感动。 “好啊,那我就再也不管你了,以后你在家里自己做饭,洗衣服。还有等下吃席的时候,你速度可得快点,要不然就什么也抢不到了,有人捏你脸的时候,你也别叫我哈。” 又来这一套。 水妞仰头不服气地看着她,相比之前每次发脾气,此刻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凶巴巴,更多了几分孩童的天真和可爱。 路过楼拐角的时候,江澜听到有人在这样议论。 “别看这俩新嫁过来的小媳妇儿长得都挺俊,但差别可大了,住东户那个姓江的一看就娇气,每天都领着那个外国小孩出去花钱,娘俩都打扮得贼好看,就是委屈了她家那个当兵的。” “要是这么比的话,今儿这新娘子看起来倒是勤快麻利,像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只可惜啊,不管什么女人进了宋家,那都得扒层皮!” “诶,你们说那东户的男人整天不在家,姓江的小媳妇儿就穿成那样,我瞧她八成不是啥正经人……” 以江澜的性子,她通常信奉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可眼下是1976年,是一个舌头底下压死人的年代。 如果现在不做理会,一直任由她们这么说下去的话,时间久了,会不会引发更大的麻烦? 正当江澜纠结,要不要上去阻止她们时,水妞挣开她的手,哒哒哒就跑上前去,直接质问其中一个妇女。 “你们为什么要说别人的坏话?” 那三个妇女平均年龄在45岁以上,看着水妞出现在面前,先是老脸一红,接着就开始矢口否认。 “你这小丫头,还不快去吃席,在这乱说啥呢?” 水妞非常生气,叉着腰,皱着眉头,“就是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背地里说人坏话,不是好人!” 想当初村里有人议论她是杂种,她就是这么当面呵斥人家的。 面对一个五岁小孩,几个婆娘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还伸出满是裂口的粗糙老手,想要摸一摸水妞的脸蛋,却被她及时躲过了。 “你这个小家伙,还敢这么跟我说话,那你倒是说说,我说了谁的坏话?要是说不出来,可就得让我亲个够。” 显然,她们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水妞哼了一声,“你们说了我……澜姐的坏话!” 她潜意识里想说妈妈,可一想到江澜就在她身后,一紧张立马就换了称呼。 一个妇女嬉笑,“澜姐是谁呀?” 另一个也跟着笑,“哦,我知道了,澜姐就是你养母吧?你这叫姐不叫妈,那不是差辈儿了吗?让你爸跟她咋论关系呀?” 说完,还集体发出一阵爆笑。 江澜听不下去了,走上前拉过水妞,用似笑非笑的语气说道,“几位婶子,今天很有空啊?” 其中一位表情有点僵,“啊,你来了。” 另两位也主动笑着打招呼,还推脱说让她赶紧去席上占坐位。 江澜没理睬她们,反而在她们的身旁直接坐了下来,“地方不好占,那我们母女就坐这好了。对了婶子,我想问下,你是从哪看出来我比较娇气的?又是从哪看出来,新娘子叶宝珠就比我会过日子呢?” 直接贴脸开大,怼得三位妇女无话可说。 她们也不想在别人的大喜日子里搞事情,所以就左一句“开玩笑”,又一句“闹着玩”,试图想把这事给遮掩过去。 江澜倒也没揪着不放,她微笑着,就像平时聊天一样。 “婶子,我们刚搬过来,家里连一个碗、一双筷子都没有,这种情况下,我每天都出去置办东西,这有什么问题?” 妇女们连忙赔笑,“没问题没问题,都是应该的。” “人活一世,有人爱吃,有人爱穿,但这不代表这个人的品质就有问题,我和我男人都有工作,用自己挣来的钱改善家庭生活,抚养烈士子女,请问我又有什么错?” 妇女们的脸早已胀成了猪肝色,“没错没错,我们也就是那么一说,就是闲得慌……” “还有我这身打扮,既不是奇装异服,也没有坦胸露乳,和大红大紫的衣服比起来,反而还显得很素净,怎么就不正经了?” 三位妇女被问到哑口无言,一个站起来说要去找找小孙子,另一个说要去回家拿点东西,借口都被她俩用完了,最后一个甚至比划了一下就走了。 看着她们三个灰溜溜地跑了,母女俩默契击掌。 再遇到这种事她还得上,直到斩杀附近所有长舌妇的幻想。 开席之前,江澜带着水妞回家洗手去了。 可等她们再下来的时候,桌上的人已经开吃了,唯一的一盘虾没吃到,水妞很是失望,眼看着盘子里还有两片肘子,她直接上手抓,一片塞进自己嘴里,一片喂给了江澜,这让她甚是感动。 周围的人也都夸水妞懂事,江澜也笑眯眯地跟着夸。 “我闺女在家老懂事了,刷牙,洗脸,洗澡都是自己来,还经常帮我做家务呢,最重要的是特别热爱学习……” 水妞被哄得美滋滋的,又想伸手去抓丸子,却被江澜阻止,还递给她一个勺子,让她要注意文明用餐。 水妞心情很好,乖乖地点头听话。 母女俩愣是当着众人炫耀了一出什么叫教女有方。 第38章 欲望战胜理智 不一会,很快就到了敬酒时间。 比起搬自行车那天,今天的江澜可是更加的光彩照人,皮肤白皙,大眼睛水灵灵的,比那武侠小说插画上的侠女还要美。 她今天的这身打扮,让宋承志总是对着她挪不开眼,心想当初就差那么一点,他就和江澜是一对了。 想起这俩人在上一世可是夫妻,叶宝珠深怕他俩再次对上眼。 于是赶紧挡在他俩中间,“江澜,你不是应该对我说点什么祝福的话吗?” 江澜例行公事,“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叶宝珠噗嗤一乐,“说得真好,反正咱俩就住对门,不如比比谁先怀孕?” 宋承志觉得这话很是不妥。 黄景行在部队,平时回家的次数有限,这样比起来岂不是很不公平? 还有,谁会把这种事拿来做比较啊?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江澜对此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摸着水妞的头,满眼宠溺地回答道,“我暂时不打算要孩子,还是等我闺女长大点再说。” 嚯,这话就显得叶宝珠很没有格局。 她似笑非笑地反问一句,“这,这好像也不冲突吧?” 江澜像是故意说给宋承志听一样,“谁说不冲突的,孩子这么小,总要顾及一下她的情绪嘛。” 毕竟在她们年幼的思维里,有些情绪是无法被快速消化的。 一旦带入成年,将会变成用一生去治愈的痛。 叶宝珠的脸色很难看。 原来她是打算敬酒时带上宋小雨的,趁着人多好表现一下她是个好后妈,可是刚刚她被继子削了一脑袋的包,现在看他不烦别人,更不可能把他带在身边,让他再出什么幺蛾子。 还有这个江澜真是恶心。 她明知道黄景行经常不在家,不能那么快就怀上,所以才用这种话来将自己的军,让她怀也不是,不怀也不是。 看着江澜拉着水妞走了,叶宝珠在心里暗自啐了她一万次。 想激我? 没用! 我不但要尽快怀上宋承志的孩子,后面还要多生几个,就凭宋小雨那个蠢货也敢跟我儿子争他爸的千万家产,做他的老娘娘梦! 整整一天,楼下都吵闹得很。 回来以后,江澜上午带着水妞学习了几个汉语拼音。 中午吃饭,睡午觉。 下午起床后,又学了几个简单的偏旁和部首,另外又教了从0至9这几个阿拉伯数字。 原本也没想教这么多,毕竟水妞的基础为零。 可是让江澜惊讶的是,这小家伙的记忆力居然超好,毫不夸张地说,凡是教过一遍的东西,再考她时竟然全部都能答得上来。 真是狠狠地安慰了她这个老母亲的心。 这保不齐和吃席时夸她爱学习有关,果然小孩子都更喜欢鼓励式教育。 江澜指着认字卡上的积木,“宝贝,你喜欢玩这个吗?” 水妞的小脸一红,小声嘟囔着,“我才不是你的宝贝。” “哈哈,你怎么不是了,你刚刚不是还告诉别人,我是你妈妈来着?” “不是不是就不是!” 可恶! 居然被她给听见了! 水妞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一直摆弄着手里的拼音卡。 忽然听见江澜一副无所谓的口气说道,“好吧,我本来还想送给我的宝贝一套积木来着,既然你不是,那就算了。” 积木? 穷棒子村里没有。 不过上次骑黄景行脖梗逛街时,她在商店的柜台里看到过。 当时黄景行还说要给她买来着,倒是那个多事的售货员,说建议六岁以上再玩,才能有助于开发智力。 就差一岁,真的很重要吗? 就在她发愣期间,江澜忽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然后卧倒。 水妞想要推开她,但是闻到她身上的那股香味以后,便鬼使神差地放弃了挣扎。 “再给你一次机会,想要积木吗?” “想。” 这就叫欲望战胜理智。 江澜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确实比前些日子有肉了。 而且她还发现一件事,就是不管她怎么捏水妞的脸,小家伙却从来都没有反对过,总是呆在那任由她摸,由于她捏。 “好吧,那我就送你一套,就当作是入园礼物。不过我也有个条件,你得答应了才行。” “你都说是了礼物!” “喂,我是出资方,你当然得听我的。别说一个条件,就是十个你也得答应。” “……” 想想带有五颜六色图案的积木,水妞的欲望再一次战胜理智。 她很不情愿地问,“什么条件?” 江澜拍着她的小屁股,“吃芹菜。” 水妞腾一下坐起来,然后又腾一下站起来,“我说了我不吃!不吃!” 江澜仰面看她,“不吃不吃呗,急啥眼呐,那你不想要积木啦?” “不要了,哼!” “那你可不要后悔哦!” 看着小家伙穿着拖鞋跑回次卧,江澜长叹了一口气,同样都是小孩,她咋就这么难对付呢? 小样,收拾不了你,我23年白活! 你给我等着! 今天晚饭,江澜就只炒了一盘小芹菜,用几近疯狂的方式,让水妞克服挑食的坏毛病。 尝过饥饿滋味的水妞,今天可不犯傻了。 原来一口饭一口菜的她,今天就一口菜三口饭,硬是皱着眉头把肚子给填饱了。 这倒是让江澜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到了晚上,黄景行从部队打来电话。 两个人都各自说了些这两天所发生的事,尤其是江澜,她把水妞为了袒护自己而到处和人吵架的事给学了。 电话那边传来黄景行欣慰的笑声,“看,我说对吧,她很快就会融入到咱们这个新家庭中的。” 江澜倦着腿坐在沙发上,柔声地回应着,“嗯,你都不知道,我在听见她跟别人说我是她妈妈的时候,心里是个什么感觉……” 每次电话一聊就是十几分钟。 黄景行知道她明天上班,就嘱咐她晚上要早些休息,还强调说等水妞去了幼儿园,一日三餐就都在园里吃了,让她自己即使一个人吃饭也不要糊弄,务必要注意身体。 江澜对他也不像刚开始那么生疏了,她打算让水妞的早餐和晚餐都在家里吃,只在幼儿园吃一顿午餐。 理由很简单,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做的饭营养更均衡,味道也远超幼儿园的大锅饭。 电话结束以后,笑容在黄景行的脸上又挂了很长时间。 比起前些日子的一团乱粥,如今看来他的新婚妻子已经开始适应了母亲这个角色。 就是不知道妻子这个角色,她准备得怎么样了。 江澜这边也是,对黄景行比前先有了更多的好感。 她在放下电话以后,立马把她和水妞明天要穿的衣服都找出来挂好,还把水妞的小水壶灌满凉白开,然后才上床睡觉。 早早地进入了梦乡。 然而此时此刻,对门的宋家却正是热闹的时候。 第39章 叶宝珠的新婚之夜 忙活了一天,宾客们总算走了。 宋家的女眷们帮忙收拾了桌椅板凳,高巧珍信不着别人,亲自把每个桌子上剩的喜烟喜酒,还有剩饭剩菜都提到了楼上。 作为新娘子,叶宝珠一点也不娇气。 撸起袖子,扎上围裙,就开始跟着大家一起干活,那手脚麻利的样子,简直被宋家女眷给夸上了天。 都说她贤惠能干,一瞅就是个过日子的,这话宋承志没往心里去,倒是把高巧珍给乐得不行。 等收拾差不多,都快晚上八点了。 叶宝珠从白天的剩菜当中挑了几样好的,拿到阳台上一热,剩下的全部塞进冰箱,接下来几天都不用做饭了。 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星星点点。 她拿着铲子长叹了一口气,在市中心住就是好,去哪都方便不说,就连晚上出门也不会觉得黑,不像她娘家机床厂的家属区,不管男女,黑天后一律不敢出门。 还有,住楼房也比住平房舒服,至少不用半夜拿着手电往街上跑,去上令人不敢呼吸的公共厕所。 虽然叶家也是工人家庭,但比起家里有冰箱、有电视的宋家,还是差上那么一个档次,所以说家里有当官的就是好。 想到这,叶宝珠情不自禁地笑了。 她心说,等过些日子再买个洗衣机,这家里也就算是齐全了。 总之,对门有的,她必须也得有。 晚饭上桌,一家六口坐下来吃饭。 宋小雨本来就口壮,平时又爱吃零食,胖乎乎的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六岁,估计说八岁都有人信。 挺大个小子往那一坐,居然还要人喂饭,叶宝珠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有点嫌弃这个继子。 “奶的好宝,乖哦,快点把饭给吃了,奶都要累死了。” 宋小雨打白天起就一直闹,赖赖叽叽的也说不上是因为什么,见他不肯吃饭,叶宝珠有心想当着全家人的面表现一下。 于是主动接过饭碗,“妈,您吃吧,让我来。” 高巧珍今天招待宾客,笑得脸都僵了,等人散了以后,又收拾了三十桌的剩菜剩饭,累得都快虚脱了。 她见儿媳妇主动请缨,自然乐得轻闲。 叶宝珠笑呵呵地往碗里舀了两勺菜汤,然后用勺子一拌,“乖,小雨,吃饱饭了才有力气玩啊……” 谁料,宋小雨先是死死地盯着她,然后抬手把碗打翻,不等大人们说他,他自己倒是先嚎上了。 叶宝珠为结婚特意花大价钱订做了一身裙子当作礼服,一直穿到这会还没舍得脱,此刻被洒上一大片菜汤,却是敢怒又不敢言。 宋承志没了耐心,“你干什么你,能不能好好吃饭?” 【有后妈就有后爸,你爸很快也不会对你好了。】 宋小雨再次想起了水妞的这句话,心里一难过,比先前嚎的声音还大,楼上楼下都能听见。 “行了,大喜的日子说孩子干啥,你以为你小时候好啊,吃饭不也是我追着喂,还赶不上我大孙子呢!” 高巧珍放下碗筷,把又肥又壮的宋小雨抱到自己腿上。 叶宝珠回屋换了身干净衣服,等她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婆婆说话。 “连这点事都做不好,真是个废物!” 虽然她没点名到姓,但叶宝珠坐下时观察了桌上的每一个人,都不像刚刚挨过骂的样子,所以总觉得婆婆就是在骂她。 天气很热,大家忙了一天,都是大汗淋漓。 宋家没有装淋浴,叶宝珠只能一壶接着一壶地给大家烧热水,让大家轮流到卫生间里冲冲或擦擦。 在多人口的家庭当中,凡是涉及到排序问题,某些时候也代表着各自的家庭地位。 所以热水的使用顺序: 第一自然是宋绍林,第二是高巧珍,然后是宋小雨,之后是宋媛,接着是宋承志,叶宝珠最后一个垫底。 等她回到婚房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看到宋承志光着膀子,穿着短裤,就靠在床头上闭目养神,叶宝珠多日以来悬着的心,总算是安稳了。 如今他俩结婚证有了,婚礼也办了,已经算是真真正正地绑定成功了,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等。 等到79年改革开放,到那时,她只要提醒宋承志去南下做生意,他就一定会发达,她的好日子也就跟着来了。 叶宝珠把台灯调亮了些,开始数白天收上来的份子钱。 她正盘算着这笔钱应该拿来做些什么,就听见一旁沉默寡言的丈夫说道,“把钱数点好,然后就去交给妈吧。” 叶宝珠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说道,“还要上交啊?咱们自己保管不行吗?我又不会乱花钱。” 宋承志连看她没看她,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宝珠,咱家的经济大权一直都是由妈管着,不信你问问爸和媛媛。” “这我知道,”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她还是有些不甘心,“我是这么想的,你在酱油厂是临时工,工资不高,我暂时又上不了班,这手里留点过河钱,心里也踏实……” 宋承志没想到她会一再争取,扭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却毫无表情,“真要遇上事了,找妈现要也来得及,再说小雨他妈还在的时候,工资也是要上交的,家里的规矩不能改。” 也不知道是碰巧还是怎样,他的这句话算是把叶宝珠给彻底拿捏住了,她觉得无论怎样,自己都不能输给他前妻。 “那行,听你的,咱们一家三口一个月吃喝下来也要不少钱,总不能白吃爸妈的,得孝顺他们才行。” 见她同意了,宋承志总算是给了她一个笑脸。 “关灯吧。” “嗯。” 叶宝珠把钱塞到枕头底下,顺手按下了台灯开关。 借着窗外的月光,摘下眼镜的宋承志看不清新婚妻子的五官,只能看到她娇俏面庞的轮廓,他越发觉得妻子美得像一朵花。 “宝珠。” 他在对方的唇上蜻蜓点水,感觉甜甜的。 正想把大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时,门口却传来高巧珍急促地敲门声。 “小志,你快出来一下!” “啊,来了。” 宋承志无奈,恋恋不舍得又向叶宝珠索了一个吻,这才起身离去。 直到外面响起说话声,叶宝珠这才羞涩地钻进毛巾被里傻笑。 想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提前就把自己脱了溜干净,准备等下给宋承志一个惊喜。 这一招她是从上一世学来的。 她记得老鳏夫说过,女人要放得开,才会讨男人喜欢。 也不知道等下宋承志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第40章 我要睡你俩中间 门外的哭声已经没了。 她就这样等啊盼啊地盯着房门,却一直不见宋承志回来。 本来她想出去看看,又怕破坏了这份惊喜,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她干脆拿起那边床头上的报纸,来来回回地翻看。 “当……当……” 客厅的老式挂钟开始打点。 叶宝珠留心数着,发现已经夜里两点了。 她始终等不到人,有些躺不住了,正当她打算穿衣服出去看看时,外面的门响了。 接着就听见宋承志和宋小雨这对父子争执的声音。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叶宝珠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就在她掀开被子的一瞬间,房门开了,他们父子二人居然同时进来,吓得她赶紧又裹好被子。 “这么半天,你去哪了?” “小雨闹着要找妈妈,咱妈怎么也唬不好,我没办法,就带他去他姥家了。” 新婚之夜,丈夫却跑去前妻家,这个举动让叶宝珠的好心情顿时跌入了谷底,但是为了孩子又不好发作。 “那你怎么又把他带回来了?” “别提了,他妈没在家,他说啥也不跟他姥住,来回十里地,大半夜的,我只能又把他给驮回来了。” 叶宝珠有心想问问他妈去哪了,三更半夜的为啥不在家? 可是转念又一想,他俩都已经离婚三年了,人家虽然名义上没再婚,但是私下有个相好的也属正常,关她什么事呢。 她心里烦得不行,但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是这样啊,那快把小雨送过去吧,几分钟前我还听见妈出来上厕所,应该是还没睡呢。” 宋承志坐在床边,一脸疲惫地看着儿子,“过去跟奶奶睡好不好?” “不好!我就要跟你睡,我要睡在你俩中间!” 宋小雨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都快半夜两点半了,还是嗓门倍儿大,精神头倍儿足。 “脱衣服,上床。” 宋承志折腾了整整一天,早已精疲力尽,一想到三个半小时以后,自己还要起床上班,就多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看到爸爸摘掉眼镜躺下了,宋小雨两下就蹬掉脚上的脱鞋,也跟着爬上了床,还真就躺在了他俩的中间。 叶宝珠拽着被子死死不撒手。 宋小雨抢不过她,又开始赖叽起来,“爸,你快看她,她不给我被子,她想冻死我!” 宋承志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儿,说话的语气十分不耐烦,“你这么大人了,跟孩子置什么气?” 叶宝珠实在没辙了,压低声音说道,“你先让他转过去,我好把衣服穿上。” “家里这么多人,老的老,小的小,你怎么能不穿衣服呢?” “我……” 在台灯幽暗的光线下,宋承志在叶宝珠的眼里看到了委屈。 想起今天是新婚之夜,他心生愧疚,马上调整了腔调。 “对不起,宝珠。” 叶宝珠没说话,趁着宋承志搂着儿子期间,赶紧把衣服穿好。 老式的房子次卧面积小。 卧室里除了衣柜之外,只能容得下一张一米五的小床,两个身材适中的人睡尚可,三个人睡可就挤得很。 许是这对父子折腾累了,躺下没一会就响起了鼾声。 叶宝珠本来就被怄得睡不着,这会继子的脑袋又在她的胸前蹭啊蹭的,简直让她厌恶到不得了。 看着窗外的星星,她不由得想起了对门的江澜。 此时此刻,她应该正一个人睡在一张大床上吧,肯定很舒服。 不过那又怎样? 自己只是今夜没有洞房,而她江澜却是夜夜守空枕。 对比起来,还是自己更幸福才对! 这么想着,她心里马上就平衡多了,闭上眼睛刚数到三只羊,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叶宝珠感觉自己才开始做梦,闹钟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她习惯性地想再眯五分钟,可是想到今天是周一,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她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了起来。 做好全家人的早饭,叶宝珠又开始伺候继子洗漱穿衣。 等她带着宋小雨出门时,刚好对面的门也开了,走出来的自然是江澜和水妞。 “哟,你这是送闺女去幼儿园啊?” “嗯。” “是在军区幼儿园不?” “嗯。” “太巧了,我家小雨也是,都说军区幼儿园的条件好,老师的水平也高,所以在得知幼儿园面向社会招生以后,我们家承志立马就把小雨给送去了,说什么都一定要给他最好的。” 这是第三个回合的对话。 江澜连嗯都没有了,直接不搭理她,牵着水妞的手,一步一步地下楼梯。 叶宝珠领着继子走在后面,她不停地打量着江澜今天的穿着。 白色沙料衬衫,米色腰裙到膝盖,脚上还是那双高跟鞋,头发半扎着,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了一种独有的知性美。 再看水妞,她今天没穿公主裙,而是半袖上衣和短裤,是一套粉色套装,脚上穿的是另一双粉色凉鞋,比之前那双蓝的还要好看,关键是整体特别搭,看起来又可爱又利整。 再看看自己,碎花棉布上衣,和厂里工人一样的藏蓝色直腿裤,黑色的挎带布鞋,鞋面上全是浮土,两条半长不短的麻花辫儿…… 怎么说呢? 要是再配上个红头巾,活像个走街串巷卖鸡蛋的农村妇女。 她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宋小雨,他今天穿的也是半袖和短裤,深蓝色的,虽然很干净,但皱皱巴巴的,显得土里土气。 其实除了外在,江澜整个人的精神气也比叶宝珠要好。 在没有手机和电脑的日子里,她每天晚上基本八九点钟就已经睡着了,还形成了六点准时醒来的生物钟。 而叶宝珠在这方面就更比不了了。 结婚之前,她爸睡前骂,睡醒了还骂,她已经连续好多天都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了。 昨天结婚折腾一天,夜里又被宋小雨闹到凌晨,今早五点半又起来给一大家子做饭,可以说现在是全靠意念在硬撑着。 在当下这个时代,已婚女人的日子差不多都这样。 可是一和江澜比,就显得不是一般的惨。 不过不要紧,她的日子再好,也就是半年的光景,到底谁能笑到最后,还得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叶宝珠每当不开心的时候,就全靠这个来找心理平衡。 在她心里,只要黄景行一死,那就意味着江澜在她面前,将永世不得翻身。 到了军区幼儿园,宋小雨去了大班,水妞要去小班。 当江澜把她的手交给班级老师时,水妞竟然像炸雷一样,哇的一声就哭了,引来了许多家长和小朋友们异样的目光。 第41章 上幼儿园啦 “水妞乖,你在这里和老师还有小朋友们学习唱歌跳舞,我下了班就来接你好不好?” 小班其中一位老师姓吕,她也跟着一起哄。 “对呀,黄亦珊小朋友,妈妈要去上班,你就留在这和老师一起玩好不好?你看看咱们班上一共有多少同学?” 小班都是三四岁的孩子,水妞虽然比同龄孩子长得小,但搁在他们中间,明显看起来要大一号。 “我不,我要回家!快带我回家!” 水妞平时不怎么爱哭,上次哭成这样,还是去穷棒子村接她的那天,嚎得跟杀猪一样。 江澜的心疼,吕老师看在眼里。 “亦珊妈妈,其实每个孩子刚来幼儿园时,都是这样的,一声不哭的不是没有,就是少之又少。一般情况下,越拉扯孩子越哭,你要是想让孩子少哭一会,那就狠下心来交给我,相信我,过两天就好了。” 老师说的道理江澜都懂。 虽然没吃过猪肉,倒是也看过猪跑。 于是,她把心一横,“水妞,你乖乖的,有什么事情就和老师说,渴了的话,水壶里有白开水。我答应你,下班以后马上就来接你,说话算数!” 说完,她把水妞往吕老师的怀里一塞,狠下心来转身就走。 水妞在老师的怀里乱蹬乱踹,那种无助的尖叫声都破音了。 “澜姐别走!江澜,你别不要我!” “妈,妈妈……别走……” 江澜推起自行车的那一刻泪如雨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觉得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反复捏她的心脏。 或许,这就是割舍的感觉吧。 尽管预留了充足的拉扯时间,可江澜却还是迟到了。 这可是第一天上班,她除了向领导道歉,好像也没什么其它可以做的。 好在人事科的科长是位四十岁出头的女性,应该是同为母亲的缘故,她倒是挺好说话的。 “小江,上面已经交代了你家的情况,你自己没生育过,接过来就是个五岁的娃,带起来不容易,这很正常,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江澜松了一口气,“谢谢科长理解。” 对方不仅没责怪她,还笑着安慰起她来,说的话和吕老师差不多,都是什么适应几天就好了。 随后,她又介绍了一下工作内容。 江澜支楞着耳朵听了半天,最后发现——确实没啥活可干,是个闲差。 等科长走了,坐在对面办公桌的年轻女同事突然笑了。 “我叫王若芳,梅江护校毕业,科长不在的时候,这屋就咱俩,以后可要多多关照啊。” “你好,我叫……” “你叫江澜,男人是副营长,据说还是司令跟前的红人,你是知青随军过来的,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哦。” 江澜不喜欢她阴阳怪气的语气,更不喜欢她在说话时,微微扬起的下巴,所以就只敷衍地回了一个字。 但王若芳却没有察觉到,还嗤笑了一声,“你可真行啊,第一天上班就迟到。” 江澜浅笑一下,“确实挺抱歉的。” “无所谓,反正也没什么活可干,我是真羡慕你啊,以后能一直在这上班,不像我,生完孩子就得滚球了。” 江澜这才注意到她挺着个大肚子,少说也得有八个月了。 不过就凭她说话那样,江澜对她的事一点也不好奇,心里还有耳畔都是水妞撕心裂肺的那句“妈妈别走”。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班,江澜第一时间就骑去了幼儿园。 顺着吕老师手指的方向,她终于在一堆孩子的身影当中,看到了躺在最边上,缩成一团的水妞。 她心里难过极了。 “吕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没关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过你们当家长的也要学着配合我们,该心狠的时候就得心狠,否则孩子可就白哭了。” 离开幼儿园,江澜先回家吃了口饭,然后骑去商场买了一盒积木,还买了几本复习资料。 下午,她只用了四十分钟,就完成了今天的本职工作,其余时间就一直都在专心看书。 期间,王若芳有两次都想拉着她聊天,江澜第一次敷衍了一句,奈何对方没懂,还在七七八八地讲着家里的闲事。 后来江澜没辙,也只能明说了,对方虽然最终闭了嘴,心里却非常的不高兴。 “上班迟到,下班可倒是挺积极。” 看着江澜像火箭发射一样,急匆匆地冲出办公室,王若芳在后面瞪了她一眼,说了句不咸不淡的话。 赶到军区幼儿园,江澜连自行车都来不及锁,拿上那盒积木直接冲向小班,她要让水妞成为第一个被接的小孩。 “水妞!” “江澜!” 奶奶的,这小崽子,一点礼貌也没有。 不过这已经无所谓了,看到笑着奔向自己的洋娃娃,江澜什么都不想计较,一把就将她从地上抱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 “你终于来接我了!” “我都答应你了,当然说话算话!” 江澜想把积木拿给她看,可是水妞搂着她的脖子,说什么也不放手,这让江澜的心里觉得更加难过。 感觉到水妞在自己背后吧嗒吧嗒地掉眼泪,江澜搂着她,也忍不住泪崩了。 这时,吕老师笑着走了过来。 “哎哟哟,我说你们母女俩这是做什么。亦珊妈妈,今天咱们亦珊可是非常乖哦,你刚去上班,她就不哭了,还和小朋友们一起唱歌了呢。亦珊,回家要记得唱给爸爸妈妈听哦。” 水妞一直趴在江澜的背上,根本不搭理老师。 江澜拍着她的后背,对吕老师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对方性格也很和善,除了告诉她几个安抚小孩的方法之外,还建议她在家多教些知识,也好早点去大班。 到家以后,水妞在卧室里搭积木,江澜在厨房里做饭。 她发现这小家伙不如平时活跃了,吃得也比平时少,再看看她背的小水壶,里面的白开水居然剩了有大半壶。 江澜很是心疼,不过记着吕老师的话,硬是咬牙坚持。 她相信以水妞的适应能力,多则一周,少则三五天,肯定会适应这种每天去幼儿园的生活。 晚饭之后,江澜又教了她几个拼音,还有10到50的数字组成规则,小家伙依旧学得很快,但蓝眼睛里却蒙上了一层水雾。 哄睡了水妞,江澜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黄景行的电话。 第42章 我就是有一点想哭 “你女儿今天在幼儿园嚎得跟杀猪一样,大金豆子噼里啪啦地掉,简直都要心疼死我了……” 江澜把今天的事情统统学了一遍。 黄景行听了以后,声音里也藏着难以掩饰的心疼,“老师说得对,咱们得坚持,水妞之所以哭是因为没有安全感,等过几天她知道你每天都会去接她回家,慢慢也就好了。” 原本十分焦虑的江澜,在黄景行柔声细语的安慰下,情绪渐渐得到了平抚。 这个年代电话都是转机,两个人要是想说点腻歪话,通信连的人在中间都是能听到的。 所以他们常规聊了几句也就挂了。 转天早上,江澜比平时早起一个小时。 她先熬了些绿豆水,又放凉加冰糖,灌进小水壶里给水妞带到幼儿园去喝,天气这么热,防止她会中暑。 同时,她又用砂锅熬了点瘦肉白米粥。 饭桌上,水妞绷着一张小脸,明显情绪不高。 江澜给她夹了些炝拌土豆丝后,试着给她讲道理。 “每个小朋友在三岁的时候,就要开始上幼儿园了,不止是因为他们的爸爸妈妈要上班,最主要的是去那里学习知识,后面还要上小学,中学,高中……这是每一个小孩必须要经历的,没有人能搞特殊。” 她原本还想带上大学,不过想想眼下还没恢复也就暂时没提。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你害怕我把你扔在那就不管了,是吧?不会的,你,我,黄景行,我们三个人已经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也就是说这个家里无论缺了我们谁,都不行,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水妞拿勺子舀了一勺粥搁进嘴里,如同嚼蜡。 整个人再也没有往日孩子的活泼气息,而是像个有心事的小大人一样,坐在那里沉沉稳稳,一言不发,让人猜不到她的心思。 看她这样,江澜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她在想,会不会因为自己太鲁莽了? 如果提前带着她去军区幼儿园里转转,让她先熟悉一下环境,然后再送去,会不会就好一些?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瞎猜更是没有意义。 江澜直截了当地问水妞,“先前我跟你说过,你有什么想法要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不然别人又怎么知道你想干什么呢。” 水妞沉吟了一会,抬眼看她时眼圈竟然红了。 “你会不会不要我?” “我发誓,永远不会。” “小孩必须要上学么?” “当然,就像大人必须要上班一样,你现在去幼儿园,以后去学校,都是为了学知识,长本领,难道你长大以后不想像爸爸那样,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吗?” 其实水妞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社会,但她从江澜的口吻当中听得出来,这件事根本没得商量。 她委屈巴巴地瘪瘪嘴,“我可以去,但是有个条件。” 好家伙,这套路这么熟呢。 跟谁学的? 江澜见她慢慢接受了,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什么条件,可以说来听听。” 谁料,她的话音一落,水妞的眼泪居然直接掉进了碗里。 这下可把江澜给整不会了。 她赶给拿掉水妞手里的勺子,然后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搂在怀里一直哄,“好好好,我答应你还不行吗?什么条件,快说吧。” 水妞用小手搂着她,把头埋在她的怀里,“你每天下班就要来接我,要第一个来……” 原来就这。 小孩子的心灵可真是纯粹。 江澜伸出小手指,“好,咱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接着,母女俩还完成了隆重的盖章仪式。 “那我都答应你了,做为公平交换,你是不是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脸上还有泪痕的水妞:??? 她觉得自己好像吃亏了,但又没有证据。 不反对就是同意。 江澜马上说道,“第一,你以后去幼儿园不能再哭了,你看看你班上的那些小朋友,他们都比你小,却只有你一个人在哭哭啼啼的,多丢人呐。” 水妞目光低垂,“你说得对,可我就是有一点想哭。” 哎呀我的天呐,真的是太可爱了。 江澜捧着她的脸蛋狠狠地亲了一口,“那你试着控制一下好不好?” 小家伙勉强地点了点头。 江澜乘胜追击,“第二,我给你的小水壶里装了甜甜的绿豆汤,在我下班接你之前,你要把它喝光,一点都不能剩,可以吗?” 这个容易,水妞答应得很痛快。 “第三,你在幼儿园要好好吃饭,就像之前在家一样。因为如果你吃不好,睡不好,我在单位就会很惦记你,没心思工作,那活干不完自然就没法下班,也就不能第一个去接你了,这个逻辑关系你明白吗?” 原来是这样。 水妞在点点头之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伸出小手就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什么意思?” “三个条件!” 她的意思是,江澜明明说交换一个条件,结果却一开口就是三个,所以说啊,小孩子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表达能力不如大人好而已。 像今早这种谈心的方式,是黄景行昨晚在电话里提出来的。 江澜没想到,效果还真挺不错。 虽然在把水妞交给吕老师的那一刻时,小家伙的眼圈依然红了,可她却在努力地控制着,不让眼泪冲出眼眶。 当时那一幕看起来特别励志,也特别地抓人心,除了在场的吕老师,保育员,就连有的家长也都跟着眼泪含眼圈。 不管怎么说,这才第二天,就已经有了天大的进步。 江澜正往停车棚走时,叶宝珠突然从后面跟了上来,随着她一起的,还有几个刚送完小孩的家长。 那几位妈妈都盯着江澜今天的穿着。 “水妞妈妈,我见你昨天来送孩子就穿了一件衬衫,今天又换了一件,每件颜色好看不说,都显得腰很细。” “你喜欢她的衬衫,我喜欢她穿的裙子。你们看,到膝盖上边,不长也不短,既不会走光,骑车也不会搅进轮子里,还显得腿挺细的呢!”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要么是问她衬衫哪买的,要么是问在哪个裁缝店里做的,在得知这是她姐姐做的,然后她自己又动手改良了一下时,都做出又羡慕又惊讶的表情。 “想不到你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好的手艺?” “那我回头找裁缝做一件,能麻烦你帮着给改改不?就看在咱们孩子都是同学的份上,不白改,我可以给钱的!” “哎呀,你还找啥裁缝,这不有现成的吗?直接托付给水妞妈妈,她俩姐姐做,妹妹改,一条龙,也省得你再倒一手了!” 江澜不靠这个吃饭,也不想揽这个差事。 不过想到大姐江渝,她的心思倒是有些动摇了。 第43章 比十年老陈醋都酸 她记得在书里看到过,原主小时候物资匮乏,姐弟们的衣服刮破了,袜子捅了个洞等等,周素芹上班没时间,都是江渝代替她,为大家动手缝补的。 长大以后,成衣买不起,也没有那么多布票。 她就跟机床厂的一位老同志学习了裁剪衣服的本事,也是她悟性高,还不到半年的时间,她就开始给家里人做衣服了。 附近邻居喜欢她的手艺,倒是也有拿着布来找她帮忙的,通常做完一件衣服,会象征性地给个一两块钱的手工费。 她怀孕在家那会,为了贴补家用,还接过几个活呢。 后来婆婆心疼她,说什么也不让她接了,就只让她安心养胎。 想到这些,江澜也没敢大包大揽,只是很客气地告诉几位家长,“我姐她平时要上班,家里还有孩子,不见得有时间,不过我可以替你们先问问。” “这好说,我明天就把布和尺寸交给你,你先拿去给你姐,能做最好,实在不行,你再给我拿回来就是了。” “对对对,我也这么想的。当然,要是能做最好,下下个月我小姑子结婚,我也想在众人的面前露把脸呢!” 原本以为就一个想做衣服的,这说着说着,居然四个人都要做,还主动报了每件三块钱的手工价格。 看着这几个家长围着江澜套近乎,被冷落在一旁的叶宝珠别提心里多不是滋味儿了。 一件破衣服而已,穿上能成仙女? 整天不是吃就是穿,纯纯一个社会主义大蛀虫! 光知道贪图享乐,真给她们这批年轻人丢脸!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顶多再让江澜得瑟三年,只要等到改革一开放,宋承志很快就会发达,到时候谁还穿裁缝做的衣服? 土死了! 清一色全买成衣! 到时候一天换八套,调着样儿地穿,亮瞎她的狗眼! 嘁!~ 到了停车棚,几位家长各自去取自行车。 江澜因为来得早,所以自行车的位置就停得比较靠里面。 叶宝珠领着宋小雨是走路来的,按说到这也就该分道扬镳了,谁料对方却杵在停车棚门口,一副还有话要说的样子。 “我说江澜,咱俩之间还得说是你命好,既不用伺候公婆,又没有碍眼的小姑子,连男人的洗洗涮涮也不用管,只负责照顾好孩子就行,依我看,你成天最累的活就是花钱了吧?” 这话听起来比十年的山西老陈醋都酸。 江澜知道她在羡慕嫉妒恨,便直接顺着她的话茬儿往下说。 “说起来还不是因为你,当初带着一身粪臭味冲进了队房子,说什么都要嫁给宋承志,我这才选了黄景行,不过他倒是给了我想要的生活。” 别以为自己圆满了,他不过就是个短命鬼。 那几个家长多少听出来一点门道,八卦之心就开始长草。 “小雨妈妈,原来你和水妞妈妈一早就认识呀?” “我刚听你那么说,是不是你在婆家受了什么委屈呀?” “害,咱们都是给人家当媳妇儿的,要是真遇上啥不高兴的事,你也甭拿我们当外人,趁着接送孩子的工夫,说出来痛快痛快!” 叶宝珠昨天刚刚结婚,那股新鲜劲儿还没过去呢。 就算对宋家有什么不满,她也会为了将来的阔太生活,努力地去隐忍。 更何况在江澜面前,她必须得要这个面子。 “你们说什么呢,我可不是那个意思,真不是跟你们吹,我婆家人有一个算一个,他们都对我可好了,连班都不让我上,说家里好几口子人挣钱,不差我一个。” 说完,她还特意去cue江澜,“你说这样的人家,是不是每个女人都想嫁呀?” 江澜倒是不卑不亢,“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不稀罕,我觉得女人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应该独立。” “嘁,上个班,挣点工资就叫独立啦?” “你说的是经济独立,除此之外,我觉得思想独立也很重要。不过跟你说了也没用,你应该是听不懂的。” 叶宝珠想要反驳,却空张了几下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倒是同行的那几位家长,有点醍醐灌顶的意思。 “我觉得水妞妈妈说得挺好,女人就是应该独立,成天围着锅台转,围着男人转,早晚有被社会淘汰的那天。” “报纸上早就登了,说主席提倡‘妇女能顶半边天’,妇人们裹小脚的日子可是一去不复返了。” “以前我也这么想过来着,但是没有水妞妈妈会总结,她倒是一下子就说到我的心坎儿里去了。行,今儿没白来!” 说完,大家伙各自散了。 叶宝珠一个人站在原地,差点气到头顶冒青烟。 —— 由于是部队的附属医院,所以人事科的工作内容相对简单。 主要负责制定和完善人事管理制度,以及医院员工的档案管理,包括档案的建立、整理、归档和保密工作。 再有就是员工入职管理,以及工作纠纷和人事争议等等。 除了涉及手续和档案以外,其它的工作内容都比较虚无缥缈。 江澜选择一上班就先做本职工作,完成以后再开始看她从书店买来的那些复习资料。 她在穿书前是大三学生,相比已经步入社会的牛马,她距离高考过去的时间还不算太远,可以说她在这方面完全有优势。 只不过77年是高考制度重启的第一年,考生水平参差不齐,更没有往年的试卷可以用来参考,这让她多少有点心里没底。 闷头学了一下午,方觉时间过得真快。 眼看墙上钟表即将指向五点半,江澜合上书本,整理办公桌。 这时,门口传来三下敲门声。 科长刚说了一声“请进”,一抹高大的身影便闯入了三人的视线当中。 黄景行? 他怎么来了? 江澜感到一丝惊喜,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而黄景行也没有先开口跟她说话,而是对着靠近门口位置的科长叫了一声“刘大姐”。 刘科长见人就笑,客气两句就让江澜跟他走了。 王若芳抻着脖子望向窗外,“刘科长,那就是江澜她男人呀?想不到居然长得这么带劲!” 刘科长四十往外,什么小心思看不穿? 她一边收拾饭盒,一边半真半假地玩笑道,“你都快生了,人家带不带劲也和你没关系了。” 第44章 刚上班就被人盯上了 王若芳被揶揄得莫名其妙。 “我不过就是随口一说,刘大姐您怎么还当真了。” “小王,我跟你说过吧,工作期间要以职务相称,以后只要在这个办公室,你都要称呼我刘科长,大姐大娘的,像什么话!” 这等于是贴脸开大,幸亏屋里没有别人。 “是是是,我记住了,下次一定不会再犯,”王若芳边说边弯腰打开下面的柜子,从里面捧出来一大串香蕉,还不忘了用报纸包上,“刘科长,天气热了,得多吃水果补充营养,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收着,拿回去给孩子吃。” 刘科长抻开报纸一角,然后抬头看她,“什么意思?” 王若芳笑了笑,“没什么意思,就是单纯孝敬您的。” “你不说我走了。” “诶,您别走啊,我说还不行吗?” 刘科长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眼神中有那么一丝丝的不耐烦。 王若芳肚子沉得很,做着孕妇的标志性动作,右手扶着后腰。 “刘科长,您看我就快要生了,这生完以后没个两三年,孩子根本撒不了手,您要是让我在这个期间回去当护士,倒起班来没日没夜的,那孩子可咋办呐,您说是不是?” 刘科长明知故问,“所以呢?” “所以,您能不能就让我留在咱们人事科,哪怕等孩子过了五岁以后,您再把我调走呢?” “可是人事科只有两个编制,这你是知道的,除了我这个科长以外,另外再配一个人就行了,你是想让我走,还是想让江澜走?” 王若芳深吸了一口气,“我的天呐,刘科长,您就是给我八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让您走啊!” 刘科长冷笑,“那就是想让江澜走呗?” “咳,是这样啊,刘科长,您看我说得对不对,江澜她才刚结婚,不见得一时半刻就能怀上,领养的烈士子女又已经五岁了,不管怎么说,组织上也应该更优先照顾我,对不对?” 刘科长叹了口气,有种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感觉。 可是想来想去,还是得把这事给她说清楚才行。 “小王同志,在你怀孕期间,组织上把你安排到这,就已经是格外照顾你了,你可千万不要不知足。小江同志之所以被安排到这,这是组织基于多方面考虑后才决定的,我没有必要跟你细说,你也没有权利听,你只要记住一点,要绝对服从组织的安排。” 好么,这说了等于没说。 王若芳还想继续游说,刘科长却背起布包就走。 等她走到门口时,又突然回过头来。 “小王,好好工作,别动什么歪心思,小江她男人有军功傍身,她又刚来,没犯过什么错误,这根本不是一串香蕉就能解决的问题,你明白么?打铁还需自身硬,你若是真努力了,我相信组织是会看得见的!” 待刘科长关门出去,王若芳的嘴都撇到了耳朵根。 “这家伙,一口一个组织组织的,可真能假大空!办不了你早说啊,我就不买这么多香蕉了,搁不住,白花钱!” 王若芳心有不甘,突然想起来一句话。 【她刚来,又没犯什么错误。】 那是不是等于说,她只要犯了错误,就可以滚蛋了? 想到这,她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对人事科这唯一的一个名额,也似乎更有了把握。 然而,正沉浸在幸福当中的江澜,还不知道自己在上班的第二天,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她和黄景行一起骑车赶去了幼儿园。 因为是放学高峰,门口已经聚集了大量来接孩子的家长。 江澜担心来晚了水妞会不高兴,便催促着黄景行动作快点。 他们刚出了停车棚,江澜就看到小班教室的门口站了几个人,随着距离拉近,她看到是吕老师领着水妞,对面站着一个女家长领着她的孩子。 “黄景行,你看看水妞是不是在哭?” “是,快走!” 两个人快速飞奔过去,而水妞在看到他们俩的身影之后,哇的一下哭得更大声了。 江澜马上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吕老师,发生什么事了?” “哦,亦珊妈妈,是这样的……哥?” 什么哥? 江澜正忙着安抚水妞,听到吕老师这么说连忙抬头,正好看到她在对着黄景行笑。 黄景行也有些惊讶,“你不是在铁路附属幼儿园吗?怎么调到这边来了?” 吕老师的表情中藏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哦,都是咱爸安排的。对了,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我的吗?” 咱爸? 原来吕老师和黄景行认识,听称呼关系还很亲密。 眼下水妞哭得满头大汗,江澜根本没心思去琢磨这个,而站在吕老师对面的女家长也一样,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她微微蹙起眉头,“咱爸?原来吕老师和这丫头有亲戚呀?怪不得你一直都向着她说话呢,还说什么公平公正,这不是拿我们当傻子呢吗?” 吕老师的脸上写满了冤枉,“晨晨妈妈,您误会了,刚才您也看到了,我们是刚刚才碰到的。再说照顾孩子们是我的工作责职,这和认识谁,不认识谁,都没有关系。” 江澜大概看明白了,应该是水妞和晨晨发生了矛盾。 “您好,晨晨妈,我是黄亦珊的妈妈,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你来得正好,我也不用跟老师说了,我直接跟你说。” 晨晨妈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声音浑厚,面相有点凶,她像拎小鸡子似的,把自己闺女拎到了江澜面前。 “来,你自己看,你闺女挠的,正好在脸蛋上啊,这少说也得有三厘长吧,通红一道子,肯定是发炎了,这将来不得留疤吗?” 江澜端起晨晨的小脸看了看,确实是小朋友之间抓挠才会形成的伤痕,不过看起来并不严重。 她心里这么想着,但嘴上却不能这么说,以免再近一步激化矛盾。 “水妞,晨晨脸上的伤,是你抓的吗?” 小家伙像是心虚,目光垂地,就是不说话。 晨晨妈来劲了,“看着没,看着没,这就是没理了,不敢吭声了!这要是我不在这,她指不定把我闺女抓成啥样了呢,可真不像话!” 吕老师觉得她有些过分,又劝道,“不至于的,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都很正常,黄亦珊小朋友也不是故意的,之前晨晨都已经原谅她了,对吧晨晨?” “你们都给我少来这一套!” 第45章 突然冒出个小姑子 晨晨妈妈似乎有点上头了,“有我在这,你们不用冲孩子说话,她那么小,她懂啥呀,还不是你们说啥就是啥!怪不得你一直向着这个外国小丫头,原来你们有亲戚呀!不行,我得找你们院长去,我就不信还没地方说理了!” 说完,她拉着晨晨就要走。 黄景行抬起胳膊拦了一下,“这位大姐,两个孩子都是同学,你执意把事情闹大,来接孩子的家长都看在眼里,以后谁还敢和你们家晨晨玩了,你说是不是?” “你威胁我?”晨晨妈妈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脚下却顿住了,没有要再找园长理论的意思,“你们也是当父母的,看着孩子的脸被抓成这样,难道你们不心疼?这要是真留疤的话,那可就是毁容,这会对我们晨晨造成多大的影响,你们知道不知道啊?” 水妞已经不哭了,却还时不时地抽泣两声。 江澜把她搂在自己身前,笑着说道,“晨晨妈,您可真是个好母亲,事事都为孩子着想,不过这点您可以放心,小孩皮肤嫩,代谢快,我敢向您保证,绝对不会留疤的。” “没错,”吕老师也跟着帮腔,“晨晨在受伤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带她去了医务室,园医说了,别看伤口这么长一道子,但是浅得很,多说也就两三天,肯定就长好了。这不,园医还用碘伏给消了毒,您就放心吧。” 他们吵了半天,晨晨妈的嗓门儿又大,周围早就围上了好些个看热闹的家长,当中就包括想找江澜做衣服的那几位。 “我说晨晨妈,娇气的孩子不好养,就算为了孩子,你可别这么斤斤计较了,你看把孩子弄得多难堪!” “可不是,就那么浅浅的一道,你要是再来晚点它都愈合了。就这么点事,有啥可吵吵的,我儿子天天都带伤回家,你要是实在害怕,自己在家看不就完了,还送啥幼儿园呀!”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把晨晨妈给说得满脸通红。 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水妞挠得那一道子根本不算什么。 要是依江澜看,好像都不能算是挠的,顶多就是指甲刮了一下,要是真挠的话,伤口不可能那么浅。 “算了,我跟你们这帮愚人说不通,谁家的孩子谁心疼,你们今天都在这说风凉话,回头可别和我一样!” “哭啥哭,走!” 晨晨妈抓着闺女的手腕就要走,这回却又被江澜给拦住了。 “大姐,您先别走。” “你们已经赢了,还想咋地?” 江澜没理她,弯腰摸摸晨晨的头,“宝贝,阿姨先替黄亦珊同学向你道个歉,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她好吗?” 晨晨刚要点头,又被她妈扯着要走。 “我都说了,别来这一套!都起开,我还着急回家做饭呢!” “等下,我话还没说完。” 江澜还是只对晨晨说话,“阿姨有点好奇,你们两个明明都是很乖的小朋友,为什么会动手打架呢?” 吕老师知道原因,只是晨晨妈咄咄逼人,她一直没机会说。 在场围观的家长也挺好奇,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都想听听是怎么个因果。 晨晨有点难为情,像是有什么话说不出口。 江澜拉过水妞,“宝贝,要不你来说,今天不管谁对谁错,我们都不追究,但是你务必要诚实才行。” 水妞有了撑腰杆子的,从气势上就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她抬手指着晨晨,脆生生地说道,“她要抢我的绿豆汤,我不给她,她还弄坏了我的水壶,真讨厌!” 吕老师配合得很好,这会已经把水壶从教室里面拿了出来。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水壶拿在手里给大家看。 江澜转头又问晨晨,“刚才黄亦珊同学说得是真的吗?” 晨晨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温柔的声音,她忘了胆怯,不仅很坦然地点了点头,还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黄亦珊说她的绿豆汤好甜,是她妈妈给她做的,我让她给我尝尝她不肯!我,我就是想喝一口……” “死孩子,原来是你,你咋那么馋呢!” 别人没说什么,她妈倒是先急了,抬起手来就要打。 黄景行赶紧拦住,“要教育孩子你回去教育,当着我们的面,老师的面,你这样做算什么?作为家长,我劝你也应该学会给孩子树立一个好的榜样。” 对方气急败坏,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到底拉着闺女走了。 围观当中有的家长还跟着起哄呢,“诶,别这么走了呀,弄坏了水壶你得赔呀!” “算了,一个水壶而已,谢谢大家。” 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也就陆续地领着孩子走了。 在人群散了以后,江澜在水妞的眼神当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安。 她似乎很害怕回家以后会被算总账。 江澜假装没看出来,依然把她搂在身上,“宝贝,快谢谢吕老师,又给她添麻烦了。” 对方笑了,弯下腰来像是在对水妞说话,可实则却是说给江澜听的,“还叫什么老师呀,以后得叫姑姑了。” 姑姑? 什么情况? 看到江澜那疑惑的眼神,黄景行揽过她的腰,给她们彼此重新做了介绍。 “这是妹妹吕雪,小雪,这就是你嫂子江澜,还有水妞,你们已经认识了。” “哥,结婚这么大事,你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呀?” “打过招呼了,你嫂子的照片也邮了,爸妈都知道。这不是想着你工作忙,就想等办婚礼的时候再告诉你嘛。” “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这是对待外人的方式好不好?” 看着他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江澜心里的谜团好像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她始终看不明白,这两个人的关系。 如果说好吧,她能明显地感觉到黄景行在刻意与她拉开距离。 可如果说不好吧,他俩开口又都是咱爸咱妈。 在江澜的概念里,能用这种称呼的,无非就两种关系。 要么是一奶同胞,要么是夫妻关系。 但他们俩一个姓黄,一个姓吕,这就实在令人猜不透了。 难道吕雪是随母姓? 因为还有家长想找老师问问情况,吕雪也没有太多的时间一直和他们聊,反正以后每天都要打交道,倒也不差在这一时。 离开幼儿园,趁着商场还没下班,他们一家三口又去买了个新的小水壶,然后又拐去了菜市场买菜。 第46章 你今天可以了吗 今天的晚饭又很丰盛。 有炖鲤鱼,香菇炒西兰花,糖醋里脊,还拌了个家常凉菜。 菜量不大,摆在盘子里很精致,这让吃惯了大锅饭的黄景行,都有点舍不得动筷子了。 因为没有芹菜,水妞的胃口相当好。 趁着她吃得开心,江澜就提起了刚才在幼儿园的事,在她的印象中,水妞并不是一个很小气的人。 她猜小家伙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先前也是为了给晨晨留面子,所以她才没有当场发问。 “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意分些绿豆汤给晨晨吗?” “我不喜欢她,就不想给她喝!” “理由呢?我是说不喜欢她的理由。” “她抢小朋友好吃的,还打人……” 黄景行顺势跟了一句,“水妞,你在小班里可是大孩子,绿豆汤而已,既然同学喜欢,你就分给她一点,免得让人说你小气。” “你胡说什么?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吗?” 看到江澜不高兴了,黄景行顿时一脸懵。 “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说呢?” 错肯定是错了。 但他就是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好在江澜是那种藏不住话的人,跟她吵架,根本不用你费尽心思去猜,因为还不等你猜出来,她已经咣咣咣的全都撂了。 “黄景行我告诉你,你少拿那种烂好人的教育理念给我教育孩子,绿豆汤是水妞的,她想分享是情,不想分享是理,别人有什么资格说她小气?” “我,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那你以后少随口,这是教育孩子呢,你当闹着玩呢?请你记住,凡是在背后说你小气的人,一定是因为他在你这里没有占到便宜,像这种人,我说他是小人不为过吧?那我凭什么要用自己的东西,去巴结这种小人?” “咳,那什么,天有点热,我都出汗了。” 黄景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着江澜笑嘻嘻的。 虽然黄副营长在军区里不算大官,但是敢这么训斥他的人,可以说仍然是寥寥无几。 别看江澜对着他瞪眼睛,但他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还很高兴。 这说明什么? 说明江澜是真拿水妞当亲生女儿一样待! 不然的话,她当老好人不行吗? 哄得女儿高兴,哄得男人高兴,这样岂不是更好? 黄景行越这么想,心里越觉得美,赶紧给江澜夹了一块糖醋里脊,还一副巴巴讨好的样子。 “来,别生气,多吃点。” “我自己做的菜,还用你让我?” 看着堂堂一个硬汉,被自己数落成那样,还屁颠儿屁颠儿地过来巴结,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黄景行,你可别忘了,当初咱俩是怎么约法三章的。” “没忘没忘,你教育孩子的时候,我在一边不能插嘴,不过这不是正在吃饭嘛,说多了孩子该吃不下了。” 江澜本来都消气了,才刚把碗端起来,一听他的后半句,顿时又窜上来一股火。 “你怎么回事?不让你插嘴,你又当起老好人了是吧?” “我……对不起,保证最后一次!” 水妞一边吃,一边看着他俩,居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黄景行假装生气,“你还笑,都是因为你,爸爸和妈妈才吵架的。” 水妞还在笑,脸上全是毫无烦恼的童真,“别骗我了,你们根本就没有吵架。” 黄景行哼了一声,“那你说说,什么叫吵架?” “呃,”水妞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吵架要摔碗,摔盘子,还要打人,叔叔打婶婶,婶婶也打叔叔,我有点害怕……” 江澜瞪了黄景行一眼,意思是怪他不该问。 可是已经说出口的话又撤不回来,黄景行只好放下饭碗,给了水妞一个温柔的抹头杀。 “你放心,咱们家永远都不会发生那种情况。” “对,你爸说得没错。” 毕竟盘子和碗摔完了还得再花钱买,何必呢。 临下桌之前,江澜把刚才的话对水妞做了个总结。 “你记住,你的东西是属于你的,你可以分享,也可以不分享,这个权利在于你,不用去管别人说什么。当然了,分享也是一种美德,你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去交到新的朋友,也能从中体会到分享的快乐。总之,不要勉强自己就好,明白吗?” “嗯,”水妞重重点了两下头,“我明天还要去幼儿园。” 这孩子的适应能力果然很强。 江澜狠狠地夸奖了她一番,然后就带着她去学习了,而收拾饭桌的重任,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黄景行的身上。 在当下这个年代,有很多人认为男人进厨房是很没出息的。 但他却不这么想。 作为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只要能让老婆和孩子高兴,就算让他上刀山,下油锅,他都毫无怨言,刷几个碗又算得了什么。 他还在收拾完厨房以后,也加入了水妞的学习阵营当中。 直到把小家伙哄睡,家里的分贝才总算降了下来。 黄景行在客厅里看了会新闻,见江澜进了厨房好半天都不出来,便好奇地过去看看。 “你弄什么呢?” “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就在黄景行人还没反应过来时,红彤彤的一勺子汤水已经喂进了嘴里,下一秒,软糯的口感和酸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绽放,仿佛一下子就带他回到了小时候的某个夏天。 江澜眼巴巴地等着他的反馈,“怎么样,好吃吗?” 黄景行吧唧吧唧嘴,“还没尝着啥味儿就咽下去了,再来一口。” 我去,他是故意的吧? 专业蹭吃! 江澜又舀了一勺子喂给他,“这回呢?再尝不出来可就不给你吃了。” 也不知道酸成这样还是甜成这样。 单看黄景行的表情,那叫一个享受,他竖起大拇指,“好吃,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山楂罐头,毫不夸张地说,每一口都是回忆与幸福的交融。” 好家伙,他还甩上词了。 这番夸奖让江澜觉得很受用,“看你这么会说话,就再给你来一口,你准备好开启一场味蕾的盛宴了吗?” 黄景行刚把第三口罐头含进嘴里,抱着江澜就直接喂给了她。 山楂的酸,冰糖的甜,完美融合,滋味难忘。 “你……” 江澜还是有点紧张,毕竟两个人还没有实际关系。 黄景行把她抵在墙上,距离近得可以相互闻到彼此嘴里的酸甜。 “我早就准备好了,你今天可以了吗?” 第47章 终于洞房咯 一个长吻让江澜有些意乱情迷,她的脸颊开始陡然升温。 黄景行温热的气息扑打在她的耳畔处。 “我们去卧室。” 借着窗外的银色月光,黄景行高大的身子就这样栖了过来。 双人床不小,但江澜却被固定住,躲无可躲。 她此刻只觉得头脑发胀,昏昏沉沉飘忽不定,就像一艘停泊在港湾里的小船。 而黄景行也是如此,他将脸在江澜的掌心里轻蹭,贪婪地感受着属于她的温度,甚至觉得有了江澜,才算是有了家。 他全力地抱着自己的未来,恨不得把一切都交给这个家里。 狂风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巨浪,小船在风浪里面随波逐流,像是有些经受不住风暴的肆虐,被一股骇人的力量恶狠狠地抛向了崩溃的边缘。 …… 第二天早上,还是黄景行起来做早饭。 江澜在给水妞往瓶子里装山楂罐头时,突然想起了吕雪。 “对了,昨天忘了问了,吕雪是你谁家的妹妹啊?” “就是咱家的,她和水妞一样,也是在五岁的时候,被爸和妈给收养的。” 该说不说,黄景行在熬粥这方面很厉害,每次都能把稀稠程度拿捏得很好。 他边盛粥边说了吕雪的身世。 原来她和水妞一样,都是从未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只不过区别在于水妞的父亲是烈士,而吕雪的父母则只是普通百姓。 她是52年出生的,当时正在抗美援朝。 她出生在边境城市,有的国家为了试探我们的底线,就往那边扔炸弹。 他父母运气不好,双双都被炸死了,她也是在死人堆里又突然活过来的。 “那时候,像她这样的孤儿多到数不清,年龄大的十几岁,年龄小的只有几个月,国家就号召领养这些孤儿,提倡给这些可怜的孩子一个家。” 江澜的骨子里实际上是个00后。 1952年的事情对她来讲,真的实在是太遥远了。 不过,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但曾听爷爷奶奶讲过一些那时候的故事,也曾经看过很多影视作品。 所以她相信,黄景行说的都是真的。 但有个问题,也让她挺好奇的,“那怎么就挑中吕雪了呢?其中有什么故事,还是组织上给分配的?” 黄景行给她们母女俩每人剥了一个鸡蛋搁进碗里。 “我不是还有一个妹妹嘛,她比我小很多,今年才十七,所以妈当时就想着挑一个年龄和她差不多大的,俩人也好做个伴,一起长大。” 原来是这样。 彻底了解了吕雪的身世,江澜心里还挺感慨的。 “黄景行,有句话,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夫人请讲。” 江澜顿了两秒,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说起来,这个吕雪也算得上是你的半个亲妹妹了,可我怎么感觉你对她有些生疏呢?” “有吗?” 黄景行反问一句,继续闷头喝粥。 可江澜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刚才明明有一瞬间的表情极不自然,就像是被别人突然戳中心事一样。 “其实我也只是随便问问,你不愿意说的话,我不会勉强。” “没有不愿意说,是你想多了。” “好,就当是我想多了,可按理来说,你们家五口人,就你们俩在梅江,不是应该常来常往么,可是你居然连她在哪上班都不知道,她也不知道你结婚的消息。” “昨天你不是也看着了,突然调动嘛,那她不说,我当然不知道了。至于结婚嘛,爸妈同意就行呗,我没必要专门请示她吧?” 这时,水妞放下了勺子。 黄景行也跟着仰头,一口喝净了碗里的粥,“吃完了?走,今天爸送你上学。” 说完,他抓起江澜的手背亲了一下,“你可以多歇一会,直接去上班。” 江澜面无表情地抽回手,“少拿我擦嘴。” 在单位的整整一上午,江澜始终有点心不在焉。 她几乎可以十分肯定以及确定地认为,黄景行在对她撒谎。 他和吕雪之间,绝对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会是什么呢? 江澜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男女之情。 毕竟他们名义上虽为兄妹,但实际却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相互到了一定年龄,擦出点火花来,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俩为什么不在一起? 还是那句话,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在繁衍后代的问题上,根本就不受任何影响,除非是家里的长辈顾及声誉不同意。 还是说与长辈无关,是他俩其中有一人在单相思? 果真如此的话,会是谁呢? 江澜觉得更像吕雪,因为她从黄景行的态度中感受到了逃避。 算了,琢磨这些干啥。 伤脑细胞! 爱咋地咋地吧,黄景行要是真喜欢她,就不会娶自己。 内心强大的人是不会内耗的! 想到这,她重拾精神,继续专心看起了资料。 晚上下班,江澜又去幼儿园接水妞。 或许是过于敏感了,她总觉得自打昨天认亲以后,吕雪对水妞确实更好了,但对她反而却不如从前了。 不过她也不在乎。 因为她觉得亲戚和朋友一样,能处就处,处不来就拉倒,讲究得就是一个缘分。 对江澜来讲,很多烦心事其实都只要三个字就能解决—— 没必要。 当天晚上,江澜包了饺子。 水妞一口气吃了六七个,却根本没吃出来是芹菜馅的。 她早说了,“治不了你,我23年白活!” 晚饭以后,水妞非要给江澜表演节目,都是白天在幼儿园学的儿歌和舞蹈。 江澜本以为小孩子嘛,只要随便比划两下就能把大人的心给萌化,但令她惊讶的是,水妞还真就跳得不赖。 尤其新疆舞里那个晃脖子的标志性动作,她直到现在都还没学会,可水妞却能跳得有模有样的。 江澜正在给她鼓掌夸她表演得好时,黄景行居然自己用钥匙开门进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不能回来?” 哎呀哈。 看着小娇妻立起眼睛瞪着自己,黄景行的目光变得炙热起来。 深夜的主卧里,回荡着吱呀吱呀的声响。 伴随着节奏越来越快,终于在最高亢的那一声后,渐渐地恢复了沉寂…… 相比江澜按部就班的生活,宋家这边可是热闹极了。 一般六岁的男孩标准体重也就在四十斤左右,可足足有五十六斤的宋小雨在吃饭的时候死活不坐凳子,必须得让叶宝珠抱着喂。 婆婆高巧珍倒是轻松了,也就腾出嘴来有空讲人的是非了。 “诶,对门那个姓江的小媳妇儿,你们都知道吧?” 第48章 那方面不太行 高巧珍拿起一根大葱,蘸完酱直接就往嘴里送。 “她可真能花钱,我算是发现了,她只要出门,回来的时候绝对不空手,拎的不是吃的就是穿的,你们说她男人也不在家,成天打扮得花里胡哨地给谁看啊?别说她男人只是个营长,还是副的,我看照她这样败家法,就是当司令也不够她花,早晚得瑟精光。” “妈,一个人一个活法,你管人家的事干啥。” 这个时候的宋承志还不算太渣,始终知道要夹着尾巴做人。 他之所以出言制止,一方面是嫌他妈嘴太碎,另一方面,他其实也没觉得江澜有多过分。 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女人花钱做几件衣服,给孩子弄点好吃的补补身体,这不都是应该的嘛,不值得大惊小怪。 叶宝珠瞄了丈夫一眼,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虽然她现在和宋承志已经死死绑定,但她还是对江澜有一种忌惮,就怕她再把丈夫的魂给勾走,所以她不愿意听到宋家有任何一个人向着江澜说话。 “你不让妈说,那是因为有些事你还不知道。江澜这个人啊,大毛病没有,小毛病却多到拿筐挑,你们别看她天天大鱼大肉的往回拎,其实她根本就不会做,好材料给她都白瞎了。之前在莫尔嘎村插队的时候,都把我们那的一个男知青给吃医院去了,后来只要是她做的饭,没人敢吃,狗都不吃,做饭的重任也就交给了我。” 她这番话简直是一石三鸟。 一方面维护了婆婆高巧珍的面子,另一方面又成功地贬低了江澜,更重要的是还借机抬高了她自己。 高巧珍轻哼一声,表情上有些得意。 “宝珠你是个能干的,无论把你放到哪都是一块好料。这也是我们小志的眼光好,一下子就挑上了你。” “谢谢妈夸奖,其实我也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而已。” “诶,你也别这么说,啥叫应该做的,啥叫不应该做的,还是说明你心里有事,眼里有活,可不是谁都像你这样的。细想想可真是万幸啊,这要把她给娶回来,估计我都活不到年底,一准被她给气死!” 平时在饭桌上不大说话的宋绍林也开口了。 “你妈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背后讲究人,不过我也是看走眼了,没看出来对门那个小媳妇儿居然这么不会过日子。” 宋媛可和他们的看法不同,还端着碗嗤笑了一声。 “我就觉得那个江澜挺好的,别的不说,你们看她穿衣服就挺有品味,颜色素净,款式新潮,将来我要是有了钱,我也像她那么打扮。诶,我说嫂子,你不会是嫉妒人家吧?” 嫁过来这几天,叶宝珠顶烦这个小姑子。 一天到晚啥也不干,全家就属她事最多。 叶宝珠早上在阳台做饭,厨房是她的卧室,她嫌吵。 叶宝珠晚上在阳台给大家烧热水擦身子,她又嫌打扰她休息。 还整天抱怨说,被子上全是煤烟和油烟的味道,可这又能怪谁呢,不想呆早点嫁出去不就完了? 现在居然还向着江澜说话,典型一个吃里扒外的货色! 吃过晚饭,叶宝珠一头扎进阳台开始收拾。 等全部归拢利索以后,又开始烧水给继子洗澡。 别看宋小雨已经六岁了,平时他洗澡的时候,盆里总要给他扔几个玩具,要不然他就不消停,扑腾得到处都是水,很难收拾。 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坐在大盆里面格外安静,不仅没玩玩具,两只小胖手还一直捂着下边。 叶宝珠笑了,“把手拿开,不然我怎么给你洗啊?” 宋小雨摇摇头,“老师说了,上大班就是大孩子,要注意男女有别。” 他没说谎,这话的确是幼儿园老师说的。 但老师的本意只是想教小朋友们要学会分开进男女厕所,没想到他给用这了。 叶宝珠脸色一僵,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容,“那是对外人,不包括我,我可是你妈。” “可你不是我亲妈,你只是我的后妈。” “后妈怎么了,后妈也是妈。” “不一样,后妈只是负责给我洗衣服做饭伺候我的,奶奶说了,只要有我爸在,我让你往东,你就不敢往西。” 这说的叫什么话? 啪一声。 叶宝珠很气愤地把毛巾摔进大盆里,嘣起来的水花溅了宋小雨一脸,他下意识就抬手去抹脸上的水。 趁着下方空虚,叶宝珠直接上手。 你不是不让我碰吗? 我偏要碰! 珍惜吧,现在我还能伺候你,等你爸发达那天,你想巴结我都未必有机会! 宋小雨被偷袭,哇的一声就嚎了起来。 卫生间本来就扩音,他这么一哭,惹得全家人都很心烦。 “你流氓!” “谁流氓了?就你这小丁丁有啥好的,真要想流氓,那我也找你爸去……” 话未说完,身后传来一身咳嗽声。 叶宝珠回头一看,居然是公公宋绍林。 刚才那一声摆明了是在提醒她,孩子面前嘴要有个把门儿的。 她难为情地脸颊一红,接着把继子涮巴涮巴就给拎出去了。 伺候全家人都完洗澡,她又整体地收拾了一遍卫生间,等回到卧室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痛难耐,像要散架了一样。 刚一躺下,宋承志便凑过来想要亲热。 叶宝珠下意识地推开他说今晚休战,因为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每晚最多只能睡够五六个小时。 然后眼睛一睁,就又要重复地伺候一大家子人吃饭,洗衣服等等,现在用精疲力尽来形容她,一点也不过分。 还有就是关于亲热这个事。 她也不是不想,只是从结婚到现在这么多天了,两个人总共就只有过四次,其中还有两次中间都被宋小雨打断。 之后还有一次,宋承志又担心儿子会突然出现,心里老是着想,精力不能集中,然后突然间就哑火了,怎么叫都不抬头,搞得叶宝珠心里一晚上都七上八下的。 虽然他俩也有过一次完整的,可叶宝珠有前世的记忆。 她深深地能感觉到,丈夫在这方面照黄景行可实在是差太远了,甚至连她后来搭伙的那个老鳏夫都不如。 顶多也就是例行公事,毫无半点情趣可言。 叶宝珠在这方面没了期待感,但又不能说出口,想想将来的阔太日子,也只能装出很满足的样子。 宋承志被她推开,躺下的时候叹了一口气。 也正是这一口气,突然让叶宝珠的心里一惊。 第49章 开始吹大牛了 她觉得这样可不行。 有多少男人都是因为在家得不到满足,然后才出去勾搭小狐狸精的? 她现在每天起早贪黑地伺候这一大家子人,图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将来的富裕生活! 她现在苦也吃了,累也受了,如果在这方面却疏忽了的话,岂不是给外面的小妖精们留下了钻空子的机会? 绝对不行! 想到这,叶宝珠硬忍着浑身的酸痛,娇滴滴地凑过来搂住了宋承志的脖子,然后顺着脸颊一直吻到了嘴唇上。 这种时候,语言往往是多余的。 宋承志被她一勾就着了道,顺势就一把将她抱了上来。 好在时间不长,十来分钟就结束了战斗。 看着丈夫昏昏欲睡的样子,叶宝珠气喘吁吁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想借这个机会向他套套话。 “承志,爸有没有跟你提过我工作的事情呀?” “没有,怎么了?” 宋承志抽回胳膊,往下窜了窜躺平。 叶宝珠又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 “承志,我是这么想的,现在都是新社会了,女人也不能总是围着锅台转,围着男人转,对吧?尤其我还这么年轻,应该要接触社会的。” 宋承志歪头看她一眼,但因为没戴眼镜,能看清的也只有轮廓,他觉得妻子美是美,但却只流于表面,缺乏一定的内在。 “让你在家照顾孩子不好么?你以为出去上班很轻松?” “我就是知道你很辛苦,所以才想替你分担啊,整天在家呆着,人都呆傻了。你能不能去跟爸说一声,让他尽快给我安排一下,不然回头等他退休了,我这工作……我……” 叶宝珠的话还没说完,宋承志已经开始打呼噜了。 她心里恼得很,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独自翻过身去睡了。 到了周日中午,高巧珍又在饭桌上开始数落起江澜。 “对门那个小媳妇儿,我真是服她了,你们知道我早上下楼扔垃圾看见啥了吗?她抬了一个大箱子,还有两个小丝袋子上来。” 宋绍林最烦她讲人是非,所以根本不搭茬儿。 宋媛倒是对江澜的事情很感兴趣,“妈,那你看清里边装的都是啥了吗?” 高巧珍得意地笑了一下,一副【全世界我最牛比】的口吻,“鼻子底下长着嘴,看不清我还不会问啊?不过我要不说,你们恐怕永远都想不到,她花了那么多钱,居然买了一大箱子的空罐头瓶,还有一袋子山楂,一袋子冰糖。” 听这配置,这是要做山楂罐头呀。 宋绍林接了一句,“家里就俩人,想吃就买两瓶现成的得了,哼,又是一个眼睛大肚子小的。” 叶宝珠在一旁边听边乐。 她也暗骂江澜是个缺心眼儿的,山楂罐头好吃归好吃,可是那玩意又酸又甜的,谁能吃多少? 也值当她买那么多原材料来自己做? 就为了省那几个钱? 纯属没事闲的! 就算她是有班上的人,可照这么整下去,她挣的那点工资都不够她自己败祸的! 正当她思绪乱飞之际,就听见宋媛喊了一声嫂子。 “你会做山楂罐头吗?” “我……” 叶宝珠刚想说自己不会,可是一想宋媛是江澜的粉丝,如果自己直接就说不会的话,那岂不是又要被她看低? 不就是山楂罐头吗? 把果子处理干净,加糖加水就开始熬呗,能有多难?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我当然会了。” 宋媛满意地点点头,“那你也弄点咱们吃呗,最近天太热了,吃不下饭,弄点酸的,开开胃挺好。” 高巧珍撇撇嘴,“你一顿两碗饭,这叫吃不下?你放眼看看这一片,谁家姑娘像你这么能吃?你爸要不是当这个厂长,估计都养活不起你,比你哥都能吃!” “妈,你就别说媛媛了,不是她能吃,是我比一般男的吃得都少,再说木材厂你也呆过,那食堂的活一点都不轻巧,她要不吃饱了,哪有力气干活啊。” 这还像句人话。 宋绍林难得没反驳儿子,还顺着他的话茬儿开始贬损高巧珍。 “你妈啊,她这辈子……” “行了行了,你不就又想说我爱讲人是非吗?我只是在讲我看到了什么,那咋的,连这都不让说呀?那以后我当哑巴得了呗?” “没人让你当哑巴,我就是纳闷,你有讲人是非的工夫,你出去锻炼锻炼身体,或者在家看看报,练练字,不是挺好的吗?” “练什么字练字,我连看都看不下来,还练呢!我知道,你从年轻的时候就开始瞧不上我了,要不是怕丢了副厂长这个职位,你早就抛弃我们母子三个,跟那个有文化的小妖精好上了!” 宋绍林脸色一沉,啪一声把碗筷一撂。 “孩子们都在,你给我注意点影响,我好歹也算是个国家干部,不允许你随便污蔑我的形象,还是用那些子虚乌有的事!” “你快拉倒吧!还国家干部,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就你那形象还用我污蔑,你出去随便揪一个木材厂的工人,人家都能把你的桃花史讲得跟评书一样!” 宋绍林的脸都气绿了,“你!” 高巧珍一摔碗,“你什么你?你还在脸在这冲我嚷嚷,真是吊死鬼抹胭粉,我看你是死不要脸!” 好好的一顿午饭,就这样吵成了一锅粥。 本来宋承志有心想劝劝,可一想到他妈是那种只要点着了火,就必须得骂爽了才能停的性格,他也就闭嘴了。 宋媛更是早就习惯了,吃饱喝足撂下碗筷就走了。 而此刻最尴尬的就是叶宝珠,她是劝也不是,不是劝也不是。 可是转念一想,这个老太婆居然教继子拿自己当老妈子用,也活该公公骂她,而且一点都不冤枉。 于是,她一言不发地开始收拾饭桌。 对门的江澜正站在门口收拾那堆东西,隐约听到了高巧珍边哭边数落人的声音,猜到应该是宋家又吵架了。 因为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两老口就没有一天是闲着不闹的。 不过江澜对这些都不感兴趣,更没想过事件的起因竟然是她,只在一门心思地想着要把罐头做好。 “江澜,我要给你跳舞!” “晚点,我现在没空!还有,江澜是你叫的?你起码也得叫我一声澜姐吧,不然小心我打你的屁股!” 水妞也不拿她的话当真,就站在客厅中间一边扭着小身子跳舞,一边对她咯咯咯地傻笑。 江澜拍了拍手上的灰,“天天就跳这一段,你也不腻,先别跳了,帮我拿杯水,我都渴死了!” 第50章 别闹,我喜欢男人 水妞举着两个小胳膊僵在原地。 你自己没有手吗? 你自己没有腿吗? 居然使唤一个五岁小孩,我在跳舞耶! 小家伙腹诽了好几句,但却还是乖乖地端了杯温水,哒哒哒地给她送了过去。 反正她也知道,只要这水不送,人家也不当她的观众。 咦~ 这该死的表现欲! 江澜抬着两只手,“喂我喝。” 水妞端着水杯,仰着头:??? “你自己不能喝?” “我手脏啊。” “那你去洗手呀。” “我在干活,洗了还是会脏,要不你来干?” “我是小孩,干不了这么重的活。” “行,那我做好了你别吃,小孩子不能吃太甜的东西。” “……” 水妞说不过她,更抵挡不了来自山楂罐头的诱惑。 没办法,她只能踮起脚来,尽量地把水杯往江澜地嘴边送。 哼,这还差不多。 喝完了水,江澜又说累了,水妞又颠儿颠儿地跑去拿小板凳。 等折腾够了小家伙,她也算是拿定了主意,干脆就在客厅里头收拾这些山楂,不必非得拖去厨房。 她之前一个人把这些东西搬上了三楼,现在腰都快累折了。 正打算去厨房里拿个大盆,叶宝珠居然不请自来了。 她抻了下丝袋的一角,像是早有预料地一笑,“江澜,你这好不容易今天放假,在家忙什么呢?” 家里吵得正欢。 她这会过来,一是为了躲清净,二也是为了取取经。 不等江澜回答她,她又自来熟地掀开了地上的大纸壳箱子,看到里面果真是满满的空罐头瓶子,暗道她可真是有钱烧得慌。 “我说你买这玩意干啥?这还有这么多山楂。” 江澜眼珠一转,心说这免费的劳动力不就来了嘛。 “想知道啊?帮我收拾山楂我就告诉你。” 叶宝珠一副【你当我傻】的表情,“我可真稀罕你,你爱说不说,不说拉倒呗。再说这不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嘛,这有瓶,有山楂,还有糖,除了做罐头,还能干啥?” 江澜点点头,坐在了小板凳上,“你说得对,这谜底就在谜面上,是我犯傻了。” 叶宝珠一脸小聪明相。 在没人邀请她的情况下,她居然也拽过来一个小板凳坐下了,还假装不经意地拉起了家常。 “我记得上小学那会,你就最会熬罐头了,有一回我二哥生病,你家江婶儿还特意送过来一碗,叫我们尝尝呢。诶,这玩意搁多少糖合适呀?” 江澜把丝袋里的山楂往大盆里倒,“想知道?帮我收拾山楂,我就告诉你。” 见她不上当,叶宝珠有点没耐心了。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以前跟我较真儿也就罢了,咱俩现在都结婚了,你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 “别闹,谁跟你结婚了?我喜欢男人!” 她摆明了就是在故意打岔。 叶宝珠语气里带着些无奈,“怎么着,告诉我能死是吧?” 江澜抓起一把山楂朝她笑笑,“少废话,你只说干不干吧。” 那可是满满两大盆的山楂啊。 这么多,也不怕酸死你! 叶宝珠盯着两盆红彤彤,略微犹豫了一下,“行,不就是抠籽去核嘛,简单。但是,如果我干完了,你要不告诉我怎么办?” 江澜把一同买回来的去核刀递给她,“放心吧,又不是什么国家机密,我肯定告诉你。” 第一次给家里人做东西吃,叶宝珠要求自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而且饭桌上大话都说出去了,更是死活都不能露怯! 看到叶宝珠去核的手法很利落,几秒钟就能挖完一个,江澜放心地去厨房烧了一锅开水,然后又把放在门口的冰糖拖了进去。 这罐头好不好吃,主要是在两个方面。 一是看果子本身新鲜不新鲜。 二就是看糖,不同的糖,做出来的罐头味道也不一样。 最明显的就是白糖和冰糖。 再往细了说,白糖当中的白砂糖和绵白糖还不一样。 别看它俩长得差不多,但因为制作工艺不同,用绵白糖做出来的罐头,就要比白砂糖罐头甜大约1.5倍。 还有白冰糖和黄冰糖也不一样。 白冰糖由于多次提纯和脱色处理,甜度较高,味道也比较单一,而黄冰糖则保留了较多的甘蔗天然成分和杂质,用它做出来的罐头不仅口感醇厚,还含有更多的矿物质、维生素等等。 而以上这些知识,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吗? 客厅里每隔几秒就传来当的一声,那是山楂进盆的声音。 江澜在厨房里边熬糖水边偷笑,心说就她这个智商,让她干活一点都不冤。 家里来了客人,水妞的表现欲又膨胀了。 说啥都要给叶宝珠表演个节目,至于她俩之间的那点恩恩怨怨,早都被小家伙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接下来由我……我叫水……不对不对,由黄亦珊小朋友为大家带来一首歌曲,歌曲的名字就叫《快乐歌》。” 她说话的时候一顿一顿的,小脑袋瓜也跟着一点一点的。 在给自己报完幕以后,腰板挺直,下巴微扬,接着就开始唱。 “小鱼在大河里游呀游,游得真快乐。” “小鱼快乐,大河也快乐。” “小鸟在大树上唱呀唱,唱得真快乐。” “小鸟快乐,大树也快乐。” 水妞唱的这首歌,江澜早已经听过不下三十遍了,但叶宝珠却是第一次听,惊得她嘴都合不拢。 这个心狠腹黑的小妮子居然还懂才艺? 记得上一世,水妞作为她的养女,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都放不出一个屁来。 这到了江澜手里,咋变得这么活泼了? 看到她唱得好跳得好,叶宝珠觉得宋小雨可真像个傻子。 为了不被江澜比下去,她暗自发誓,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调教一下继子才行。 总之,绝不能输! 一个小时以后。 叶宝珠端着通红的两只手,“这回可以说了吧?” 江澜很有诚信地点点头,“当然,你就记住10:1或10:3就行。” “听不懂,好好说。” “就是每一千克的山楂,使用一百克或三百克的糖。” 叶宝珠眉头紧皱,“就这?” 江澜点点头,“啊,你以为呢?” 第51章 这点小事组织也要管? 原本今天周日,叶宝珠下午是可以睡上一会的,结果却跑来给江澜干了两大盆的苦力。 就为了最后的那么一句话! 她越想越生气,连个招呼都没打,摔门就走了。 “十比一,十比三,十比一,十比三。” 叶宝珠从回家以后,嘴里就一直叨咕着这个。 在吃过晚饭之后,借着烧洗澡水的工夫,她把先前买回来的山楂通通都收拾出来。 厨房就是宋媛的卧室。 她在看到叶宝珠手脚如此麻利之后,头一次对她进行了高度赞扬,“嫂子,你行啊,说整就整,还挺有行动力的。” 叶宝珠心里一美,嘴上的好话就跟不要钱似的,成车往外倒。 “我是想着你们成天上班太累,早点做好也能早点给你们开开胃,反正我在家呆着也没啥事,咱都是一家人,我也得多体谅你们不是?” 宋媛没再搭茬儿,闻着酸酸甜甜的味道,躺下就睡了。 家里没有罐头瓶,叶宝珠只能把熬好的罐头盛在一个大盆里,然后放进冰箱冷藏。 “当……” 客厅的挂钟就只响了一声,说明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掰着手指头算算,她马上躺下,满打满算也就还能睡上四个半个小时,五点半就又要起来做早饭了。 家里有公公和继子,她平时总要穿得周武郑王些,热死人不说,还特别板身子。 如今就快进入七月份了,连夜里的气温也比之前高了几度。 叶宝珠伸了个懒腰,打算今晚来个裸睡,彻底地解解乏。 可是当她推开卧室房门的一刹那,一股怒火顿时从脚后跟一直冲到了天灵感。 因为借着窗外的月光,她看见宋小雨又跑进来睡了!! 不仅没有征得她的同意,甚至还完全霸占了她的那半张床!! 人家父子俩睡得香极了,呼噜声打得是震天响。 叶宝珠试着把宋小雨往里挪挪,可连着几次都是刚把人掀过去,他翻了个身就又回来了。 地方没抢回来,倒把自己折腾出一身汗。 实在没辙了,叶宝珠只能来到客厅,在两坐弹簧沙上发对付着躺下了,那弹簧硬得像立起来的棍子,把她一身的骨头给硌的呀…… 转天早上,江澜送水妞去幼儿园。 她带了十瓶山楂罐头,拿出八瓶分别送了吕雪,保育员,还有几个和水妞关系较好的小朋友,其中也包括晨晨。 吕雪当时没吃,只是接过来的时候向她道了谢,保育员倒是当场就打开尝了一口,马上就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 而水妞也突然有了集体荣誉感,她觉得大家夸江澜就是在夸她,心里一美就撒起欢来,成了小班最活跃的一份子。 今天的阳光格外耀眼。 江澜在骑往单位的路上时,回想起水妞那蹦蹦跳跳的可爱模样,忽然觉得未来的日子好像变得更有盼头了。 她拿着剩下的两瓶罐头走进了办公室,就看见王若芳正扶着肚子站在刘科长的办公桌前,像是在说什么事。 可是在看到她进来以后,却都默契地闭上了嘴。 江澜本不是个爱多心的人。 她虽然心里有点感觉,她们有可能是在议论自己,不过却觉得这也没什么。 毕竟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呢。 “刘科长,这是我自己做的,请您尝尝。” “哦,这,这多不好意思呀。” “别客气,只是给孩子做的时候,顺带着多做了几瓶。来,若芳,这瓶给你。” 江澜之所以这么说,主要是为了打消刘科长的顾虑。 言外之意,不是特意给你们做的,只是顺带手而已。 自从她来这上班,刘科长对她一直都很照顾。 可是她为人正派,凡事又很讲原则,如果单独送她比较贵重的东西,她甚至很可能会当场翻脸。 那不就弄巧成拙了嘛。 所以江澜当时在准备材料的时候,就顺带着多买了一点,一瓶自己熬的罐头而已,既不违反她的原则,也能表达自己的心意。 王若芳跟着刘科长沾光,心里却还没点逼数。 “这你做的?孕妇是不能吃山楂的,你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真是给脸不要脸。 江澜本来就不是真心送她,听了这话还不赶紧往回拿? 可王若芳又抢先一秒按住罐头。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你的好意,虽然我不能吃,但我可以拿给我家里人尝尝呀,总不能辜负了你的这片心,对吧?” 对不对都让她说了。 真是蝙蝠插鸡毛绫,也不知道自己是个啥鸟了。 江澜懒得搭理她,一瓶罐头而已,爱要不要吧。 她坐下来开始了今天的本职工作,前后一个小时不到就把活干完了,接着又开始看各种资料。 “咳!” 是王若芳在对面清嗓子。 她冷不丁来这么一下,把江澜给吓了一跳。 还不等她静下心来,刘科长就拿着罐头走了过来。 与她平时自信的步伐相比,此刻这几步路走得似乎有些踌躇。 “那个,咳,小江啊,你在干什么呢?” “哦,我在看书呢。” 刘科长放下罐头,表情上有些犹犹豫豫,“小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刚才想了一下,这个罐头我还是不能收。我不能为了这么一点蝇头小利,就辜负了组织上,还有院里对我的信任。” 至于吗? 一瓶罐头,还是自己做的,这点小事组织也要管吗? 不等江澜开口,刘科长又说话了。 “咱们人事科的工作是很轻闲,但利用工作时间干业余的事情,这是违反院里规定的,我不能对此视而不见。” 这是在说我吗? 江澜茫然不解,“刘科长,我不太明白。” “那好,那我就直接说了,你是不是每天上班的时候,都在看与工作无关的书?” 这句话倒是一下子就把江澜给问住了。 她拿起桌上的书递过去,“刘科长,我也不知道组织上和院里是如何界定有关和无关的,要不您帮我看看?” 刘科长接过书,在翻到书皮的那一刻明显愣了一下,“《针灸精要》,这……” 江澜注意到对面的王若芳,表情极不自然。 她大概猜到了什么,肯定是王若芳在刘科长面前告了她的状,而她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送了人家一瓶罐头,把一个正派到家的干部给整得心烦意乱的,八成还以为是要贿赂她呢。 想明白这些,她就更淡定了。 语气一如刚才那样平和,“刘科长,请问以后我还可以看这个书吗?” 第52章 全是光着身子的男人 “啊,可以,当然可以,要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知上进就好了。” 刘科长说这话的时候,对面王若芳的脸活像个调色盘。 “对了小江,你怎么看起这种书了呢?” “哦,我从小就喜欢中医,上班时间也不适合看旁的书,所以就弄了本和医疗相关的,这应该不算是违反纪律吧?” 刘科长像是看到了祖国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 她满意地点点头,“好,好,真好啊!对自己要求高,知上进,又懂得去平衡规则,年轻人,学吧,技多不压身!” 江澜笑着接过书,说要去趟卫生间。 其实她只是想给刘科长一个台阶下,省得她一直站在自己面前尬夸,更是不好决定那瓶罐头的去留。 扔下吧,好像辜负了江澜的一番好意。 拿回去吧,又显得她这个当领导的出尔反尔,思想不坚定。 所以不如躲出去算了。 也刚好趁着刘科长正在气头上,好好跟王若芳算算账。 果不其然。 事情和她预料的一样。 江澜前一秒刚走出办公室,刘科长下一秒就朝王若芳发难了。 “我跟你说过什么来着?好好工作,不要想着搞那些个歪门邪道的。现在好了,连带着我跟你也一起被打脸!我说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人家,有那时间多看看书,哪怕你看的是报刊呢!” “刘科长,您听我说,我真不是故意的,不信您坐到我这个位置上看看,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书上印的全是光着身子的男人,所以我才……” “你还说?什么光着身子,人家那是针灸穴位图!来,你自己打开看看,那只是一笔勾勒出来的一个人体,连五官都没有,你是通过什么来分辨是男是女的?” 只有心脏的人,才看什么都脏! 最后这句,刘科长没有说出口。 不过不是为了给她留面子,而是念在她男人也曾立过军功。 王若芳实在无从狡辩了。 “刘科长,这次是我错了,对不起,可是你不觉得吗,她江澜也不是什么好人啊。我送您香蕉您不要,但她送您罐头,您就接着了,这也太厚此薄彼了吧?” 呵呵,想不到她还会说成语呢? 刘科长的口气有些鄙视,“同样都是打架,故意伤害和正当防卫还是有区别的。” 王若芳懵了,“啥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说同一件事,最主要的,还是要看它的性质如何。你特意买香蕉单独送给我,目的是希望能留在人事科,而小江送罐头给我,无非是家里做多了,并没有什么目的。而且不光我有,你也有啊。” 刘科长相信,如果这间办公室里还有别人,不管多少人,肯定都会人手一瓶,这叫光明磊落。 想到这,她又拿起桌上那瓶罐头。 “原本我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收下,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就收了,反正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回到坐位上,刘科长越想越动气。 真想一个申请,就把王若芳给打发回家去生孩子。 可是转念又一想,还是算了,年轻人嘛,犯点错误很正常,尤其在她生孩子的这个时候,还是不要给她太大的压力为好。 她身子都这么沉了,也呆不了几天了。 这事还是到此为止吧。 等江澜回来以后,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 她看到罐头又被刘科长拿了回去,心里也就更明白了。 其实刘科长还是肯定她的,不过是被王若芳那个小人给误导了,但眼下江澜没有证据,不好对着一个大肚蝈蝈发难。 小插曲过后的工作环境消停极了。 包括下午上班,江澜都没有再主动说过一句话。 每天的五点半,军区幼儿园都热闹非凡。 之前托江澜做衣服的几位家长见她来了,都麻溜一起凑了过来,关心地问她衣服做得如何了。 江澜让她们放心,说她姐那边正在进行中,一旦做好会第一时间送过来的,试穿以后,不合适还可以免费再改。 几位家长很满意这种服务态度,并对她们的新衣服又有了更多的期待。 正当她们聊得热闹之际,叶宝珠不知道从何处突然冒了出来。 “江澜,我正好要找你呢!” “有事?” 看她一副气不顺的样子,江澜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她了。 有个家长很热心,“小雨妈妈,你这是咋了?” 叶宝珠挨着江澜站下,斜愣着眼睛睨着她,“咋了,你们问她!对门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居然耍我!” 那四个家长听完一愣,第一反应都觉得江澜不是那种人,可再一看叶宝珠信誓旦旦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相信谁好了。 “水妞妈妈,这到底咋回事呀?” “是呀,孩子之间都是同学,咱们几个又聊得来,可别闹出什么矛盾来,是误会的话就抓紧说清楚了好。” 叶宝珠急了,“什么误会,她就是故意耍我!亏我白给她干了那么多的活!” 这到底怎么了? 见几位家长都挺关心这个事,叶宝珠觉得这是揭发江澜歹毒心肠,表里不一的大好时机。 于是,她把宋小雨打发去玩滑梯。 然后就把昨天是怎么帮江澜收拾了两大盆山楂,才问到的放糖比例的事情,夸大其词地学了一遍。 她啰里吧嗦个没完,有个家长听得不耐烦了。 “小雨妈妈,人家水妞妈妈教你的十比一或十比三是对的呀,我们在家熬罐头,糖也都是这么放的,你们说是吧?” 见众人都点头称是,叶宝珠瞬间有些恍惚。 不过转念又一想,她们几个都托了江澜做衣服,那说起事来自然要向着江澜,所以她们的话也不可信。 “你们可别骗我了,我实话跟你们说吧,我就是照着她教的做的,可结果呢?你们要不要去我家尝尝?简直能苦死个人!” 怎么会呢? 莫说别的家长,就连江澜也被她给弄懵了。 “你是不是秤糖的时候秤错了?或者是你买的这批山楂本身有问题?” “别推卸责任了!你当我傻呀,连秤都不会看?再说山楂都是酸的,我就没听说过还有苦的!” 就因为这事,小姑子嘲讽了她一个早上,让她以后没有金钢钻,就少揽瓷器活,婆婆也数落了一天,说她纯属是糟尽东西。 听说是罐头发苦,江澜心里大概有数了,并告诉大家无外乎有那么几个原因。 第一,山楂还没完全熟透。 所以煮的时候,苦味物质可能会溶解到汤汁中。 第二,糖的问题。 比如水分过多,熬煮过度,再有就是糖和水的比例不当。 第三,操作问题。 比如果子加早了,或者翻拌不及时,没有留意观察边缘和底部的变化,等等之类的吧。 不管是以上哪种情况,都会导致出现苦味。 所以说,熬罐头并不像叶宝珠想得那么简单,果子加糖水,愣煮就完了。 几个家长经过一番热烈地讨论,一致认为错在叶宝珠。 第53章 这罐头比命都苦 “小雨妈妈,你的山楂是在哪买的,夺钱一斤买的?” “就在文化宫那个路口的地摊上,一毛钱三斤。” “那水妞妈妈,你的山楂又是在哪买的,夺钱一斤?” “在农贸市场,六分钱一斤。” 几位负责当裁判的家长听完,顿时都跟着哄了一声。 这问题还不明显吗? 山楂无论在哪个季节,都要比市面上的常见水果稍微贵一些。 人家六分它三分,还是个到处流窜的地摊货,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山楂有问题。 听大家这么说,叶宝珠回忆了一下,好像她买的山楂确实不如江澜买的好。 可即便如此,她也坚决不能承认。 “不可能,我当时是先尝后买的,一点都不苦。” 几个家长见她揣着明白装糊涂,顾及情面,倒是也没揭穿她。 “那糖呢?你又是怎么放的?” “我拿秤秤的呀!六斤山楂配六两糖,这不是你教我的?” 江澜不过好心问一句,叶宝珠就跟要吃人似的。 她无奈地笑了笑,“你就不能多放些糖?十比一是最低配比,酸味会相当的明显,你又买的是次品山楂,就那么点糖连酸味都遮不住,就更别提苦味了。” 还有一件事,叶宝珠没说。 她用来熬罐头的白糖都是几年前的,昨晚从柜子里掏出来的时候,连她都吓了一跳。 原本细砂如雪一般的白砂糖,现在早就结成了大疙瘩,硬得像个石头块,她拿锁头砸了半天都没砸开。 最后只好整个扔进锅里,硬是给用热水给熬开的。 不用说,这肯定也会影响罐头的口感啊。 叶宝珠怕遭人数落,对此连提都不敢提,但却依然想让江澜来背锅,这样她在婆婆和小姑子的面前,才能抬得起头来。 “江澜,你就是马后炮!我不管,你得赔偿我!” “随你怎么说吧,反正该告诉你的,我已经说了,我又没有义务要手把手地教你,尤其你还是这个态度。” 她说完以后又和几位家长打了个招呼,然后便走向滑梯,带着水妞回家去了。 叶宝珠咽不下这口气,还想再跟几位家长抱怨抱怨,可是一回头,哪还有人了? 都散了! 气得她叉着腰地大骂,“一群目光短浅的势利眼!” 晚上七点左右,大姐江渝带着做好的衣服上门了。 江澜先是给她沏了杯茶,又强制地欣赏了一遍水妞的舞蹈。 等小家伙玩闹够了,跑回卧室去看小人书,她们姐俩这才腾出空来说起今天来的目的。 “二澜,我照着你说,把这几件衣服的腰身都收了收,果然要比直筒下来的看着有型,你说先前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姐,时代是慢慢发展的,各行各业也都是在摸索当中前进,好在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再加上这么一双巧手,依我看,手工费三块钱都是要少了。” 天气太热,江渝又骑了很远的自行车,嗓子早就渴冒烟了。 江澜看见她把茶水当酒似的一口闷了,便提着暖壶又给她续了一杯,还把镇在冰箱里的山楂罐头,盛了一碗给她吃。 “真好吃,我老想这口了,你都多少年没做过了。” “好吃你就多吃,等下吃不了再兜着走。” 这是一句玩笑话,但江渝却明白,这是二妹要让她连吃带拿。 “那可不行,你这一看就是给水妞做的,我这当大姨的,怎么能从孩子的嘴里抢东西吃呢,那也太没正溜了。” “我做了很多呢,除了你的,还有咱妈的,本来我还想明天中午给你送家里去,你既然来了就正好带走,也省得我跑这一趟了。” 说话期间,江澜从厨房里抱出来一个箱子,那里面的十瓶罐头是她提前就已经装好的。 这倒是把江渝给弄得不好意思了。 “二澜,我还是不拿了吧。虽说自己做的比外边买的便宜,但这一大箱子也得不少钱呢。你和妹夫才刚结婚,置办家,养孩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不能总是这么大手笔地贴补娘家人。” 江澜折腾得有点出汗了。 她深呼一口气,又坐回到刚才的位置。 “大姐,几瓶罐头而已,谈不上贴补,那总不能说因为我嫁了人,就要和娘家彻底地断绝往来吧?再说我自己也上班,也有工资啊,而且这些东西黄景行都知道,他没有意见的。” 听二妹这么说,江渝变得很犹豫。 如果接吧,有点显得她这个当大姐的贼不走空,头一次登妹妹的家门就顺走这么多东西。 可如果不接吧,又会显得姐妹之间太过于生疏。 这时,江澜突然又想起什么,跑去卧室拿出来几张图纸。 “对了大姐,这是我闲着没事的时候画的,都是比较流行的衣服款式,这还有一个七分裤和八分裤的。画得不好,你知道是那么个意思就行。” “哎呀,这个样子可真好看,我说二澜,你这都是打哪看来的,这也太新潮了。不过,你把它们给我的意思是?” 江澜又给端来两样水果,“我的意思是夏天刚到,你可以自己先照这个样子做一身穿着,就当是打个版,如果有人喜欢,你不就可以接活了吗?” “这……”江渝很是难为情,“二澜,你有这么好的样子,你自己留着做呗,一件三块,十件就是三十……” 江澜看她吃罐头吃得香,自己也跟着吃了一口,顿时只觉得从嘴巴一直到胃里,全是冰冰凉的,舒服极了。 “我的手艺不如你好,再说我也不喜欢干裁缝,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我给你你就做呗。” 这不等于是白给她送钱么? 江渝更不好意思了,“可是……” “哎呀,”江澜知道她要说什么,立马打断她,“你是不是上了岁数了,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 接着,姐妹俩又聊了点别的。 聊天的内容左不过都是围绕着娘家,以及她俩各自的小家庭。 眼看着天快黑了,江渝住得又远,江澜也没有再虚留她,还特意帮她把箱子搬到楼下,用细麻绳在后座上固定好。 江渝本身是家庭观念比较重的人。 在推起自行车临走前,她还不忘了嘱咐一句,“二澜,姐知道妹夫对你好,但你也不能把这当成天经地义,也要学着好好对他,还有他的家人,这样才是长久之道。” 江澜明白她的心意,一边点头一边挥手,嘴里还念叨着让她一路小心骑车。 上楼以后,她正在门口换鞋。 水妞捏着一个信封,蹬蹬蹬地跑到了她的前面。 第54章 杰伦也不行啊 “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 “我自己看还用问你?” “我又不认字。” “黄亦珊同学,你已经不是三四岁的小孩了,你都五岁了,不认字还有理了?” 又是这套说辞。 水妞原本还理直气壮的,这会被她怼了个哑口无言。 果然,这人要是没文化,走哪都得受欺负。 小家伙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最后不得不使出了她的杀手锏。 “我想给你表演个节目。” “停!去吃罐头吧,然后刷牙洗脸睡觉。” 都说靛蓝染白布,那是一物降一物。 原本无敌的江澜,自从水妞在幼儿园解锁了唱歌跳舞的技能以后,她也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慢慢朝她逼近。 说真的。 不是她唱得不好,也不是她跳得不好。 只是一首儿歌唱八十遍,一个舞蹈跳一百遍,老让你坐那一心一意地欣赏,还啥也不能干的情况下,就是换成杰伦也不行啊。 打开信封。 里面有一张五元,一张一元,总共六块钱的人民币。 另外还有一张字条。 【二妹,姐知你不缺钱,但一码归一码,这钱是你应得的。】 【是亲姐妹就收下,送回来就是瞧不起你姐。】 【知道你惦记我,姐谢谢你。】 江澜盯着那钱,心情多少有点复杂。 再看看枕头上铺着的枕巾,她更觉得江渝这个人值得深交。 不为别的,就冲她人穷志不短。 否则的话,肥肉都已经喂进嘴里了,相信没有几个人能愿意再把它给吐出来,毕竟从实际付出来讲,更辛苦的可是她江渝啊。 “算了,先这样,以后再说。” 江澜把钱随手塞进了衣服口袋里,接着就去卫生间冲凉。 等她出来的时候,水妞已经乖乖地睡着了。 收走枕边的小人书,又给她整理了一下毛巾被,然后照例在她的小脸蛋上收利息,最后关灯,离开次卧。 这两天的气温又降下来几度,晚上不那么热了。 想起江渝临走前的嘱咐,江澜来到客厅的沙发上,拿起电话拨给了黄景行。 “你怎么两天都没回来了?部队很忙吗?” “嗯,有任务。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是家里有事吗?” 江澜歪着倚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举着话筒。 “家里没事,好得很,我就是想看看你在干什么。” “呵呵,想我啦?” 可能是怕身边的战友偷听,黄景行把声音压得很低,这反倒让声音变得沉稳,有磁性,还有那么一丢丢的性感。 江澜娇娇地嘁了他一声。 “少臭美吧,我才没时间想你呢,这两天我在家里做了好些罐头,送了一些给幼儿园的老师和小朋友,还有单位的同事。” 她重点强调送给了江渝十瓶,然后还竖起耳朵,想捕捉话筒那头的蛛丝马迹,从而判断黄景行会不会有什么情绪。 然而,人家压根儿就没搭这茬儿。 只说这都是应该的,还夸她想得周到。 其实,江澜之所以临时起意给他打电话,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你哪天有空,我想请吕雪来家吃顿饭。” “过两天吧,怎么突然想到这了?” 黄景行无论是语调,还是吐字,全都十分自然,让电话这头的江澜听不出来他到底是欣喜或是勉强。 她呃了一声,声音糯糯的,勾得黄景行魂都飞了。 “也没什么啊,毕竟我们是当哥嫂的,请妹妹来家认认门,尝尝手艺,这不都是应该的吗?总不能让人家小的先开口吧?” “嗯,有道理,你这个嫂子当得不赖嘛。” “嘁,我也不怕和你说实话,你妹这两天对我不如从前热情,好像心里有什么芥蒂似的,所以我要是不主动点,回头她再跟家里人告状,你倒是没什么,可到时候爸,妈,还有我的亲小姑子,他们又会怎么想我?正常人都是会先入为主的。” 黄景行必须承认,她说的是实话,而且还是大实话。 假如吕雪真的跟家里透了小话,绝对会影响江澜在大家心中的形象,虽然他相信自己有能力挽回,可如果能从根本上就避免,那样岂不是更好? 于是,他果断答应。 “好,都听你的,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开口就是了。” “我需要你回家来吃!真讨厌,说得好像跟你没关系似的,行了行了,我困了,有什么话还是等你回来再说吧。” 嘟,嘟,嘟。 电话已经挂断了好半天,黄景行却还握着话筒,耳畔回响的都是她嗲声嗲气,宜嗔宜喜的莺声燕语。 他心里痒痒,好像百爪挠心。 想起每一个在家的夜里,她在自己身下有如一只嘤嘤直叫的小奶猫,她的唇好软,微凉,总能让他卷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黄副营长,这么晚了你干啥去?” “回家!” 深夜的小船又一次顶着漫天的繁星驶出海港。 夜色尽头,狂风不停地掀起巨浪,皎洁的月光调皮地耀映着海面,带来一种错位的亲密感,仿佛小船就依偎在海水的怀抱中,无声缠绵…… 两天后下班,江澜去菜市场买了好些鱼肉青菜。 因为今晚吕雪要来家里吃饭,还可以顺便把水妞一起带回家。 为了显得是诚意招待,江澜自己一个人忙活了八个菜,有凉有热,有荤有素,就连摆盘都是用了心的。 毫不夸张地说,招待领导也差不多就这规格。 吕雪才一上桌就开始夸,“嫂子,想不到你的手艺这么好,水妞跟着你们可是有福了,你是专门跟人学过吗?” 江澜在给水妞夹菜,同时实话实说,“我只会做几个家常菜,你要是觉得味道还行,那就多吃点。” 起初,饭桌上的气氛还算和谐,直到吕雪把话题转移到了黄景行的身上,氛围就变得逼仄起来。 “我哥可真讨厌,前天早上他来送水妞的时候,我们俩明明说好的,这顿饭他要坐陪,结果又晃了我一下。” “你哥的工作性质就这样,定好的事他说走就走,但也有没定好的时候,他又说回来就回来。” 吕雪在提到黄景行时,眼睛里有藏不住的温柔。 江澜觉察到了这一点,却仍然不动声色地给她夹菜。 或许正因为她隐藏得太好了,吕雪还以为她是个没心眼儿的,便开始向她套话。 “嫂子,我哥之前一直都没有对象,怎么突然间就娶了你?你俩之间是怎么认识的呀?” 第55章 是不是跟你爸学的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江澜就简单地说了几句。 看得出来,黄景行的父母把吕雪教育得很好,旁的不说,光是在餐桌礼仪方面,她就比对门的叶宝珠要强上许多。 比如夹菜只夹自己面前的,从来不用筷子在盘子里乱翻乱挑,嚼东西的时候也不会张嘴,更不会发出吧唧嘴的声音。 叶宝珠吃东西虽然也没声,但是之前在知青点的时候,她总是喜欢在盘子里乱翻,挑自己喜欢的吃,知青们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可她脸皮贼厚,就是不改。 “原来是这样,听起来你们还挺有缘分的呢。” 接着,吕雪像又想到什么似的,眼窝有笑,“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你和我哥的婚姻,实际上是在各取所需呢?” 江澜戚然一笑,“这话怎么讲?” “很明显啊,我哥是为了领养水妞才要结婚的,而你,哈哈,嫂子,没外人我就直接说了,你也是为了想回城才嫁给他的吧?” “小雪,如果是外人的话,这么说我不介意,可是你是黄景行的家人,很亲密的家人,想不到你却这么不了解他。” 吕雪听着,唇角的笑意凉了几分。 “可能我说得太直白了,惹嫂子不高兴了,可事情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你也算是个文化人,应该知道‘透过现象看本质’这个马哲主义核心观点吧?连毛主席都在《矛盾论》中指出,‘事物的性格主要是由矛盾的主要方面所规定的’。” 吕雪像是被雷劈中。 在与江澜四目对视时,脸上的惊讶有一瞬间的僵硬。 她以为,知青下乡就是干体力活的。 插秧,浇水,施肥,收割,每天顶着烈日从早干到晚,哪还有心思去看书学习? 可她居然懂这些,还能做到张嘴就来? 要知道,黄父可是海军正师级政委,黄母也是非常有内涵、有文化的人民教师。 吕雪在这种家庭环境当中长大,自认为已经很优秀了,却怎么也没想到,会被一个天天和粪打交道的知青,给怼个哑口无言。 她的左手下意识地摩挲着碗边,不薄不厚的嘴唇微微勾起一点弧度,“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只是它与你和我哥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江澜脸色淡淡,看不出喜怒,“我承认,你说的那些确实是我们能够见面的原因,但我们都是成年人,如果在见面之后,相互没有好感的话,又怎么可能会决定做一辈子的夫妻呢?” “可是……” “没有可是,将心比心,你会和你一个你看着不顺眼的男人,一个锅里吃饭,一个床上睡觉么?咦~,那多恶心啊。” 不管怎么说,吕雪还是个黄花闺女。 江澜的话让她嘴唇嗫嚅,双颊绯红,说不出话来。 “来,小雪,吃菜。” “哦,谢谢嫂子。” 吕雪在江澜春风拂面的轻笑中,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寒意。 经过刚刚的交锋,她确定江澜绝对不是只会上班,做饭,带孩子的普通娇娇女子,相反还是个主意很正的人。 她不会轻信别人的话,更不会以别人的意志为转移。 简单讲,就是不好忽悠。 这时,水妞的小脑袋瓜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突然问道,“小吕老师,你是我爸爸的妹妹吗?” 吕雪又习惯性地露出职业微笑,“对呀,他的爸爸妈妈,哦,也就是你的爷爷奶奶,他们也是我的爸爸妈妈呀。我和你爸爸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看书,一起做游戏,哈哈,有好多有趣的事呢,等下吃完饭,姑姑讲给你听好不好?” 论忽悠小孩,她可是职业选手。 不过,水妞却是个例外。 她没有马上点头,而是转过头来又看着江澜,“你也是和我爸爸一起长大的吗?” 两个大人都被这童言无忌给逗笑了。 江澜边给她夹菜边解释,“我可不是。” 水妞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猜也不是。” “那你是怎么猜到的呢?” 吕雪见她可爱,便在说话的时候,伸手摸了下她的脸。 水妞也没有表现得很烦,只是下意识地推开她的手,然而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吕雪顿觉面红耳赤。 小家伙没有回答她,只是规规矩矩地放下筷子,又看江澜一眼,意思是我吃完了。 江澜朝她点点头,又比划了一下次卧方向,水妞明白她的意思是,然后就像上课一样,把两个小胳膊伏在饭桌上。 “我吃好了,请姑姑慢慢吃。” “好,水妞真乖。” 小家伙跳下方凳刚想走,突然又转过身来,“我先去玩了,请江澜也慢慢吃。” 江澜很是惊讶。 这些礼仪的确是她教给水妞的,但平时就她俩在家的时候,水妞从来都没对她说过。 今天她是跟着吕雪一起回来的,江澜也没有机会提前嘱咐她,但小家伙却这么给自己长脸,真是孺子可教也啊。 “乖。” 江澜笑着给她一个回应。 但水妞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她突然走过来,伸出小手朝江澜勾了勾食指。 江澜低头。 mua!~ 小小香吻一枚,还请笑纳。 水妞亲完以后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秒,然后就美滋滋地扭着小屁股跑了,也不知道她在高兴个啥。 “嘿,你也拿我擦嘴,是不是跟你爸学的?” 江澜说完有点后悔了。 因为黄景行亲的是手,不是脸。 而且她这么说,又显得好像要故意炫耀似的。 果然,吕雪的脸色黑得快没了底。 她吧嗒一声撂了筷子,“嫂子,我吃饱了。” 江澜发现她的眉宇间都透着烦燥,瞬间不厚道地笑了,“行,下次馋了,就让你哥请你去国营饭店里吃。” 言外之意。 姐伺候你也就这一回,往后你连想都别想。 吃完饭以后,吕雪只是象征性地坐了十来分钟,然后以住得远为借口,说要先回去了。 毕竟来的都是客,江澜想送她到楼下,可是水妞却在这个时候扒倒了衣柜里的衣服,正在次卧里吱哇乱叫。 吕雪让她赶紧去看看孩子,自己则开门就下楼了。 说来也巧。 当吕雪刚下到二楼时,迎面却碰上了叶宝珠他们一家三口。 “诶,你不是……内谁吗?” 话就在嘴边在,可叶宝珠却死活想不起来,但她却坚信,她百分之百认识眼前的这个人,只是一着急就想不起来。 她到底是谁来着? 第56章 敌人和敌人联手了 那咱就是说,你要实在想不起来,你就让开呗。 可她偏不,死死地堵住吕雪下楼的路,一副【我要想不起来,你就别想走】的架势。 “我认识!她是小班的吕老师!教水妞的!” 都说小孩子胖点招人喜欢。 可宋小雨长得憨胖,双下巴,没脖子,胳膊那老粗,手指头像胡萝卜,也就仗着长的白点,不然都没法看了。 吕雪还是职业微笑,“你们好,我是军区幼儿园的小班老师,我叫吕雪,你是大班的宋小雨同学吧,我知道你。” 一听这个名字,叶宝珠的脑袋嗡的一下。 怪不得她瞅这人眼熟呢。 这不是黄景行他妹妹吗? 她千不该万不该,怎么都不该把这个人给忘了! 因为在上一世,黄景行死了以后,就是这个吕雪,撺掇着黄景行的父母,还有一个亲妹妹,来管叶宝珠要水妞的抚养权。 如果单为了这个崽,她当然乐不得把人甩过去。 可是法律有明文规定,黄景行留下的财产以及他的抚恤金,作为配偶,叶宝珠只享有50%的继承权,剩下的50%由他的子女和父母来继承。 但是! 因为叶宝珠和黄景行结婚的时间较短,一旦闹上法庭,法官也会酌情判理,换句话说,叶宝珠极有可能连50%都拿不到。 那怎么可以? 她跟这个男人婚也结了,觉也睡了,又没给安排啥像样的好工作,如今成了寡妇就够闹心的了,要是再连钱都闹不着,那不相当于汤圆不是汤圆,整个一白丸吗? 所以,她死死地捏着水妞的抚养权不放。 黄家父母又不差钱,体谅她这么年轻就守寡,连个亲生的孩子都没有,这才把自己的那一份,也都留给了她们母女。 叶宝珠也正是有了这些钱,后来才成天出去打牌、跳舞、不着家,她跟那个老鳏夫就是在麻将桌上认识的。 此刻回想起这些,简直恍如隔世。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但这个仇可不能忘。 有句名言说得好:咱们的仇,来世再报! 这不就来世了吗? 既然上辈子你搅和过我,那这辈子我也不能饶了你,顺便还能捎带上江澜,让你们姑嫂俩一起闹心。 叶宝珠打定主意,便让宋承志带着儿子先回家。 吕雪见状有些疑惑,“小雨妈妈,你有事吗?” 叶宝珠先是介绍了一下自己和江澜的关系,又重点强调了一下当初在莫尔嘎村相亲的过程。 暗示对方:我差点就成了你嫂子。 吕雪嘴上跟她寒暄着,却借着楼道里的昏黄灯光,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女人来。 不如江澜好看,但长得也不算赖。 五官都挺精致,就是身材有点干巴瘦,不像江澜身段那么匀称,更不像她该凸的凸,该翘的翘。 但是她说话嘎崩脆,一看就是个麻利人,干啥都很痛快的那种,而江澜在这点上就和她差很多。 她只是话利落,但腔调却很拿人,又嗲又娇的,估计在她面前,没几个男人能受得了。 不过话说回来,在江澜在叶宝珠之间,吕雪还真就宁愿黄景行娶的是江澜,因为在叶宝珠的眉宇间,似乎暗藏着一股算计。 —— 这个年代,国家采用的还是单休制。 也就是每周工作六天半,即周一到周六上午。 这天。 临近下班,住院部神经内科的护士长过来送她们科的新人档案,一进门就看见了桌子上的罐头。 “哟,老刘,吃什么呢,甜甜酸酸,还怪好闻的。” “你少来,想吃就直说,整什么景呀,难道你不认识罐头?” 护士长和刘科长的关系不错,平时经常开玩笑,听她这么说就更不客气了,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山楂直接送进嘴里。 “嗯,好吃,酸甜拿捏得刚刚好,比我以前买的那些都好吃!还有吗,也给我一瓶,我等下叫人给你送点鸡蛋糕来。” 言外之意就是换。 这可不是她们小气,能在这上班的,工资都不少开。 只是这个年代物资短缺,有时候有钱也不一定能买着,因为都是限量供应的,不是说你有钱有票就可以想要多少要多少。 当然,要是没钱没票,那就更不好使了。 马上就到下班时间,刘科长也不像工作时那么绷着了。 “哎哟,这可不是我不给你哈,唯此一瓶!而且我这么跟你说吧,要不是我这两天老是闹着胃疼,这么好吃的东西,我早就吃了,还能轮到你?” 趁她说话期间,护士长又连汤带水地吃了好几勺。 刘科长有点心疼,可碍于面子又不好说。 倒不是她小气,而是这一瓶里面本来就没多少,她要是再叨上几口,那可就快没了。 另外,江澜就在那边坐着呢。 要是让她看见自己把她送的罐头都给了别人吃,恐怕心里会不高兴吧。 护士长在病房里每天阅人无数,本身又是个顶精明的人,她一眼就看透了刘科长的心思。 “瞧你那小气样,我不吃了,给你留着还不行吗?要不你直接告诉我是在哪买的得了,我自个儿买去。” “别想了,外面买不到。” “那咋的,这是你自己做的?” “是自己做的,但不是我。喏,是我们科新来的小江同志做的,不过我可告诉你啊,人家就是给孩子做的时候做多了,顺便带一瓶来给我尝尝,你可别想平白无故地打人家主意。” 刘科长护犊子是全院是出了名的。 她这是在提醒护士长最好别开口,如果非得想吃,那就掏钱。 护士长当然明白什么是“凭白无故”,讪讪地笑了两声也就去了。 中午下班,江澜去幼儿园接上水妞,又去了市场买菜。 到家以后,她正系着围裙准备做饭呢,刘科长就带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登门了。 “小江,这位是唐护士长的嫂子,她有点事想麻烦你,老唐值班没时间,这不,就托我带她来了。诶,我说你们家的位置还挺好找的哈。” 江澜把两个人请进屋里坐下,又分别给她们沏了杯茶,本来还想再洗点水果的,却被刘科长给叫住了。 “别忙活了,也不用那么客气,要是家里还有山楂罐头的话,就盛一碗来给老唐嫂子尝尝。” “哦,那成。” 听到刘科长一坐下就要山楂罐头,江澜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想。 她打开冰箱门,从冷藏中随手拿出来两瓶,然后又去厨房拿勺子,等她回来的时候,就听见刘科长正在次卧和水妞说话。 “唐大嫂,这是我自己熬的罐头,外边天气热,您吃着凉快凉快。” 透明的玻璃瓶里,汤汁红彤彤的。 稍微晃一晃瓶子,汁水黏黏的,居然还挂杯,看着就有食欲。 打开瓶盖,老唐嫂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当舌尖感受到酸酸甜甜的味道时,眼神都跟着亮了。 之后就连连点头,还用握着勺子的右手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第57章 送上门的生意 “我说小江妹子,你好手艺啊。” 江澜笑而不语,只是又拿起暖壶给她续了杯茶水。 老唐嫂子也不怕酸,拿着勺子一口接一口地吃,嘴里还一直不停地夸着江澜。 这时,刘科长从次卧出来了。 看到老唐嫂子吃得欢不说,还满面笑容,便问道,“怎么样,我和老唐都没骗你吧?” 对方连连点头,“是是是,真好吃,确实跟外面买的它不是一个味儿,你也吃两口呗?” 刘科长笑着摆摆手,“我就不吃了,我这两天胃不舒服,老是觉得反酸,再吃多了山楂就更受不了了。” 她刚端起桌上的茶水,老唐嫂子就把吃光的空瓶子往桌上一放,我勒个娘,她居然一口气吃了一小瓶! “小江妹子,有个事我想不明白,你做的怎么能比外边卖的还好吃呢?你是搁啥特殊东西了咋的?” 江澜笑着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只不过自己做,自己吃,用的都是真材实料,而且还都是好料。” 接着,她就把每种糖有什么区别,还有用哪种糖最好,包括山楂又该怎么挑等等,都讲了一遍。 老唐嫂子是村里的实干派,不太讲究这些理论知识。 从前,她和叶宝珠的想法差不多,总觉得像熬罐头这种事,那就是有手就行,直到今天尝了江澜的手艺,她这才彻底信了小姑子和刘科长的话。 “厉害,真厉害,要不说呢,还得是有文化!” “嫂子您客气了,我也是自己瞎琢磨的。” “你瞎琢磨你都能琢磨出来,那就叫有本事,别人咋不行呢,对不对?呃,那什么,妹子,你就会做山楂呀?还会别的不?” “哈?” 江澜都被她给问愣了。 赶情这姐妹是吃自助来了,还要求种类繁多? 刘科长见江澜脸上全是疑惑,就帮着解释说,老唐嫂子的儿子,也就是唐护士长的侄子下周结婚。 这个年代,红白席上能有盘罐头是牌面。 这个习俗在北方比较盛行,哪怕就是到了几十年后,最北边的几个省份也还依然保留着这个习惯。 每当逢年过节,在满桌子丰盛无比的菜肴当中,总能看到罐头的身影,起初你会觉得它格格不入,可吃着吃着你就会发现,它才是这个桌子上的一股清流。 大多数人家还是更喜欢吃黄桃罐头。 但摆席的话,就还是选山楂更合适,因为它量多,它还酸,可比黄桃更经得住吃。 送上门的生意,谁会不乐意要? 摆席通常一桌一盘,就算她家能摆上个二三十桌,那整体下来也没多少,趁着明天周日不上班,她一天就能全做出来。 供销社卖的山楂罐头5毛7一瓶,却只有256克,同时还得用布票或者购物券。 而江澜前几天做了那么多,总共也才花了三块钱不到,其中最贵的就是黄冰糖,要8毛2一斤,还得用票。 她给对方报价,“6毛一瓶,400克的,不用票。我用得都是好山楂和好冰糖,可以保证每瓶里的山楂含量在七成以上,绝对不使用糖精,也不用汤汁充数。” 老唐嫂子掰着手指头,老半天才把400克换算成了8两,然后满口答应,一口气就订了35瓶。 其中30瓶用来摆席,另外的5瓶留着备用。 如果剩下了,就留给家里的老人和孩子们吃。 双方定好了周一晚上来取货,老唐嫂子还交了十块钱的订金。 等下吃完晚饭出去买材料,今晚把山楂收拾出来,明天熬制装瓶,一天半的时间纯赚它十七八块,江澜高兴得很。 “刘科长,这个给您。” “这是?” 在她们临走前,江澜递给刘科长一张字条,还有用白色纱布做的一个小口袋。 “这上面记得是南瓜蒸米饭的做法,以后您照着这个吃上一段时间,是可以调理脾胃的。另外,这个口袋里装的是干桂圆,回头您配点红枣一起煮着喝,也有健脾和胃,补气补血的功效。” 刘科长说她胃疼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而且前几天在办公室还有一次疼得非常严重,现去消化科开的胃药。 江澜是学中医的,觉得用药之余要是能再用药膳辅助调理调理,那就更好了。 可是眼下这个时候,全国有多少人家连粗粮都不能管够,像山药、莲子之类的食材,提起来那就一个字——奢侈。 刘科长不用问都知道,江澜肯定是从书上看来的。 “你说得对,光吃药也不行,胃病这东西还是得靠养,我回去就照你说的试试,但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她边说边掏口袋,“这一小包干桂圆多少钱,你说个数。” 江澜按住她的手,一副毫不在意的语气,“还是算了吧。这是前两天我小姑子来家吃饭,我为了做桂圆鸡蛋汤这才买了一点,下次再用还不知道是哪年呢,与其留在家里变质,还不如给您拿去呢。” “这怎么能行呢?” “怎么不行啊,这只是剩下的,又不是专门给您买的,您真的不用太往心里去,而且您不是还给我介绍生意了。” 其实江澜还真不是想巴结她。 之所以给她干桂圆,一是介绍生意,变相感谢一下,二也是看她胃疼得确实厉害,三就是干桂圆属于热性食物,并不适合黄景行和水妞的体质。 白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送个人情。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不正是靠着平时一点一滴累积出来的吗? 老唐大嫂着急走,就帮着劝刘科长,“我说你就收了吧,又不是啥值钱的老古董,这在我们村都是常事,也就你们城里人老爱钉是钉,铆是铆的,啥都算得忒清。” 她能说这样的话,证明她和刘科长的关系也不错。 对方虽然很难为情,但最后还是收下了。 晚饭过后,水妞在家里看小人书。 江澜一个人骑车去了农贸市场,按照在家计算好的斤数,买了山楂和黄冰糖,先驮回仓房里。 之后又返回去一趟,买了一批空玻璃瓶。 她刚到仓房门口,叶宝珠一家三口正好从楼里出来去溜弯。 宋承志在看到江澜自行车的后座上驮了个大箱子,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小江,我来帮你,是要搬回家吗?” “是的,那就谢谢了。” “你太客气了,都是邻居嘛。” “也是,那你顺便帮我把那两个袋子也拎上去吧,谢谢。” 江澜本来还打算要分三次弄上去的。 现在免费的驴来了,自然是不用白不用。 看着丈夫莫名变得殷勤,尤其还是对江澜殷勤,一旁的叶宝珠好心情顿时一扫而光。 第58章 叶宝珠上道了 “又买这么多山楂,我说你们家是拿罐头当饭吃吗?” 她的声音高亢尖锐,听得人很不舒服,一双打量江澜的眼睛,更是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江澜本来想回怼一句“我有钱,你管不着”,不过提起罐头,她眼珠一转,突然就有了个主意。 “宝珠,你后来又熬罐头了吗?怎么样,还苦吗?” “当然不苦了,我多聪明啊。” 叶宝珠还以为江澜是想看她热闹,于是便别有深意地笑了一下。 “我算发现了,只要材料都是好材料,做出来的东西就是再差也差不到哪去,你说是不是,小雨?” 宋小雨知道啥,只知道吃饱不饿。 他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好吃。” 叶宝珠高傲地扬起下巴,刚要哼一声,就听宋小雨又来了句神补刀,“但是没有水妞从家带得好吃。” 蠢货。 死胖子。 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叶宝珠讨厌继子,更讨厌继子拆她的台,要不是为了将来的阔太生活,她非得好好治治这个缺心眼儿的崽子不可。 看她快被气到七窍流血,江澜在心里都乐开了花。 “没事的宝珠,熬罐头又没有什么技术难度,不过就是个熟能生巧,反正天气也热,回头你再多练几回就能像我一样了,靠着卖罐头挣钱。” 说完,她推着自行车就要去仓房,却被叶宝珠一下按住车把。 “你等会,咋的,你靠卖罐头挣钱啦?” “啊?没有啊,我就是说万一呢,是吧?” 江澜故意表现的秃露反帐,遮遮掩掩,这样叶宝珠才会当真。 如果江澜要是直接告诉她的话,她反而会不相信,觉得这里头肯定又有什么猫腻。 果然,叶宝珠上道了!! 她在看到江澜有些躲闪的眼神之后,马上就断定是真的,她不仅挣钱了,一定还挣了很多钱! 宋承志刚刚搬上去东西就是证据! 她眼冒精光,突然就有了一个想法,她也要靠做罐头挣钱! 反正只要江澜能干的事,她都能干,而且还要比她干得好! 这时,宋承志从楼里呼哧带喘地出来了。 “小江,东西我都放在你家门口了,以后再有啥活,你直接敲门叫我就行……” 江澜在心里骂他是外国人撇标枪——发洋贱,可是在看到叶宝珠瞪大双眼不快的表情时,她又突然改变主意了。 就连语气都温柔多了,“谢谢你,宋同志,你真热心。” 宋承志有点受宠若惊,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幸好他的肤色较暗,这才看起来没那么明显,不过那细微的害羞表情,还是被敏感的叶宝珠给捉了个正着。 “我先走了,再见。” 江澜在进单元门时,温柔地回头一笑。 等她都上到了二楼,从楼梯间的小窗户里看到宋承志还在巴巴地看着单元门发呆,而一旁的叶宝珠却黑着眼、冷着脸,那表情凶得就跟要吃人似的。 “喂,我说你看够了没有?还去不去溜弯了?” “哦,去,当然去。” 宋承志回过神来,一家三口继续出发。 可是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却让叶宝珠比吃了苍蝇还要难受,她决定要用言语敲打丈夫几句。 有些事,必须一早就要扼杀在萌芽里。 “承志,你刚才干嘛要帮那个江澜啊?你俩很熟吗?” “……” “承志?” “哦,一般,不熟。” “既然不熟,你干嘛要那么热情?”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都是邻居,她男人又不在家,不过就提点重物而已,举手之劳。” 放你妹的世纪罗圈大臭屁。 你就是看她长得好看,这才被她勾了魂,当着我的面,还在这装得跟个正人君子似的,纯属道貌岸然。 不过想归想,叶宝珠是不会说出口的。 从结婚那天开始,她就立志要在宋承志面前做一个好的贤妻良母,所以此刻她只能笑,还得是温柔地笑。 “承志,我真是嫁对人了,你真善良。” “哦,呵呵。” 宋承志敷衍一笑,然后假装很随意地到处看,又在不经意之间,将目光落到了江澜她家的阳台上。 空空如也。 但宋承志就是想看一眼,具体看什么,其实他不知道。 只是心里很想。 然而,他在收回目光时,无意间瞄到了叶宝珠咬牙生气的表情,顿时心里一惊,意识到了自己这样是不对的。 叶宝珠的哼哼声被路上的噪音给掩盖住了。 别看江澜现在乐得欢,要不了三天,她一准变成耷拉鸡! 不为别的,就冲她那天在楼梯上给吕雪透的话。 江澜啊江澜,你就等着被黄家人批斗去吧! —— 不得不说,这一次叶宝珠的奸计得逞了。 因为江澜才刚进家门,未曾谋过面的婆婆就主动打来了电话。 “你和景行还好吧?我只是随便问候一下。” 婆婆程念华的声音和语调,一听就是那种很有文化、很有内涵、不骄不躁的女性。 她虽然声音温和,但听语气似乎并不怎么高兴。 江澜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妈,“我们一家三口都挺好的,前几天还正计划着,打算有了假期就去海阳看望您和我爸,还有小妹。” 程念华对她这个态度挺满意,答应了一声之后,又问她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忙不忙。 江澜心说上班加带娃呗,我还能做什么,但嘴上却乖巧地回答着对方的问题,同时还适当地反问两句。 比如您和我爸最近的身体还好吗? 小妹黄洁学习忙吗? 等等。 总之就是一个有来有往。 程念华听吕雪说了,别看江澜是个知青,小嘴巴巴地厉害着呢,所以对于江澜出色的沟通能力,她一点都不感到惊讶。 “澜澜,你和景行现在还年轻,除了要抚养水妞之外,后面还要有自己的孩子,所以生活上一定不能铺张浪费。虽然咱们家的条件还算过得去,但你得学会把好钢用在刀刃上。你平时看报纸吗?我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还有周总理,他们一直都在践行勤俭节约的优良品德……” 围绕着周总理用一片菜叶抹碗底、衣着俭朴不奢靡的事例,程念华在电话那头整整不间断地讲了两三分钟。 江澜举话筒都举累了。 她越往后听,好像越明白了什么。 “妈,您是听谁说什么了吗?” 第59章 老子养得起你 电话那头的程念华顿了顿,声音比刚刚冷清了几分。 “澜澜,你既然问了,妈也就不跟你绕圈子了,我的确听到了一些闲话,本来也没太往心里去,不过为了能让你们的小日子越来越好,我还是决定打这个电话,和你好好沟通一下。” “妈,有什么话,您尽管说。” 听到江澜的态度不卑不亢,程念华在原来的基础上,又在心里给她多加了一分。 她觉得女人就是要有一身傲骨,无论到了何种境地,都不应该对着别人低三下四,讨好巴结。 “我听说,你俩在领完结婚证的第二天,景行就把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你了,总共有多少钱,现在还剩下多少?” “妈,黄景行当时给我留了六十块钱的现金,一千五百块钱的存折。从结婚到现在,家里总共的开销是二百出头,粮票用了四十斤,布票用了四十尺,工业券用了一张,购物券用了两张,糖票用了五斤……” 江澜刚开始说的时候,程念华还在电话那头时不时地嗯一声,可是随着她越说越多,话筒那边逐渐没了声音。 尽管看不到人脸,但江澜已经感受到了婆婆的怒气。 “这些年,景行一个人在梅江,吃喝都在部队,没什么开销,这才攒下这点家底,可也不是你这么个花法啊。你们俩结婚还不到一个月,你就花了他两个月的工资,照这样下去,以后是不是就得靠我和你爸的接济才能度日了?” 噼里啪啦地说了这么长一串的话,程念华仍然觉得不解气,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我和你爸已经沟通过了,这事呢,也不能全都怪你,毕竟你们刚结婚,刚学着掌家,还带着一个五岁的孩子,我们体谅你的不易……” 这就是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就连在夺你的经济大权之前,她都会想着要精心铺垫一番。 “你把存折和票券什么的都准备好,下个月小洁一放暑假,我立马就让她过去,回来的时候再把东西一并捎回来,由我替你们保管。以后你们俩每个月发了工资,只留下相应的生活费,其余的钱都汇我,我帮你们存到折里,你放心,汇钱的这个费用我出,目的就是为了帮你们攒钱,让你们学会要如何生活。” 江澜心里很不高兴。 外人看着她大包小裹地买,不明缘由地议论她也就罢了,想不到连自家人也这样。 从他们搬进这个筒子楼开始,家里什么都没有,除去黄景行添置的那些家电之外,她又陆陆续续地置办了许多小件物品。 家里上到灯泡窗帘,下到饭桌拖鞋,哪一个是不用花钱,自己就晃晃荡荡免费进门的? 程念华作为有着持家经验的婆婆,在连面都没见过的情况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就是换成谁,谁心里能好受? 不过江澜并不急,也不恼,她觉得夫妻之间,就应该是谁家的人谁去维护。 当初周素芹想要她的彩礼,就是她自己摆平的。 现在程念华想要他们家的存折,那这件事就应该交给黄景行,无论是顺从还是拒绝,江澜都相信他能解决好。 退一步讲,他要是真解决不了,江澜再出马也来得及。 毕竟存折现在在她手里,她要是不点头,谁也拿不走。 “妈,真是抱歉,我们让您费心了。不过折存是黄景行的,我得问问他才行,只要他同意,我没二话。” 听到她这么尊重自己儿子,程念华的语气好了一点。 接下来,她又象征性地问候了江澜的父母,以及她在单位的工作情况等等。 江澜对于每个问题都如实回答,不卑不亢,程念华在仔细品了半天之后,发现她确实没有闹什么情绪,这才放心地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黄景行刚好开门进屋。 他看见江澜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不苟言笑,还以为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换好拖鞋之后,连忙凑了过去。 江澜把他妈打电话来的主要目的学了一遍。 刚刚还一片平和的她,一股委屈突然就涌上心头,她跑去卧室拿出了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给黄景行看。 “这些是我自己的个人开销,这些是花在你身上的,这两页都是花在水妞身上的,她刚来,穿的和学习用品占大头,剩下的就是家里的公共开销,比如柴米油盐酱醋茶……哦对,之所以花了两百块钱,是因为电饭锅贵,光它自己就花了118块2,喏,票据我贴在这了,不信你自己看……” 看到江澜的账本,黄景行有些意外。 正常一家三口过日子,很少有人会专门弄个本子记账。 当然,少不等于没有,只是像她把账记这么细的人,他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到。 黄景行从她手里接过账本,一页一页地翻起来。 他不是想查账,而被那一行行的娟秀小字吸引了目光。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还真把他给惊住了。 她做的账,远不像她刚才口头汇报的那么简单,除了上面的每一笔支出都记录得一目了然之外,后面那页还有收入。 “做衣服收入6元,卖山楂罐头收入17块7毛,括号,净利润,括号完了……你除了上班之外,还搞上副业了?” 江澜随口便把为什么会有这两笔收入的来龙去脉讲了。 黄景行合上账本,揽过她的肩膀把她搂进怀里。 “我媳妇儿可真能干。不过你以后别再接这些活了,又要上班,又要照顾水妞,那样也太辛苦了,老子一个月110块钱的工资,别说你们娘俩,你就是再生俩,我也照样养活得起!” 江澜坐直了盯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养活得了你们娘俩。” “不是,前面那句。” “我说让你别再接这些活了。” “不是,再前面那句。” “我说你真能干啊。” 江澜长出了一口气,弯起杏眼瞪着他,“也不是这句!” 黄景行懵了,“那是哪句?” “你刚才是不是自称‘老子’来着?” “呃,你说这个啊。” 整天和一群糙老爷们泡在一起习惯了。 黄景行刚想道歉,却听到江澜让他再说一遍。 这他哪敢啊? 马上笑着哄她说下不为例。 其实江澜并不是嫌他说话粗鲁,反而还觉得他在说那句话的时候挺爷们的。 不过她也没有勉强,毕竟自称“老子”确实不是文明用语。 所以,她也只是抿了抿嘴,起身独自去了厨房。 第60章 黄景行以前结过婚? 黄景行不是傻子,他当然看出来江澜不高兴了。 正当他想起身跟去看看时,却发现水妞从房间里露出来一个小脑袋,“她生气了。” 黄景行满心愧疚,“我知道。” 水妞缩了缩肩膀,又吐了吐小舌头,“很难哄的。” 这句话暴露了她在家中的实际地位。 本来他一直以为是江澜哄着水妞,可是现在看来,占尽上风的很有可能是江澜啊。 打理家事,上班,照顾孩子,搞副业。 她一个人更多地挑起了家里的重任,不邀功,不抱怨,没得到什么夸奖和奖励也就罢了,却还遭到了婆婆的无端指责。 将心比心,如果换成是他,他可能远没有江澜这么大的度量,也没有她这么好的情绪管理能力。 黄景行从沙发上站起来,在经过次卧的时候,胡乱地拨弄了一下水妞的头发,又在去往厨房的时候,顺手将账本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 见他像个尾巴一样跟了进来,江澜勾着唇,但却没有笑意。 黄景行站到她的身后,两只手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肩膀。 “对不起,作为家庭成员,我让你一个人承担得太多了。” 江澜嘴唇微抿,“你道什么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替我妈说的,”黄景行几乎是带着闷笑,“你是我们这个小家唯一的女主人,所以不管她担心的是不是真的,都没有权利这么对你。” 他的柔声细语永远是治愈心焦的良药。 江澜也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更不会因为恼怒婆婆而迁怒于他,只是人都有七情六欲,现在让她笑着当成无事发生,这也根本不可能。 所以她能做到的,也只是尽量地控制情绪而已。 江澜把袋子里的一部分山楂倒进盆里,拿起工具就开始挖籽去核,她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怒气,只是山楂落盆时的声音更大了些。 一时间,小小的厨房里,气氛陷入了某种古怪的僵持。 江澜回过头,正好迎上他的视线,“你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真生你妈的气。” 黄景行移到侧面,倚在墙上,“我懂,但你能不能别骂人?” 江澜神色沉郁:?? 黄景行却单手插兜,视线灼灼地盯着她:!!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江澜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黄景行,你少在这贫嘴。” 对方还在盯着她看,只是稍微顿了两秒,“哦,这叫贫嘴啊,我还以为是幽默呢。” 幽个鸡毛掸子! 想当初他俩从莫尔嘎村出来时,吉普车上那个一本正经、一板一眼的正直军人哪里去了? 怎么现在变得一身痞气呢? 还经常的不正经!! 江澜回忆了一下,好像就是从他俩有了实质性关系之后,他才开始变成这样的,合着他以前都是装的? 面对脸皮越来越厚的黄景行,江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怼他了,翻了个白眼儿,由着他杵在那里像个门神似的,自己则低头继续收拾山楂。 “让开点!” “那边去!” 作为厨房的女主人,她一会嫌弃黄景行挡住了水池,两会又嫌弃他碰到了山楂袋子,转着圈地驱赶他。 “你这个女人!” 像是突然有点生气,黄景行咬着牙,“别逼我说点什么。” 江澜放下山楂,镇定轻哼,“好啊,那你说,我倒要听听,你都想说点什么。” 黄景行冷哼了一声,开始撸胳膊挽袖子,还学着妇女们吵架时的叉腰动作。 “我说你傻吗?受了委屈为什么不怼回去?这个家是你的家,这的每一分钱、每一粒米都由你说了算,你想怎样就怎样,用不着别人管。你平时不是挺厉害的,这会怎么蔫儿了?” 这一下算是把江澜心里的火给彻底地拱出来了。 她哼哼两声,不客气地笑笑,“黄景行,你说的是人话吗?你让我怼她,她是谁啊,她是你吗!我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光图一时口舌之快,那以后我俩怎么相处,你俩怎么相处,咱俩又怎么相处?我看你可真是风油精喝多了,竟说风凉话!” 她说完这堆话,还是觉得不解气。 “再说了,婆媳关系历来是五千年文明都解决不了的难题,你不想如何帮忙从中调节,却撺掇着我和你妈对着干,你,你到底是何居心啊?” “我能有什么居心,我就是见不了你受委屈。你信我的,以后无论是我们家谁欺负了你,你该怼就怼,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江澜承认黄景行挺爷们的,懂得袒护她,是个有担当的。 可他的做法却不是解决问题的上策啊。 “我谢谢你的好意。但是,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为难的是你,而且你还能怎么处理?总不能去找你妈打一架吧?” “为了你,打一架也不是不行,只是还没到那种地步而已。” 江澜觉得,他可能还是不了解全天下的大多数婆婆。 儿子孝顺:我生得好。 儿子忤逆:都是媳妇儿撺掇的。 江澜深知这个道理。 所以她觉得哪怕黄景行只是说几句不中听的话,程念华都一定会把这笔账算在她的头上。 那样岂不是越帮越忙? 江澜神色暗沉,再次放下手里的活计。 “黄景行,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刚才之所以没在电话里硬刚,是因为我觉得她是你的家人,应该由你出面去调节,这也是我对你的尊重,因为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可如果你是采用这种方式的话,那我还不如自己来了,至少我能更好地把握分寸,总不至于闹到没有回旋的地步。” 昏黄的灯泡下,黄景行的神色讳莫如深,情绪难辨。 不过,他确实比刚才看起来冷静了一点。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个工具刀,开始帮着江澜干活。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厨房里没有人说话。 就只有每隔几秒一次,山楂进盆时的咚咚声。 “对不起,是我太鲁莽了,你本来就不高兴,这下更被我气个不轻。其实,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我也明白,我的主要任务应该是调和你与我家里人的关系,可我确实很生咱妈的气,因为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什么意思? 什么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第一次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儿媳妇? 可这明明是她俩第一次通话啊。 江澜的心脏顿时漏跳一拍,千万别告诉她黄景行以前结过婚,若真如此,那绝对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她可不想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第61章 第一次分居 黄景行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唇角轻轻一扬,幽暗的黑瞳里映着她娇俏的面容。 “我可没结过婚啊,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就说明白点。” 江澜轻吸一口气,嘴角上提,轻轻一笑。 黄景行抬起胳膊,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这才开口说话。 “我的意思是,咱妈她既没有来过咱家,又没有见过你,要不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她哪来的那些不良情绪。” “哦,你说这个啊,她刚才都已经明说了,是从别人那听说的,虽然没有具体的指名道姓,可除了吕雪,还能有谁?” 提起这个白眼狼,江澜就觉得来气。 她当初也是听从了大姐的好意,这才决定把吕雪请到家里来吃饭,她上了一天的班,到家还现给她做了七菜一汤。 咱先不提她那天的态度,就冲这一桌子好吃的,她不跟程念华夸夸她的手艺也就罢了,居然还告她一个铺张浪费。 真是可惜了那些大鱼大肉,全都吃进狗肚子里去了! 江澜越数落越生气,黄景行也只能带着歉意地一笑。 “这也是我刚才生气的真正原因,妈就不该随意相信吕雪的话,而像这样的事,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拉下脸的样子,有一丝无奈。 江澜听完愣了一会,这才发出一声低笑。 黄景行见她笑了,紧绷的心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你不生气了?” “生,当然生,不过我是生她们的气,与你无关。还有,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想不到你却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拎不清。” “谁?我?”黄景行不服。 江澜哼笑一声,“这里只有咱们俩,我当然是在说你,你居然气她为什么要听吕雪的话,这简直也太幼稚了。” 黄景行刚要瞪眼,她却又接着开口了。 “请你别忘了,管程女士叫‘咱妈’的人,可不是你只有你和我,还有吕雪。而且论时间,她可要比我早叫上将近二十年,所以程女士听她信她,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好了,这件事你就别管了,交给我,我能处理好。” 黄景行回到了平时的情绪,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江澜有心还想再问问,他究竟打算怎么处理。 不过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哪怕是夫妻之间,也该允许对方在心底之处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树洞。 她只要等着看结果就行了。 当天晚上,他们两个把所有山楂全部处理干净,至于熬制糖水,那就要等到明天再做了。 江澜借着给水妞讲睡前故事,直接就在次卧睡下了。 如果换做平时,黄景行肯定二话不说,冲进来或抱或扛,怎么都要把她给弄回主卧去亲热一番。 不过今天,他没有。 因为他能感受到江澜心里的那股压抑和矛盾。 她一直都在用理智来控制着事情的发展,比如她为不激化矛盾,所以选择不和婆婆直接理论,再比如为维护家庭和谐,她宁愿意把委屈憋在心里,也不选择拿他撒邪火。 这样的女人冷静,睿智,懂事,更叫人没法不爱。 可这却都是有代价的。 黄景行觉得她心里苦,不想在这种时候还勉强她。 当然,她的苦是由他造成的。 虽然不是直接,那也是间接,所以他暗下决心,一定要给她讨回一个公道。 随着次卧房门被轻轻地关上,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江澜慢慢地睁开眼睛,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下来。 第二天上午,黄景行一直在家帮江澜做罐头。 本来说好下午要带水妞一起去逛动物园的,结果却被部队的一通的电话给临时叫走。 走之前,他还从冰箱里顺了五瓶罐头,说要给战友们也尝尝。 接下来的一周,黄景行都没有回家,只是雷打不动地每天晚上都给她打一通电话。 江澜也还是和每天一样,上班下班,接送水妞,辅导她学习,生活平静得就像青海的茶卡盐湖一样,可以倒映着天空的风景,不起丝毫的涟漪。 这天。 下午五点半,江澜又在幼儿园里遇见了那几位家长。 她们其中有两人已经穿上了江渝做的新衣服,整个人焕然一新,看起来比之前年轻了好几岁,感觉走路都带风。 “水妞妈妈,你可算来了,我们正商量着说要谢谢你呢。” “哈哈,谢我做什么?” 江澜停好自行车,把眼下还很少见的女士香包从车筐里拿出来挎在肩上,一边笑着搭话,一边走出车棚。 “因为衣服做得好呗,我昨天在家光照镜子了,穿上以后显得腰细了一圈,衬得人特有气质。” “我也是,就连我儿子他爸都罕见地夸我了一句,说好像看到了好几年前的我,怪臊人的……” 大家边聊边朝教室方向走。 刚到小班门口,水妞一看见江澜,张开小胳膊就朝她扑来。 江澜也很享受这种感觉,两手一伸就将她抱了起来。 “我说黄亦珊小朋友,你最近都吃什么好吃的了,体重可是一直见长啊,再照这么下去,我可就要抱不动你了。” “那我以后不吃了,就要江澜抱!” “臭宝,咱们在家怎么说的,在外面不能直接叫我的名字,会让人笑话你没有礼貌的,打你的小屁股。” “江澜,江澜,江~~~澜~~~” “还叫是吧?我咬你,咬咬咬咬……” “哈哈哈哈,好痒,好痒,啊哈哈哈哈哈……” 母女俩在小班门口玩闹得不亦乐乎。 旁边的几位家长们再看看自家的傻儿子,要么在操场上疯跑,要么在滑梯上傻笑,即使看见她们,也有如没看见一样。 所以对于江澜和水妞的亲腻,她们是既羡慕又眼红,却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黄亦珊她妈,有空没,过来我跟你说几句。” 江澜扭头一看,心里略微有点吃惊,因为叫她的不是别人,而是前些日子才刚刚吵过架的晨晨妈。 自从上次以后,她们之间是没有任何交集的。 哪怕在接孩子时遇到,彼此也都装作没看见对方,擦肩而过,就和完全不认识一样。 就连江澜偶尔分些吃的给晨晨,她也从来没说过一句感谢的话,好像压根儿不知道这事一样。 所以,晨晨妈叫她能有什么事? 第62章 联盟内讧了 “能不能快点,我还等着回家做饭去呢!” 江澜放下水妞,把她打发去教室里面收拾东西,这才朝小班的第一个窗户位置走去。 “晨晨妈妈,找我有事?” “当然了,就几句话而已,你瞅你磨磨蹭蹭的。” 她抱怨了两句,像是要说什么秘密一样,分别朝左右瞧了瞧,直到确定别人听不见时,她这才开始说。 “我问你,你跟那个小吕老师是什么关系,姑嫂对吧?” “啊?” “啊什么,回答!” “啊,是。” “我再问你,你最近几天有没有被你婆婆骂?或者说教训,数落也行,反正就是说你了,有没有这事?” “……有……吧……” 她该不会是算命的吧? 晨晨妈上来的这几句话,钩子狠,期待感强,甚至还有一丝玄学的味道在里面,当场就把江澜给整懵了。 不过,她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更是无神论者,从不相信有什么鬼神之说。 可是谁又能告诉她,晨晨妈她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对方见她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先是咂了一下舌,然后自己就主动揭开了整个谜题。 “刚才晨晨跟我说,小吕老师跟人吵架了,我问她是跟谁吵的,她给我指了一个女的,也是小孩家长,我叫不上她家孩子的名,但我见过你俩说话,那个女人长得也挺好看的,她家是个儿子,大班的,长得还胖乎乎的……” 通过她的描述,江澜一下子就想到了叶宝珠。 等等,她刚才说什么? 吕雪和叶宝珠吵架了? 这怎么可能? 宋小雨是大班的学生,吕雪是小班的老师,按常理说她俩应该根本不认识才对啊。 就算叶宝珠重生了,可她也不会傻到跑去告诉吕雪,我是你上辈子的嫂子吧? 那吕雪也得信她才行啊。 而且书里的原剧情写得明明白白,叶宝珠和吕雪在上一世可是个十足的死对头,这一世绝对不会有什么情谊可言。 所以,她俩究竟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居然还能吵架? 正当江澜思绪乱飞之际,晨晨妈的话又开始陆陆续续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小孩嘛,学话学不全,晨晨就听小吕老师哭着说,‘都怪你,害我被家里骂,’然后那个家长还挺不服的,说‘她那些事我都告诉你了,是你自己没本事’,据说她俩吵了老半天,有很多家长都看见吕老师哭了,不然你都来了,她为啥没出来……” 江澜这下明白了。 之前,她还以为吕雪只是因为不喜欢她,所以才跑到程念华的面前去告她的黑状。 可现在看来,这里更多是叶宝珠的功劳啊。 回头仔细想想,吕雪即使告状,能说的内容也有限,毕竟她只来家里吃过一顿饭而已,无论做了多少个道菜,那也是为了招待她,程念华是文化人,不会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关于她天天往家买东西的事,那都是发生在水妞上幼儿园之前,也就是认识吕雪之前,要不是叶宝珠跟她说,她哪里会知道,更不可能再转告程念华。 不得不说,叶宝珠好手段呐。 她们三个在上一世曾经是一家人,叶宝珠对她俩的性子,那是再了解不过了,可以说此招必中! 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江澜想安静度日,可叶宝珠不干啊。 既然如此,那就给她一点教训吧。 看到江澜一直发呆,晨晨妈还以为她不相信自己,便想把闺女叫过来,让她亲口再学一遍。 “不用了大姐,我相信你,都是一家人,我自然也了解她们。再说晨晨还小,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以后还是别让她参与大人之间的这些破事了。” 等她长大了,像这样的烦心事有的是。 所以现在,还是尽可能地让她活在童话里吧。 晨晨妈觉得江澜不接地气,总是端着一副知识分子的臭架子,像家庭当中的婆媳矛盾,姑嫂矛盾,都是每个女人一生当中永远躲不开的话题,那又何必去回避呢? 早接触早好。 还能多学点经验,省得将来斗不过婆家人。 她刚想用这样的思想辩驳两句,就在这时,吕雪从教室里面探出头来,虽然脸上带着笑,但两个眼睛确实是微微发红。 “嫂子,你来了。” 自从程念华往家打过电话以后,江澜每次来接送水妞的时候,都会刻意避开吕雪,而吕雪也一样,总在那个时候表现得很忙。 至于今天为什么突然主动打招呼,想来和她“挨家里骂”有关,不过“家里”为什么会骂她,这个暂时还不得而知。 江澜没回应,只是回身和晨晨妈打了个招呼,而对方怕她吃亏,还压低声音警告她。 “千万相信我说的话,要不是看在你天天给我家晨晨好吃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家这些破事。” 江澜给她一个微笑,径直走到教室门口叫来水妞。 “我们要回家了,跟小吕老师说再见吧。” 吕雪比江澜还要大一岁,在人情世故方面也不照她弱,她当然能看得出来,对方这是利用称呼在刻意的与她拉开距离。 不过,她不在乎。 她既然敢向程念华告状,自然也就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得罪她江澜有什么关系? 只要能哄得黄景行和水妞他们父女高兴就行。 如果哪天她能主动提出离婚,那就更好了,不知道省了多少麻烦事呢! 想到这,她也不再去搭理江澜,而是对着水妞又露出了她的招牌式职业微笑。 “宝贝,跟姑姑拜拜,我们明天见好不好?” “我是江澜的宝贝,是爸爸的宝贝,不是你的宝贝,小吕老师再见。” 好家伙,她可是你姑,你要不要这么直接啊? 看着水妞挥手的可爱模样,吕雪整个人都僵住了。 直到江澜领着水妞走出去十多米远之后,她的手还一直保持着再见的姿势,还有脸上的笑容,也因肌肉绷紧而发出不规则地抖动。 进了停车棚。 江澜把水妞抱上后面的儿童坐椅。 回想起去穷棒子村接她的那天,她往自己的脸上抹泥巴,还又踢又踹地骂黄景行是王八蛋…… 这才过了一个月的光景,她就已经蜕变成了一个乖宝宝。 水妞不喜欢有人捏她的小脸蛋。 江澜就偏要捧着她的脸,来回揉捏个没完。 水妞的五官在她的搓磨下,来回变换着各种怪模怪样的表情,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但却从来都没用手去扒开她,甚至就连躲都没有躲过,只要她高兴。 “宝贝,晚上想吃什么?” 第63章 撒谎大王 “呃,想吃小饼饼,还有小肉肉。” “行,听你的,那就做一个素炒三丁,怎么样?” 饿得狼哇的水妞:?? 要不你试试下回不问呢? 因为这个臭宝刚才很给她长脸,江澜心情大好,所以就开始跟她没话找话,“今天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水妞在后边一脸凝重,“吵架,算吗?” “谁和谁?不会又是你和晨晨吧?” “不是,我们两个现在是好朋友,吵架的人是小吕老师。” 小孩的脑回路神奇,或许是觉得刚才没有表达完整,就赶紧又补充了一句,“和宝珠。” 哎呀我去。 江澜驮着她正赶往菜市场。 在听到这个称呼时,她差点没把住龙头,来来回回地拐了好几下,这才慢慢又恢复了正常。 “我说后边那小孩,你能有点礼貌不?” 江澜联想她刚才说话的样子,简直有点哭笑不得。 “你要么叫她叶阿姨,要么叫她宋婶婶,直呼大人的名字,这样也太不礼貌了。” “我就这么叫,谁让她说你坏话来着!宝珠宝珠宝珠,哼!” 好么,小小年纪,还学会疾恶如仇了。 江澜有心想问问,她都看到了什么。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刚才还告诉晨晨妈,不要从小孩子嘴里套话,怎么这会自己倒先忘了呢。 今天的晚饭,还真就是素炒三丁。 里面有玉米粒,胡萝卜丁,火腿丁,专治爱挑食的小孩。 吃完饭以后,趁着江澜在厨房刷碗,水妞又强制性地给她表演了今天在幼儿园里新学的儿歌和舞蹈。 她叽叽喳喳个没完,吵得江澜太阳穴突突直跳。 没办法,她只好在卫生间的大盆里面倒满水,又扔进去几个玩具,反正天气也热,干脆让小家伙坐在里面玩水。 看着她天真烂漫的表情,江澜就很纳闷,这孩子话这么密,到底是随谁啊? 她曾听黄景行说起过王大壮,感觉他不是话特别多的人。 难道是更多地继承她母亲波琳娜的基因? 嗯,单从她的外表来看,就相当有这种可能。 呼…… 不管怎么说,谢天谢地吧。 这个世界总算是能安静一会了。 只可惜,这样的安静都没能维持过三分钟,电话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江澜本以为是黄景行,结果对方开口的第一句,就让她的心脏瞬间一紧。 “澜澜啊,我是妈妈。” “哦,妈,是您啊,您和我爸这几天还好吗,小洁呢,她功课还忙吗?” 江澜的开场白,标准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程念华的语气照上一次相比,似乎柔和了很多。 婆媳俩你来我往地相互问候了两轮,接着就由程念华,主动提起了上次的事情。 “澜澜,妈今天给你打电话,主要是想给你道个歉。上次的事情怪我,我在没有彻底了解清楚之前,就做出了盲目的判断,这对你很不公平,是我错怪了你,对不起。” 黄景行每次道歉都很干脆,现在看来是随了他妈。 一周前,程念华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江澜措手不及。 一周后,程念华又突如其来的道歉,再一次打了江澜一个措手不及。 她知道,一定是黄景行有所行动了。 可为什么这些天,他一直只字未提? 还有,他究竟做了什么,能让他如此高傲的母亲,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主动向儿媳妇低头认错? 呃。 他该不会是以死相威胁了吧? 那也太幼稚了点! 江澜握着话筒,慢慢地坐到了沙发上,她尽量让自己的思路能够跟得上对方。 “妈,您这是……” “哦,看来你还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唉,是这样的,上次我打过电话之后,没过几天我就收到了景行寄来的账本,应该是你的账本吧,因为上面记的都是关于你们那个小家的生活开销。” 程念华没想到她的心会这么细,更没想到,她居然能把账记得如此工整,让人一目了然。 “我说你这个孩子,受了委屈怎么就不知道说呢?要不是景行这个举动,我可能到现在还误会你是一个不会持家的媳妇儿呢。”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 怪不得江澜怎么都找不到那个账本了。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随手放在哪里忘记了,后来甚至还怀疑过水妞,以为是她又恶作剧给藏起来了。 最后没办法,只能又换了一个新的。 可结果,它居然是被黄景行给寄去了海阳。 程念华在那一页页的娟秀字体中,感受到了江澜的温柔性格,以及她对这个家庭的热爱。 看了账目,她明白了。 那里面大部分的钱都用于了家庭开支以及水妞身上,真正用到她自己身上的,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更难得的是,她在上班之余,还懂得用自己的一技之长增加收入,哪怕都被人冤枉成那样了,也仍然能控制住情绪,不急不躁,不恼不怒…… 这样的儿媳妇,打着灯笼都没处找去! 江澜虽然被夸,但却和上次被冤枉时一样,还是不卑不亢,不喜不怒,仅有的一点区别,也只是她的一声轻笑。 “妈,您实在是谬赞了,再说您也是为了我们好,我又怎么会生您的气呢。只是……小雪她似乎对我有些误会。” 总不能就这样被你们白白地冤枉了。 叶宝珠那边,江澜已经想好要怎么收拾她了。 至于吕雪,她也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放过。 江澜没见过程念华,也没见过她的照片,但通过声音联想,她觉得自己这个婆婆应该长得很漂亮,很有气质,很有韵味。 哪怕是已经上了年纪,也会在一颦一笑当中,让人羡慕岁月对她的优待。 “澜澜,小雪这个孩子啊,是有点听风就是雨的性子,不过景行也应该跟你说了她的身世吧,她之所以敏感主要也是这个原因。你放心,我和你爸的心里都有杆秤,再加上经过这件事,我们对你也算是有了解。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宁和聪明人打一架,也不和傻子做朋友。 江澜要的就是婆婆的这一句话。 至于以后,类似的事情还会不会再发生,那也只能走走看了。 接着,程念华还夸她做的罐头好吃。 只不过,玻璃瓶邮寄不方便,就等什么时候见面,再让江澜多做一些,留给她和老伴慢慢吃。 江澜听得云里雾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原来黄景行顺走的那五瓶罐头,根本就不是给战友吃的,而是在一开始就打算要寄去海阳的。 这个家伙。 真是个撒谎大王! 第64章 一回来就撩 江澜本以为这通电话的目的是为了化解误会,可谁知道程念华慢慢地,又将话题引到了账本上。 “澜澜,你有没有想过去学一学会计呀,我感觉你在这方面还是挺有天赋的。当然,妈不是给你压力啊,只是觉得你还年轻,技多不压身嘛,像你们这种单位,有本事就升得快。” “妈,我实话跟您说吧,我现在正在复习高中的文化课,因为我每天都看新闻,感觉国家已经越来越重视教育问题了。我有一种预感,或许很快就会恢复高考,退一步讲,就算不恢复,知识学了也不白学,早晚都能用得上。” 程念华在那电话那头惊讶地哎呦一声,连连夸奖她聪明。 还说她跟公公黄恩国想一块儿去了。 昨天老黄还说呢,就照眼下这个趋势,超不过三年五载,高考铁定是要恢复的。 挂了电话以后,江澜坐在沙发上傻笑。 她哪里是聪明,不过是因为发生了奇遇,利用这几十年间的信息差,来体验一次作弊的人生罢了。 而人家老黄才是真正靠实力,去推测国家未来发展走向的。 这通电话还告诉江澜,吕雪肯定是被程念华给骂得不轻。 活该! 想害人害不成,自己反而遭殃,这就叫自食恶果! 希望她以后能吃一堑长一智,别再自作聪明,自以为是地搞一些个小动作,结果却让大家都很难堪。 江澜的目光无意间瞥到了电话下面压着的电话号码,眼前立刻浮现出黄景行那张英俊的脸庞。 那天他说:你别管了,剩下的事情只管交给我。 想不到,他解决得还挺圆满。 以后就算吕雪再想告她的黑状,恐怕程念华和黄恩国也不会太轻易相信她了吧。 只是……他撒谎实在可恶。 怪不得他这一周都不敢回家,应该是怕挨骂吧? 江澜下意识地去摸话筒,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一下问题已经解决了呢? 或许说不定,他此刻就正在等她的电话呢? 就在她万分纠结之际,门锁响了。 黄景行在开门进来以后,看见她和上周一样,又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顿时觉得脊背凉丝丝的。 “谁又欺负你了?” “还能有谁,当然是你了。” 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江澜突然就想逗逗他,故意把话题扯到他身上不说,还面露不悦,沉喝一声。 黄景行在门口换了鞋,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想了又想,还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我都一周没回家了,想惹你也没机会啊。” “你这么久没回家,你还好意思说?” 发现江澜眯起眼,笑得有点奸奸的,黄景行似乎明白了什么,懒洋洋地抬起双手,枕在脖子后面。 “哦,想我了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少臭美,谁想你了,你再不回来,我都快把给你给忘了。” 这家伙的脸皮果然越来越厚。 江澜哼了一声,接着便把程念华打电话来道歉的事情讲了,还埋怨他不该悄悄地拿走账本,还撒谎骗走了她五瓶罐头。 看着她气嘟嘟地抱怨,黄景行笑着起身去给自己泡了杯茶,然后一边开电视的同时,一边简单地说了两句。 “你那账本就是最好的证据,如果不让爸和妈亲眼看看,光靠我的一张嘴说,空口无凭。当然,他们还是会信我的,只是不会信得那么真切,至于罐头嘛……” 他又坐回到沙发,还把杯子放到了眼前的茶几上,伸出长臂一把就将她搂进怀里,还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罐头没骗你,确实是打算带给战友的,后来想想不如让他们也尝尝,这样效果更好,索性就寄了一瓶。” “就寄一瓶?” 江澜嘟着粉红的小嘴说他好小气,黄景行抬起她的下巴,情不自禁地亲了一下。 “邮费多贵,你当我傻?” “嘁,我看你也有点傻……” 对于她的撒娇,黄景行从来都没有招架的能力。 这次的演习长达七天,他想他的小娇妻都快想疯了。 当宣布演习结束的那一刻时,他疯一般地跑回宿舍洗澡换衣服,然后又疯一般地跑回了家。 “一周了,你想我了吗?” 黄景行强势地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先是吻她的粉唇,又顺着脸颊一路到了耳畔,他压低声音,“我没有一秒钟不想你。” 气息扑打在江澜的额头上,她早已被撩拨得心猿意马,主动伸出胳膊勾住他的脖子。 尽管她此刻脸红得像虾,却依然望着他的漆黑瞳仁,想看到那里究竟在涌动着什么。 “回答我,想我了没有?” 黄景行似乎很在意这个答案。 他的怀抱有如一张无形的网,很轻易地就将怀里的人困住,并将自己带有温度的大掌,顺着她的衣服下摆渐渐探入…… 坐在他腿上,江澜感觉到了明显的异常。 她有心想逃,却被黄景行卸掉了浑身仅有的力量。 “你在考验我的定力。”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又低又哑,眸子暗了又暗,像是在努力地压抑着急促的呼吸。 长长的一个吻后,黄景行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嘴唇。 正当他抱着江澜站起身,想要去卧室时,突然看见水妞歪歪扭扭地裹着粉色的浴巾,就那么站在卫生间的门口,瞪着两只蓝色的大眼睛看着他俩,身上偶尔还滴滴嗒嗒地往下淌水。 糟了,忘了还有娃! “快放我下来!” 江澜好像被人抓包一样,满脸通红地穿上拖鞋,甚至在说话的时候,都不敢去看水妞。 “咳,那什么,你洗完啦?” “你们俩是不是把我忘了?” 水妞说得有点可怜。 只不过她说的是事实,那两个不着调的大人的的确确是把她给忘了,也不知道她站在这看了多久! 此时此刻,江澜真的很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这简直也太丢人了。 都怪黄景行,一回来就要撩,而且还在客里的沙发上,半点都不知道注意影响。 过分,过分,过分! 江澜扭头朝他做了个鬼脸,接着就赶紧把水妞带回卫生间擦干,穿上衣服,带回次卧准备睡觉。 “你干什么?” “你过去吧,我来哄她。” 江澜给水妞盖好毛巾被,自己也刚找好一个舒服的姿势,黄景行随后就跟了进来,还主动揽下了哄睡的任务。 水妞不挑人,谁来讲故事都行。 江澜也只当他是想女儿了,这才想要多一点的亲子时光。 可事实证明她想多了,黄景行只是想加快水妞入睡的速度而已,所以当江澜刚洗完澡回到卧室时,黄景行突然就出现在她的身后,把她搂里怀里。 “你……” “嘘……” 第65章 我去他娘的酱油厂 关灯,上床。 当高大身影栖身下来的时候,江澜发出了娇媚的嘤声。 虽然她什么也没做,但黄景行就是已经被撩拨得满面痛楚,仿佛一刻都不能再等。 他幽深的眼沉沉地望着她,薄唇在她微凉的嘴唇上暧昧地厮磨着,“你还没回答我,你想我吗?” “是想的吧?” 他自信且固执地问。 窗外一道光闪过,江澜看到他的眼底有笑意。 那种坏坏的似笑非笑,还带点凉凉的邪性,和他平时那副正直的模样有着巨大的反差,很像一头眼冒绿光的饿狼。 还有那双本就比别人更深更黑的眼睛,仿佛要溢出光来,看得江澜心里麻酥酥的—— 一直要说的“想”字,此刻就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黄景行在察觉到她的耳根开始禁不住地潮红发热以后,动作就开始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夜色渐深,房间内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两个人的身影在柔和的月光下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舞蹈,而每一次呼吸和每一次心跳,都似乎在与对方的灵魂共鸣,然后在彼此的怀抱中找到了内心的归宿。 —— 宋家人都看出了叶宝珠不对劲。 她平时总是一副打了鸡血的样子,说话痛快,干活麻利,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自打从幼儿园回来以后,就像乏驴上磨似的,变得没精打采,吃过晚饭就独自回屋躺着去了。 宋媛忍不住打探,“妈,我嫂子怎么了,蔫不拉叽的没精神,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话音刚落,她就挨了高巧珍一个巴掌。 “胡说啥你,她满打满算也才进门一个月,哪那么快就怀上,不懂就别瞎说!” 宋媛当然不懂,她长这么大还没处过对象呢。 倒是宋绍林,讪讪地接了一句,“那有啥不能的,好多事都逃不过一个‘巧’字,小雨他妈不就是刚进门就怀上了吗?事实明摆着,有啥不让说的。” “滚滚滚,都该干啥干啥去,别在这碍我的眼!” 父女俩本着【只要不还嘴,就不会没完没了】的想法,谁也没吭声,还很默契地让自己快速消失。 高巧珍来到沙发旁,朝躺在那看小说的儿子扬了扬下巴。 你媳妇儿咋了? 我哪知道。 那你倒是去问问啊。 唉,真是烦死了。 能达到这种无声的沟通,少说也得认识三十年以上才行。 宋承志不情愿地坐起来,把看到的当前这页折了一个角,然后起身回了次卧,高巧珍也跟着一起去了。 “宝珠,你怎么了?” “是啊宝珠,你咋了,是不是哪难受啊,要不让小志带你去医院看看?就是这个时间得挂急诊了,好大夫都下班了……” 叶宝珠心情郁闷,没听出来高巧珍的弦外之音。 她翻了个身,说话有气无力的,“妈,我没事,躺会就好了,今天你能帮我带小雨吗?” 高巧珍心里一凉,觉得儿媳妇是在故意推脱。 只是当着儿子的面,她又不能说不愿意。 于是就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哦,行,这都是小事,你先歇着吧,等下我给他洗完澡,临睡觉了再给你们送过来。” 一听这话,叶宝珠顿时明白婆婆就是故意的。 “妈,我今天不舒服,洗完澡你也别送过来了,就让小雨在那屋跟你们睡吧。” “啊,那,那行吧。” 高巧珍出去的时候,把宋承志也给叫出去了。 娘俩在客厅里嘀咕什么,叶宝珠也没心思去听。 她现在就是纳闷。 她不明白,程念华在上一世对自己是何等的苛刻,怎么现在轮到江澜,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反而还骂吕雪听风就是雨。 她想不通,黄家人凭什么会这么惯着江澜? 她生活奢侈,不懂精打细算,自己也是出于好心才给吕雪透话的,程念华不感谢她就算了,还让吕雪以后都不要和她来往,说她居心叵测,不是好人。 真是岂有此理! 嘁,程念华不就是个老师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成天到晚那么强势,还不分是非,活该你儿子是个短命鬼! 还有吕雪,一个被收养的丫头,不管干什么都要看黄家人的脸色,程念华不过随便一句话,她就恨不得躲起来琢磨个三天三宿,就跟过去大户人家的丫鬟一样。 像她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还好意思舔着脸来说我呢。 啥也不是,呸! 叶宝珠就这样两眼望房巴,望了整整一个晚上,等到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的时候,她仍然没有困意。 不过,这一夜也不白熬。 她算彻底想明白了,黄家人之所以没有批评江澜花钱大手大脚,也不认为她很败家,主要是还是因为江澜能挣钱! 首先,她有工作。 像宋媛在木材厂的食堂打杂,一个月还有26块钱的工资呢,就更别提像陆军总医院这样的好单位了,少说也得开个三四十吧? 其次,她还卖罐头呢。 叶宝珠前几天去供销社买东西,顺便看过了,那里一瓶罐头就要五六毛钱,江澜随便卖几瓶,那不就有十几或几十的收入? 天呐,都赶上一个月的工资了! 怪不得黄家人不怪她,换她是程念华,有一个这么能挣钱的儿媳妇,她也很乐意打个板给供起来啊。 叶宝珠想到这时,当时还是深夜,满天的繁星给了她启示。 她决定,她也要卖罐头! 宋承志被闹钟吵醒,打着哈欠,戴上眼镜,转过头想看一眼小娇妻时,却被瞪着两个大眼睛的叶宝珠,吓得浑身一激灵。 “你怎么了?” 他把手放在叶宝珠的面前晃了晃。 可叶宝珠却什么反应都没有,还是继续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老半天才眨一下,看起来贼瘆人。 “宝珠,你好点了没有?” “嗯,我没事了。” “那就好,快起来做饭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承志,你能不能给我点钱?” 宋承志有鼻炎,每天早上刚起来的时候,都得一连打上好几个喷嚏,接着再揉一揉发痒的鼻子。 “大早上的,你要钱干什么?” “你别管了,就当是借我的,回头我还,加倍还。” 宋承志语气平淡,还轻笑一声,显然没把这个当回事。 “别扯了,你在家一分钱都不挣,你搁什么还?” “我都说让你别管了,你不给是吧,那我不让你起来……” 叶宝珠开始撒娇,说着还爬到了宋承志的身上。 “别闹了,再不起就来不及了。” “我不管,我不管……” 外面天光大亮,他又戴着眼镜,这还是他第一次清楚地看到叶宝珠在这种时候的娇媚模样。 经过一夜的休息,宋承志觉得此刻状态很好,又难得儿子不在,那种心思就开始越发地活泛起来。 才短短一两分钟,他就被叶宝珠给撩拨得情难自禁。 在经过一番剧烈的思想挣扎之后,他闷闷地低吼了一声。 “我去他娘的酱油厂……” 第66章 刚那啥完就要钱 可能是好多天没在一起了,再加上第一次在早上,比较新鲜,所以两个人在结束以后,都觉得非常满意。 他俩是高兴了,可除他俩之外的家人却不高兴了。 尤其是宋绍林,洗漱完事以后发现锅灶都是空的,老脸当时就呱嗒一掉,还摆起了官架子。 “不像话,都几点了还不起床,年纪轻轻就这么懒,这怎么能完成组织交给她的任务?” 心有怒气的宋媛正在干噎着凉馒头。 “爸,你就知足吧,好歹你也是坐办公室的,茶水一端,报纸一看,又不用出什么力气。我就惨了,天天不是扛帮白菜就是卸土豆,全是体力活,这要是空肚子去都得出人命……” 高巧珍也很生气,她从起来到现在光忙活宋小雨了,自己连脸都顾不上洗,又赶紧跑去阳台上煮粥,好像又回到了叶宝珠还没嫁进门的日子。 相比丈夫和女儿的不满,高巧珍对于叶宝珠的懈怠,更多的是担心,她怕叶宝珠是真的生病了。 倒也不是出于多关心她,而是觉得万一她要一直这样萎靡下去,那家务活和带孩子的事,岂不就又归到了自己身上? 一想到这些,她顿时就什么好心情都没有了,还在盛完粥的时候,故意把铝锅和铝勺弄出些动静,以示她的不满。 老房子都不隔音。 听着母亲都快把阳台拆了,宋承志一边穿裤子,一边催促着叶宝珠赶紧出去看看。 “你还没给我钱,给了我就出去。” “咱俩什么关系,哪有刚那啥完就给钱的?” 两口子本来是背对背地穿衣服,谁也不看谁,可是叶宝珠一听这话,觉得丈夫像是要反悔,心里顿时不高兴了。 “你少来,跟那有什么关系,再说我也不多要,你就借我五块钱就行。” “五块还少啊?我在酱油厂的出渣出间当临时工,天天前胸被热气蒸,后背被冷风吹,一个月下来也不过才26块钱。” “我说了,我会还你的!” “不是不借,是确实没有,要不你自己去跟妈说吧。” 叶宝珠又想扑上去撒娇,奈何宋承志已经过了那股劲,不仅没搭理她,还开门就出去了,只留给她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等全家人都走了,叶宝珠开始在阳台上准备午饭。 高巧珍送孙子去幼儿园回来,看到她满血复活,一直悬着的心也总算是放下了。 “妈,您能给我五块钱吗?” 高巧珍从昨晚一直忙活到现在,总觉得身上有点发沉,刚进屋躺会,就被叶宝珠的要求给吓了一跳。 她反问,“好好的,你要这么多钱干啥?” 叶宝珠放下手里还没择完的菜,冲进客厅就说自己也要卖罐头,理由是对门的江澜就是这么干的,而且已经挣到了钱。 听到钱,高巧珍的两只眼睛直冒绿光。 不过在整个这一片,她攥钱攥得紧是出了名的。 你给她钱行,但是想从她手里往外拿钱,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宝珠啊,我看这事还是算了,那姓江的小媳妇儿有单位,认识的人多,你又不上班,做完的罐头卖给谁呀?都浪费了。” “妈,不会的,现在天气热,人人都吃不下饭,弄点山楂开开胃,肯定有好多人都会抢着买,你相信我。” 我信你个鬼! 高巧珍斜着眼睛睨她,第一次做的罐头比自己的命都苦,第二次做的罐头比看着江澜挣钱还酸。 也就第三回,手艺好不好先不说,反正至少是能吃了。 这三次算下来,叶宝珠光做罐头就花了得有两三块钱。 现在张嘴又要五块,赶紧靠边歇着去吧。 见婆婆死活不答应,叶宝珠的心都凉了半截,她有一种和五百万擦肩而过的感觉,奈何财政大权不在她手里,她急也没办法,只能心里想着,忍,一定要忍,等将来宋承志发达了,婆婆也有反过来巴结她的那一天。 中午下班,江澜骑车去了市场。 收拾完吕雪,现在也该轮到叶宝珠了。 对于折磨她,江澜有一套独特的办法,既不打也不骂,却反而能让她难受得要死,比拿刀戳她的心还厉害。 这个办法很简单,那就是挖个坑给她跳。 她不是什么事都要跟江澜比一比吗? 那这一趴,咱们先比比谁能挣到钱! 北方的七月,正是水果下树的季节。 这个时候的果子又水灵又便宜,拿来做成罐头,也是一年当中利润最高的时候。 她在市场里面转了一圈,分别买了五斤山楂,五斤橘子,五斤雪花梨,上次买的黄冰糖还没用完,这次就只补充一斤而已。 玻璃瓶和上次一样,也是返回去再买了一趟。 当天晚上,江澜吃过晚饭就开始收拾果子。 想着自己一个人干得太慢,就把那对父女也一起拉入阵营。 水妞瘪瘪小嘴,“我可是小孩。” 江澜连头都不抬,“小孩怎么了,想吃就得干,不想干也行,那你以后就别给我表演节目了,我也不想看。” 咦~ 居然拿这个来威胁我? 可恶的大人! 你以为我会怕吗? 我会那么轻易地照你说的做? 水妞哼了一声,还朝她做了个鬼脸,然后扭头就回了次卧。 江澜心说这小丫头八成是皮子又紧了,看来得抽时间再带她出去遛遛了,就像小树一样,得勤修理才行。 就在这时,水妞却抱着一个小板凳,哒哒又跑了出来。 “我只会剥橘子皮。” 好么,误会她了,原来人家是去拿家伙式了。 江澜收拾山楂把手弄得通红,她笑着命令水妞,“过来。” 水妞知道她要干嘛,乖乖地撅着小屁股站起来,把脸送到她的跟前,俩人就跟行外国的见面礼似的,相互在对方的脸颊上亲了两下,然后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又开始继续干活。 黄景行握着菜刀站在厨房门口,“这是什么节目,加我一个行不?” 江澜笑得像山茶花一样甜,“切你的雪花梨吧。” 水妞看着他们俩斗嘴,也跟着嘎嘎嘎地怪笑起来。 这批罐头到最后能挣多少钱不确定,但它们却把这个三口之家凝聚得越来越温馨了。 因为这次做了三种,江澜也不想搞得太累,于是就每天晚上只做一种。 到了第三天,雪花梨罐头出锅,江澜朝次卧方向喊了一声。 “水妞,快过来。” 小家伙的心眼儿多着呢。 她哒哒哒地跑过来,仰起小脸,“又让我试?” 江澜盛了一勺递到她面前,“来,粉丝先吃。” 作为1971年出生的小孩姐,水妞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个梗,她有心想问,可是却被清甜的雪花梨罐头转移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江澜满脸期待,“好吃吗?” 第67章 马甲被扒了 “好吃!” 水妞重重地点了点头,可能觉得只说这两个字,不足以表达她此刻的心情,于是接着又补充一句。 “比山楂的好吃十倍,不,是一百倍!我还要吃!” 江澜哼哼一声,又喂了她一口,“才一百倍?” 水妞脸上都是幸福的表情,“别怪我,我只能数到一百。” 也是。 江澜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可是还在小班混呢。 眼看着就要放暑假了,说起来也该和黄景行商量商量这事了。 期待以久的周六终于来了。 当天下午,江澜把新买的折叠饭桌搬到了楼下,还给自己和水妞搬了两个方凳,开始摆摊卖罐头。 其实她会做罐头,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上次老唐嫂子带着儿子前来取货,因为是生面孔的关系,看着他们母子俩都抱着大箱子,就有好事的邻居上前打听。 得知这些山楂罐头是从姓江那个小媳妇儿家买的,大家伙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天天往家扛丝袋,居然是在鼓捣这个。 接着就一专十,十专百。 还不到一下午的工夫,前后几幢筒子楼就都知道江澜会做罐头的事了,而且价格还比供销社的便宜,料也更足,有不少邻居都动了想找她买的念头。 可是看到老唐嫂子一订就是三十五瓶,如果只买一瓶两瓶的话,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这回好了,不仅开始零卖了,口味也多了呢。 所以江澜这摊才刚一摆上,那些街坊邻居们就开始奔走相告。 没一会,曾经动过心思的那些人忽拉一下一拥而上,整整三十瓶的罐头,还不到四十分钟就售罄了。 这样的速度,就连江澜自己也没有料到。 听到楼下闹闹吵吵的,宋绍林好奇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宋媛刚从楼下看热闹回来,就告诉他们说啥事没有,不过是对门的江澜正在卖罐头罢了。 一听这话,高巧珍和叶宝珠都愣了。 两人的屁股都跟安了弹簧了似的,嗖一下就冲向了阳台。 看到圆桌附近围了那么多人,大部分都是高巧珍熟悉的老邻居,她这下总算是明白了。 “原来那个小媳妇儿不光能花钱,她还挺能挣钱?” 叶宝珠恨得直跺脚,开始冲婆婆放马后炮,“妈,这回您看到了吧,卖罐头就是很挣钱。只可惜,这次居然让她捡了个大便宜!” “那也不能全都怪我,我不是也没料到嘛,”高巧珍面露愧色,后悔得都不行了,但嘴上却依旧不肯承认,“你别看她场面闹得欢,到底能挣几个钱还知道呢。” 这句话倒是说到了叶宝珠的心坎儿上了。 她把手里还没择完的菠菜塞给婆婆,解了围裙开门就下楼了。 她必须要知道江澜今天总共又赚了多少钱。 楼下,街坊邻居们已经渐渐散去。 买到罐头都回去和家人一起吃了,没买到的,也只能等着下次再有机会了。 就在江澜正对着折叠圆桌发愁,心说又得把它再扛上去时,叶宝珠突然从楼里出来了。 “江澜,你都开始在这摆摊了,今天总共挣了多少钱啊?” 正愁没有招儿,天上掉下来个粘豆包。 江澜指了指已经折叠起来的饭桌,“想知道?你帮我把它拿到楼上去,我就告诉你。” 没挣到这波钱,叶宝珠本来就气不顺。 又想起上次还帮她收拾了两大盆的山楂,一股火顿时就冲向了天灵盖,当场眼睛一立,眉头一皱,张嘴就开始喷人。 “我说你脸咋那么大呢?又想像上次一样骗我帮你干活,呸,你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你不想知道我总共挣了多少钱吗?” 好奇心怦怦乱跳的叶宝珠:?? 她当然想知道,她这趟跑下楼下来,专门就是为了这个事。 看到江澜有意要自己动手搬,叶宝珠上前一把按住了折叠桌。 “要我帮你搬上去也行,但你也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来听听。” 永远不要怕有欲望的人不上钩。 哪怕你的钩子不够弯,她也会自己动手帮你折弯。 叶宝珠用眼扫了扫四周的老邻居们,“我在楼上看到你今天卖了三种罐头,你要是把糖比都告诉我,我就帮你搬上去。” 就知道她会动这个心思。 江澜故意以退为进,“算了,不用你了,我自己搬。” 这哪行? 叶宝珠还没问到她想要的答案,哪里肯放松,她现在已经从开始的不想搬,转变成了非要搬。 “你这个人也太小气了吧?我问问怎么做,无非是想做点给小雨吃,你看看你,好像生怕我会抢了你的生意一样。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是那种人吗?” 是,你太是了。 江澜心里想着,但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她花了三四天的时间做了三种罐头,可以说整个局就是为了她叶宝珠设的,眼看到坑边了,她就是不跳江澜也得推她一把。 “看不出来,你这个后妈当得还挺有良心。” “嘁,那咋了,就行你对水妞好,我就不能对小雨好了?” 江澜表现出内心挣扎的样子,“好吧,那就这么定了。” 两个人总算谈妥。 叶宝珠带着超强的好奇心,抱着大几十斤的折叠饭桌开始吭哧吭哧地爬楼。 每当拐弯的时候,她就看见江澜和水妞跟在后边母慈女孝,再想想自己那个蠢到可以进博物馆的继子,别提她心里多恨得慌了。 不知道为什么,叶宝珠总觉得江澜似乎比上一世变聪明了。 不仅能挣到钱,好像还能料事于先。 该不会她和自己一样,也重生了吧? 想到这,叶宝珠心里一惊,马上回头去看江澜的那张脸,可是不管怎么看,又都觉得不太像。 再者,她要是也重生了,那她同意嫁给黄景行这个事,在逻辑上就显得说不通了。 总不至于说,她天生就乐意当寡妇吧? 叶宝珠琢磨半天,最终把江澜变聪明的问题归结于巧合。 而江澜也不知道对方正在扒自己的马甲,就在她拿钥匙开门的时候,住在四楼和五楼的两个大妈刚好从上面下来。 “小黄家的,我刚刚看到你在楼下卖罐头,生意挺好呀。” “难怪你这些日子总是大袋小袋的往家扛,原来都是为了这个,想不到你这么年轻就有这好手艺,小黄娶了你真是有福气。” 不光是她们二位,曾经议论她败家的那些人现在全都改口了。 夸生意好的那位就是住在四楼,会用硬纸片开门的那位,黄景行说她男人是个团长,姓吴,后来江澜一直都叫她吴嫂子。 她参加过叶宝珠和宋承志的婚礼,也知道她和江澜的关系,便顺嘴问了一句。 “小志媳妇儿,你和小黄家的从小一起长大,她会做罐头,你是不是也会呀?咋不见你出来卖呢?” 第68章 酸死个老祖奶奶 呸。 你才出来卖呢! 挺大个岁数,说话咋这么难听呢。 见她们二位一直在夸江澜,叶宝珠的心里本来就不是滋味儿,现在忽然又被吴嫂子这么一问,她心里一下就慌了。 这要是回答不会,那以后在大家面前不就矮了江澜一分? 这种跌份的事,死都不能干! 于是,叶宝珠扶着折叠桌子,呼哧带喘地笑着回答说当然会,她前几天在家还做了呢,全家人都夸她做得好吃,之所以不出来摆摊主要是因为没时间而已。 不明原因的二位嫂子信以为真,也纷纷开始夸她能干。 等进屋以后,水妞第一个跑进屋里。 叶宝珠刚想嘲笑领养的就是养不熟,只见水妞两只小手端着一杯温水又慢慢走了出来。 她热得头上都是汗,却顾不上自己还渴着,反倒像献宝似的,把手里那杯温水直接递给了江澜。 “乖,养女儿就是好。” “……” 江澜故意气她。 叶宝珠倒是想反驳,奈何继子身上一点值得她炫耀的都没有。 她懒得争辩这些,抬起精细的胳膊就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然后迫不及待地追问今天总共挣了多少钱。 桌子已经到家了,江澜还怕她吗? 她笑了笑,“刚才说好的,只有一个条件,所以你先想好,到底是想知道我挣了多少钱,还是想知道用糖比例。” 叶宝珠暗骂江澜是个惯会算计的。 不过转念又一想,知道了用糖比例,就等于知道了成本,那成本都知道了,还会不知道她挣了多少钱吗? 果断选择用糖比例。 江澜不用猜都知道她的小心思,而且她也不怕,天底下会做罐头的人多了,但能拿出来卖钱的,却是寥寥无几。 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叶宝珠一回到对门连忙从宋小雨的书包里面翻出来纸和笔,一通计算,最后惊到嘴巴里能塞进个鸡蛋。 “妈,您知道江澜今天就卖这么一会,挣了多少钱么?” 高巧珍卡么卡么眼睛,“夺钱?” 叶宝珠的两手比划成石头和布,“这个数。” “嘶,”高巧珍倒吸一口凉气,“啥?十五?” 一天,不对,半天,也不对,还不到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挣十五,这是什么概念? 她儿子在酱油厂每天辛辛苦苦地干八个小时,一天下来工资才只有八毛七,而姓江这个小媳妇儿仅用了放屁的工夫,就挣了她儿子大半个月的工资…… 我地个妈呀。 酸! 太酸了! 真是酸死个老祖奶奶! 当天晚上,郁闷的不止叶宝珠一个,就连平时最能乍乍乎乎的高巧珍,今天也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彻底蔫儿了。 宋媛觉得情况不对,看着沙发上的父子俩,先问她哥,“你媳妇儿咋的了?” 宋承志头都不抬,“不知道。” 宋媛又把目光向右移了一位,问她爸,“那你媳妇儿呢,天天都跟大公鸡似的昂首挺胸,今天咋也蔫巴了呢?” 宋绍林边翻报纸边哼哼,“珍惜这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吧。” 到底是当领导的,说话就是幽默。 宋媛也觉得此话有理,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了。 而主卧里的高巧珍心情低落,还不知道有人把他们的快乐建立在了自己的痛苦之上。 她现在就是后悔,觉得江澜挣的钱,就是她丢的钱。 早知如此,她那天就不应该拦着叶宝珠,越仔细想,越觉得自己是个缺乏远见的人。 哪有人会随随便便成功? 叶宝珠通过三次试验,就成功地熬出了好吃的山楂罐头,这过分吗?一点都不过分,而且还非常的天才! 像她这样有天赋,又有经商头脑的,应该鼓励才是,怎么能打击她的自信心呢? 好在现在支持她也不晚! 想到这,高巧珍从衣柜里翻出来五块钱,想想觉得不太够,又换成了一张大团结,挣扎了一下又有点舍不得,最后又换回了五块,这才拿着去了次卧。 “宝珠,你又咋了?” “妈,我难受想哭。” “想吃香菇啊?” “你别问了,我想安静一会。” 高巧珍理亏,也不敢像平时那么理直气壮了。 她哦了一声,把五块钱递了过去,“妈想了一下,像你这么聪明能干的,不应该就这么被埋没了,所以这个就给你拿去当本钱吧。” 光听前半句,叶宝珠都想回头骂她来着。 可是在听到后半句,又看到五块钱时,她腾地一下就坐起来抱住婆婆,感动的话里头都带着哭腔。 “谢谢妈!妈,我向你保证,不管我是挣是赔,这钱我都一定还您,而且双倍还!等挣多了,我还要给咱家买一台洗衣机!” 这个可以有。 高巧珍一想到这比放高利贷来钱都快,心里当时就乐开花了,但嘴上却不好意思说。 “那什么,你也别老躺着了,去管管小雨吧。” 叶宝珠这才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这两天光惦记着卖罐头的事了,都连着三四天没教宋小雨唱歌跳舞了,再这么耽误下去,得啥时候才能追上水妞啊? 家长是孩子的榜样。 想要孩子好,她当家长的首先就得积极,怎么能老躺着呢。 看着叶宝珠又跟打了鸡血一样,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下楼把正在到处疯跑的孙子给拎上楼来教唱歌跳舞,高巧珍总算是又松了一口气。 而客厅沙发上那三个姓宋的,却觉得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还暗自感叹为什么美好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 周日早上,江澜和黄景行一觉睡到了八点。 吃过早饭之后,江澜正在卫生间里洗拖把,就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敲门声。 “水妞,老规矩!” “知道啦,要先打开里面的门,看看是什么人,啰嗦!” 嘿,你个小崽子,又皮紧了。 都说和谐家庭长大的孩子,他们的性格通常都很单纯,阳光。 水妞就是这样,从每天睁开眼睛开始,永远都像一只快乐的小兔子,从来没有任何的烦恼。 她颠儿颠儿地跑去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是俩小辫儿和小不点,以及另外两个住隔壁单元的小男孩。 他们是来找水妞下楼玩的,可小家伙却不愿意去。 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水妞给出的理由是:他们太娇气,又爱哭,不如村里的二黑、小鼻嘎那么撒得开。 或许是真的吧。 但江澜还是强制性地把她“赶”出了家门。 她现在还小,不懂得在长大以后能有几个发小,是一件多么令人值得骄傲和羡慕的事。 可是黄景行这个老父亲却死活不放心,愣是说他闺女长得和别人不一样,万一被人贩子给拐跑了怎么办? 江澜把拖布递给他,笑得奸奸的,“这事好办,地你擦,我去保护她!” 第69章 儿童界的艺术探讨 跟着小孩哥和小孩姐们下了楼,他们就在那边玩,江澜则坐在离他们仅有几步远的一个旧板凳上,看着他们玩。 这五个小孩先是玩了会跳格子,两个男生觉得没意思,后来他们又开始弹玻璃球,三个女生又觉得不好玩。 果然,游戏都是带性别的。 怪不得无论哪个年代,男女生总是要分开玩的。 或许是因为意见不能统一,五个小孩哥姐决定不玩了,就围在一起开始聊天。 江澜见他们几个性格都比较稳重,楼下的环境也没什么危险,便从仓房里把自行车推出来,去了前面路口的农贸市场。 因为早上刚起来的时候,大姐夫从单位打来了电话,说是大姐江渝让他提醒江澜,别忘了周日一起回娘家聚聚的事。 这个规定,还是上次来家送衣服的时候,江渝提出来的。 她说目前就她们姐妹俩结婚了,如果每次都分开回去,互相见不到面不说,还要麻烦母亲分别招待她们,太辛苦了。 不如就定一个家庭日,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她们姐妹俩就每周日同时回娘家,相当于一举两得。 所以她这会去市场打算和上次一样,买些猪肉,青菜和水果,再带上之前特意给周素芹做的山楂,也就差不多了。 时间掐得刚刚好。 江澜刚骑车从市场回来,黄景行就从楼里走了出来。 他俩正打算叫上水妞出发时,有位拎着空酱油瓶子的老大娘,就火急火燎地朝他们走来。 “在楼头玩那个外国小孩是你们家的不?快去看看吧,他们打起来了……” 黄景行第一时间窜了出去,那速度都能参加奥运会了。 江澜向老大娘道了声谢,骑上自行车也赶紧跟了上去。 他们拐到楼头一看,发现水妞除了头上的小辫儿有点松了以外,脸上和身上倒是并没有什么外伤,更没有哭。 江澜从她凶凶的小表情当中判断,此役她应该是占了上风。 再看对面选手,是住在三单元的一个小女孩,好像是叫刘小莹的,论个头儿可是比水妞还要高半个脑袋。 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她这会哭得是上气不接下气,连胸前的衣服都被眼泪浸湿了一大片。 看来是水妞打赢了。 作为家长,他俩相互对视了一下。 江澜眼神傲骄:看来是咱家水妞赢了。 黄景行长出一口气:幸好没吃亏。 江澜眉头微蹙:注意教育方式。 黄景行轻蔑不屑:狗屁,谁敢动我闺女,我绝不轻饶! 还不等他俩正式开口,那小女孩的家长就像疯了一般,从三单元里跑了出来。 “水妞爸妈,你们是怎么教育孩子的,看把我家孩子打的,我在阳台上全都看见了!” 江澜把自行车立好,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个小女孩,脸上同样没有外伤,就是头发乱得像鸡窝,用来扎小辫儿的皮筋也不见了,浑身全是灰尘,感觉像是被按在地上摩擦过一番。 见状,江澜先是安抚对方两句,然后才转身去问水妞,她俩具体打架的原因。 毕竟是女孩子嘛,都比较文明,能动手就说明事情不小。 水妞却抿着小嘴不回答,表情看起来还是非常生气,两只蓝眼睛死死盯着对方,一副【打你也活该】的架势。 江澜了解水妞,她刚从村里出来的时候,的确是爱打人,但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教导,她早改掉了这个毛病。 包括上次在幼儿园和晨晨打架,那起因也是晨晨先抢了她的小水壶,而她在主观上也没有动手,只是在争夺水壶的时候,这才不小心用指甲划伤了晨晨的脸。 所以江澜认为今天肯定也是事出有因,不管怎么样,她必须得替水妞镇住场子。 黄景行见状,就问站在旁边的几个小孩。 俩小辫儿和小不点她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就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明白了。 起因是水妞给他们几个唱歌跳舞,而一直在不远处自己玩的刘小莹,在听到几个小孩都夸水妞跳得好时,她就不高兴了,走过来说自己会拉二胡,还拉得可好听了。 原本这也没啥,顶多属于儿童界的艺术探讨。 但由于几个小孩都向着水妞说话,刘小莹在气势上受到了压迫,便把话题延伸到了江澜身上。 说她不正经,整天穿得花枝招展,还说她为人小气,都是邻里邻居地住着,就不能做点罐头给大家尝尝,居然还摆摊卖钱。 五六岁的孩子能懂什么,很明显都是从大人那听来的。 本来水妞把刘小莹按在地上揍这件事,江澜还有点心虚,一直都在心里合计着,等下如果光道歉不行,应该怎么表示一下才算合理,可是现在嘛,还表示个粑粑! 而且刘小莹真该庆幸,下来的是妈妈而不是爸爸。 否则的话,黄景行这会绝对不会这么镇定。 毕竟他一个大男人,不好凶人家妈妈,再说水妞也没吃亏,这是最最重要的一点。 “水妞,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我不是跟你说过,遇到没礼貌没教养的小朋友,你远离就是了嘛。” 她摸摸水妞的头,又看向对面的哭巴精。 “刘小莹,水妞动手打人是她不对,阿姨替她向你道歉。不过你能不能告诉阿姨,你是听谁说我不正经的?” 刘小莹已经不哭了,只是还在轻轻地抽泣着。 江澜看她不打算说,就又补充一句,“不回答可不是好孩子哦,老师和同学们都不喜欢这样的小孩。” 她虽然声音温柔,但语气里却隐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大多数小孩子都是害怕大人的。 刘小莹怂了,哭叽叽地仰头看向她妈,“妈妈……” “哦,原来是你妈妈说的啊,”这早在江澜的预料当中,她直腰来就责怪小莹妈,“我说你这样可不太好吧?你背地里议论我也就罢了,居然还当着孩子的面说,你难道希望你的女儿长大以后和你一样,也喜欢四处地嚼人舌根吗?” 小莹妈面红耳赤,她生气地扒拉一下女儿,“你胡诌个啥,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刘小莹哇的一声又哭起来了,“不是妈妈,是奶奶……” 哦,明白了。 原来她刚才叫妈妈,其实是在向她妈求救。 可话虽如此,但对于江澜而言,是小莹妈还是小莹奶又有什么关系?还不都是她家人? 很明显,小莹妈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整张脸臊得通红,也早在心里把婆婆骂了一万多次,难为情地恨不得钻进地缝儿。 可是她转念又一想,婆婆也没说错呀。 穿的如何先不提,大家都是住了许多年的老邻居,怎么就不能做点罐头给大家分一分呢? 第70章 第一次吵架 “水妞妈妈,我承认,我婆婆在背后说人是她不对,可她讲的也是实情啊。都是邻居,你挣我们的钱,你好意思吗你?” 江澜都被气笑了,“我没偷没抢,靠自己劳动所得,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水果,糖,瓶子,哪一样都不是白来的,我又不是开慈善机构的,凭什么要白给你们尝尝啊?你去供销社,人家也让你尝吗?” 小莹妈冷笑一声,“哼,不让尝拉倒!我实话告诉你吧,今天在早市我遇到了小雨妈妈,她正在那买白糖呢,说也要做罐头卖,以后我们家要是想吃就买她的,别以为你就是独一份!” 连叶宝珠的手艺都敢信,摆明了智商不高。 江澜也不想再争辩了,原本只是两个孩子打架的问题,结果说着说着都上升到这了,再吵下去让邻居们看见,好像她非得强制人家来买自己的罐头一样。 “好,那你就等着买她的吧。” 说完,江澜把水妞抱起来递给黄景行,“水妞,我们要去姥姥家了,快和小朋友们说再见。” 几个小孩都相互摆手道别。 接着,俩小辫儿就告诉小不点,“我们走,不和刘小莹玩,她们家的人全都是大嘴巴!” 两个小男孩也跟着起哄,“吃不起罐头就想管人要,真丢人,略略略……” 看着他们几个撒丫子都跑了,刘小莹又哇的一声嚎开了。 这可把她妈给气坏了,一边抻着领子推搡她,一边扯着嗓门嚷嚷,像是故意给楼上的婆婆听的。 “哭啥哭,一天长个嘴就知道瞎叭叭,挺大个人了,成天正事不干,光知道讲究别人,人家有钱,爱穿啥穿啥,关你个屁事,以后要是再敢惹祸,都给我等着瞧……” 叫骂声在身后越来越远。 江澜推着自行车,又和水妞讲起了道理。 “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人,你离她远点就是了,不要动手打人,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打人是错误的行为。” 水妞板着脸不说话,黄景行倒是句句接茬儿。 “别听你妈的,有人欺负你就要反抗,不要惯他们毛病。” 江澜皱着眉头强调,“我不是要她任人欺负,但总要学会审时度势吧?小孩子打架是拼发育的,那个刘小莹比水妞还要高半头,正常来讲水妞是打不过她的,何必非得去吃这个亏?” 黄景行与她意见相左,却又不好直接反驳,所以也不接她的话茬儿,只是一直对着水妞开口。 “没事,别怕,回头爸教你几招,保证比你高一头的小子都打不过你。想欺负咱们,没门!” 说完,他还美滋滋的在水妞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黄景行,你干什么你?” “没干什么啊,这不走路呢嘛。” “你少在那装,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吗?教她动手打人?” “我可没教她动手打人,但她得有自卫的能力吧?难道咱俩能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她身边吗?” “你认为你女儿还没有自卫能力吗?刚才看到刘小莹身上的灰尘没有,那很明显是你女儿把人家按在地上打的!” “那不过是运气而已,我得让她有这个实力。” 这怎么还跟他说不明白了呢? 毕竟在马路上不好发火,江澜强压着怒气,“黄景行,当初咱们说好的,我管孩子的时候,你不能插嘴。” 黄景行不知道怎么了,也认真起来,“我是答应过你,但前提是错在水妞。可是今天呢,孩子是为了维护你才跟人家动手的,你现在之所以还能讲出这么多大道理,那是因为水妞没有受伤,不然的话,你绝不会像现在这么冷静。” 好吧,她承认。 如果今天水妞真的受了伤,她会第一个冲上去撕了刘小莹她妈。 可是,但可是! 她还是认为有些事情一码归一码,就像上次分享绿豆汤的事。 江澜的想法是,我分给你是情,不分给你是理,怎么决定都凭我的心情,但你没有任何权利指责我。 再说回这件事。 她的意思是,要让水妞学着有分析能力,如果觉得眼前的局势不利于自己,那就不要硬冲,毕竟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 可是她也理解黄景行,军人嘛,意识里就没有退让这一说。 尤其在扞卫国家尊严的时候,哪怕明知是有去无回,也坚决不会退缩! 但话说又回来,这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它根本就不能搁在一起相提并论好不好? 更让江澜感到不满的是黄景行的态度。 要知道,平时还是她带水妞的时候更多,黄景行当着小家伙的面硬刚江澜,这等于是在降低她的威信。 这要是以后她说什么,水妞就拉黄景行出来当挡箭牌,到那时候,又该如何? 江澜越想越生气,从他怀里夺过水妞放到儿童坐椅上,然后骑着自行车就走了。 这还是他俩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吵架。 原来老辈人说的都是对的。 再相爱的夫妻,每个月也有那么几天是想弄死对方的。 仔细想想,水妞只是一个开端,等以后他俩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个孩子可能又是另外一样性格,那他们俩是不是也会因为教育的问题而吵架? 可是光靠吵,能解决问题吗? 看来回头还是得和黄景行好好谈一谈才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澜心里憋了一股气,蹬起自行车来虎虎生风,就是不知道水妞在后边到底傻笑个啥。 人家父母吵架,小孩子吓得都嗷嗷直哭,她倒好,反而还跟中了大奖似的,笑起来个没完。 大约二十分钟以后,自行车拐进了机床厂家属区的胡同里。 正好又是碰上周素芹出来倒泔水,水妞还在自行车上,就挥着两个小胳膊嗷嗷喊,“姥姥,我来看你了,姥姥!” 嘁,叫这么亲,可真是个马屁精。 江澜一边腹诽,一边下了自行车。 周素芹在看到她以后,马上放下泔水桶,一边埋怨江澜“咋才来”,一边将水妞抱了起来。 “好宝,想姥姥啦?姥姥也想你!都怪你妈懒,老不带你来,今儿你大姨家的小浩哥哥也来了,有人陪你玩喽!” 今儿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所有人都在埋怨她。 江澜压着火,她不想让周素芹看出任何异常,同时也在想,等会大家要是都问黄景行怎么没来,她又该怎么回答。 “妈,这些东西是我刚才去市场买的,山楂罐头是我前两天刚做的,拿几瓶给来您尝尝。” “以后来就来,别老花钱,我那点退休金管你们一周一顿饭还是够的,不够也还有你爸的。是吧,小黄?” 第71章 我是滚刀肉 江澜正在从自行车上往下拿东西,听见周素芹叫小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她突然听见一个呼哧带喘的熟悉声音。 “妈,泔水桶我去倒,您抱水妞先进去吧。” 黄景行? 他……居然跟来了? 哦,江澜恍然大悟,怪不得水妞一直在后面嘎嘎嘎地笑,原来是黄景行一直在后面跟着跑,这才逗得她直发笑。 周素芹没觉察他二人的异常,只是把水妞放下来,领着她高高兴兴地进院去了。 看他气喘吁吁的样子,江澜多少有点心虚,“你怎么来了?” 黄景行这会差不多已经喘匀了,“出门的时候就有我好吗?” 他那张脸看起来好委屈。 江澜十分想笑,不过她硬是忍住了。 在水妞的教育问题没有得到统一之前,她绝对不能对黄景行露出笑脸,这是原则问题。 而黄景行也察觉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挺傻的。 但他还是绷着一张脸,以间接的方式表达了自己坚定不移的立场。 两个人都各揣着心思,就这样在大门口干杵了有一两分钟。 老这样下去也不是回事,于是黄景行就朝院里比划了一下。 “你,进去,我,倒水。” “用你说,哼。” 看到江澜提着买来的东西,嘟着嘴进去了,黄景行到底还是笑了,想不到他媳妇儿就连生气都这么好看。 今天的江家格外热闹,因为江渝的儿子小浩也来了。 他今年六岁,在市第一幼儿园上大班,活泼,聪明,可爱,还很懂事,无论是姑姑还是姨姨,都很喜欢他。 有他在,水妞也不孤单了。 两个小孩跑跑闹闹,给院子里都增添了许多的生气。 江澜进屋的时候,江沁正在假模假样地写作业。 江渝直接把她拉到自己旁边,二话不说就往她的手里塞了四块五毛钱。 “照你画的款式,我前几天又接了几个活,全都是我们厂子的人,这是三件上衣的钱,你先拿着,另外还有六条八分裤,等回头钱到手了,姐给你送家去。” “大姐,你真不用给我分钱,那几张图我就是闲着没事随手画的,你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点灯熬油地做,我又没付出多少,哪能就这么分走你一半的钱?” 说着,江澜又把钱往回推。 她可不是在这假客气,她是真的不想白占大姐这个便宜。 但是江渝也有江渝的原则,她死死地按住二妹的手。 “别废话,该说的上次我都说了,别老再让我重复一遍,怪费唾沫星子的,而且就连我婆婆也说了,这叫吃水不忘挖井人。” 提到她婆婆,江澜之所以不愿意收钱也有这个原因。 分钱的事往小了说,是姐姐不想妹妹白付出,可往大了说,那分的就是设计费或者版权费。 但在大部分人眼里,尤其是老辈人,她们会觉得不就是画了几张纸嘛,就敢要这么多钱? 江澜她没这个钱也能活得挺好,但江渝一家就不一定了。 看在大姐对自己总是实心实意的份上,她放弃一点额外的个人利益也不算什么,这叫真心换真心。 姐妹又推了一个回合,江渝却执意要让她收下。 看得出来,她的心里是高兴的。 “别再推了,亲姐妹还这样,也显得太生疏了。姐知道你是心疼我,不过我这个月光做活计就挣了将近三十块钱,还有工资……二澜,你姐夫他让我谢谢你,还问你和小黄哪天有空,想请你们到我家去吃顿饭。” 江澜想了想,暂时把钱装进了口袋。 “姐,你们和小浩的奶奶一起住,我们也不好常去叨扰,不如等定好了哪天姐夫休班,你们一家三口到我们家来怎么样,咱们说话也能自在些。” “行啊,不过咱们得提前说好,肉和菜都由我们来买,到时候让你姐夫掌勺,你可有年头没吃过他做的饭了吧?吃完饭姐来收拾,你只要出场地就行,如果不同意,那我们就不去了。” 江澜只有在跟她说话的时候,才能感受到那种骨肉亲情。 她笑着故意逗大姐,“行,到时候我和黄景行就啥贵吃啥,回家我姐夫一算账,嘿,这不挣反倒赔了?” 江渝哈哈大笑,“你放心,你姐夫才不会那么说呢,他啊,天天只知道闷头干活,我说挣多少就是多少,他连问都不问,还不如人家小浩呢。诶,对了,水妞最近在幼儿园怎么样,我看她很喜欢跳舞,还跳得有模有样的,八成是有点艺术细胞……” 姐妹的话题就这样无缝地衔接到了孩子们的身上。 江澜以前在家里的诊所给患者抓药时,经常能听到等候区的女人们在聊自家的那点破事。 什么婆婆为了少交水费,老是把水龙头拧到最小让它嘀嗒水,结果睡前忘了换盆,早上起来水流得到处都是。 还有男人们不爱讲究卫生,袜子一穿就是好多天,那味道比死鱼还臭,后来隔壁邻居都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家是又晒咸鱼了吗? 当时看到她们总是聊得津津有味,江澜还挺不理解的,觉得这有啥可说的,还一说起来就没完? 但她现在明白了,这叫家庭之间的交流。 看到大姐和二姐和在沙发上聊得甚是热乎,伏在桌子上写作业的江沁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儿。 明明都是一个妈生的,她俩凭什么老拿自己当透明? 小时候也就罢了,长大了还这样,是不是就有点过分了? 江沁越想心里越不平衡,突然把书合上,重重一摔,“我说你俩咋回事,嘻嘻哈哈的,打扰我学习了不知道吗?要是我成绩下降了,你们能负责吗?” 江渝知道她又在没事找事了,所以只是笑,也不搭理她。 江澜才不惯着她,伸手在茶盘里抓起一把瓜子。 “得了吧,就你那学习成绩,还有下降的空间吗?少在那挂着羊头卖狗肉了,从我进来到现在,你那书连一页都没翻过,光听我们聊天了吧,没收你钱就不错了。” 在机床厂家属区,江沁的嘴厉害是出了名的。 但就是从江澜返城开始,江沁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遇上对手了。 “偏心,哼!” “哼屁,有话直说,少在那含沙射影,指桑骂槐,阴阳怪气的,我现在是滚刀肉,你这些招术对我来说,统统不管用。” 江渝想了想,觉得三妹突然作妖,八成是和自己给二妹钱有关,但是又不十分确定,于是就试探着问了一句。 “三沁,你这是说谁呢?” 第72章 脑袋都削出血了 “我说谁,谁知道!” 江沁把心中的怨气都撒到了书包上,在装好书本以后,对着桌子重重地墩了好几下,非要弄出点动静来不可。 江渝无奈,“你这丫头,你二姐招你惹你了,你怎么老是跟她过不去啊?” 经过前面两回的交锋,江澜现在算是摸透了江沁的性子。 嘴巴厉害,但实际上没啥大本事。 任性,却又没有任性的资本。 她也就是仗着年龄还小,周素芹略微偏爱她一点,再有就是仗着她是妹妹,当姐姐的向来不和她计较。 所以她才总是在别人的话中,故意在鸡蛋里面挑骨头。 得知二姐听得出来好赖话,江沁也就不客气了。 她放下书包,走到立柜旁倚着门,双手交叉胸前,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两声哼哼。 “对,你知道就好,我就是在说你呢。除去四波,咱们仨都是女孩子,你啥啥都帮大姐却不帮我,这不是偏心是什么?还怪我说你?” 看着她那副斗鸡的模样,江澜都被她给忍不住逗笑了。 “说你小吧,你今年也成年了,可是说你大吧,你成天又说那四六不懂的话。” “谁四六不懂,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我可没这义务跟你说,反正你的事就是办不了。” “哼,就连咱妈都说了,下个乡把你的心都给下野了,回了城就开始变得六亲不认。不就是嫁了个军官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江澜也不说话,只是悠悠地继续嗑着瓜子。 黄景行是军官不假,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官,说句真心话,江澜从来都没把这个当回事。 如果硬要说嫁给军官有什么好处,江澜觉得,无非就是部队上的待遇比地方上要好那么一点。 比如分房,说分就分,但地方上的话,尤其是那些几千号工人的大厂,那就得论资排辈了,哪年能分上还真不一定。 可这些都是国家给予军人保家卫国的优待,并没有像江沁想象的那么了不起,那么高人一等。 他们是拥有比地方好的待遇,可是每当发生灾情灾害,不顾生命安危冲上去救人的,不也正是这些军人吗? 江澜的沉默在江沁眼里,被解读成了趾高气扬,她觉着二姐的脸上好像写着【我就是了不起,你能把我怎么着】。 “叛徒!你就是叛徒!你现在对这个家的态度极其冷漠,还不如我二姐夫呢!” 说到黄景行,这倒是江澜提了个大醒。 她把手里的剩余瓜子扔回盘里,又拍了拍手上的碎皮屑。 “既然说到你二姐夫,那我就提醒你一句,不要试图想越过我,直接去找他为你们办什么事,一旦被我发现你知道后果,希望别闹到最后,让大家都没脸面。” 正着说,院子里传来一个半大小子的声音。 “江大娘!江大娘!” “哎,是小虎啊,你是来找江波的吧,那个浑小子他没在家,也不知道又跑哪野去了,你进来……” “大娘,我不找他,我找您!您快出去看看吧,就在往北的第一个十字路口,你家江波跟人家打起来了,脑袋都削出血了!” “啊?咋,咋……哎呀我的妈呀,这,这咋整的呀?” 猛然听到这个消息,周素芹一瞬间就陷入了慌乱,顿时手足无措地在院子里原地转上圈了。 好在黄景行正在院子里哄着小浩和水妞玩,他马上朝正房方向喊了一声,“澜澜,大姐,你们快出来看着妈,我过去看看!” “来了来了!” 等江澜姐妹三人一同跑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有了黄景行和小虎的身影。 周素芹两腿发软地扶着酱缸,半个身子几乎已经瘫坐在地。 姐妹三人全力,几番下来才把周素芹给搀扶起来。 江澜本打算让她俩在家盯着,自己也跟出去看看,因为相比那个便宜弟弟,她其实更担心的是黄景行。 她知道江波跟几个小混混在一起已经有段时间了,万一是街溜子们打群架呢,好虎也架不住一群狼啊。 江渝也怕自家人吃亏,提出说要和她一起去。 结果周素芹却说啥也不留在家里,不顾脚底下像踩了棉花似的,挣扎着就要往外跑。 “扶我,快,扶着我一起去,我得去看看你弟他被人给打成啥样了,我得去见他最后一面呐,这个不省心的小瘪犊子……” “妈,半大小子打架是很平常的事,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江澜不想再耽搁时间,安排江沁留在家里照顾两个小的,她和江渝分别一左一右,架起周素芹就飞奔出了家门。 母女三人才刚出胡同口,就看到十字路口那里围了很多人。 等她们赶过去时,江澜和江渝又护着周素芹硬是挤到了最前面,结果一看那场面,周素芹当时就吓昏过去了。 只见江波四肢瘫软地躺在地上,脸上全是血,要不是因为认识他身上的衣服,恐怕都认不出来是他。 他旁边还躺着三个小子,年纪和他差不多,也都满脸是血,其中有一个是脸朝下地趴在地上,旁边有两颗带血的牙,还有一个是平躺着的,肚子那里插着一把刀…… 这场面太吓人了。 别说周素芹了,就连江澜这种医学生,都有点不敢直视。 “黄景行呢?姐,看到黄景行没有?” 江澜一边扶住周素芹,一边在慌乱的人群中,快速搜索那抹高大的身影,终于在七八米开外的地方看到了他。 他正擒着一个小子,把对方按在地上,还把胳膊给扭到身后。 更可怕的是,那小子的手上全是血…… 黄景行的眼睛里冒着凶光,“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大家帮忙看看,公安同志来了吗?” “来了来了,快让开!让开!” 也不知道人群里面谁喊了一声,围观的群众们马上很自觉地闪出一条道来。 紧跟着,救护车也来了。 趁着医护人员和公安同志都在各司其职的时候,黄景行还帮着他们保护了现场,疏导了交通。 公安同志见他是穿军装的,便没有阻拦,等把这些人都弄上车以后,这才走过来朝他敬了个礼,他也回了礼。 “同志,非常感谢,要不是你逮了他,那小子就跑了。” “不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请问刚才受伤的那几个人,都被送去了哪个医院?” 公安同志朝他笑了笑,“他们你就别管了,你现在得跟我们走,先去做个笔录,把刚才看到的情况都说一说。” 黄景行摸了下鼻子,有点难为情,“那个,我得管,那里头有一个是我小舅子……” 第73章 人中都快按平了 啊? 这…… 公安同志明显有点小惊讶,但不多,毕竟对于派出所来讲,这都不算啥新鲜事,只不过没想到那么巧而已。 “不好意思了,按照流程,那你也得先跟我们去。是这样啊,他们几个全都涉案了,被拉到了公安医院,你身边还有家人吗,可以让他们先去看看。” 黄景行转头开始扫视人群,终于在不远处看到江澜朝他摆手。 他点了点头,便跟着公安同志一起上了警车。 江渝没经历过这种事,一看到地上还有那么多的血,顿时觉得心里也慌得很,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二澜,你看咱妈……要不我去打个电话,把你姐夫叫回来吧?” 江澜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蹲下身子晃了晃周素芹。 “妈,您怎么样?还坚持得住吗?四波现在在公安医院,你是跟我一起去,还是让大姐送您回家?” “二澜,妈都这样了,还让她去医院吗?我怕她……” 现在还不知道江波具体伤到什么程度。 江渝担心万一情况不好,周素芹在场肯定会受不了,如果让她在家等着,真要有事,也能寻个合适的时机缓缓地告诉她。 江澜摇了摇头,“她刚在家的时候就急成那样了,你要是不让她亲眼看到四波什么样,她在家胡思乱想,吓都把自己吓死了。” 正着说,周素芹缓缓睁开了眼睛。 地上的血迹仍然触目惊心,她吓得连声音都直抖,“你们,你们说,那血,那血是不是你弟弟的……” 江渝连忙安慰她,“妈您别瞎想,刚才好几个人呢。” “肯定是他的,我都看见了,他脸上全是血,我一辈子就生他这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咋向你爸交差啊……” “我到底是啥命啊,还不到五十岁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要是没有他,我还活着有啥意思啊……” 真是服了。 江澜很是无奈,“我也是纳闷了,你就那么盼你儿子死啊?” “你少胡诌,我啥时候盼他死了?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本事,我但凡有点能耐,我给他弄个工作,让他有个班上,他也不至于天天跟那个帮浑小子在一起,也没有今天这祸……” “医院,你到底去不去?你不去我走了。” “去!” 周素芹就跟安了弹簧似的,刚才还瘫在江渝的怀里呢,这会工夫已经自己跑出去五六米远了。 人家有活爹,江澜是有个活妈啊。 她没去追周素芹,而是先回家取了趟自行车。 梅江市公安医院成立于1937年,目前是二级甲等医院,主要服务于公安机关和特定人群,比如服刑人员,被监管人员等等。 倒是也面向社会开放,只不过梅江的百姓更愿意去中心医院、市医院,或者陆军总医院这种三甲医院去就诊,所以公安医院的患者并不多。 当江澜她们母女三人赶到时,看到外科诊室的走廊里面已经站了很多人,都是那几个伤者的家属。 大家都是机床厂家属区的老邻居,但此刻却没有心思相互打招呼,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每个人都在走廊里面焦急地徘徊。 四十分钟以后。 江澜透过窗户,看到了匆匆赶来的黄景行。 她给江渝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好好照顾周素芹,自己则跑出去把黄景行给截在了外面。 “到底怎么回事?” “别慌,没事的,就是普通的斗殴,江波怎么样了?” 江澜回答说还在里面处理伤口,又继续追问他斗殴的原因。 黄景行叹了口气,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肖建仁的邻居。 “认识啊,外号小贱人嘛,就在我家后面那条胡同住。” “嗯,这事就是由他引起来的。” 肖建仁有个四姐,今年二十一了,长得挺漂亮的,身边不乏有很多男生追。 他们当中有的是普通工人,有的是事业单位的小科员,反正不管是谁吧,为了获得女神芳心,总要来贿赂一下他这个弟弟。 肖建仁从中捞了不少好处,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就在上个月,他四姐终于和一个老实巴交的小伙子确定了恋爱关系。 那小伙因为家里条件不太好,性格也有些木讷,由于没向他这个“小舅子”表示表示,激起了肖建仁的强烈不满。 于是,他在家人面前说这小子配不上他姐。 还在外人面前,也总是故意找人家茬儿,羞辱人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钱还想找媳妇儿等等,人家看在他姐的面子上始终忍耐。 肖建仁见他不反抗,还以为他是个怂包,就开始变本加厉。 得知怂包今天要来找他四姐,他马上召集了几个“兄弟”,当中就有江波一个。 他们几个在马路上把人围起来羞辱,还动不动就上手推搡人家,都是血气方刚的年龄,那小伙也是实在受不了了,就反驳了几句,接下来自然就遭到了他们的群殴。 打着打着,这小伙子就跟疯了似的,随手操起地上的半块红砖,也不管是谁,逮着一个照脑袋就往死了拍。 肖建仁仗着自己这边人多,发誓非得要把他打服不可。 结果那小伙子也不知道又从哪掏出来一把刀,照着肖建仁的肚子咔咔就是两刀…… 等路人合力将他们拉开时,刀还一直插在肖建仁的肚子上。 听完这些,江澜后怕的同时又感到非常气愤。 “该,活该!这帮人真是吃饱了撑的,要我说最好把江波也一起抓进去算了!” 正说着呢,黄景行朝她的身后喊了一声妈。 江澜转身一看,江渝和周素芹正站在她的身后,而旁边还站着江波和一个很年轻的民警。 打眼看去,江波只是头上包了纱布,脸上和嘴角处有些紫青的淤伤,身体倒是没什么异常。 “这个蠢货……” 看到江澜咬着后槽牙要往上冲,黄景行赶紧拉住她的手腕。 “你们先回家,我再跟他们一起去派出所看看情况。” 她们在家一直等到了下午三点,回来的却只有黄景行一个人,江波因打架斗殴被刑事拘留了。 周素芹本来在得知儿子没有生命危险之后,受惊吓的劲儿刚缓过来一些,这会两眼一黑,又一头栽倒在了沙发上。 江渝扶着她掐人中,老半天才倒上来一口气,她抓着黄景行的手就不放,哭得那叫一个惨。 “小黄啊,四波他会不会被枪毙啊?” 黄景行安慰她,“妈,只是打架而已,没那么严重。” 江沁在一旁冷哼,“不会枪毙,但是会判刑!” 啊? 判,判刑? 周素芹眼睛一瞪,嘎,又昏过去了。 江渝都快气死了,“你老吓妈干啥,再这么掐下去,人中都快按平了!” 第74章 来啊,互相伤害啊 没一会,周素芹又醒了。 “小黄,你实话跟妈说,你弟他得判几年呐?” 黄景行哭笑不得,“妈,现在还不知道呢,也许……” 江沁:“也许会判无期!” 周素芹瞪大眼睛,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你,你……” 嘎,又昏了。 “行了,别装了,你再不起来我们可走了。” 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江澜可清楚得很。 人在受到精神刺激过大,或者神经反射异常时,大脑在短时间内得不到足够的氧气和营养物质,是会导致暂时性晕厥的。 但不会频繁到像周素芹这样,一句话一晕。 纯属扯淡。 江澜觉得她之所以假装承受不了,无非是想将这件事情无限夸大,目的就是为了铺垫,好让江澜来日答应能给弟弟办工作。 否则,她也不会身边围着三个闺女,睁开眼睛却只拉着黄景行的手不放,还哭哭啼啼地各种卖惨。 听到江澜识破了她的伎俩,周素芹还不忘了给自己一个缓冲,慢慢地坐了起来。 “哎呀,刚才可真难受啊,幸好有你们在我身边,我这会突然就觉得好多了呢……” 江渝这才明白,整半天人中是白掐了。 江沁是个心狠的,她不仅没哄周素芹,反而还数落起来。 “要我说这事你也怨不着别人,要怪就怪你自己,谁让你那么惯着他的,活活给他惯出了一身的臭毛病!” “你弟现在人都进去了,你还有心说这风凉话,我惯着他怎么了,难道我没惯着你们几个吗?你刚多大,轮得着你来数落我?” “谁数落你了,我说的是事实!他有学不上,你又舍不得让他去皮鞋厂扛大包,乡也不让下,老说太苦太累,这回好了,去监狱吧,那里多轻松啊,最好永远都别出来!” 啪。 一个大耳光打在了江沁的脸上。 “你从小就恨你弟弟,就盼着他死里边才好呢,我特么做了什么孽,养了你们几个这样不懂人事的小王八犊子……” 江沁哭着在前面跑,周素芹拎着扫地的扫帚在后边追,娘俩在机床厂家属区的各个胡同里头来回穿梭。 好好的一个家庭日,结果被搅成了这样。 因为明天还要上班,江澜和江渝在确定周素芹啥事也没有之后,就都带着孩子各自走了。 回到家里,江澜又现做的炸酱面。 水妞吃得喷儿香,小嘴巴周边全是酱汁。 黄景行折腾了一天也饿得够呛,在等水妞和江澜都吃完了以后,他直接把剩下的鸡蛋酱全部倒进盆里一拌,秃噜秃噜又开始大口吃起来。 虽说不喜欢江波,但江澜心里还是挺惦记的。 “你说,江波他会判刑吗?” “应该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问了,公安同志说的。” 江澜总觉得不太对,“你不会是在安慰我吧?他们可都动刀了,其实以我和江波之间的关系,你完全可以说实话的。” 黄景行秃噜得正来劲呢,两个腮帮子鼓鼓的,“我说的就是实话,你弟就是跟人家凑数去了,他根本就没动手,反而还让人家拍了两板砖。” 哈? 被反杀了? 真是个废物。 不过废物也有废物的好,说明还有很大的转圜余地。 “黄景行,你……确定?” “我确定以及肯定,他自己就是这么说的,公安同志也问了路人,假不了。要我说你们还是不了解他,其实你弟怂得很,人家民警揪着他刚到派出所门口,还没等进去呢,吓得站都站不住了。” 真完蛋。 简直给姓江的丢人。 “黄景行,你说这次的拘留,会影响他的将来吗?” “呵呵,你啊,平时骂得比谁都凶,关键时刻还是很关心弟弟的。他这事现在还不好说,反正目前是刑事拘留,只要不被定罪,将来无论是参军还是分配工作,这都不影响。” “要是定罪呢?” “那就坐牢了呗,有案底,你说影不影响?” 等到黄景行终于吃完了,江澜站起来要收拾碗筷,手腕却突然被他一把抓住。 “不生气了吧?水妞的事。” “一码归一码。” “你也太没良心了,我可是为了你弟弟,奔波了一下午。” “嘁,我又没让你去,你自己愿意的。” 看着江澜端着盆碗,扭着细腰去了厨房,黄景行愁得直咂嘴。 水妞说得真对,她确实挺难哄的。 可是再难哄也得哄啊,不然老僵着,时间一长就该生分了。 想到这,黄景行硬着头皮跟去了厨房,还假装要找东西一样。 厨房本来就不大,他来回乱转,转得江澜直眼晕。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在这装样子。” “咳,那什么,你说得对,遇事也不能老想着动手。” “什么意思?” 江澜想问的是,黄景行这是想跟她谈谈? 还是说,他只是不想惹她生气,这才倒退一步主动道歉。 黄景行没领悟其中的意思,盯着她那张好看的脸庞说道,“什么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啊,我觉得你说得对,听你的。” 江澜到底还是误会了他,把头一扭,继续刷碗。 “你要是这个态度的话,咱俩就没必要聊了,虽然都是为水妞好,但有些东西既然说不通,也没必要强行服软。” “谁服软了,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黄景行把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来对着自己。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这也是下午通过江波的事,这才想明白的,有时候动手只能加剧矛盾,所以你是对的。” 话音刚落,他居然打了个饱嗝。 好好的气氛,就这样破了。 江澜面无表情,“你咋不再多吃点大蒜呢?” 黄景行也是贱皮子,就喜欢她瞪着眼睛说反话的样子。 他干脆往前一步,直接将江澜顶在了操作台上,然后双手捧住她的脸,“原来你喜欢大蒜的味道啊,来,让你闻个够……” “唔……难闻死了,你快放开我,唔……” 在这小小的厨房里,大蒜和暧昧第一次产生了化学反应。 好长好长的一个深吻,彻底麻痹了江澜的嗅觉。 当黄景行离开她嘴唇的时候,她甚至已经闻不到了那股刺鼻的味道。 “好,你折磨我是吧?” 江澜拿起一根大葱,借着瞪他的几秒时间里,给自己做了个简短的心理建设,然后照着比拇指还粗的葱白,咔嚓就咬了一口。 “来啊,互相伤害啊!” 黄景行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豁得出去。 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澜已经搂着他的脖子,送上了一个激烈的香吻,不对,是葱吻。 当天晚上,主卧里充满了奇怪的味道。 即使他俩已经刷过牙,可还是有一种大葱搂着大蒜睡觉的感觉,并且一直持续了整个夜晚。 两天后,周二。 江澜晚上下班回家,看到叶宝珠还真就在楼下支了个摊儿,卖起了罐头,一眼望去,有山楂的,有橘子的,有黄桃的,还有一种看起来好像是苹果的。 她就知道,叶宝珠是一定会跳进她挖的坑里。 烈日当空,微风拂面。 叶宝珠拿着把破破烂烂的蒲扇,一边扇一边四处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一样。 当看到江澜骑车驮着水妞过来,她连忙站起来招手。 “江澜,快看看,我也卖罐头了!” 第75章 楼下吵起来了 “是吗?那祝你生意兴隆。” 看到江澜面色平平,叶宝珠感到甚是意外。 她还以为江澜会怪她抢了自己的生意,就连要怎么回怼江澜她都想好了。 可是到头来,人家却啥反应都没有。 叶宝珠不信,觉得她肯定是装的,故意表现得很大度。 所以一把按住她的自行车,“你真不生气?” 江澜噗嗤一下笑了,“我为什么要生气,这卖罐头的生意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能做,谁想卖都可以啊,何况我又不指着这个吃饭。” 叶宝珠的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正在心里分析她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时,来顾客了。 她连忙笑脸相迎,“王大姐,您刚下班呀,这是我今天新做的罐头,有好几种口味的,买一瓶给孩子尝尝呗?” 对方拿起一瓶黄桃的,“这个多少钱?” 叶宝珠张开手掌,笑得可甜了,“5毛7,和供销社一个价,但是份量可比他们的足多了,您看看,我这一瓶可是七两呢,他们才半斤。” 王大姐思索了几秒,最终掏钱买了一瓶。 这下叶宝珠可美了,总算是在江澜的面前挣回了面子。 她张罗起来就越发地来劲,对着刚刚围上来的那些人,一口一个刘大哥,两口一个赵大嫂叫。 而这会又正好是下班时间,因为羊群效应的关系,无论是真想买的,还是打这路过的,全都凑过来看,很快就将小摊围得严严实实。 因为不要票,有的人就想尝个新鲜。 还有人上回没抢到江澜的,就想着买她一瓶也行。 所以前后还不到半个小时,叶宝珠一口气就卖掉了12瓶。 等她闲下来的时候,这才发现江澜早都不见了。 “哼,这叫风水轮流转,就知道你得眼红!” 叶宝珠觉得她肯定是不愿意看见自己挣钱,这才落荒而逃。 想到这,她美得都不行了,脸上带上甜滋滋的笑容,就开始对着每一个打这路过的人吆喝起来。 “大哥,看看罐头呗,自己做的,老好吃了!” “大姐,给孩子买瓶尝尝呗,都是真材实料,不好吃包退!” 楼上的高巧珍和宋媛正在阳台上看着这一幕,母女二人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妈,看不出来,我嫂子还挺会吆喝的。” “那是,能被你哥选中,肯定差不了。” “妈,你说我嫂子要是挣到钱了,我让她给我买件成衣,你说她能舍得不?” “当然能,买衣服才几个小钱,她之前还说要双倍还我本钱,然后再给家里买个洗衣机呢。” 随着夕阳下山,饭后有许多人都出来消食。 看着楼下围着摊位的人越来越多,她们母女还以为是生意火爆了呢,忍不住就开始畅想美好的未来,简直心花怒放。 可是又看了一会,发觉不太对劲。 除了隐约能听到争执的声音之外,人群也基本不流动。 坏了,八成是吵架了。 高巧珍急得转身就往楼下跑。 她倒不是关心叶宝珠的安危,就是想着万一真闹起来,可别再把剩下的罐头给打碎了,那可都是钱啊。 她飞奔至楼下,扒开人群,正好看到住在二单元的李立才。 他是个小学老师,三十多岁,性格文绉绉的,平时大家见面都叫他李老师,此刻他的手里正拖着一瓶已经开了封的橘子罐头。 “咋了,宝珠,发生啥事了?” “妈,这个李大哥他……他搅和人!” 啥意思? 这么说也太笼统了,谁能明白咋回事呀。 这时,人家李立才倒是自己开口了,态度非常客气。 “宋婶儿,事情是这样的,我刚才下班回来,看见你家媳妇儿在这卖罐头,价格便宜还不要票,就想买一瓶尝尝。” “哎呀,你说得太慢了,还是我替你说吧!” 刘小莹她奶突然从人群里上前一步,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打开话匣子就开始继续往下讲。 “我们好奇罐头好不好吃,就让李老师当场打开尝尝,他吃了两口之后,就说味道还行,但是不如姓江的小媳妇儿做得好,完了你家媳妇儿就不乐意了,接着就吵起来了,没了!” 老刘太太的语速很快,说话就跟机关枪似的。 不管多长一段话,指定一口气给你突突完。 她都讲完了,高巧珍还在那等呢。 “完了?” “啊。” “就这?” “啊。” 高巧珍发出嘶的一声,对儿媳妇吵架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心说,人家李老师也没说啥啊,这评价还是很中肯的嘛。 你要是连这都听不了,那还做啥生意啊? 为了不得罪老邻居们,高巧珍就给叶宝珠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就此打住,可叶宝珠不干啊,带着哭腔就开始控诉李立才。 “妈,这事不是这样的,本来大家都在买我的罐头,可就是他说完那句话以后,不仅没人买了,我刚才总共卖出去15瓶,这么一会就退掉了11瓶……” 高巧珍眼睛瞪得像铜铃,“夺,夺少?” 那不就相当于全退了吗? 这整的啥事呀这是! 正说着呢,先前的王大姐也来了。 “那个,妹子,不好意思哈,你把这个给我退了吧,孩子他爸说老吃甜的不好。你检查一下,我这可没打开呢……”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不过是个借口。 至于到底为什么要退,那就只有人家自己知道了。 最大的可能,应该还是听到了什么话。 毕竟在这个年代,五六毛钱不是小数目,就以梅江当地的物价来说,大米也才5毛4一斤,那可是细粮啊。 如果觉得这样比较没概念的话,那就再换个说法,这一瓶罐头等于1斤3两的鸡蛋,6两的猪肉,4斤半的食盐,28.5盒火柴。 怎么能让人不谨慎呢? 像几十年后那种【买来尝尝,就当踩坑】的心理,在这个年代是不存在的,谁家舍得用这么大的代价去冒险趟雷啊? 而且罐头又不是刚需,实在不行就改买肉和蛋,全家人也一样能吃得高高兴兴的。 高巧珍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豁出这张老脸,笑着喊了声王大妹子,“你瞅瞅你,老邻居住这些年了,你怎么也好的不听听坏的,专来拆我们的台呢?” 对方表现得还是挺有素质的。 “你误会了,不是拆台,就是孩子他爸不让吃。您看我这也没动,就给我退了呗,人家商场买东西还包退包换呢。” “大妹子,你这叫啥话,我们这又不是商场。你说你买都买了,拿回家去转一圈回来就又要退,你到底打没打开,那谁知道哇?要是都拿回去偷摸喝两口汤再送回来,那我们这罐头还咋卖了,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第76章 给自己加戏 别看高巧珍没啥文化,但她还知道煽动群众情绪呢。 只可惜,这次她打错了算盘。 那些老街坊邻居不仅没站出来挺她,反而还被她给激怒了。 尤其是王大姐,“大家都仔细看看,这是什么?” 人群迅速安静下来,目光都齐刷刷地聚集在那瓶黄桃罐头上。 由于看不太清,站在前排的人还把罐头接了过去,拿在手里盯着仔细看。 “这是……头发?” “拿来我瞧瞧,”旁边的人把罐头接过去,也仔细地瞧,然后点了点头,“没错,还真就是头发。” “给我看看!” “我也看看!” 就这样,这瓶罐头在围观的老邻居们手中来回传递起来。 几乎每个人在看完之后,都要肯定地说上一句,“真是头发!” 高珍巧慌得都不行了,对着大家使劲解释,“不会的,不可能的,你们肯定是看错了,我们家最干净了,怎么可能有头发呢……” 到了这个时候,人群当中早已沸腾。 不仅她的解释显得很苍白无力,更是连声音都被噪音淹没了。 她气得回头瞪着叶宝珠,这下可被你给害惨了! 而叶宝珠也是一脸懵,完全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那位王大姐也不是个善茬儿,待罐头再回到她手中时,她走到了高巧珍的正对面。 “宋婶子,咱们邻里邻居地住着,本来我还想给你们婆媳留点面子的,这才没说实话,借着孩子他爸扯了个谎,想着你要是给我退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现在事已至此,别的我也不想听了,你只说退不退吧?” 围观的邻居们都跟着起哄。 “当然得给人家退啊,难不成叫人家吃你们的头发?” “小事看人品,你们要是不退,以后咱们谁也别搭理宋家人,都拿臭狗屎臭他们!” “看人家姓江的小媳妇卖罐头挣钱,你们就有样学样,可你们倒是好好做呀!” 人群里有人喊得更难听,说什么看人拉屎,她屁眼疼…… 高巧珍被邻居们怼得哑口无言,后悔自己就不该下来。 现在想解释,没人听,想吵架,又吵不过这么多人。 她被这些人闹得满身是汗,脸颊越发的通红。 江澜站在三楼的阳台上一看,就知道她肯定是血压都升高了。 就在这时,宋绍林下班了。 他刚推着自行车走了过来,就被刘小莹她奶给一把揪住,并且以最快的速度让他了解了刚刚发生的事。 还不等他开口说话,只听见人群里有人就喊。 “宋副厂长,你大小也是个干部,总不能纵容你们家人干这种不要脸的事吧?” “就是,今儿你们要是不退,那我们明儿就去木材里找你们大厂长还有党支部书记去要个说法,到时候看看是谁更丢人!” 这一下就戳到了宋绍林的软肋。 他是个官迷,只要能让他当官,让他拿命换都行。 所以,他坚决不允许因这点小事而影响了他的政治前途。 他立好自行车,拿出在厂里开会时的那一套,对着众人做了个双手下压的动作,示意安静。 “各位老邻居,咱们一起住了那么多年了,我宋绍林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们各位不清楚吗?你们放心,我是受过党和国家教育的人,我不会做那种对不起大家的事!这样啊,只要是在这买过罐头的,无论是吃了还是没吃,想退的都可以退啊,但是要排队,不要拥挤……” 还拥挤个六饼啊。 刚刚总共也就卖出去15瓶罐头,已经退完11瓶了,剩下的四瓶当中,有一瓶是李老师的,还有一瓶是王大姐的。 至于另外的两瓶,应该都是路人买的,倒是没有人回来找。 大家之所以这么气愤,主要还是因为她们婆媳的态度。 毕竟人家李老师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王大姐也已经相当地注意方式方法了,可是她们婆媳就是舍不得入手的那点钱。 这才闹了起来。 江澜站在自家阳台上,免费在看宋家人演话剧。 叶宝珠哭,高巧珍怒,宋绍林尬,每个人都将情绪表达得非常到位,包括那些观众。 真是大快人心! 看着叶宝珠噘着嘴给人家退钱,江澜只觉得心情舒畅多了。 以后有跟吕雪嚼舌根的工夫,不如好好地学学怎么做罐头吧。 省得整天不光赔钱,还要吵架,真是害人终害己。 叶宝珠的罐头不好卖,这早在江澜的预料当中。 不为别的,就冲她老舍不得搁料,那她做出来的东西,就不可能有自己做的味道好。 这次她只是给叶小珠找点小麻烦而已,就当是教训她嚼舌根。 至于有头发,那纯属是意外收获。 天知道,她居然还会主动给自己加戏。 真希望叶宝珠能借着这事反省一下,以后别老想着攀比,专心过好自己的小日子,那样不好吗? 有一份喜欢的工作,有一个相知相爱的男人,还有一个顽皮可爱的崽崽,过着怡然自得,知足常乐的生活…… 正当江澜在细细品味之时,忽然听见楼下有人喊她的名字。 “二澜,是你不?” 能这么叫她的,要么是家人,要是么机床厂家属区的老邻居。 江澜伏着阳台边沿往下看了一眼,冲她摆手的是一位五十岁出头的大妈,她在记忆里搜索半天,确定不认识这个人。 “我是江澜,请问您是?” “哈哈哈,你不认识我,我是你娘家隔壁叶家的亲戚,叶宝珠她老舅妈的二姨的小姑子,我是管你妈要的地址,特意来找你的,想订点罐头,是你下来还是我上去呀?” 谁? 她说她是谁? 这关系听起来咋山路十八弯的呢? 江澜本来是会排辈的,但一时间也有点转不过来了。 不等她捋顺清楚,只见旁边那一群人都在看那个女人,包括宋绍林,高巧珍,刚刚下班回来的宋承志,以及刚被提到的叶宝珠。 她抹了一把眼泪,走到那女人跟前,“你说你是谁?” 那女人根本没见过她,哪里知道她就是叶宝珠,还以为她只是江澜认识的人呢。 虽然不知道她这么问这是何意,但在愣了一下之后,还是如实地又说了一遍,而且怕关系太绕,还好心地精减了一下。 “哦,她娘家隔壁姓叶,我跟这个叶家有点亲戚。” “你刚说你找江澜干啥?” “买罐头啊,咋的了?” “是谁告诉你她会做罐头的?” “张,张桂兰啊……” 一听这个名字,叶宝珠有如遭到五雷轰顶,哇的一声就哭了。 第77章 全家一起咽砒霜 女人还以为叶宝珠精神不好,也不怎么敢说话了,还朝三楼阳台招了招手,意思是让江澜快点下来。 宋承志立住自行车,赶紧跑过去,压低声音问她哭什么。 “张,张,张桂兰是我老舅妈,啊啊啊啊啊……” 因为刚刚的事,叶宝珠本来就觉得委屈死了,现在又有一种被舅妈背刺了的感觉,再也控制不住崩溃的情绪。 围观的人群又一下子炸开了锅,都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你们听明白没,她的亲舅妈都不吃她做的东西。” “何止啊,还推荐了她家对门的小江……” “亲舅妈都不认可她的手艺,咱们也就没有尝试的必要了。” “幸亏我今天没买,要不这五毛七就打水漂了!” 没买的庆幸自己没买,买了的又庆幸自己退了。 总之,令众人失去信任的不只是叶宝珠,而是整个宋家。 听到大家那样议论,宋家人的脸也都红一阵白一阵的。 就在这时,江澜从楼上下来了。 她特意当着众人的面问了一句,“张桂兰又是怎么知道我会做罐头的?” 女人都懵了,“你不知道啊?你妈把你送去的罐头给了叶家一瓶,宝珠她妈没舍得吃,就给宝珠她老舅送去了,正好赶上她老舅妈的二姨,也就是我嫂子过生日,完了她又给她送去了,然后……就饭桌上嘛……就……尝了一口嘛……” 她见这么多人都盯着自己,越说越不敢说了。 还纳闷,这气氛这么紧张,到底啥情况啊? “二澜呐,这咋的了,不让订啊?” “让,走吧,我们回家去说。” 生意都送上门了,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尤其这笔生意除了能挣钱,还能打叶宝珠的脸,属于有收益加成,她当然高兴还来不及呢。 只是有些话也要当面说清楚,省得来日叶宝珠又要做文章。 不得不说,这脸打得实在太响了。 让宋家人既使有心分辩,到最后也都没法张嘴。 直到他们一家人都上楼了,邻居们还在楼下津津乐道了许久。 当天晚上,黄景行陪着江澜一起在沙发上计算出这一单的利润,以及需要再购买多少的原材料。 而水妞则就在他俩的面前,叽叽喳喳地朗诵着新学的课文。 那幅画面真是温馨至极。 如果把这一场景比喻成温暖的春天,那此时此刻的宋家,就是末日来临的冰河世纪。 “当……当……” 墙上的老式挂钟连续响了九声。 以往这个时候,叶宝珠都在阳台上给大家烧水擦身子。 可是今天则不然,此刻的她还坐在饭桌上,被宋家五口人围起来联合批斗,包括只有六岁的宋小雨。 “唉,你们今天算是把我这张老脸给彻底地丢尽了,我作为人民的干部,一厂之长,这让我以后还怎么面对厂里的职工?我真是搞不懂,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非要瞎折腾?真的是太给我丢人现眼了!” “嫂子,你做的那罐头好不好吃我就不说了,但你总得讲究点卫生吧?怎么不戴个帽子啊?那么长一根头发就在里头飘着,光看着就觉得恶心,保不齐咱们之前吃的也有……” “行了行了,还不嫌恶心啊?你们也都别埋怨宝珠,她也是好心想挣钱,而且事都出了,现在说这还有啥用?我就是有两个问题想问。” 公公,小姑子,统统朝自己开炮。 而丈夫就在旁边坐着,却一声也不替自己言语。 倒是平时碎嘴的婆婆,还知道替自己辩解几句,叶宝珠心里顿时那个感动啊,一连着抽泣了好几下。 “妈,您想问什么?” “啧,我就纳闷哈,你那舅妈不是亲的吗,咋能帮着别人打咱家的脸呢?自从你嫁进门开始,我们家待你不薄吧,你们家人咋能干出这么丧良心的事呢,还是说你们叶家就这家风啊?” 宋承志觉得他妈的话说得有点过重了,于是赶紧打岔。 “妈,你扯远了,不是还有一个问题吗,往下说吧。” 高巧珍哼了一声,又剜了一眼耷拉着脑袋的叶宝珠。 “第二个问题简单,欠我的那十块钱,到底啥时候还?” 宋承志皱眉,“不是五块吗?” 高巧珍使劲瞪他,“她自己说的,不管赔了挣了,都要双倍还我,那不就是十块?” 完了,饥荒翻倍了。 叶宝珠瘪瘪嘴,又委屈地呜呜哭了起来。 那高巧珍平时好的时候,待她就跟亲母女似的,现在不过是因为五块钱,居然搞得全家都翻脸了。 自己天天累死累活地伺候他们,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真的都是一群白眼狼! 叶宝珠伤心透顶,捂着脸跑回房间,又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当晚,宋家的每个人都睡得很不踏实。 他们有的发愁官运,有的发愁名声,还有的愁那五块钱。 反观对门的江澜,却躺在黄景行的臂弯里睡得格外香甜。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他们两家的对比更是格外明显。 每天早上,江澜和叶宝珠几乎同时出门去幼儿园送孩子。 上午,江澜上班,叶宝珠摆摊。 中午,江澜午休,叶宝珠在楼下顶着烈日摆摊。 下午,江澜上班,叶宝珠还是在楼下顶着烈日摆摊。 晚上,江澜做好吃的,辅导水妞学习,叶宝珠仍然在楼下摆摊,整个人都快被蚊子给吃了。 而这三天的结果也大有不同。 江澜顺利地完成了这批罐头,又挣了19块1毛5,而叶宝珠三天总共卖出去五瓶不说,人还晒黑了一个加号。 由于自制的罐头没有添加剂,所以保质期也相对较短。 一般用大锅蒸出来的罐头,只要封口封得好,储存条件得当,通常保存个一到两年是没问题的。 但由于叶宝珠的罐头是煮出来的,封口也没做特殊处理,外加上天气比较热,冰箱又放不下那么多,才不过一周时间左右,剩余的罐头汤汁就已经开始变得浑浊起来。 “不行不行,我实在吃不下了。” “我也不吃了,都开始反酸水了不说,到单位没一会就饿,这也太开胃了。” 因为卖不掉,又怕变质坏掉,宋家人这两天都在硬着头皮地拿罐头当饭吃。 像黄桃、苹果、橘子、梨这几种倒还好一点,但是山楂就完了,又开胃,又活血,还倒牙…… 本来吃罐头是一件特别享受的事。 可对于现在的宋家人来讲,就跟咽砒霜一样没啥区别。 这天又是周六。 江澜中午下班以后,先去接上水妞,之后又去了一趟市第一幼儿园,花了七块钱给小浩交了一个月的托儿费。 既然不收钱大姐不高兴,那就换个方式还给她。 这样也不至于让彼此生疏。 接着,她又去了市场买菜。 等到家的时候,看到周素芹的两只手正拎着许多东西,一脸憔悴地站在门口。 第78章 把明天的药都吃了 “妈,您怎么来了?” “姥姥好!” 不知道为什么,水妞一直都和周素芹特别亲,也许是因为年龄差不多,觉得她很像过世的奶奶。 周素芹也很喜欢她,揶揄闺女“我怎么不能来”,然后又对着小外孙女强撑着露出一抹疲惫的笑容。 “乖,姥姥想你,所以来看看你。” “姥姥快请进!” 水妞把人请进屋里,江澜去接她手里的东西。 她这才发现,周素芹提来的全是值钱的玩意,一只白条鸡,一条得有五六斤的大鲤鱼,一网兜苹果,一盒清真老式糕点。 看这规格,不像是寻常拜访。 江澜接过东西没往屋里拿,而直接就放在了门口,接着又给周素芹沏茶,拿水果等等。 “二澜,你俩这小家可以啊,没想到你还挺会拾掇的。” “妈,您这可就是没话硬夸了,我这也没弄什么特别的,反正干净就好。对了,您几天身体怎么样了,没再晕了吧?” 周素芹坐到沙发上,浑身都显得很拘谨。 一点也没有母亲到女儿家来,那种自由随意的感觉。 “放心吧,没事了,你和大渝都已经成家立业,正是人生的爬坡阶段。你爸又常年不在家,我更得保养好自己,不能给你们添麻烦。” 哎呀哈。 这人谁啊? 江澜怎么感觉不认识她了呢? 她还是那个强要彩礼,逼着二闺女给三闺女和小儿子安排工作的那位泼辣不讲理的周女士吗? “妈,你出来之前吃降压药了吗?” “吃了啊。” “那就好,你突然这么识大体,我还以为你又忘吃药了呢。” “胡说,我把明天的药都吃了。” 怪不得,这是吃多了。 母女俩在这不着四六地瞎逗,让略微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周素芹东看看,西瞧瞧,四处打量着整个屋子。 “哎呀,这楼房就是比平房干净,没那么大灰。这小冰箱看着小,实际上老实用了吧?还有这洗衣机,用它你能轻巧不少。这茶是啥茶呀,还挺好喝的呢……” 江澜知道她为什么来,有九成可能是为了江波。 可是她一直东拉西扯地不开口,让江澜都有点替她难受。 “痛快点,有什么事,说吧。” “啧,你这孩子,我来你家就一定有事啊?我就不能来看看你,看看我外孙女?” “得了吧,你儿子都拘留了,你还有心来你闺女家闲逛?” 她的这句话,算是正好戳到了周素芹的心脏上。 她当时眼圈就红了,“二澜,既然你主动提了,那妈也就不绕弯子了,我今天就是为了那个小瘪犊子才来的……” 江波被拘留七天,算时间正好到明天。 这一周的时间对别人来讲不长,但对周素芹而言,可以说是度日如年,再加上江沁时不时地言语刺激她,她几乎每天晚上都失眠,还总是以泪洗面。 “这一周的时间,我在家啥活也没干,就专门想这个事来着。我觉得你和三沁说得都对,四波要是再在家里这么闲晃,往后指不定还要惹什么大祸呢,你说要真到那个时候,我可咋办呐……” “所以呢?” 铺垫了这么长,也该提要求了吧? 周素芹早就察觉到她这个二女儿变了,以前是个没啥主意的人,现在不管说话办事,全是嘎巴溜丢脆。 既然如此,她这个当妈的也就不客气了。 反正该说的话,早晚都得说。 “二澜,妈还是那个想法,让小黄给四波整个工作呗。你放心,不管多少花钱,都是我和你爸出,绝对不让你们自掏腰包赔上一分钱,而且事后也不会让你们白忙活,我们肯定会有表示的。” “怎么表示?” 江澜轻笑一声,也想趁机看看便宜妈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见她打听好处,周素芹还以为事情有缓,马上就开口表态。 “那个,我是这么想的,只要这工作的事能办成,我就把我每个月的工资都交给你,连续两年。” “哦,相当于分期付款呗?” 这时髦词,周素芹哪听说过。 她想了想,连连点头,还恐怕江澜嫌少,又继续补充条件。 “哦,还有,你们上班忙,没时间带孩子,你可以把水妞交给我带,然后你们每个周末接回来玩两天,临上班之前再给我送回去就行……对,不光水妞,以后不管你生几个,妈都给你带……” 江澜在听了这些话后,只觉得心里很难受。 她半天没说话,只是拿起暖壶又给周素芹续了杯茶。 “二澜,表个态呗,你看妈这样安排行不?” 是,她也确实该表个态了。 今天的江澜和之前几次都不一样,她选择语气平和地说出心中所想,彻底诠释了什么叫有理不在声高。 “妈,对于四波而言,您是慈母,但我对而言,我只是您用来托举儿子的工具。” “您每个月的退休金大概是33块钱左右,两年是24个月,算下来总共是792块钱。” “就以现在的梅江来说,从个人手里买工作的价格,大约就在六百到八百块钱左右,中间差的一两百是差在了厂子的好坏。” “换句话说,您在来之前就已经提前算好了,相当于是从我手里给四波买了个工作。” “至于我要怎么跟黄景行说,他听了以后会不会对我产生什么看法,还有他要怎么去办,花多少钱去办,这些您统统不管,您要的只是您的儿子有一个体体面面的好工作。” “而且您还打了一手的如意算盘,想着将来万一工作出了问题也不至于找不到人,相当于让我一管到底,这倒是真比从别人那买工作要合适多了。” 江澜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句句全都戳中了周素芹的心。 她几次想要插嘴解释,却都被江澜给摆手挡了回去。 “妈,如果您要还想认我这个女儿,就别再往下说了。趁着今天没别人,我也把话说清楚。” “首先,我不是不管江波,我是没法管。他既不上学,也不下乡,又没有参军,一个社会闲散的二溜子,你让黄景行怎么安排他?他手再长,还能从部队伸到地方上去?” “其次,以江波现在的年龄,或是继续上学,等着恢复高考考大学,或是下乡当知青,等着将来返城安排工作,再或者报名参军,就算不一辈子都留在部队,退伍后也是有工作的。” “以上几条路无论走哪条,前途都是一片光明。但你妇人之仁,怕他苦怕他累,可再这样下去,他真正的苦日子可都在后面呢,毕竟你活不过他。别嫌我说话难听,将来你死了,他怎么办?所以,阻挡他前途的人不是我,是你。” 周素芹不说话了,低着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第79章 水妞想要个小妹妹 江澜没有哄她,而是去卫生间给她投了把毛巾。 在此期间,两个人一直都没说话。 直到周素芹哭够了,她这才抽泣着说道,“那就让他回去上学吧,咋的也比下乡和当兵轻巧。” “别做梦了,他现在有了案底,就是想去下乡和参军,人家还不一定要他呢,别以为你儿子到哪都是个香饽饽。” 真是死不悔改。 比起江波,另外的三姐妹好像都是赠品。 话已至此,江澜也不想再劝了,反正个人有个命。 本以为说完江波的事也就完了,可周素芹又突然提起了江沁。 “既然你弟弟的事你不管,那你妹妹的事,你总得管管吧?” “你什么都要我管,我怎么管?” “你怎么不能管,或是安排个工……工作不好安排,那你给她找个好人嫁了,这总行吧?” “什么叫好人?” “这还用问吗?就是人品好,条件好,反正我要求不高,你就给她找个像小黄那样的就行,你好歹也得叫她有口饭吃啊。” “下乡当知青没饭吃?以后恢复了高考,考大学没饭吃?我真的不明白,全国的年轻人都能吃得了下乡的苦,怎么就你的小女儿和你的小儿子,他俩吃不了这个苦?你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俩走捷径?我们家具备这个条件吗?他俩自身具备这个条件吗?” 江澜真的忍不了了。 她就不明白了,江沁和江波是受了什么诅咒吗? 一下乡就得死,一吃苦就得亡? 全国几亿的青年人,就属他俩最金贵,以为自己是皇室后裔? 周素芹今天是带着两个问题来的,结果一个都没解决,还挨了闺女的一顿狗屁呲,她心里焦虑的都不行了。 “你这个缺德孩子,我一手把你们几个拉扯大,我容易吗我?你现在有能耐了,嫁了个好男人,你怎么就不能帮我一把呢?” “行,我答应你,我帮你拉扯,只要你信得着我。” 周素芹正在那嚎呢,一听这话,哭声立刻戛然而止。 “你说真的?你真的愿意帮妈?” “我说了我会帮你,只要你舍得,你不插手,我一定还你一个优秀的好儿子。” “你放心,只要你不让你弟下乡,不让他去吃苦受累,不让他犯浑进监狱,妈绝不插手,说话算话!” “好,那我明天去看守所接他。” 大女儿江渝老实巴交地指望不上,也就是这个二女儿,或许还能让她依靠几分。 周素芹又略坐了一会,后来说着急回家做饭就先走了。 临走之前,江澜让她把东西带走,可她却有点难为情。 后来看到江澜那么坚定的神情,似乎根本不容反驳,她也只好照做了,不过还是强行地把那盒清真糕点留给了水妞。 “二澜,其实……你就是不给四波办工作室,妈也会帮你看孩子的,只要你开口。” “心意领了,路上注意安全。” 当便宜妈走了以后,江澜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她在后世是独生女,不仅可以享有父母全部的爱,包括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也都将她视为掌上明珠一般宠爱。 曾经在刷头条的时候,她总能看到多子女家庭对父母,对兄弟姐妹都有诸多的抱怨,当时的她还不甚理解,觉得那些父母可能不是不爱他们,只是不能把全部的爱都给一个人。 而如今她懂了。 彻彻底底地懂了。 有时候父母的偏爱似乎根本不需要理由,或许只能当成是他们前世积攒下来的缘分。 “江澜~,你怎么了?” 水妞从次卧露出来一个小脑袋,呆呆地看着她。 江澜苦笑,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小家伙哒哒哒地跑过来,挨着她坐上沙发,然后摆出一副【我愿意听你倾诉】的乖乖表情。 “水妞,我问你,你希望咱们家只有你一个小孩,还是希望再有个弟弟或妹妹呢?” “想要个妹妹,我可以给她扎辫子。” “那你不担心这个小妹妹会分走我和黄景行对你的爱吗?” “不,一家人,你说的。” 真是我的好闺女! 江澜感动死了,抱起水妞来好一通亲,心里一高兴,还特意去又跑去农贸市场买了一斤虾,就为了给她做爱吃的小饼饼。 叶宝珠还在楼下摆摊,尽管不停地摇着蒲扇,可还是热得满脑门子都是汗。 她见江澜笑眯眯地骑车朝这边来,以为她是在取笑自己,于是气鼓鼓地就将她拦下。 “你笑啥笑?” 江澜像看神经病一样看她,“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笑了?” 叶宝珠委屈地噘嘴,“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你就是在笑话我!” 她现在就想不通一件事,一样的罐头,那些人凭啥来找江澜几十瓶几十瓶地订,而她天天在这摆摊,却一天都卖不出去三瓶? 而且还都是一锤子买卖,迄今为止没有一个回头客。 江澜一个订单就能挣普通工人的大半个月工资,而她在楼下暴晒了一个礼拜,直到今天,也才勉强地挣回那五块本钱。 至于这些天付出的时间,精力,体力,全都打了水漂不说,全家人还都不给她好脸色。 到底凭啥,都凭啥! 叶宝珠越想越委屈,按住自行车龙头,说啥也不放江澜走。 “你有啥资格笑话我?要没有熟人介绍,要没有这些街坊邻居捧你的场,就你做的破罐头,一个都卖不掉!” 江澜真是无了个大语。 谁笑话她了? 人家只是打这路过,要回家啊,大姐! 再说就算笑她又怎么了? 就她这个情况,难道不好笑吗? 只是江澜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她呢,她倒是有意思,一手按住自行车把,生怕江澜跑了,一手又指着自己的罐头摊。 “买几瓶,给点面子。” “啊?” 江澜都懵了。 叶宝珠怕不是武则天死老伴,她失去理智了吧? 要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离大谱的话啊? “啊什么啊,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又住对门,就这缘分,让你捧捧我的场不过分吧?再说我的罐头味道很好,经济又实惠,你买到手也不吃亏,买,最少三瓶!” 快别闹了。 就她做这破玩意,白给都不要,更别说花钱了。 “我不买。” “不行,你得买。” “我不买!” “不行,你必须得买!” 江澜愣是被她的厚脸皮给震惊了,刚要损她两句时,一直在摊位旁边自己玩的宋小雨,巴巴地凑了过来。 “小江阿姨,你这里面装的是鱼吗?” 看到他渴望的眼神,江澜忽然就有了脱身之计。 她带着笑意,温柔地摸了摸宋小雨的大头,“阿姨这里不是鱼,是新鲜的虾,活虾,用来做虾饼可~~好吃了呢。煎出来是金黄的,闻着又香又鲜,咬一口下去还嫩嫩的……” 宋小雨吞了下口水,回头看向叶宝珠。 “我也要吃。” 第80章 十分钟缴械 “吃个屁,听她骗你。” 叶宝珠生气继子好蠢,人家说什么他都信。 江澜还是温柔地笑着,“阿姨可没说谎,大人怎么能骗小孩呢,不信的话,你回头问水妞啊,真的好好~~吃啊。” 说完,她推着自行车就去了仓房。 “江澜,你给我站住!你别走!” “我不走你请我吃饭啊?” “我叫你别走,你买三瓶罐头再走!” “不了,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又住对门,就凭这样的缘分,我怎么能让你挣这个钱呢?” 光听前半句还挺好的。 可是到了后半句,气得叶宝珠把脚都跺麻了。 等江澜从仓房里出来时,看见宋小雨正躺在地上来回打滚,嘴里头嚷嚷着非要吃虾饼。 叶宝珠先是蹲下哄他,说好孩子,咱们过几天再做。 可宋小雨是个急性子,非得今天晚上就要吃,不然就不起来。 她没办法,只能说自己根本不会做虾饼。 但继子压根不信,就认为她是偷懒不想做。 于是躺在地上一边哭嚎,一边大喊后妈不好,后妈虐待小孩,引来了不少路人怪异的目光。 叶宝珠实在忍不不了,啪啪给了宋小雨两巴掌。 结果非但没好使,反而闹得更凶了,还在虐待小孩的后面又加了一条,后妈打小孩…… 看到这一幕,江澜忍不住笑了。 心说这可不能怪她,谁叫是叶宝珠先招惹她的。 半个小时之后,宋小雨还在不停地哭闹。 气得叶宝珠在楼下叉着腰地骂,“江澜,你个坏心眼儿的,你说你招惹他干啥,真是个神经病!!” 为了尽早把这点罐头卖出去,叶宝珠一直等到天都黑透了,连溜弯的人都回家了,她这才收拾摊子上楼。 一进门,小姑子宋媛就撇着嘴阴阳起来。 “哟,咱们家心灵手巧的媳妇儿回来啦,你这一天起早贪黑,饭也不做,衣服也不洗,总共挣了多少钱啊?” 看着满满一箱的罐头,咋搬下去的,还咋搬上来的,宋家其他人也都没个好脸,包括丈夫宋承志。 “呵,嫂子,我本来还以为你挺能干的,动不动跟人家对门的比,说什么一起长大,一起下乡,又一起嫁到这,那咋到挣钱的时候就偏偏不一起了呢?切,早知道水平不行,就压根儿别整这事,还大张旗鼓的,何必呢?” 叶宝珠心里堵得慌,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就因为罐头卖得不顺,她已经受了太多的气。 都凭什么啊? 想到这,叶宝珠当即绷不住了。 “别人笑话我也就罢了,连小姑子也笑话我,当初我说做罐头卖钱,你们也都是同意的吧?现在虽然没挣大钱,可是也没赔钱啊,那五块钱的成本不是已经挣回来了?现在你们把责任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对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我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吗,我有什么错,你们也太欺负人了,呜呜呜……” 高巧珍可不吃她这一套。 “你还有脸哭,挣回五块钱就完事啦?当初是你自己说的,不管赔了挣了都要还我双倍,现在上下嘴唇一碰,全当没这回事了,还动不动就说自己比对门的小媳妇儿强,到底哪强了?我看你也是擦脚布做领带,不是块好料!” 宋绍林毕竟是当公公的,不能像婆婆那样明着数落。 “你以后别瞎折腾了,只管做好家务,带好小雨,赚钱的事有我们,不用你操心。” 大家说完就各自回屋去了。 叶宝珠被丢在客厅里,有种很强烈的被孤立感。 她捂着脸回到卧室,趴在床上哇哇大哭,直到把床单都哭湿了一大片,宋承志才很不耐烦地咂了一下舌。 “你还要哭多久?能不能别影响我看书?” 她梨花带雨地抬头去看丈夫,本来还想数落他几句,怪他在自己挨骂的时候,不站出来替自己撑腰。 可是在看到宋承志那张脸的时候,叶宝珠突然就醒悟了。 她在内心反问自己,哭啥? 有啥好哭的? 她江澜眼下的日子再好,那也就只有半年的光景。 可自己和她不一样啊,自己的好日子都在后头。 距离改革开放还有三年的时间,如果连这两三年的苦都挺不了的话,那也没资格去享受那泼天的富贵。 这叫什么?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中人。 她当下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也是唯一的一件事——稳稳占住宋承志媳妇儿的位置。 至于别人说什么,做什么,又关她什么事? 更没有必要非得跟那个未来寡妇去一较高下! 这么多天了,她怎么能陷在这个坑里出不来呢? 仔细想想,真的是脑子瓦特了! 彻底想明白以后,叶宝珠的格局瞬间就打开了。 她先是抹了把眼泪,分别去主卧和厨房向公公,婆婆,小姑子道歉,说她以后再也不瞎折腾了,只一心负责好大家的饮食起居。 还搂着宋小雨叭叭地亲了两口,说一定要把他教导成材。 最后回到次卧,又搂着宋承志的胳膊,娇娇柔柔地让他安心工作,一心扑在事业上,她要坚定地去做在背后支持他的女人。 叶宝珠长得漂亮,小嘴儿又很会说,一旦撒起娇来媚态满面,神韵动人,极大地满足了宋承志的大男子主义心理。 “承志,我想要。” “宝珠,我也忍不了了。” 夫妻俩人趁着夜色,以繁星为伴,难得完整地恩爱了一回。 别看就短短的几分钟,却将先前那些不快都全部一扫而光。 去卫生间清理完,宋承志翻过身去,几分钟就鼾声四起。 叶宝珠却蜷缩着身体,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窗外那些忽暗忽明的星星,难掩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这一周,因为生意不顺,全家气氛沉闷。 再加上之前宋小雨老是赖在这屋睡,她和宋承志已经有半个月都没有亲热过了,本以为今晚气氛好,又无人打扰,能有一次不同的体验,结果却还不如之前,才不到十分钟就缴械了。 说起来,江澜在这方面肯定挺享受的吧。 混蛋黄景行,上一世总是扔她和水妞在家,一两个月都看不到一次人影,即便回来也跟马桶水似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倒是这一世,三天两头就看见他往家跑。 准是江澜勾搭的,可真是个骚狐狸精! —— 这天一早,江澜又和叶宝珠同时送孩子去幼儿园。 江澜牵着水妞的手,先一步走下楼梯,而宋小雨却不知道抽哪门子的疯,一步也不肯走,非得让叶宝珠抱着。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 一个瘦瘦巴巴的女人,咬紧后槽牙抱着一个大白猪羔子…… 走在前面的水妞,生怕后面这对母子会突然滚下来砸到她和江澜,所以老是忍不住地回头去看。 谁料,宋小雨却因为平时水妞不喜欢和他玩而趁机较量起来,说话的语气中明显带着强烈的得意。 “你后妈都不抱你,你只能自己走路,真是个可怜虫!” 第81章 两道题全问坎儿上了 虽说童言无忌,但他的话还是让两个大人同时一愣。 叶宝珠假惺惺地替继子道歉,“水妞,别生气哈,小雨和你开玩笑呢。江澜,你也别往心里去,小孩子都这样,说话没深没浅的,咱们当大人的可不能和他一般见识。” 江澜这个人就这样,说她行,但说水妞不行。 她刚想回怼叶宝珠,结果就听水妞用很关心的口吻问道,“宋小雨,你是什么时候瘸的?” 言外之意,讽刺他生活不能自理。 “我没瘸,你才是瘸子呢!” 宋小雨瘪瘪嘴,眼泪说来就来。 别看他长得又高又胖,可是却比小女孩还爱哭,而且还特别不好哄,耍起驴来给啥都不要。 和水妞在上一世的那些恩怨,叶宝珠还历历在目。 她本来就讨厌水妞,这会又一句话把宋小雨给弄哭了,她当即就拉下脸来。 “你怎么说话呢?有没有点礼貌?江澜,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孩子?” “小雨,别生气哈,水妞和你开玩笑呢。宝珠,你也别往心里去,小孩子都这样,说话没深没浅的,咱们当大人的可不能和她一般见识。” 江澜把她刚才的话又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了,顶得叶宝珠差点当场脑梗,你了半天,愣是说不下去。 到了楼下,江澜去仓房取自行车。 正好碰见一楼的两户邻居,也来取车送孩子。 因为卖罐头的原因,现在江澜和叶宝珠都是这一片的名人,只是差别在于一个名声好,一个名声坏。 看到宋小雨又哭叽叽的,一楼东户的孩子妈妈笑着问怎么了,叶宝珠母子都拉着个脸不吭声,江澜却笑着说俩孩子闹了别扭。 宋小雨是在这个筒子楼里出生的,邻居们都知道他爱哭,所以也懒得劝。 倒是水妞,来时什么样,现在什么样,整体的变化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两位妈妈都认为江澜教女有方。 正好这会遇到了,也就趁机聊了几句。 “诶,你家水妞是专门学跳舞了吗?” 凡是住在这一片的,现在几乎没有不知道水妞会跳舞的。 尤其是她的那几个小伙伴,全都是她最忠实的粉丝。 怎么算忠实? 就是看多少遍,也不带腻的。 听到一楼西户的妈妈这样问,江澜笑着如实回答。 “没有,一是不知道哪里能学,二是怕她只是一时新鲜而已,毕竟她才刚开始上幼儿园嘛。” “哎哟,你可不能这么想,像跳舞、滑冰、杂技啥的,这都是从小的童子功,你家水妞都五岁了吧,再等个一两年,胳膊腿都长结实了,想学也学不了。依我说啊,要是家里条件允许,你就培养培养呗,我看这孩子跳得可像那么回事了。” 东户的妈妈在锁好仓房门后,也推车凑了过来,“你们想要学,少年宫就有教的,我还带我们家老二去过呢,结果人家老师看了两眼,说我家老二不适合跳舞,专业套词咱也不懂,反正意思就说我家老二的身体比例不好,腿不直溜啥的,我看你们家水妞倒是挺好,天生的美人胚子……” 这时,叶宝珠抱着宋小雨也不甘示弱地跟了上来。 “我家小雨也会跳舞,从小班的时候就开始练了,现在每天晚上都得跳半个小时,可要强了呢,而且功课也没落下,认识一百多个字,数数也能数到一百多,两位数的加减法张口就来。” 说完,她还故意当着两位一楼邻居的面,拿话点江澜。 “你是当养母的,在水妞的培养问题上应该多上点心,别天天光想着自己怎么享受,怎么和你男人腻乎,耽误这么有天赋的孩子,那你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叶宝珠,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到处管别人家的闲事?我闺女怎么教育,自有我和黄景行,用不着你瞎操心,你管好你儿子得了!再说你才嫁进宋家几天啊,宋小雨会啥和你有什么关系,有种你说出来,哪个是你教的?” 叶宝珠抱着孩子呆若木鸡。 她心说江澜可真是的,说翻脸就翻脸,这不等于是让别人看笑话呢吗? 这时,已经坐上儿童坐椅的水妞又突然朝宋小雨开口。 “宋小雨,你知道52+21等于多少吗?” 宋小雨刚刚哭得鼻涕都出来了,用手背蹭了一下之后,一脸茫然,头上全是看不见的黑色加粗问号。 “那64+20呢?” “……” 四个大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两个一楼的小孩。 他们的目光在水妞和宋小雨的脸上来回切换。 一连两道算术题,宋小雨都没能答上来,而水妞却大声地说出了答案。 “52+21=73,64+20=84,这么简单,你都不会。” 大家都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水妞,根本想不通,一个月前才开蒙的孩子,怎么能连大两位数的加法都会? 小班根本就学不到这些啊。 再看江澜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她们都懂了,原来人家是在家自学的,这也太励志了吧? 对于水妞会这些,江澜不觉得稀奇。 但是她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用知识打败叶宝珠母子,这真的是太让人惊喜了。 尤其是那两道题,一个73,一个84,全都问坎儿上了,让最后的效果有了明显的加成。 她不顾有外人在,弯腰朝着水妞的脸蛋狠狠地亲了一口。 这孩子,太给她长脸了! 水妞还有点害羞了,两个小手捧着脸蛋扭捏起来,把一楼那两个妈妈的心都快萌化了。 “你们家水妞可真行,学啥都这么快!” “这丫头有点天赋,再加脑瓜聪明,只要你们两口子好好培养,将来肯定差不了,真让人羡慕!” 她俩你一句我一句地夸个不停。 多数都是真心话,但细品起来,也隐隐地泛着些酸。 江澜又谦虚了两句,把功劳都归在水妞的自身上,这么做主要是为了鼓励小家伙不要骄傲,继续努力。 叶宝珠抱着继子跟在后面,看着一楼的两个妈妈对江澜母女众星捧月,连推自行车都要让她站在c位,更是恼得胸闷气短。 会两道算术题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家小雨也会好吧? “儿子,从今天晚上开始,咱们吃完饭先学认十个字,再学十道算术题,之后再练半个小时舞,只要你坚持住,咱们一定能把水妞给比下去,她就是个小班生。” 此刻的宋小雨还不知道,他后妈刚刚布置的这些任务,对于天生资质平庸的他来讲,将会成为怎样的负担,还以为和啃鸡腿一样容易呢。 看着骑车远去的江澜母女背影,他向天举起胖胖的小拳头。 “好,我要超过水妞,超过那个黄毛!” 第1章 刚穿书就介绍对象 “啊!~” 正当树上的大喇叭里放着热情洋溢的歌曲时,女知青宿舍院里突然传出叶宝珠尖锐地叫骂声。 “是哪个缺大德的,把我推进这枯井里?” 话音刚落,一车马粪又从天而降。 她被熏得捂着鼻子干呕,“江澜,是不是你?有种你就给我亮相,不然被我抓到,准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呕……” 小样,想坑我? 必须让你尝尝什么叫自食恶果! 江澜朝井里努了努嘴,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队房子。 今天是她穿书的第二天。 她原本是一名医学生,因舍友写网文借用了她的名字,导致她一觉醒来,就成了1976年正在莫尔嘎村插队的女知青。 这是一本七零年代的甜宠文,集齐了对照组、换嫁、军婚、养崽和后妈等诸多元素,而江澜则是幸福一生的甜宠文女主——表面上的。 原书中,在妇女大队长给原主和叶宝珠介绍对象时,叶宝珠设计原主,抢先嫁给了前途一片光明的副营长黄景行,而原主则只能被迫嫁给二婚还坐过牢的宋承志。 不料,叶宝珠才嫁给副营长半年,副营长就死在了边境,失去生活来源的叶宝珠再嫁不顺,磋磨养女,老了老了,被养女扔到地窖里自生自灭,后来等她被发现时,尸臭迎风飘三里。 她的尸体也已经被老鼠和蛆虫啃食得面目全非,难以辨认。 再看江澜,二人婚后相敬如宾,琴瑟和鸣,不仅又生了一儿一女,还抓住了改革开放的浪潮,挣到了第一桶金,成为了全国最先富起来的那批人。 当了富豪太太的江澜,住着大别墅,开着小汽车,家里每层楼都有一个保姆,什么家务都不用做,整天最累的活就是享福。 但其实这都是外人看到的表相。 宋承志之所以能成为千万富豪,那可都是原主的功劳,是她先瞅准了时机,然后又硬拖着他南下做生意的。 否则就凭遇事爱逃避的他,恐怕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而且他的人品不也好,妈宝男先不提,有钱以后就开始找小三小四,原主好面子不离婚,选择一个人硬扛,还对外营造出一种十分幸福的假象。 这也导致她常期思想压力大,才48岁就把自己憋屈死了。 江澜既然知道剧情,自然不会受这个窝囊气。 于是,她直接将计就计。 先在枯井旁边徘徊并尖叫,让叶宝珠以为她自己掉下去了。 等她兴冲冲地从外面跑过来瞧时,江澜再从柱子后面出来,把她推下去,还顺手给了她一车马粪加餐。 不用谢。 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都成小说女主了,不得给点儿光环嘛。 扫清那个害人精,江澜悠哉悠哉地来到队房子,才刚一坐下,就看到妇女大队长的桌上摆着两张照片。 “咦,咋你一个人来的,叶知青她人呢?” “哦,她刚才不小心撞翻了马粪车,正在收拾呢。我让她先到这来,她说介绍对象又不是什么大事,只有觉悟低的人才成天张罗这个。” “她这是在说我喽?” 妇女大队长是个火爆脾气,“孟子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她究竟知不知道,家乃国之基,国乃天下之本啊?” 江澜表情僵了。 是谁说生产队里都是大老粗的,这不也有文化人嘛。 她怕再唠下去会露怯,赶紧笑着往回圆。 “大队长,像我们这批从城里来的知青思想觉悟还不够,尤其在搞生产建设方面,那股热忱远远不及您,怪不得组织上选您来当这个大队长,这正是为了在我们身边树立最好的学习榜样啊……所以,我可以先看看照片吗?” 江澜眨着大眼睛,一副又乖又讨巧的样子。 大队长很吃她的彩虹屁,毫不犹豫地将两张照片推至她跟前。 “他叫黄景行,个子高长得俊,今年才26岁就已经是梅江军区最年轻的副营长了。部队吃住一条龙全管,津贴也比普通工人多,你嫁过去就能安排工作,从此吃穿不愁,衣食无忧。” “但唯有一点,他虽然现在还没结过婚,但婚后需要领养他战友的遗孤,之所以着急领结婚证也是为了办理领养手续。不过那丫头才五岁,还不记事呢,你从小就放在身边养着,将来就和亲生的一样!” 这些介绍书里都有,但流程还是要走。 江澜装作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指向另一张照片。 “那他呢?” “他叫宋承志,二十八岁,家庭条件也不错,父亲是梅江木材厂的副厂长,他也是正经的高中生,毕业后在木材厂当了几年出纳,有眼红的就议论他是靠关系,年轻人气盛,他一拳就把人家的鼻梁骨给打塌了,判了个故意伤害,上个月才放出来,前妻也为这事跟他闹了离婚,扔下儿子自己走了。” 江澜来回打量着两张照片。 虽说都是给人当后妈,可黄景行这边是养女,家里其他成员也都在外市,人口简单,嫁过去可以自己当家做主。 宋承志是二婚,孩子的亲妈还在,轻易养不熟,而且家里上有公婆,中有小姑子,下有继子,纯纯的三头受累老妈子。 再说外形,宋承志看上去也就一米七。 虽然黑白照片看不出来,但书中描写他皮肤很黑,单眼皮,戴个又老又古板的黑框眼镜,脸上还有痘坑,比起高大威猛的黄景行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这只要是长眼睛的,都知道该怎么选啊。 正当江澜想要开口时,一身粪臭的叶宝珠突然冲了进来。 “大队长,我不管,我要选宋承志!” “来晚了还那么横,你这是什么态度?要不是你的模样长得还不错,像这么难得机会哪会轮到你?你居然还不懂得珍惜。” “是是是,我错了,我要选宋承志,我一定要选宋承志!” 大队长没说话,心想麻花面前,还真有人会选臭狗屎。 “先来后到,自古的规矩,理应让江知青先挑。” 叶宝珠急得直跺脚,眼泪就在眼圈里打转。 第2章 领完证就能洞房啦 江澜清了下嗓子,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大队长,既然叶知青对这位宋同志情有独衷,那我也乐得成人之美,就选这位黄副营长吧。” 大队长哼了一声,“你看看人家这觉悟!” 叶宝珠满脸都是失而复得的惊喜,“说话算话,不许反悔!” 江澜点点头,“反悔得是万年老王八,背上全是藤壶。” 大队长办事干脆利落,“好,那就这样,江知青以随军的名义,叶知青是接到了木材厂的通知,等下你们俩先把回城手续办了,他们明早就过来接人。” “虽然就剩最后一天,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站好最后一班岗。叶知青,今天出粪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叶宝珠兴奋地跑了。 “江知青,那你就负责推粪吧。” “大队长,我可能中暑了,感觉四肢无力,头晕目眩,脾胃虚弱,气短咳嗽……” 江澜把药盒上能想到的词都说了一遍,还倚靠在桌子上扮起了林黛玉,惹得对方当场翻脸。 “哼,才夸了你一句,你的尾巴就翘上天了。我看你还是别走了,就留在这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吧!” 啊? 不行不行,万万不行。 “咳,”江澜慢慢坐直,“那什么,大队长,跟您聊了这么几句,我突然觉得好多了,应该是您对革命的热情深深地影响了我。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再见。” 为了将来更好的生活,推粪就推粪吧。 反正最后一回,忍忍也就过去了,就当是给知青生活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正当江澜自我安慰之际,叶宝珠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 “刚才是你推得我吧?” “听不懂你说什么。” 江澜当然不会承认,否则叶宝珠告到生产队,她可就再也别想回城了,就一直在这推粪推到79年吧。 那是全国最后一批知青的回城时间。 崴泥的事她见多了,往往在临门一脚时更要注意。 不过叶宝珠也不在意,她拦住江澜实则另有目的。 “我猜你做梦都想嫁个军官吧?” “呃,反正没梦到过嫁给劳改释放犯。” “你别高兴得太早,当兵的危险,小心将来当寡妇!” “谢谢提醒,不过我宁可当烈士的家属,也不想当劳改犯的家属。哦对了,大队长让我转告你,出粪的速度快点,晚了粪臭味洗不掉,小心宋劳改嫌弃你。” 江澜说完扭着细腰就走了。 留下叶宝珠独自站在原地,气到头顶冒青烟。 其实从她蹦高高要选择宋承志的那一刻开始,江澜就觉察出她不对劲,再加上她刚才提到寡妇,江澜就更加肯定她重生了。 既能先知,她当然不想再重蹈覆辙。 这才跳着脚地要选宋承志,为的就是想逆天改命当阔太。 至于寡妇嘛,就留给江澜当好了! 一阵微风抚过,小河的水面上叠起了层层波纹。 江澜看着远方发呆,“不就是执行秘密任务牺牲吗?我既然选择了黄景行,就一定能帮他避开灾祸,哪怕是为了我自己。” 像宋承志那种大渣男,叶宝珠喜欢就牵走喽。 只希望她将来别哭得太惨。 捋顺好思绪,江澜只身投入了伟大的推粪革命事业当中。 作为标准的00后,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能亲身体验插队生活。 她思想乐观,又格外卖力,赢得了社员们的一致好评。 这让负责出粪的叶宝珠想趁机歇歇都捞不到机会,只能气得干瞪眼,还被社员们批评说她只图享乐,缺乏吃苦耐劳的精神。 第二天早上八点,江澜和叶宝珠都被叫去了队房子。 先到的是宋承志,他进屋以后看到叶宝珠,眼睛顿时亮了。 本人比照片上的还要好看,让他非常满意。 叶宝珠也对宋承志很满意。 因为预见了他的辉煌未来,哪怕他长得再其貌不扬,现在在她眼里也如同镀了一层金子般闪闪发光。 妇女大队长引荐完就让他们先走了,因为莫尔嘎村通往梅江的客车每天就一趟,错过了只能再等明天。 他俩前脚刚走,黄景行开着bJ212绿色吉普车后脚就到了。 一米八五的大高个,身姿挺拔,五官深邃,强健的肌肉在单薄的衣料下隐隐若现,举手投足间散发着阳刚硬汉的荷尔蒙气息。 哇哦,难道这就叫小说照进现实? 像这样罕见的细糠也是她能享受的? 就在江澜暗自对毛主席发誓,黄副营长本人绝对比照片要帅上一百倍不止的时候,对方也在悄悄地打量着她。 女人是标准的瓜子脸,皮肤白皙,杏眼弯眉,睫毛又长又密,眨眼时忽闪忽闪的,像两把小刷子,眼睛里也像是蒙了一层雾气,比他们军区大院里种得迎春花还要俏丽好看。 看来大队长没说假话,江澜和叶宝珠果然是整个东方红公社的两朵金花,想和她俩搞对象的村民和知青能从这一直排到首都。 奈何她俩心高,一个也瞧不上。 若不是想借着结婚的机会回城,凭啥同意给人当后妈? 原本黄景行还对这种行为挺抵触的,可是看着即将要成为他新婚妻子的漂亮姑娘,他瞬间也就释怀了。 要是他也有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儿,肯定也会舍不得让她一直在乡下和粪打交道。 心里这么想着,他把江澜带上车。 绿色的吉普行驶在蜿蜒的公路上,凡是它的所经之处,都会卷起一片尘土。 黄景行一边小心开车,一边语气温和的对着江澜开口。 “等下进了梅江,我们先去拜访你的父母,如果他们同意的话,我们明天就去领结婚证,然后再去接孩子,这样安排你看可以吗?” 领证好,领完证就能洞房了! 江澜坐在副驾驶上,眼珠子总是有意无意地飘向驾驶座。 男人穿得是军绿色的老式翻领衬衫,肩膀上没有肩章,应该怕外出不方便摘掉了,下面穿得是军装裤子,衬衣下摆扎在裤腰里,腰间系着黑色皮带,典型的七十年代军人穿着。 不过却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完美身材。 宽肩,窄腰,大长腿。 江澜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彩礼,考虑一下吗?” 第3章 截和彩礼钱 她之所以这么问是有原因的。 书中写到过,宋承志将一百元的彩礼交给了丈母娘。 原主母亲乐呵呵地把钱藏好,打算将来留给小儿子办工作、娶媳妇儿用,结果却被嘴甜的小女儿给分批分次地骗走。 总之,原主是一分钱也没捞着。 这回换成了黄景行,彩礼钱更多,像这种水灵灵的大亏江澜绝对不吃,所以她一上车就打算先截胡。 黄景行看了她好几眼,心道果然跟大队长说得一样直爽。 “彩礼我准备了三百,三转一响是我爸妈提前就准备好的,床单被褥都是新买的,我还根据大队长的描述给你买了三套成品衣裤,如果尺寸不合适可以回去换,等下拜访你家的礼品都在后面,你看看还缺什么,稍后到了梅江我立马补充。” “很好,你考虑得很周到。” 江澜的赞赏有一股首长味,接着她朝左边伸出小手。 “你把彩礼钱直接给我吧,我妈和我妹她们有礼品就够了。” 当下这个年代,靠嫁闺女来养儿子的家庭比比皆是。 黄景行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二话不说,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一沓大团结,搁在江澜的手心里。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呸,”江澜正在美滋滋地蘸唾沫数钱,抽空挤出一个字,“有,还很多。” 一直等到她数完并放进口袋里,期间黄景行都在安静地开车。 江澜思考她应该先问什么。 “你之前谈过对象吗?有几个?为什么都没成?” “我没有谈过正式的对象,但在最近的两个月里倒是相过三个,她们都不能接受我要领养孩子的这个条件。” 啧啧,我居然还是他的初恋。 江澜收回放肆的眼神,思维开始变得跳跃。 “那你打女人吗?跟你结婚以后是要随军的吧?是住在那种部队大院里吗?正常知青回城,组织是会安排工作的,部队不会再把我安排到农场之类的地方去吧?” 她可不想种地,更不想和再和粪便打交道,不然还不如就留在莫尔嘎村当知青呢。 黄景行打了一把方向盘,“我打人不分性别,只分性质,像女罪犯,女间谍,我一律照打不误,绝不手软。” “婚后是要随军的,住房申请我已经打好了,是选带院子的平房还是选两室一厅的筒子楼,这个你说了算。不过在外面住没有食堂,一日三餐都得自己动手解决才行。” “军区确实有农场和养殖场,但有专门的战士负责,像你这样的家属,通常会被安排在附属医院或者军区幼儿园等等。” 他回答得一板一眼,逻辑清晰,虽然语气略显生硬,听起来像是在作报告,但却让他的军人形象看上去更为鲜明。 江澜听着有趣,眼睛弯了弯,“我这样是什么样的?” 黄景行笑了一下,“年轻且念过书的。” 也不怪他非要强调一下。 在这个时代,有很多上了年纪的军人妻子都是文盲。 凡是读过高中的人,都是文化人。 凡是读过高中的女人,就更会被人高看一眼。 从来没处过对象的黄景行被江澜这一笑晃了一下眼,顿时从脸一直红到了耳朵根,心说她笑起来可真好看。 “你对未来妻子有什么要求?” “你是说对你吗?” “不一定,要看你的要求我能不能达到。” “对孩子好,有上进心就行。” 对于他的回答,江澜还是很满意的,这说明他有责任心。 不过她也有一个疑惑,“你似乎特别在意这个孩子,我能问问你非要领养她的理由吗?” 黄景行的眼神黯淡下来,“因为她爸是为了救我才牺牲的。” 1970年,梅江发生洪灾。 他在救一个老婆婆时由于体力不支,几乎呛死在水里。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是战友王大壮游过来将他拖到岸上,可自己却被湍急的洪流冲走,再也没能回来。 孩子是在他牺牲几个月后才出生的,一直由农村的奶奶抚养。 两个月前,奶奶病逝,她只能跟着叔叔婶婶一起生活。 但叔叔自己也有五个儿子要养,日子实在艰难,不得已只能向部队救助,黄景行得知后立即决定收养。 依照我国的法律,单身男性是不能领养孩子的。 于是他开始托人张罗相亲,可他周边的环境注定他见的都是干部子女,以人家的条件,根本没必要嫁给他当后妈。 后来还是政委的爱人提议,不如找个想要回城的知青。 只有双方利益均衡,才能达成目的一致。 于是,她亲自出马联系了她的远房表妹,也就是莫尔嘎村的妇女大队长,求她帮忙挑个模样周正的,想不到她还真办成了。 “原来是这样,”江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也有几个要求,你同意咱们就结婚,不同意可以再把我送回莫尔嘎村。” 结婚俩字从一个黄花大闺女的嘴里说出来,半点儿不带扭捏。 黄景行已经了解她的直爽,现在更想听听她还能说出些什么。 “第一,以后我工作上的事你不能插手,我有自己的计划,你可以提建议,但我未必采纳。” “同意。” “第二,我们结婚以后,无论任何情况你都不能对我动手。咱们先小人,后君子,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立刻走,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情节严重的话,我还会让你身败名裂,说到做到。” 黄景行一秒都没犹豫,“同意。” “第三,以后我教育孩子时你不能插嘴,不能拉偏架,更不能在旁边说我,如果你信不过我,那就干脆不要结婚。” “我相信你。” 黄景行并不是为了哄她高兴才这么说。 江澜性格直爽,不喜欢藏着掖着,愿意有话摆在明面上说。 往往像她这种人,生气了也喜欢明刀明枪地干一仗,不会趁着他不在家时,把怨气偷偷撒在孩子身上。 只要能做到这点他就已经满足了,至于江澜身上的其他优点都算额外赠送。 汽车在土路上又飞奔了十几分钟才正式进入市区。 梅江是省会城市,各个方面都比省内的其他地方要好。 七十年代的省城在江澜眼里处处都透着新鲜。 街上基本没有叫卖的商贩,也没有私家车,只有红白或红蓝相交的老式公交车,就连叮叮当当地自行车也没有几辆。 街上的行人都很朴素,无论是衣服或发型,款式都差不多。 像这样的画面,她以前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想不到今天能有机会来个沉浸式体验。 江家住在梅江市区偏东,第三机床厂的家属区。 那一带全是小鬼子们留下的平房,又多又密,倒是结实,不住这的人进来通常很容易迷路。 拐弯抹角,抹角拐弯。 黄景行在江澜的指挥下,终于将吉普车停在了一个东西朝向的胡同口旁。 第4章 和便宜妈斗智斗勇 趁着黄景行下车拿礼品,江澜回忆了一下家庭情况。 原主父亲是小三线工人,常年不在家,原主长这么大,拢共都没见过他几回。 母亲周素芹原本是第三机床厂的车间女工,为了让大女儿接班,就提前办理了病退。 俩人总共育有三女一子,原主是老二。 老大江渝性格随和,目前已经结婚,平时不太参与娘家的事。 老三江沁正在读高三,从小就是家里的一号作精,一张嘴时损时甜,总想靠婚姻改变命运,口头禅是“干得好不如嫁得好”。 老四江波没啥坏心眼儿,就是不爱学习,辍学以后混成了街溜子,街道几次动员他去下乡插队,可周素芹就是舍不得。 总体概括——是个比较常见的普通家庭。 除了江沁比较难缠以外,其他人倒都还好。 江澜见黄景行两只手提满了礼品,连忙上前帮他关车门。 “那个,我家的情况,你都了解了吧?” “嗯,大队长已经介绍过了。” “那等下我们进去以后……” “看你眼色行事,我懂。” 哟,想不到小伙子还挺上道的嘛。 刚才看他说话一板一眼的,江澜还以为他是个老古董呢。 两个人并肩走入胡同。 无论是颜值还是身高,都显得十分登对,引来不少街坊邻居的好奇目光。 说来也巧,周素芹这时刚好提着泔水桶从家里出来。 她看见江澜突然出现在门口,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质问。 “你咋又回来了,老这么请假,怪不得挣不到工分!” 便宜妈的态度,早在江澜的预料之中。 不然家里四个姊妹,也不至于就她一个人被甩去了农村。 “什么叫又?我上次回来还是半年前好吧?当初我要去个远点的地方插队,你不干,非让插在梅江周边,近倒是近了,可我回来你又不乐意,我说你这人怎么那么矛盾啊?” “你说谁矛盾……谁……他是谁啊?” 光顾着拌嘴,周素芹这才注意到那抹高大的身影。 江澜态度一般,“我的结婚对象。还有,我的档案已经回到梅江,以后都不用再去莫尔嘎村了。” 啥意思? 信息量有点大,周素芹一时间听得是云里雾里。 她拉着江澜想回家问个明白,这时才发现手里的泔水还没倒。 “婶子,我来吧。” 黄景行超有眼力尖儿,先是把手里的礼品都递给江澜,然后接过泔水桶就朝胡同的另一头走去。 周素芹也没客气,推搡着就把江澜拽回了家。 进屋连口水都没给她倒,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问。 这事又没啥好隐瞒的,江澜也就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发现从说出黄景行是个副营长开始,她这个便宜妈的脸色就开始有所好转,到后面听说彩礼给了三百,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二澜啊,想不到你还有这命!” 这小名听起来有点像骂人。 但更让她心里不爽的是后半句,惊喜中隐隐又带着看不起。 周素芹沉浸在巨额彩礼的快乐中,并没有留意到江澜的情绪变化,还高兴得直拍大腿,像是解决了一个世纪难题。 “这可太好了,你说巧不巧,我正打算要给四波买个工作呢,要不然下个月三沁一毕业,这家里就有俩闲人了,街道办非得给弄走一个不可!” 关于多子女家庭下乡插队,国家在这方面是有政策的。 只允许留一个子女在身边。 以江家为例,老大江渝有班不算,老三江沁上学也不算,而江澜又下了乡,老小江波就可以按政策留在家里。 现在是76年,还没有恢复高考。 江沁毕业等于失业。 如果不给他俩其中一个解决就业问题,那势必会有一人要下乡,这年头国家不养闲人,人人都是社会主义的螺丝钉。 江澜当初在看书的时候还夸过舍友,说她把周素芹这个人物塑造的很符合时代特点。 现在她却很想收回这句话。 只因那个时候,周素芹还不是她妈! 不过江澜也不是个善茬儿,她顺势问道,“我是及时雨呗?” “那可不咋的,”周素芹哈哈大笑,“有了这三百块钱,整好了,你弟和你妹他俩都能留在城里,谁也不用下乡!” 她乐得都忘了要干啥了,说话也开始变得语无伦次。 “你这个对象一瞅面相就好,还会来事,提来的礼品也都挺值钱,我看他可比你大姐夫强,强老了!嘶,他叫黄啥来着?” “副营长应该是个挺大的官吧?他肩膀上扛几个星星啊?你光知道他爸他妈是高干,咋不具体打听打听是啥官呢?” “诶,他一个月津贴多少啊?有没有说让你去哪上班啊?最好能给你安排到前边的十七粮店,那样咱家也能跟着你沾沾光!” 她以为在秤上稍微做点手脚,不要钱的米和面就能来了。 真是做梦娶媳妇儿,想得美。 江澜实在听不下去了,站起来就开始上下摸口袋。 周素芹一愣,“咋的了,找啥呢?” “彩礼钱,”她装得跟真事似的,“我记得就在这几个兜里来着。对了妈,你不给我点嫁妆啊?” “竟说那没用的,你大姐我都给了三十,能没有你的吗?” 周素芹连忙从裤鼻儿上解下钥匙绳,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一想到她要上交那么大一笔彩礼,就又额外添上一样。 两张皱皱巴巴的大团结,一个黑到几乎看不出颜色的银戒指。 江澜看着她塞过来的这两样东西暗自发誓,如果有天她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一定会让舍友写死她! 什么玩意呢! “妈,为啥我大姐三十,我只有二十?” “她没你嫁得好,你都嫁给军官了,还差那十块钱吗?再说,这不还有一样首饰?” “你管这脏不拉叽的东西叫首饰?” “那咋了,你别小瞧它,这可是你太姥姥戴过的,是古董!” 古个粑粑董。 这玩意又不是玉,又没什么着名的出处。 就算到了五十年以后,白银每克也才7块5毛钱。 江澜掂掂重量,顶多就值五块钱儿。 不过苍蝇腿也是肉,再不值钱外边也拣不着。 她把两样东西一起装进兜里,“妈,咱们中午吃点啥呀?” “你想吃啥妈就给你做啥,”周素芹满面笑容,“二澜,你那个彩礼钱……” 第5章 你搁这斗地主呢? “啊,找着了,在这。” 看着江澜一本正经地拍了拍口袋,周素芹还是没反应过来。 “给妈吧,别再弄丢了。” “丢不了,你放心吧。” 发现她百般推脱,周素芹这才看明白咋回事。 “死丫头,合着你就没打算给我是吧?那你比划一下干啥?” “哦,我就是检查一下丢没丢。” “得了吧你,我看你就是为了从我这多骗点嫁妆,故意整那一下子,好一招空手套白狼啊!” “妈,我不许你这么称呼自己。” 江澜满脸乖乖相,却把周素芹一顶一个跟头。 她盯着二女儿好看的那张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个一二三。 真是张三不吃死孩子肉,活人惯的。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江澜,我郑重跟你说一次,彩礼钱必须上交。” “黄副营长说了,这钱娶谁给谁,要不……你嫁给他?” “你别跟我耍贫嘴,我又不是针对你一个,当初你大姐的彩礼钱也上交了,不然哪有钱给三沁念高中?” “她愿意交是她的事,但是我不愿意交,我有责任赡养父母,但没有义务抚养弟妹。” 刚刚还嬉皮笑脸的江澜,突然板起面孔变得严肃起来。 周素芹被顶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眼前的二女儿很是陌生。 她有些焦急,“谁让你抚养了?这不是正好卡在下乡这个节骨眼儿上吗,没有这个钱,你弟和你妹可就都保不住了!” 江澜一脸无所谓,“什么保不住,他们只是下乡,又不是下地狱,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有什么不好?他们作为新社会的年轻人,难道不更应该积极响应国家的号召吗?你作为家长,非但不支持,反而还拖后腿,到底是何居心?” “你说我是何居心?真是能耐大了,还学会给你妈扣帽子了,”大道理周素芹讲不过她,干脆大手一挥,“既然这样,那你别结婚了,你这婚事我不同意!” 本来以为使这招杀手锏可以拿捏她。 谁料,江澜半点也不在意。 “妈你是不是忘了,我的档案在我手里,你用户口簿是威胁不了我的,而且你现在不同意也晚了,他的结婚报告已经批了,我的政审也已经通过了,要不你再换个别的招试试?” 周素芹瞅着她,“行,你真行,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提前跟我和你爸商量一下,你心里还有父母吗?你可别忘了,是谁给了你这么好看的脸蛋,要不是我含辛茹苦把你生下来养大,你能有机会嫁给军官去部队享福吗?要你的彩礼钱咋了,这钱你不该交吗?” 江澜无语至极,“好,那你报个价吧,就当是买断你我的母女情,以后咱俩一刀两断。” 周素芹惊呆了,两行金豆夺眶而出,叉着腰地数落江澜。 “死丫头,你说的是啥屁话?要你点彩礼钱,你就要跟我断绝关系,我真是白生养了你一场,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所以,你生我养我就是为了让我为奴为婢?家里四个孩子,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就我一个被甩去了农村吃苦,从我刚才在胡同里遇见你到现在,你半句都没有问过我在莫尔嘎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张口闭口就要钱,我是你的提款机吗?” “你都嫁军官了,每个月光津贴少说都得有个百八十的,你俩吃不了用不尽,拿点出来帮衬一下你弟你妹怎么了?难道自己过上了好日子,就不管他俩的死活了是不是?” “我俩花不了是我俩的事,你在这斗地主呢,还搞上平均富裕那一套了?那照你这么说,黄景行娶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给了一笔彩礼钱还不够,还得管小姨子和小舅子。我反正脸皮没那么厚,吃他的,住他的,还得把他的钱拿来填这个无底洞。你要是非坚持这样,那我就不嫁了,赖在家里吃你的喝你的,当一辈子的老姑娘得了!” 我勒个天爷呀,二澜咋就变成这样了! 周素芹气得手直哆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澜原本的打算是让黄景行留下吃顿饭,她留在娘家住一晚,两个人明天再去领证,然后去接孩子。 可现在闹成这样,就不得不改变一下计划了。 江澜从炕沿处站起来,“提前跟你说一声,我和黄景行会先领证,婚礼要等他有假了再办,不过部队提倡节俭,到时候也就是请亲朋好友吃顿饭就完了,不会大操大办。” “那可不行!这些年我和你爸随出去多少份子钱,你们不办酒席,我搁啥往回收?街坊邻居咋看?准得以为你嫁得不光彩呢!” “我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别人爱咋想我管不着。” 说完,她直接朝门外走。 周素芹恨得牙根直痒痒,“你干啥去?” 江澜头也不回,“领证去!” “不留下吃顿饭?” “太贵,吃不起!” 她说得是气话,其实主要是想出来找找黄景行。 这一片胡同老旧,违建也多,不常来的人扎里就出不来。 她实在不想看到那么一个英俊的小伙子,提着泔水桶,挨个胡同里头找媳妇儿。 好在是她想多了。 此刻,黄景行正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那棵沙果树。 单看这身姿挺拔的背影,就是江澜喜欢的款。 就在她刚想开口叫人时,忽然听到江沁的声音,原来是仓房的拐角挡住了她的身影。 只听她娇滴滴地说道,“小时候我妈最疼我二姐了,她都6岁了还尿炕,我妈都没舍得骂她……” “你8岁那年拉被窝了,妈不是也没揍你?” 江澜一脚迈进了院子。 好歹也是一个锅里搅过的马勺,背地里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既然喜欢玩埋汰的,那不如干脆就明着来。 江沁没想到她会出来,还曝了她的糗事,脸唰一下就红了。 “二姐你别胡说,哪有的事?” “那我也没尿过炕啊,你不是也照样在胡说?” “二姐,当着黄大哥的面,你就别欺负我了。” “谁是你黄大哥,他是你二姐夫。” 见江澜出来了,黄景行终于可以收回目光,为了不和江沁对视,他仰头看了这么久,脖子都酸了。 再看她们姐妹对峙,他马上就知道自己该站哪边。 第6章 我是他老母 “没错,我和你二姐马上就领证了,你现在叫姐夫也好,省得回头再改口了。” 乖乖,原来他说看眼色行事,不是开玩笑的哦。 江澜微笑,以胜利者的姿态盯着江沁。 这时,周素芹系着围裙出来了,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泪痕。 “小时候的事还提它干啥,你们都进屋吧,饭菜一会就好。” 或许天下的母亲都这样吧。 疼你的时候是真疼你,但气你的时候也是真要命。 不知道是不是原主对周素芹的感情颇深,看她那伤心的样子,江澜心里竟产生了一丝不忍。 于是,放缓口气说道,“别忙了,我们这就走。” 周素芹眼睛一立,“给你脸了是不是?你不吃拉倒,我姑爷还得吃呢!一回来就知道气我。” 江沁也在极力挽留,“就是呀,二姐你都这么久没回来了,就不能留下陪妈吃顿饭吗?” 江澜阴阳起来,“不是你还有你替我尽孝吗?” “可是不管咋说,二姐夫他是第一次登门,你咋能这么自私,连屋都不让人家进,水也不让人家喝就走呢?也显得太没家教了吧?这得多让街坊们笑话,尤其是隔壁的叶家,我说得对不对,妈?” 周素芹冲她挤咕一下眼睛,“别瞎说。” “我咋就瞎说了,咱家跟叶家关系啥样,二姐她不是不知道,说穿了不就是想故意难为你吗?妈你就惯她吧!” 在江沁的挑拨下,场面再度闹僵。 黄景行见状,直接握住江澜的手,冲着周素芹喊了一声妈。 “澜澜不是那个意思,因为我只有这一天假,后面还有别的事情要办,所以您就别忙了,等过几天我们俩再一起回来看您。” 这一声妈,算是给周素芹彻底叫服了。 刚才还一脸的阶级斗争呢,这会马上喜笑颜开,还亲自送他们到胡同口。 上车以后,江澜摇下车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叶家现在肯定是一个头两个大,没空来笑话你的,你就放心吧。” “有我也不怕,走你们的就是!” 汽车启动,江澜在倒车镜里看到周素芹在悄悄地抹眼泪。 这反倒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趁着时间还早,两个人直接去了民政局。 今天来领结婚证的人不多,只排了几分钟就轮到了他们。 过程并不像电视里所演的那样,工作人员面带笑容,双手递过资料和结婚证,然后非常诚恳地说,“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实际上,咣咣几个章一扣。 还没等江澜进入状态呢,工作人员就把资料和结婚证扔了过来,然后连头都没抬,面无表情地嗷一嗓子,“下一个!” 这差得也太远了吧? 直到出了民政局,她还在捧着小本本一直看。 我这就算是结婚了? 以后他就是我老公,我就是他老母…… 那我睡他是不是也…… “合法了。” 黄景行声音温柔得很,主动帮她开关车门。 等他自己回到驾驶座上以后,又笑着接刚才的话,“我是说,我们以后就是合法的夫妻关系了。” 说着,他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个红色的圆形首饰盒,对着江澜打开,里面是一枚花形的金戒指。 “我没什么经验,按自己的喜好挑的,希望你能喜欢。” 哇哦,他居然还懂浪漫? 在需要仪式感的时候,制造了这样的惊喜。 本来以为军人都是粗狂豪迈,不拘小节的性格,想不到他却是那种粗中有细的人,实属难得。 “小巧别致,我很喜欢,谢谢你。” “那就好,”黄景行像是松了一口气,脸涨得通红,“要不……我来帮你戴上?” 能看出来,他并不擅长做这样的事,为了今天也是豁出去了。 江澜笑着伸出右手,接受了属于他的承诺。 金戒指也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黄景行启动汽车,“走,咱们接女儿去!” 想到自己就要无痛当妈,江澜的心里感觉怪怪的。 她一直认为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眼睛一眨,就要给一个五岁的崽崽当妈了? 到时候要是和她抢好吃的,黄景行会向着谁? 应该是崽崽吧,毕竟她在年龄上占尽了优势。 想到这,她竟对着车窗外面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到黄景行,这货在某些方面也是个木头。 其实他俩完全可以先过一晚二人世界,反正本来也是约得明天才去接崽崽。 可他好像根本就没往那想,马不停蹄地就直奔穷棒子村。 由于前两天刚下过一场大雨,进村的道路泥泞不好走。 吉普车刚经过村口的小桥,便被几个鼻涕都过河的泥娃子挡住了去路。 “嘀,嘀嘀!” 黄景行轻按两下喇叭,想提醒他们让让路。 谁料,在六七个娃子当中,个子最小,身板最瘦的那个,突然极有气势地站到前面来,一看就是他们当中的老大。 他与黄景行和江澜对视了几秒后,抬手就将手里的泥巴团狠狠扔在了车上。 “同志们,瞄准目标,冲啊!” 在他的带动下,除了这六七个娃子之外,不知道又从哪跑过来好几个,都兴奋的就地拣泥巴搓团扔,像是发泄着某种不满。 “这帮臭小子。” 黄景行没办法,想去吓唬吓唬他们。 就在这时,从远处跑过来一个年轻男子,看着也就三十岁左右,手里拿着放羊的鞭子,冲着泥娃子们就喊。 “胡闹,赶紧让开!看不出来那是首长的汽车吗?惹了大祸我都找你们的爹妈去,叫他们三天不给你们吃饭!” 泥娃子们倒也不怕他,只是见他挥着鞭子过来,就一撒欢地全跑了。 黄景行摇下车窗,“同志,谢谢你。” 那男子满脚都是泥,笑起来满口大黄牙,“谢啥呢,你是黄副营长不?俺是王大壮他弟,叫俺小壮就行,你是来接水妞的吧?” 不等黄景行回答,他又朝着前面挥鞭子喊道,“孩他娘,部队领导来了,你来接人,俺找着水妞就家去!” 说完拍了拍车窗,又指了指前面,然后就径自走了。 看到小壮媳妇儿就在前面招手,黄景行开着吉普继续往前走。 等下车时才发现,竟然没有一块地面是干爽的。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踩着泥,跟着小壮媳妇儿进了家门。 王家的房子很破旧,一看就是很多年都没翻修过了,院子不大,也就十几平米,除了有一口压水井之外,还有一个长条形的鸡窝,窗根底下有一个木头墩子,上面是才剁了一半的烂菜叶子,应该是用来喂鸡的。 家里只有一间房,分为东西两屋。 除了有两个炕琴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家具。 这么说吧,小偷来了都得给他家留得啥再走,实在是太穷了。 看着眼前的环境,江澜渐渐地皱起了眉头。 第7章 去村里接崽崽 她总算是明白,黄景行为啥这么着急地来接崽崽了。 就这环境,早走一天,就少遭一天罪。 之前听黄景行说要领养水妞时,她还曾经对王小壮这个叔叔有些看法,好歹也是大哥的遗孤,怎能舍得让她离开这个家呢? 但现在再一看,这正是王小壮用心良苦啊。 黄景行是副营长,比他哥活着的时候军衔还高,让水妞跟着他生活,反而比在这穷棒子村要过得好。 “两位,你们喝水。” 小壮媳妇儿端来两个吃饭用的海碗,家里实在找不出两个像样的搪瓷缸子来给客人喝水。 “黄副营长,水妞是俺大哥的血脉,其实俺和小壮都舍不得,但家里这条件你也看到了,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说着,她眼圈红了,抹了把眼泪又对江澜说道。 “水妞被俺娘给惯坏了,淘起气来不输野小子,日后还麻烦你要多担待。俺知道你们都是好人,会拿她当亲闺女待的……” 江澜没经历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只是心里觉得这个婶婶人还怪好的,一点都没嫌弃水妞,还这么诚心诚意地恳求她善待孩子。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王小壮的声音。 “都起开,谁敢再不听话,直接叫首长一起拉走!” “爹,别让水妞走了。” “是啊,爹,俺们几个以后少吃点还不行吗?” “爹,俺也求你了,就让水妞留下吧!” 话音刚落,王小壮一脚迈进屋里。 跟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泥娃子,其余的则以门槛为界,只敢站在外边看,不敢踏进门里。 “黄副营长,这个就是水妞了。水妞,他们两个以后就是你的爹和娘,快叫人呐。” 江澜仔细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好家伙,原来是她! 一进村口,又瘦又小,带头朝吉普车扔泥巴的那个娃子。 由于她浑身都脏兮兮的,就连脸和头发上也都是泥,所以当初根本就没看出来她是个女孩儿。 更令江澜没想到的是,水妞居然长着一双蓝眼睛,在满是泥巴的头发当中,也能看到丝丝的金发。 也就是说,水妞她是个外国人? 她疑惑地看了黄景行一眼,但对方却毫无半点惊讶之意,看来他早就知情。 水妞眯着眼睛,甩开她叔的手。 “俺不叫!俺不认识他们!别拦着俺,俺要出去玩!” 王小壮像座大山一样堵在她后面,还给她讲道理。 “叔告诉你,你别闹,咱这太穷了,没法叫你吃得好穿得好。你这个新爹,他是你亲爹的战友,会对你好的。还有你娘,你看她长得多漂亮呢,也会对你好的。” 水妞顺势看了江澜一眼,小眼神凶凶的。 “她和俺长得不一样,她没有蓝眼睛,她不是俺娘哩!” 在这孩子强势和倔强的外表下,正说明她的内心是极度缺乏爱,缺乏安全感的。 江澜一时母爱泛滥,可怜她是烈士的遗孤,便想给她留下温柔养母的第一印象。 她在崽崽面前蹲下来,握住她那脏脏小黑手。 “水妞,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你的妈妈,但我可以给你妈妈一样的温暖,从此以后你可以向其他小朋友一样……” 她话还没说完,水妞就用手里的泥巴抹了她一脸黑,接着又去抹她的衣服。 小壮媳妇儿一把将她扯开,“诶,你这孩子,你干啥呢你!再皮俺打你了……” 话音一落,她又马上换了一副笑脸,“这孩子忒皮,该吓唬还是得吓唬,要不就上天了。” 王小壮也跟着道歉,“不好意思啊,这孩子都让俺娘给惯坏了,皮得很,咋说也不听呢。” 趁着大人们说话,水妞一转身就跑了。 杵在门口的一个小子指着外面对江澜说道,“漂亮阿姨,水妞她叫你。” 脸和衣服脏了都可以洗,这不算啥事。 五岁正是似懂非懂的年纪,江澜自然不会和她计较,更没多想,起身就走了出去,可院子里却空无一人。 正当她四下张望之际,突然有人推了一下她大腿位置。 她膝盖一弯没站住,扑通一下就栽进了旁边的水坑里。 虽然只是下雨汪得水,不深,但江澜却还是摔了一身的泥汤子,浑身上下大部分都湿透了。 门口的几个臭小子哈哈大笑。 水妞就站在不远处朝她做鬼脸,“略略略略……” 黄景行听见动静赶紧跑出来,把江澜从水坑里扶起来以后,又把她送上了吉普车,还把车窗四边的帘子都拉上。 “这是我给你买的成衣,幸好放车上了,你先把湿的换下来,小心感冒。孩子还小,突然要跟两个陌生人换个环境生活,可能一时接受不了,希望你能体谅,我替她向你道个歉。” “说得好像你是亲爸,我是后妈,用你道什么歉,我看起来有那么小心眼儿?行了,你先去,我换好衣服就来。” 水妞不经意抹上去的泥巴,倒让江澜看起来比先前更俏皮。 看得黄景行的两个嘴角都忍不住地悄悄上扬。 “哦,对了,”就在他刚要关车门时,江澜忽然又叫住他,“水妞的叔叔应该是真心待她的,但那个婶婶表面看起来通情达理,可我总觉得她是装的,等下你要多注意。” 她刚刚在扯崽崽的时候很用力。 当着外人的面都这样,那平时就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黄景行佩服她的心细,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就在他关上车门往院子里走时,正好看到小壮媳妇儿对着水妞的屁股就是一脚,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明显压着调门。 “瞅你干的好事,你把人家惹急了,人家还能领养你了吗?同样都是当兵的,你瞅瞅人家,再瞅瞅你那个短命鬼的爹,还有你那个连长啥样都不知道的缺德娘……” 王小壮赶紧冲过来挡在水妞面前。 “你干啥你,她一个五岁孩子她懂啥,以后你再敢这么说俺哥,别怪俺跟你急眼,把你撵回娘家去!” “撵啊,你以为俺怕你呀,到时候俺把五个儿子都带走,俺叫你鸡飞蛋打,叫你老王家绝后!” “你能不能别闹了,部队都来人了嘛,你还想咋地?” “俺想咋地,你问问这小妮子想咋地,有吃有喝的好日子不过,赖在这穷棒子村干啥,想让俺养这个杂种一辈子吗?” 听到这些话,黄景行攥紧了拳头。 第8章 我就喜欢有挑战性的 想不到还真被江澜给说中了。 这个小壮媳妇儿应该是怕水妞太调皮,担心他俩会反悔不想领养,想不到她竟然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黄景行几步冲到他们跟前,“水妞是大壮哥的遗孤,是他和心爱之人的结晶,只不过他的爱人是个外国人,这叫混血,不是杂种,侮辱烈士是犯法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小壮吓坏了,连忙挡在媳妇儿前面请求原谅。 “黄副营长,俺这个媳妇儿忒不懂事,其实她就是嘴不好,心地并不坏,你别看她刚才那样,可家里有啥好吃的,她都是先可着水妞,不信你问问这几个兔崽子……” “这话你自己信么?我可是亲眼看见她踢水妞的!” 黄景行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吓得小壮媳妇儿不敢抬眼。 “黄副营长,村里人都是大老粗,俺们都是这么教育孩子的,不然也不会想着让你把水妞带走,就是想让你给她一个好的环境。求求你看在俺哥的面子上,这回就翻篇吧,中不?” 说着,他伸手就去掏口袋。 “这钱是俺哥的抚恤金,当中有一部分用掉给俺娘办了丧事,就剩这些了,让水妞带走吧。另外,俺这穷,没啥可给娃子带的,俺早起的时候装了一袋子土豆,你们拿回去吃吧。” 该说不说,小壮为人还是挺好的。 黄景行看见他媳妇儿在后面悄悄扯他的衣角,于是便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拿,只把水妞带走就行。” 小壮很难为情,“黄老弟,你是不是瞧不上俺这点东西……” “真不是这个意思,大壮哥活着的时候,我们亲如兄弟,现在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就这样吧。” 他转身朝水妞伸手,“走,咱们回家。” 谁料,水妞却摇了摇头,“俺不走!俺要等奶奶回来!” 小壮走过去想要抱她,可她却一通乱挥拳,使人无法靠近。 “水妞,奶奶不回来咧,她去天上了,成星星了。” 小家伙叉着腰,两只小脚丫已经被泥给包裹住了,“俺不信!俺就在这等,她会回来的!哼!” “妞啊,快别闹了,跟你爹你娘走吧,他们也都挺老忙的,陪你搁这耗不起呀!” “别过来,再过来俺就打死你们!” 她边说边蹲地上揪泥巴,也不管是谁,胡乱地就朝这边丢。 小壮没辙,瞪着他那几个儿子,“还瞅啥呢,快帮着劝劝!” “俺不劝,俺不想水妞走!” “爹,水妞不想走就别让她走了嘛!” “就是,为啥非要把水妞送走嘛,俺们都会想她的!” 小壮被几个兔崽子气得直哆嗦,又拿他们没办法。 “黄老弟,你看这个事情……” “把水妞常用的东西准备好。” 黄景行边说边挽袖子,然后两大步上前就把水妞扛在肩膀往外走,小壮拎着一个破布包袱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水妞又哭又闹,两只小脚乱踢乱踹,把他的衣服都踢脏了。 “放开老子,你个王八蛋!快放开俺,俺不走,俺要留下等奶奶回来!俺要找俺奶奶!” “你们这群坏人,快放开俺,放开俺!!!” 她哭嚎得跟杀猪一样,引来不少邻居出来围观。 江澜听见动静,赶紧打开车门。 黄景行想把她放进后座,可水妞用手脚扒着车门,说什么也不肯进去。 江澜灵机一动,抓了一下她的痒痒肉,趁着她缩手缩脚的时机,连忙将人塞进车里。 “你陪她坐后面。” “好。” 汽车启动,朝来时的方向调转车头。 江澜回头看了一眼,小壮和几个儿子都还站在家门口挥手。 直到吉普车出了穷棒子村,上了国道,水妞依然不消停,两只眼睛凶巴巴地瞪着身边这个陌生女人。 黄景行调了下后视镜,正好和江澜的目光对上。 他们看见彼此的脸都像个大花猫时,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黄副营长,你这个宝贝女儿以后可有你好瞧的。” “呵呵,太乖了不聪明,我就喜欢这样有挑战性的。” 水妞明白他俩正在说自己,小眼神一凶,起身就奔江澜去了。 幸好她反应快,伸出一根手指顶在水妞的脑门上,奈何她人小胳膊短,愣是打不着江澜,气得嗷嗷乱叫。 “黄景行,你快看看,她打我!” “那怎么办,要不你也打她?” “她小,我才不跟她一般见识。” “好,等到家了我再帮你出气。” 江澜有了撑腰杆的,也学着先前水妞的样子,冲她做鬼脸。 黄景行在前面开车,心说这个家以后可要热闹了。 或许是折腾累了,水妞在汽车的颠簸下没一会就睡着了。 直到吉普车开进梅江军区大院,停在了招待所门口,小家伙依然没醒,最后还是黄景行把她抱进了房间里。 江澜把水妞的包裹放在桌子上,“我们要在这里住几天?” 黄景行身上的泥印子已经干了,一拍直往下掉土,“收拾房子顶多一两天,你想好选哪个了吗?” “这还用想,当然住筒子楼。” “为什么?一样都是要烧炉子的。” “平房冬天上厕所冻屁股。” 呃,这。 虽然有道理,但她是真不害羞哇。 “那平房有大院子,难道你不想要吗?” “我又不会种菜,而且你经常不在家,平房我害怕。” 这一点他倒是忽略了。 黄景行点点头,“那行,我这就去安排,不过筒子楼不在军区院里,应该是在虹江河大道那一片。” 说完他就去忙了。 江澜打了盆热水端进来,先用毛巾给水妞擦手,擦脸,擦小脚丫,这样能让她睡得舒服一点。 至于满头的泥和脏衣服,就只能等她睡醒之后洗个大澡,来个彻底地个人大扫除。 看着睡得很香的水妞,江澜忍不住伸手去捏她的脸。 伺候了她这么半天,收点利息不算过分吧? 捏了几下还想再捏几下,嫩嫩q弹的手感真是太好玩了。 —— 周素芹送完江澜往回走,有爱八卦的街坊们都说她满脸喜气,是不是家里有喜事了。 她也不客气,笑着说她家二澜嫁了个军官,过段时间就请大家来家里喝喜酒。 路过叶家门前,看见叶宝珠她妈就在院里,周素芹噗嗤一乐,刚想拐进去打个招呼,就听见里面传出来一阵争吵声。 第9章 这么好,给你你要么? 开口的正是叶宝珠,她坐客车居然才到家。 进屋以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向家里汇报她的婚事。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选了宋承志。” 孙凤英一听就急了,“不行!为啥不选姓黄的,我刚才都看见他了,人长得高大英俊,还有军衔,能挣钱,条件多好哇!” 叶宝珠撒娇,“妈,这回你听我的,以后我保你和我爸一世的荣华富贵,吃不了用不尽的!” 叶家有两个儿子,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因为长得漂亮,又能说会道,从小就被娇生惯养,如今主意正得很。 见她对一个坐过牢的男人如此的死心塌地,孙凤英都怀疑她是不是被人给下降头了。 平时挺尖挺灵个人,到了关键时刻咋这么缺心眼儿呢? 急得她对叶宝珠是又捶又掐的,“你个小瘪犊子,是不是想气死我啊?有那黄灿灿的麻花你不挑,专捡那没人要的臭狗屎,看你爸下班回来还不把你的腿打折,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 说完,两脚就把叶宝珠踹进了屋里,自己则端起一盆洗衣服的脏水朝门口哗啦一泼。 “哎哟,我说凤英,啥事这么大火啊?” 孙凤英回头看到是周素芹,有些爱搭不理的,“你没事闲的,在我家门口站着干啥?” 周素芹正等她问呢,连忙把江澜找了个军官的事情又讲了一遍,说得那是唾沫横飞,也不管人家爱听不爱听。 她本来就想气气孙凤英,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凤英,说起来你还应该感谢我呢,要不是我家二澜慷慨相让,把姓宋的小子让给你家宝珠,你能有这么好的女婿吗?” 这么好,给你你要么? 傻子都能听出来,她说的竟是反话。 像宋承志那种条件还用让? 反而是军官黄景行,被江澜捡了个大漏。 这会周素芹得了便宜还卖乖,孙凤英能给她好脸色才怪! “我家的事不用你操心,倒是你家二澜,好不容易弄来个好女婿,可得好好捧着,别叫别人给抢了去!” 讽刺完两句,孙凤英咣当一声关上了大门。 周素芹掩嘴笑了笑,美滋滋地回家去了。 江澜嫁军官的事够她吹一阵的,接下来她可有得忙呢。 叶宝珠在屋里收拾自己的衣物,一回头就看见孙凤英在灶台处淌眼抹眼泪的。 “妈,你哭啥啊,是不是舍不得我嫁人啊?” 灶台处传来叮当乱响,铝水瓢都被孙凤英给摔变了形。 “我舍不得你?我只恨当初生下你的时候没直接掐死,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说先知会一下家里,你还是想想,等下咋跟你爸交待吧!” 无缘无故挨骂,叶宝珠还怪委屈的,“谁惹了你就找谁算账,干啥拿我撒邪火啊!” 好好的一盆花,精心呵护了23年,结果却被一个坐过牢的王八犊子直接给连盆都端走了。 孙凤英一想到这,顿时悲从心来,咣的一声把水瓢摔到飞起,冲进屋里就开始骂人。 “还不都怪你,放着好的不挑,非捡那没人要的破烂货,不然我能被人家堵在家门口笑话吗?” “谁笑话你了?” “除了二澜她妈还能有谁!” 叶宝珠翻了个大白眼,梗着脖子嗤笑了一声。 “真逗,她还有闲心来笑话你?等着瞧吧,以后有她哭的。” 这样的话,刚才她在院子里就说过好几次。 当时由于情绪激动,孙凤英也没腾出空来问。 眼下冷静下来了,她打算问个清楚。 “宝珠,你跟妈说实话,为啥放着军官不要,偏选这个姓宋的烂菜叶子?他到底哪里好?不会是你俩已经那啥了吧?” 这都哪跟哪啊。 叶宝珠被问烦了,干脆一挥手,“别看姓黄的眼下条件好,可他是个短命鬼,顶多再活半年!” 啊? 孙凤英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别胡诌,生死大事谁说得算呐,你以为你是阎王爷啊?这鬼话都是打哪听来的?” “算命瞎子说的。” 趁着家里没别人,叶宝珠便把前世的经历如实地讲了一遍。 我滴个妈呀。 这不阎王爷贴告示,鬼话连篇嘛。 孙凤英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她怀疑女儿是下象棋把棋子吃了,一脑袋的炮。 这算命瞎子的话哪有准啊? 他们还不是为了钱,顺嘴地胡嘞嘞,用他们的话来决定婚姻大事,这不纯属裤裆里拉胡琴儿——扯蛋嘛。 “你个缺心眼儿的东西,干脆气死我算了!” 叶宝珠很不高兴。 她之所以没说自己重生,就是怕吓着老娘,如今变了个法子告诉她真相,她居然不相信自己。 “妈,你先别急着生气,如果不信的话,过两天你可以去江家打听打听,黄景行从农村接来的养女是不是超级难伺候。还有,那孩子在家作天作地,连夜里都不消停,我敢担保,江澜一个礼拜之内都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叶宝珠说的都是自己上辈子的经历。 她相信,换成江澜嫁过去也是一样。 见她说得有鼻子有眼,孙凤英开始变得将信将疑,“这……也是算命瞎子说的?” 在得到叶宝珠的肯定回答后,她再也不淡定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黄景行可是万万不能嫁的。 至于宋承志,刚才送女儿回来时瞧过一眼,长得其貌不扬,身子骨弱不禁风,就他这德性,将来真能成富豪? 唉,脑瓜子嗡嗡的。 —— 军区的招待所条件就是好,不仅室内带有独立的卫生间,还配有淋浴,虽说和后世比起来略显简陋,但这已经是当下最好的了。 趁着黄景行不在,小魔女也还没醒,江澜赶紧到卫生间里洗了个澡,就在她刚穿好衣服出来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怎么这么快就……” 正在擦头发的江澜动作一时顿住,门外站着的并不是黄景行。 对方二十岁出头,一身军装,看着她的两只眼睛都直了。 想不到黄副营长的媳妇儿长得这么好看! “请问你是?” “哦,”对方连忙回神,朝她敬了个礼,“嫂子,我是军需官杨飞,副营长去销假了,一时回不来。他怕您和孩子饿,就让我先把午饭给你们送来。” 江澜接过四个饭盒,抿嘴一笑,“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了香味。 她回屋刚把饭盒盖打开,水妞就腾一下地坐起来,还用小鼻子猛嗅。 第10章 红烧肉好吃哭了 香,真香! 只是闻不出来是什么菜。 因为王家的生活条件差,除了不分季节的白菜炖土豆子之外,一年到头也难见着一点荤腥。 就算是有,前面还有五张嘴等着,哪能轮得到水妞。 江澜觉得这或许是和她建立沟通的一个好机会,于是便扯出一抹自认为善意的微笑,“你醒啦?” 然而在水妞看来,她的笑容简直跟老妖婆没什么区别。 江澜在穿书之前单身23年,连恋爱都没谈过,就更别提养孩子了,她甚至觉得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面对养女的激进,她本着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精神,走过去坐在床边,笑着对她说道。 “正式介绍一下,我姓江,以后我们就要生活在一起了。你可以叫我妈妈,实在不愿意的话,也可以叫我澜姐。” 阿姨就算了,她又不是保姆。 水妞闭上眼又躺下了,还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明显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小孩子嘛,总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江澜也不勉强,回到桌旁用饭盒盖将红烧肉、小白菜炒香菇、鸡蛋羹每种都单独拨出来一点,再配上一巴掌大的米饭,端过去给她搁在床头柜上。 “水妞,饿了吧,快转过来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小家伙还真就起来了。 江澜把饭盒盖又端起来,特意放低,以便她能看到里面的红烧肉,结果呢,水妞一抬手就将饭盒盖给掀翻了。 四四方方的红烧肉在洁白的床单上滚了两滚,弄得满处都是酱油汁以后,最终“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还有软软糯糯的鸡蛋羹也是,在地上由一坨分裂成了好几坨。 江澜错愕地看着养女,发现她居然在笑,还是那种小人得逞后的胜利笑容。 江澜顿时怒火中烧,恨不得把这熊孩子按那狠狠地揍一顿,可是一想到原书里叶宝珠的惨烈下场,想想还是忍住了。 谁让这个养女是个狠人儿呢。 “你可以不吃,但你为什么要把它打翻?远了不说,光你们穷棒子村里,就有多少人吃不上饭?浪费粮食可耻,知道吗?” 回应她的是水妞的鬼脸,“略略略。” 好像在说,我就是故意的,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江澜无奈地点点头,“好,每个人的饭量都是固定的,既然你的打翻了,那就没得吃了,饿着吧。” 说完,她将地上的红烧肉又捡回饭盒盖里,到外面借来打扫工具,将地面清理干净,然后又回到桌旁自顾自地吃起来,再也没看水妞一眼。 水妞盯着江澜,心里很是纳闷。 她故意打翻了那么好的饭菜,那个女人居然没有动手打她。 如果换成婶婶,早就一顿胖揍,然后把她扔到外面去罚站了。 自从奶奶去世以后,她挨打挨骂都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还有,和叔叔家的饭相比,眼前这个女人做的饭也太香了吧? 她不知道这是军区食堂的菜,还以为是江澜自己做的呢。 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反而被红烧肉的香味馋得不行。 水妞咬着下嘴唇悻悻地又躺下了。 哼,睡觉,睡着了就不馋了。 她躺在床上,把眼睛闭得是登登紧。 江澜性格开朗不记仇,在吃饱喝足以后更是什么气都消了。 她好歹也是女主了,哪能跟一个五岁小孩计较呢。 她重新往饭盒盖里又拨了些米饭,端上红烧肉和小白菜再次来到她的床前。 听见脚步声,水妞腾一下又坐起来,眼神里面满是警惕。 “这里是部队,吃饭是有时间的,这些如果你再打翻,可就真没得吃了。我放这了哈,你要不吃就算了,饿死了也别怪我。” 说完,她拿着之前被水妞弄脏的衣服去卫生间里洗。 水妞直勾勾地盯着床头柜上的红烧肉。 色泽红亮诱人,仿佛夕阳余晖下的琥珀,每一块都裹着浓郁的酱汁,闻起来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 直觉告诉她,这个肯定好吃。 还有在村里几个月都吃不上一次的白米饭,晶莹软烂,冒着淡淡的热气,一股米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咕噜。 一番纠结后,水妞到底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用小脏手拿起一块红烧肉就放进嘴里。 油而不腻,肥瘦相间,入口即化,每一口都是满满的幸福感。 呜呜呜。 好吃哭了! 看到水妞狼吞虎咽的吃相,躲在墙角处的江澜窃笑不已。 小样儿,姐好歹也是个大学生,还能搞不定你一个小屁孩? 至于掉在地上的红烧肉脏不脏嘛……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再怎么说也没她的小黑手脏啊。 看来接下来首先要改变的,就是她的卫生问题。 等江澜洗好了衣服,又用衣挂晾到招待所外面,估摸着这会水妞也该吃好了,于是便回到了房间。 屋里并没有小家伙的身影,但被子却隆起了一个包。 江澜上前一把掀开被子,小家伙正躲在里面徒手抓白米饭吃呢,两个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像个小仓鼠一样。 突然看见江澜出现在眼前,她的两只蓝眼睛瞪得老大,表情更是窘迫到不行。 “是谁教你躲在被子里吃东西的,不脏吗?” “要你管!” 被江澜居高临下地看着,水妞的小脸涨得通红。 “哼,你以为我想管你?这里是招待所,弄脏了床单是要洗的,以后不许在床上吃饭,否则就罚你自己洗!” 水妞委屈巴巴地瘪着小嘴瞪她。 这个坏女人,果然和她婶婶一样,不是真心给她好东西吃,目的就是想骗她干活。 她才五岁,连毛巾都拧不动,怎么洗得动这么大的床单。 江澜也没多想,打开包袱想给她找件干净衣服,结果发现里面就一件衣服,一条裤子,还是男款的。 想来应该是小壮的几个儿子穿剩下的,至于内裤和袜子则一概没有。 她叹了口气,回想小壮媳妇儿那张脸。 也不知道这水妞是真没有衣服,还是故意不给拿,就等着让她和黄景行给买呢。 “起来洗澡。” “快点。” 见水妞依旧赖在床上一动不动,蓝宝石一样的眼珠就那么一直盯着她,擦过的小脸蛋还是灰扑扑的,愣是哭出了两条垄沟印,真是可爱死了。 江澜忍不住地想要逗逗她。 第11章 后妈没一个是好东西 “你如果不把身上的泥洗掉,藏在它们当中的细菌就会越繁殖越多,到时候你满身都是虫子,说不定哪天就死翘翘了。你死了,我就和黄景行重新再生一个,大家很快就会把你给忘了,好吃的也再没有你的份了。” 应该是被她的话给吓到了,水妞的蓝眼睛叽哩骨碌转了两下,抿着小嘴思考了几秒,慢慢地下了床。 进了卫生间,江澜要帮她脱衣服,可水妞却死活不干。 “俺要自己洗!” “你连水阀开关都够不着,你怎么自己洗?” 招待所按装的淋浴是几十年后家庭淋浴的雏形,除了花洒很小之外,水箱也小,装不了多少水。 所以江澜打开水阀就出去,这招也不行。 “俺不管,不管,你出去!!” “要不是看在你这么脏,怕虫子也爬过来咬我,你以为我想给你洗吗?要不要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说着,江澜一把就将她抱上了洗手池。 坏女人,说这么多还不都是为了自己? 水妞瞪了江澜一眼,然后无意地看向镜子,顿时吓了一跳。 单看她那吃惊的表情,似乎不相信镜子里的人是自己。 江澜强忍住不笑,也不再征询她的意见,三下五除二就把衣服给脱了,将人拎到水箱下面,拿着花洒对着她就开始冲。 水妞就像个从泥坑里捡出来的瓷娃娃一样,开始逐渐露出了她本来的模样,江澜没想到她居然长得这么好看。 这简直和村口往车上扔泥巴的娃子判若两人。 小脸蛋粉嘟嘟的,皮肤嫩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金黄色的头发,睫毛又长又密,眨眼睛的时候忽闪忽闪的,两颗蓝眼珠宛如深邃的海洋,藏着无尽的秘密。 凭谁看到这样好看又萌的幼崽都会母爱泛烂。 江澜也不例外,恨不得把她搂在怀里狠狠的rua一把。 但她忍住了,等洗完之后,用招待所给准备的浴巾将她裹起来,抱到另一张床上,还把包袱里的衣服也一同扔了过去。 “暂时先穿这个,等安顿好了再说。” 说完,江澜就把她刚睡过的床单撤了下来,抱着出去了。 盯着她的背影,水妞小小的脑袋里全是问号。 她把床单弄得那么脏,这个坏女人居然都没打她,连骂都没骂一句,难道她比婶婶的脾气要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奶奶说了,后妈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就像二黑他后娘,刚过门时天天给他做饭洗衣服,可是没过多长时间,就连他生病也不管了。 这个坏女人肯定也装不了多久,她一定得尽快逃离这里才行! 压下不成熟的想法,水妞穿好衣服,将手边的搪瓷茶缸直接扒拉到地上。 咣当。 茶缸刚一落地,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坏女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水妞闭紧双眼,双手抱头,坐在床上等着挨打。 然而—— 捏在她脸蛋上的手却十分温柔,和奶奶平时摸她时一样。 “我的小祖宗,你又作什么?” 水妞慢慢睁开眼睛,发现坏女人就站在床边,那张好看的脸上满是焦急和关怀。 她怎么还不动手? 只要江澜打了她,那就说明她也是个恶毒后妈! 见她愣愣地不说话,江澜也没多想,把印有“梅江军区”四个红字的大号茶缸捡起来放回桌上,又清洁了地面,暗道幸亏是搪瓷的,这要是玻璃的,碎渣很容易扎坏手。 由于地面铺得是水磨石块,沾水会打滑,江澜用拖把反复拖了两三遍,还嘱咐她要等彻底干了以后才能下地。 转头再看她的破布鞋,脏到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两个大脚趾头还顶出了好大的洞,一看就是因为鞋小的缘故。 江澜心里有点难受,烈士子女竟然过着这样的生活。 她毫不犹豫地把鞋给扔了,然后从值班室借来一台半导体,本来想找找有没有适合小孩子听的,结果调来调去却只有评书《三国演义》。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水妞却听得津津有味。 难得消停了整整一下午,这份专注力也挺令人吃惊的。 到了傍晚,黄景行还是没回来。 晚饭仍然是杨飞送过来的。 江澜带着水妞吃完饭,也倚也在床上跟着一起听半导体,这个时间段放得都是一些红歌。 眼看到了九点钟,仍然未见黄景行的身影。 标间都是两张床,江澜和水妞挤在一起,把另一张留给他。 次日一早,她是被一阵起床号给吵醒的。 看着身旁的洋娃娃依然睡得很香,江澜起身下床洗漱,这才发现另一张床还是空空如也。 “狗男人,新婚第一晚就夜不归宿。” 就在江澜梳头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很轻的敲门声。 她打开房门,终于看到了黄景行。 “昨晚睡得好吗?水妞没捣蛋吧?” “凑合吧,你去哪了,怎么消失这么久?” 黄景行挽起袖子,走进卫生间里就开始洗漱。 “我看你不大喜欢住招待所,就带了几个人连夜把房子收拾出来了,等会水妞醒了,吃完早饭,我就送你们回家。” 连夜? 江澜这才注意到,他的白眼球上泛着红血丝。 其实她昨天就是随口一问,想不到还让他误会了。 既然这样,这份情总得领。 “辛苦你了,不过你能不能把早饭打回来?我昨天把水妞的鞋给扔了,她现在只能光脚。” “那好办,我这就去。” 昨天的饭盒已经被江澜刷干净,当她递过去给黄景行时,对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舍不得挪开眼。 自从昨天杨飞送饭回去,关于黄副营长媳妇儿的长相,就在全军区都传开了。 说她长得清秀可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跟黑葡萄似的,还说身段也苗条,头发乌黑浓密,都夸黄副营长好福气呢。 盯着她看几秒。 黄景行忽然抱起江澜,向前几步就将她抵在墙上。 用刚刚才接触过凉水的手,紧紧地搂住她的纤腰。 江澜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更因为那股凉意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刚想开口问怎么了,黄景行的吻便像暴雨一样落了下来。 第12章 牙膏不能吃耶 “等一下……” 江澜还没做好心里准备,羞得满脸通红,心里的小鹿仿佛一心求死,咣咣撞大树。 黄景行眸色深邃地盯着她,“怕什么,我们是合法夫妻。”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饿了。” “我也饿了,不过我现在比较想吃你。” 江澜平时耍耍嘴还行,到了关键时刻就瘪茄子。 她被黄景行圈在属于他的势力范围内,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是在感受到他的呼吸加重后,用手里的饭盒指了指旁边的窗户。 “大早上的,这样不好吧?” 黄景行一笑,搂着她的纤腰一起向左挪了三步。 哗啦一声,厚布做的窗帘唰的一下就被拉上了。 原本就不太光亮的房间,光线瞬间又暗了许多。 “现在呢?” 黄景行轻轻伏在她耳畔,温热的气息和暗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暧昧又撩人。 他掌心下,尽是她身体软柔的温热触感。 那种感觉,让人心猿意马。 江澜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觉得身子很僵,又不知道该怎么调整,两只手拿着饭盒都不知道该放哪合适。 昨天在吉普车上觉得他是个好正经的人。 尤其在帮她戴戒指的时候,脸红得像个不懂初恋的大男孩。 可是现在和他比起来,江澜倒成了只会耍嘴又没用的废物。 黄景行长臂一揽,箍紧她的细腰,手上稍微一用力,她软糯的身子便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胸膛。 “你想说什么,看着我说。” 他抬起江澜的下巴,在她的嘴唇上蜻蜓点水一般。 当两个人在幽暗的环境下四目相对时,他眼里的霸道让她的睫毛抖得厉害,眼神也变得飘忽不定。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他们之间好似燃起了火焰。 江澜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刚好看到他滑动的喉结。 就在黄景行渐渐靠近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小奶音,吓得两个人浑身一抖,马上分开离得远远的。 可是等了一会,没有任何声响,原来只是水妞在梦呓。 两个人也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等下先带水妞去买双鞋吧,不然她都没办法下地。” “好,那……我先去打饭了。” 等黄景行出了房间,江澜再也绷不住体面,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刚才实在是太紧张了。 明明是有证的好不好,可偏偏就觉得像做贼似的。 想来都是因为这个小家伙的缘故。 江澜坐在床边,又忍不住地去摸她滑滑嫩嫩的小脸蛋,结果却不小心把水妞给摸醒了。 于是,她赶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起床,洗漱。” 原主之前一直是扎两条麻花辫的,从今早开始,江澜改扎一个马尾,匀出来的这根皮筋刚好给水妞用。 “你的牙具呢,为什么没带来,留在村里别人又用不了。” “俺没有!” 五岁了还不刷牙,她倒是硬气得很。 江澜没办法,只能往她的手指上挤了点牙膏让她先蹭蹭,回头一起给她置办齐了。 “像这样上下来地回蹭,记住了吗?” 水妞不理睬她,倒是对手指上的牙膏十分好奇。 江澜教完她就去屋里收拾东西,虽说招待所有专门的保洁员,但如果弄得太狼狈,总归对黄景行的影响不好。 于是,她花了几分钟把明面上的大致收拾了一遍。 等她再次来到卫生间时,水妞正拿着牙膏往嘴里挤呢,一只新开封没多久的新牙膏,已经被她吃掉了三分之一。 江澜吓坏了,夺过牙膏之后,连忙让她用水漱口。 “小祖宗,那是牙膏,刷牙用的,不是吃的!” “咕噜咕噜咕噜……” 水妞哪肯听这个,只觉得用嗓子眼儿咕噜水可真好玩。 漱口漱了整整五分钟,直到再也不冒沫子了,江澜还是不太放心,“也不知道吃牙膏会不会死,要是有手机能查查就好了。” “谁想吃鸡?” 黄景行端着饭盒进来。 刚洗完脸的水妞还没来得及擦,在朦胧的视线中看到了一身橄榄绿,推开江澜光着脚就追到了黄景行跟前。 奶奶给她看过照片,她爹的肩膀上就有一样的星星。 水妞用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爹!” 黄景行被她叫一愣,在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放下饭盒,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水妞,咱们这不叫爹,叫爸爸。” “爸爸!” 水妞猛地搂住他的脖子,就在他的耳边一声接一声地叫,小奶音尖尖的,刺得黄景行耳膜很疼,却又不好在这个时候打断她。 “乖,咱们找妈妈擦把脸,然后吃早饭好吗?” 因为她没有鞋,黄景行只能抱着她。 江澜一边给她擦脸,一边闷闷不乐道,“小没良心的,我伺候了你一天一夜,你连句好话都没有,倒是先认了他。” 水妞被黄景行抱着,像是有了撑腰杆子的,贴着江澜的脸一通略略略,反倒把她给气笑了。 三个人吃过早饭,一起出发去了百货大楼。 由于黄景行时间比较紧,来不及多逛,所以只给水妞买了双蓝色的皮凉鞋,就先回家了。 吉普车停在一片筒子楼前。 江澜有原主的记忆,知道这个位置正是梅江的市中心,能住在这里的,要么是部队的,要么是市里的领导干部或者国企的领导等等,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社会地位。 他们的新家住在三楼,这年代没电梯,楼梯又陡,黄景行抱着水妞拎着包袱如履平地,反而空着两手的江澜倒是有点腿软了。 黄景行看了她好几眼,心说果然如大队长所说那样娇滴滴的。 江澜光顾着打量眼前这个颇具年代感的房子,并没有留意黄景行的眼神,因为这个房子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的爷爷家。 当时爷爷奶奶住的也是这种老房子,不过比起眼前这个,还算得上是挺新的。 进屋以后,黄景行把水妞放下,又给她们俩分别倒了杯水,然后领着她参观家里各处,并告诉她电器要怎么使用。 江澜是看啥都觉得新鲜,毕竟这些几十年前的老古董在她眼里,都和拍电影用的道具差不多。 黄景行看她这样心里暗暗叹气。 心说她在莫尔嘎村还真是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肯定是吃了不少的苦。 “你会做饭吗?” “会点。” 其实江澜的厨艺还算不错。 因为平时诊所忙的时候,都是她来给家人做饭的。 中医世家更注重养生,能把他们都伺候好了,对付一个五岁的崽崽还不是手拿把掐? 黄景行见状松了口气。 会做饭就好,这样她们娘俩在家总不至于饿死。 “我们去卧室。” “好呀。” 这也太心急了吧,青天白日的就要滚床单。 回想起早上在招待所的那段小暧昧,江澜羞哒哒地跟在男人身后一起去了卧室。 第13章 财富上交 然而进了卧室以后,江澜就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因为她还没来得及打量房间,手里就被塞了好多个小本本。 仔细一看,有户口簿,有他俩的结婚证,还有副食本,煤炭供应本、粮食供应本等等。 “这个你收好,你的档案我过几天就帮你落。” 说完,又把她领到一个木头的高低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圆形的饼干盒子。 “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在这了,这个是存折,你和水妞都刚来,需要置办的东西很多,所以我给你留了六十块钱的现金,不够的话你自己再去储蓄所取,下面是粮票肉票布票等等,想买什么你就买,不用跟我打招呼,自己做主就行。” 江澜机械性地接过东西,“你一口气交待这么多,是要好几天不回来吗?” 黄景行带着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有任务,这几天家里就辛苦你了。” 江澜又想暗骂他一句狗男人。 不过转念又一想,他最近不回来也好,就当给彼此一段适应的时间,让双方都能更快地进入角色。 “我知道你们都是保密的,但问问大概几天总可以吧?” “也许两三天,也许三五天,我也不能确定。” 好么,这说了等于没说。 现在她才知道,当军嫂可真不容易。 江澜突然有点后悔选择筒子楼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就选部队大院的平房得了,至少不用刚结婚就过起了丧偶式生活。 看她始终垂着眼眸,黄景行握住她抱着盒子的手。 “舍不得我?” “想得美,我只是想问你哪天有空,抓紧把水妞的领养手续给办了,她已经五岁了,早该上幼儿园了。” 黄景行一本正经点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那就等这次我回来吧。” 说完,他回到客厅又嘱咐了水妞几句就走了。 江澜一个人坐在床上,美滋滋地清点着黄景行交给她的家产。 大队长说过黄家的条件好,这她是一早就知道的,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光黄景行自己的存折上,就有一千五百多块钱。 要知道,哪怕在梅江这个省会城市,人均工资也才三四十左右,他有一千多的存款不能说是小康,那得是相当有钱的人家了。 怪不得原书里,叶宝珠都守寡了,却仍然舍不得离家黄家。 因为她一旦选择走,按照法律,那是要给水妞、公婆等分钱的,想独吞财产和抚恤金,门都没有。 她那种视财如命的人,如何舍得? 把存折搁在一边,再看盒里的票券。 粮票有两百斤,肉票有八十多斤,布票有六百尺,工业券也有二十多张,其余的烟票、糖票之类的,也有不老少。 真让江澜直呼天爷! 也难怪他能攒下这么多票,平时吃住部队都管,一年到头也做不上一件衣服,这些估计都是为了留着办婚礼用的。 这么贵重的东西可得放好。 把圆形盒子重新放进衣柜里,江澜把自己带来的几身衣服也一并挂进去,同时还盘算着下一步的出路。 既然已经穿书了,再纠结为何会穿也没啥必要。 接下来就是等着看部队会给她安排什么工作。 在此期间,她打算再复习复习,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 相比后世,现在才是真正靠知识改变命运的时代。 赖在床上悠哉了一会,江澜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 “糟了,还有个崽!” 真不是粗心,她只是还没有进入一个母亲的角色。 等她从主卧室里飞奔出来以后,发现次卧的房门紧闭,这倒让她松了一口气,没悄悄跑出去就好。 否则真出了意外,她不知道要如何向黄景行交待。 江澜站在客厅中间,开始认真地打量起这个家。 这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采光十分充足,厨房连着阳台,炉子也在靠近阳台的位置。 主卧和次卧正对着,厕所挨着厨房,整体面积大约在六十平米左右,对于住惯了大房子的江澜来讲,确实有点转不开身的感觉。 不过这也没办法,部队的待遇都是按军衔来的,以黄景行的副营长职位能分到市中心的一套筒子楼,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好在眼下没有后世那么多家具,所以看起来倒也没那么拥挤。 而且黄景行没说谎,家里真的有三转一响,手表就在卧室高低柜的玻璃门里,缝纫机和录音机都在客厅,还有一辆崭新的永久二六女坤车,就停在搁缝纫机的那面墙边。 除此之外,家里竟然还有电视、冰箱、洗衣机。 一米四的浅绿色小冰箱,远远看起来像个玩具一样,上面冷冻,下面冷藏,打开一看,里面除了灯啥也没有。 洗衣机是单缸的,四周由于喷了红色亮漆所以直反光。 在江澜的印象中,六十年代贫穷,七十年困苦,八十年代物资匮乏,也就是进入九十年代以后,国家才开始进入高速发展阶段。 一想到自己能在七十年代过上洗衣服不用手的好生活,她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感谢老天爷才对,还是应该感谢她的舍友才对。 正窃喜呢,她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家里是不是也太安静了些? 想到这,她连忙冲过去推开次卧的房门,发现屋里竟然连个鬼影都没有! 江澜心里咯噔一沉。 回想起安静了这么长时间,她更是吓坏了,什么都来不及想,拿起门口鞋柜上的钥匙就追了出去。 她围着楼前楼后找了半天,并没有看见水妞,她还向坐在楼口聊天的几位大娘打听,也都说根本没见过小孩。 江澜急的眼圈都红了。 这才当了一天的养母,就把崽崽给弄丢了,先不说要如何向黄景行交待,她更觉得对不起英雄王大壮。 这孩子刚从农村来,人生地不熟的,她到底能跑哪去呢? 他们住在临街第一幢,她这样乱跑,很容易发生危险。 还有她那个特殊长相,谁见了都会印象颇深,她要是真从这跑过去,几位大娘不可能看不见她。 可是附近这几幢楼都找了,确实没有她的影子。 “天呐,她到底跑哪去了?” 江澜急得仰天长叹,忽然看见自家的三楼阳台上,露出来一个黄色的小脑袋瓜。 当她发现对方已经看到她时,又连忙缩回去一半。 这可把江澜给吓坏了! 因为凭水妞的身高,根本够不着阳台的边沿,下面一定是踩了小板凳,这要是一下子翻下来…… 她不敢想了,拔腿就朝单元门里跑,边跑还边喊,“水妞你不要乱动,我马上就上来!” 可就在这时,位于三楼的花盆却直直地掉了下来! 第14章 好欠揍的小魔女 “啊!” 江澜眼看着花盆贴着自己的身侧落地,摔得粉粉碎,吓得她当场靠在单元门上,渐渐瘫坐在地。 就差那么一点点的距离! 她就要去见马克思了! 突如其来的后怕,让她全身直冒冷汗。 原本以为水妞只是因为奶奶离世,再加上突然换了环境不适应,所以才搞怪作闹,江澜也愿意体谅她,并给她时间接受。 可此刻看来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调皮和坏,本质上还是有区别的! 像她这种下黑手的行为如果现在不及时制止,将来要不变成杀人狂魔才怪! 想到这,江澜果断起身,气哄哄地上楼去了。 可她站在门口用钥匙拧了好几次,门就是打不开,这才发现水妞居然在里面把门给反锁了。 “水妞!开门!” “你不想惹我生气的话,就快点把门打开!” 她由轻到重敲了好几分钟,里面仍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生气归生气,可她最担心的还是水妞仍然在阳台上,这要是真掉下去可就麻烦了。 江澜越想越害怕,敲门的手变得更加急促和用力。 这时,从楼上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妈。 “别敲了,别敲了,是进不去屋了不?” “是,婶子,请问这附近哪有开锁的?” 她其实根本不确定,在这个年代是否真有这个职业。 不过问问总没错吧? 谁料,大妈冲她摆了摆手,“不用,开这锁还用找人?你躲开,让我来。” 说着,她手里突然冒出来一张身份证,顺着门缝就插了进去。 也就是眨个眼的功夫,门就开了,全程丝滑得很。 “呃,这……” “你是黄副营长的媳妇儿吧?呵呵,我男人也是军区的,我们在这都住了五六年了。刚搬来时,我那小儿子动不动就把自己给锁屋里,四楼这么高,又爬不上来,所以我就……” 练就了一手的本领。 江澜惦记着水妞,没心思和她闲聊,向她简单道了个谢后,立马开门冲进屋里。 而水妞见她进来了,一溜烟地跑进次卧,还把门给锁了起来。 “你出来!” “俺不!” “你知不知道站在阳台上很危险?还敢把花盆推下去,那是会砸死人的!你知道什么是死吗,就像你奶奶一样,再也看不到她,再也回不来了!” “哇……” 奶奶是水妞的软肋。 一说再也见不到她了,她在里面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江澜气到胸口剧烈起伏,垂在身侧的两只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自己差点被她砸死,她居然还有脸哭?还哭得那么大声! 她又敲了几次,水妞就是不开门。 江澜气得没辙,打算先拿上工具到楼下把碎花盆给收拾了,邻里邻居都住着,别刚搬来就招人家讨厌。 她来到阳台上,拿起扫帚和撮子刚要走,突然又转过头来,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翻倒在地上的小板凳,再看看阳台的边沿。 经过简单的模拟之后,她瞬间明白了! 水妞并不是真的要推花盆砸她,应该是踮起脚来朝楼下看时,发现江澜也在看她,一紧张就想下来,结果踩翻了,两只小手就本能地去扒阳台的边沿…… 谁知道,那沿上竟然放着一个花盆。 “所以,是我误会她了?” 江澜回头朝次卧的方向看了看,心里的怒火顿时熄灭了不少。 “就算是吧,那她也不应该踩着板凳上阳台,这多危险啊。到底是哪个缺心眼儿的,居然把花盆放在这上边,难道就不怕刮大风?” 等黄景行回来,有他好看的! 江澜拿着工具下楼,想不到那位大妈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赶紧再次道谢,还把收尾的工作接了过来。 深怕水妞又在家作什么妖,她收拾干净之后连忙回家。 可就在她走到二楼时,却看到水妞正在那位大妈的怀里。 “水妞。” 洋娃娃和大妈同时朝她看来。 江澜尴尬地笑笑,腾出一只手来想要把水妞接过来,可那小妮子却扭着身子往人家大妈的怀里钻,显然是不愿意让她靠近。 “这是大壮留下的那个妮儿吧?” “是。” 看来大妈也知道这件事。 她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工具一扔,开始轻抚着水妞的后背。 “小黄家的,你也别多心,小孩子大多都认生,你们再相处一段时间也就好了。” 大妈一边安慰,一边把水妞递过去。 江澜伸出左手去接。 然而水妞就是死活都不跟她,哪怕两条腿已经在江澜的怀里了,可两只小胳膊却像八爪鱼一样,搂着大妈就是不撒手。 嘴里还一直嚷着,“俺不要她抱!” “水妞,你听话,咱城里的生活条件好,你爸和你妈也会对你好的,不闹不闹啊!” “俺不要!俺不要她当俺娘!俺要找爹,找爸爸!” 尽管水妞拼了命地折腾,但她毕竟是个小孩子,身板也不如同龄的五岁小孩,所以硬是被大妈给连哄带劝地送回了家。 “小黄家的,孩子和小狗一样,养养就亲了。” 大妈应该是可怜水妞的身世,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临上楼之前还嘱咐江澜,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去四楼找她。 江澜当然不会跟水妞计较,尤其在知道是误会了她之后,心里的那股气更是早都消了。 看着她又光着脚丫到处跑,江澜放下清扫工具,从鞋柜里拿出那双新凉鞋,直接将她抱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把脚冲干净。 “滚开,老子不穿!” 就在江澜蹲在床前,准备给水妞穿鞋时,她居然乱甩小脚丫,把凉鞋甩在了江澜的脸上。 霎时间,江澜只觉得鼻子发酸。 捂着鼻子等了几秒,发现没有出血的迹象,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这才压下想要动手揍她的冲动。 “好,你不愿意认我这个养母就罢了,我也不愿意认你这么个调皮又捣蛋的闺女!你不是只认黄景行吗,那等他过几天回来,你就跟他去部队吧,我还懒得伺候你呢!” 江澜的鼻子还在吃痛,越想越生气,把凉鞋扔在地上转身就走。 刚走了两步又返回来。 原本坐在床上的水妞,嗖地一下钻进被子里,动作快得尤如一只小老鼠。 可是等了好半天,想象中的巴掌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她慢慢地掀开被子,发现江澜正站在床边一脸戏谑地看着她。 第15章 五岁小孩心思多 “干嘛?怕我打你?” “……” 水妞眨着大眼睛,咬着下嘴唇,一声也不吭。 江澜噗嗤笑了,“你放心,我不会打你的,你又不是我亲生的,对我也不好,我才懒得管你呢。”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看来首先要改变的,可不只是水妞的卫生问题,还有她这个爱动手的坏毛病! 拿起沙上发的钥匙,江澜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把火柴、菜刀等一切她认为存在危险因素的东西,都统统收了起来,还把厨房通往阳台的门也插上了。 在确保无误之后,她这才放心地出门。 听见家里没了动静,过了半天,水妞这才从被子里出来。 她坐在床边,盯着地上的凉鞋看了好半天。 其实她特别喜欢这双鞋,可是奶奶说过,无功不受禄,如果她接受了坏女人的东西,那她就也变成坏人了。 不行不行。 万万不行。 水妞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可是当她光脚在地上站了几分钟之后,也确实觉得有点凉,思来想去还是把它给穿上了,还美滋滋地跑到镜子跟前。 只可惜,衣柜门上的镜子都是半身的。 就算她踮着脚,也只能照到脑袋,于是她颠颠地将客厅里的一个木头方凳给拖了进来,摆在镜子前面。 爬上去以后左照右照,觉得这双鞋可真好看!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穿这样的鞋。 “当,当……” 客厅里的挂钟突然打点,吓得水妞腿一软,直接从方凳上掉了下来。 她还以为是江澜回来了,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影,这才寻声来到了客厅,看着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呆。 她不认识汉字,也不认识数字,甚至都不认识这是钟表。 只是好奇得不行,将卧室里的方凳又拖了出来,坐在上面一直盯着它看。 秒针一圈一圈地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妞觉得累了,肚子也开始咕噜叫起来。 她跳下板凳进了厨房,想去找点吃的,踮起脚来看到操作台上有个碗,就想拿下来瞧瞧有没有东西。 “咣啷!” 江澜一进门就听到碗被摔碎的声音,愣了片刻,然后镇定自若的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向厨房。 看着地上的碎瓷片,水妞心虚地向后退了两步。 早知道它是空的,就不费劲扒力地够它了。 现在碗碎了,等下那个坏女人回来肯定又要凶她了。 “咳!” 江澜在门口刻意清了下嗓子。 水妞吓了一跳,虽然表面淡定,但眼神里却藏满了惧色。 显然她明白是什么对,是什么错。 江澜看着她那萌嘟嘟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她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仅仅五岁就敢自称老子,可是在打碎一个饭碗后,却是这样一副害怕的神情,说到底也还是个孩子。 再或者,她之前可能有类似的可怕经历? 江澜想起了小壮媳妇儿,不排除水妞曾因此挨过她的毒打,所以才会露出那种害怕恐惧的神色。 “对不起,我出去的时间太长了,你饿了吧,我买了鸡蛋糕、枣糕,还有什锦饼干,你先垫一垫,我这就做饭。” 水妞傻眼了。 连被江澜抱到次卧去,都一直没反应过来。 她摔了碗,而且是摔得粉碎,坏女人不仅仍然没打她,还给了她那么多好吃的,这怎么和奶奶说得不一样呢? 看着水妞脚上的凉鞋,江澜欣慰了不少,还从客厅拿来一块鸡蛋糕搁在她手里,“吃吧。” 好香。 水妞咽了口唾沫,刚想张嘴咬,突然想起了二黑他后娘。 有一回,二黑正是吃了他后娘蒸得荞麦面开花馒头,然后才在茅房里蹲了一夜,差点拉虚脱。 奶奶说了,肯定是二黑他后娘下了毒。 水妞低头瞅瞅手里的鸡蛋糕,实在是舍不得扔,于是她递到江澜嘴边,“你先吃。” 天呐,谁能知道一个五岁的小孩,居然能有那么多的心思? 江澜不明所以,还以为水妞被自己感化了,本来想说你吃那里还有,可是转念又一想,不能让孩子养成自私自利的毛病。 于是,她到底还是掰了一块搁进嘴里,然后又摸摸她滑溜溜的小脸蛋,转身去了厨房。 坏女人都吃了,那就肯定是没毒。 水妞坐在床上,悠荡着小短腿,开开心心地吃了起来。 卧室外边,江澜把买回来的猪肉、鸡蛋、茄子、萝卜等等,一样一样地放进冰箱里。 这个年代可不是家家都能吃上肉,像孩子多的人家,别说细粮,哪怕是粗粮也不一定能管饱。 想着水妞那干巴的小身板,江澜决定要给她好好补补。 不过她肚子里一直没啥油水,只能循序渐进地适量增加,突然油水太大的话,肠道肯定受不了。 想来想去,她决定做一道番茄鸡蛋抱豆腐。 先把豆腐焯水过凉备用。 番茄去皮切小丁,将豆腐切成小块,放到打散的鸡蛋液中。 将鸡蛋豆腐倒进锅里炒熟,盛出备用,再把番茄炒出浓稠的汤汁,然后把鸡蛋豆腐再倒回去翻炒,加点调料,出锅! 再在上面撒点葱花点缀,一个字,绝了! 江澜还在动手之前,就在炉子上坐了个砂锅煮白米瘦肉粥。 应该是被香味吸引,当她端着那盘番茄鸡蛋抱豆腐出来的时候,水妞竟然也哒哒哒地从次卧里面跑了出来。 江澜见状高兴极了。 小样儿,姐连注重养生的老中医们都伺候得了,还拿捏不了你的小胃? “要吃吗?” 水妞不吭声,两个大眼睛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 江澜盛了半碗粥搁到她面前,然后开始自顾自地吃起来。 见她吃了,水妞这才拿起勺子开动。 吃完饭以后,江澜带她来到玄关处开始分东西。 “三个盆,蓝色的大盆是黄景行的,红色的大盆是我的,小的绿盆是你的,以后你洗手洗脸就都用它。” “这两个小搪瓷缸子都是给你的,一个用来喝水,一个用来刷牙,怎么分你自己决定。” “还有你的毛巾、牙刷、牙膏,都是儿童专用的,记住,不许再吃牙膏了哈……” 必须警告她。 不然老这么吃谁供得起? 除了以上这些,江澜还给她买了十双袜子,五条内裤,一双粉色的小拖鞋等等,要不是实在拎不动了,她还有很多东西要买。 反正钱都是黄景行挣的,花起来也不心疼。 正当两个人分东西分得来劲时,门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年头用得都是木门,顶多外面再包一层铁皮,四周按上铆钉,一点也不隔音。 江澜贴在门上听,好像是两个女人在嘀咕什么。 她朝水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蹑手蹑脚地跑去厨房拿来了添煤用的小火铲,可这时—— 水妞已经先她一步把门打开了。 第16章 真是冤家路窄啊 “江澜?” “叶宝珠?”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有些大惊失色。 第一反应都是:她怎么在这? 江澜在看到叶宝珠母女都在后,握着小火铲的手又不自觉地紧了紧,“你找我什么事?” 叶宝珠嘁了一声,“谁找你了,我是找宋承志。” “找他为什么要站在我家门口?” “什么你家门口,这里也是人家的门口好吧?” 话音一落,双方顿时都明白了。 想不到,黄景行新分的房子居然和宋承志家是对门! 我勒个天爷,真是冤家路窄啊! 原书里,叶宝珠在嫁给黄景行后,选择了带院子的平房。 而原主在嫁给宋承志后,刚开始确实和他父母、妹妹一起住在一个面积很小的筒子楼里。 不过没过三四年,她和宋承志就离开梅江南下了,对这一带的印象并不深。 再说舍友又没写明,他们当时住的是哪条街哪幢楼,几单元几楼几号,仅凭着原主那一点残存的记忆,她没认出来对门就是宋家这也并不奇怪。 倒是叶宝珠,看到江澜居然住上楼房,便在心里暗骂黄景行是个没良心的,上辈子居然只让她住平房。 冬天上厕所冻屁股,夏天蚊子咬一身大包。 不过一想到他快死了,也就无所谓了。 到时候江澜还不是只能带着金毛杂种,乖乖地搬去别的平房。 “既然你不是来找我的,那我就关门了。” 江澜刚要伸手,孙凤英却不请自来地进了门。 “啧啧啧啧,二澜呐,怪不得你妈在我们那片天天吹,到底还是你有福气呀。看看这房子,两个人住又干净又宽敞,冰箱电视洗衣机样样齐全,就连闺女都给你配好了,不用现生……” “江澜,我说你是不是应该对我表示表示呀,要不是我被小人推进井里去晚了,你能嫁给这么好的男人?” 看这对母女俩一唱一和的,提着火铲的江澜也不是好惹的。 “你掉井里是你的事,我为什么要踏你的人情?而且就算你来晚了,还不是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嫁给宋承志么?现在跑来找我要谢礼,怎么,这婚还没结呢,你就后悔啦?觉得自己是被迫的?” 叶宝珠尬笑一声,“我逗你呢,你瞅你还当真了。” 江澜也笑,“没有啊,我也逗你玩呢。” 她俩从小就相互揶揄,到了莫尔嘎村插队时也一样,早都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 “黄景行呢?” “……” 江澜没有回答她,她不喜欢叶宝珠称呼她男人时的语气。 好像相熟得很似的。 “部队忙,动不动就要出任务,他这一走又得好几天吧?” “你这么关心我男人,对门的宋家人知道么?” 叶宝珠以为自己采用循序渐进地试探方式,对方会听不出来,没想到江澜却直接点到了她的死穴。 谁让她一心想当阔太,那宋家注定就是她的软肋。 “江澜,你这是什么态度?不管咋说,咱俩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原来是邻居,现在又成了邻居,这都是老天安排的缘分。” “就算是,那也是孽缘。你还有什么事,没事就请出去吧。” 她刚说完,就看到叶宝珠和孙凤英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 不等她细琢磨,孙凤英就摸着水妞的头,“哟,这小丫头长得可真好看,二澜呐,你也没当过妈,怕是不好带吧?” 叶宝珠哼着帮腔,“五六岁的孩子讨狗嫌,尤其她是在农村长大的,最没家教……” “大队长说宋承志的儿子六岁,你是不是借着我女儿,想暗示些什么?” “江澜你别……” 叶宝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飞过来的一只牙膏打中。 还恰巧就打在嘴上,当时就红了一大片。 她本能地发出一声尖叫,怒目圆瞪地指着水妞,“你干啥你,居然敢扔东西打我,我……” 江澜见她抬手要打,直接抓住了她的胳膊,同时又将水妞赶紧拉到自己的身后。 “你这么大人了,不会是想欺负一个五岁小孩吧?” “我欺负她?是她先拿牙膏扔的我,你没看见啊?” “看见了啊,但我女儿也是好心,看你满嘴喷粪,想让你刷刷牙再开口说话,你不领情就算了,这是闹哪一出?” “小孩子这么坏你都不管,那我就替你教育教育她!” 叶宝珠再次扬起胳膊,却被江澜一把推了个趔趄。 “你搞清楚,这是我家,轮得到你来撒野?你自己不是有继子,想过瘾就打你儿子去!” “这和瘾不瘾的没关系,小孩子动手打人就是不对!” “我和黄景行还活着呢,对不对也轮不到你伸手!哦,动辄打骂,原来这就是你教育理念是吧?好,我现在就去问问宋家,是不是特认可你的这种方式!” 江澜边说边作势往外走,孙凤英赶紧冲过来一把将她抱住,还笑呵呵地说了一车的好话,然后一溜烟地拉走了叶宝珠。 “晦气!”江澜砰一声关上门。 本来在经过“身份证开锁”之后,她打算下午出去找个锁匠来,换一个安全系数高点的暗锁。 可是现在她改变决定了。 不如等过几天黄景行回来,让他给换个结实的防盗门,直接来个一步到位得了。 毕竟以后跟叶宝珠住对门,还是防患于未然比较好。 —— “妈,你都亲眼看到了,我没说错吧?” “嗯,是没错,那黄军官家里的确是啥好东西都有。不过,这也不能证明算命瞎子说得都是真的,那有钱人买电视、买洗衣机,这不都很正常吗?尤其你爸那老思想,这话我可不敢跟他说。” 孙凤英的心情甚是复杂。 她不知道该不该彻底地相信女儿。 叶宝珠都要急死了,“妈,你还犹豫啥呢?刚才去宋家,他家的布局,还有他家每个人的长相,是不是都跟我说得一模一样?还有,如果算命瞎子说得不准,他能知道江澜的养女是个外国人?” 这是目前唯一一个算是比较有说服力的证据。 “所以啊妈,在我爸面前你得帮我,我爸一急眼就动手打我,可他不打你啊。你晚上没事的时候再给他吹吹枕头风,只要他同意我嫁给宋承志,让我干啥都行!” “这……” 孙凤英还是认为这样太过草率。 “宝珠,哪怕换成家里穷点的小伙,妈都能睁只眼闭只眼,可这个是宋承志,嫁错就等于是跌进了万丈深渊啊!” “哎呀妈!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我都跟你多少遍了,宋承志他以后会有钱,会很有钱,到时候别说是养活你和我爸,就连我大哥二哥那都不在话下!还有我老舅,你不是最惦记他嘛,我连他也一起管了,这还不行吗?” 第17章 小魔女告黑状 孙凤英是个远近闻名的扶弟魔。 她对自己的三个儿女也就那么回事,一颗心整天就只惦记弟弟,家里凡是有点啥好东西,马上就屁颠屁颠地给人家送去。 这会吃了叶宝珠画的饼,思维上也渐渐发生了转变。 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被彻底地洗脑成功。 她现在和叶宝珠一样,都觉得宋承志是明珠蒙尘! 只要等他以后发达了,成了千万富豪,那她就是富豪的丈母娘,到那时候,让他给弟弟家的九个女儿、一个儿子安排个工作,那不就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想到这,她恨不得买几挂鞭炮庆祝一下。 这可真是祖坟冒烟的大好事啊! 为了能彻底促成这门亲事,她还在未经老伴的同意下,将昨天才落完的户口本,就这样悄悄地给了叶宝珠。 而叶宝珠生怕夜长梦多,甚至来不及等嘴消肿,当天下午和宋承志跑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说实话,水妞打了叶宝珠,可真是太解气了! 尤其还正好打在嘴上! 只不过对于小孩子来讲,打人毕竟是不对的,哪怕是不对付的人,也不能过于纵容她这种行为。 江澜给她讲了一番大道理。 水妞听了很不服气,扯着嗓子嗷嗷喊,“她是坏人!她要打俺!” “跟你说多少次了,要说‘我’,不说‘俺’。” “她打我!打小孩!” 江澜笑着捏了一下她的脸,“谁敢打你,你是一般的小孩么?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吗?你记住,以后只要有我和你爸在,谁也动不了你。” 水妞罕见地没有反驳,愣了两秒又接着摆弄牙膏去了。 江澜发现自己说话还是有用的。 自打说完牙膏不能吃之后,她就真的没有再往嘴里送过了,只是因为喜欢那个味道,所以总爱不停地搁在鼻子底下闻。 接下来的这三天,可以说江澜过得是相当充实。 她几乎每天吃完早饭以后都要出去购物,家里不管是吃的喝的,使的用的,都在肉眼可见地增多起来。 前面两天,她都是自己去逛的。 昨天却把水妞也带上,给她衣服、裤子、裙子、鞋子都分别买了好几套,另外还给她买了一个新书包以及相关的文具用品。 由于小家伙的长相特殊,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会开口询问她的身世,江澜每次都是笑而不语。 一方面,她不想说。 另一方面,她也的确不知道。 偶尔遇上没有边界感的人,还要冲过来rua她一把,水妞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会抓住江澜的手,怯怯地躲在她的身后。 这天上午,江澜又打算出门。 因为觉得卧室里空空的,想再添置些什么。 早饭吃完,水妞刚从方凳上跳下来,江澜就叫住她。 “去把衣服穿好,我要带你出去。” 水妞缓慢地转过身来,“又要去哪?” 江澜专心收拾碗筷,“去逛街,还有一些东西要买。” 可怜的五岁小孩,就这样学会了叹气。 她一脸生无可恋地爬上沙发,往那一瘫,坚决不肯起来。 这个坏女人也太能花钱了吧? 她每天都大包小裹地提着好多东西回来,她一天花掉的钱,比奶奶和婶婶加在一起,一年花掉的还要多! 主要是累啊! 一逛就是几个小时,中间都不带歇的。 江澜的一步等于她的两步,她的小短腿需要紧着倒腾,才能跟上江澜的速度。 这比在村里瞎疯瞎跑累多了! 更可怕的半路遇上的那些老娘们,喜欢捏她就算了,还有噘着嘴上来就亲的,满嘴都是大葱味儿,真是烦都烦死了! 江澜可不知道她的思想活动这么丰富,见她倚在那不动,便打算去次卧帮她找出一身干净的衣服来。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爸爸!” 水妞还以为救星来了,腾一下地从沙发上跳下来,江澜在次卧听见动静,还来不及告诉她不要随便开门时,她就已经把门打开了。 好在来人是军需官杨飞。 “嫂子,在这住得怎么样,还习惯吧?” “挺好的,你有心了,你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杨飞比划了一下身后的两个人,“这是我们的通信兵,今天是来给您家装电话的。” 江澜穿书之前也看过年代剧,家里能装电话的,那起码也得团级以上的干部,黄景行一个营长,还是副的,这种待遇会不会太隆重了? 杨飞见她发愣,就解释了一句。 “嫂子,因为你们不在大院住,黄副营长又是军事干部,首长需要他随叫随到,所以……” “不用解释了,那就装吧。” 当兵的干活手脚都麻利,没一会就弄好了。 江澜给他们倒了三杯水,又拿了些水果,可他们却谁也没动,说这叫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临走之前,江澜叫住杨飞。 “小杨同志,请问黄景行大概还要几天才能回来?” “呃,嫂子,这个我也说不好,不过要是家里有什么活的话,你只管告诉我也是一样的,可要是别的嘛……” 杨飞和那两位小战士都笑了。 黄副营长刚结婚就出任务,还一走就是好几天,不怪老婆孩子想他。 说着,他还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记事簿,写了几笔之后唰的一声撕了下来,“嫂子,这是黄副营长的电话,以后有事你就打它。” “知道了,谢谢。” 把人送走以后,江澜把字条压在话机下面,并没打算联系黄景行,可电话却“叮铃铃”地自己响了起来。 “爸爸!” 这个称呼,水妞叫得特顺口。 奈何她没见过电话,面对还是拔盘的老式话机,她不知道要该怎么接。 江澜走过去拿起话筒,里面果然传来了黄景行的声音。 “你和水妞在家还好吧?她有没有调皮捣蛋惹你生气?你呢,新房子住得还习惯吗?” “爸爸!” 不等江澜开口,水妞凑到话筒跟前扯着嗓子就喊。 “爸爸,你啥时候回来,俺……我都想你了!” 这番话说得黄景行的心里特暖,光听话音都知道他在笑。 “很快,再等一两天爸爸也就回去了,你在家里可要听妈妈的话,不许……” “我不要,我不要她当我妈妈,她是个坏女人!” “不许胡说!” “我没有胡说,她打我骂我,还把饭倒在地上不给我吃,还用凉鞋打我的鼻子,都把我给打哭了……” 一直帮她举着话筒的江澜:??? 好家伙,她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第18章 溜闺女去喽 江澜越是瞪她,她越是来劲,扯着嗓子就开嚎,只可惜是干打雷它不下雨。 “哎,我什么时候打你了?什么时候骂你了?” “你就是打我了,就是骂我了!” “我哪有不给你饭吃,哪顿不是调着样儿的给你做?” “就有就有就有!我已经好几天都没吃饭了!我要饿死了,爸爸快回来救我!!!” 我的天呐。 就冲她喊这两嗓子的底气,像是几天没吃饭的人么? 黄景行一听这场面很是头疼。 其实他不求江澜能对水妞视如亲生,只求大面过得去,不要虐待她就好,可是他才离开三四天,家里这就闹成了一锅粥。 江澜最讨厌撒谎,尤其是小孩子撒谎! 她自认为这几天对待水妞不薄,不叫她一声妈就算了,想不到好吃好喝之后,嘴一抹翻脸就来诬陷她。 这窝囊气谁受得了? 她心里顿时窜上来一股火,不仅将话筒对准自己,还站起来让水妞够不着她。 “黄景行,我告诉你,你不在家的这几天,我好吃好喝地供着你的宝贝闺女,既没打她,也没骂她!至于她刚才说的那些事,全都是她对我做的!反正我没说假话,信不信由你!” 听到她火了,那边的黄景行心都碎了。 “好了,你别着急,你是什么性格、什么人品,这我都是知道的,我当然相信你没做过那样的事。水妞还小,又刚刚经历了变故,最重要的是从前没有人正确地教导过她,所以难免对我们这个新家有抵触情绪。对不起,在这样困难的时刻,我却只能留你一个人在家里面对。” 江澜本来气到不行,准备拿黄景行撒撒火。 可是他的一番温柔细语却瞬间扑灭了她的大半怒火。 但也正是那股似水柔情,忽然就让江澜觉得心里好委屈。 谁都知道学医辛苦,她熬了那么多年总算快要实习了,却稀里糊涂地穿进了小说里,没等适应角色呢,又成了名义上的已婚妇女,还要给小魔女当养母,其实就是后妈嘛! 她越想越憋屈,从哽咽开始嘤嘤起来。 不就是眼泪搏同情嘛,好像谁不会似的。 好家伙,水妞仰着头都看傻了。 论功力,她比我高哇。 黄景行的音色有几分焦急,“好了澜澜,别哭了,等我回去替你撑腰,骂水妞好不好?小孩子撒谎是原则问题,绝不能姑息……” “别等回来了,你现在就骂。” 江澜抹了把眼泪,把话筒递给水妞,转身就去了次卧。 进屋以后立马躲在门口,清晰地听到话筒里面传来黄景行严厉的声音。 “水妞,你重复一遍,爸爸临走那天都跟你说什么了?” 小家伙瘪瘪嘴,“要尊重长辈,听妈妈的话。” “那你做到了吗?” 水妞习惯性地咬着下嘴唇不吱声。 见她没有顶嘴,也算是初见成效,黄景行的威严不减。 “念你是初犯,爸爸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马上去给妈妈道歉,并向她保证以后都不会说谎话了。” 不可能。 她才不会去向坏女人道歉。 啪。 水妞直接把电话挂了。 想到电话那边的黄景行此刻可能脸都绿了,江澜忍不住躲在里面偷笑。 很快,电话又“叮铃铃”地响起来。 这次水妞没有抢着接。 因为她发现了,她这个爸爸和坏女人是一伙的。 江澜从次卧出来拿起话筒,刚说了一声喂,那边就传来黄景行满是歉意的声音。 “对不起澜澜,水妞……还需要你多担待一些,我相信等相处久了,慢慢都会好的。你等着,我回去一定给你出气。” 哦? 江澜知道水妞在支棱着耳朵偷听,故意问道,“你要收拾她?那你打算怎么做?” 黄景行听出了她的话音,配合道,“只要你不生气,怎样都行。” 这么大个人了,还和小孩子置气。 尽管如此,话里的口气却尽是宠溺。 江澜很满意。 “黄景行我跟你说,我虽然不是她的亲妈,但我答应过你会对她好,我就一定会做到,而且以后你也不必替她道歉,我是养母,你是养父,别装得好像比我更近一层似的……” “呵呵,好好好,知道了,家里都还好吗?” “嗯,挺好的,这几天我买了好些东西,因为家里实在是太空了,刚搬来那天说话都有回音。哦对了,那些家用电器你都是什么时候买的呀?” “哦,是这样啊,对了我还要跟你说,用砂锅煮饭离不开人,特别不方便,所以我打算买个电饭锅,你觉得怎么样?” “嗯嗯,咱俩想一块儿去了,我也觉得两个卧室现在看起来太空,所以我还打算添置一两样家具……” 不管她说什么,黄景行在那边就一句话。 “听你的,你高兴就好。” 这份充满宠溺的信任,让江澜的心情由阴转晴。 两个人就这样在电话里聊了起来,而水妞在发现自己么得存在感以后,只得悻悻地回了房间,还把门锁了起来。 十分钟以后,电话粥结束。 江澜望着次卧的方向,露出了老巫婆般得意的微笑。 小崽子,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呀。 好好好。 不是不喜欢逛街吗? 臭宝,走着! 她先回卧室换好衣服,然后再次来到次卧跟前,一连敲了好几下,里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开门是吧?好,那我现在去找工具,直接把门拆了!” 咱就是说,但凡有个幼儿园文凭,她都不至于能相信这话。 还不等江澜转身,咔的一声门开了。 两个人在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时,她居然从水妞的蓝眼睛里读到了一丝寒意。 这是啥情况? 难道她注定是个反派? 江澜浑身一哆嗦,要真是那样的话,那她可就惨了。 如果为了保命,现在和黄景行离婚应该来得及吧? 可是一想到他的完美身材和俊朗的脸庞,还有那充满磁性的嗓音,江澜就特舍不得。 毕竟这也算活了两世,好歹也得让尝一口细糠吧? 所以,那就只能委屈一下水妞喽。 江澜二话不说,挑了一身好看的衣服给她换上,省得让外人看见,还以为她这个养母苛待养女呢。 锁好家门,江澜朝她伸手。 水妞吓得连忙抱头,还以为是江澜要跟她算总账了呢。 别看她人小,但其实她明白,做错事就是要付出代价的。 可她刚才之所以故意那样说,就是想让黄景行早点回来。 尽管这几天坏女人并没有打过她,但她一定和二黑他后娘一样,很快就要装不下去了。 比如刚才,她亲耳听见坏女人让爸爸收拾自己。 她早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第19章 欺负小孩真好玩 江澜以为水妞在赌气,哪知道她的心里活动居然那么丰富。 “不让我牵是吧?好,那等下有人捏你亲你,你也别往我身后躲,更不要主动拉我的手。” 水妞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对方给拿捏了。 理都不理她,蹬蹬蹬就往楼下跑。 母女俩就这样一前一后地下到二楼,碰巧又遇上四楼那位热心肠的大妈。 她看见可爱如洋娃娃一样的水妞,也是下意识地朝她伸手。 水妞赶紧往回跑,还很没出息地躲在了江澜的身后。 一分钟前还死活不让牵,这会她的小手却主动拉住了江澜的大手。 “小黄家的,你看我说得对吧,这才几天,就开始跟你亲了,往后有的是黏你的日子!” “嗯,是呀。” 江澜附和着说了几句,就拉着水妞去了公交站。 本来想坐车去百货大楼的,可是一想到她先前居然告黑状,不仅立马放弃坐车,还决定不逛满三个小时绝不回家。 她们先来到梅江百货大楼,从一楼一直逛到六楼。 随后又去了一条街之外的八女百货大楼,又从一楼逛到了六楼。 再然后,江澜又拖着她逛了三个家具店,从其中一家预订了一个梳妆台,一张可以折叠的大圆饭桌,六个方凳,还有一个带书架的儿童写字台。 水妞累得不行了,在江澜身后跟头把式地追。 看到路边有长椅,江澜坐下来悠哉悠哉地等着她。 看着水妞好不容易满头大汗地赶上来,她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军用水壶,“来,喝点水,大热天的,可别虚脱了。” 小家伙的嗓子眼儿都冒烟了,看到水壶俩眼都直冒绿光。 这个坏女人,总算她还有点良心。 江澜强忍住不笑,“喝完咱们继续逛。” 水妞听完只想哭,委屈半天却发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见她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大口,江澜立马收起水壶拧紧,把她拉下长椅接着往前走。 你不是说我是坏女人吗? 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心恶险! 她们围着百货大楼那条街,整整绕了三圈。 这个年代市区面积小,商业圈就更小,如果按脚程算的话,顶多也就六七公里。 对于大人来讲肯定不算什么,但对小短腿的水妞来说,这可就要了亲命了。 她像被遛累的二哈一样,坐在花坛上怎么拖也拖不走。 这下江澜心里舒坦了不少。 于是,她也坐了下来,“我们谈谈吧。” 水妞一脸的生无可恋,尽管脑子和心里都在怀疑江澜的用心,但肢体和表情上却早已做不出任何反应。 江澜开门见山,“我自认为对你还算不错,可就是不知道你为什么始终那么排斥我,咱俩都坐在这了,你愿意跟我说说原因吗?” 水妞:我的嘴没劲儿。 发现小家伙没有要和她交心的意思,江澜多少有点失望。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勉强了,不过我和黄景行是合法夫妻,在法律上,我们就是你的父母,有责任和义务照顾你,教育你。当然,如果你实在不喜欢我的话,可以让黄景行在你我之间做个选择。如果他选择了我,那走的就只能是你了。” 这个问题有点复杂。 以水妞在穷棒子村里五年的疯跑经验来看,解读起来很困难。 她试探地问道,“俺,我去哪?” 哈哈,中计了! 江澜强压心中的窃喜,清咳一声作为掩饰,“通常来说,那肯定是哪来的回哪去。不过嘛,以你婶婶的为人,肯定还会再给你找新的养父养母,我不敢保证他们会像我和黄景行这样对你好。” 她边说边观察水妞的表情。 小家伙神情失落,眼睛里还传递出来一股绝望。 有那么一瞬间,江澜有点内疚。 毕竟小孩子调皮捣蛋很正常,自己把这么大的命题抛给她,会不会让她额外承受得太多? 不过转念又一想,撒谎这种事情就像盖高楼,打地基的时候如果不去干预,等几十层大楼盖好了才想去推倒,那肯定就没戏了! 为了不让自己步上叶宝珠上一世的后尘,江澜觉得这么做是相当有必要的,教育孩子有时候也不能光讲道理,该收拾就得收拾。 这就叫劳逸结合,不对,恩威并施,也不对。 算了,爱叫啥叫啥吧。 反正就这么干! 在她瞎琢磨期间,水妞的小脑袋瓜也没闲着。 她扭头看着江澜,“要走也是你走,爸爸他会选我!” 江澜哼了她一声,“有自信是好的,但迷之自信要不得。” “选我选我选我,爸爸会选我!” “好好好,如果他真选了你,那我走。不过别说我没提醒你,他的下一任老婆可就未必有我这么好的脾气了,也不一定像我一样会做好吃的哦。水妞,真不是我说你,你已经不是三四岁的小孩了,你都五岁了,面对这样的事情,难道你还不知道要该怎么选择吗?” 水妞被p得相当UA了,坐在那满面愁容,一言不发。 这个坏女人确实没有打过她,比起婶婶,偶尔凶一下也不算什么,而且她做的饭真的很好吃,还会给自己买以前从来没吃过的蛋糕和小零食…… 如果她真的走了,下一个后妈会比她好吗? 也会给自己做饭,洗澡,洗衣服,买好吃的吗? 所以说,这个女人到底哪里坏了? 可是奶奶明明说过,后妈就没一个是好人…… 啊啊啊啊~~~ 这个问题真的好烧脑。 江澜在一旁忍不住偷笑,还起身去后面的商场一楼买了一个蛋壳冰淇淋回来吃。 毫不夸张地说,全市只有这一处卖。 五毛钱一个,普通人家谁舍得吃它? 香甜的奶油味四散飘溢,看着江澜陶醉的表情,水妞不停地往下咽口水。 “想吃吗?” “想。” 江澜把冰淇淋递过去,却又在水妞张嘴的那一刻撤回来。 “算了,小孩子吃凉的会拉肚子。” 水妞:??? 在此之前,江澜一直以为怼叶宝珠很好玩。 可现在她才知道,欺负小孩儿才是全世界最好玩的事情。 也不知道黄景行要是知道的话,是生气,还是会发笑。 然而,江澜都猜错了,他现在其实是着急。 所以在挂断电话以后,他立马就敲响了首长办公室的门。 “报告司令,本次演习圆满成功,请指示!” “嗯?是小黄啊,我正想找你呢,快进来!” 黄景行一脚踏进屋里,接过老司令递过来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女兵的黑白独照,年纪也就二十岁出头,看肩章是位连级干部,梳着齐耳的短发,长相中等偏上,整体气质非常干练。 “司令,请问这是?” 第20章 人死了钱没花了 “小黄,你要领养王大壮遗孤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原本呢,我是不好干这个保媒拉纤的事,但领养孩子需要先建立家庭,而你领养这个遗孤从某个角度来讲,也可以说是延续烈士的生命,所以我不能不管,你看看照片上的这位女同志,对她有印象吗?” 听首长这么说,黄景行又仔细看了看,还是摇头。 “那我给你介绍下,她是通信连的副连长,在连里的群众威信很高,每次无记名评议干部,她的票数都是最高的!” 黄景行附和道,“确实很优秀。” 老司令乐呵呵的,“你相了三个对象没成的事情一传开,这位副连长马上就向组织打了报告,主动自荐,愿意和你结婚,还愿意和你一起抚养王大壮的遗孤。实说话,她这种不怕牺牲的自我精神很令我感动啊,也值得全军上下向她学习!” 照片上,副连长的笑容阳光自信。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却让黄景行的眼前浮现出新婚妻子江澜的那张脸,杏眼弯眉,笑起来比蜜还甜。 司令让他坐下说话,自己也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觉悟方面先不提,主要她是咱们自己人,像政审啊什么的,也比你找个社会人方便,更主要的是知根知底。你要是同意,你俩的事我就做主了,也算是抚慰了英雄的在天之灵啊。” 黄景行先是微微点头,表示赞赏老首长的做法。 随后才开始向他解释,“多谢司令关心,可是我已经结婚了,就在几天前。” “嗯?” 老司令一愣,“结婚报告我都没看到,你是怎么结的婚?” 眼下屋里没外人,黄景行也放松了许多,“司令您忘了,我的结婚报告可是您和政委一起批的啊。” 老司令回忆了一下,渐渐想起来什么,然后一拍大腿。 “对,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想不到这个政委媳妇儿动作还挺快。不过话说回来,以你的条件,这婚事是不是也太草率了点?现在是新社会,早不兴见面就领证那一套了,起码处上一两个月,相互了解了解嘛。这要是过上了才发现不合适,你说你可怎么整?到时候你爸再来找我算账,我咋跟他解释?” 黄景行父亲当年也是陆军,还和老司令是一个团的。 后来因为组织需要,这才调去了海军,为国家驻守海防前哨。 但两个人的革命友情并没有从此间断,老黄还把自己唯一的儿子交到了这位老战友的手里,可见对他的信任。 不论是作为丈夫,还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眼光,黄景行自然是站在江澜这边为她说话的。 “多谢司令关心,我爱人她心地善良,脾气秉性也很好,大壮的女儿以后跟着我们生活,请您尽管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另外,这是我爱人的工作申请,请您过目。” 老司令没再说什么,看完文件后很痛快地就签了字,还说任务既已结束,就让他提前回去看看老婆和孩子,临走前还特意给他拿了一箱苹果。 月色如织,繁星点点。 窗外时不时地传来几声知了叫。 由于水妞的体力被过度消耗,所以吃过晚饭没一会就睡了。 江澜的两条腿也是轻飘飘的,冲了个凉就早早上床躺着。 她刚有点迷迷糊糊,就听见“咔嚓”一下开锁声音,尽管很微弱,却仍然让她汗毛倒竖,困意全无。 谁? 有贼? 想起只要一张身份证,就可以轻松打开家里的门。 江澜的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然后蹑手蹑脚地来到卧室门口,当耳朵贴在门上的那一刻,她清楚地听到一阵缓慢而又沉重的脚步声。 是个男人! 江澜的心跳再度加速。 她后悔自己真是太大意了,明明知道门锁不安全,却忘了把小火铲拿进卧室防身。 眼下手边连个家伙什都没有,这不卖虾米不拿秤,只能抓虾了嘛。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怦怦乱跳。 用后背顶住门的同时,两个手心里全是冷汗。 打是肯定打不过了,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尽量减少损失。 然而,屋外的黄景行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在进屋以后,残留的饭菜香味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家庭生活的气息,这和每次进宿舍的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只不过,这才八点她们母女就睡了,是不是也忒早了点? 想着带孩子累,黄景行不愿意吵醒江澜,所以不仅没开灯,走路也是轻手轻脚的。 他先去厨房看了一眼,发现做饭用的器具和佐料一应俱全。 出来以后他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有肉有蛋,还有新鲜的绿叶菜,也算是彻底放心了。 在推开卧室门之前,他曾几度幻想过江澜睡梦中的样子。 肯定也和平时一样好看吧? 可是当他拉开灯绳的那一刻却傻眼了。 只见江澜左脚踩着一个方凳,方凳上面还撂了一个小板凳,右脚则支腿拉胯地踩着高低柜当中的低柜。 两只手也没闲着,一手把着柜门,一手正把圆形铁盒往高柜的柜顶上推呢。 就那个画面呐,怎么说呢,打碎了黄景行先前的所有幻想。 “你这是?” “我去,怎么是你啊?” 江澜叹了口气,心说不早放屁,这不白忙活了嘛! 她想下来,可是左腿在用力支撑的时候,却在两个板凳上抖个不停,吓得她一动也不敢动。 “看够了没有?倒是过来接我一把啊!” “哦,来了!” 江澜的小体格还没有一袋百斤大米沉呢,黄景行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就把她从上面抱了下来,安安稳稳地搁到床上。 “你这是唱哪一出呢?” “你不说还要一两天才回来嘛,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 黄景行看她抱着盒子不撒手,“所以,你就想把它藏起来?” “不然呢?”江澜很不开心,“这里都是你攒了好久的,是咱们的全部家当,我当然得用性命来保护它了。” 在生命无忧的情况下,有些举动在事后是可以被夸大的。 黄景行把方凳和小板凳都各自归位,同时被“咱们的”那三个字给说得心头暖暖的。 “呵呵,想不到你还是个财迷。” “我只知道人生最痛苦的事情,就是人死了,钱没花了!” 江澜朝他努了努嘴,然后下地把铁盒放回了老地方。 黄景行这才注意到她穿着一件亮亮的水粉色丝绸睡裙,头发披散下来,和白天扎起高马尾时相比,另有一番淑女韵味。 再看露出来的一双细长腿,白的发光,踩着拖鞋的脚趾因不自在,而无意识地蜷着。 他盯着看了几秒,却被江澜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晚上你睡哪?” 第21章 水妞的身世 啊? 黄景行被这话给问愣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江澜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解释道,“我还需要一些时间适应,所以是你和水妞睡,还是我……” 话说到这,她觉得让黄景行过去似乎不太合适。 于是抱起枕头说道,“这个大卧室、大床就归你了,请黄副营长尽情享用,早点休息,明天见。” 直到江澜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口,黄景行这缓回过神来。 我记着我俩好像有证来着? 这怎么还给整分居了呢? 看着窗外洒将进来的月光,黄景行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而江澜那个没心没肺的,把水妞往里挪了挪,刚躺下十秒不到就开始犯起了迷糊。 突然,她觉得整个身体被人腾空抱起。 本来还以为是做梦呢,可她在呼吸间却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好像和那天早上在招待所里闻到的一样。 她慢慢睁开眼睛,“黄……”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嘴唇就被一股炽热的温度给封印住了。 江澜想问他这是做什么,可刚一打开牙关,一尾鱼儿便趁机溜了进去,她怕吵醒水妞,也不敢过度挣扎,只能任由他将自己抱出了房间。 黄景行做事向来干脆利落。 回到主卧,他先将江澜放到床上,然后跑去次卧拿上枕头,关好房门,再跑回来关好主卧的房门,拉灭灯绳,全程不到十秒。 等他重新回到床上,发现江澜正在瞪着他。 “你想干嘛?” “不干嘛,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黄景行的声音很温柔,却依然没有打动江澜想要睡觉的心。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呗。” “不行,万一我明天又有任务呢。” “那就下次回来再说。” “那更不行了,越攒越多,那还能说完了吗?” 他把枕头立起来一点,靠下去的同时又伸出长臂,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江澜还以为他是让自己躺过去,立马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真是猪肉上撒花椒,又油腻又肉麻。 黄景行见她没反应,就摸着肩膀带点委屈说道,“我为了能早点回来看你们母女,立功心切,你都不知道我这肩膀是怎么受的伤……” “什么?你受伤了?” 江澜第一反应有点愧疚,不过一想到他能抱着自己来去自如,想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估计是为了卖惨。 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有些心软了。 于是,便硬邦邦地靠了过去。 当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时候,各自都能感觉到来自对方身体的僵硬。 屋子里安静极了,到了落针可听的地步。 半晌之后,还是江澜的一声清咳打破了这样的沉寂。 “你不是要说话吗,说吧。” “给我讲讲,你这几天在家都做什么了?” 嘿,你还好意思问? 一提这个,江澜顿时就不困了。 她一榔头西一棒子,把这几天发生的事给统统学了一遍。 讲到生气的地方,还抡起小拳头去砸黄景行的胸口。 对方一点也不生气,还握住她的小拳头轻轻地吻了一下手背,然后又将它搁在了自己的心脏位置。 怦,怦,怦。 他的心跳强而有力,仿佛要跃出胸膛。 “我知道你是为了水妞好,其实我也不是偏袒她,只不过每次想到她的身世,我就有些开不了口。” 说到身世,江澜立马想到一个重要问题。 这么多天了,她始终都没有合适机会问。 “对了,水妞怎么会是个混血啊?那她的母亲是?” “是苏国人,叫波琳娜,68年时在咱们国家从事新闻职业。” 当时,黄景行和王大壮还不在梅江军区,而是在隔壁省的另外一个部队,想回家探亲得坐火车。 俩人就是在火车上认识的,还对彼此相互萌生了好感。 后来,他们俩就开始通信。 浓情蜜意也在字里行间当中开始逐渐升华。 江澜对此有些不太理解。 “既然这样,那他们为什么不结婚呢?” “因为有规定,我国的军人是不能娶外国人的。” 王大壮为此也很痛心。 一边是他用青春与热血来守护的终身信仰,一边是他愿意付出生命去守护的女人。 在这两条永远都无法交叉的平行线面前,王大壮陷入了无尽地纠结之中,日夜难眠。 直到70年,他终于做出决定—— 退伍迎娶波琳娜。 就在等待报告审批的过程当中,梅江发了洪灾,他们整个部队都被调往梅江进行支援。 和很多个俗套的电视剧一样,就是其实他根本不用去,却非要坚持为党和人民站好最后一班岗。 每次回想起当时那个洪水湍急的场面,黄景行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儿,总是会忍不住地湿了眼眶。 “那王大壮牺牲之前,知道他就要当爸爸了吗?” “不清楚,我猜他应该不知道,否则……” 否则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会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 江澜叹气,“那水妞好歹也是波琳娜的亲骨肉,她为什么不把她带回苏国去呢?” 黄景行握了握她的肩膀,“因为他俩没有结婚证,水妞在出生后始终没有身份,所以也就没办法带她走。” 恰巧这个时候,波琳娜接到回国的调令。 而王大壮的母亲在得知儿子居然留有血脉时,坚决不同意波琳娜把孩子带走,一来二去,水妞就这样留在了穷棒子村。 “可是这都五年了,波琳娜就没有打算回来接她吗?” “前几年是因为王大娘不让走,所以想着她不来联系更好,可是在王大娘去世以后,小壮倒是请求部队帮忙联系过,想着毕竟是孩子的亲妈,可是却没什么结果。”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自打出生开始就没见过亲生父亲,和亲生母亲也只不过短短几个月的缘分。 好不容易有个疼爱她的奶奶,却也这么快就离她而去了。 随后辗转到叔叔婶婶的手里,这还没两个月,就又来到了江澜和黄景行的新家。 唉,这样坎坷的经历,别说是个五岁的孩子,哪怕是个大人,也需要一定的时间适应。 江澜开始后悔。 自己好歹也是个大人,居然为了那么点小事,就差点把水妞的腿给遛断,还用冰淇淋馋她,可真是不应该。 看到江澜好半天不说话,黄景行直接栖身而上,然后用手抬起她的下巴。 第22章 洞房啊洞房 “澜澜,我不在家,很多事情都要你来承担,还是那句话,委屈你了。” “不委屈啊,你不在家,我和水妞每天过得不知道多快活。既不用伺候公婆,也不用伺候老公,你月月挣钱还给我花,这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江澜小调皮地哼了一声。 那犹如百灵鸟一样娇滴滴的声音,还有眼波流转间的娇媚风情,都让黄景行注视她的双眼,又涌出了几缕危险的暗芒。 他将手指滑进她的长发里,当火热触碰到清凉的那一刻,吻开始变得深沉而又急切。 很快,江澜失去了招架之力。 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本能地绷紧双腿。 黄景行嘶一声,那种闷闷的哼声,像挣扎的野兽想要脱困…… 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感受得到彼此的气息,浑身的燥热已经将黄景行的理智彻底燃烧得一干二净。 当他的大掌在覆上那片山峦时,一点点火花瞬间就燎起了整片的欲望之火。 江澜沦陷在他犹如深潭的眼眸里,“你要干嘛?” 黄景行低头含住她的唇,“就地正法。” “等等!” 江澜忽然觉得不太对劲,推开黄景行就跑去了卫生间。 过了好一会,她才磨磨蹭蹭地回到卧室。 黄景行看她怯怯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江澜摇摇头,小声道,“没事,就是来姨妈了。” “什么?” “哎呀,就是来倒霉了。” 天呐,怎么这么会赶时候啊!! 黄景行生无可恋地倒在床上,无论是生理和心理,一时都难以平抚。 江澜也没想到会这样,她想了想又抱起枕头,“这两天,我还是去和水妞睡吧。” 黄景行抓住她的手腕不让走,“没关系,我可以克服,我想抱着你睡。” 江澜坚持推开他,“问题是我克服不了。黄副营长,明天见。” 好好的洞房夜就这样被迫延期了。 黄景行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宿的大饼,而江澜在隔壁也没睡好,因为这个时代对姨妈的招待条件简直是太次了。 转天早晨,是黄景行先醒的。 他来到次卧,看到江澜的睡相像个小奶猫一样,便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宠溺的笑容,还在她白皙的脸庞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什么东西,好痒。 江澜缓缓睁开眼睛,而黄景行好似做贼被抓了现形,立马假装找东西。 “醒了,早饭我来做,你再多睡一会。” “啊~”江澜打了个哈欠,翻身搂着水妞,“那就辛苦你喽。” 回想起昨晚黄景行那失望的眼神,她竟然闭着眼睛抿嘴偷笑起来。 今天的早饭很丰盛。 黄景行准备了小米粥和鸡蛋,又下楼去路口买回来几根油条,咸菜除了有腌萝卜条和拍黄瓜之外,还有咸口的花生米。 看到江澜和水妞吃得都很香,这让他有一种深深的满足感,还有长久以来空虚的内心,也被这种家庭温暖而逐渐填满。 “黄景行,趁着你今天有空,咱们抓紧去把水妞的领养手续办了吧,再拖下去,人家幼儿园都该放暑假了。” “放就放呗,急什么,人一辈子就一个五岁,让她在家多玩几天也没什么不好。” 江澜把剥好的鸡蛋递给水妞,“我倒是想让她玩,可是过几天等我上班了,谁照顾她?让她跟你去部队吗?” 提到上班,黄景行这才想起来正事还没说。 于是放下碗筷,从玄关处的鞋柜上拿过来一张通知。 “你的工作已经安排好了,在陆军总医院人事科,日常工作很轻松,回头让水妞去军区幼儿园,这样下了班你接她也方便。” 嚯,这个安排很不错。 江澜盯着通知随口一问,“这么重要的事,你昨晚回来不说,怎么现在才说?” “昨晚光想着别的事,没腾出空。” 黄景行闷头喝粥,多少有那么点难为情。 江澜嗤他有两副面孔,这会正经得跟什么似的,难道昨晚那么会撩的男人不是他吗? 水妞歪着小脑袋,好奇地问道,“爸爸,你的脸怎么红了?” 江澜噗嗤乐了,把通知搁到一边,“这还用问,你爸他干了坏事,心虚了呗。” 黄景行也会接,“我是真想来着,就是没干成。” 就在江澜立起眼睛瞪他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水妞刚想跳下板凳,一把就被江澜抓住。 “以后不许随便开门,尤其是我和爸不在家的时候,即使需要你在里面开门,那也要先问清楚是谁,明白吗?” 水妞嘴上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身体却很听话地留在椅子上。 她其实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渐渐地融进了这个家庭。 江澜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在摸摸她的脸蛋之后,又给她掰了一小块油条。 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令她感到浑身一紧。 “你好,你就是黄副营长吧?我是对门的宋承志,前几天你过来拜访时我没在家,这是我的结婚喜帖,如果有空的话,欢迎你们也过来沾沾喜气。” “好,一定,先给你们道喜了。” 黄景行身材高大,把宋承志的身影给完全挡住了。 直到他伸手关门的那一刻,江澜才在他们错身期间瞄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按说她是穿书来的,与宋承志没有过任何交集,所以对这个人应该无感才对,即使评价也应该是相对客观的。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主的执念太强,就连带她也对这个渣男产生了极度的抵触情绪,甚至可以说达到了生理性讨厌的地步。 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想光火! 尤其想起他在原书里干过的那些事,江澜就恨不得捏着嘴巴,给他灌下一剂猛药! 让他以后彻底地成为一个废人! 呼,最近总是有列强的想法,太可怕了。 黄景行打开喜帖看了一眼,“叶宝珠,听起来有点耳熟。” 江澜瞪他,“何止耳熟,将来见了还面熟呢!” 面熟? 黄景行思索了几秒,忽然想起来妇女大队长当时给他看得是两个姑娘的照片。 一个是江澜,另一个好像就叫叶宝珠。 实话实说,那个女人长得也还不错,只不过和江澜的清纯气质相比,叶宝珠的眉宇间都透着一股子精明和算计。 想不到她居然嫁到了对门。 黄景行以为江澜吃醋了,便向她解释道,“因为搬家那天是连夜干活,怕邻居们有意见,我就买了些点心向楼上,楼下,还有对门打了招呼,可能是因为这个,所以才给咱们送喜帖的吧。” 但江澜可不这么想,她是最了解叶宝珠的了。 不用问,这肯定是她强烈要求的。 目的就是要整活了! 如果江澜没猜错的话,叶宝珠这是在向她炫耀。 意思是她有风风光光的婚礼,而江澜却没有,扯了证就开始跟人家没羞没臊地过上了。 就这点小心思,她还能不知道? 看着红色喜帖上的日期,江澜突然有点小激动。 她信心满满地放下碗筷,对着饭桌上的父女二人唇角微扬。 “等会办完正事,我们再去百货大楼逛逛怎么样?” 第23章 他有啥资格相不中人家 水妞愣愣地看着她,嘴角上的蛋黄渣无声地掉在桌上,一副【你疯了】的表情,让江澜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 好在黄景行很愿意。 毕竟他还没跟老婆孩子一起逛过街呢,于是立马答应。 —— 对门宋家。 “昨天我出去打豆油,总算见着对门那个姓江的小媳妇儿了,听宝珠说她俩家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还一起下乡,虽说模样长得也挺好,但瞅着就娇气,可不如咱家宝珠看着抗造。” 说话的人是宋承志的母亲高巧珍,现已退休,原来是梅江木材厂食堂的,她这个人可以说是集齐了中老年妇女身上的所有缺点。 比如没有大智慧,爱耍小聪明,爱嚼舌根,好逞一时口舌之快,情绪不稳定,翻脸比翻书都快等等。 她一辈子就干过两件大事。 第一,生了一儿一女。 第二,抓老伴的桃花。 由于宋承志他爸宋绍林是木材厂的副厂长,多少有点社会地位,所以平时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一旦搁到他身上,准够厂里职工谈笑一阵子的。 “对门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这不很正常吗,也值得你特意拿到桌上来说?” 他这个人说话爱打官腔,还爱摆官架子,在职工当中的人缘并不算太好。 当年宋承志任出纳一职遭人议论,他也有脱不开的责任。 高巧珍早习惯了他这种说话方式,也不介意,一边给孙子喂饭,一边自顾自地往下接着说。 “你们都没看见,她大包小裹的往家拎了好些东西,你们说那得花多少钱呐!后来我听楼下的老姐姐们说,她从搬来开始到现在,每天都出去买,一天都没落过!啧啧啧啧,这得啥样人家才能禁得住她这么造啊?” 说完,还一脸庆幸地看着儿子,“幸亏你相中的不是她,那一看都不是正经过日子人,就她那娇滴滴的样要是嫁到咱家来,指望她干活?哼,我看够呛!没准到时候还得我伺候她,就更别提让她照顾咱们小雨了。” 宋媛捧着粥碗很不屑地嘁了一声。 “妈,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就凭我哥这条件,他有啥资格相不中人家,我看是人家相不中他才对吧。” 关于这个话题,宋承志从头到尾都没参与。 其实他昨天就见过江澜了,在楼下的马路边上。 当时他出去,江澜领着水妞回来,不知道是没认出来,还是什么原因,总之江澜都没正眼瞧他,可他却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 她本人比照片上好看太多了。 如果形容叶宝珠用漂亮二字,那江澜就是美,纯正的美。 论个头,她比叶宝珠还要高一点点,论身段,叶宝珠属于干巴瘦,而她则是有骨又有肉。 还有几乎同样的格子衬衫,叶宝珠穿上是挺好看,但也只是和其她人相比,单纯的好看。 而江澜则把衬衫衣摆扎在裤腰里,显得腰枝纤细,再配上她的高马尾,看起来就像个充满青春气息的高中生。 这也让宋承志在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所以,他印象颇深。 “多大个人了,吃吃饭还愣神,”宋绍林对这个儿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工作的事情,你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宋承志原来还算挺开朗的,三年大牢让他似乎变了一个人。 关于工作的事,从出狱那天到现在,家里一直追着他问,可他却推三阻四的,总也不给个准话。 “我之前在木材厂的工作已经没了,我妈去年退休又赶上我还没出来,只能让媛媛接班,所以我……” 不是他没想好,而是有了前科,哪个国营单位都不会用他。 现在市场经济还没放开,他也不想再被判个投机倒把。 所以,让他自己说,他能说什么呢? 宋绍林吃饱以后把筷子一撂,起身来到衣柜前,一边对着镜子梳他的大背头,一边说着他的想法。 “你妈那个工作你就别惦记了,就算不让媛媛接班也轮不到你,你当时就是从木材厂捅了篓子进去的,要是让你绕了一圈又回来,那我这个副厂长还怎么干了?同样的地方不能摔倒两次,说多少遍怎么就记不住呢。” 在儿子和女儿之间,高巧珍更偏心儿子。 “老宋,你既然已经安排好了就直说呗,何必非得为难孩子呢?你看着他那臊眉耷眼的样儿,你高兴是吧?” “哼,我高兴什么,生出这样的逆子,我能高兴得起来?” 宋绍林放下木梳,换上干净的蓝色的确良半袖,又对着镜子左照右照了好半天,还直接对着镜子里的宋承志说话。 “你现在的档案上有污点,我找人问过了,消肯定是消不掉,所以正式工作你就别想了,干的话也只能是临时工。酱油厂,轴承厂,这俩你挑一个。” 宋媛马上接茬儿,“哥,选轴承厂,我听说那里的工人都用饭盒往外偷零件,回头拿到配件一条街上去买,最便宜也没有低于十五块钱的!有这外捞,是不是正式职工又能怎么地?” “滚一边去,你想再把你哥送进去啊?” 高巧珍打发走孙子,往死剜了一眼这个不懂事的闺女。 “小志,听妈的,去酱油厂,我在没退休的时候就听食堂的人说过,酱油厂的待遇可好了,像酱油、醋、味精啥的,隔三岔五调着样儿地发,这不省得咱花钱买了吗?吃不了拿去卖也不犯法啊,你说对不对?” 对不对都让她说了,自己还能说点啥? 宋承志没接茬儿,只是木讷地点点头。 宋绍林见他终于表了态,说了声好,在拿起公文包的那一刻,又提到了叶宝珠。 “现在返城的知青太多了,去年那波还有没安排的呢,所以暂时就别让她来凑这个热闹了,把小雨和这个家照顾好比啥都强。” 宋承志觉得这样似乎不妥,但最终却还是点头答应了。 —— 梅江市民政局。 江澜和黄景行带着水妞,正在窗口等待工作人员审核领养的相关手续和资料。 “小姑娘长得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水妞!” “哈哈哈,水妞是小名,我是问你的大名叫什么?” “就叫水妞!” 这位工作人员三十来岁,应该也是个妈妈,笑起来很有亲和力,同时也很有耐心。 她递过来一张表格,还有几张这个年代时常用的红色横格纸。 “两位,给孩子上户口需要一个正式的名字,随你们俩谁的姓都可以,想好了就填在这个表上。另外,由于孩子牵涉外籍身份,你们得把她的身世以及和你们是如何产生交集的,如实详细地写下来,我们要留档备份,以备将来不时之需,还请您配合。” “嗯,应该的,这也是为了我们好。” 黄景行打算去休息区仔细填写,可是在把水妞交给江澜时,小家伙的身子却像涂了胶水一样,黏在他身上就是不下来。 于是,两个人角色互换。 江澜留下来填写资料,而黄景行则把水妞扛在肩膀上,跑到外面看花去了。 第24章 水妞改名黄亦珊 民政局院里的花坛就像一个小小的魔法世界。 里面的花朵色彩斑斓,都在阳光下随着微风轻轻地摇曳。 水妞对娇艳欲滴的串红很感兴趣,伸出小手就想摘,却被黄景行及时阻止了。 “花朵是用来欣赏的,也是为了美化环境的,所以随意摘花会破坏景观,这样很不礼貌。” 他已经尽量说得简单些了,也不知道小孩子能不能听懂。 水妞盯着串红看了几秒,像是听明白了,默默地点了点头,“奶奶也说过,摘下来它就死了,所以好孩子都不摘花。” 听她提起奶奶,黄景行很高兴。 因为从家里出来之前,江澜给了他一个重要任务——打探出水妞为什么会那么排斥她。 江澜想知道,是她哪里做得不好,还是水妞她自己有什么心结,凡事只要找到它的根源,相信一定都能解决。 就在刚刚,黄景行还在寻找机会。 他怕贸然提起奶奶,又会引起水妞的伤心,好在这会她自己提起来,也就正好可以借着机会问问。 “水妞,过来,挨着爸爸坐。” “嗯!!” 小家伙重重地点点头,然后颠儿颠儿地跑了过来。 “水妞,你能不能告诉爸爸,你为什么不喜欢妈妈?” “因为奶奶说过,后妈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黄景行有点不敢相信,“这话是你奶奶说的?” “嗯,”她又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无聊了,她弯下腰去摸凉鞋上的小蝴蝶,“奶还说,等她死了,婶婶会把我送人,叫我赖在家里不要走。” 本来以为五岁还小,原来她却什么都知道。 黄景行摸摸她的头,“水妞,爸爸理解奶奶的意思,她其实是怕自己成为星星以后,你生活得不好,所以才告诉你后妈都很坏,让你牢记这一点,好不跟别人走。” 水妞扭过头来看着他,眨了几下眼睛又低头继续玩蝴蝶。 黄景行也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 “奶奶确实是为了你好,但天下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不信的话你回想一下,从我们去村里接你到现在,你做了多少调皮捣蛋的事,可是妈妈有怪过你吗?没有吧,而且还给你做好吃的,买好吃的,买好看的衣服、鞋子,我看就连上学用的文具都已经买好了。这样的妈妈,你能说她坏吗?” 水妞松开小蝴蝶,两只小手托腮,像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内心十分纠结的表情。 黄景行伸手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然后又笑着说道,“爸爸猜,你其实也很喜欢妈妈,对吧?可是为什么就是不肯和她亲近呢?” 水妞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要听奶奶的话。” “奶奶其实只希望你过得好,这样她在天上看着你,才能高兴,你说对吗?” “嗯。” “那,我们等下叫声妈妈好吗?” “……” 水妞没否认,黄景行便当她是默认同意了。 能帮媳妇儿解决这么大一个难题,他也怪有成就感的,心里一高兴,直接将水妞亲亲抱抱举高高,小家伙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笑得嘎嘎的。 等他们父女俩回到办事大厅的时候,江澜正好刚刚写完身世和关系,洋洋洒洒,整整写了四页的横格纸。 那一行行娟秀的字体,看起来和她的外表一样秀气。 字里行间当中,更是隐藏着对水妞这个洋娃娃的关爱。 “黄景行,这个要怎么填?” “这样嘛,我还没想好呢,要不你给咱女儿起一个?” 看着江澜指着表格上的姓名那一栏,黄景行故意推脱给她,还扒拉一下水妞的小脸蛋。 “咱们等着看,妈妈能给起个什么好名字。” 水妞搂着黄景行的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澜,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但就是不吭声。 江澜思考片刻,然后在没用的纸上写下三个字—— 黄亦珊。 “珊瑚是一种珍贵的海底生物,象征着珍奇,用于名字当中,有珍贵、美丽的寓意。” 还有个原因她没说。 因为“珊”谐音“善”,她希望水妞将来能成为一个善良且对国家有用的人才,千万不要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女。 “我觉得挺好,”黄景行很满意,同时也很尊重水妞,“你呢,喜不喜欢妈妈给你起的名字?” 小家伙长这么大,连水泡子里的鱼都没吃过几回,就更别提什么海底的珍贵珊瑚了,根本不知道那是何物。 不过,她倒是觉得很好听。 当发现江澜和黄景行都在盯着她等结果时,她却头一次感到不好意思了,搂着黄景行的脖子,转到了他的身后。 江澜抿嘴一笑,“就是它了。” 等办完手续出来,黄景行哄着水妞,“这个名字可真好听,你应该谢谢妈妈才对,做一个懂礼貌的小朋友,怎么样?” 水妞看着江澜,可【妈妈】俩字却就是叫不出来。 江澜理解她,一个称呼而已,于是便主动给了她台阶下。 “叫妈都把我给叫老了,你还是叫我澜姐吧。” 黄景行虽然觉得差辈了,不过为能让水妞向前迈一步,也就没加阻拦,还帮着说了一车的好话。 后来还是在路过昨天那个商场时,江澜为了弥补她,主动给她买了一个蛋壳冰淇淋,水妞这才乐呵呵地说了句谢谢澜姐。 “趁着今天有空,我们买点礼品去你家看看吧,我想尝尝丈母娘的厨艺,另外也让水妞见见姥姥。” 黄景行的话让江澜愣住。 她自己都没想过要回去看看,想不到他还惦记着呢。 见江澜半天没回应,黄景行劝了几句,“谁都有和父母拌嘴的时候,过去就过去了,都是一家人,不能真记仇。” “我没记仇,我只是……” 江澜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 她其实打心眼儿里并不是那么讨厌周素芹,别看上回她盯着自己的彩礼钱,但说到底也是为了儿女,没有私心。 但江沁和江波却让她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黄景行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是因为你妹妹?” 这次江澜没否认,“我就是不愿意看见她,从小就跟我作对,跟她斗嘴我都嫌累。” “她是她,妈是妈,这种问题还是要分开看才行。” 说完,黄景行用一手抱着水妞,另一手牵着她就要进商场,不料却被江澜半路改道给拉到了菜市场。 第25章 你想抢也抢不去啊 她想过了。 体面的礼品,黄景行上次已经买过了,这次不过是日常回娘家,拎点熟食和青菜回去,这也没什么不好。 既不占家里的便宜,也不白吃她们的。 这可不是江澜格局小,保不齐哪天周素芹心情不好,在江沁的撺掇下,又来找她翻小肠。 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 更不能给她们养成“可以随便吸血”的坏毛病。 他们一家三口在农贸市场里买了一个熏肘子,两根手工纯肉蒜肠,另外还买了五六种青菜。 说起来真是冤家路窄。 他们在公交车上居然碰上了叶宝珠。 看到她旁边座位上的大包小裹中,有很多东西都是红色的,应该是去置办结婚用品了。 她眼皮一抬看到江澜,大白眼珠子都快翻上天了。 “水妞,过来。” 江澜可不管那事,把叶宝珠放在座位上的东西往旁边一扔,一屁股坐下以后,又让水妞坐到自己腿上。 叶宝珠连忙查看东西,生怕被她给扔坏了。 “我说你怎么回事啊,没看着这有东西吗?” “看着了啊,所以才扔的。” “你……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谁给你的权利?” “座位是给乘客坐的,不是用来给你放东西的,我的行为合理合法,不信你问问其他乘客。” 叶宝珠自知不占理,嘴里嘟囔了两句,然后毫无预兆的突然就变了脸。 “江澜,我发现你怎么越来越小心眼儿啊?说吧,你是不是还为那天的事生气呢?” “那天?哪天啊?” “害,就是我和我妈去你们家那天啊。说实话,确实不知道你就住对门,不然说啥也不能空手去呀。” 说着,她从兜里摸出来一块奶糖递给水妞。 她不记仇,可水妞倒是记着呢,压根就不搭理她。 真是好宝! 叶宝珠造个没脸,尴尬一笑,“咋的,这事还过不去啦?要说咱俩从小吵到大,这点事算啥呀?你闺女把我的嘴都打肿了,我不是也没和你计较?” 江澜连看都不看她,“有事说事。” 叶宝珠攥了攥手里的奶糖,想想又掖回了兜里,似笑非笑道,“我看你们家三沁就要毕业了,四波也辍学一年多了,到时候你打算咋安排他俩呀?” “怎么安排那是我爸我妈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跟你就更没关系了,瞎打听啥。” “是跟我没关系,但肯定跟你有关系呀,那可是你弟你妹,你又嫁得这么好,不得在人家危难的时刻伸把手啊?” 叶宝珠心里十分得意。 她知道周素芹有这个毛病,总爱以大托小,如今江澜都嫁军官了,周素芹要是不缠上她才怪! “个人有个人的命,老是指望别人能带给自己好的生活,终究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的。” 江澜毫不掩饰地内涵她,叶宝珠也只能跟着皮笑肉不笑。 装模作样的又闲聊了几句,见江澜是真不乐意搭理她,叶宝珠便直接拐到了正题上。 “都是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可别说我有消息没知会你哈。我收到风声,说市里现在嫌返城的知青太多,尤其像咱们这种刚回来的,一时半刻根本就安排不了,所以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呀?” 好么,绕了半天,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江澜暗觉好笑,故意表现得吞吞吐吐的,像是有意遮掩什么。 “我能有什么打算,听组织的安排呗。” “哎呀,你可别在这打官腔了,组织压根儿就没想管我们好吗?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所以有啥想法你就说说呗,还怕我抢你的好事不成?” “那倒不是,只是组织已经安排我去陆军总医院上班了,这几天就报道,你想抢也抢不去啊。” “上,上,上班?” 叶宝珠心里咯噔一下。 心说凭啥她就有班上,自己就得发扬精神,在家洗衣服、做饭、带娃呀? 不过又转念一想,江澜是随军,工作也是由部队来安排。 至于社会工作岗位紧张,这和部队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她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凭什么江澜就可以去陆军总医院上班,而她在上一世嫁给黄景行时,却只能去军区幼儿园当保育员? 啥是保育员? 就是负责幼儿园小朋友们的一切吃喝拉撒。 比如收拾饭桌,打扫教室,以及某个小朋友拉尿后的脏衣脏裤或者被褥等等。 也不知道江澜究竟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相比起来,黄景行怎么就那么偏爱她呢? 算了,上辈子的事不提也罢,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现在越疼她,越把她捧上天,将来她才越惨、越要命! 至于工作一时不能分配的事,叶宝珠还是刚刚逛街时听宋承志说的,当时他还说上班辛苦,不如留家照顾孩子轻松。 而且是当初说好了让她进木材厂的,这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看来她还得再找个合适的机会问问才行。 三站地很快就到了。 叶宝珠弯腰去提地上的东西,“江澜,你们人多,能不能帮我……” 【拎点啥】这几个字还没说出来呢,江澜和黄景行已经领着水妞下车,渐渐走远了。 “嘁,小气,不帮拉倒!” 叶宝珠就跟老农进城似的,提着大包小裹慢慢地往前挪。 她似乎从前面那一家三口的背影中看到了幸福。 本来心里有点不自在,可是一想到这只是江澜最后的晚餐,她也就不觉得难受了。 比起她的先甜后苦,自己更期待先苦后甜! 江澜知道叶宝珠肯定会在心里骂她。 不过她也不在乎,毕竟人生还长着呢,就看谁能笑到最后。 三口人一进家门,这才发现家里热闹得很。 因为今天是周末,大姐江渝回来了,老三江沁也不上学,更难得是的老四江波居然也没出去疯跑。 黄景行很会哄娃,让水妞挨个叫人。 小孩子嘛,只要长得好看就讨人喜欢,要是嘴再甜点,好处就更会源源不断而来。 周素芹活了四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混血小孩,两声姥姥给她叫服以后,马上解下裤鼻儿上的钥匙绳,翻箱倒柜地找好吃的。 就连不太喜欢小孩的江沁和江波也一起凑了上去,还大方到把刚刚才熬的沙果罐头端给她吃,可比对江澜要好多了。 见众人都围着水妞说笑,江渝趁机把江澜拉到了里屋,还拿出来两张大团结塞进她的手心。 “二妹,这是我和你姐夫的心意,你和妹夫别嫌少,另外我还给你准备了一对枕巾,等会你悄悄地带走,别让三沁瞧见,要不然她又要念秧了……” 江渝接了周素芹的班,只是第三机床厂的一名普通车间女工。 如果江澜没记错的话,她每个月的工资只有十八块钱,她男人的工资也差不多是这些。 但她却能一下子拿出来二十块钱作为礼金,还额外又买了一对枕巾,这足以说明她对江澜的这片心,以及她身为大姐的担当。 光凭这一点,就可以获得江澜对她的尊重。 不过,她思忖了片刻,还是决定把钱往回一推。 第26章 我就有这个命呢 “大姐,你和姐夫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就算了。” 江渝又推回去,“那可不行,这是礼金,是喜钱,怎么能不收呢?除非你瞧不起你姐,嫌我给得少。” “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澜只是觉得他们夫妻俩工资不高,还要养活孩子和老人,这二十块钱对自己来讲不算什么,却是人家几口人半个月的生活费。 不过转念又一想,活在这个社会,人情往来都属正常,尤其是像结婚这种事,不收也确实不合适。 反正有礼尚就有往来,大不了后面找机会再还回去就是了。 “行吧大姐,那我就收了,谢谢你,也替我谢谢姐夫。” 江渝性格沉稳内敛,从小就话不多,和丈夫的感情很好,一直以来都很受婆家人的尊重。 “你的婚后生活怎么样,”她朝外屋方向看了一眼,“妹夫对你还好吗?” 江澜笑了笑,“如你所见,挺好的。” “那水妞呢?她毕竟不是你亲生的,又这么大了才开始跟着你们生活,而你自己本身又没生养过,没什么经验,会不会觉得太辛苦了?” 大姐的这几句话,让江澜真正地感受到了来自家人的温暖。 只有真正关心你的人,才会在乎你苦不苦,累不累,而其他人则只会关注你的崽崽漂不漂亮,可不可爱。 “姐,不瞒你说,刚开始的那几天,这个小家伙确实很让我头疼,我甚至也一度觉得自己挺委屈的,但后来知道了她的身世,一瞬间就让我对她多了很多的耐心和宽容。” 姐妹两个就这样聊了许久。 在江澜眼里,大姐江渝虽然只是个普通女子,但在她的心里,却是所有江家人中最有温度的一个。 她说话总是慢言细语,声调不高不低,给人一种情绪永远稳定的感觉,传递的关爱也是一种恒温。 下午三点左右,江渝在厨房帮周素芹做饭。 江澜带着水妞到院子里摘了一盆沙果,等端进屋里时,刚好看到江沁正缠着黄景行没完没了地聊闲天。 “二姐夫,你不就是梅江本地人吗,那为啥你的家人都在外市呀?家里具体都有啥人啊?” 媳妇儿和小姨子的关系,黄景行是知道的,他本来不想搭理江沁来着,但又觉得这很可能是丈母娘让她问的。 于是便认真答道,“我家一共有五口人,父亲也是军人,母亲是小学老师,两个妹妹一个上高二,一个已经参加工作了。” 江澜在一旁听了没说话。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对黄景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仔细想来,好像有很多细微的东西,就连她也不知道。 江沁对这样的家庭背景似乎很感兴趣,还一直追着问,“像你父亲这个年纪还在部队,那肯定是个大官了吧?” 黄景行用余光瞄了江澜一眼,像是特意说给她听的,“我之前都忘说了,我爸是海军政委,正在驻守海防前哨,所以现在就只有我和已经参加工作的那个妹妹在梅江。” “哦,是这样啊。” 难得黄景行多说几句,江沁很满意地点点头,“二姐夫,你们在部队天天都忙啥呀?那里头有女的吗?” “你们那还有没结婚的军官吗?也给我介绍一个呗!我要求不高,就像你这样的就行,大高个,长得带劲,不要农村的,最好父母也是干高,要是独生子就更好了……” 黄景行呃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 江澜实在听不下去了,把手里那盆沙果往她面前一搁。 “听过门当户对这个词么?你觉得以你的条件,配得上部队高干家庭的独生子么?” 江沁被她吓了一跳,抚了两下胸口后,不服气地说道,“哎呀二姐,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就是觉得我配不上吗?是,我承认,要是单论条件,那我肯定是不行,可是你别忘了,凡事都有例外,要不然的话,你也没有今天。” 江澜走过去,一屁股坐到她和黄景行的中间。 “确实如此,”她先装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我就有这个命呢,你说气人不?” 江沁正处于青春期,脾气点火就着,有时候不点火还自燃。 “你这话可真有意思,二姐,那行你有这个命,我就不能有了?没准我能嫁个团长师长司令啥的,比你过得还好!” 咱就是说,但凡有点常识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江澜噗嗤一乐,转头问黄景行,“你们军区还有单身的团长和师长吗,给你小姨子介绍一个!” 黄景行知道他媳妇儿又要使坏了,就故意表现得一本正经,配合着说道,“有是有,但爸妈能同意吗?” 江沁梗着脖子穷犟,“当然同意!我要真能嫁个大官,他们肯定高兴还来不及呢,咋可能会不同意呢?” 黄景行假装思考几秒,然后念出来几个人物给她选。 王团长,45岁,老婆上个月病逝,留下了四个半大小子。 赵师长,49岁,第一任老婆吃错药没抢救过来,第二任老婆从房顶掉下来磕了脑袋,摔死了,家里总共有六个儿子,两个女儿。 “你喜欢官大的,那就选何司令,他今年都59了,明年铁定能退,以后有的是时间陪你。他的儿女们也都30多岁了,孙子也都上小学了,全都不用你照顾,嫁过去你只管享福就行。” 黄景行没撒谎,这位何司令就是他爸的那个老战友,之前要给他介绍副连长当对象的那位。 这要是让他知道黄景行背地里拉他出来吓唬小姨子,准有他好瞧的! 江澜吃着沙果直点头,“嗯,这个还真挺适合咱们三妹,那你回头抓点紧,一定把这件婚事给促成,到时候不仅爸妈高兴,对你也有好处啊,你瞧瞧,司令员都成了你的连襟了。” 好么,这两口子一唱一和的,把江沁的脸都给说绿了。 还有江波那个缺心眼儿的,放下手里中的《神雕侠侣》,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还有这好事?我现在就告诉咱妈去!” 江沁都快哭了,想一把拦住他,最后却只抓住了空气。 “二姐,你太过分了,居然用一帮老头子来编排我!” “不是你自己非要嫁团长师长司令员的吗?能达到这个级别,那就是这岁数啊,有什么问题?” “我就打个比方,只是想让我二姐夫给我介绍个军官而已!” “你拿他当许愿池里的王八呢?” 第27章 气猴气猴干气猴 呃。 江澜说完就后悔了,慢慢扭过去头去,露出一脸讨好的笑容。 不好意思哈,我一急眼连自己都骂。 黄景行倒是没生气,只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拉着水妞出去玩了。 这回屋里就剩下江澜和江沁两个死对头了。 江澜又拿起一个沙果,“行了,别装了,没人了。” 江沁收拾刚才委屈的模样,然后噗嗤一笑,“二姐,我发现你可和以前彻底不一样了。” “那是,以前你把卖了,我还得颠儿颠儿地帮你数钱。” “咱都是一奶同胞的亲姐妹,你能不能别防我跟防贼似的?哎,透露透露,你究竟是怎么勾上二姐夫的?” 江澜把沙果核往桌上一扔,然后示意她靠近些。 江沁乖乖地把耳朵靠过来,却听到,“告诉你也没用,你都没有,也做不到。” 嘁。 江沁非常不服气,“都是一个妈生的,你有的我都有,你能做到的,我自然也能做到!” “那你站起来。” “干嘛?” 江沁刚站起来,就被江澜浑身上下一通点评。 “首先,你二姐夫喜欢我漂亮的脸蛋,这个你就没有。” “其次,你二姐夫说我身段苗条,有肩有腰腿也细,该凸的凸,该翘的翘。你再瞅瞅你,扁平得跟块铁皮似的,就算躺在地上卡车轧过去,都不一定能发现是个人。” “再有就是你那稀薄愣登的头发,年纪轻轻的也太惨了吧?估计我再过五十年,都比你的发量多。” 评论外貌是打击一个人最有效的方式。 虽然不太道德,但用来对付江沁却仍算很文明的手段了。 这招确实有效。 江澜说脸,江沁就摸脸。 江澜说胸,江沁又去摸胸。 当她意识到自己确实啥也没有时,脸胀得像个紫茄子,站在那就朝江澜大吼。 “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这么说我!” 她从小最烦别人说,她长得不如两个姐姐好看。 也正是因为这个,她才养成了喜欢争抢东西的坏毛病,因为这样可以从另一个方面来满足一下内心。 江渝比她大七八岁,通常不跟她一般见识。 所以她更喜欢欺负江澜,谁让她是四姊妹当中长得最好看的。 虽然现在她明知道江澜是在故意损她,可是也只能干生气没办法,谁让她偏偏就长了个飞机场呢。 “哟,就你俩在屋啊,来来来,放桌子吃饭!” 今天周素芹心情不错,除了大女婿和外孙子之外,儿女们这就算是到齐了。 等到过年的时候,老伴也回来,那才是真正的一家团圆。 江澜目的已达到,不再搭理被气飞边子的江沁,扮演起了好女儿的角色,主动去厨房帮忙拿碗筷,搬凳子。 今天的饭菜十分丰盛,规格直逼过年。 江波被惯得很没规矩,在大家刚坐下来时,他就伸手抓了一块猪肉头塞进嘴里。 江渝看不惯,但是没吭声。 江沁憋了一肚子气,拿起筷子就打了一下他的手,“这么大人了,能不能懂点规矩,你想让人说你没家教啊?” 周素芹不乐意了,“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有人给江波撑腰,他自然没在怕的。 两只眼睛盯着江沁,伸手又抓了一个炸丸子搁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晃脑袋,潜台词是气猴气猴干气猴! 不等江沁再开口,水妞却说话了。 “舅舅不乖!” “边去,我咋不乖了?” “吃饭之前要洗手,夹菜要用筷子或勺子,不能直接用手抓。和长辈一起吃饭,要让大人们先动筷……” 她后边还想说点什么,但实在想不起来了,空张了两下嘴巴,最后决定就在这收。 江波被五岁小孩教训,顿时觉着丸子都不香了。 众人也都感到挺惊讶的。 可能因为家里有差不多大的孩子,江渝第一个开口夸奖她。 “水妞真棒,真懂事,是谁教你的呀?” 水妞喜欢被夸奖的感觉,害羞地抿着小嘴也不回答,只是悄眯眯地看了看坐在身旁的女人。 这些话都是江澜在每次吃饭前对她说的。 没指望她能一下子全记住,哪怕十句记住一句,她也知足了。 “乖。” 江澜给水妞夹了好些菜,把碗堆得像小山。 黄景行也借机表扬江澜,“她确实把水妞教导得很好,我们水妞也很乖,在家就听妈妈的话,对吧?” 为了可以被夸奖,水妞也是豁出去了。 什么妈妈,什么听不听话,一概不重要,跟着点头就对了。 尽管江沁对此嗤之以鼻,但打压江波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 “你看看,人家五岁小孩都比你强,你还有脸吃呢!”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吃饭,吃饭!” 在周素芹的一声吆喝下,所有人终于开始正式动筷。 才刚吃了两口,黄景行就开始从色香味各个方面来夸周素芹的手艺好,把丈母娘夸得都不好意思了,笑得嘴都合不拢。 “对了,二澜,我前几天给你爸拍了电报,说了你们俩结婚的事。这不,你爸的电报紧接着就来了,他让我转告你们,要好好过日子,少吵架拌嘴,凡事有商有量,还要懂得互相尊重。” 拉倒吧,电报多贵,老江同志才舍不得发这么多字,八成都是周素芹根据他的中心思想又进一步加工的。 不过江澜还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黄景行倒是很给老丈人面子,“妈,麻烦您回头转告我爸,就说他的话,我们记下了。” 大家吃边吃聊,不知不觉地就聊到了分配工作的事情上。 周素芹起初是在抱怨,“你们这返城的知青就跟那大地的韭菜似的,一茬接着一茬,可城里的工作岗位就那么些,上哪安排去呀,我都替那些领导干部发愁。” 江渝向来很平和,“这有什么好愁的,有进就有出,每个单位都一样。现在国家正是用人之际,肯定都能安排,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最不愿意听这话的人就是江沁。 “大姐,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外头因为分配工作的事,都闹成啥样了?有打的,有告的,有送礼的,有下药的,这些事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 江波打断她,“大姐肯定是真不知道,不然她为啥要装啊?” 江沁一副不满意,又不想明说的样子。 “也是,人家接了咱妈的班,天天只管上班下班拿工资就行了,别的事一概不管。哪像我们呢,等毕了业以后会被甩到哪个偏远的农村去还不一定呢。” 江渝放下筷子看着江沁,“你今天是不是吃枪药了?” 第28章 姐妹大战 “没有啊,我不是一直都这样么。” 以前还小,江沁对接班一事没什么概念。 现在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高中毕业了,下一步的路要怎么走还不知道呢,她心里自然感到着急。 真不想像江澜一样去下乡插队,又苦又累不说,关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女人的黄金年龄就那么几年,她可不想都用来窝在农村。 江渝知道她的心思。 “三沁,我是接了咱妈的班不假,可并不是因为妈偏向我,而是我的年龄刚好赶上了,就算我愿意让给你,以你当时的年龄也不够,所以你眼红这个有什么意义呢?” “谁眼红了,我不过就是那么一说。” 周素芹还是挺在乎黄景行这个女婿的,不希望在人家来家坐客时,自家却爆发了家庭大战,所以赶紧呵斥她们姐妹。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大渝说得对,当时主要是她年龄正好,就连二澜都没赶上,这没啥可争的,吃饭吃饭。” 江波向来很没眼色,他端着饭碗愣呵呵地问道,“妈,你说我三姐她们这届学生,毕了业是不是直接安排下乡啊?” “下乡下乡,你就盼着我走是吧?你都在家游手好闲一年多了,你怎么不去下乡啊?光知道赖在家里浪费粮食……” “我愿意!咱妈愿意养我,你管得着么你?” 江沁和江波平时就吵,很少有能和平说到五句话的时候。 平时周素芹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给他俩当当裁判,评判下这段谁更有理,可是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姐弟俩就难逃一顿臭骂。 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出乎寻常的一直没说话。 “来,水妞,姥姥给你夹个鸡大腿啊,再来一块土豆,可好吃了呢,不信你尝尝。” “谢谢姥姥。” “不客气,我们水妞可真懂事呀。来,二澜,这个腿给你,你好久都没吃过妈炖的菜了吧,来,使劲儿吃!” 这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江澜总觉得周素芹有点热情的过分,不会是又在打什么如意盘算吧? 就在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敏感之时,对方果然开口了。 “小黄呀,你给二澜安排的工作我很满意,都说家里只要有一个在医院上班的,全家就都能跟着借上力。” 黄景行笑笑,“妈,这可不是我安排的,是上面领导考虑到水妞还小,需要人照顾,所以才做了这样的决定。” “你们领导都是好人呐,”周素芹又给黄景行夹了很多凉菜,“你们那……有没有啥工作,是适合咱家三沁的?” 不等黄景行回答,江澜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妈,部队不接受社会人,我能安排不是因为我是知青,而是因为我是军人家属。” “我知道啊,你是小黄的家属,三沁是你的家属,说到底不都是家属吗,一样可以安排的呀。” “这么多人呢,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何必呢?” 周素芹还想继续强词夺理,江渝看不下去了,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别太过分了。 这时,江沁又开了口。 “二姐,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也不用拦咱妈,我也不稀罕要啥工作。还是那句话,你要是真有心,就让我二姐夫给我介绍一个军官得了,诶,我说正经的啊,别又整一帮老头子拿我开涮。” 江波吃得满嘴流油,“我说三姐,你咋成天满脑子都是找对象的事呢?上学的时候想,眼瞅毕业了还想,就那么着急嫁人?” “你懂个屁,我不是着急嫁人,我是想趁早下手挑!那好男人都是有数的,我要是下手晚了,不就都被别人给挑走了?” “不至于吧?二姐夫要真能给你安排个好工作,那你还用愁找不着好对象?” “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干得好不如嫁得好,作为一个女人,就是给你个市长当又能咋的,还不如嫁个有钱人,在家享福呢!” 刚才一直没说话的黄景行,这时以玩笑的口吻委婉地说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的,挺有意思的。” 江沁听不出讽刺的意味,握着筷子巴巴地说她从小就这么想。 江渝嫌她丢人,“以前也就罢了,年纪小不懂事,可是你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不应该再乱说话。” “我可没乱说,我曾经也想过等以后上班了,要当先进,要评优秀,做女人当中的佼佼者。可是后来大姐你一结婚,我就改变想法了。” 江波傻呼呼的,“跟大姐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你们看她,结了婚以后变得跟黄脸婆一样。是,她是和大姐夫的感情挺好的,可是俩人一个月工资还不到四十块钱,而且上有老下有小,总是要勒紧肚皮过日子,这样廉价的爱情,要它有啥用?” 江渝被江沁说得满脸通红,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这时,江澜重重地撂下碗筷。 “世界上的感情有很多种,有人喜欢在小汽车上笑,有人喜欢在自行车上哭,你想选哪种是你的事,但你没资格评论别人。” 怕江沁不知道宝马,她还特意改良了一句。 “往迷信了说,婚姻是要靠缘分的,月老早就给你安排好了,不管是穷是富你都得接着。往现实点说,打铁也需自身硬,以你的条件,你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的?” 看到二妹为自己撑腰,江渝心里十分感动。 小时候都是她替二妹说话,想不到竟然也有换过来的一天。 下乡可真锻炼人,二妹跟以前比,变化真是太大了。 周素芹用筷子敲了敲碗边,“行了行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呢,见面就掐……” “妈,这说起来,你才是我们吵架的根源吧?” “诶,我说二澜,你怎么又冲我来了?我劝你们,让你们别吵架,我还劝出错了?” “你没错,但如果你不提安排工作的事,我们根本也不会吵架。还有,吵架光劝是没用的,你是长辈,听到妹妹那样说姐姐,你不阻止不批评,就只知道和稀泥?” “我……” 看到周素芹哑火了,江澜也没有再咄咄逼人。 她本意也不是非想让这个便宜妈下不来台,只是很看不惯她对四个孩子有偏有向的行为。 “大姐,多吃菜。” 江澜主动夹菜,江渝用口型对她说了句谢谢。 还有水妞,虽然她不懂大人们在争执什么,但她能看得出来,江澜不喜欢江沁,而是对江渝十分客气。 于是,她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也夹给了江渝。 第29章 又菜又爱玩 “大姨,吃!” “乖,好孩子。” 江渝差点就感动得落泪了。 江沁对此却嗤之以鼻,觉得这都是有人教她的。 再看江波,吃饱喝足以后,撂下筷子起身就走了。 周素芹喊了好几声,人家愣当没听见,气得她是唉声又叹气。 “你们说这四波将来可咋整,我和你爸都要愁死了!” 江沁冷笑着说风凉话,“现在知道愁了,还不是你们惯的!学也不上,乡也不下,活活地成了一个街溜子,早晚出大事!” 有这么咒自己弟弟的? 周素芹强压下想扇她的怒火,只是对着江澜话里话外地念秧,“你说这没文化也就罢了,将来要是再没个工作,哪家的好姑娘能愿意跟他?这男孩和女孩不一样,说到底,还是得有个班才行……” 翻译一下。 江沁是个女孩,你不给她办工作就算了,可江波是个男孩,也是江家唯一的香火,你这个当姐姐的必须要管。 “小黄啊,你们部队是不是有也像他这样的皮小子呀?” “呵呵,妈,部队也是个小社会,当然什么样的人都有。” “哦,那像他这样的,你们一般都给安排啥工作呀?” “通常……”他刚说俩字,就感觉有人在踩他的脚,他顿了顿接着说道,“通常会派他们去农场种地,养殖厂喂猪等等。” 这个答案显然是周素芹没想到的。 她不甘心地问道,“是吗?那,那挺累的吧?” “那当然,”黄景行点点头,“在那养猪可不像在家里,养个一头两头就是了,部队那么多人呢,一养就是上万头,臭得很。” 周素芹本来觉得江澜是指不上了,想直接跟黄景行说给小舅子安排个班上,量他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丈母娘。 可是现在一听部队这么累,比下乡都累,顿时又犹豫了。 江渝如今也为人母,她当然能体谅母亲疼孩子的心,于是便给了她一个建议。 “妈,四波天天在外面疯跑可不是常事,你又舍不得管他,像他现在定不下心来,就算给他个单位也没用,不如让他去当兵得了,就算将来不能和妹夫一样有出息,那也能分个工作,到时候三沁再接我爸的班,这全家的问题不就都解决了吗?” 江父是小三线工人,常年在外面搞建设回不了家,苦得很,就算是留在当地的女同志,干的活也不轻巧。 总之,都不如江澜的工作好。 江沁心里是不愿意的,可是又不能反驳,再怎么着也比去农村窝一辈子强。 江澜吃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妈,我觉得大姐说得挺好。” 黄景行也赞同,“这个方案确实很周全。” 可周素芹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部队太苦了,你弟受不了。” 江沁生气了,“同样都是人,二姐夫能受得了,他为啥就受不了?说到底还不是你舍不得?所以宁愿让我去下乡,让我去吃苦,你真是太偏心了!!” 说完,就哭着跑了出去。 这一波,江澜和江渝都站江沁。 公平说,过分的确实是周素芹。 江澜是穿书而来,她知道上山下乡运动到79年就停止了,可是在坐的各位不知道啊。 也就是说,周素芹在明知道江沁有可能一年,两年,甚至永远都留在农村的前提下,依然舍不得让江波去当兵。 理由是训练太苦。 江澜也是看不下去了,“我想不明白稍息立正到底能有多苦,能比一个女人一辈子回不了家还苦么?” 江渝也附和,“明明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却偏偏要牺牲一个,我要是三沁,从离开的那天起,就永远不会再回来。” 周素芹知道自己不占理,愣是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反正大家都吃完了,就站起来张罗要收拾桌子。 就在这时,隔壁的孙凤英和叶宝珠母女俩居然不请自来。 更离谱的是,她俩在进屋以后一句话也没说,走到黄景行身后直接就拉扯他的衣领子,在发现他的左肩膀上的确有块拇指大小的胎记时,又弯腰去拉他的裤腿,果然又看到一条十多厘米的长疤。 “诶,我说凤英,你们娘俩这是啥意思?” “哦,呵呵,没事没事,就是听说你的好女婿来了,我们过来瞧瞧,果然是一表人才啊!那什么,你们吃你们的,我们先走了啊,20号我们宝珠结婚,别忘了过来喝喜酒!” 孙凤英边说边往外走,等最后一个字落地时人都快到家了。 别人都在纳闷,不明白这对母女是在抽什么疯。 但江澜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肯定是叶宝珠为了说服父母,让他们相信自己说的话,这才不得不用黄景行作为佐证。 帮忙收拾完碗筷,江澜被大姐赶出了厨房。 反正没事做,她便带着水妞到院子里玩,结果刚一出来,就听见隔壁叶父的一声怒吼,紧接着就是掀桌子,以及瓷盘瓷碗被摔得粉粉碎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了水妞,她第一反应是扔掉手里的沙果,直接扑向江澜的怀抱,还死死地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 “不怕不怕,是隔壁在吵架。” 她想让水妞进屋去,可小家伙又不愿意,摆明了她也想听。 那种又菜又爱玩的小表情,真的好好笑。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八卦好了。 江澜抱着水妞听了好半晌,发现这场争吵的人物极其简单,应该就只有叶宝珠和她的父母,内容就是关于她结婚的事。 先开口说话的是孙凤英。 “我说她爸,你疯了吧你,有啥事不能好好说,你掀桌子干啥?这么多盘子碗都摔碎了,不用花钱买呀?” “你给我闭嘴,你还有脸说!结婚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敢帮着她一起瞒着我,我问你,你眼里还有我吗?是不是全当我死了?” “哎呀你说啥呢,啥死不死的,爱国,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宝珠就是怕你不同意,怕你生气,这才……” “少特么放屁!她要是找个好人家,我能不同意?我能生气?我真是不明白了,全梅江那么多男人你不挑,你找这么个条件的,你们还让我以后有没有脸出这个家门了?” 叶宝珠就跪在屋门口,“爸,我都跟你说多少遍了,宋承志他以后会有出息的,会成大富豪,富到你想象不到的那种程度,不信你问我妈!” 说完,她赶紧给孙凤英递了个眼神。 第30章 不办 “是呀,是呀。爱国你听我给你说,刚开始我也不相信这小妮子说的话,可是后来经过验证,还都跟那瞎子说的对上了,所以我,我才……” 叶爱国是个退伍军人,一身正气,年轻的时候参加过抗美援朝,总是喜欢把这段经历挂在嘴边。 他现在在梅江有色金属厂上班,虽然只是个普通工人,但对待工作十分认真,除了脾气很爆之外,是个三观很正的人。 他操起扫炕用的长毛刷,“混账东西,真是越活越回旋,国家尊重年轻人,提倡婚姻自由,你们可倒好,不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挑选,反而信了算命瞎子,他说话比我还好使是吗?” 江澜在隔壁恍然大悟。 原来叶宝珠居然选了这么个愚蠢的借口,怪不得她爸要生气。 紧接着,那边就传来了叶宝珠尖叫声。 “爸,爸我求你了,你别扔啊,你别扔我的东西!那都是我结婚要用的,上午才刚买回来的,爸……” “滚一边去!当初我就说女孩不如男孩好,你们还不乐意,男孩能上战场保家卫国,你说说你能干啥,你只会气我!我,我……” “诶,爱国,你咋了爱国?老叶,老叶你可别吓我呀……” 叶爱国被气得血压飙升,只觉得头晕目眩。 叶宝珠没有第一时间去扶她爸,反而趁着这个空档,把还没有被她爸毁掉的结婚用品抓紧收起来藏好。 听着隔壁乱成了一锅粥,江澜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心说这还只是刚开始,闹心的日子在后头呢。 她把水妞放下来,然后拍了下她的小屁股,“去,进屋喊你爸,咱们回家。” 傍晚时分,斜阳如诗。 水妞左右各牵着一只大手,在路上一蹦一跳地走着。 看着落日的余晖,江澜感觉到了岁月静好。 黄景行见她一直不说话,还以为她是在为弟妹工作的事而烦恼,于是便给她透了点口风。 “你想给江沁和江波安排工作吗?” “怎么,你有办法?” “有是有,只是要费一番波折。” 江澜扭过头来看他,“你不就是个副营长吗,还有这本事?” 黄景行也看她,“听这口气,你瞧不起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国家虽然优待军人家属,但也没说连小姨子和小舅子也包括在内呀。” “这可不是部队的安排,属于我的个人行为,要求不能太高,只能是一些国营大厂,所以不妨先说说,你想让他们去哪?” 江澜听明白了,他这是想通过人脉关系。 只是想去哪就能去哪,这口气未免也太大了吧? 黄景行读懂了她的眼神,对她轻笑了一下,“我当然没这本事,但我爸有。” 回想起他爸的身份,江澜愣了一下,“你是想请你爸出面,给他俩办工作?他俩有那么大的面子吗?” “那不是我爸,是咱爸,而且这事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和他俩无关。所以办还是不办,你给句痛快话。” “不办。” 江澜回答得很干脆。 以她对黄景行的了解,他应该是个不喜欢走后门的人。 江澜不愿意让他为了自己而违反内心的原则。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不想被周素芹等人利用,一旦让她们觉得有了指望,那往后一定会永无宁日。 这就和朋友之间借钱一样。 你第一次拒绝了,大家往后还是好朋友。 可你一旦前面借了,后面又不借了,那不用想,肯定会翻脸。 到时候钱能不能要回来不一定,但朋友肯定是做不成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压根儿别开这个头。 “你确定不办?” “我确定不办。” 黄景行有些疑惑,好心提醒道,“现在全市的工作岗位都很紧张,错过的话,可能会耽误一辈子。” 江澜没有明说不想惯他们毛病,“个人有个人的命运,无论什么结果,我相信都是老天爷最好的安排。再说,我觉得大姐说的方案就很好,只要照她说的做,江沁和江波就都会有工作。” 都是一个身子扛一个脑袋,凭什么江波就不能吃苦? 谁觉得他不能吃苦,那这个问题就由谁来解决,推给她这个当二姐的算怎么回事? 还有,江沁找对象的事也不能管! 愿意找啥自己找去,真要是给她介绍了,将来过不好算谁的? 这可不是江澜害怕担责任,只是江沁不讲理天下闻名,就她那张嘴,到时候啥话说不出来,何必给自己找这不痛快呢。 尽管这些理由她并没有说出口,但黄景行却心里明白。 而且他不管为江家做什么,都是看在江澜的面子上,所以一切自然也都要听她的。 到家以后,江澜又想去次卧睡。 可是她拿着枕头还没出门呢,就被黄景行给拦腰抱回到床上,搂着她拉东西扯地聊了大半宿。 这一夜,江澜睡得格外踏实。 转天早上,黄景行给她们母女做完早饭就回部队了。 江澜洗完漱去叫水妞,在经过饭桌时看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杨飞等下会带人来换门,让她留在家里等着。 军人果然最有时间观念。 八点半一过,江澜就听见楼下有汽车引擎的声音。 她刚来到阳台,就听见杨飞在下面叫她。 “嫂子,要不你先下来看看,如果不行我好拉回去重做,省得卸车了,怪麻烦的!” “好,我这就下来!” 江澜本以为杨飞会做个铁门,替换掉现在的木头门。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他却做了个铁的栅栏门,同样是带锁的。 “嫂子,你们家原有的木门不动,这个直接安在外面,相当于有两道门。以后再有人敲门,你可以先打开里面的门看看是谁,认识的话再开外面这道门,这样就安全了。” 按他说的,江澜联想了一下。 她忽然发现,这不就是九十年代的防盗门吗? 居然被这小子给提前二十年发明了? “杨飞同志,你的想法很周全啊。” “害,嫂子你误会了,这是黄副营长设计的,我不过就是找了几个战士照样做了出来。” 是他? 那他为什么在家的时候,半句都没提起过? 杨飞还用手里的工具敲了敲栏杆,“还有啊嫂子,这个不是铁的,这是不锈钢的,黄副营长说铁的太沉,推拉不方便,时间长了还容易生锈。” 负责开车的小战士也跟着搭话,“现在要铁容易,要不锈钢可太难了,我们那都没有,这些也不知道黄副营长是在从哪找来的。” 江澜心里一阵温暖,她连忙先一步上楼给几位小战士沏茶。 第31章 又双叒叕被围观了 又敲又焊地弄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是把门给装好了。 由于电钻的动静大了些,楼上楼下惊动了好几家,凡是过来瞧热闹的,都对能安这样的防盗门羡慕不已。 天气很热,江澜把沏好的茶和水果都端过来。 可他们却只喝了茶,其余的仍然一样没动。 临走之前,杨飞又额外给了江澜一把钥匙,说是黄景行刚刚才申请的仓房,对应自家的门牌号就能找到。 把人送走,她亲自下去看了一眼。 小仓房的面积不大,也就五六个平米左右,形状四四方方的,还有个小窗户,除了能放些生活破烂,再有就是可以放自行车。 在这个年代,自行车还没有普及。 作为结婚的一个大件,它相当于五十年后的奔驰宝马,普通百姓人家还是有些望尘莫及的。 这要是晚上把它就那么放在楼下,明早起来丢了正常,不丢那才奇怪! 所以这几天,江澜出门要么走路,要么坐公交,毕竟每天晚上都把自行车扛上三楼,这也不太现实。 黄景行应该就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才特意为她申请的。 想到这,江澜微微一笑,心里有些甜。 她上楼把门口的卫生打扫了一遍,又带着工具把楼下的仓房也收拾了一遍。 正当她把自行车从家里推出来时,宋承志也刚好从对门出来。 看到江澜吃力的样子,他第一时间就凑了上来。 “我来帮你吧。” 江澜原本不想搭理他,但确实也是真搬不动,倒不是因为自行车沉,而是搬着它下楼梯,老是左腿拌右腿。 想起他欠原主的,让他干点活也应该。 就拿他当头免费的驴,不用白不用。 按说一个大男人,搬个女士坤车算得了啥,可宋承志下楼的速度却明显偏慢,像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你叫江澜是吧?” “嗯。” 听到这俩字从他嘴里出来,江澜只觉得一阵恶心。 宋承志后脑勺没长眼睛,看不到江澜对他的厌恶,居然提起了相亲那天的事。 “咱们之前在莫尔嘎村见过,你还有印象吗?” “忘了。” “哦,呵呵,不要紧,以后咱们就邻居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只要我……” “不麻烦了,我男人每天都在家。” 江澜拒绝得很明显,但宋承志却没领悟到。 他搬着自行车拐下二楼,还在继续说,“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你不用跟我客气的,更何况你和宝珠还是好朋友。” 第一次觉得这三个字这么刺耳。 江澜没搭理他,还在一出单元门时,赶紧接过了自行车。 “谢了。” “不用客气。哦,对了,你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吧?” “嗯。” 江澜扔下一个字,骑着自行车就走了。 她之所以决定去不是为了祝福,而是想看看叶宝珠和宋承志这对组合,能给她的穿书生活带来哪些精彩内容。 而宋承志对此却一无所知,转身去酱油厂报道了。 江澜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她先骑到路口的修车铺,在后面安了个儿童车座,随后又骑去菜市场买了一斤虾,一斤牛肉,还有一把嫩嫩的小芹菜。 下午的行程排得很满。 江澜先是驮着水妞去了陆军总医院报道,得知正式的上班时间是下个礼拜一。 接着,她又驮着水妞去了军区幼儿园,给她办理了入园手续。 由于她一天幼儿园都没上过,按理应该是大班的年纪,却连阿拉伯数字的123都不认识,所以园方建议她从小班开始适应,免得跟不上大班的进度,再导致她对幼儿园产生抵触情绪。 江澜觉得这样安排很合理,随后又驮着水妞去了新华书店,什么认字卡、拼音卡、小人书等等,凡是和学习有关的,一律全买。 出来以后又去商场给她买了个斜挎的塑料小水壶,好让她带到幼儿园喝水用。 等最后来到家具店时,水妞说什么也不想往里走了,脸上那生无可恋的表情,就和上回故意溜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怎么,累了?” 虽然今天是坐车,不用走路,但她俩一下午跑了好几个地方,这对于对一个孩子来讲,还是挺累的。 水妞抿着嘴,小脸蛋红扑扑的,额头还有鼻尖儿上都渗满了细密的汗珠。 江澜看出来以后,蹲在她的面前,“你是冷是热你要说出来,如果你不学着表达,别人又怎么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呢?” 幼儿园一个班里有二十多个小朋友,如果她不能学会准确地表达自己,又怎么能更好地去适应集体生活呢? 所以从现在开始,就要朝这个方向引导她。 水妞又累又热,心里有点烦躁,她觉得这个女人真是坏得很。 爸爸前脚才刚走,她后脚就又把自己拉出来溜,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我不想走了,我累了。” “好吧。” 江澜把小水壶斜挎在她身上,还把书店的那堆东西往她怀里一塞,水妞一脸懵圈地瞪着她,小脸气得越发通红。 她才五岁,连路都走不动了,居然还让她拿这么多东西! 坏人! 后妈全是坏人! 正当她委屈得要掉眼泪时,江澜弯腰将她抱起。 随着视线忽然变高,水妞的心里一惊。 原来不是为了欺负她,而是为了抱她? 进了家具店,售货员以为是新顾客,立马迎上来打招呼。 “姑娘,是看床还是看书桌?是给自己看,还是给妹妹看?不管多大的,咱们这都能预订,款式多,质量好,那边有样子,要不要先过来瞧瞧?” 江澜也有点出汗了,“我已经订完了,今天是过来取货的。” “哦,那您把取货单给我瞧瞧,然后我好带您去验货。” “哪个凳子可以坐,孩子累了,找个地方让她歇会,然后我跟你去。” 售货员把她们带到最里面,指着那一片的样品说道,“这些都可以坐,咱们的家具质量都好着呢!” 和平时一样,水妞的那张外国脸又引来了另外的两个售货员。 她们围着水妞一直夸,“这孩子长得可真好看,像个洋娃娃一样,长成这样的人,我只在报纸上看到过。” “诶,你们姐俩长得完全不一样,那你们的父母……” 江澜真是无语了,“她是我女儿。” “天呐,真的呀?”几个售货员都相当地惊讶,“你们是母女?我还以为你是她姐呢,那你也太年轻了,看着就跟十八九岁似的,那孩子她爸……” 唉,又来了。 她带着水妞来订货的那天,就已经被问过一遍了。 今天换了人,同样的流程又来一遍。 江澜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取货单,售货员看了一眼之后便带着她去了后面的仓库。 而留下来的这两个售货员,却围着水妞看个不停。 第32章 外国男人伺候得好 “宝贝,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呀?” “对呀,说一说,你几岁了?” 混血小娃娃对于两个售货员来讲,真是太新鲜了。 可这种场面对于水妞来说,几乎每天都在上演,此刻她累了,干脆不搭理对方,任由那俩人在那自说自话。 “王姐,你说这外国小孩儿咋长得这么好看呢?金头发,蓝眼睛,真是越瞅越招人稀罕,要是我也能生一个混血就好了!” “得了吧,咱这又不是边境城市,街上的外国人比三条腿的蛤蟆还难遇,你上哪生去?而且就算有外国人也轮不到你,你没看人家她妈长得多好看呀。” 这倒是。 那个售货员往仓库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刻意把声音压低。 “诶,王姐,你说外国男人在那方面,是不是比咱们的男人都厉害呀?” “啧,你胡说啥呢。” “问问咋了,这又没别人,你说她妈长得那么年轻,是不是就因为老外伺候得好呀?” “你快别说了,这么大的孩子都会学话了。” 其实水妞还真就没听懂她俩在说什么。 不过看她俩鬼鬼祟祟的样子,和村子里的婶子、婆婆们扯老婆舌时的表情一样,猜测她俩肯定说的不是好话。 至于所谓的“她妈”,水妞知道指得是江澜。 于是,她嘟着小嘴,两个大眼睛直直地瞪着那个女人。 “哈哈哈,王姐你快看,这小家伙一直都在盯着我,”售货员眼珠一转,巴巴地又彺前凑了凑,小声问道,“宝贝呀,阿姨问你,你爸爸他长什么样……” 啪。 她话还没说完,脸上就被小手拍了一巴掌。 由于力气不算大,那售货员居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水妞在和她闹着玩,抓着她的小手还在追问。 “你爸爸他还有哥哥或者弟弟吗?” 水妞面无表情,抬起小脚直接蹬在对方脸上。 售货员被踹倒在地上,只觉得鼻子发酸,她下意识地发起火来,“诶,你这小孩,你怎么踹我呢?你爸妈是怎么教你的?” 王姐拦着她,“都叫你别说了,现在的小孩什么都懂。” “懂咋了,我又没说啥过分的,这不是喜欢她才和她聊天嘛,她也太没家教了吧?” 家具店和商场不一样。 没有需求的顾客通常不会进来逛,所以店里安静得很,别看她才嚷嚷了两声,却很快就传到了仓库。 江澜听见动静,立马出来瞧。 看见那个售货员正对着水妞指指点点,她冲过去就挡在彼此的中间,“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 那位售货员指着自己脸上的鞋底灰,“我当然要跟你说,你这教育的是什么孩子啊,我喜欢她,跟她多聊了两句,她抬脚就踹我,你看把我这鼻子踹的,差点没出血!” 说完,她继续在那揉着鼻子。 江澜没有即刻反驳,而是看了眼站在她身旁的王姐,发现她的表情里头透着一丝尴尬和心虚。 “麻烦你,我想见你们领导。” 江澜对刚刚带她验货的那位售货员提出了要求。 这种事拖不得,越早解决越好。 对方点了点头,转身就朝二楼的办公室跑去,很快就带着一位四十多岁,看起来挺有领导范儿的男士走了下来。 对方先了解了一下情况,然后蹲下来问水妞。 “好孩子,你告诉伯伯,你为什么要动手打这位阿姨呢?” 水妞大眼睛叽哩骨碌地扫了一遍众人,没打算开口。 江澜把她抱起来,“你实话实话就行。” 这种对质的场面有点严肃,水妞稍微有点怯场。 她单手搂着江澜的脖子,抬起小手指着那位售货员,“她说澜姐坏话!还一直问我爸爸!” 售货员的脸唰的一下红了,“我,我,我就,我就随便闲聊嘛,我哪有说什么坏话?我告诉你,小孩撒谎可不好!” 江澜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应该是那两个售货员在背地里议论自己,更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惹怒了水妞,她这才动的手。 呵呵,想不到小家伙还有这份心。 平时不白疼她,当着外人的面,她还知道护着自己。 像这种长舌妇,踹她也是活该!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江澜给水妞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告诉我,刚才那位阿姨都说什么了?” 水妞还指着她,“她说……她说……” 小家伙心里明白,但嘴上却学不出来。 这也不能怪她,她哪明白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王姐也是个母亲,她实在看不下去了,“行了,别逼孩子了,这事就是小张的错,你还不快给人家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她家孩子先打了我一嘴巴,又一脚蹬在我鼻子上,她是小孩,我不能还手,那我还不能跟大人理论几句了?” 领导做了个双手下压的动作,示意她们都别再争了。 等安静下来以后,她直接问王姐,“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王姐是个老实人,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 在说出那句“外国男人厉害”的话时,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且又难为情的神态。 都不明白,她一个女人,还那么年轻,怎么能说出这么不知廉耻的话呢? 领导没搭理那个小张,而是转过身来向江澜道歉,“对不起,是我们的错,还希望您能原谅我们。” 江澜也不客气,“祸不是您惹的,所以您不用道歉,而且我也没有资格来替我女儿原谅你们。” 毕竟是当领导的,这话一听就懂。 他连忙给那位张姓售货员一个眼神,“抓紧,表示。” 谁知道那家伙还在拉硬,“我不,我又没做错什么,那咋的,以后还不让说话了?” 江澜清楚地看到领导的脸色由红转青,手也慢慢攥起了拳头,“不承认错误是吧,好,从现在开始,你被调到车间当女工了,马上从这里消失。” 家具生产车间的女工是个啥工种? 要扛木材,要用刨子刨木头,整天在车间里吸着锯沫子,和一群耳朵上别铅笔、腰间别卷尺的男人们一同工作…… 那个张姓售货员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领导,领导我刚才只是一时冲动,我现在就向她们道歉,可以吧?求您别把我调走,那车间的活,我是真干不了哇!” 见领导不吭声,她又马上冲着江澜鞠躬。 第33章 我要离家出走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好奇心起,嘴贱了点,真的对不起,求你们原谅我吧!” 江澜从来就不是什么圣母。 她讨厌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更讨厌一见棺材就掉泪的人。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她身上,她是不可能原谅这个人的,因为她根本就不是诚心道歉。 不过事情发生在水妞身上,她要把选择和决定权交给水妞。 “你想原谅这位阿姨吗?” “不想!” “为什么?” “因为她说你坏话,我不会原谅她的!” 漂亮! 真是我的好闺女! 江澜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一干人等,“抱歉,这是我女儿的决定,我必须要尊重她。” 不管真处理还是假处理,至少这位领导的态度很好。 “没错,我们当大人的是要尊重孩子。小娃娃,伯伯代表这个家具店向你道歉,是我们没做好。你看这样好不好,伯伯找几个工人帮你和妈妈把家具免费送到家去,怎么样?” 这一堆话里,只有“免费”那俩字有用。 水妞虽然不太明白是啥意思,但从对方的表情里能猜到,这应该是个好事。 她又看了看江澜,见她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就冲那位领导乖乖地点了点头。 这番不大不小的闹剧,不仅让江澜省了一笔雇人拉货的钱,更值得高兴的是收获了一个乖宝宝。 工人们一直帮忙把家具摆到位才离开。 这时的母女俩,都已经累得瘫在沙发上动不了了。 “宝贝,我想喝水。” 水妞一副【你有病吧】的表情看着她,咱俩一起出门,又一起回来的,你凭什么使唤我给你拿水? 坏女人就是自私,居然使唤一个五岁的小孩! 江澜倒是理直气壮,“看什么看,我可是整整驮了你一下午,你累了我又抱着你,就连你跟人吵架都是我帮你出的头,让你帮我倒杯水怎么了?” 水妞想顶嘴。 但想想吧,她说的又都是事实。 之前在村里的时候,她帮小鼻嘎赶走了野狗,小鼻嘎还知道上树给她摘果子呢。 她都帮自己吵架了,确实应该报答一下。 水妞倒腾着小短腿直奔冰箱,把提前冰镇好的凉白开,笨笨磕磕地端到了江澜的面前。 “我现在不能喝冰水。” “那喝什么?” “当然是温水喽。” 坏女人事真多,看她就是故意的。 来了这几天,水妞已经学会了物归原处,在把凉白开放回到冰箱里以后,她又跑去饭桌上拿了杯温水。 母女俩歇了有二十分钟左右。 江澜提了中午买的虾和小芹菜进了厨房,没一会就鼓捣出一盘土豆虾饼,还有一盘小芹菜炒肉片。 香屋飘得满屋都是,小馋猫不用叫,自己就哒哒地跑了出来。 洗手,上桌。 江澜发现水妞很喜欢这个土豆虾饼,但小芹菜她却只尝了一口,就再也没有伸筷夹过,摆明了是挑食。 她往碗里给她夹了一筷子,“芹菜是中药,很有营养,吃了以后身体好,变得聪明,还能长大个儿。” 水妞摇摇头,“我不吃,味道很怪。” 这个不是她的错,有些食物的味道就是很小众。 比如香菜,有人吃起来觉得清香,有人就说香菜是臭的,还有臭豆腐,有的人吃得倍儿香,有人一闻就想吐。 另外还有姜、榴莲,茴香等等,都有其单独的受众人群。 像小孩子不喜欢吃芹菜,这是再常见不过的情况了。 江澜并不是找茬儿逼她,而是下午在去幼儿园报名时,她看到了墙上贴的每周食谱,一周六天半,当中有三天都是有芹菜的。 如果不能攻克挑食的问题,那就意味着水妞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会经常的饥一顿饱一顿。 对于出身中医世家的江澜来讲,这是坚决不允许的。 “水妞,每样食物都有它自己的营养价值,你如果只挑自己喜欢的东西吃,那身体就会出现营养不均衡,好孩子都是不挑食的。” 说着,她直接把装有土豆虾饼的盘子撤走。 水妞刚吃了个半饱,嘴里还回味着鲜虾的味道。 她咽了下口水,看着碗里的小芹菜段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用勺子舀起来一个,然后龇着牙,小心翼翼地搁进嘴里。 “呸,呸呸,”刚感受到那股怪味,她立马吐了出来,“好难吃,我不吃!” “你不吃说明你不饿,那这个我就吃了。” 江澜一边说,一边拿起一个虾饼搁进嘴里,“嗯,我的手艺可真好,简直太好吃了!” 坏女人,就是不想给我吃! 还说什么每天调着样儿的给我做,都是在胡说! 水妞瞪着她的小眼神凶凶的,眼圈很快就红了。 江澜提前就做好了心理建设,所以这会也不心软,几口就把盘子里的虾饼吃光,然后拣碗撤桌。 能打击到水妞的事情真心不多,吃算一样。 她坐在方凳上居然委屈巴巴地哭了。 江澜又甩给她一句话,“从现在开始,以后每顿都有炒芹菜,你要不吃就一直饿着,直到你不挑食为止。” “不吃就不吃,哼!” 水妞跳下方凳跑回了房间。 此刻的心情,和刚才从次卧哒哒跑出来时,截然相反。 她觉得问题严重了。 这个坏女人已经彻底开始朝二黑他后娘的方向发展了。 今天不给她吃饭,明天是不是就会动手打她? 这个家可呆不了人了。 水妞趴在床上委屈巴巴地哭了好一阵,然后又伏在窗台上呆呆地向外张望了一阵。 最后,她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她要离开这个家! 可是离开这,她又能去哪呢? 水妞两手托腮,把所有认识的人统统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 婶婶打人,不能回去。 二黑、小鼻嘎,还有从前跟着她疯跑的那些小弟们似乎也不行,那样就太丢脸了。 要知道,她可是那帮人的老大! 想来想去,水妞还是想去找黄景行。 她觉得爸爸最好,给她买好吃的,逛街全程都抱着她,还让她骑脖梗…… 虽然也有凶过她,但都是被那个坏女人指使的,而且坏女人还拿着他的钱买肉买虾,却不给她吃…… 她决定,她要离开这个家,去和爸爸一起生活! 第34章 来之前忘编了 到了晚上,江澜正伏在梳妆台上记账。 忽然听见“咣啷”一声闷响,像是从厨房那边传来的。 她停下笔,猜测肯定是水妞饿了,自己跑到厨房找吃的去了,一想到她像个小老鼠一样偷偷摸摸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笑。 不管她,反正厨房里的危险物品都已经收起来了。 为了让她改掉挑食的坏毛病,必须得狠下心来饿她两回才行。 不一会,主卧的门开了。 水妞的小脑袋瓜从门缝儿里面探了进来。 江澜明知故问,“干嘛?” 水妞磨磨蹭蹭地来到梳妆台前,“我饿了。” “有芹菜,还有饭,吃的话我可以帮你热热。” “我想吃小饼饼。” 哼,想得美。 江澜和养女斗智斗勇,脸上却不作任何表情。 “小饼饼已经被我吃光了呀,现在只有芹菜,里面还有肉片呢,和米饭拌在一起也很好吃哦。” 说完,她露出一个熟稔的微笑,然后合起账本,将它和圆形铁盒一并放进了衣柜当中。 水妞也是个犟种,“不吃不吃就不吃!” 江澜笑了下,“那你就只能饿着喽。” “我要给你告我爸爸,说你不给我饭吃!” “要我帮你打电话吗?” 欺负小孩,哼!! 水妞被气坏了,扭着屁股就回次卧了。 看她那委屈又可怜的样子,江澜有点不忍心,不过好在这个念头只有一秒就闪过了。 心理战,最重要的就是坚持。 想起明天要去参加叶宝珠和宋承志的婚礼,她决定今晚早点休息,睡个美容觉,明天要以最好的状态去见证叶宝珠噩梦的开始。 月朗星稀。 外面时不时传来江边的汽笛声。 江澜睡得正香,忽然被很轻很轻的一声“嘎呀”从梦中惊醒。 她第一反应是有贼! 可是一想到今天才安的防盗门,应该不会有这么喜欢挑战高难度的小偷吧? 难道是黄景行回来了? 这个家伙,怎么每次都这样? 不提前说一声也就罢了,回自己家,就不能大大方方地进来? 咦,好像不太对。 通过窗外洒将进来的月光,江澜看到的轮廓是一个小小的黑影,这是谁还用问吗? 啪。 她点亮台灯,带着怒气地呵斥水妞,“大半夜的,你不好好睡觉,来我这做什么?” 水妞嘟着小嘴儿,眼巴巴地看着她,心说来之前忘编了。 在台灯幽暗的光线下,母女俩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吭声。 难道水妞是饿了,跑过来找吃的? 还是说她被江澜搂着睡了几天,睡习惯了? 嗯,应该是后者。 自以为猜到真相的江澜打了个哈欠,然后往里挪了挪,“过来吧,先说好,不准打呼噜,影响我睡觉可不行。” 杵在地上的水妞:??? 看着小家伙满眼错愕,江澜又拍了拍床铺,示意她快点。 水妞看了眼身旁的衣柜,以及挂在门上的钥匙,然后默不作声地脱鞋上床,躺到江澜的身边。 北方的夜里温差较大。 江澜拽过一半的毛巾被给她盖上,然后熄灭台灯,搂着她就开始讲故事,“从前……” 母女俩谁也没想到,故事居然这么短。 水妞虽然很困,但她就是死挺着不睡,她要等坏女人睡着了以后,去偷衣柜里的那个圆形铁盒。 她看到过好几次,坏女人每次都在盒子里翻翻找找,然后就出去提了好些的大包小裹回来,所以说那盒子里肯定有钱! 只要能拿到钱,她就可以去部队找爸爸了! 过了好一会,她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却不知道毛巾被的牵动已经惊醒了江澜。 不过这回江澜没有再轻举妄动,她倒是想看看,半夜三更的,这个小丫头到底在折腾什么。 果然,她听到拖到方凳的声音,接着就是钥匙碰撞的声音。 到这一步,江澜已经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因为衣柜里能吸引她的,就只有一样东西——圆形铁盒。 想不到她大半夜的跑过来,居然是为了要偷东西。 先是装作饿了,跑过来踩点。 接着又卖萌求抱抱,近一步接近目标。 再然后装乖巧,以假装睡着来迷惑她。 最后,深夜动手。 想不到才五岁的小孩,居然有这般缜密的心思! 啥也别说了,明天必须告诉黄景行,偷东西可不是小事,务必要把这个萌芽扼杀在摇篮里! 江澜越想越气,啪一声又点亮了台灯。 水妞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吓了一跳,两腿一软,抱着铁盒直接掉凳了。 江澜感觉她摔得不轻,赶紧起来下地扶她。 看着坏女人步步朝她逼近,水妞吓得浑身发抖,小脸煞白,几颗小牙忍不住地直打架。 她会怎么收拾自己? 像婶婶一样打她耳光,拧她的耳朵,直接踢她屁股,还是把她关在屋子里,连续几天不给饭吃…… 不过一两秒的工夫,水妞却想起了从奶奶去世后的三个月以来,她所有遭过的罪,受过的苦。 当时没觉得怎么样,这会想起来却突然让她变得紧张,小心脏怦怦乱跳,眼圈不自觉地就红了。 跑! 这是她的第一想法! 只能要跑回房间把门锁起来,或许能逃过这一劫也说不定! 打定主意,她爬起来就跑,可江澜却两手从后面把她抱起来。 水妞的小短腿在半空中紧着倒腾,几秒钟后却发现自己居然还在原地。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听到江澜戏谑的口吻,小家伙的眼睛里渗出了一丝绝望。 那样恐惧的眼神,再配上这样幽暗的夜色,很像世界末日来临前的暴风骤雨。 水妞采取的还是双手抱头的标志性动作。 一秒,两秒,三秒。 等了好半天,感受到的却是江澜温暖的大手,还有极尽温柔的嗓音。 “小祖宗,半夜三更的不睡觉,瞎折腾什么,好好的一个美容觉,愣是被你给搅黄了。” 水妞用小手捂着脸,从指缝中悄悄地打量着坏女人。 她居然没有生气? 看着小家伙那副囧样,江澜忍不住想笑,不过她硬是憋回去了,慢悠悠地坐回到床上,还盘起腿来。 “说说吧,为什么要拿这个盒子?” “这是我爸爸的!” 水妞吭哧憋肚半天,找了这么个最不像借口的借口。 江澜招手把她叫过来,捏了捏她滑溜溜的小脸蛋。 “嫌我花你爸的钱了?你要知道,我和黄景行是合法夫妻,他的就是我,我的还是我的,你凭什么管?再说我也有工作好吧,倒是你,又不上班又不上学,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第35章 叶宝珠大婚 江澜就不明白了。 黄景行是养父,她是养母,他俩明明是一起去的穷棒子村接的人,怎么现在搞得好像黄景行是亲爹,她是后妈一样? 一口一个爸爸就算了,现在连花钱都要管,这也太过分了。 水妞被她质问得无言以对,定定地瞪着江澜,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反正也不困了,江澜干脆又提起下午在家具店的事。 “还有哦,不管什么情况,打人是不对的。之前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只要有我和黄景行在,没人敢欺负你,所以以后你不许再动手打人,记住了吗?” 好一个狼心狗肺的坏女人。 明明是为了帮她,她却反过来骂自己。 水妞心里委屈极了,咬着下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江澜哪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还在板着脸地继续说教。 “这个盒子里装的都是家里非常重要的东西,不是可以拿来让你玩的,这也没什么好玩的,一旦弄丢弄坏,你爸可就没那么好脾气了,肯定会狠狠地打你的屁股。” 水妞被训期间,总是有意无意地偷瞄江澜。 看着那张比婶婶好看一万倍的脸庞,还有严厉说教却不动手的行为,一度让小家伙不敢信以为真。 “我刚才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两行大金豆噼里啪啦地掉下来,算是替水妞做了回答。 江澜依旧不心软,“那还愣着干什么,把东西收起来,放回原处,然后上床睡觉。” 昏暗的台灯下,看着她那粉红的嘴唇一张一合,水妞就跟中了邪一样,乖乖地蹲在地上开始收拾。 别看往下够盒子容易,可是往上放就难了。 每当水妞踮起脚尖,本来四腿不平的方凳就开始乱晃,吓得她死死抓住柜门,一动也不敢动。 江澜看到了也装没看到,还催促她快点,都快困死了。 终于物归原处,水妞臊眉耷眼地想要回自己房间去睡,结果却被江澜给叫住了。 “过来跟我睡。” 水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就跟被吓了迷药似的,两条腿竟不听使唤地走过去,躺在了江澜的身边。 记得在招待所那晚,她就闻到江澜身上有一股香味,好闻极了,也正是那个味道,让她在离开穷棒子村的第一晚,睡得格外香甜。 “来,我们接着讲故事。” 江澜搂着小小的一团,下一秒就睡着了。 水妞却盯着窗外漆黑的天空发呆,这故事咋比刚才还短? 凌晨五点左右,楼下开始热闹起来。 虽然扰了众人的清梦,但办喜事嘛,邻居们也都能理解。 江澜把水妞从床上拎起来洗漱,又给她找了一条好看的裙子穿上,还在自己擦雪花膏的时候,也挖了一小坨给她抹了抹,把她打扮得像个真人版的芭比娃娃。 锁好门下楼,楼下已是人山人海。 这场面和当初宋承志娶原主的时候差不多。 别看宋绍林在厂里的人缘一般,可他毕竟是副厂长,职工们不管乐意不乐意,也都得过来捧捧场。 宋家还特地借了临街的那块地方布置成了场地,婚车嘛,那自然是木材厂唯一的那辆桑塔纳小轿车喽。 江澜牵着水妞的手找了个空地站着,听到邻居们都在议论这桩婚事。 “宋家小志可是二婚了,还办得这么热闹,也不嫌丢人。” “这事我还真听老高婆子说了,依她和她家老宋的意思,请亲戚朋友吃顿饭,知会一声也就得了,可人女方家不干呐。” “我还听说是女方上赶子的,因为这事,差点没把她娘家爸气死,这样难缠的老丈人,以后有小志瞧的。” 刚过七点,新娘叶宝珠就被接到了筒子楼。 随着新娘下车,鞭炮也跟着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这年代没有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一说。 两排上万响的大地红被同时燃放,震得人耳朵生疼,胆小的更是提早就躲出去老远。 按照梅江当地习惯,从新娘子下车开始,身后就有两个小花童跟着,只不过他们不是撒花,而是向旁边站着的人发些瓜子和花生,还有水果糖什么的,无论大人或孩子,都会一哄而上。 江澜握紧水妞的手,“你想吃什么跟我说,地上的东西脏,千万不要捡来吃,也不许管别人要。” 在鞭炮放完的一瞬间,几个小男孩忽拉一下冲了上去。 水妞直直地盯着他们,想起了在村里和小伙伴们放鞭炮时的画面,似有跃跃欲试的感觉。 江澜见状就又嘱咐道,“这会能拣到的鞭炮都是刚刚没响的,非常危险,一旦要是被炸伤,脸可能会被毁容,眼睛也有可能会被炸瞎,那家伙老惨了,到时候你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么漂亮了。” 水妞抬头看了她一眼,根本不信她说的话。 她年年都带着二黑他们拣鞭炮放,啥事都没有,纯属骗人。 江澜发现她不信,只能许愿道,“这就听个响,有什么好的,你乖乖的,等到过年的时候,让你爸给你买烟花,我们一起放好不好?” 烟花? 水妞长这么大就见过一次,是村长儿子娶媳妇儿那天,夜里头一连放了半个小时,恨不得全村人都去看了,真是好看极了。 就在这时,有人喊江澜过去。 她走近了才看到,喊她的人正是宋承志的母亲高巧珍。 她说家里人都在忙着接待客人,知道她和叶宝珠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希望她能去家里陪陪叶宝珠,免得她谁也不认识尴尬。 江澜不好拒绝,便带着水妞一起上楼了。 宋家的房子是木材厂分配的,按照宋绍林副处级的标准,房子面积不允许超过80平米,他们住的这间正好76平。 原本是两室一厅,但因为他家人口多,就把厨房改成了一间卧室,然后把阳台封起来,就在那里面做饭。 老宋夫妻,小宋夫妻,再加上宋媛和宋小雨,整整六个口住在这个房子里,挤不挤先不提,关键是不方便啊。 这就是叶宝珠想要的阔太生活? 和她比起来,江澜觉得自己简直幸福上天了。 婚房在次卧。 新娘子叶宝珠坐在铺着大红床单的婚床上,也不知道是木材厂的女职工还是宋家的女眷,大概六七个人围在一起轮番夸她好看。 叶宝珠一边笑着谦虚,一边打量着刚进来的江澜。 天青色的衬衫,下摆扎在白色的腰裙里,脚踩一双白色细跟高跟鞋,一点妆都没化,好像冬日里一朵含苞待放的白梅花。 今天不是我结婚吗? 她打扮得这么好看算啥? 第36章 你亲妈不要你了 江澜往那一站,就把一屋子的女人全都比下去了。 眼看着她吸走了所有人的目光,抢了自己的风头,叶宝珠的心里就万般不是滋味儿。 可她又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是她的大喜日子,找别人的不痛快,就等于是找自己的不痛快。 客厅里有几个小孩在嬉闹,应该是这几个女眷带来的。 水妞自从离开穷棒子村开始,这么些天一直都和江澜还有黄景行在一起,这会看到同龄的小孩,自然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小孩子心性直,好奇心又重,他们在看到水妞这张外国脸之后,毫不掩饰地盯着她一直看。 “去和他们玩吧,但不许出这个房子。” 水妞没吭声,在脱离了江澜的大手后,一步一步地朝那边挪。 这些女眷们都喜欢水妞长得漂亮,大家聊着聊着,就说起了养孩子的事。 “诶,小江啊,我听说这丫头是你和你男人领养的,那咋还想着养一个外国小孩呢?” “哎呀,你不知道别乱说,人家这孩子她亲爸可是烈士,是英雄,你没看她们搬来的那天呢,那孩子瘦得像个小鸡子,这才几天,就被小江给养得白白嫩嫩的,像个洋娃娃!” 江澜原本是来看热闹的,没想到自己却成了话题中心。 “我没有养孩子的经验,也是一点一点地摸索着来,好在水妞的适应能力强,弥补了我在这方面的不足。” “哎哟,你看你还怪谦虚的,说起咱这一片,就没有一个孩子有你们家水妞讨人喜欢……” “害,那是啊,人家小江自己也不差,养出来的孩子当然也差不了……” 这话一出,叶宝珠的脸色开始越发难看。 今天是她结婚,她才是中心人物好吧? 一群没眼色的臭老娘们! 她表面跟着众人一起嘻嘻哈哈的,暗地里却对江澜今天的表现嗤之以鼻。 浪吧,使劲浪吧。 你顶多也就还有半年的好日子,等黄景行一死,你成了寡妇,还带着金毛杂种,我看你们的日子要怎么过。 “江澜,你家黄景行又回部队了?” “宝珠,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你就别管我家黄景行了,要不然回头让你家新郎听到该吃醋了。” 虽然是玩笑的语气,却让现场的气氛略显尴尬。 有些比较敏感的人,更是觉察到了其中微微的火药味。 叶宝珠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连忙找补,“你看你,咱俩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又一起下乡,现在又住对门,相互关心一下,这不也是应该的吗?” 搅了人家的喜事,有理也会变成没理。 江澜自然不愿意当那个搅屎棍,于是便笑了笑,不再面向众人,而是倚在门框上朝客厅看去。 水妞这会正被四个小朋友围着。 有个梳俩小辫儿的女孩,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裙子,却不敢伸出手来摸一下。 “你的裙子真好看,是谁给你买的呀?” 水妞抿着小嘴,不说话。 另一个看起来要小一点的女孩,抻着自己的衣服对俩小辫说道,“我也的好看,是我妈妈给我买的!” 俩小辫儿摇摇头,“没有她的好看。” 水妞这时开口了,歪着小脑袋的样子可爱极了,“我的也是我妈妈给我买的!” 江澜站在远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她,刚才说什么? 她说我是她妈妈? 被比下去的小不点不高兴了,“我妈妈是我的真妈妈,她妈妈是假的,是后妈!” 宋小雨也在这四个小孩当中。 而且就属他年龄最大,个子最高,长得也最壮。 他主动站在水妞这一侧,“后妈怎么了,我的衣服也是我后妈给买的,就是比你们的好看,对吧水妞?” 小不点很生气,哼了一声就跑了。 俩小辫儿看起来似乎有点害怕宋小雨,眼珠转了转,然后拉着另外一个小男孩也跟着溜了。 见没人了,宋小雨咧开嘴傻笑。 “喏,这个借你玩,”他拿出来一个木头做的古代小士兵,同时又提出来一个条件,“以后你也在这住了,就跟我一伙吧。” 水妞对那个玩具不感兴趣,根本没接,“啥叫一伙?” “就是你跟我好,就不能再跟别人好了,你要是听话,我就给你好吃的,还有好玩的,不听话我就揍你。” 嘁,水妞相当不屑。 不信去穷棒子村打听打听,想当我大哥,你还嫩了点! “你来。” 见水妞朝他招手,宋小雨乖乖地低头,把耳朵凑了过去。 “你喜欢你后妈吗?” “不喜欢,楼下的婶子和奶奶们都说了,后妈都是坏人,会虐待不是她们生的小孩。” 水妞拍了拍他的大肚子,“那也没办法,谁让你亲妈都不要你了。我听说有后妈就有后爹,你爸以后也不会对你好了。” 不远处的江澜一愣,纳闷她这些话都是跟谁学的。 再看宋小雨,握着木头兵的手唰一下就耷拉下来,胖嘟嘟的小脸变得肉眼可见的郁闷。 他反问水妞,“你也是后妈,那你岂不是和我一样?” 水妞大幅度地摇头,“不一样,我本来也不是亲爸,再说我妈妈对我可好了,不像你后妈,她前几天来我家还说,小孩不听话就得打。” 说完,她还向对方投去一种【你完了你】的同情眼神。 看到宋小雨脸上有了怒气,水妞转身就去找俩小辫儿玩了。 在江澜的印象中,原主刚嫁过来时,宋小雨是个被爷爷奶奶溺爱着长大的孩子,又笨又蠢又没规矩。 好在后来在原主长时间的悉心调教下,他每天运动,学习,还学着讲礼貌,半年不到就焕然一新,成了个聪明的帅小孩。 再然后他就一直延着这条路走,从小学到高中,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奖状更是多到家里的墙上都贴不下。 后来他还考上了名牌大学,对待原主也比对待自己的亲生母亲还要好,说他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继子,这似乎一点都不为过。 如今看来,此时此刻正是宋小雨人生的分水岭。 这一世,他是否还会如上一世那么优秀,那就全看叶宝珠这个后妈当得如何了。 江澜正倚靠在门框上捋顺着这些事,眼皮儿一抬,突然看见宋小雨脸上满是怒气,气哄哄地朝自己走来。 第37章 斩杀长舌妇们的幻想 他该不会想女债母还吧? 小朋友之间的斗争,不应该在小朋友之间解决吗? 你找她妈算怎么回事? 正当江澜思绪乱飞时,宋小雨却和她擦身而过,一脚踏进了婚房。 当着众人,叶宝珠自然要表现出一副慈母的模样。 她笑呵呵地张开双臂,“来,小雨,到妈这来。” 旁边的女眷也跟着帮腔,“快过来,看看你妈今天漂亮不漂亮……” 这位的笑声未落,宋小雨举起手里的木头兵,对着叶宝珠的脸就砸了过去。 伴随着叶宝珠的一声尖叫,也惊呆了屋里的所有人。 就连江澜也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宋小雨,你……你怎么打妈妈呀?” 叶宝珠被木头砸中额头,发出钻心的疼,还有当着众人出糗的那种委屈,都让她的眼泪止不住的夺眶而出。 可是碍于人多,她忍着疼也要维护慈母的形象。 “我有妈,你不是我妈!” “小雨,快别胡闹了,宝珠嫁给了你爸,往后她就是你妈!” “不是不是就不是,我有自己的亲妈!” 见劝说无果,女眷们赶紧拉连带扯地把宋小雨弄出了婚房。 江澜深知这或许和水妞说的话有关,所以没再多呆,到客厅拉上水妞就下楼去了。 “刚才跟宋小雨说什么了?” “小孩的事你少管。” 被水妞顶了嘴,江澜倒也没生气,回想起她刚才对别人说自己是她妈妈,她心里就莫名有点感动。 “好啊,那我就再也不管你了,以后你在家里自己做饭,洗衣服。还有等下吃席的时候,你速度可得快点,要不然就什么也抢不到了,有人捏你脸的时候,你也别叫我哈。” 又来这一套。 水妞仰头不服气地看着她,相比之前每次发脾气,此刻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凶巴巴,更多了几分孩童的天真和可爱。 路过楼拐角的时候,江澜听到有人在这样议论。 “别看这俩新嫁过来的小媳妇儿长得都挺俊,但差别可大了,住东户那个姓江的一看就娇气,每天都领着那个外国小孩出去花钱,娘俩都打扮得贼好看,就是委屈了她家那个当兵的。” “要是这么比的话,今儿这新娘子看起来倒是勤快麻利,像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只可惜啊,不管什么女人进了宋家,那都得扒层皮!” “诶,你们说那东户的男人整天不在家,姓江的小媳妇儿就穿成那样,我瞧她八成不是啥正经人……” 以江澜的性子,她通常信奉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可眼下是1976年,是一个舌头底下压死人的年代。 如果现在不做理会,一直任由她们这么说下去的话,时间久了,会不会引发更大的麻烦? 正当江澜纠结,要不要上去阻止她们时,水妞挣开她的手,哒哒哒就跑上前去,直接质问其中一个妇女。 “你们为什么要说别人的坏话?” 那三个妇女平均年龄在45岁以上,看着水妞出现在面前,先是老脸一红,接着就开始矢口否认。 “你这小丫头,还不快去吃席,在这乱说啥呢?” 水妞非常生气,叉着腰,皱着眉头,“就是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背地里说人坏话,不是好人!” 想当初村里有人议论她是杂种,她就是这么当面呵斥人家的。 面对一个五岁小孩,几个婆娘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还伸出满是裂口的粗糙老手,想要摸一摸水妞的脸蛋,却被她及时躲过了。 “你这个小家伙,还敢这么跟我说话,那你倒是说说,我说了谁的坏话?要是说不出来,可就得让我亲个够。” 显然,她们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水妞哼了一声,“你们说了我……澜姐的坏话!” 她潜意识里想说妈妈,可一想到江澜就在她身后,一紧张立马就换了称呼。 一个妇女嬉笑,“澜姐是谁呀?” 另一个也跟着笑,“哦,我知道了,澜姐就是你养母吧?你这叫姐不叫妈,那不是差辈儿了吗?让你爸跟她咋论关系呀?” 说完,还集体发出一阵爆笑。 江澜听不下去了,走上前拉过水妞,用似笑非笑的语气说道,“几位婶子,今天很有空啊?” 其中一位表情有点僵,“啊,你来了。” 另两位也主动笑着打招呼,还推脱说让她赶紧去席上占坐位。 江澜没理睬她们,反而在她们的身旁直接坐了下来,“地方不好占,那我们母女就坐这好了。对了婶子,我想问下,你是从哪看出来我比较娇气的?又是从哪看出来,新娘子叶宝珠就比我会过日子呢?” 直接贴脸开大,怼得三位妇女无话可说。 她们也不想在别人的大喜日子里搞事情,所以就左一句“开玩笑”,又一句“闹着玩”,试图想把这事给遮掩过去。 江澜倒也没揪着不放,她微笑着,就像平时聊天一样。 “婶子,我们刚搬过来,家里连一个碗、一双筷子都没有,这种情况下,我每天都出去置办东西,这有什么问题?” 妇女们连忙赔笑,“没问题没问题,都是应该的。” “人活一世,有人爱吃,有人爱穿,但这不代表这个人的品质就有问题,我和我男人都有工作,用自己挣来的钱改善家庭生活,抚养烈士子女,请问我又有什么错?” 妇女们的脸早已胀成了猪肝色,“没错没错,我们也就是那么一说,就是闲得慌……” “还有我这身打扮,既不是奇装异服,也没有坦胸露乳,和大红大紫的衣服比起来,反而还显得很素净,怎么就不正经了?” 三位妇女被问到哑口无言,一个站起来说要去找找小孙子,另一个说要去回家拿点东西,借口都被她俩用完了,最后一个甚至比划了一下就走了。 看着她们三个灰溜溜地跑了,母女俩默契击掌。 再遇到这种事她还得上,直到斩杀附近所有长舌妇的幻想。 开席之前,江澜带着水妞回家洗手去了。 可等她们再下来的时候,桌上的人已经开吃了,唯一的一盘虾没吃到,水妞很是失望,眼看着盘子里还有两片肘子,她直接上手抓,一片塞进自己嘴里,一片喂给了江澜,这让她甚是感动。 周围的人也都夸水妞懂事,江澜也笑眯眯地跟着夸。 “我闺女在家老懂事了,刷牙,洗脸,洗澡都是自己来,还经常帮我做家务呢,最重要的是特别热爱学习……” 水妞被哄得美滋滋的,又想伸手去抓丸子,却被江澜阻止,还递给她一个勺子,让她要注意文明用餐。 水妞心情很好,乖乖地点头听话。 母女俩愣是当着众人炫耀了一出什么叫教女有方。 第38章 欲望战胜理智 不一会,很快就到了敬酒时间。 比起搬自行车那天,今天的江澜可是更加的光彩照人,皮肤白皙,大眼睛水灵灵的,比那武侠小说插画上的侠女还要美。 她今天的这身打扮,让宋承志总是对着她挪不开眼,心想当初就差那么一点,他就和江澜是一对了。 想起这俩人在上一世可是夫妻,叶宝珠深怕他俩再次对上眼。 于是赶紧挡在他俩中间,“江澜,你不是应该对我说点什么祝福的话吗?” 江澜例行公事,“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叶宝珠噗嗤一乐,“说得真好,反正咱俩就住对门,不如比比谁先怀孕?” 宋承志觉得这话很是不妥。 黄景行在部队,平时回家的次数有限,这样比起来岂不是很不公平? 还有,谁会把这种事拿来做比较啊?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江澜对此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摸着水妞的头,满眼宠溺地回答道,“我暂时不打算要孩子,还是等我闺女长大点再说。” 嚯,这话就显得叶宝珠很没有格局。 她似笑非笑地反问一句,“这,这好像也不冲突吧?” 江澜像是故意说给宋承志听一样,“谁说不冲突的,孩子这么小,总要顾及一下她的情绪嘛。” 毕竟在她们年幼的思维里,有些情绪是无法被快速消化的。 一旦带入成年,将会变成用一生去治愈的痛。 叶宝珠的脸色很难看。 原来她是打算敬酒时带上宋小雨的,趁着人多好表现一下她是个好后妈,可是刚刚她被继子削了一脑袋的包,现在看他不烦别人,更不可能把他带在身边,让他再出什么幺蛾子。 还有这个江澜真是恶心。 她明知道黄景行经常不在家,不能那么快就怀上,所以才用这种话来将自己的军,让她怀也不是,不怀也不是。 看着江澜拉着水妞走了,叶宝珠在心里暗自啐了她一万次。 想激我? 没用! 我不但要尽快怀上宋承志的孩子,后面还要多生几个,就凭宋小雨那个蠢货也敢跟我儿子争他爸的千万家产,做他的老娘娘梦! 整整一天,楼下都吵闹得很。 回来以后,江澜上午带着水妞学习了几个汉语拼音。 中午吃饭,睡午觉。 下午起床后,又学了几个简单的偏旁和部首,另外又教了从0至9这几个阿拉伯数字。 原本也没想教这么多,毕竟水妞的基础为零。 可是让江澜惊讶的是,这小家伙的记忆力居然超好,毫不夸张地说,凡是教过一遍的东西,再考她时竟然全部都能答得上来。 真是狠狠地安慰了她这个老母亲的心。 这保不齐和吃席时夸她爱学习有关,果然小孩子都更喜欢鼓励式教育。 江澜指着认字卡上的积木,“宝贝,你喜欢玩这个吗?” 水妞的小脸一红,小声嘟囔着,“我才不是你的宝贝。” “哈哈,你怎么不是了,你刚刚不是还告诉别人,我是你妈妈来着?” “不是不是就不是!” 可恶! 居然被她给听见了! 水妞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一直摆弄着手里的拼音卡。 忽然听见江澜一副无所谓的口气说道,“好吧,我本来还想送给我的宝贝一套积木来着,既然你不是,那就算了。” 积木? 穷棒子村里没有。 不过上次骑黄景行脖梗逛街时,她在商店的柜台里看到过。 当时黄景行还说要给她买来着,倒是那个多事的售货员,说建议六岁以上再玩,才能有助于开发智力。 就差一岁,真的很重要吗? 就在她发愣期间,江澜忽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然后卧倒。 水妞想要推开她,但是闻到她身上的那股香味以后,便鬼使神差地放弃了挣扎。 “再给你一次机会,想要积木吗?” “想。” 这就叫欲望战胜理智。 江澜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确实比前些日子有肉了。 而且她还发现一件事,就是不管她怎么捏水妞的脸,小家伙却从来都没有反对过,总是呆在那任由她摸,由于她捏。 “好吧,那我就送你一套,就当作是入园礼物。不过我也有个条件,你得答应了才行。” “你都说是了礼物!” “喂,我是出资方,你当然得听我的。别说一个条件,就是十个你也得答应。” “……” 想想带有五颜六色图案的积木,水妞的欲望再一次战胜理智。 她很不情愿地问,“什么条件?” 江澜拍着她的小屁股,“吃芹菜。” 水妞腾一下坐起来,然后又腾一下站起来,“我说了我不吃!不吃!” 江澜仰面看她,“不吃不吃呗,急啥眼呐,那你不想要积木啦?” “不要了,哼!” “那你可不要后悔哦!” 看着小家伙穿着拖鞋跑回次卧,江澜长叹了一口气,同样都是小孩,她咋就这么难对付呢? 小样,收拾不了你,我23年白活! 你给我等着! 今天晚饭,江澜就只炒了一盘小芹菜,用几近疯狂的方式,让水妞克服挑食的坏毛病。 尝过饥饿滋味的水妞,今天可不犯傻了。 原来一口饭一口菜的她,今天就一口菜三口饭,硬是皱着眉头把肚子给填饱了。 这倒是让江澜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到了晚上,黄景行从部队打来电话。 两个人都各自说了些这两天所发生的事,尤其是江澜,她把水妞为了袒护自己而到处和人吵架的事给学了。 电话那边传来黄景行欣慰的笑声,“看,我说对吧,她很快就会融入到咱们这个新家庭中的。” 江澜倦着腿坐在沙发上,柔声地回应着,“嗯,你都不知道,我在听见她跟别人说我是她妈妈的时候,心里是个什么感觉……” 每次电话一聊就是十几分钟。 黄景行知道她明天上班,就嘱咐她晚上要早些休息,还强调说等水妞去了幼儿园,一日三餐就都在园里吃了,让她自己即使一个人吃饭也不要糊弄,务必要注意身体。 江澜对他也不像刚开始那么生疏了,她打算让水妞的早餐和晚餐都在家里吃,只在幼儿园吃一顿午餐。 理由很简单,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做的饭营养更均衡,味道也远超幼儿园的大锅饭。 电话结束以后,笑容在黄景行的脸上又挂了很长时间。 比起前些日子的一团乱粥,如今看来他的新婚妻子已经开始适应了母亲这个角色。 就是不知道妻子这个角色,她准备得怎么样了。 江澜这边也是,对黄景行比前先有了更多的好感。 她在放下电话以后,立马把她和水妞明天要穿的衣服都找出来挂好,还把水妞的小水壶灌满凉白开,然后才上床睡觉。 早早地进入了梦乡。 然而此时此刻,对门的宋家却正是热闹的时候。 第39章 叶宝珠的新婚之夜 忙活了一天,宾客们总算走了。 宋家的女眷们帮忙收拾了桌椅板凳,高巧珍信不着别人,亲自把每个桌子上剩的喜烟喜酒,还有剩饭剩菜都提到了楼上。 作为新娘子,叶宝珠一点也不娇气。 撸起袖子,扎上围裙,就开始跟着大家一起干活,那手脚麻利的样子,简直被宋家女眷给夸上了天。 都说她贤惠能干,一瞅就是个过日子的,这话宋承志没往心里去,倒是把高巧珍给乐得不行。 等收拾差不多,都快晚上八点了。 叶宝珠从白天的剩菜当中挑了几样好的,拿到阳台上一热,剩下的全部塞进冰箱,接下来几天都不用做饭了。 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星星点点。 她拿着铲子长叹了一口气,在市中心住就是好,去哪都方便不说,就连晚上出门也不会觉得黑,不像她娘家机床厂的家属区,不管男女,黑天后一律不敢出门。 还有,住楼房也比住平房舒服,至少不用半夜拿着手电往街上跑,去上令人不敢呼吸的公共厕所。 虽然叶家也是工人家庭,但比起家里有冰箱、有电视的宋家,还是差上那么一个档次,所以说家里有当官的就是好。 想到这,叶宝珠情不自禁地笑了。 她心说,等过些日子再买个洗衣机,这家里也就算是齐全了。 总之,对门有的,她必须也得有。 晚饭上桌,一家六口坐下来吃饭。 宋小雨本来就口壮,平时又爱吃零食,胖乎乎的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六岁,估计说八岁都有人信。 挺大个小子往那一坐,居然还要人喂饭,叶宝珠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有点嫌弃这个继子。 “奶的好宝,乖哦,快点把饭给吃了,奶都要累死了。” 宋小雨打白天起就一直闹,赖赖叽叽的也说不上是因为什么,见他不肯吃饭,叶宝珠有心想当着全家人的面表现一下。 于是主动接过饭碗,“妈,您吃吧,让我来。” 高巧珍今天招待宾客,笑得脸都僵了,等人散了以后,又收拾了三十桌的剩菜剩饭,累得都快虚脱了。 她见儿媳妇主动请缨,自然乐得轻闲。 叶宝珠笑呵呵地往碗里舀了两勺菜汤,然后用勺子一拌,“乖,小雨,吃饱饭了才有力气玩啊……” 谁料,宋小雨先是死死地盯着她,然后抬手把碗打翻,不等大人们说他,他自己倒是先嚎上了。 叶宝珠为结婚特意花大价钱订做了一身裙子当作礼服,一直穿到这会还没舍得脱,此刻被洒上一大片菜汤,却是敢怒又不敢言。 宋承志没了耐心,“你干什么你,能不能好好吃饭?” 【有后妈就有后爸,你爸很快也不会对你好了。】 宋小雨再次想起了水妞的这句话,心里一难过,比先前嚎的声音还大,楼上楼下都能听见。 “行了,大喜的日子说孩子干啥,你以为你小时候好啊,吃饭不也是我追着喂,还赶不上我大孙子呢!” 高巧珍放下碗筷,把又肥又壮的宋小雨抱到自己腿上。 叶宝珠回屋换了身干净衣服,等她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婆婆说话。 “连这点事都做不好,真是个废物!” 虽然她没点名到姓,但叶宝珠坐下时观察了桌上的每一个人,都不像刚刚挨过骂的样子,所以总觉得婆婆就是在骂她。 天气很热,大家忙了一天,都是大汗淋漓。 宋家没有装淋浴,叶宝珠只能一壶接着一壶地给大家烧热水,让大家轮流到卫生间里冲冲或擦擦。 在多人口的家庭当中,凡是涉及到排序问题,某些时候也代表着各自的家庭地位。 所以热水的使用顺序: 第一自然是宋绍林,第二是高巧珍,然后是宋小雨,之后是宋媛,接着是宋承志,叶宝珠最后一个垫底。 等她回到婚房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看到宋承志光着膀子,穿着短裤,就靠在床头上闭目养神,叶宝珠多日以来悬着的心,总算是安稳了。 如今他俩结婚证有了,婚礼也办了,已经算是真真正正地绑定成功了,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等。 等到79年改革开放,到那时,她只要提醒宋承志去南下做生意,他就一定会发达,她的好日子也就跟着来了。 叶宝珠把台灯调亮了些,开始数白天收上来的份子钱。 她正盘算着这笔钱应该拿来做些什么,就听见一旁沉默寡言的丈夫说道,“把钱数点好,然后就去交给妈吧。” 叶宝珠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说道,“还要上交啊?咱们自己保管不行吗?我又不会乱花钱。” 宋承志连看她没看她,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宝珠,咱家的经济大权一直都是由妈管着,不信你问问爸和媛媛。” “这我知道,”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她还是有些不甘心,“我是这么想的,你在酱油厂是临时工,工资不高,我暂时又上不了班,这手里留点过河钱,心里也踏实……” 宋承志没想到她会一再争取,扭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却毫无表情,“真要遇上事了,找妈现要也来得及,再说小雨他妈还在的时候,工资也是要上交的,家里的规矩不能改。” 也不知道是碰巧还是怎样,他的这句话算是把叶宝珠给彻底拿捏住了,她觉得无论怎样,自己都不能输给他前妻。 “那行,听你的,咱们一家三口一个月吃喝下来也要不少钱,总不能白吃爸妈的,得孝顺他们才行。” 见她同意了,宋承志总算是给了她一个笑脸。 “关灯吧。” “嗯。” 叶宝珠把钱塞到枕头底下,顺手按下了台灯开关。 借着窗外的月光,摘下眼镜的宋承志看不清新婚妻子的五官,只能看到她娇俏面庞的轮廓,他越发觉得妻子美得像一朵花。 “宝珠。” 他在对方的唇上蜻蜓点水,感觉甜甜的。 正想把大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时,门口却传来高巧珍急促地敲门声。 “小志,你快出来一下!” “啊,来了。” 宋承志无奈,恋恋不舍得又向叶宝珠索了一个吻,这才起身离去。 直到外面响起说话声,叶宝珠这才羞涩地钻进毛巾被里傻笑。 想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提前就把自己脱了溜干净,准备等下给宋承志一个惊喜。 这一招她是从上一世学来的。 她记得老鳏夫说过,女人要放得开,才会讨男人喜欢。 也不知道等下宋承志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第40章 我要睡你俩中间 门外的哭声已经没了。 她就这样等啊盼啊地盯着房门,却一直不见宋承志回来。 本来她想出去看看,又怕破坏了这份惊喜,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她干脆拿起那边床头上的报纸,来来回回地翻看。 “当……当……” 客厅的老式挂钟开始打点。 叶宝珠留心数着,发现已经夜里两点了。 她始终等不到人,有些躺不住了,正当她打算穿衣服出去看看时,外面的门响了。 接着就听见宋承志和宋小雨这对父子争执的声音。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叶宝珠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就在她掀开被子的一瞬间,房门开了,他们父子二人居然同时进来,吓得她赶紧又裹好被子。 “这么半天,你去哪了?” “小雨闹着要找妈妈,咱妈怎么也唬不好,我没办法,就带他去他姥家了。” 新婚之夜,丈夫却跑去前妻家,这个举动让叶宝珠的好心情顿时跌入了谷底,但是为了孩子又不好发作。 “那你怎么又把他带回来了?” “别提了,他妈没在家,他说啥也不跟他姥住,来回十里地,大半夜的,我只能又把他给驮回来了。” 叶宝珠有心想问问他妈去哪了,三更半夜的为啥不在家? 可是转念又一想,他俩都已经离婚三年了,人家虽然名义上没再婚,但是私下有个相好的也属正常,关她什么事呢。 她心里烦得不行,但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是这样啊,那快把小雨送过去吧,几分钟前我还听见妈出来上厕所,应该是还没睡呢。” 宋承志坐在床边,一脸疲惫地看着儿子,“过去跟奶奶睡好不好?” “不好!我就要跟你睡,我要睡在你俩中间!” 宋小雨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都快半夜两点半了,还是嗓门倍儿大,精神头倍儿足。 “脱衣服,上床。” 宋承志折腾了整整一天,早已精疲力尽,一想到三个半小时以后,自己还要起床上班,就多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看到爸爸摘掉眼镜躺下了,宋小雨两下就蹬掉脚上的脱鞋,也跟着爬上了床,还真就躺在了他俩的中间。 叶宝珠拽着被子死死不撒手。 宋小雨抢不过她,又开始赖叽起来,“爸,你快看她,她不给我被子,她想冻死我!” 宋承志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儿,说话的语气十分不耐烦,“你这么大人了,跟孩子置什么气?” 叶宝珠实在没辙了,压低声音说道,“你先让他转过去,我好把衣服穿上。” “家里这么多人,老的老,小的小,你怎么能不穿衣服呢?” “我……” 在台灯幽暗的光线下,宋承志在叶宝珠的眼里看到了委屈。 想起今天是新婚之夜,他心生愧疚,马上调整了腔调。 “对不起,宝珠。” 叶宝珠没说话,趁着宋承志搂着儿子期间,赶紧把衣服穿好。 老式的房子次卧面积小。 卧室里除了衣柜之外,只能容得下一张一米五的小床,两个身材适中的人睡尚可,三个人睡可就挤得很。 许是这对父子折腾累了,躺下没一会就响起了鼾声。 叶宝珠本来就被怄得睡不着,这会继子的脑袋又在她的胸前蹭啊蹭的,简直让她厌恶到不得了。 看着窗外的星星,她不由得想起了对门的江澜。 此时此刻,她应该正一个人睡在一张大床上吧,肯定很舒服。 不过那又怎样? 自己只是今夜没有洞房,而她江澜却是夜夜守空枕。 对比起来,还是自己更幸福才对! 这么想着,她心里马上就平衡多了,闭上眼睛刚数到三只羊,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叶宝珠感觉自己才开始做梦,闹钟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她习惯性地想再眯五分钟,可是想到今天是周一,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她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了起来。 做好全家人的早饭,叶宝珠又开始伺候继子洗漱穿衣。 等她带着宋小雨出门时,刚好对面的门也开了,走出来的自然是江澜和水妞。 “哟,你这是送闺女去幼儿园啊?” “嗯。” “是在军区幼儿园不?” “嗯。” “太巧了,我家小雨也是,都说军区幼儿园的条件好,老师的水平也高,所以在得知幼儿园面向社会招生以后,我们家承志立马就把小雨给送去了,说什么都一定要给他最好的。” 这是第三个回合的对话。 江澜连嗯都没有了,直接不搭理她,牵着水妞的手,一步一步地下楼梯。 叶宝珠领着继子走在后面,她不停地打量着江澜今天的穿着。 白色沙料衬衫,米色腰裙到膝盖,脚上还是那双高跟鞋,头发半扎着,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了一种独有的知性美。 再看水妞,她今天没穿公主裙,而是半袖上衣和短裤,是一套粉色套装,脚上穿的是另一双粉色凉鞋,比之前那双蓝的还要好看,关键是整体特别搭,看起来又可爱又利整。 再看看自己,碎花棉布上衣,和厂里工人一样的藏蓝色直腿裤,黑色的挎带布鞋,鞋面上全是浮土,两条半长不短的麻花辫儿…… 怎么说呢? 要是再配上个红头巾,活像个走街串巷卖鸡蛋的农村妇女。 她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宋小雨,他今天穿的也是半袖和短裤,深蓝色的,虽然很干净,但皱皱巴巴的,显得土里土气。 其实除了外在,江澜整个人的精神气也比叶宝珠要好。 在没有手机和电脑的日子里,她每天晚上基本八九点钟就已经睡着了,还形成了六点准时醒来的生物钟。 而叶宝珠在这方面就更比不了了。 结婚之前,她爸睡前骂,睡醒了还骂,她已经连续好多天都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了。 昨天结婚折腾一天,夜里又被宋小雨闹到凌晨,今早五点半又起来给一大家子做饭,可以说现在是全靠意念在硬撑着。 在当下这个时代,已婚女人的日子差不多都这样。 可是一和江澜比,就显得不是一般的惨。 不过不要紧,她的日子再好,也就是半年的光景,到底谁能笑到最后,还得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叶宝珠每当不开心的时候,就全靠这个来找心理平衡。 在她心里,只要黄景行一死,那就意味着江澜在她面前,将永世不得翻身。 到了军区幼儿园,宋小雨去了大班,水妞要去小班。 当江澜把她的手交给班级老师时,水妞竟然像炸雷一样,哇的一声就哭了,引来了许多家长和小朋友们异样的目光。 第41章 上幼儿园啦 “水妞乖,你在这里和老师还有小朋友们学习唱歌跳舞,我下了班就来接你好不好?” 小班其中一位老师姓吕,她也跟着一起哄。 “对呀,黄亦珊小朋友,妈妈要去上班,你就留在这和老师一起玩好不好?你看看咱们班上一共有多少同学?” 小班都是三四岁的孩子,水妞虽然比同龄孩子长得小,但搁在他们中间,明显看起来要大一号。 “我不,我要回家!快带我回家!” 水妞平时不怎么爱哭,上次哭成这样,还是去穷棒子村接她的那天,嚎得跟杀猪一样。 江澜的心疼,吕老师看在眼里。 “亦珊妈妈,其实每个孩子刚来幼儿园时,都是这样的,一声不哭的不是没有,就是少之又少。一般情况下,越拉扯孩子越哭,你要是想让孩子少哭一会,那就狠下心来交给我,相信我,过两天就好了。” 老师说的道理江澜都懂。 虽然没吃过猪肉,倒是也看过猪跑。 于是,她把心一横,“水妞,你乖乖的,有什么事情就和老师说,渴了的话,水壶里有白开水。我答应你,下班以后马上就来接你,说话算数!” 说完,她把水妞往吕老师的怀里一塞,狠下心来转身就走。 水妞在老师的怀里乱蹬乱踹,那种无助的尖叫声都破音了。 “澜姐别走!江澜,你别不要我!” “妈,妈妈……别走……” 江澜推起自行车的那一刻泪如雨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觉得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反复捏她的心脏。 或许,这就是割舍的感觉吧。 尽管预留了充足的拉扯时间,可江澜却还是迟到了。 这可是第一天上班,她除了向领导道歉,好像也没什么其它可以做的。 好在人事科的科长是位四十岁出头的女性,应该是同为母亲的缘故,她倒是挺好说话的。 “小江,上面已经交代了你家的情况,你自己没生育过,接过来就是个五岁的娃,带起来不容易,这很正常,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江澜松了一口气,“谢谢科长理解。” 对方不仅没责怪她,还笑着安慰起她来,说的话和吕老师差不多,都是什么适应几天就好了。 随后,她又介绍了一下工作内容。 江澜支楞着耳朵听了半天,最后发现——确实没啥活可干,是个闲差。 等科长走了,坐在对面办公桌的年轻女同事突然笑了。 “我叫王若芳,梅江护校毕业,科长不在的时候,这屋就咱俩,以后可要多多关照啊。” “你好,我叫……” “你叫江澜,男人是副营长,据说还是司令跟前的红人,你是知青随军过来的,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哦。” 江澜不喜欢她阴阳怪气的语气,更不喜欢她在说话时,微微扬起的下巴,所以就只敷衍地回了一个字。 但王若芳却没有察觉到,还嗤笑了一声,“你可真行啊,第一天上班就迟到。” 江澜浅笑一下,“确实挺抱歉的。” “无所谓,反正也没什么活可干,我是真羡慕你啊,以后能一直在这上班,不像我,生完孩子就得滚球了。” 江澜这才注意到她挺着个大肚子,少说也得有八个月了。 不过就凭她说话那样,江澜对她的事一点也不好奇,心里还有耳畔都是水妞撕心裂肺的那句“妈妈别走”。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班,江澜第一时间就骑去了幼儿园。 顺着吕老师手指的方向,她终于在一堆孩子的身影当中,看到了躺在最边上,缩成一团的水妞。 她心里难过极了。 “吕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没关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过你们当家长的也要学着配合我们,该心狠的时候就得心狠,否则孩子可就白哭了。” 离开幼儿园,江澜先回家吃了口饭,然后骑去商场买了一盒积木,还买了几本复习资料。 下午,她只用了四十分钟,就完成了今天的本职工作,其余时间就一直都在专心看书。 期间,王若芳有两次都想拉着她聊天,江澜第一次敷衍了一句,奈何对方没懂,还在七七八八地讲着家里的闲事。 后来江澜没辙,也只能明说了,对方虽然最终闭了嘴,心里却非常的不高兴。 “上班迟到,下班可倒是挺积极。” 看着江澜像火箭发射一样,急匆匆地冲出办公室,王若芳在后面瞪了她一眼,说了句不咸不淡的话。 赶到军区幼儿园,江澜连自行车都来不及锁,拿上那盒积木直接冲向小班,她要让水妞成为第一个被接的小孩。 “水妞!” “江澜!” 奶奶的,这小崽子,一点礼貌也没有。 不过这已经无所谓了,看到笑着奔向自己的洋娃娃,江澜什么都不想计较,一把就将她从地上抱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 “你终于来接我了!” “我都答应你了,当然说话算话!” 江澜想把积木拿给她看,可是水妞搂着她的脖子,说什么也不放手,这让江澜的心里觉得更加难过。 感觉到水妞在自己背后吧嗒吧嗒地掉眼泪,江澜搂着她,也忍不住泪崩了。 这时,吕老师笑着走了过来。 “哎哟哟,我说你们母女俩这是做什么。亦珊妈妈,今天咱们亦珊可是非常乖哦,你刚去上班,她就不哭了,还和小朋友们一起唱歌了呢。亦珊,回家要记得唱给爸爸妈妈听哦。” 水妞一直趴在江澜的背上,根本不搭理老师。 江澜拍着她的后背,对吕老师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对方性格也很和善,除了告诉她几个安抚小孩的方法之外,还建议她在家多教些知识,也好早点去大班。 到家以后,水妞在卧室里搭积木,江澜在厨房里做饭。 她发现这小家伙不如平时活跃了,吃得也比平时少,再看看她背的小水壶,里面的白开水居然剩了有大半壶。 江澜很是心疼,不过记着吕老师的话,硬是咬牙坚持。 她相信以水妞的适应能力,多则一周,少则三五天,肯定会适应这种每天去幼儿园的生活。 晚饭之后,江澜又教了她几个拼音,还有10到50的数字组成规则,小家伙依旧学得很快,但蓝眼睛里却蒙上了一层水雾。 哄睡了水妞,江澜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黄景行的电话。 第42章 我就是有一点想哭 “你女儿今天在幼儿园嚎得跟杀猪一样,大金豆子噼里啪啦地掉,简直都要心疼死我了……” 江澜把今天的事情统统学了一遍。 黄景行听了以后,声音里也藏着难以掩饰的心疼,“老师说得对,咱们得坚持,水妞之所以哭是因为没有安全感,等过几天她知道你每天都会去接她回家,慢慢也就好了。” 原本十分焦虑的江澜,在黄景行柔声细语的安慰下,情绪渐渐得到了平抚。 这个年代电话都是转机,两个人要是想说点腻歪话,通信连的人在中间都是能听到的。 所以他们常规聊了几句也就挂了。 转天早上,江澜比平时早起一个小时。 她先熬了些绿豆水,又放凉加冰糖,灌进小水壶里给水妞带到幼儿园去喝,天气这么热,防止她会中暑。 同时,她又用砂锅熬了点瘦肉白米粥。 饭桌上,水妞绷着一张小脸,明显情绪不高。 江澜给她夹了些炝拌土豆丝后,试着给她讲道理。 “每个小朋友在三岁的时候,就要开始上幼儿园了,不止是因为他们的爸爸妈妈要上班,最主要的是去那里学习知识,后面还要上小学,中学,高中……这是每一个小孩必须要经历的,没有人能搞特殊。” 她原本还想带上大学,不过想想眼下还没恢复也就暂时没提。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你害怕我把你扔在那就不管了,是吧?不会的,你,我,黄景行,我们三个人已经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也就是说这个家里无论缺了我们谁,都不行,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水妞拿勺子舀了一勺粥搁进嘴里,如同嚼蜡。 整个人再也没有往日孩子的活泼气息,而是像个有心事的小大人一样,坐在那里沉沉稳稳,一言不发,让人猜不到她的心思。 看她这样,江澜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她在想,会不会因为自己太鲁莽了? 如果提前带着她去军区幼儿园里转转,让她先熟悉一下环境,然后再送去,会不会就好一些?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瞎猜更是没有意义。 江澜直截了当地问水妞,“先前我跟你说过,你有什么想法要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不然别人又怎么知道你想干什么呢。” 水妞沉吟了一会,抬眼看她时眼圈竟然红了。 “你会不会不要我?” “我发誓,永远不会。” “小孩必须要上学么?” “当然,就像大人必须要上班一样,你现在去幼儿园,以后去学校,都是为了学知识,长本领,难道你长大以后不想像爸爸那样,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吗?” 其实水妞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社会,但她从江澜的口吻当中听得出来,这件事根本没得商量。 她委屈巴巴地瘪瘪嘴,“我可以去,但是有个条件。” 好家伙,这套路这么熟呢。 跟谁学的? 江澜见她慢慢接受了,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什么条件,可以说来听听。” 谁料,她的话音一落,水妞的眼泪居然直接掉进了碗里。 这下可把江澜给整不会了。 她赶给拿掉水妞手里的勺子,然后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搂在怀里一直哄,“好好好,我答应你还不行吗?什么条件,快说吧。” 水妞用小手搂着她,把头埋在她的怀里,“你每天下班就要来接我,要第一个来……” 原来就这。 小孩子的心灵可真是纯粹。 江澜伸出小手指,“好,咱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接着,母女俩还完成了隆重的盖章仪式。 “那我都答应你了,做为公平交换,你是不是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脸上还有泪痕的水妞:??? 她觉得自己好像吃亏了,但又没有证据。 不反对就是同意。 江澜马上说道,“第一,你以后去幼儿园不能再哭了,你看看你班上的那些小朋友,他们都比你小,却只有你一个人在哭哭啼啼的,多丢人呐。” 水妞目光低垂,“你说得对,可我就是有一点想哭。” 哎呀我的天呐,真的是太可爱了。 江澜捧着她的脸蛋狠狠地亲了一口,“那你试着控制一下好不好?” 小家伙勉强地点了点头。 江澜乘胜追击,“第二,我给你的小水壶里装了甜甜的绿豆汤,在我下班接你之前,你要把它喝光,一点都不能剩,可以吗?” 这个容易,水妞答应得很痛快。 “第三,你在幼儿园要好好吃饭,就像之前在家一样。因为如果你吃不好,睡不好,我在单位就会很惦记你,没心思工作,那活干不完自然就没法下班,也就不能第一个去接你了,这个逻辑关系你明白吗?” 原来是这样。 水妞在点点头之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伸出小手就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什么意思?” “三个条件!” 她的意思是,江澜明明说交换一个条件,结果却一开口就是三个,所以说啊,小孩子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表达能力不如大人好而已。 像今早这种谈心的方式,是黄景行昨晚在电话里提出来的。 江澜没想到,效果还真挺不错。 虽然在把水妞交给吕老师的那一刻时,小家伙的眼圈依然红了,可她却在努力地控制着,不让眼泪冲出眼眶。 当时那一幕看起来特别励志,也特别地抓人心,除了在场的吕老师,保育员,就连有的家长也都跟着眼泪含眼圈。 不管怎么说,这才第二天,就已经有了天大的进步。 江澜正往停车棚走时,叶宝珠突然从后面跟了上来,随着她一起的,还有几个刚送完小孩的家长。 那几位妈妈都盯着江澜今天的穿着。 “水妞妈妈,我见你昨天来送孩子就穿了一件衬衫,今天又换了一件,每件颜色好看不说,都显得腰很细。” “你喜欢她的衬衫,我喜欢她穿的裙子。你们看,到膝盖上边,不长也不短,既不会走光,骑车也不会搅进轮子里,还显得腿挺细的呢!”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要么是问她衬衫哪买的,要么是问在哪个裁缝店里做的,在得知这是她姐姐做的,然后她自己又动手改良了一下时,都做出又羡慕又惊讶的表情。 “想不到你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好的手艺?” “那我回头找裁缝做一件,能麻烦你帮着给改改不?就看在咱们孩子都是同学的份上,不白改,我可以给钱的!” “哎呀,你还找啥裁缝,这不有现成的吗?直接托付给水妞妈妈,她俩姐姐做,妹妹改,一条龙,也省得你再倒一手了!” 江澜不靠这个吃饭,也不想揽这个差事。 不过想到大姐江渝,她的心思倒是有些动摇了。 第43章 比十年老陈醋都酸 她记得在书里看到过,原主小时候物资匮乏,姐弟们的衣服刮破了,袜子捅了个洞等等,周素芹上班没时间,都是江渝代替她,为大家动手缝补的。 长大以后,成衣买不起,也没有那么多布票。 她就跟机床厂的一位老同志学习了裁剪衣服的本事,也是她悟性高,还不到半年的时间,她就开始给家里人做衣服了。 附近邻居喜欢她的手艺,倒是也有拿着布来找她帮忙的,通常做完一件衣服,会象征性地给个一两块钱的手工费。 她怀孕在家那会,为了贴补家用,还接过几个活呢。 后来婆婆心疼她,说什么也不让她接了,就只让她安心养胎。 想到这些,江澜也没敢大包大揽,只是很客气地告诉几位家长,“我姐她平时要上班,家里还有孩子,不见得有时间,不过我可以替你们先问问。” “这好说,我明天就把布和尺寸交给你,你先拿去给你姐,能做最好,实在不行,你再给我拿回来就是了。” “对对对,我也这么想的。当然,要是能做最好,下下个月我小姑子结婚,我也想在众人的面前露把脸呢!” 原本以为就一个想做衣服的,这说着说着,居然四个人都要做,还主动报了每件三块钱的手工价格。 看着这几个家长围着江澜套近乎,被冷落在一旁的叶宝珠别提心里多不是滋味儿了。 一件破衣服而已,穿上能成仙女? 整天不是吃就是穿,纯纯一个社会主义大蛀虫! 光知道贪图享乐,真给她们这批年轻人丢脸!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顶多再让江澜得瑟三年,只要等到改革一开放,宋承志很快就会发达,到时候谁还穿裁缝做的衣服? 土死了! 清一色全买成衣! 到时候一天换八套,调着样儿地穿,亮瞎她的狗眼! 嘁!~ 到了停车棚,几位家长各自去取自行车。 江澜因为来得早,所以自行车的位置就停得比较靠里面。 叶宝珠领着宋小雨是走路来的,按说到这也就该分道扬镳了,谁料对方却杵在停车棚门口,一副还有话要说的样子。 “我说江澜,咱俩之间还得说是你命好,既不用伺候公婆,又没有碍眼的小姑子,连男人的洗洗涮涮也不用管,只负责照顾好孩子就行,依我看,你成天最累的活就是花钱了吧?” 这话听起来比十年的山西老陈醋都酸。 江澜知道她在羡慕嫉妒恨,便直接顺着她的话茬儿往下说。 “说起来还不是因为你,当初带着一身粪臭味冲进了队房子,说什么都要嫁给宋承志,我这才选了黄景行,不过他倒是给了我想要的生活。” 别以为自己圆满了,他不过就是个短命鬼。 那几个家长多少听出来一点门道,八卦之心就开始长草。 “小雨妈妈,原来你和水妞妈妈一早就认识呀?” “我刚听你那么说,是不是你在婆家受了什么委屈呀?” “害,咱们都是给人家当媳妇儿的,要是真遇上啥不高兴的事,你也甭拿我们当外人,趁着接送孩子的工夫,说出来痛快痛快!” 叶宝珠昨天刚刚结婚,那股新鲜劲儿还没过去呢。 就算对宋家有什么不满,她也会为了将来的阔太生活,努力地去隐忍。 更何况在江澜面前,她必须得要这个面子。 “你们说什么呢,我可不是那个意思,真不是跟你们吹,我婆家人有一个算一个,他们都对我可好了,连班都不让我上,说家里好几口子人挣钱,不差我一个。” 说完,她还特意去cue江澜,“你说这样的人家,是不是每个女人都想嫁呀?” 江澜倒是不卑不亢,“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不稀罕,我觉得女人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应该独立。” “嘁,上个班,挣点工资就叫独立啦?” “你说的是经济独立,除此之外,我觉得思想独立也很重要。不过跟你说了也没用,你应该是听不懂的。” 叶宝珠想要反驳,却空张了几下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倒是同行的那几位家长,有点醍醐灌顶的意思。 “我觉得水妞妈妈说得挺好,女人就是应该独立,成天围着锅台转,围着男人转,早晚有被社会淘汰的那天。” “报纸上早就登了,说主席提倡‘妇女能顶半边天’,妇人们裹小脚的日子可是一去不复返了。” “以前我也这么想过来着,但是没有水妞妈妈会总结,她倒是一下子就说到我的心坎儿里去了。行,今儿没白来!” 说完,大家伙各自散了。 叶宝珠一个人站在原地,差点气到头顶冒青烟。 —— 由于是部队的附属医院,所以人事科的工作内容相对简单。 主要负责制定和完善人事管理制度,以及医院员工的档案管理,包括档案的建立、整理、归档和保密工作。 再有就是员工入职管理,以及工作纠纷和人事争议等等。 除了涉及手续和档案以外,其它的工作内容都比较虚无缥缈。 江澜选择一上班就先做本职工作,完成以后再开始看她从书店买来的那些复习资料。 她在穿书前是大三学生,相比已经步入社会的牛马,她距离高考过去的时间还不算太远,可以说她在这方面完全有优势。 只不过77年是高考制度重启的第一年,考生水平参差不齐,更没有往年的试卷可以用来参考,这让她多少有点心里没底。 闷头学了一下午,方觉时间过得真快。 眼看墙上钟表即将指向五点半,江澜合上书本,整理办公桌。 这时,门口传来三下敲门声。 科长刚说了一声“请进”,一抹高大的身影便闯入了三人的视线当中。 黄景行? 他怎么来了? 江澜感到一丝惊喜,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而黄景行也没有先开口跟她说话,而是对着靠近门口位置的科长叫了一声“刘大姐”。 刘科长见人就笑,客气两句就让江澜跟他走了。 王若芳抻着脖子望向窗外,“刘科长,那就是江澜她男人呀?想不到居然长得这么带劲!” 刘科长四十往外,什么小心思看不穿? 她一边收拾饭盒,一边半真半假地玩笑道,“你都快生了,人家带不带劲也和你没关系了。” 第44章 刚上班就被人盯上了 王若芳被揶揄得莫名其妙。 “我不过就是随口一说,刘大姐您怎么还当真了。” “小王,我跟你说过吧,工作期间要以职务相称,以后只要在这个办公室,你都要称呼我刘科长,大姐大娘的,像什么话!” 这等于是贴脸开大,幸亏屋里没有别人。 “是是是,我记住了,下次一定不会再犯,”王若芳边说边弯腰打开下面的柜子,从里面捧出来一大串香蕉,还不忘了用报纸包上,“刘科长,天气热了,得多吃水果补充营养,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收着,拿回去给孩子吃。” 刘科长抻开报纸一角,然后抬头看她,“什么意思?” 王若芳笑了笑,“没什么意思,就是单纯孝敬您的。” “你不说我走了。” “诶,您别走啊,我说还不行吗?” 刘科长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眼神中有那么一丝丝的不耐烦。 王若芳肚子沉得很,做着孕妇的标志性动作,右手扶着后腰。 “刘科长,您看我就快要生了,这生完以后没个两三年,孩子根本撒不了手,您要是让我在这个期间回去当护士,倒起班来没日没夜的,那孩子可咋办呐,您说是不是?” 刘科长明知故问,“所以呢?” “所以,您能不能就让我留在咱们人事科,哪怕等孩子过了五岁以后,您再把我调走呢?” “可是人事科只有两个编制,这你是知道的,除了我这个科长以外,另外再配一个人就行了,你是想让我走,还是想让江澜走?” 王若芳深吸了一口气,“我的天呐,刘科长,您就是给我八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让您走啊!” 刘科长冷笑,“那就是想让江澜走呗?” “咳,是这样啊,刘科长,您看我说得对不对,江澜她才刚结婚,不见得一时半刻就能怀上,领养的烈士子女又已经五岁了,不管怎么说,组织上也应该更优先照顾我,对不对?” 刘科长叹了口气,有种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感觉。 可是想来想去,还是得把这事给她说清楚才行。 “小王同志,在你怀孕期间,组织上把你安排到这,就已经是格外照顾你了,你可千万不要不知足。小江同志之所以被安排到这,这是组织基于多方面考虑后才决定的,我没有必要跟你细说,你也没有权利听,你只要记住一点,要绝对服从组织的安排。” 好么,这说了等于没说。 王若芳还想继续游说,刘科长却背起布包就走。 等她走到门口时,又突然回过头来。 “小王,好好工作,别动什么歪心思,小江她男人有军功傍身,她又刚来,没犯过什么错误,这根本不是一串香蕉就能解决的问题,你明白么?打铁还需自身硬,你若是真努力了,我相信组织是会看得见的!” 待刘科长关门出去,王若芳的嘴都撇到了耳朵根。 “这家伙,一口一个组织组织的,可真能假大空!办不了你早说啊,我就不买这么多香蕉了,搁不住,白花钱!” 王若芳心有不甘,突然想起来一句话。 【她刚来,又没犯什么错误。】 那是不是等于说,她只要犯了错误,就可以滚蛋了? 想到这,她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对人事科这唯一的一个名额,也似乎更有了把握。 然而,正沉浸在幸福当中的江澜,还不知道自己在上班的第二天,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她和黄景行一起骑车赶去了幼儿园。 因为是放学高峰,门口已经聚集了大量来接孩子的家长。 江澜担心来晚了水妞会不高兴,便催促着黄景行动作快点。 他们刚出了停车棚,江澜就看到小班教室的门口站了几个人,随着距离拉近,她看到是吕老师领着水妞,对面站着一个女家长领着她的孩子。 “黄景行,你看看水妞是不是在哭?” “是,快走!” 两个人快速飞奔过去,而水妞在看到他们俩的身影之后,哇的一下哭得更大声了。 江澜马上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吕老师,发生什么事了?” “哦,亦珊妈妈,是这样的……哥?” 什么哥? 江澜正忙着安抚水妞,听到吕老师这么说连忙抬头,正好看到她在对着黄景行笑。 黄景行也有些惊讶,“你不是在铁路附属幼儿园吗?怎么调到这边来了?” 吕老师的表情中藏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哦,都是咱爸安排的。对了,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我的吗?” 咱爸? 原来吕老师和黄景行认识,听称呼关系还很亲密。 眼下水妞哭得满头大汗,江澜根本没心思去琢磨这个,而站在吕老师对面的女家长也一样,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她微微蹙起眉头,“咱爸?原来吕老师和这丫头有亲戚呀?怪不得你一直都向着她说话呢,还说什么公平公正,这不是拿我们当傻子呢吗?” 吕老师的脸上写满了冤枉,“晨晨妈妈,您误会了,刚才您也看到了,我们是刚刚才碰到的。再说照顾孩子们是我的工作责职,这和认识谁,不认识谁,都没有关系。” 江澜大概看明白了,应该是水妞和晨晨发生了矛盾。 “您好,晨晨妈,我是黄亦珊的妈妈,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你来得正好,我也不用跟老师说了,我直接跟你说。” 晨晨妈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声音浑厚,面相有点凶,她像拎小鸡子似的,把自己闺女拎到了江澜面前。 “来,你自己看,你闺女挠的,正好在脸蛋上啊,这少说也得有三厘长吧,通红一道子,肯定是发炎了,这将来不得留疤吗?” 江澜端起晨晨的小脸看了看,确实是小朋友之间抓挠才会形成的伤痕,不过看起来并不严重。 她心里这么想着,但嘴上却不能这么说,以免再近一步激化矛盾。 “水妞,晨晨脸上的伤,是你抓的吗?” 小家伙像是心虚,目光垂地,就是不说话。 晨晨妈来劲了,“看着没,看着没,这就是没理了,不敢吭声了!这要是我不在这,她指不定把我闺女抓成啥样了呢,可真不像话!” 吕老师觉得她有些过分,又劝道,“不至于的,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都很正常,黄亦珊小朋友也不是故意的,之前晨晨都已经原谅她了,对吧晨晨?” “你们都给我少来这一套!” 第45章 突然冒出个小姑子 晨晨妈妈似乎有点上头了,“有我在这,你们不用冲孩子说话,她那么小,她懂啥呀,还不是你们说啥就是啥!怪不得你一直向着这个外国小丫头,原来你们有亲戚呀!不行,我得找你们院长去,我就不信还没地方说理了!” 说完,她拉着晨晨就要走。 黄景行抬起胳膊拦了一下,“这位大姐,两个孩子都是同学,你执意把事情闹大,来接孩子的家长都看在眼里,以后谁还敢和你们家晨晨玩了,你说是不是?” “你威胁我?”晨晨妈妈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脚下却顿住了,没有要再找园长理论的意思,“你们也是当父母的,看着孩子的脸被抓成这样,难道你们不心疼?这要是真留疤的话,那可就是毁容,这会对我们晨晨造成多大的影响,你们知道不知道啊?” 水妞已经不哭了,却还时不时地抽泣两声。 江澜把她搂在自己身前,笑着说道,“晨晨妈,您可真是个好母亲,事事都为孩子着想,不过这点您可以放心,小孩皮肤嫩,代谢快,我敢向您保证,绝对不会留疤的。” “没错,”吕老师也跟着帮腔,“晨晨在受伤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带她去了医务室,园医说了,别看伤口这么长一道子,但是浅得很,多说也就两三天,肯定就长好了。这不,园医还用碘伏给消了毒,您就放心吧。” 他们吵了半天,晨晨妈的嗓门儿又大,周围早就围上了好些个看热闹的家长,当中就包括想找江澜做衣服的那几位。 “我说晨晨妈,娇气的孩子不好养,就算为了孩子,你可别这么斤斤计较了,你看把孩子弄得多难堪!” “可不是,就那么浅浅的一道,你要是再来晚点它都愈合了。就这么点事,有啥可吵吵的,我儿子天天都带伤回家,你要是实在害怕,自己在家看不就完了,还送啥幼儿园呀!”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把晨晨妈给说得满脸通红。 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水妞挠得那一道子根本不算什么。 要是依江澜看,好像都不能算是挠的,顶多就是指甲刮了一下,要是真挠的话,伤口不可能那么浅。 “算了,我跟你们这帮愚人说不通,谁家的孩子谁心疼,你们今天都在这说风凉话,回头可别和我一样!” “哭啥哭,走!” 晨晨妈抓着闺女的手腕就要走,这回却又被江澜给拦住了。 “大姐,您先别走。” “你们已经赢了,还想咋地?” 江澜没理她,弯腰摸摸晨晨的头,“宝贝,阿姨先替黄亦珊同学向你道个歉,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她好吗?” 晨晨刚要点头,又被她妈扯着要走。 “我都说了,别来这一套!都起开,我还着急回家做饭呢!” “等下,我话还没说完。” 江澜还是只对晨晨说话,“阿姨有点好奇,你们两个明明都是很乖的小朋友,为什么会动手打架呢?” 吕老师知道原因,只是晨晨妈咄咄逼人,她一直没机会说。 在场围观的家长也挺好奇,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都想听听是怎么个因果。 晨晨有点难为情,像是有什么话说不出口。 江澜拉过水妞,“宝贝,要不你来说,今天不管谁对谁错,我们都不追究,但是你务必要诚实才行。” 水妞有了撑腰杆子的,从气势上就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她抬手指着晨晨,脆生生地说道,“她要抢我的绿豆汤,我不给她,她还弄坏了我的水壶,真讨厌!” 吕老师配合得很好,这会已经把水壶从教室里面拿了出来。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水壶拿在手里给大家看。 江澜转头又问晨晨,“刚才黄亦珊同学说得是真的吗?” 晨晨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温柔的声音,她忘了胆怯,不仅很坦然地点了点头,还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黄亦珊说她的绿豆汤好甜,是她妈妈给她做的,我让她给我尝尝她不肯!我,我就是想喝一口……” “死孩子,原来是你,你咋那么馋呢!” 别人没说什么,她妈倒是先急了,抬起手来就要打。 黄景行赶紧拦住,“要教育孩子你回去教育,当着我们的面,老师的面,你这样做算什么?作为家长,我劝你也应该学会给孩子树立一个好的榜样。” 对方气急败坏,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到底拉着闺女走了。 围观当中有的家长还跟着起哄呢,“诶,别这么走了呀,弄坏了水壶你得赔呀!” “算了,一个水壶而已,谢谢大家。” 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也就陆续地领着孩子走了。 在人群散了以后,江澜在水妞的眼神当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安。 她似乎很害怕回家以后会被算总账。 江澜假装没看出来,依然把她搂在身上,“宝贝,快谢谢吕老师,又给她添麻烦了。” 对方笑了,弯下腰来像是在对水妞说话,可实则却是说给江澜听的,“还叫什么老师呀,以后得叫姑姑了。” 姑姑? 什么情况? 看到江澜那疑惑的眼神,黄景行揽过她的腰,给她们彼此重新做了介绍。 “这是妹妹吕雪,小雪,这就是你嫂子江澜,还有水妞,你们已经认识了。” “哥,结婚这么大事,你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呀?” “打过招呼了,你嫂子的照片也邮了,爸妈都知道。这不是想着你工作忙,就想等办婚礼的时候再告诉你嘛。” “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这是对待外人的方式好不好?” 看着他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江澜心里的谜团好像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她始终看不明白,这两个人的关系。 如果说好吧,她能明显地感觉到黄景行在刻意与她拉开距离。 可如果说不好吧,他俩开口又都是咱爸咱妈。 在江澜的概念里,能用这种称呼的,无非就两种关系。 要么是一奶同胞,要么是夫妻关系。 但他们俩一个姓黄,一个姓吕,这就实在令人猜不透了。 难道吕雪是随母姓? 因为还有家长想找老师问问情况,吕雪也没有太多的时间一直和他们聊,反正以后每天都要打交道,倒也不差在这一时。 离开幼儿园,趁着商场还没下班,他们一家三口又去买了个新的小水壶,然后又拐去了菜市场买菜。 第46章 你今天可以了吗 今天的晚饭又很丰盛。 有炖鲤鱼,香菇炒西兰花,糖醋里脊,还拌了个家常凉菜。 菜量不大,摆在盘子里很精致,这让吃惯了大锅饭的黄景行,都有点舍不得动筷子了。 因为没有芹菜,水妞的胃口相当好。 趁着她吃得开心,江澜就提起了刚才在幼儿园的事,在她的印象中,水妞并不是一个很小气的人。 她猜小家伙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先前也是为了给晨晨留面子,所以她才没有当场发问。 “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意分些绿豆汤给晨晨吗?” “我不喜欢她,就不想给她喝!” “理由呢?我是说不喜欢她的理由。” “她抢小朋友好吃的,还打人……” 黄景行顺势跟了一句,“水妞,你在小班里可是大孩子,绿豆汤而已,既然同学喜欢,你就分给她一点,免得让人说你小气。” “你胡说什么?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吗?” 看到江澜不高兴了,黄景行顿时一脸懵。 “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说呢?” 错肯定是错了。 但他就是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好在江澜是那种藏不住话的人,跟她吵架,根本不用你费尽心思去猜,因为还不等你猜出来,她已经咣咣咣的全都撂了。 “黄景行我告诉你,你少拿那种烂好人的教育理念给我教育孩子,绿豆汤是水妞的,她想分享是情,不想分享是理,别人有什么资格说她小气?” “我,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那你以后少随口,这是教育孩子呢,你当闹着玩呢?请你记住,凡是在背后说你小气的人,一定是因为他在你这里没有占到便宜,像这种人,我说他是小人不为过吧?那我凭什么要用自己的东西,去巴结这种小人?” “咳,那什么,天有点热,我都出汗了。” 黄景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着江澜笑嘻嘻的。 虽然黄副营长在军区里不算大官,但是敢这么训斥他的人,可以说仍然是寥寥无几。 别看江澜对着他瞪眼睛,但他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还很高兴。 这说明什么? 说明江澜是真拿水妞当亲生女儿一样待! 不然的话,她当老好人不行吗? 哄得女儿高兴,哄得男人高兴,这样岂不是更好? 黄景行越这么想,心里越觉得美,赶紧给江澜夹了一块糖醋里脊,还一副巴巴讨好的样子。 “来,别生气,多吃点。” “我自己做的菜,还用你让我?” 看着堂堂一个硬汉,被自己数落成那样,还屁颠儿屁颠儿地过来巴结,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黄景行,你可别忘了,当初咱俩是怎么约法三章的。” “没忘没忘,你教育孩子的时候,我在一边不能插嘴,不过这不是正在吃饭嘛,说多了孩子该吃不下了。” 江澜本来都消气了,才刚把碗端起来,一听他的后半句,顿时又窜上来一股火。 “你怎么回事?不让你插嘴,你又当起老好人了是吧?” “我……对不起,保证最后一次!” 水妞一边吃,一边看着他俩,居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黄景行假装生气,“你还笑,都是因为你,爸爸和妈妈才吵架的。” 水妞还在笑,脸上全是毫无烦恼的童真,“别骗我了,你们根本就没有吵架。” 黄景行哼了一声,“那你说说,什么叫吵架?” “呃,”水妞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吵架要摔碗,摔盘子,还要打人,叔叔打婶婶,婶婶也打叔叔,我有点害怕……” 江澜瞪了黄景行一眼,意思是怪他不该问。 可是已经说出口的话又撤不回来,黄景行只好放下饭碗,给了水妞一个温柔的抹头杀。 “你放心,咱们家永远都不会发生那种情况。” “对,你爸说得没错。” 毕竟盘子和碗摔完了还得再花钱买,何必呢。 临下桌之前,江澜把刚才的话对水妞做了个总结。 “你记住,你的东西是属于你的,你可以分享,也可以不分享,这个权利在于你,不用去管别人说什么。当然了,分享也是一种美德,你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去交到新的朋友,也能从中体会到分享的快乐。总之,不要勉强自己就好,明白吗?” “嗯,”水妞重重点了两下头,“我明天还要去幼儿园。” 这孩子的适应能力果然很强。 江澜狠狠地夸奖了她一番,然后就带着她去学习了,而收拾饭桌的重任,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黄景行的身上。 在当下这个年代,有很多人认为男人进厨房是很没出息的。 但他却不这么想。 作为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只要能让老婆和孩子高兴,就算让他上刀山,下油锅,他都毫无怨言,刷几个碗又算得了什么。 他还在收拾完厨房以后,也加入了水妞的学习阵营当中。 直到把小家伙哄睡,家里的分贝才总算降了下来。 黄景行在客厅里看了会新闻,见江澜进了厨房好半天都不出来,便好奇地过去看看。 “你弄什么呢?” “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就在黄景行人还没反应过来时,红彤彤的一勺子汤水已经喂进了嘴里,下一秒,软糯的口感和酸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绽放,仿佛一下子就带他回到了小时候的某个夏天。 江澜眼巴巴地等着他的反馈,“怎么样,好吃吗?” 黄景行吧唧吧唧嘴,“还没尝着啥味儿就咽下去了,再来一口。” 我去,他是故意的吧? 专业蹭吃! 江澜又舀了一勺子喂给他,“这回呢?再尝不出来可就不给你吃了。” 也不知道酸成这样还是甜成这样。 单看黄景行的表情,那叫一个享受,他竖起大拇指,“好吃,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山楂罐头,毫不夸张地说,每一口都是回忆与幸福的交融。” 好家伙,他还甩上词了。 这番夸奖让江澜觉得很受用,“看你这么会说话,就再给你来一口,你准备好开启一场味蕾的盛宴了吗?” 黄景行刚把第三口罐头含进嘴里,抱着江澜就直接喂给了她。 山楂的酸,冰糖的甜,完美融合,滋味难忘。 “你……” 江澜还是有点紧张,毕竟两个人还没有实际关系。 黄景行把她抵在墙上,距离近得可以相互闻到彼此嘴里的酸甜。 “我早就准备好了,你今天可以了吗?” 第47章 终于洞房咯 一个长吻让江澜有些意乱情迷,她的脸颊开始陡然升温。 黄景行温热的气息扑打在她的耳畔处。 “我们去卧室。” 借着窗外的银色月光,黄景行高大的身子就这样栖了过来。 双人床不小,但江澜却被固定住,躲无可躲。 她此刻只觉得头脑发胀,昏昏沉沉飘忽不定,就像一艘停泊在港湾里的小船。 而黄景行也是如此,他将脸在江澜的掌心里轻蹭,贪婪地感受着属于她的温度,甚至觉得有了江澜,才算是有了家。 他全力地抱着自己的未来,恨不得把一切都交给这个家里。 狂风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巨浪,小船在风浪里面随波逐流,像是有些经受不住风暴的肆虐,被一股骇人的力量恶狠狠地抛向了崩溃的边缘。 …… 第二天早上,还是黄景行起来做早饭。 江澜在给水妞往瓶子里装山楂罐头时,突然想起了吕雪。 “对了,昨天忘了问了,吕雪是你谁家的妹妹啊?” “就是咱家的,她和水妞一样,也是在五岁的时候,被爸和妈给收养的。” 该说不说,黄景行在熬粥这方面很厉害,每次都能把稀稠程度拿捏得很好。 他边盛粥边说了吕雪的身世。 原来她和水妞一样,都是从未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只不过区别在于水妞的父亲是烈士,而吕雪的父母则只是普通百姓。 她是52年出生的,当时正在抗美援朝。 她出生在边境城市,有的国家为了试探我们的底线,就往那边扔炸弹。 他父母运气不好,双双都被炸死了,她也是在死人堆里又突然活过来的。 “那时候,像她这样的孤儿多到数不清,年龄大的十几岁,年龄小的只有几个月,国家就号召领养这些孤儿,提倡给这些可怜的孩子一个家。” 江澜的骨子里实际上是个00后。 1952年的事情对她来讲,真的实在是太遥远了。 不过,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但曾听爷爷奶奶讲过一些那时候的故事,也曾经看过很多影视作品。 所以她相信,黄景行说的都是真的。 但有个问题,也让她挺好奇的,“那怎么就挑中吕雪了呢?其中有什么故事,还是组织上给分配的?” 黄景行给她们母女俩每人剥了一个鸡蛋搁进碗里。 “我不是还有一个妹妹嘛,她比我小很多,今年才十七,所以妈当时就想着挑一个年龄和她差不多大的,俩人也好做个伴,一起长大。” 原来是这样。 彻底了解了吕雪的身世,江澜心里还挺感慨的。 “黄景行,有句话,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夫人请讲。” 江澜顿了两秒,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说起来,这个吕雪也算得上是你的半个亲妹妹了,可我怎么感觉你对她有些生疏呢?” “有吗?” 黄景行反问一句,继续闷头喝粥。 可江澜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刚才明明有一瞬间的表情极不自然,就像是被别人突然戳中心事一样。 “其实我也只是随便问问,你不愿意说的话,我不会勉强。” “没有不愿意说,是你想多了。” “好,就当是我想多了,可按理来说,你们家五口人,就你们俩在梅江,不是应该常来常往么,可是你居然连她在哪上班都不知道,她也不知道你结婚的消息。” “昨天你不是也看着了,突然调动嘛,那她不说,我当然不知道了。至于结婚嘛,爸妈同意就行呗,我没必要专门请示她吧?” 这时,水妞放下了勺子。 黄景行也跟着仰头,一口喝净了碗里的粥,“吃完了?走,今天爸送你上学。” 说完,他抓起江澜的手背亲了一下,“你可以多歇一会,直接去上班。” 江澜面无表情地抽回手,“少拿我擦嘴。” 在单位的整整一上午,江澜始终有点心不在焉。 她几乎可以十分肯定以及确定地认为,黄景行在对她撒谎。 他和吕雪之间,绝对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会是什么呢? 江澜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男女之情。 毕竟他们名义上虽为兄妹,但实际却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相互到了一定年龄,擦出点火花来,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俩为什么不在一起? 还是那句话,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在繁衍后代的问题上,根本就不受任何影响,除非是家里的长辈顾及声誉不同意。 还是说与长辈无关,是他俩其中有一人在单相思? 果真如此的话,会是谁呢? 江澜觉得更像吕雪,因为她从黄景行的态度中感受到了逃避。 算了,琢磨这些干啥。 伤脑细胞! 爱咋地咋地吧,黄景行要是真喜欢她,就不会娶自己。 内心强大的人是不会内耗的! 想到这,她重拾精神,继续专心看起了资料。 晚上下班,江澜又去幼儿园接水妞。 或许是过于敏感了,她总觉得自打昨天认亲以后,吕雪对水妞确实更好了,但对她反而却不如从前了。 不过她也不在乎。 因为她觉得亲戚和朋友一样,能处就处,处不来就拉倒,讲究得就是一个缘分。 对江澜来讲,很多烦心事其实都只要三个字就能解决—— 没必要。 当天晚上,江澜包了饺子。 水妞一口气吃了六七个,却根本没吃出来是芹菜馅的。 她早说了,“治不了你,我23年白活!” 晚饭以后,水妞非要给江澜表演节目,都是白天在幼儿园学的儿歌和舞蹈。 江澜本以为小孩子嘛,只要随便比划两下就能把大人的心给萌化,但令她惊讶的是,水妞还真就跳得不赖。 尤其新疆舞里那个晃脖子的标志性动作,她直到现在都还没学会,可水妞却能跳得有模有样的。 江澜正在给她鼓掌夸她表演得好时,黄景行居然自己用钥匙开门进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不能回来?” 哎呀哈。 看着小娇妻立起眼睛瞪着自己,黄景行的目光变得炙热起来。 深夜的主卧里,回荡着吱呀吱呀的声响。 伴随着节奏越来越快,终于在最高亢的那一声后,渐渐地恢复了沉寂…… 相比江澜按部就班的生活,宋家这边可是热闹极了。 一般六岁的男孩标准体重也就在四十斤左右,可足足有五十六斤的宋小雨在吃饭的时候死活不坐凳子,必须得让叶宝珠抱着喂。 婆婆高巧珍倒是轻松了,也就腾出嘴来有空讲人的是非了。 “诶,对门那个姓江的小媳妇儿,你们都知道吧?” 第48章 那方面不太行 高巧珍拿起一根大葱,蘸完酱直接就往嘴里送。 “她可真能花钱,我算是发现了,她只要出门,回来的时候绝对不空手,拎的不是吃的就是穿的,你们说她男人也不在家,成天打扮得花里胡哨地给谁看啊?别说她男人只是个营长,还是副的,我看照她这样败家法,就是当司令也不够她花,早晚得瑟精光。” “妈,一个人一个活法,你管人家的事干啥。” 这个时候的宋承志还不算太渣,始终知道要夹着尾巴做人。 他之所以出言制止,一方面是嫌他妈嘴太碎,另一方面,他其实也没觉得江澜有多过分。 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女人花钱做几件衣服,给孩子弄点好吃的补补身体,这不都是应该的嘛,不值得大惊小怪。 叶宝珠瞄了丈夫一眼,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虽然她现在和宋承志已经死死绑定,但她还是对江澜有一种忌惮,就怕她再把丈夫的魂给勾走,所以她不愿意听到宋家有任何一个人向着江澜说话。 “你不让妈说,那是因为有些事你还不知道。江澜这个人啊,大毛病没有,小毛病却多到拿筐挑,你们别看她天天大鱼大肉的往回拎,其实她根本就不会做,好材料给她都白瞎了。之前在莫尔嘎村插队的时候,都把我们那的一个男知青给吃医院去了,后来只要是她做的饭,没人敢吃,狗都不吃,做饭的重任也就交给了我。” 她这番话简直是一石三鸟。 一方面维护了婆婆高巧珍的面子,另一方面又成功地贬低了江澜,更重要的是还借机抬高了她自己。 高巧珍轻哼一声,表情上有些得意。 “宝珠你是个能干的,无论把你放到哪都是一块好料。这也是我们小志的眼光好,一下子就挑上了你。” “谢谢妈夸奖,其实我也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而已。” “诶,你也别这么说,啥叫应该做的,啥叫不应该做的,还是说明你心里有事,眼里有活,可不是谁都像你这样的。细想想可真是万幸啊,这要把她给娶回来,估计我都活不到年底,一准被她给气死!” 平时在饭桌上不大说话的宋绍林也开口了。 “你妈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背后讲究人,不过我也是看走眼了,没看出来对门那个小媳妇儿居然这么不会过日子。” 宋媛可和他们的看法不同,还端着碗嗤笑了一声。 “我就觉得那个江澜挺好的,别的不说,你们看她穿衣服就挺有品味,颜色素净,款式新潮,将来我要是有了钱,我也像她那么打扮。诶,我说嫂子,你不会是嫉妒人家吧?” 嫁过来这几天,叶宝珠顶烦这个小姑子。 一天到晚啥也不干,全家就属她事最多。 叶宝珠早上在阳台做饭,厨房是她的卧室,她嫌吵。 叶宝珠晚上在阳台给大家烧热水擦身子,她又嫌打扰她休息。 还整天抱怨说,被子上全是煤烟和油烟的味道,可这又能怪谁呢,不想呆早点嫁出去不就完了? 现在居然还向着江澜说话,典型一个吃里扒外的货色! 吃过晚饭,叶宝珠一头扎进阳台开始收拾。 等全部归拢利索以后,又开始烧水给继子洗澡。 别看宋小雨已经六岁了,平时他洗澡的时候,盆里总要给他扔几个玩具,要不然他就不消停,扑腾得到处都是水,很难收拾。 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坐在大盆里面格外安静,不仅没玩玩具,两只小胖手还一直捂着下边。 叶宝珠笑了,“把手拿开,不然我怎么给你洗啊?” 宋小雨摇摇头,“老师说了,上大班就是大孩子,要注意男女有别。” 他没说谎,这话的确是幼儿园老师说的。 但老师的本意只是想教小朋友们要学会分开进男女厕所,没想到他给用这了。 叶宝珠脸色一僵,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容,“那是对外人,不包括我,我可是你妈。” “可你不是我亲妈,你只是我的后妈。” “后妈怎么了,后妈也是妈。” “不一样,后妈只是负责给我洗衣服做饭伺候我的,奶奶说了,只要有我爸在,我让你往东,你就不敢往西。” 这说的叫什么话? 啪一声。 叶宝珠很气愤地把毛巾摔进大盆里,嘣起来的水花溅了宋小雨一脸,他下意识就抬手去抹脸上的水。 趁着下方空虚,叶宝珠直接上手。 你不是不让我碰吗? 我偏要碰! 珍惜吧,现在我还能伺候你,等你爸发达那天,你想巴结我都未必有机会! 宋小雨被偷袭,哇的一声就嚎了起来。 卫生间本来就扩音,他这么一哭,惹得全家人都很心烦。 “你流氓!” “谁流氓了?就你这小丁丁有啥好的,真要想流氓,那我也找你爸去……” 话未说完,身后传来一身咳嗽声。 叶宝珠回头一看,居然是公公宋绍林。 刚才那一声摆明了是在提醒她,孩子面前嘴要有个把门儿的。 她难为情地脸颊一红,接着把继子涮巴涮巴就给拎出去了。 伺候全家人都完洗澡,她又整体地收拾了一遍卫生间,等回到卧室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痛难耐,像要散架了一样。 刚一躺下,宋承志便凑过来想要亲热。 叶宝珠下意识地推开他说今晚休战,因为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每晚最多只能睡够五六个小时。 然后眼睛一睁,就又要重复地伺候一大家子人吃饭,洗衣服等等,现在用精疲力尽来形容她,一点也不过分。 还有就是关于亲热这个事。 她也不是不想,只是从结婚到现在这么多天了,两个人总共就只有过四次,其中还有两次中间都被宋小雨打断。 之后还有一次,宋承志又担心儿子会突然出现,心里老是着想,精力不能集中,然后突然间就哑火了,怎么叫都不抬头,搞得叶宝珠心里一晚上都七上八下的。 虽然他俩也有过一次完整的,可叶宝珠有前世的记忆。 她深深地能感觉到,丈夫在这方面照黄景行可实在是差太远了,甚至连她后来搭伙的那个老鳏夫都不如。 顶多也就是例行公事,毫无半点情趣可言。 叶宝珠在这方面没了期待感,但又不能说出口,想想将来的阔太日子,也只能装出很满足的样子。 宋承志被她推开,躺下的时候叹了一口气。 也正是这一口气,突然让叶宝珠的心里一惊。 第49章 开始吹大牛了 她觉得这样可不行。 有多少男人都是因为在家得不到满足,然后才出去勾搭小狐狸精的? 她现在每天起早贪黑地伺候这一大家子人,图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将来的富裕生活! 她现在苦也吃了,累也受了,如果在这方面却疏忽了的话,岂不是给外面的小妖精们留下了钻空子的机会? 绝对不行! 想到这,叶宝珠硬忍着浑身的酸痛,娇滴滴地凑过来搂住了宋承志的脖子,然后顺着脸颊一直吻到了嘴唇上。 这种时候,语言往往是多余的。 宋承志被她一勾就着了道,顺势就一把将她抱了上来。 好在时间不长,十来分钟就结束了战斗。 看着丈夫昏昏欲睡的样子,叶宝珠气喘吁吁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想借这个机会向他套套话。 “承志,爸有没有跟你提过我工作的事情呀?” “没有,怎么了?” 宋承志抽回胳膊,往下窜了窜躺平。 叶宝珠又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 “承志,我是这么想的,现在都是新社会了,女人也不能总是围着锅台转,围着男人转,对吧?尤其我还这么年轻,应该要接触社会的。” 宋承志歪头看她一眼,但因为没戴眼镜,能看清的也只有轮廓,他觉得妻子美是美,但却只流于表面,缺乏一定的内在。 “让你在家照顾孩子不好么?你以为出去上班很轻松?” “我就是知道你很辛苦,所以才想替你分担啊,整天在家呆着,人都呆傻了。你能不能去跟爸说一声,让他尽快给我安排一下,不然回头等他退休了,我这工作……我……” 叶宝珠的话还没说完,宋承志已经开始打呼噜了。 她心里恼得很,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独自翻过身去睡了。 到了周日中午,高巧珍又在饭桌上开始数落起江澜。 “对门那个小媳妇儿,我真是服她了,你们知道我早上下楼扔垃圾看见啥了吗?她抬了一个大箱子,还有两个小丝袋子上来。” 宋绍林最烦她讲人是非,所以根本不搭茬儿。 宋媛倒是对江澜的事情很感兴趣,“妈,那你看清里边装的都是啥了吗?” 高巧珍得意地笑了一下,一副【全世界我最牛比】的口吻,“鼻子底下长着嘴,看不清我还不会问啊?不过我要不说,你们恐怕永远都想不到,她花了那么多钱,居然买了一大箱子的空罐头瓶,还有一袋子山楂,一袋子冰糖。” 听这配置,这是要做山楂罐头呀。 宋绍林接了一句,“家里就俩人,想吃就买两瓶现成的得了,哼,又是一个眼睛大肚子小的。” 叶宝珠在一旁边听边乐。 她也暗骂江澜是个缺心眼儿的,山楂罐头好吃归好吃,可是那玩意又酸又甜的,谁能吃多少? 也值当她买那么多原材料来自己做? 就为了省那几个钱? 纯属没事闲的! 就算她是有班上的人,可照这么整下去,她挣的那点工资都不够她自己败祸的! 正当她思绪乱飞之际,就听见宋媛喊了一声嫂子。 “你会做山楂罐头吗?” “我……” 叶宝珠刚想说自己不会,可是一想宋媛是江澜的粉丝,如果自己直接就说不会的话,那岂不是又要被她看低? 不就是山楂罐头吗? 把果子处理干净,加糖加水就开始熬呗,能有多难?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我当然会了。” 宋媛满意地点点头,“那你也弄点咱们吃呗,最近天太热了,吃不下饭,弄点酸的,开开胃挺好。” 高巧珍撇撇嘴,“你一顿两碗饭,这叫吃不下?你放眼看看这一片,谁家姑娘像你这么能吃?你爸要不是当这个厂长,估计都养活不起你,比你哥都能吃!” “妈,你就别说媛媛了,不是她能吃,是我比一般男的吃得都少,再说木材厂你也呆过,那食堂的活一点都不轻巧,她要不吃饱了,哪有力气干活啊。” 这还像句人话。 宋绍林难得没反驳儿子,还顺着他的话茬儿开始贬损高巧珍。 “你妈啊,她这辈子……” “行了行了,你不就又想说我爱讲人是非吗?我只是在讲我看到了什么,那咋的,连这都不让说呀?那以后我当哑巴得了呗?” “没人让你当哑巴,我就是纳闷,你有讲人是非的工夫,你出去锻炼锻炼身体,或者在家看看报,练练字,不是挺好的吗?” “练什么字练字,我连看都看不下来,还练呢!我知道,你从年轻的时候就开始瞧不上我了,要不是怕丢了副厂长这个职位,你早就抛弃我们母子三个,跟那个有文化的小妖精好上了!” 宋绍林脸色一沉,啪一声把碗筷一撂。 “孩子们都在,你给我注意点影响,我好歹也算是个国家干部,不允许你随便污蔑我的形象,还是用那些子虚乌有的事!” “你快拉倒吧!还国家干部,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就你那形象还用我污蔑,你出去随便揪一个木材厂的工人,人家都能把你的桃花史讲得跟评书一样!” 宋绍林的脸都气绿了,“你!” 高巧珍一摔碗,“你什么你?你还在脸在这冲我嚷嚷,真是吊死鬼抹胭粉,我看你是死不要脸!” 好好的一顿午饭,就这样吵成了一锅粥。 本来宋承志有心想劝劝,可一想到他妈是那种只要点着了火,就必须得骂爽了才能停的性格,他也就闭嘴了。 宋媛更是早就习惯了,吃饱喝足撂下碗筷就走了。 而此刻最尴尬的就是叶宝珠,她是劝也不是,不是劝也不是。 可是转念一想,这个老太婆居然教继子拿自己当老妈子用,也活该公公骂她,而且一点都不冤枉。 于是,她一言不发地开始收拾饭桌。 对门的江澜正站在门口收拾那堆东西,隐约听到了高巧珍边哭边数落人的声音,猜到应该是宋家又吵架了。 因为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两老口就没有一天是闲着不闹的。 不过江澜对这些都不感兴趣,更没想过事件的起因竟然是她,只在一门心思地想着要把罐头做好。 “江澜,我要给你跳舞!” “晚点,我现在没空!还有,江澜是你叫的?你起码也得叫我一声澜姐吧,不然小心我打你的屁股!” 水妞也不拿她的话当真,就站在客厅中间一边扭着小身子跳舞,一边对她咯咯咯地傻笑。 江澜拍了拍手上的灰,“天天就跳这一段,你也不腻,先别跳了,帮我拿杯水,我都渴死了!” 第50章 别闹,我喜欢男人 水妞举着两个小胳膊僵在原地。 你自己没有手吗? 你自己没有腿吗? 居然使唤一个五岁小孩,我在跳舞耶! 小家伙腹诽了好几句,但却还是乖乖地端了杯温水,哒哒哒地给她送了过去。 反正她也知道,只要这水不送,人家也不当她的观众。 咦~ 这该死的表现欲! 江澜抬着两只手,“喂我喝。” 水妞端着水杯,仰着头:??? “你自己不能喝?” “我手脏啊。” “那你去洗手呀。” “我在干活,洗了还是会脏,要不你来干?” “我是小孩,干不了这么重的活。” “行,那我做好了你别吃,小孩子不能吃太甜的东西。” “……” 水妞说不过她,更抵挡不了来自山楂罐头的诱惑。 没办法,她只能踮起脚来,尽量地把水杯往江澜地嘴边送。 哼,这还差不多。 喝完了水,江澜又说累了,水妞又颠儿颠儿地跑去拿小板凳。 等折腾够了小家伙,她也算是拿定了主意,干脆就在客厅里头收拾这些山楂,不必非得拖去厨房。 她之前一个人把这些东西搬上了三楼,现在腰都快累折了。 正打算去厨房里拿个大盆,叶宝珠居然不请自来了。 她抻了下丝袋的一角,像是早有预料地一笑,“江澜,你这好不容易今天放假,在家忙什么呢?” 家里吵得正欢。 她这会过来,一是为了躲清净,二也是为了取取经。 不等江澜回答她,她又自来熟地掀开了地上的大纸壳箱子,看到里面果真是满满的空罐头瓶子,暗道她可真是有钱烧得慌。 “我说你买这玩意干啥?这还有这么多山楂。” 江澜眼珠一转,心说这免费的劳动力不就来了嘛。 “想知道啊?帮我收拾山楂我就告诉你。” 叶宝珠一副【你当我傻】的表情,“我可真稀罕你,你爱说不说,不说拉倒呗。再说这不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嘛,这有瓶,有山楂,还有糖,除了做罐头,还能干啥?” 江澜点点头,坐在了小板凳上,“你说得对,这谜底就在谜面上,是我犯傻了。” 叶宝珠一脸小聪明相。 在没人邀请她的情况下,她居然也拽过来一个小板凳坐下了,还假装不经意地拉起了家常。 “我记得上小学那会,你就最会熬罐头了,有一回我二哥生病,你家江婶儿还特意送过来一碗,叫我们尝尝呢。诶,这玩意搁多少糖合适呀?” 江澜把丝袋里的山楂往大盆里倒,“想知道?帮我收拾山楂,我就告诉你。” 见她不上当,叶宝珠有点没耐心了。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以前跟我较真儿也就罢了,咱俩现在都结婚了,你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 “别闹,谁跟你结婚了?我喜欢男人!” 她摆明了就是在故意打岔。 叶宝珠语气里带着些无奈,“怎么着,告诉我能死是吧?” 江澜抓起一把山楂朝她笑笑,“少废话,你只说干不干吧。” 那可是满满两大盆的山楂啊。 这么多,也不怕酸死你! 叶宝珠盯着两盆红彤彤,略微犹豫了一下,“行,不就是抠籽去核嘛,简单。但是,如果我干完了,你要不告诉我怎么办?” 江澜把一同买回来的去核刀递给她,“放心吧,又不是什么国家机密,我肯定告诉你。” 第一次给家里人做东西吃,叶宝珠要求自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而且饭桌上大话都说出去了,更是死活都不能露怯! 看到叶宝珠去核的手法很利落,几秒钟就能挖完一个,江澜放心地去厨房烧了一锅开水,然后又把放在门口的冰糖拖了进去。 这罐头好不好吃,主要是在两个方面。 一是看果子本身新鲜不新鲜。 二就是看糖,不同的糖,做出来的罐头味道也不一样。 最明显的就是白糖和冰糖。 再往细了说,白糖当中的白砂糖和绵白糖还不一样。 别看它俩长得差不多,但因为制作工艺不同,用绵白糖做出来的罐头,就要比白砂糖罐头甜大约1.5倍。 还有白冰糖和黄冰糖也不一样。 白冰糖由于多次提纯和脱色处理,甜度较高,味道也比较单一,而黄冰糖则保留了较多的甘蔗天然成分和杂质,用它做出来的罐头不仅口感醇厚,还含有更多的矿物质、维生素等等。 而以上这些知识,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吗? 客厅里每隔几秒就传来当的一声,那是山楂进盆的声音。 江澜在厨房里边熬糖水边偷笑,心说就她这个智商,让她干活一点都不冤。 家里来了客人,水妞的表现欲又膨胀了。 说啥都要给叶宝珠表演个节目,至于她俩之间的那点恩恩怨怨,早都被小家伙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接下来由我……我叫水……不对不对,由黄亦珊小朋友为大家带来一首歌曲,歌曲的名字就叫《快乐歌》。” 她说话的时候一顿一顿的,小脑袋瓜也跟着一点一点的。 在给自己报完幕以后,腰板挺直,下巴微扬,接着就开始唱。 “小鱼在大河里游呀游,游得真快乐。” “小鱼快乐,大河也快乐。” “小鸟在大树上唱呀唱,唱得真快乐。” “小鸟快乐,大树也快乐。” 水妞唱的这首歌,江澜早已经听过不下三十遍了,但叶宝珠却是第一次听,惊得她嘴都合不拢。 这个心狠腹黑的小妮子居然还懂才艺? 记得上一世,水妞作为她的养女,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都放不出一个屁来。 这到了江澜手里,咋变得这么活泼了? 看到她唱得好跳得好,叶宝珠觉得宋小雨可真像个傻子。 为了不被江澜比下去,她暗自发誓,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调教一下继子才行。 总之,绝不能输! 一个小时以后。 叶宝珠端着通红的两只手,“这回可以说了吧?” 江澜很有诚信地点点头,“当然,你就记住10:1或10:3就行。” “听不懂,好好说。” “就是每一千克的山楂,使用一百克或三百克的糖。” 叶宝珠眉头紧皱,“就这?” 江澜点点头,“啊,你以为呢?” 第51章 这点小事组织也要管? 原本今天周日,叶宝珠下午是可以睡上一会的,结果却跑来给江澜干了两大盆的苦力。 就为了最后的那么一句话! 她越想越生气,连个招呼都没打,摔门就走了。 “十比一,十比三,十比一,十比三。” 叶宝珠从回家以后,嘴里就一直叨咕着这个。 在吃过晚饭之后,借着烧洗澡水的工夫,她把先前买回来的山楂通通都收拾出来。 厨房就是宋媛的卧室。 她在看到叶宝珠手脚如此麻利之后,头一次对她进行了高度赞扬,“嫂子,你行啊,说整就整,还挺有行动力的。” 叶宝珠心里一美,嘴上的好话就跟不要钱似的,成车往外倒。 “我是想着你们成天上班太累,早点做好也能早点给你们开开胃,反正我在家呆着也没啥事,咱都是一家人,我也得多体谅你们不是?” 宋媛没再搭茬儿,闻着酸酸甜甜的味道,躺下就睡了。 家里没有罐头瓶,叶宝珠只能把熬好的罐头盛在一个大盆里,然后放进冰箱冷藏。 “当……” 客厅的挂钟就只响了一声,说明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掰着手指头算算,她马上躺下,满打满算也就还能睡上四个半个小时,五点半就又要起来做早饭了。 家里有公公和继子,她平时总要穿得周武郑王些,热死人不说,还特别板身子。 如今就快进入七月份了,连夜里的气温也比之前高了几度。 叶宝珠伸了个懒腰,打算今晚来个裸睡,彻底地解解乏。 可是当她推开卧室房门的一刹那,一股怒火顿时从脚后跟一直冲到了天灵感。 因为借着窗外的月光,她看见宋小雨又跑进来睡了!! 不仅没有征得她的同意,甚至还完全霸占了她的那半张床!! 人家父子俩睡得香极了,呼噜声打得是震天响。 叶宝珠试着把宋小雨往里挪挪,可连着几次都是刚把人掀过去,他翻了个身就又回来了。 地方没抢回来,倒把自己折腾出一身汗。 实在没辙了,叶宝珠只能来到客厅,在两坐弹簧沙上发对付着躺下了,那弹簧硬得像立起来的棍子,把她一身的骨头给硌的呀…… 转天早上,江澜送水妞去幼儿园。 她带了十瓶山楂罐头,拿出八瓶分别送了吕雪,保育员,还有几个和水妞关系较好的小朋友,其中也包括晨晨。 吕雪当时没吃,只是接过来的时候向她道了谢,保育员倒是当场就打开尝了一口,马上就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 而水妞也突然有了集体荣誉感,她觉得大家夸江澜就是在夸她,心里一美就撒起欢来,成了小班最活跃的一份子。 今天的阳光格外耀眼。 江澜在骑往单位的路上时,回想起水妞那蹦蹦跳跳的可爱模样,忽然觉得未来的日子好像变得更有盼头了。 她拿着剩下的两瓶罐头走进了办公室,就看见王若芳正扶着肚子站在刘科长的办公桌前,像是在说什么事。 可是在看到她进来以后,却都默契地闭上了嘴。 江澜本不是个爱多心的人。 她虽然心里有点感觉,她们有可能是在议论自己,不过却觉得这也没什么。 毕竟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呢。 “刘科长,这是我自己做的,请您尝尝。” “哦,这,这多不好意思呀。” “别客气,只是给孩子做的时候,顺带着多做了几瓶。来,若芳,这瓶给你。” 江澜之所以这么说,主要是为了打消刘科长的顾虑。 言外之意,不是特意给你们做的,只是顺带手而已。 自从她来这上班,刘科长对她一直都很照顾。 可是她为人正派,凡事又很讲原则,如果单独送她比较贵重的东西,她甚至很可能会当场翻脸。 那不就弄巧成拙了嘛。 所以江澜当时在准备材料的时候,就顺带着多买了一点,一瓶自己熬的罐头而已,既不违反她的原则,也能表达自己的心意。 王若芳跟着刘科长沾光,心里却还没点逼数。 “这你做的?孕妇是不能吃山楂的,你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真是给脸不要脸。 江澜本来就不是真心送她,听了这话还不赶紧往回拿? 可王若芳又抢先一秒按住罐头。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你的好意,虽然我不能吃,但我可以拿给我家里人尝尝呀,总不能辜负了你的这片心,对吧?” 对不对都让她说了。 真是蝙蝠插鸡毛绫,也不知道自己是个啥鸟了。 江澜懒得搭理她,一瓶罐头而已,爱要不要吧。 她坐下来开始了今天的本职工作,前后一个小时不到就把活干完了,接着又开始看各种资料。 “咳!” 是王若芳在对面清嗓子。 她冷不丁来这么一下,把江澜给吓了一跳。 还不等她静下心来,刘科长就拿着罐头走了过来。 与她平时自信的步伐相比,此刻这几步路走得似乎有些踌躇。 “那个,咳,小江啊,你在干什么呢?” “哦,我在看书呢。” 刘科长放下罐头,表情上有些犹犹豫豫,“小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刚才想了一下,这个罐头我还是不能收。我不能为了这么一点蝇头小利,就辜负了组织上,还有院里对我的信任。” 至于吗? 一瓶罐头,还是自己做的,这点小事组织也要管吗? 不等江澜开口,刘科长又说话了。 “咱们人事科的工作是很轻闲,但利用工作时间干业余的事情,这是违反院里规定的,我不能对此视而不见。” 这是在说我吗? 江澜茫然不解,“刘科长,我不太明白。” “那好,那我就直接说了,你是不是每天上班的时候,都在看与工作无关的书?” 这句话倒是一下子就把江澜给问住了。 她拿起桌上的书递过去,“刘科长,我也不知道组织上和院里是如何界定有关和无关的,要不您帮我看看?” 刘科长接过书,在翻到书皮的那一刻明显愣了一下,“《针灸精要》,这……” 江澜注意到对面的王若芳,表情极不自然。 她大概猜到了什么,肯定是王若芳在刘科长面前告了她的状,而她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送了人家一瓶罐头,把一个正派到家的干部给整得心烦意乱的,八成还以为是要贿赂她呢。 想明白这些,她就更淡定了。 语气一如刚才那样平和,“刘科长,请问以后我还可以看这个书吗?” 第52章 全是光着身子的男人 “啊,可以,当然可以,要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知上进就好了。” 刘科长说这话的时候,对面王若芳的脸活像个调色盘。 “对了小江,你怎么看起这种书了呢?” “哦,我从小就喜欢中医,上班时间也不适合看旁的书,所以就弄了本和医疗相关的,这应该不算是违反纪律吧?” 刘科长像是看到了祖国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 她满意地点点头,“好,好,真好啊!对自己要求高,知上进,又懂得去平衡规则,年轻人,学吧,技多不压身!” 江澜笑着接过书,说要去趟卫生间。 其实她只是想给刘科长一个台阶下,省得她一直站在自己面前尬夸,更是不好决定那瓶罐头的去留。 扔下吧,好像辜负了江澜的一番好意。 拿回去吧,又显得她这个当领导的出尔反尔,思想不坚定。 所以不如躲出去算了。 也刚好趁着刘科长正在气头上,好好跟王若芳算算账。 果不其然。 事情和她预料的一样。 江澜前一秒刚走出办公室,刘科长下一秒就朝王若芳发难了。 “我跟你说过什么来着?好好工作,不要想着搞那些个歪门邪道的。现在好了,连带着我跟你也一起被打脸!我说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人家,有那时间多看看书,哪怕你看的是报刊呢!” “刘科长,您听我说,我真不是故意的,不信您坐到我这个位置上看看,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书上印的全是光着身子的男人,所以我才……” “你还说?什么光着身子,人家那是针灸穴位图!来,你自己打开看看,那只是一笔勾勒出来的一个人体,连五官都没有,你是通过什么来分辨是男是女的?” 只有心脏的人,才看什么都脏! 最后这句,刘科长没有说出口。 不过不是为了给她留面子,而是念在她男人也曾立过军功。 王若芳实在无从狡辩了。 “刘科长,这次是我错了,对不起,可是你不觉得吗,她江澜也不是什么好人啊。我送您香蕉您不要,但她送您罐头,您就接着了,这也太厚此薄彼了吧?” 呵呵,想不到她还会说成语呢? 刘科长的口气有些鄙视,“同样都是打架,故意伤害和正当防卫还是有区别的。” 王若芳懵了,“啥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说同一件事,最主要的,还是要看它的性质如何。你特意买香蕉单独送给我,目的是希望能留在人事科,而小江送罐头给我,无非是家里做多了,并没有什么目的。而且不光我有,你也有啊。” 刘科长相信,如果这间办公室里还有别人,不管多少人,肯定都会人手一瓶,这叫光明磊落。 想到这,她又拿起桌上那瓶罐头。 “原本我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收下,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就收了,反正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回到坐位上,刘科长越想越动气。 真想一个申请,就把王若芳给打发回家去生孩子。 可是转念又一想,还是算了,年轻人嘛,犯点错误很正常,尤其在她生孩子的这个时候,还是不要给她太大的压力为好。 她身子都这么沉了,也呆不了几天了。 这事还是到此为止吧。 等江澜回来以后,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 她看到罐头又被刘科长拿了回去,心里也就更明白了。 其实刘科长还是肯定她的,不过是被王若芳那个小人给误导了,但眼下江澜没有证据,不好对着一个大肚蝈蝈发难。 小插曲过后的工作环境消停极了。 包括下午上班,江澜都没有再主动说过一句话。 每天的五点半,军区幼儿园都热闹非凡。 之前托江澜做衣服的几位家长见她来了,都麻溜一起凑了过来,关心地问她衣服做得如何了。 江澜让她们放心,说她姐那边正在进行中,一旦做好会第一时间送过来的,试穿以后,不合适还可以免费再改。 几位家长很满意这种服务态度,并对她们的新衣服又有了更多的期待。 正当她们聊得热闹之际,叶宝珠不知道从何处突然冒了出来。 “江澜,我正好要找你呢!” “有事?” 看她一副气不顺的样子,江澜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她了。 有个家长很热心,“小雨妈妈,你这是咋了?” 叶宝珠挨着江澜站下,斜愣着眼睛睨着她,“咋了,你们问她!对门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居然耍我!” 那四个家长听完一愣,第一反应都觉得江澜不是那种人,可再一看叶宝珠信誓旦旦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相信谁好了。 “水妞妈妈,这到底咋回事呀?” “是呀,孩子之间都是同学,咱们几个又聊得来,可别闹出什么矛盾来,是误会的话就抓紧说清楚了好。” 叶宝珠急了,“什么误会,她就是故意耍我!亏我白给她干了那么多的活!” 这到底怎么了? 见几位家长都挺关心这个事,叶宝珠觉得这是揭发江澜歹毒心肠,表里不一的大好时机。 于是,她把宋小雨打发去玩滑梯。 然后就把昨天是怎么帮江澜收拾了两大盆山楂,才问到的放糖比例的事情,夸大其词地学了一遍。 她啰里吧嗦个没完,有个家长听得不耐烦了。 “小雨妈妈,人家水妞妈妈教你的十比一或十比三是对的呀,我们在家熬罐头,糖也都是这么放的,你们说是吧?” 见众人都点头称是,叶宝珠瞬间有些恍惚。 不过转念又一想,她们几个都托了江澜做衣服,那说起事来自然要向着江澜,所以她们的话也不可信。 “你们可别骗我了,我实话跟你们说吧,我就是照着她教的做的,可结果呢?你们要不要去我家尝尝?简直能苦死个人!” 怎么会呢? 莫说别的家长,就连江澜也被她给弄懵了。 “你是不是秤糖的时候秤错了?或者是你买的这批山楂本身有问题?” “别推卸责任了!你当我傻呀,连秤都不会看?再说山楂都是酸的,我就没听说过还有苦的!” 就因为这事,小姑子嘲讽了她一个早上,让她以后没有金钢钻,就少揽瓷器活,婆婆也数落了一天,说她纯属是糟尽东西。 听说是罐头发苦,江澜心里大概有数了,并告诉大家无外乎有那么几个原因。 第一,山楂还没完全熟透。 所以煮的时候,苦味物质可能会溶解到汤汁中。 第二,糖的问题。 比如水分过多,熬煮过度,再有就是糖和水的比例不当。 第三,操作问题。 比如果子加早了,或者翻拌不及时,没有留意观察边缘和底部的变化,等等之类的吧。 不管是以上哪种情况,都会导致出现苦味。 所以说,熬罐头并不像叶宝珠想得那么简单,果子加糖水,愣煮就完了。 几个家长经过一番热烈地讨论,一致认为错在叶宝珠。 第53章 这罐头比命都苦 “小雨妈妈,你的山楂是在哪买的,夺钱一斤买的?” “就在文化宫那个路口的地摊上,一毛钱三斤。” “那水妞妈妈,你的山楂又是在哪买的,夺钱一斤?” “在农贸市场,六分钱一斤。” 几位负责当裁判的家长听完,顿时都跟着哄了一声。 这问题还不明显吗? 山楂无论在哪个季节,都要比市面上的常见水果稍微贵一些。 人家六分它三分,还是个到处流窜的地摊货,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山楂有问题。 听大家这么说,叶宝珠回忆了一下,好像她买的山楂确实不如江澜买的好。 可即便如此,她也坚决不能承认。 “不可能,我当时是先尝后买的,一点都不苦。” 几个家长见她揣着明白装糊涂,顾及情面,倒是也没揭穿她。 “那糖呢?你又是怎么放的?” “我拿秤秤的呀!六斤山楂配六两糖,这不是你教我的?” 江澜不过好心问一句,叶宝珠就跟要吃人似的。 她无奈地笑了笑,“你就不能多放些糖?十比一是最低配比,酸味会相当的明显,你又买的是次品山楂,就那么点糖连酸味都遮不住,就更别提苦味了。” 还有一件事,叶宝珠没说。 她用来熬罐头的白糖都是几年前的,昨晚从柜子里掏出来的时候,连她都吓了一跳。 原本细砂如雪一般的白砂糖,现在早就结成了大疙瘩,硬得像个石头块,她拿锁头砸了半天都没砸开。 最后只好整个扔进锅里,硬是给用热水给熬开的。 不用说,这肯定也会影响罐头的口感啊。 叶宝珠怕遭人数落,对此连提都不敢提,但却依然想让江澜来背锅,这样她在婆婆和小姑子的面前,才能抬得起头来。 “江澜,你就是马后炮!我不管,你得赔偿我!” “随你怎么说吧,反正该告诉你的,我已经说了,我又没有义务要手把手地教你,尤其你还是这个态度。” 她说完以后又和几位家长打了个招呼,然后便走向滑梯,带着水妞回家去了。 叶宝珠咽不下这口气,还想再跟几位家长抱怨抱怨,可是一回头,哪还有人了? 都散了! 气得她叉着腰地大骂,“一群目光短浅的势利眼!” 晚上七点左右,大姐江渝带着做好的衣服上门了。 江澜先是给她沏了杯茶,又强制地欣赏了一遍水妞的舞蹈。 等小家伙玩闹够了,跑回卧室去看小人书,她们姐俩这才腾出空来说起今天来的目的。 “二澜,我照着你说,把这几件衣服的腰身都收了收,果然要比直筒下来的看着有型,你说先前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姐,时代是慢慢发展的,各行各业也都是在摸索当中前进,好在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再加上这么一双巧手,依我看,手工费三块钱都是要少了。” 天气太热,江渝又骑了很远的自行车,嗓子早就渴冒烟了。 江澜看见她把茶水当酒似的一口闷了,便提着暖壶又给她续了一杯,还把镇在冰箱里的山楂罐头,盛了一碗给她吃。 “真好吃,我老想这口了,你都多少年没做过了。” “好吃你就多吃,等下吃不了再兜着走。” 这是一句玩笑话,但江渝却明白,这是二妹要让她连吃带拿。 “那可不行,你这一看就是给水妞做的,我这当大姨的,怎么能从孩子的嘴里抢东西吃呢,那也太没正溜了。” “我做了很多呢,除了你的,还有咱妈的,本来我还想明天中午给你送家里去,你既然来了就正好带走,也省得我跑这一趟了。” 说话期间,江澜从厨房里抱出来一个箱子,那里面的十瓶罐头是她提前就已经装好的。 这倒是把江渝给弄得不好意思了。 “二澜,我还是不拿了吧。虽说自己做的比外边买的便宜,但这一大箱子也得不少钱呢。你和妹夫才刚结婚,置办家,养孩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不能总是这么大手笔地贴补娘家人。” 江澜折腾得有点出汗了。 她深呼一口气,又坐回到刚才的位置。 “大姐,几瓶罐头而已,谈不上贴补,那总不能说因为我嫁了人,就要和娘家彻底地断绝往来吧?再说我自己也上班,也有工资啊,而且这些东西黄景行都知道,他没有意见的。” 听二妹这么说,江渝变得很犹豫。 如果接吧,有点显得她这个当大姐的贼不走空,头一次登妹妹的家门就顺走这么多东西。 可如果不接吧,又会显得姐妹之间太过于生疏。 这时,江澜突然又想起什么,跑去卧室拿出来几张图纸。 “对了大姐,这是我闲着没事的时候画的,都是比较流行的衣服款式,这还有一个七分裤和八分裤的。画得不好,你知道是那么个意思就行。” “哎呀,这个样子可真好看,我说二澜,你这都是打哪看来的,这也太新潮了。不过,你把它们给我的意思是?” 江澜又给端来两样水果,“我的意思是夏天刚到,你可以自己先照这个样子做一身穿着,就当是打个版,如果有人喜欢,你不就可以接活了吗?” “这……”江渝很是难为情,“二澜,你有这么好的样子,你自己留着做呗,一件三块,十件就是三十……” 江澜看她吃罐头吃得香,自己也跟着吃了一口,顿时只觉得从嘴巴一直到胃里,全是冰冰凉的,舒服极了。 “我的手艺不如你好,再说我也不喜欢干裁缝,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我给你你就做呗。” 这不等于是白给她送钱么? 江渝更不好意思了,“可是……” “哎呀,”江澜知道她要说什么,立马打断她,“你是不是上了岁数了,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 接着,姐妹俩又聊了点别的。 聊天的内容左不过都是围绕着娘家,以及她俩各自的小家庭。 眼看着天快黑了,江渝住得又远,江澜也没有再虚留她,还特意帮她把箱子搬到楼下,用细麻绳在后座上固定好。 江渝本身是家庭观念比较重的人。 在推起自行车临走前,她还不忘了嘱咐一句,“二澜,姐知道妹夫对你好,但你也不能把这当成天经地义,也要学着好好对他,还有他的家人,这样才是长久之道。” 江澜明白她的心意,一边点头一边挥手,嘴里还念叨着让她一路小心骑车。 上楼以后,她正在门口换鞋。 水妞捏着一个信封,蹬蹬蹬地跑到了她的前面。 第54章 杰伦也不行啊 “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 “我自己看还用问你?” “我又不认字。” “黄亦珊同学,你已经不是三四岁的小孩了,你都五岁了,不认字还有理了?” 又是这套说辞。 水妞原本还理直气壮的,这会被她怼了个哑口无言。 果然,这人要是没文化,走哪都得受欺负。 小家伙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最后不得不使出了她的杀手锏。 “我想给你表演个节目。” “停!去吃罐头吧,然后刷牙洗脸睡觉。” 都说靛蓝染白布,那是一物降一物。 原本无敌的江澜,自从水妞在幼儿园解锁了唱歌跳舞的技能以后,她也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慢慢朝她逼近。 说真的。 不是她唱得不好,也不是她跳得不好。 只是一首儿歌唱八十遍,一个舞蹈跳一百遍,老让你坐那一心一意地欣赏,还啥也不能干的情况下,就是换成杰伦也不行啊。 打开信封。 里面有一张五元,一张一元,总共六块钱的人民币。 另外还有一张字条。 【二妹,姐知你不缺钱,但一码归一码,这钱是你应得的。】 【是亲姐妹就收下,送回来就是瞧不起你姐。】 【知道你惦记我,姐谢谢你。】 江澜盯着那钱,心情多少有点复杂。 再看看枕头上铺着的枕巾,她更觉得江渝这个人值得深交。 不为别的,就冲她人穷志不短。 否则的话,肥肉都已经喂进嘴里了,相信没有几个人能愿意再把它给吐出来,毕竟从实际付出来讲,更辛苦的可是她江渝啊。 “算了,先这样,以后再说。” 江澜把钱随手塞进了衣服口袋里,接着就去卫生间冲凉。 等她出来的时候,水妞已经乖乖地睡着了。 收走枕边的小人书,又给她整理了一下毛巾被,然后照例在她的小脸蛋上收利息,最后关灯,离开次卧。 这两天的气温又降下来几度,晚上不那么热了。 想起江渝临走前的嘱咐,江澜来到客厅的沙发上,拿起电话拨给了黄景行。 “你怎么两天都没回来了?部队很忙吗?” “嗯,有任务。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是家里有事吗?” 江澜歪着倚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举着话筒。 “家里没事,好得很,我就是想看看你在干什么。” “呵呵,想我啦?” 可能是怕身边的战友偷听,黄景行把声音压得很低,这反倒让声音变得沉稳,有磁性,还有那么一丢丢的性感。 江澜娇娇地嘁了他一声。 “少臭美吧,我才没时间想你呢,这两天我在家里做了好些罐头,送了一些给幼儿园的老师和小朋友,还有单位的同事。” 她重点强调送给了江渝十瓶,然后还竖起耳朵,想捕捉话筒那头的蛛丝马迹,从而判断黄景行会不会有什么情绪。 然而,人家压根儿就没搭这茬儿。 只说这都是应该的,还夸她想得周到。 其实,江澜之所以临时起意给他打电话,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你哪天有空,我想请吕雪来家吃顿饭。” “过两天吧,怎么突然想到这了?” 黄景行无论是语调,还是吐字,全都十分自然,让电话这头的江澜听不出来他到底是欣喜或是勉强。 她呃了一声,声音糯糯的,勾得黄景行魂都飞了。 “也没什么啊,毕竟我们是当哥嫂的,请妹妹来家认认门,尝尝手艺,这不都是应该的吗?总不能让人家小的先开口吧?” “嗯,有道理,你这个嫂子当得不赖嘛。” “嘁,我也不怕和你说实话,你妹这两天对我不如从前热情,好像心里有什么芥蒂似的,所以我要是不主动点,回头她再跟家里人告状,你倒是没什么,可到时候爸,妈,还有我的亲小姑子,他们又会怎么想我?正常人都是会先入为主的。” 黄景行必须承认,她说的是实话,而且还是大实话。 假如吕雪真的跟家里透了小话,绝对会影响江澜在大家心中的形象,虽然他相信自己有能力挽回,可如果能从根本上就避免,那样岂不是更好? 于是,他果断答应。 “好,都听你的,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开口就是了。” “我需要你回家来吃!真讨厌,说得好像跟你没关系似的,行了行了,我困了,有什么话还是等你回来再说吧。” 嘟,嘟,嘟。 电话已经挂断了好半天,黄景行却还握着话筒,耳畔回响的都是她嗲声嗲气,宜嗔宜喜的莺声燕语。 他心里痒痒,好像百爪挠心。 想起每一个在家的夜里,她在自己身下有如一只嘤嘤直叫的小奶猫,她的唇好软,微凉,总能让他卷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黄副营长,这么晚了你干啥去?” “回家!” 深夜的小船又一次顶着漫天的繁星驶出海港。 夜色尽头,狂风不停地掀起巨浪,皎洁的月光调皮地耀映着海面,带来一种错位的亲密感,仿佛小船就依偎在海水的怀抱中,无声缠绵…… 两天后下班,江澜去菜市场买了好些鱼肉青菜。 因为今晚吕雪要来家里吃饭,还可以顺便把水妞一起带回家。 为了显得是诚意招待,江澜自己一个人忙活了八个菜,有凉有热,有荤有素,就连摆盘都是用了心的。 毫不夸张地说,招待领导也差不多就这规格。 吕雪才一上桌就开始夸,“嫂子,想不到你的手艺这么好,水妞跟着你们可是有福了,你是专门跟人学过吗?” 江澜在给水妞夹菜,同时实话实说,“我只会做几个家常菜,你要是觉得味道还行,那就多吃点。” 起初,饭桌上的气氛还算和谐,直到吕雪把话题转移到了黄景行的身上,氛围就变得逼仄起来。 “我哥可真讨厌,前天早上他来送水妞的时候,我们俩明明说好的,这顿饭他要坐陪,结果又晃了我一下。” “你哥的工作性质就这样,定好的事他说走就走,但也有没定好的时候,他又说回来就回来。” 吕雪在提到黄景行时,眼睛里有藏不住的温柔。 江澜觉察到了这一点,却仍然不动声色地给她夹菜。 或许正因为她隐藏得太好了,吕雪还以为她是个没心眼儿的,便开始向她套话。 “嫂子,我哥之前一直都没有对象,怎么突然间就娶了你?你俩之间是怎么认识的呀?” 第55章 是不是跟你爸学的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江澜就简单地说了几句。 看得出来,黄景行的父母把吕雪教育得很好,旁的不说,光是在餐桌礼仪方面,她就比对门的叶宝珠要强上许多。 比如夹菜只夹自己面前的,从来不用筷子在盘子里乱翻乱挑,嚼东西的时候也不会张嘴,更不会发出吧唧嘴的声音。 叶宝珠吃东西虽然也没声,但是之前在知青点的时候,她总是喜欢在盘子里乱翻,挑自己喜欢的吃,知青们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可她脸皮贼厚,就是不改。 “原来是这样,听起来你们还挺有缘分的呢。” 接着,吕雪像又想到什么似的,眼窝有笑,“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你和我哥的婚姻,实际上是在各取所需呢?” 江澜戚然一笑,“这话怎么讲?” “很明显啊,我哥是为了领养水妞才要结婚的,而你,哈哈,嫂子,没外人我就直接说了,你也是为了想回城才嫁给他的吧?” “小雪,如果是外人的话,这么说我不介意,可是你是黄景行的家人,很亲密的家人,想不到你却这么不了解他。” 吕雪听着,唇角的笑意凉了几分。 “可能我说得太直白了,惹嫂子不高兴了,可事情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你也算是个文化人,应该知道‘透过现象看本质’这个马哲主义核心观点吧?连毛主席都在《矛盾论》中指出,‘事物的性格主要是由矛盾的主要方面所规定的’。” 吕雪像是被雷劈中。 在与江澜四目对视时,脸上的惊讶有一瞬间的僵硬。 她以为,知青下乡就是干体力活的。 插秧,浇水,施肥,收割,每天顶着烈日从早干到晚,哪还有心思去看书学习? 可她居然懂这些,还能做到张嘴就来? 要知道,黄父可是海军正师级政委,黄母也是非常有内涵、有文化的人民教师。 吕雪在这种家庭环境当中长大,自认为已经很优秀了,却怎么也没想到,会被一个天天和粪打交道的知青,给怼个哑口无言。 她的左手下意识地摩挲着碗边,不薄不厚的嘴唇微微勾起一点弧度,“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只是它与你和我哥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江澜脸色淡淡,看不出喜怒,“我承认,你说的那些确实是我们能够见面的原因,但我们都是成年人,如果在见面之后,相互没有好感的话,又怎么可能会决定做一辈子的夫妻呢?” “可是……” “没有可是,将心比心,你会和你一个你看着不顺眼的男人,一个锅里吃饭,一个床上睡觉么?咦~,那多恶心啊。” 不管怎么说,吕雪还是个黄花闺女。 江澜的话让她嘴唇嗫嚅,双颊绯红,说不出话来。 “来,小雪,吃菜。” “哦,谢谢嫂子。” 吕雪在江澜春风拂面的轻笑中,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寒意。 经过刚刚的交锋,她确定江澜绝对不是只会上班,做饭,带孩子的普通娇娇女子,相反还是个主意很正的人。 她不会轻信别人的话,更不会以别人的意志为转移。 简单讲,就是不好忽悠。 这时,水妞的小脑袋瓜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突然问道,“小吕老师,你是我爸爸的妹妹吗?” 吕雪又习惯性地露出职业微笑,“对呀,他的爸爸妈妈,哦,也就是你的爷爷奶奶,他们也是我的爸爸妈妈呀。我和你爸爸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看书,一起做游戏,哈哈,有好多有趣的事呢,等下吃完饭,姑姑讲给你听好不好?” 论忽悠小孩,她可是职业选手。 不过,水妞却是个例外。 她没有马上点头,而是转过头来又看着江澜,“你也是和我爸爸一起长大的吗?” 两个大人都被这童言无忌给逗笑了。 江澜边给她夹菜边解释,“我可不是。” 水妞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猜也不是。” “那你是怎么猜到的呢?” 吕雪见她可爱,便在说话的时候,伸手摸了下她的脸。 水妞也没有表现得很烦,只是下意识地推开她的手,然而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吕雪顿觉面红耳赤。 小家伙没有回答她,只是规规矩矩地放下筷子,又看江澜一眼,意思是我吃完了。 江澜朝她点点头,又比划了一下次卧方向,水妞明白她的意思是,然后就像上课一样,把两个小胳膊伏在饭桌上。 “我吃好了,请姑姑慢慢吃。” “好,水妞真乖。” 小家伙跳下方凳刚想走,突然又转过身来,“我先去玩了,请江澜也慢慢吃。” 江澜很是惊讶。 这些礼仪的确是她教给水妞的,但平时就她俩在家的时候,水妞从来都没对她说过。 今天她是跟着吕雪一起回来的,江澜也没有机会提前嘱咐她,但小家伙却这么给自己长脸,真是孺子可教也啊。 “乖。” 江澜笑着给她一个回应。 但水妞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她突然走过来,伸出小手朝江澜勾了勾食指。 江澜低头。 mua!~ 小小香吻一枚,还请笑纳。 水妞亲完以后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秒,然后就美滋滋地扭着小屁股跑了,也不知道她在高兴个啥。 “嘿,你也拿我擦嘴,是不是跟你爸学的?” 江澜说完有点后悔了。 因为黄景行亲的是手,不是脸。 而且她这么说,又显得好像要故意炫耀似的。 果然,吕雪的脸色黑得快没了底。 她吧嗒一声撂了筷子,“嫂子,我吃饱了。” 江澜发现她的眉宇间都透着烦燥,瞬间不厚道地笑了,“行,下次馋了,就让你哥请你去国营饭店里吃。” 言外之意。 姐伺候你也就这一回,往后你连想都别想。 吃完饭以后,吕雪只是象征性地坐了十来分钟,然后以住得远为借口,说要先回去了。 毕竟来的都是客,江澜想送她到楼下,可是水妞却在这个时候扒倒了衣柜里的衣服,正在次卧里吱哇乱叫。 吕雪让她赶紧去看看孩子,自己则开门就下楼了。 说来也巧。 当吕雪刚下到二楼时,迎面却碰上了叶宝珠他们一家三口。 “诶,你不是……内谁吗?” 话就在嘴边在,可叶宝珠却死活想不起来,但她却坚信,她百分之百认识眼前的这个人,只是一着急就想不起来。 她到底是谁来着? 第56章 敌人和敌人联手了 那咱就是说,你要实在想不起来,你就让开呗。 可她偏不,死死地堵住吕雪下楼的路,一副【我要想不起来,你就别想走】的架势。 “我认识!她是小班的吕老师!教水妞的!” 都说小孩子胖点招人喜欢。 可宋小雨长得憨胖,双下巴,没脖子,胳膊那老粗,手指头像胡萝卜,也就仗着长的白点,不然都没法看了。 吕雪还是职业微笑,“你们好,我是军区幼儿园的小班老师,我叫吕雪,你是大班的宋小雨同学吧,我知道你。” 一听这个名字,叶宝珠的脑袋嗡的一下。 怪不得她瞅这人眼熟呢。 这不是黄景行他妹妹吗? 她千不该万不该,怎么都不该把这个人给忘了! 因为在上一世,黄景行死了以后,就是这个吕雪,撺掇着黄景行的父母,还有一个亲妹妹,来管叶宝珠要水妞的抚养权。 如果单为了这个崽,她当然乐不得把人甩过去。 可是法律有明文规定,黄景行留下的财产以及他的抚恤金,作为配偶,叶宝珠只享有50%的继承权,剩下的50%由他的子女和父母来继承。 但是! 因为叶宝珠和黄景行结婚的时间较短,一旦闹上法庭,法官也会酌情判理,换句话说,叶宝珠极有可能连50%都拿不到。 那怎么可以? 她跟这个男人婚也结了,觉也睡了,又没给安排啥像样的好工作,如今成了寡妇就够闹心的了,要是再连钱都闹不着,那不相当于汤圆不是汤圆,整个一白丸吗? 所以,她死死地捏着水妞的抚养权不放。 黄家父母又不差钱,体谅她这么年轻就守寡,连个亲生的孩子都没有,这才把自己的那一份,也都留给了她们母女。 叶宝珠也正是有了这些钱,后来才成天出去打牌、跳舞、不着家,她跟那个老鳏夫就是在麻将桌上认识的。 此刻回想起这些,简直恍如隔世。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但这个仇可不能忘。 有句名言说得好:咱们的仇,来世再报! 这不就来世了吗? 既然上辈子你搅和过我,那这辈子我也不能饶了你,顺便还能捎带上江澜,让你们姑嫂俩一起闹心。 叶宝珠打定主意,便让宋承志带着儿子先回家。 吕雪见状有些疑惑,“小雨妈妈,你有事吗?” 叶宝珠先是介绍了一下自己和江澜的关系,又重点强调了一下当初在莫尔嘎村相亲的过程。 暗示对方:我差点就成了你嫂子。 吕雪嘴上跟她寒暄着,却借着楼道里的昏黄灯光,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女人来。 不如江澜好看,但长得也不算赖。 五官都挺精致,就是身材有点干巴瘦,不像江澜身段那么匀称,更不像她该凸的凸,该翘的翘。 但是她说话嘎崩脆,一看就是个麻利人,干啥都很痛快的那种,而江澜在这点上就和她差很多。 她只是话利落,但腔调却很拿人,又嗲又娇的,估计在她面前,没几个男人能受得了。 不过话说回来,在江澜在叶宝珠之间,吕雪还真就宁愿黄景行娶的是江澜,因为在叶宝珠的眉宇间,似乎暗藏着一股算计。 —— 这个年代,国家采用的还是单休制。 也就是每周工作六天半,即周一到周六上午。 这天。 临近下班,住院部神经内科的护士长过来送她们科的新人档案,一进门就看见了桌子上的罐头。 “哟,老刘,吃什么呢,甜甜酸酸,还怪好闻的。” “你少来,想吃就直说,整什么景呀,难道你不认识罐头?” 护士长和刘科长的关系不错,平时经常开玩笑,听她这么说就更不客气了,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山楂直接送进嘴里。 “嗯,好吃,酸甜拿捏得刚刚好,比我以前买的那些都好吃!还有吗,也给我一瓶,我等下叫人给你送点鸡蛋糕来。” 言外之意就是换。 这可不是她们小气,能在这上班的,工资都不少开。 只是这个年代物资短缺,有时候有钱也不一定能买着,因为都是限量供应的,不是说你有钱有票就可以想要多少要多少。 当然,要是没钱没票,那就更不好使了。 马上就到下班时间,刘科长也不像工作时那么绷着了。 “哎哟,这可不是我不给你哈,唯此一瓶!而且我这么跟你说吧,要不是我这两天老是闹着胃疼,这么好吃的东西,我早就吃了,还能轮到你?” 趁她说话期间,护士长又连汤带水地吃了好几勺。 刘科长有点心疼,可碍于面子又不好说。 倒不是她小气,而是这一瓶里面本来就没多少,她要是再叨上几口,那可就快没了。 另外,江澜就在那边坐着呢。 要是让她看见自己把她送的罐头都给了别人吃,恐怕心里会不高兴吧。 护士长在病房里每天阅人无数,本身又是个顶精明的人,她一眼就看透了刘科长的心思。 “瞧你那小气样,我不吃了,给你留着还不行吗?要不你直接告诉我是在哪买的得了,我自个儿买去。” “别想了,外面买不到。” “那咋的,这是你自己做的?” “是自己做的,但不是我。喏,是我们科新来的小江同志做的,不过我可告诉你啊,人家就是给孩子做的时候做多了,顺便带一瓶来给我尝尝,你可别想平白无故地打人家主意。” 刘科长护犊子是全院是出了名的。 她这是在提醒护士长最好别开口,如果非得想吃,那就掏钱。 护士长当然明白什么是“凭白无故”,讪讪地笑了两声也就去了。 中午下班,江澜去幼儿园接上水妞,又去了市场买菜。 到家以后,她正系着围裙准备做饭呢,刘科长就带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登门了。 “小江,这位是唐护士长的嫂子,她有点事想麻烦你,老唐值班没时间,这不,就托我带她来了。诶,我说你们家的位置还挺好找的哈。” 江澜把两个人请进屋里坐下,又分别给她们沏了杯茶,本来还想再洗点水果的,却被刘科长给叫住了。 “别忙活了,也不用那么客气,要是家里还有山楂罐头的话,就盛一碗来给老唐嫂子尝尝。” “哦,那成。” 听到刘科长一坐下就要山楂罐头,江澜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想。 她打开冰箱门,从冷藏中随手拿出来两瓶,然后又去厨房拿勺子,等她回来的时候,就听见刘科长正在次卧和水妞说话。 “唐大嫂,这是我自己熬的罐头,外边天气热,您吃着凉快凉快。” 透明的玻璃瓶里,汤汁红彤彤的。 稍微晃一晃瓶子,汁水黏黏的,居然还挂杯,看着就有食欲。 打开瓶盖,老唐嫂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当舌尖感受到酸酸甜甜的味道时,眼神都跟着亮了。 之后就连连点头,还用握着勺子的右手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第57章 送上门的生意 “我说小江妹子,你好手艺啊。” 江澜笑而不语,只是又拿起暖壶给她续了杯茶水。 老唐嫂子也不怕酸,拿着勺子一口接一口地吃,嘴里还一直不停地夸着江澜。 这时,刘科长从次卧出来了。 看到老唐嫂子吃得欢不说,还满面笑容,便问道,“怎么样,我和老唐都没骗你吧?” 对方连连点头,“是是是,真好吃,确实跟外面买的它不是一个味儿,你也吃两口呗?” 刘科长笑着摆摆手,“我就不吃了,我这两天胃不舒服,老是觉得反酸,再吃多了山楂就更受不了了。” 她刚端起桌上的茶水,老唐嫂子就把吃光的空瓶子往桌上一放,我勒个娘,她居然一口气吃了一小瓶! “小江妹子,有个事我想不明白,你做的怎么能比外边卖的还好吃呢?你是搁啥特殊东西了咋的?” 江澜笑着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只不过自己做,自己吃,用的都是真材实料,而且还都是好料。” 接着,她就把每种糖有什么区别,还有用哪种糖最好,包括山楂又该怎么挑等等,都讲了一遍。 老唐嫂子是村里的实干派,不太讲究这些理论知识。 从前,她和叶宝珠的想法差不多,总觉得像熬罐头这种事,那就是有手就行,直到今天尝了江澜的手艺,她这才彻底信了小姑子和刘科长的话。 “厉害,真厉害,要不说呢,还得是有文化!” “嫂子您客气了,我也是自己瞎琢磨的。” “你瞎琢磨你都能琢磨出来,那就叫有本事,别人咋不行呢,对不对?呃,那什么,妹子,你就会做山楂呀?还会别的不?” “哈?” 江澜都被她给问愣了。 赶情这姐妹是吃自助来了,还要求种类繁多? 刘科长见江澜脸上全是疑惑,就帮着解释说,老唐嫂子的儿子,也就是唐护士长的侄子下周结婚。 这个年代,红白席上能有盘罐头是牌面。 这个习俗在北方比较盛行,哪怕就是到了几十年后,最北边的几个省份也还依然保留着这个习惯。 每当逢年过节,在满桌子丰盛无比的菜肴当中,总能看到罐头的身影,起初你会觉得它格格不入,可吃着吃着你就会发现,它才是这个桌子上的一股清流。 大多数人家还是更喜欢吃黄桃罐头。 但摆席的话,就还是选山楂更合适,因为它量多,它还酸,可比黄桃更经得住吃。 送上门的生意,谁会不乐意要? 摆席通常一桌一盘,就算她家能摆上个二三十桌,那整体下来也没多少,趁着明天周日不上班,她一天就能全做出来。 供销社卖的山楂罐头5毛7一瓶,却只有256克,同时还得用布票或者购物券。 而江澜前几天做了那么多,总共也才花了三块钱不到,其中最贵的就是黄冰糖,要8毛2一斤,还得用票。 她给对方报价,“6毛一瓶,400克的,不用票。我用得都是好山楂和好冰糖,可以保证每瓶里的山楂含量在七成以上,绝对不使用糖精,也不用汤汁充数。” 老唐嫂子掰着手指头,老半天才把400克换算成了8两,然后满口答应,一口气就订了35瓶。 其中30瓶用来摆席,另外的5瓶留着备用。 如果剩下了,就留给家里的老人和孩子们吃。 双方定好了周一晚上来取货,老唐嫂子还交了十块钱的订金。 等下吃完晚饭出去买材料,今晚把山楂收拾出来,明天熬制装瓶,一天半的时间纯赚它十七八块,江澜高兴得很。 “刘科长,这个给您。” “这是?” 在她们临走前,江澜递给刘科长一张字条,还有用白色纱布做的一个小口袋。 “这上面记得是南瓜蒸米饭的做法,以后您照着这个吃上一段时间,是可以调理脾胃的。另外,这个口袋里装的是干桂圆,回头您配点红枣一起煮着喝,也有健脾和胃,补气补血的功效。” 刘科长说她胃疼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而且前几天在办公室还有一次疼得非常严重,现去消化科开的胃药。 江澜是学中医的,觉得用药之余要是能再用药膳辅助调理调理,那就更好了。 可是眼下这个时候,全国有多少人家连粗粮都不能管够,像山药、莲子之类的食材,提起来那就一个字——奢侈。 刘科长不用问都知道,江澜肯定是从书上看来的。 “你说得对,光吃药也不行,胃病这东西还是得靠养,我回去就照你说的试试,但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她边说边掏口袋,“这一小包干桂圆多少钱,你说个数。” 江澜按住她的手,一副毫不在意的语气,“还是算了吧。这是前两天我小姑子来家吃饭,我为了做桂圆鸡蛋汤这才买了一点,下次再用还不知道是哪年呢,与其留在家里变质,还不如给您拿去呢。” “这怎么能行呢?” “怎么不行啊,这只是剩下的,又不是专门给您买的,您真的不用太往心里去,而且您不是还给我介绍生意了。” 其实江澜还真不是想巴结她。 之所以给她干桂圆,一是介绍生意,变相感谢一下,二也是看她胃疼得确实厉害,三就是干桂圆属于热性食物,并不适合黄景行和水妞的体质。 白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送个人情。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不正是靠着平时一点一滴累积出来的吗? 老唐大嫂着急走,就帮着劝刘科长,“我说你就收了吧,又不是啥值钱的老古董,这在我们村都是常事,也就你们城里人老爱钉是钉,铆是铆的,啥都算得忒清。” 她能说这样的话,证明她和刘科长的关系也不错。 对方虽然很难为情,但最后还是收下了。 晚饭过后,水妞在家里看小人书。 江澜一个人骑车去了农贸市场,按照在家计算好的斤数,买了山楂和黄冰糖,先驮回仓房里。 之后又返回去一趟,买了一批空玻璃瓶。 她刚到仓房门口,叶宝珠一家三口正好从楼里出来去溜弯。 宋承志在看到江澜自行车的后座上驮了个大箱子,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小江,我来帮你,是要搬回家吗?” “是的,那就谢谢了。” “你太客气了,都是邻居嘛。” “也是,那你顺便帮我把那两个袋子也拎上去吧,谢谢。” 江澜本来还打算要分三次弄上去的。 现在免费的驴来了,自然是不用白不用。 看着丈夫莫名变得殷勤,尤其还是对江澜殷勤,一旁的叶宝珠好心情顿时一扫而光。 第58章 叶宝珠上道了 “又买这么多山楂,我说你们家是拿罐头当饭吃吗?” 她的声音高亢尖锐,听得人很不舒服,一双打量江澜的眼睛,更是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江澜本来想回怼一句“我有钱,你管不着”,不过提起罐头,她眼珠一转,突然就有了个主意。 “宝珠,你后来又熬罐头了吗?怎么样,还苦吗?” “当然不苦了,我多聪明啊。” 叶宝珠还以为江澜是想看她热闹,于是便别有深意地笑了一下。 “我算发现了,只要材料都是好材料,做出来的东西就是再差也差不到哪去,你说是不是,小雨?” 宋小雨知道啥,只知道吃饱不饿。 他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好吃。” 叶宝珠高傲地扬起下巴,刚要哼一声,就听宋小雨又来了句神补刀,“但是没有水妞从家带得好吃。” 蠢货。 死胖子。 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叶宝珠讨厌继子,更讨厌继子拆她的台,要不是为了将来的阔太生活,她非得好好治治这个缺心眼儿的崽子不可。 看她快被气到七窍流血,江澜在心里都乐开了花。 “没事的宝珠,熬罐头又没有什么技术难度,不过就是个熟能生巧,反正天气也热,回头你再多练几回就能像我一样了,靠着卖罐头挣钱。” 说完,她推着自行车就要去仓房,却被叶宝珠一下按住车把。 “你等会,咋的,你靠卖罐头挣钱啦?” “啊?没有啊,我就是说万一呢,是吧?” 江澜故意表现的秃露反帐,遮遮掩掩,这样叶宝珠才会当真。 如果江澜要是直接告诉她的话,她反而会不相信,觉得这里头肯定又有什么猫腻。 果然,叶宝珠上道了!! 她在看到江澜有些躲闪的眼神之后,马上就断定是真的,她不仅挣钱了,一定还挣了很多钱! 宋承志刚刚搬上去东西就是证据! 她眼冒精光,突然就有了一个想法,她也要靠做罐头挣钱! 反正只要江澜能干的事,她都能干,而且还要比她干得好! 这时,宋承志从楼里呼哧带喘地出来了。 “小江,东西我都放在你家门口了,以后再有啥活,你直接敲门叫我就行……” 江澜在心里骂他是外国人撇标枪——发洋贱,可是在看到叶宝珠瞪大双眼不快的表情时,她又突然改变主意了。 就连语气都温柔多了,“谢谢你,宋同志,你真热心。” 宋承志有点受宠若惊,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幸好他的肤色较暗,这才看起来没那么明显,不过那细微的害羞表情,还是被敏感的叶宝珠给捉了个正着。 “我先走了,再见。” 江澜在进单元门时,温柔地回头一笑。 等她都上到了二楼,从楼梯间的小窗户里看到宋承志还在巴巴地看着单元门发呆,而一旁的叶宝珠却黑着眼、冷着脸,那表情凶得就跟要吃人似的。 “喂,我说你看够了没有?还去不去溜弯了?” “哦,去,当然去。” 宋承志回过神来,一家三口继续出发。 可是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却让叶宝珠比吃了苍蝇还要难受,她决定要用言语敲打丈夫几句。 有些事,必须一早就要扼杀在萌芽里。 “承志,你刚才干嘛要帮那个江澜啊?你俩很熟吗?” “……” “承志?” “哦,一般,不熟。” “既然不熟,你干嘛要那么热情?”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都是邻居,她男人又不在家,不过就提点重物而已,举手之劳。” 放你妹的世纪罗圈大臭屁。 你就是看她长得好看,这才被她勾了魂,当着我的面,还在这装得跟个正人君子似的,纯属道貌岸然。 不过想归想,叶宝珠是不会说出口的。 从结婚那天开始,她就立志要在宋承志面前做一个好的贤妻良母,所以此刻她只能笑,还得是温柔地笑。 “承志,我真是嫁对人了,你真善良。” “哦,呵呵。” 宋承志敷衍一笑,然后假装很随意地到处看,又在不经意之间,将目光落到了江澜她家的阳台上。 空空如也。 但宋承志就是想看一眼,具体看什么,其实他不知道。 只是心里很想。 然而,他在收回目光时,无意间瞄到了叶宝珠咬牙生气的表情,顿时心里一惊,意识到了自己这样是不对的。 叶宝珠的哼哼声被路上的噪音给掩盖住了。 别看江澜现在乐得欢,要不了三天,她一准变成耷拉鸡! 不为别的,就冲她那天在楼梯上给吕雪透的话。 江澜啊江澜,你就等着被黄家人批斗去吧! —— 不得不说,这一次叶宝珠的奸计得逞了。 因为江澜才刚进家门,未曾谋过面的婆婆就主动打来了电话。 “你和景行还好吧?我只是随便问候一下。” 婆婆程念华的声音和语调,一听就是那种很有文化、很有内涵、不骄不躁的女性。 她虽然声音温和,但听语气似乎并不怎么高兴。 江澜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妈,“我们一家三口都挺好的,前几天还正计划着,打算有了假期就去海阳看望您和我爸,还有小妹。” 程念华对她这个态度挺满意,答应了一声之后,又问她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忙不忙。 江澜心说上班加带娃呗,我还能做什么,但嘴上却乖巧地回答着对方的问题,同时还适当地反问两句。 比如您和我爸最近的身体还好吗? 小妹黄洁学习忙吗? 等等。 总之就是一个有来有往。 程念华听吕雪说了,别看江澜是个知青,小嘴巴巴地厉害着呢,所以对于江澜出色的沟通能力,她一点都不感到惊讶。 “澜澜,你和景行现在还年轻,除了要抚养水妞之外,后面还要有自己的孩子,所以生活上一定不能铺张浪费。虽然咱们家的条件还算过得去,但你得学会把好钢用在刀刃上。你平时看报纸吗?我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还有周总理,他们一直都在践行勤俭节约的优良品德……” 围绕着周总理用一片菜叶抹碗底、衣着俭朴不奢靡的事例,程念华在电话那头整整不间断地讲了两三分钟。 江澜举话筒都举累了。 她越往后听,好像越明白了什么。 “妈,您是听谁说什么了吗?” 第59章 老子养得起你 电话那头的程念华顿了顿,声音比刚刚冷清了几分。 “澜澜,你既然问了,妈也就不跟你绕圈子了,我的确听到了一些闲话,本来也没太往心里去,不过为了能让你们的小日子越来越好,我还是决定打这个电话,和你好好沟通一下。” “妈,有什么话,您尽管说。” 听到江澜的态度不卑不亢,程念华在原来的基础上,又在心里给她多加了一分。 她觉得女人就是要有一身傲骨,无论到了何种境地,都不应该对着别人低三下四,讨好巴结。 “我听说,你俩在领完结婚证的第二天,景行就把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你了,总共有多少钱,现在还剩下多少?” “妈,黄景行当时给我留了六十块钱的现金,一千五百块钱的存折。从结婚到现在,家里总共的开销是二百出头,粮票用了四十斤,布票用了四十尺,工业券用了一张,购物券用了两张,糖票用了五斤……” 江澜刚开始说的时候,程念华还在电话那头时不时地嗯一声,可是随着她越说越多,话筒那边逐渐没了声音。 尽管看不到人脸,但江澜已经感受到了婆婆的怒气。 “这些年,景行一个人在梅江,吃喝都在部队,没什么开销,这才攒下这点家底,可也不是你这么个花法啊。你们俩结婚还不到一个月,你就花了他两个月的工资,照这样下去,以后是不是就得靠我和你爸的接济才能度日了?” 噼里啪啦地说了这么长一串的话,程念华仍然觉得不解气,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我和你爸已经沟通过了,这事呢,也不能全都怪你,毕竟你们刚结婚,刚学着掌家,还带着一个五岁的孩子,我们体谅你的不易……” 这就是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就连在夺你的经济大权之前,她都会想着要精心铺垫一番。 “你把存折和票券什么的都准备好,下个月小洁一放暑假,我立马就让她过去,回来的时候再把东西一并捎回来,由我替你们保管。以后你们俩每个月发了工资,只留下相应的生活费,其余的钱都汇我,我帮你们存到折里,你放心,汇钱的这个费用我出,目的就是为了帮你们攒钱,让你们学会要如何生活。” 江澜心里很不高兴。 外人看着她大包小裹地买,不明缘由地议论她也就罢了,想不到连自家人也这样。 从他们搬进这个筒子楼开始,家里什么都没有,除去黄景行添置的那些家电之外,她又陆陆续续地置办了许多小件物品。 家里上到灯泡窗帘,下到饭桌拖鞋,哪一个是不用花钱,自己就晃晃荡荡免费进门的? 程念华作为有着持家经验的婆婆,在连面都没见过的情况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就是换成谁,谁心里能好受? 不过江澜并不急,也不恼,她觉得夫妻之间,就应该是谁家的人谁去维护。 当初周素芹想要她的彩礼,就是她自己摆平的。 现在程念华想要他们家的存折,那这件事就应该交给黄景行,无论是顺从还是拒绝,江澜都相信他能解决好。 退一步讲,他要是真解决不了,江澜再出马也来得及。 毕竟存折现在在她手里,她要是不点头,谁也拿不走。 “妈,真是抱歉,我们让您费心了。不过折存是黄景行的,我得问问他才行,只要他同意,我没二话。” 听到她这么尊重自己儿子,程念华的语气好了一点。 接下来,她又象征性地问候了江澜的父母,以及她在单位的工作情况等等。 江澜对于每个问题都如实回答,不卑不亢,程念华在仔细品了半天之后,发现她确实没有闹什么情绪,这才放心地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黄景行刚好开门进屋。 他看见江澜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不苟言笑,还以为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换好拖鞋之后,连忙凑了过去。 江澜把他妈打电话来的主要目的学了一遍。 刚刚还一片平和的她,一股委屈突然就涌上心头,她跑去卧室拿出了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给黄景行看。 “这些是我自己的个人开销,这些是花在你身上的,这两页都是花在水妞身上的,她刚来,穿的和学习用品占大头,剩下的就是家里的公共开销,比如柴米油盐酱醋茶……哦对,之所以花了两百块钱,是因为电饭锅贵,光它自己就花了118块2,喏,票据我贴在这了,不信你自己看……” 看到江澜的账本,黄景行有些意外。 正常一家三口过日子,很少有人会专门弄个本子记账。 当然,少不等于没有,只是像她把账记这么细的人,他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到。 黄景行从她手里接过账本,一页一页地翻起来。 他不是想查账,而被那一行行的娟秀小字吸引了目光。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还真把他给惊住了。 她做的账,远不像她刚才口头汇报的那么简单,除了上面的每一笔支出都记录得一目了然之外,后面那页还有收入。 “做衣服收入6元,卖山楂罐头收入17块7毛,括号,净利润,括号完了……你除了上班之外,还搞上副业了?” 江澜随口便把为什么会有这两笔收入的来龙去脉讲了。 黄景行合上账本,揽过她的肩膀把她搂进怀里。 “我媳妇儿可真能干。不过你以后别再接这些活了,又要上班,又要照顾水妞,那样也太辛苦了,老子一个月110块钱的工资,别说你们娘俩,你就是再生俩,我也照样养活得起!” 江澜坐直了盯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养活得了你们娘俩。” “不是,前面那句。” “我说让你别再接这些活了。” “不是,再前面那句。” “我说你真能干啊。” 江澜长出了一口气,弯起杏眼瞪着他,“也不是这句!” 黄景行懵了,“那是哪句?” “你刚才是不是自称‘老子’来着?” “呃,你说这个啊。” 整天和一群糙老爷们泡在一起习惯了。 黄景行刚想道歉,却听到江澜让他再说一遍。 这他哪敢啊? 马上笑着哄她说下不为例。 其实江澜并不是嫌他说话粗鲁,反而还觉得他在说那句话的时候挺爷们的。 不过她也没有勉强,毕竟自称“老子”确实不是文明用语。 所以,她也只是抿了抿嘴,起身独自去了厨房。 第60章 黄景行以前结过婚? 黄景行不是傻子,他当然看出来江澜不高兴了。 正当他想起身跟去看看时,却发现水妞从房间里露出来一个小脑袋,“她生气了。” 黄景行满心愧疚,“我知道。” 水妞缩了缩肩膀,又吐了吐小舌头,“很难哄的。” 这句话暴露了她在家中的实际地位。 本来他一直以为是江澜哄着水妞,可是现在看来,占尽上风的很有可能是江澜啊。 打理家事,上班,照顾孩子,搞副业。 她一个人更多地挑起了家里的重任,不邀功,不抱怨,没得到什么夸奖和奖励也就罢了,却还遭到了婆婆的无端指责。 将心比心,如果换成是他,他可能远没有江澜这么大的度量,也没有她这么好的情绪管理能力。 黄景行从沙发上站起来,在经过次卧的时候,胡乱地拨弄了一下水妞的头发,又在去往厨房的时候,顺手将账本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 见他像个尾巴一样跟了进来,江澜勾着唇,但却没有笑意。 黄景行站到她的身后,两只手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肩膀。 “对不起,作为家庭成员,我让你一个人承担得太多了。” 江澜嘴唇微抿,“你道什么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替我妈说的,”黄景行几乎是带着闷笑,“你是我们这个小家唯一的女主人,所以不管她担心的是不是真的,都没有权利这么对你。” 他的柔声细语永远是治愈心焦的良药。 江澜也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更不会因为恼怒婆婆而迁怒于他,只是人都有七情六欲,现在让她笑着当成无事发生,这也根本不可能。 所以她能做到的,也只是尽量地控制情绪而已。 江澜把袋子里的一部分山楂倒进盆里,拿起工具就开始挖籽去核,她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怒气,只是山楂落盆时的声音更大了些。 一时间,小小的厨房里,气氛陷入了某种古怪的僵持。 江澜回过头,正好迎上他的视线,“你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真生你妈的气。” 黄景行移到侧面,倚在墙上,“我懂,但你能不能别骂人?” 江澜神色沉郁:?? 黄景行却单手插兜,视线灼灼地盯着她:!!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江澜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黄景行,你少在这贫嘴。” 对方还在盯着她看,只是稍微顿了两秒,“哦,这叫贫嘴啊,我还以为是幽默呢。” 幽个鸡毛掸子! 想当初他俩从莫尔嘎村出来时,吉普车上那个一本正经、一板一眼的正直军人哪里去了? 怎么现在变得一身痞气呢? 还经常的不正经!! 江澜回忆了一下,好像就是从他俩有了实质性关系之后,他才开始变成这样的,合着他以前都是装的? 面对脸皮越来越厚的黄景行,江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怼他了,翻了个白眼儿,由着他杵在那里像个门神似的,自己则低头继续收拾山楂。 “让开点!” “那边去!” 作为厨房的女主人,她一会嫌弃黄景行挡住了水池,两会又嫌弃他碰到了山楂袋子,转着圈地驱赶他。 “你这个女人!” 像是突然有点生气,黄景行咬着牙,“别逼我说点什么。” 江澜放下山楂,镇定轻哼,“好啊,那你说,我倒要听听,你都想说点什么。” 黄景行冷哼了一声,开始撸胳膊挽袖子,还学着妇女们吵架时的叉腰动作。 “我说你傻吗?受了委屈为什么不怼回去?这个家是你的家,这的每一分钱、每一粒米都由你说了算,你想怎样就怎样,用不着别人管。你平时不是挺厉害的,这会怎么蔫儿了?” 这一下算是把江澜心里的火给彻底地拱出来了。 她哼哼两声,不客气地笑笑,“黄景行,你说的是人话吗?你让我怼她,她是谁啊,她是你吗!我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光图一时口舌之快,那以后我俩怎么相处,你俩怎么相处,咱俩又怎么相处?我看你可真是风油精喝多了,竟说风凉话!” 她说完这堆话,还是觉得不解气。 “再说了,婆媳关系历来是五千年文明都解决不了的难题,你不想如何帮忙从中调节,却撺掇着我和你妈对着干,你,你到底是何居心啊?” “我能有什么居心,我就是见不了你受委屈。你信我的,以后无论是我们家谁欺负了你,你该怼就怼,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江澜承认黄景行挺爷们的,懂得袒护她,是个有担当的。 可他的做法却不是解决问题的上策啊。 “我谢谢你的好意。但是,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为难的是你,而且你还能怎么处理?总不能去找你妈打一架吧?” “为了你,打一架也不是不行,只是还没到那种地步而已。” 江澜觉得,他可能还是不了解全天下的大多数婆婆。 儿子孝顺:我生得好。 儿子忤逆:都是媳妇儿撺掇的。 江澜深知这个道理。 所以她觉得哪怕黄景行只是说几句不中听的话,程念华都一定会把这笔账算在她的头上。 那样岂不是越帮越忙? 江澜神色暗沉,再次放下手里的活计。 “黄景行,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刚才之所以没在电话里硬刚,是因为我觉得她是你的家人,应该由你出面去调节,这也是我对你的尊重,因为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可如果你是采用这种方式的话,那我还不如自己来了,至少我能更好地把握分寸,总不至于闹到没有回旋的地步。” 昏黄的灯泡下,黄景行的神色讳莫如深,情绪难辨。 不过,他确实比刚才看起来冷静了一点。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个工具刀,开始帮着江澜干活。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厨房里没有人说话。 就只有每隔几秒一次,山楂进盆时的咚咚声。 “对不起,是我太鲁莽了,你本来就不高兴,这下更被我气个不轻。其实,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我也明白,我的主要任务应该是调和你与我家里人的关系,可我确实很生咱妈的气,因为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什么意思? 什么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第一次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儿媳妇? 可这明明是她俩第一次通话啊。 江澜的心脏顿时漏跳一拍,千万别告诉她黄景行以前结过婚,若真如此,那绝对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她可不想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第61章 第一次分居 黄景行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唇角轻轻一扬,幽暗的黑瞳里映着她娇俏的面容。 “我可没结过婚啊,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就说明白点。” 江澜轻吸一口气,嘴角上提,轻轻一笑。 黄景行抬起胳膊,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这才开口说话。 “我的意思是,咱妈她既没有来过咱家,又没有见过你,要不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她哪来的那些不良情绪。” “哦,你说这个啊,她刚才都已经明说了,是从别人那听说的,虽然没有具体的指名道姓,可除了吕雪,还能有谁?” 提起这个白眼狼,江澜就觉得来气。 她当初也是听从了大姐的好意,这才决定把吕雪请到家里来吃饭,她上了一天的班,到家还现给她做了七菜一汤。 咱先不提她那天的态度,就冲这一桌子好吃的,她不跟程念华夸夸她的手艺也就罢了,居然还告她一个铺张浪费。 真是可惜了那些大鱼大肉,全都吃进狗肚子里去了! 江澜越数落越生气,黄景行也只能带着歉意地一笑。 “这也是我刚才生气的真正原因,妈就不该随意相信吕雪的话,而像这样的事,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拉下脸的样子,有一丝无奈。 江澜听完愣了一会,这才发出一声低笑。 黄景行见她笑了,紧绷的心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你不生气了?” “生,当然生,不过我是生她们的气,与你无关。还有,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想不到你却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拎不清。” “谁?我?”黄景行不服。 江澜哼笑一声,“这里只有咱们俩,我当然是在说你,你居然气她为什么要听吕雪的话,这简直也太幼稚了。” 黄景行刚要瞪眼,她却又接着开口了。 “请你别忘了,管程女士叫‘咱妈’的人,可不是你只有你和我,还有吕雪。而且论时间,她可要比我早叫上将近二十年,所以程女士听她信她,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好了,这件事你就别管了,交给我,我能处理好。” 黄景行回到了平时的情绪,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江澜有心还想再问问,他究竟打算怎么处理。 不过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哪怕是夫妻之间,也该允许对方在心底之处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树洞。 她只要等着看结果就行了。 当天晚上,他们两个把所有山楂全部处理干净,至于熬制糖水,那就要等到明天再做了。 江澜借着给水妞讲睡前故事,直接就在次卧睡下了。 如果换做平时,黄景行肯定二话不说,冲进来或抱或扛,怎么都要把她给弄回主卧去亲热一番。 不过今天,他没有。 因为他能感受到江澜心里的那股压抑和矛盾。 她一直都在用理智来控制着事情的发展,比如她为不激化矛盾,所以选择不和婆婆直接理论,再比如为维护家庭和谐,她宁愿意把委屈憋在心里,也不选择拿他撒邪火。 这样的女人冷静,睿智,懂事,更叫人没法不爱。 可这却都是有代价的。 黄景行觉得她心里苦,不想在这种时候还勉强她。 当然,她的苦是由他造成的。 虽然不是直接,那也是间接,所以他暗下决心,一定要给她讨回一个公道。 随着次卧房门被轻轻地关上,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江澜慢慢地睁开眼睛,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下来。 第二天上午,黄景行一直在家帮江澜做罐头。 本来说好下午要带水妞一起去逛动物园的,结果却被部队的一通的电话给临时叫走。 走之前,他还从冰箱里顺了五瓶罐头,说要给战友们也尝尝。 接下来的一周,黄景行都没有回家,只是雷打不动地每天晚上都给她打一通电话。 江澜也还是和每天一样,上班下班,接送水妞,辅导她学习,生活平静得就像青海的茶卡盐湖一样,可以倒映着天空的风景,不起丝毫的涟漪。 这天。 下午五点半,江澜又在幼儿园里遇见了那几位家长。 她们其中有两人已经穿上了江渝做的新衣服,整个人焕然一新,看起来比之前年轻了好几岁,感觉走路都带风。 “水妞妈妈,你可算来了,我们正商量着说要谢谢你呢。” “哈哈,谢我做什么?” 江澜停好自行车,把眼下还很少见的女士香包从车筐里拿出来挎在肩上,一边笑着搭话,一边走出车棚。 “因为衣服做得好呗,我昨天在家光照镜子了,穿上以后显得腰细了一圈,衬得人特有气质。” “我也是,就连我儿子他爸都罕见地夸我了一句,说好像看到了好几年前的我,怪臊人的……” 大家边聊边朝教室方向走。 刚到小班门口,水妞一看见江澜,张开小胳膊就朝她扑来。 江澜也很享受这种感觉,两手一伸就将她抱了起来。 “我说黄亦珊小朋友,你最近都吃什么好吃的了,体重可是一直见长啊,再照这么下去,我可就要抱不动你了。” “那我以后不吃了,就要江澜抱!” “臭宝,咱们在家怎么说的,在外面不能直接叫我的名字,会让人笑话你没有礼貌的,打你的小屁股。” “江澜,江澜,江~~~澜~~~” “还叫是吧?我咬你,咬咬咬咬……” “哈哈哈哈,好痒,好痒,啊哈哈哈哈哈……” 母女俩在小班门口玩闹得不亦乐乎。 旁边的几位家长们再看看自家的傻儿子,要么在操场上疯跑,要么在滑梯上傻笑,即使看见她们,也有如没看见一样。 所以对于江澜和水妞的亲腻,她们是既羡慕又眼红,却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黄亦珊她妈,有空没,过来我跟你说几句。” 江澜扭头一看,心里略微有点吃惊,因为叫她的不是别人,而是前些日子才刚刚吵过架的晨晨妈。 自从上次以后,她们之间是没有任何交集的。 哪怕在接孩子时遇到,彼此也都装作没看见对方,擦肩而过,就和完全不认识一样。 就连江澜偶尔分些吃的给晨晨,她也从来没说过一句感谢的话,好像压根儿不知道这事一样。 所以,晨晨妈叫她能有什么事? 第62章 联盟内讧了 “能不能快点,我还等着回家做饭去呢!” 江澜放下水妞,把她打发去教室里面收拾东西,这才朝小班的第一个窗户位置走去。 “晨晨妈妈,找我有事?” “当然了,就几句话而已,你瞅你磨磨蹭蹭的。” 她抱怨了两句,像是要说什么秘密一样,分别朝左右瞧了瞧,直到确定别人听不见时,她这才开始说。 “我问你,你跟那个小吕老师是什么关系,姑嫂对吧?” “啊?” “啊什么,回答!” “啊,是。” “我再问你,你最近几天有没有被你婆婆骂?或者说教训,数落也行,反正就是说你了,有没有这事?” “……有……吧……” 她该不会是算命的吧? 晨晨妈上来的这几句话,钩子狠,期待感强,甚至还有一丝玄学的味道在里面,当场就把江澜给整懵了。 不过,她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更是无神论者,从不相信有什么鬼神之说。 可是谁又能告诉她,晨晨妈她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对方见她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先是咂了一下舌,然后自己就主动揭开了整个谜题。 “刚才晨晨跟我说,小吕老师跟人吵架了,我问她是跟谁吵的,她给我指了一个女的,也是小孩家长,我叫不上她家孩子的名,但我见过你俩说话,那个女人长得也挺好看的,她家是个儿子,大班的,长得还胖乎乎的……” 通过她的描述,江澜一下子就想到了叶宝珠。 等等,她刚才说什么? 吕雪和叶宝珠吵架了? 这怎么可能? 宋小雨是大班的学生,吕雪是小班的老师,按常理说她俩应该根本不认识才对啊。 就算叶宝珠重生了,可她也不会傻到跑去告诉吕雪,我是你上辈子的嫂子吧? 那吕雪也得信她才行啊。 而且书里的原剧情写得明明白白,叶宝珠和吕雪在上一世可是个十足的死对头,这一世绝对不会有什么情谊可言。 所以,她俩究竟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居然还能吵架? 正当江澜思绪乱飞之际,晨晨妈的话又开始陆陆续续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小孩嘛,学话学不全,晨晨就听小吕老师哭着说,‘都怪你,害我被家里骂,’然后那个家长还挺不服的,说‘她那些事我都告诉你了,是你自己没本事’,据说她俩吵了老半天,有很多家长都看见吕老师哭了,不然你都来了,她为啥没出来……” 江澜这下明白了。 之前,她还以为吕雪只是因为不喜欢她,所以才跑到程念华的面前去告她的黑状。 可现在看来,这里更多是叶宝珠的功劳啊。 回头仔细想想,吕雪即使告状,能说的内容也有限,毕竟她只来家里吃过一顿饭而已,无论做了多少个道菜,那也是为了招待她,程念华是文化人,不会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关于她天天往家买东西的事,那都是发生在水妞上幼儿园之前,也就是认识吕雪之前,要不是叶宝珠跟她说,她哪里会知道,更不可能再转告程念华。 不得不说,叶宝珠好手段呐。 她们三个在上一世曾经是一家人,叶宝珠对她俩的性子,那是再了解不过了,可以说此招必中! 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江澜想安静度日,可叶宝珠不干啊。 既然如此,那就给她一点教训吧。 看到江澜一直发呆,晨晨妈还以为她不相信自己,便想把闺女叫过来,让她亲口再学一遍。 “不用了大姐,我相信你,都是一家人,我自然也了解她们。再说晨晨还小,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以后还是别让她参与大人之间的这些破事了。” 等她长大了,像这样的烦心事有的是。 所以现在,还是尽可能地让她活在童话里吧。 晨晨妈觉得江澜不接地气,总是端着一副知识分子的臭架子,像家庭当中的婆媳矛盾,姑嫂矛盾,都是每个女人一生当中永远躲不开的话题,那又何必去回避呢? 早接触早好。 还能多学点经验,省得将来斗不过婆家人。 她刚想用这样的思想辩驳两句,就在这时,吕雪从教室里面探出头来,虽然脸上带着笑,但两个眼睛确实是微微发红。 “嫂子,你来了。” 自从程念华往家打过电话以后,江澜每次来接送水妞的时候,都会刻意避开吕雪,而吕雪也一样,总在那个时候表现得很忙。 至于今天为什么突然主动打招呼,想来和她“挨家里骂”有关,不过“家里”为什么会骂她,这个暂时还不得而知。 江澜没回应,只是回身和晨晨妈打了个招呼,而对方怕她吃亏,还压低声音警告她。 “千万相信我说的话,要不是看在你天天给我家晨晨好吃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家这些破事。” 江澜给她一个微笑,径直走到教室门口叫来水妞。 “我们要回家了,跟小吕老师说再见吧。” 吕雪比江澜还要大一岁,在人情世故方面也不照她弱,她当然能看得出来,对方这是利用称呼在刻意的与她拉开距离。 不过,她不在乎。 她既然敢向程念华告状,自然也就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得罪她江澜有什么关系? 只要能哄得黄景行和水妞他们父女高兴就行。 如果哪天她能主动提出离婚,那就更好了,不知道省了多少麻烦事呢! 想到这,她也不再去搭理江澜,而是对着水妞又露出了她的招牌式职业微笑。 “宝贝,跟姑姑拜拜,我们明天见好不好?” “我是江澜的宝贝,是爸爸的宝贝,不是你的宝贝,小吕老师再见。” 好家伙,她可是你姑,你要不要这么直接啊? 看着水妞挥手的可爱模样,吕雪整个人都僵住了。 直到江澜领着水妞走出去十多米远之后,她的手还一直保持着再见的姿势,还有脸上的笑容,也因肌肉绷紧而发出不规则地抖动。 进了停车棚。 江澜把水妞抱上后面的儿童坐椅。 回想起去穷棒子村接她的那天,她往自己的脸上抹泥巴,还又踢又踹地骂黄景行是王八蛋…… 这才过了一个月的光景,她就已经蜕变成了一个乖宝宝。 水妞不喜欢有人捏她的小脸蛋。 江澜就偏要捧着她的脸,来回揉捏个没完。 水妞的五官在她的搓磨下,来回变换着各种怪模怪样的表情,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但却从来都没用手去扒开她,甚至就连躲都没有躲过,只要她高兴。 “宝贝,晚上想吃什么?” 第63章 撒谎大王 “呃,想吃小饼饼,还有小肉肉。” “行,听你的,那就做一个素炒三丁,怎么样?” 饿得狼哇的水妞:?? 要不你试试下回不问呢? 因为这个臭宝刚才很给她长脸,江澜心情大好,所以就开始跟她没话找话,“今天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水妞在后边一脸凝重,“吵架,算吗?” “谁和谁?不会又是你和晨晨吧?” “不是,我们两个现在是好朋友,吵架的人是小吕老师。” 小孩的脑回路神奇,或许是觉得刚才没有表达完整,就赶紧又补充了一句,“和宝珠。” 哎呀我去。 江澜驮着她正赶往菜市场。 在听到这个称呼时,她差点没把住龙头,来来回回地拐了好几下,这才慢慢又恢复了正常。 “我说后边那小孩,你能有点礼貌不?” 江澜联想她刚才说话的样子,简直有点哭笑不得。 “你要么叫她叶阿姨,要么叫她宋婶婶,直呼大人的名字,这样也太不礼貌了。” “我就这么叫,谁让她说你坏话来着!宝珠宝珠宝珠,哼!” 好么,小小年纪,还学会疾恶如仇了。 江澜有心想问问,她都看到了什么。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刚才还告诉晨晨妈,不要从小孩子嘴里套话,怎么这会自己倒先忘了呢。 今天的晚饭,还真就是素炒三丁。 里面有玉米粒,胡萝卜丁,火腿丁,专治爱挑食的小孩。 吃完饭以后,趁着江澜在厨房刷碗,水妞又强制性地给她表演了今天在幼儿园里新学的儿歌和舞蹈。 她叽叽喳喳个没完,吵得江澜太阳穴突突直跳。 没办法,她只好在卫生间的大盆里面倒满水,又扔进去几个玩具,反正天气也热,干脆让小家伙坐在里面玩水。 看着她天真烂漫的表情,江澜就很纳闷,这孩子话这么密,到底是随谁啊? 她曾听黄景行说起过王大壮,感觉他不是话特别多的人。 难道是更多地继承她母亲波琳娜的基因? 嗯,单从她的外表来看,就相当有这种可能。 呼…… 不管怎么说,谢天谢地吧。 这个世界总算是能安静一会了。 只可惜,这样的安静都没能维持过三分钟,电话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江澜本以为是黄景行,结果对方开口的第一句,就让她的心脏瞬间一紧。 “澜澜啊,我是妈妈。” “哦,妈,是您啊,您和我爸这几天还好吗,小洁呢,她功课还忙吗?” 江澜的开场白,标准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程念华的语气照上一次相比,似乎柔和了很多。 婆媳俩你来我往地相互问候了两轮,接着就由程念华,主动提起了上次的事情。 “澜澜,妈今天给你打电话,主要是想给你道个歉。上次的事情怪我,我在没有彻底了解清楚之前,就做出了盲目的判断,这对你很不公平,是我错怪了你,对不起。” 黄景行每次道歉都很干脆,现在看来是随了他妈。 一周前,程念华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江澜措手不及。 一周后,程念华又突如其来的道歉,再一次打了江澜一个措手不及。 她知道,一定是黄景行有所行动了。 可为什么这些天,他一直只字未提? 还有,他究竟做了什么,能让他如此高傲的母亲,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主动向儿媳妇低头认错? 呃。 他该不会是以死相威胁了吧? 那也太幼稚了点! 江澜握着话筒,慢慢地坐到了沙发上,她尽量让自己的思路能够跟得上对方。 “妈,您这是……” “哦,看来你还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唉,是这样的,上次我打过电话之后,没过几天我就收到了景行寄来的账本,应该是你的账本吧,因为上面记的都是关于你们那个小家的生活开销。” 程念华没想到她的心会这么细,更没想到,她居然能把账记得如此工整,让人一目了然。 “我说你这个孩子,受了委屈怎么就不知道说呢?要不是景行这个举动,我可能到现在还误会你是一个不会持家的媳妇儿呢。”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 怪不得江澜怎么都找不到那个账本了。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随手放在哪里忘记了,后来甚至还怀疑过水妞,以为是她又恶作剧给藏起来了。 最后没办法,只能又换了一个新的。 可结果,它居然是被黄景行给寄去了海阳。 程念华在那一页页的娟秀字体中,感受到了江澜的温柔性格,以及她对这个家庭的热爱。 看了账目,她明白了。 那里面大部分的钱都用于了家庭开支以及水妞身上,真正用到她自己身上的,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更难得的是,她在上班之余,还懂得用自己的一技之长增加收入,哪怕都被人冤枉成那样了,也仍然能控制住情绪,不急不躁,不恼不怒…… 这样的儿媳妇,打着灯笼都没处找去! 江澜虽然被夸,但却和上次被冤枉时一样,还是不卑不亢,不喜不怒,仅有的一点区别,也只是她的一声轻笑。 “妈,您实在是谬赞了,再说您也是为了我们好,我又怎么会生您的气呢。只是……小雪她似乎对我有些误会。” 总不能就这样被你们白白地冤枉了。 叶宝珠那边,江澜已经想好要怎么收拾她了。 至于吕雪,她也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放过。 江澜没见过程念华,也没见过她的照片,但通过声音联想,她觉得自己这个婆婆应该长得很漂亮,很有气质,很有韵味。 哪怕是已经上了年纪,也会在一颦一笑当中,让人羡慕岁月对她的优待。 “澜澜,小雪这个孩子啊,是有点听风就是雨的性子,不过景行也应该跟你说了她的身世吧,她之所以敏感主要也是这个原因。你放心,我和你爸的心里都有杆秤,再加上经过这件事,我们对你也算是有了解。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宁和聪明人打一架,也不和傻子做朋友。 江澜要的就是婆婆的这一句话。 至于以后,类似的事情还会不会再发生,那也只能走走看了。 接着,程念华还夸她做的罐头好吃。 只不过,玻璃瓶邮寄不方便,就等什么时候见面,再让江澜多做一些,留给她和老伴慢慢吃。 江澜听得云里雾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原来黄景行顺走的那五瓶罐头,根本就不是给战友吃的,而是在一开始就打算要寄去海阳的。 这个家伙。 真是个撒谎大王! 第64章 一回来就撩 江澜本以为这通电话的目的是为了化解误会,可谁知道程念华慢慢地,又将话题引到了账本上。 “澜澜,你有没有想过去学一学会计呀,我感觉你在这方面还是挺有天赋的。当然,妈不是给你压力啊,只是觉得你还年轻,技多不压身嘛,像你们这种单位,有本事就升得快。” “妈,我实话跟您说吧,我现在正在复习高中的文化课,因为我每天都看新闻,感觉国家已经越来越重视教育问题了。我有一种预感,或许很快就会恢复高考,退一步讲,就算不恢复,知识学了也不白学,早晚都能用得上。” 程念华在那电话那头惊讶地哎呦一声,连连夸奖她聪明。 还说她跟公公黄恩国想一块儿去了。 昨天老黄还说呢,就照眼下这个趋势,超不过三年五载,高考铁定是要恢复的。 挂了电话以后,江澜坐在沙发上傻笑。 她哪里是聪明,不过是因为发生了奇遇,利用这几十年间的信息差,来体验一次作弊的人生罢了。 而人家老黄才是真正靠实力,去推测国家未来发展走向的。 这通电话还告诉江澜,吕雪肯定是被程念华给骂得不轻。 活该! 想害人害不成,自己反而遭殃,这就叫自食恶果! 希望她以后能吃一堑长一智,别再自作聪明,自以为是地搞一些个小动作,结果却让大家都很难堪。 江澜的目光无意间瞥到了电话下面压着的电话号码,眼前立刻浮现出黄景行那张英俊的脸庞。 那天他说:你别管了,剩下的事情只管交给我。 想不到,他解决得还挺圆满。 以后就算吕雪再想告她的黑状,恐怕程念华和黄恩国也不会太轻易相信她了吧。 只是……他撒谎实在可恶。 怪不得他这一周都不敢回家,应该是怕挨骂吧? 江澜下意识地去摸话筒,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一下问题已经解决了呢? 或许说不定,他此刻就正在等她的电话呢? 就在她万分纠结之际,门锁响了。 黄景行在开门进来以后,看见她和上周一样,又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顿时觉得脊背凉丝丝的。 “谁又欺负你了?” “还能有谁,当然是你了。” 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江澜突然就想逗逗他,故意把话题扯到他身上不说,还面露不悦,沉喝一声。 黄景行在门口换了鞋,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想了又想,还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我都一周没回家了,想惹你也没机会啊。” “你这么久没回家,你还好意思说?” 发现江澜眯起眼,笑得有点奸奸的,黄景行似乎明白了什么,懒洋洋地抬起双手,枕在脖子后面。 “哦,想我了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少臭美,谁想你了,你再不回来,我都快把给你给忘了。” 这家伙的脸皮果然越来越厚。 江澜哼了一声,接着便把程念华打电话来道歉的事情讲了,还埋怨他不该悄悄地拿走账本,还撒谎骗走了她五瓶罐头。 看着她气嘟嘟地抱怨,黄景行笑着起身去给自己泡了杯茶,然后一边开电视的同时,一边简单地说了两句。 “你那账本就是最好的证据,如果不让爸和妈亲眼看看,光靠我的一张嘴说,空口无凭。当然,他们还是会信我的,只是不会信得那么真切,至于罐头嘛……” 他又坐回到沙发,还把杯子放到了眼前的茶几上,伸出长臂一把就将她搂进怀里,还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罐头没骗你,确实是打算带给战友的,后来想想不如让他们也尝尝,这样效果更好,索性就寄了一瓶。” “就寄一瓶?” 江澜嘟着粉红的小嘴说他好小气,黄景行抬起她的下巴,情不自禁地亲了一下。 “邮费多贵,你当我傻?” “嘁,我看你也有点傻……” 对于她的撒娇,黄景行从来都没有招架的能力。 这次的演习长达七天,他想他的小娇妻都快想疯了。 当宣布演习结束的那一刻时,他疯一般地跑回宿舍洗澡换衣服,然后又疯一般地跑回了家。 “一周了,你想我了吗?” 黄景行强势地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先是吻她的粉唇,又顺着脸颊一路到了耳畔,他压低声音,“我没有一秒钟不想你。” 气息扑打在江澜的额头上,她早已被撩拨得心猿意马,主动伸出胳膊勾住他的脖子。 尽管她此刻脸红得像虾,却依然望着他的漆黑瞳仁,想看到那里究竟在涌动着什么。 “回答我,想我了没有?” 黄景行似乎很在意这个答案。 他的怀抱有如一张无形的网,很轻易地就将怀里的人困住,并将自己带有温度的大掌,顺着她的衣服下摆渐渐探入…… 坐在他腿上,江澜感觉到了明显的异常。 她有心想逃,却被黄景行卸掉了浑身仅有的力量。 “你在考验我的定力。”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又低又哑,眸子暗了又暗,像是在努力地压抑着急促的呼吸。 长长的一个吻后,黄景行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嘴唇。 正当他抱着江澜站起身,想要去卧室时,突然看见水妞歪歪扭扭地裹着粉色的浴巾,就那么站在卫生间的门口,瞪着两只蓝色的大眼睛看着他俩,身上偶尔还滴滴嗒嗒地往下淌水。 糟了,忘了还有娃! “快放我下来!” 江澜好像被人抓包一样,满脸通红地穿上拖鞋,甚至在说话的时候,都不敢去看水妞。 “咳,那什么,你洗完啦?” “你们俩是不是把我忘了?” 水妞说得有点可怜。 只不过她说的是事实,那两个不着调的大人的的确确是把她给忘了,也不知道她站在这看了多久! 此时此刻,江澜真的很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这简直也太丢人了。 都怪黄景行,一回来就要撩,而且还在客里的沙发上,半点都不知道注意影响。 过分,过分,过分! 江澜扭头朝他做了个鬼脸,接着就赶紧把水妞带回卫生间擦干,穿上衣服,带回次卧准备睡觉。 “你干什么?” “你过去吧,我来哄她。” 江澜给水妞盖好毛巾被,自己也刚找好一个舒服的姿势,黄景行随后就跟了进来,还主动揽下了哄睡的任务。 水妞不挑人,谁来讲故事都行。 江澜也只当他是想女儿了,这才想要多一点的亲子时光。 可事实证明她想多了,黄景行只是想加快水妞入睡的速度而已,所以当江澜刚洗完澡回到卧室时,黄景行突然就出现在她的身后,把她搂里怀里。 “你……” “嘘……” 第65章 我去他娘的酱油厂 关灯,上床。 当高大身影栖身下来的时候,江澜发出了娇媚的嘤声。 虽然她什么也没做,但黄景行就是已经被撩拨得满面痛楚,仿佛一刻都不能再等。 他幽深的眼沉沉地望着她,薄唇在她微凉的嘴唇上暧昧地厮磨着,“你还没回答我,你想我吗?” “是想的吧?” 他自信且固执地问。 窗外一道光闪过,江澜看到他的眼底有笑意。 那种坏坏的似笑非笑,还带点凉凉的邪性,和他平时那副正直的模样有着巨大的反差,很像一头眼冒绿光的饿狼。 还有那双本就比别人更深更黑的眼睛,仿佛要溢出光来,看得江澜心里麻酥酥的—— 一直要说的“想”字,此刻就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黄景行在察觉到她的耳根开始禁不住地潮红发热以后,动作就开始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夜色渐深,房间内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两个人的身影在柔和的月光下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舞蹈,而每一次呼吸和每一次心跳,都似乎在与对方的灵魂共鸣,然后在彼此的怀抱中找到了内心的归宿。 —— 宋家人都看出了叶宝珠不对劲。 她平时总是一副打了鸡血的样子,说话痛快,干活麻利,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自打从幼儿园回来以后,就像乏驴上磨似的,变得没精打采,吃过晚饭就独自回屋躺着去了。 宋媛忍不住打探,“妈,我嫂子怎么了,蔫不拉叽的没精神,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话音刚落,她就挨了高巧珍一个巴掌。 “胡说啥你,她满打满算也才进门一个月,哪那么快就怀上,不懂就别瞎说!” 宋媛当然不懂,她长这么大还没处过对象呢。 倒是宋绍林,讪讪地接了一句,“那有啥不能的,好多事都逃不过一个‘巧’字,小雨他妈不就是刚进门就怀上了吗?事实明摆着,有啥不让说的。” “滚滚滚,都该干啥干啥去,别在这碍我的眼!” 父女俩本着【只要不还嘴,就不会没完没了】的想法,谁也没吭声,还很默契地让自己快速消失。 高巧珍来到沙发旁,朝躺在那看小说的儿子扬了扬下巴。 你媳妇儿咋了? 我哪知道。 那你倒是去问问啊。 唉,真是烦死了。 能达到这种无声的沟通,少说也得认识三十年以上才行。 宋承志不情愿地坐起来,把看到的当前这页折了一个角,然后起身回了次卧,高巧珍也跟着一起去了。 “宝珠,你怎么了?” “是啊宝珠,你咋了,是不是哪难受啊,要不让小志带你去医院看看?就是这个时间得挂急诊了,好大夫都下班了……” 叶宝珠心情郁闷,没听出来高巧珍的弦外之音。 她翻了个身,说话有气无力的,“妈,我没事,躺会就好了,今天你能帮我带小雨吗?” 高巧珍心里一凉,觉得儿媳妇是在故意推脱。 只是当着儿子的面,她又不能说不愿意。 于是就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哦,行,这都是小事,你先歇着吧,等下我给他洗完澡,临睡觉了再给你们送过来。” 一听这话,叶宝珠顿时明白婆婆就是故意的。 “妈,我今天不舒服,洗完澡你也别送过来了,就让小雨在那屋跟你们睡吧。” “啊,那,那行吧。” 高巧珍出去的时候,把宋承志也给叫出去了。 娘俩在客厅里嘀咕什么,叶宝珠也没心思去听。 她现在就是纳闷。 她不明白,程念华在上一世对自己是何等的苛刻,怎么现在轮到江澜,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反而还骂吕雪听风就是雨。 她想不通,黄家人凭什么会这么惯着江澜? 她生活奢侈,不懂精打细算,自己也是出于好心才给吕雪透话的,程念华不感谢她就算了,还让吕雪以后都不要和她来往,说她居心叵测,不是好人。 真是岂有此理! 嘁,程念华不就是个老师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成天到晚那么强势,还不分是非,活该你儿子是个短命鬼! 还有吕雪,一个被收养的丫头,不管干什么都要看黄家人的脸色,程念华不过随便一句话,她就恨不得躲起来琢磨个三天三宿,就跟过去大户人家的丫鬟一样。 像她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还好意思舔着脸来说我呢。 啥也不是,呸! 叶宝珠就这样两眼望房巴,望了整整一个晚上,等到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的时候,她仍然没有困意。 不过,这一夜也不白熬。 她算彻底想明白了,黄家人之所以没有批评江澜花钱大手大脚,也不认为她很败家,主要是还是因为江澜能挣钱! 首先,她有工作。 像宋媛在木材厂的食堂打杂,一个月还有26块钱的工资呢,就更别提像陆军总医院这样的好单位了,少说也得开个三四十吧? 其次,她还卖罐头呢。 叶宝珠前几天去供销社买东西,顺便看过了,那里一瓶罐头就要五六毛钱,江澜随便卖几瓶,那不就有十几或几十的收入? 天呐,都赶上一个月的工资了! 怪不得黄家人不怪她,换她是程念华,有一个这么能挣钱的儿媳妇,她也很乐意打个板给供起来啊。 叶宝珠想到这时,当时还是深夜,满天的繁星给了她启示。 她决定,她也要卖罐头! 宋承志被闹钟吵醒,打着哈欠,戴上眼镜,转过头想看一眼小娇妻时,却被瞪着两个大眼睛的叶宝珠,吓得浑身一激灵。 “你怎么了?” 他把手放在叶宝珠的面前晃了晃。 可叶宝珠却什么反应都没有,还是继续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老半天才眨一下,看起来贼瘆人。 “宝珠,你好点了没有?” “嗯,我没事了。” “那就好,快起来做饭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承志,你能不能给我点钱?” 宋承志有鼻炎,每天早上刚起来的时候,都得一连打上好几个喷嚏,接着再揉一揉发痒的鼻子。 “大早上的,你要钱干什么?” “你别管了,就当是借我的,回头我还,加倍还。” 宋承志语气平淡,还轻笑一声,显然没把这个当回事。 “别扯了,你在家一分钱都不挣,你搁什么还?” “我都说让你别管了,你不给是吧,那我不让你起来……” 叶宝珠开始撒娇,说着还爬到了宋承志的身上。 “别闹了,再不起就来不及了。” “我不管,我不管……” 外面天光大亮,他又戴着眼镜,这还是他第一次清楚地看到叶宝珠在这种时候的娇媚模样。 经过一夜的休息,宋承志觉得此刻状态很好,又难得儿子不在,那种心思就开始越发地活泛起来。 才短短一两分钟,他就被叶宝珠给撩拨得情难自禁。 在经过一番剧烈的思想挣扎之后,他闷闷地低吼了一声。 “我去他娘的酱油厂……” 第66章 刚那啥完就要钱 可能是好多天没在一起了,再加上第一次在早上,比较新鲜,所以两个人在结束以后,都觉得非常满意。 他俩是高兴了,可除他俩之外的家人却不高兴了。 尤其是宋绍林,洗漱完事以后发现锅灶都是空的,老脸当时就呱嗒一掉,还摆起了官架子。 “不像话,都几点了还不起床,年纪轻轻就这么懒,这怎么能完成组织交给她的任务?” 心有怒气的宋媛正在干噎着凉馒头。 “爸,你就知足吧,好歹你也是坐办公室的,茶水一端,报纸一看,又不用出什么力气。我就惨了,天天不是扛帮白菜就是卸土豆,全是体力活,这要是空肚子去都得出人命……” 高巧珍也很生气,她从起来到现在光忙活宋小雨了,自己连脸都顾不上洗,又赶紧跑去阳台上煮粥,好像又回到了叶宝珠还没嫁进门的日子。 相比丈夫和女儿的不满,高巧珍对于叶宝珠的懈怠,更多的是担心,她怕叶宝珠是真的生病了。 倒也不是出于多关心她,而是觉得万一她要一直这样萎靡下去,那家务活和带孩子的事,岂不就又归到了自己身上? 一想到这些,她顿时就什么好心情都没有了,还在盛完粥的时候,故意把铝锅和铝勺弄出些动静,以示她的不满。 老房子都不隔音。 听着母亲都快把阳台拆了,宋承志一边穿裤子,一边催促着叶宝珠赶紧出去看看。 “你还没给我钱,给了我就出去。” “咱俩什么关系,哪有刚那啥完就给钱的?” 两口子本来是背对背地穿衣服,谁也不看谁,可是叶宝珠一听这话,觉得丈夫像是要反悔,心里顿时不高兴了。 “你少来,跟那有什么关系,再说我也不多要,你就借我五块钱就行。” “五块还少啊?我在酱油厂的出渣出间当临时工,天天前胸被热气蒸,后背被冷风吹,一个月下来也不过才26块钱。” “我说了,我会还你的!” “不是不借,是确实没有,要不你自己去跟妈说吧。” 叶宝珠又想扑上去撒娇,奈何宋承志已经过了那股劲,不仅没搭理她,还开门就出去了,只留给她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等全家人都走了,叶宝珠开始在阳台上准备午饭。 高巧珍送孙子去幼儿园回来,看到她满血复活,一直悬着的心也总算是放下了。 “妈,您能给我五块钱吗?” 高巧珍从昨晚一直忙活到现在,总觉得身上有点发沉,刚进屋躺会,就被叶宝珠的要求给吓了一跳。 她反问,“好好的,你要这么多钱干啥?” 叶宝珠放下手里还没择完的菜,冲进客厅就说自己也要卖罐头,理由是对门的江澜就是这么干的,而且已经挣到了钱。 听到钱,高巧珍的两只眼睛直冒绿光。 不过在整个这一片,她攥钱攥得紧是出了名的。 你给她钱行,但是想从她手里往外拿钱,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宝珠啊,我看这事还是算了,那姓江的小媳妇儿有单位,认识的人多,你又不上班,做完的罐头卖给谁呀?都浪费了。” “妈,不会的,现在天气热,人人都吃不下饭,弄点山楂开开胃,肯定有好多人都会抢着买,你相信我。” 我信你个鬼! 高巧珍斜着眼睛睨她,第一次做的罐头比自己的命都苦,第二次做的罐头比看着江澜挣钱还酸。 也就第三回,手艺好不好先不说,反正至少是能吃了。 这三次算下来,叶宝珠光做罐头就花了得有两三块钱。 现在张嘴又要五块,赶紧靠边歇着去吧。 见婆婆死活不答应,叶宝珠的心都凉了半截,她有一种和五百万擦肩而过的感觉,奈何财政大权不在她手里,她急也没办法,只能心里想着,忍,一定要忍,等将来宋承志发达了,婆婆也有反过来巴结她的那一天。 中午下班,江澜骑车去了市场。 收拾完吕雪,现在也该轮到叶宝珠了。 对于折磨她,江澜有一套独特的办法,既不打也不骂,却反而能让她难受得要死,比拿刀戳她的心还厉害。 这个办法很简单,那就是挖个坑给她跳。 她不是什么事都要跟江澜比一比吗? 那这一趴,咱们先比比谁能挣到钱! 北方的七月,正是水果下树的季节。 这个时候的果子又水灵又便宜,拿来做成罐头,也是一年当中利润最高的时候。 她在市场里面转了一圈,分别买了五斤山楂,五斤橘子,五斤雪花梨,上次买的黄冰糖还没用完,这次就只补充一斤而已。 玻璃瓶和上次一样,也是返回去再买了一趟。 当天晚上,江澜吃过晚饭就开始收拾果子。 想着自己一个人干得太慢,就把那对父女也一起拉入阵营。 水妞瘪瘪小嘴,“我可是小孩。” 江澜连头都不抬,“小孩怎么了,想吃就得干,不想干也行,那你以后就别给我表演节目了,我也不想看。” 咦~ 居然拿这个来威胁我? 可恶的大人! 你以为我会怕吗? 我会那么轻易地照你说的做? 水妞哼了一声,还朝她做了个鬼脸,然后扭头就回了次卧。 江澜心说这小丫头八成是皮子又紧了,看来得抽时间再带她出去遛遛了,就像小树一样,得勤修理才行。 就在这时,水妞却抱着一个小板凳,哒哒又跑了出来。 “我只会剥橘子皮。” 好么,误会她了,原来人家是去拿家伙式了。 江澜收拾山楂把手弄得通红,她笑着命令水妞,“过来。” 水妞知道她要干嘛,乖乖地撅着小屁股站起来,把脸送到她的跟前,俩人就跟行外国的见面礼似的,相互在对方的脸颊上亲了两下,然后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又开始继续干活。 黄景行握着菜刀站在厨房门口,“这是什么节目,加我一个行不?” 江澜笑得像山茶花一样甜,“切你的雪花梨吧。” 水妞看着他们俩斗嘴,也跟着嘎嘎嘎地怪笑起来。 这批罐头到最后能挣多少钱不确定,但它们却把这个三口之家凝聚得越来越温馨了。 因为这次做了三种,江澜也不想搞得太累,于是就每天晚上只做一种。 到了第三天,雪花梨罐头出锅,江澜朝次卧方向喊了一声。 “水妞,快过来。” 小家伙的心眼儿多着呢。 她哒哒哒地跑过来,仰起小脸,“又让我试?” 江澜盛了一勺递到她面前,“来,粉丝先吃。” 作为1971年出生的小孩姐,水妞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个梗,她有心想问,可是却被清甜的雪花梨罐头转移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江澜满脸期待,“好吃吗?” 第67章 马甲被扒了 “好吃!” 水妞重重地点了点头,可能觉得只说这两个字,不足以表达她此刻的心情,于是接着又补充一句。 “比山楂的好吃十倍,不,是一百倍!我还要吃!” 江澜哼哼一声,又喂了她一口,“才一百倍?” 水妞脸上都是幸福的表情,“别怪我,我只能数到一百。” 也是。 江澜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可是还在小班混呢。 眼看着就要放暑假了,说起来也该和黄景行商量商量这事了。 期待以久的周六终于来了。 当天下午,江澜把新买的折叠饭桌搬到了楼下,还给自己和水妞搬了两个方凳,开始摆摊卖罐头。 其实她会做罐头,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上次老唐嫂子带着儿子前来取货,因为是生面孔的关系,看着他们母子俩都抱着大箱子,就有好事的邻居上前打听。 得知这些山楂罐头是从姓江那个小媳妇儿家买的,大家伙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天天往家扛丝袋,居然是在鼓捣这个。 接着就一专十,十专百。 还不到一下午的工夫,前后几幢筒子楼就都知道江澜会做罐头的事了,而且价格还比供销社的便宜,料也更足,有不少邻居都动了想找她买的念头。 可是看到老唐嫂子一订就是三十五瓶,如果只买一瓶两瓶的话,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这回好了,不仅开始零卖了,口味也多了呢。 所以江澜这摊才刚一摆上,那些街坊邻居们就开始奔走相告。 没一会,曾经动过心思的那些人忽拉一下一拥而上,整整三十瓶的罐头,还不到四十分钟就售罄了。 这样的速度,就连江澜自己也没有料到。 听到楼下闹闹吵吵的,宋绍林好奇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宋媛刚从楼下看热闹回来,就告诉他们说啥事没有,不过是对门的江澜正在卖罐头罢了。 一听这话,高巧珍和叶宝珠都愣了。 两人的屁股都跟安了弹簧了似的,嗖一下就冲向了阳台。 看到圆桌附近围了那么多人,大部分都是高巧珍熟悉的老邻居,她这下总算是明白了。 “原来那个小媳妇儿不光能花钱,她还挺能挣钱?” 叶宝珠恨得直跺脚,开始冲婆婆放马后炮,“妈,这回您看到了吧,卖罐头就是很挣钱。只可惜,这次居然让她捡了个大便宜!” “那也不能全都怪我,我不是也没料到嘛,”高巧珍面露愧色,后悔得都不行了,但嘴上却依旧不肯承认,“你别看她场面闹得欢,到底能挣几个钱还知道呢。” 这句话倒是说到了叶宝珠的心坎儿上了。 她把手里还没择完的菠菜塞给婆婆,解了围裙开门就下楼了。 她必须要知道江澜今天总共又赚了多少钱。 楼下,街坊邻居们已经渐渐散去。 买到罐头都回去和家人一起吃了,没买到的,也只能等着下次再有机会了。 就在江澜正对着折叠圆桌发愁,心说又得把它再扛上去时,叶宝珠突然从楼里出来了。 “江澜,你都开始在这摆摊了,今天总共挣了多少钱啊?” 正愁没有招儿,天上掉下来个粘豆包。 江澜指了指已经折叠起来的饭桌,“想知道?你帮我把它拿到楼上去,我就告诉你。” 没挣到这波钱,叶宝珠本来就气不顺。 又想起上次还帮她收拾了两大盆的山楂,一股火顿时就冲向了天灵盖,当场眼睛一立,眉头一皱,张嘴就开始喷人。 “我说你脸咋那么大呢?又想像上次一样骗我帮你干活,呸,你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你不想知道我总共挣了多少钱吗?” 好奇心怦怦乱跳的叶宝珠:?? 她当然想知道,她这趟跑下楼下来,专门就是为了这个事。 看到江澜有意要自己动手搬,叶宝珠上前一把按住了折叠桌。 “要我帮你搬上去也行,但你也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来听听。” 永远不要怕有欲望的人不上钩。 哪怕你的钩子不够弯,她也会自己动手帮你折弯。 叶宝珠用眼扫了扫四周的老邻居们,“我在楼上看到你今天卖了三种罐头,你要是把糖比都告诉我,我就帮你搬上去。” 就知道她会动这个心思。 江澜故意以退为进,“算了,不用你了,我自己搬。” 这哪行? 叶宝珠还没问到她想要的答案,哪里肯放松,她现在已经从开始的不想搬,转变成了非要搬。 “你这个人也太小气了吧?我问问怎么做,无非是想做点给小雨吃,你看看你,好像生怕我会抢了你的生意一样。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是那种人吗?” 是,你太是了。 江澜心里想着,但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她花了三四天的时间做了三种罐头,可以说整个局就是为了她叶宝珠设的,眼看到坑边了,她就是不跳江澜也得推她一把。 “看不出来,你这个后妈当得还挺有良心。” “嘁,那咋了,就行你对水妞好,我就不能对小雨好了?” 江澜表现出内心挣扎的样子,“好吧,那就这么定了。” 两个人总算谈妥。 叶宝珠带着超强的好奇心,抱着大几十斤的折叠饭桌开始吭哧吭哧地爬楼。 每当拐弯的时候,她就看见江澜和水妞跟在后边母慈女孝,再想想自己那个蠢到可以进博物馆的继子,别提她心里多恨得慌了。 不知道为什么,叶宝珠总觉得江澜似乎比上一世变聪明了。 不仅能挣到钱,好像还能料事于先。 该不会她和自己一样,也重生了吧? 想到这,叶宝珠心里一惊,马上回头去看江澜的那张脸,可是不管怎么看,又都觉得不太像。 再者,她要是也重生了,那她同意嫁给黄景行这个事,在逻辑上就显得说不通了。 总不至于说,她天生就乐意当寡妇吧? 叶宝珠琢磨半天,最终把江澜变聪明的问题归结于巧合。 而江澜也不知道对方正在扒自己的马甲,就在她拿钥匙开门的时候,住在四楼和五楼的两个大妈刚好从上面下来。 “小黄家的,我刚刚看到你在楼下卖罐头,生意挺好呀。” “难怪你这些日子总是大袋小袋的往家扛,原来都是为了这个,想不到你这么年轻就有这好手艺,小黄娶了你真是有福气。” 不光是她们二位,曾经议论她败家的那些人现在全都改口了。 夸生意好的那位就是住在四楼,会用硬纸片开门的那位,黄景行说她男人是个团长,姓吴,后来江澜一直都叫她吴嫂子。 她参加过叶宝珠和宋承志的婚礼,也知道她和江澜的关系,便顺嘴问了一句。 “小志媳妇儿,你和小黄家的从小一起长大,她会做罐头,你是不是也会呀?咋不见你出来卖呢?” 第68章 酸死个老祖奶奶 呸。 你才出来卖呢! 挺大个岁数,说话咋这么难听呢。 见她们二位一直在夸江澜,叶宝珠的心里本来就不是滋味儿,现在忽然又被吴嫂子这么一问,她心里一下就慌了。 这要是回答不会,那以后在大家面前不就矮了江澜一分? 这种跌份的事,死都不能干! 于是,叶宝珠扶着折叠桌子,呼哧带喘地笑着回答说当然会,她前几天在家还做了呢,全家人都夸她做得好吃,之所以不出来摆摊主要是因为没时间而已。 不明原因的二位嫂子信以为真,也纷纷开始夸她能干。 等进屋以后,水妞第一个跑进屋里。 叶宝珠刚想嘲笑领养的就是养不熟,只见水妞两只小手端着一杯温水又慢慢走了出来。 她热得头上都是汗,却顾不上自己还渴着,反倒像献宝似的,把手里那杯温水直接递给了江澜。 “乖,养女儿就是好。” “……” 江澜故意气她。 叶宝珠倒是想反驳,奈何继子身上一点值得她炫耀的都没有。 她懒得争辩这些,抬起精细的胳膊就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然后迫不及待地追问今天总共挣了多少钱。 桌子已经到家了,江澜还怕她吗? 她笑了笑,“刚才说好的,只有一个条件,所以你先想好,到底是想知道我挣了多少钱,还是想知道用糖比例。” 叶宝珠暗骂江澜是个惯会算计的。 不过转念又一想,知道了用糖比例,就等于知道了成本,那成本都知道了,还会不知道她挣了多少钱吗? 果断选择用糖比例。 江澜不用猜都知道她的小心思,而且她也不怕,天底下会做罐头的人多了,但能拿出来卖钱的,却是寥寥无几。 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叶宝珠一回到对门连忙从宋小雨的书包里面翻出来纸和笔,一通计算,最后惊到嘴巴里能塞进个鸡蛋。 “妈,您知道江澜今天就卖这么一会,挣了多少钱么?” 高巧珍卡么卡么眼睛,“夺钱?” 叶宝珠的两手比划成石头和布,“这个数。” “嘶,”高巧珍倒吸一口凉气,“啥?十五?” 一天,不对,半天,也不对,还不到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挣十五,这是什么概念? 她儿子在酱油厂每天辛辛苦苦地干八个小时,一天下来工资才只有八毛七,而姓江这个小媳妇儿仅用了放屁的工夫,就挣了她儿子大半个月的工资…… 我地个妈呀。 酸! 太酸了! 真是酸死个老祖奶奶! 当天晚上,郁闷的不止叶宝珠一个,就连平时最能乍乍乎乎的高巧珍,今天也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彻底蔫儿了。 宋媛觉得情况不对,看着沙发上的父子俩,先问她哥,“你媳妇儿咋的了?” 宋承志头都不抬,“不知道。” 宋媛又把目光向右移了一位,问她爸,“那你媳妇儿呢,天天都跟大公鸡似的昂首挺胸,今天咋也蔫巴了呢?” 宋绍林边翻报纸边哼哼,“珍惜这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吧。” 到底是当领导的,说话就是幽默。 宋媛也觉得此话有理,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了。 而主卧里的高巧珍心情低落,还不知道有人把他们的快乐建立在了自己的痛苦之上。 她现在就是后悔,觉得江澜挣的钱,就是她丢的钱。 早知如此,她那天就不应该拦着叶宝珠,越仔细想,越觉得自己是个缺乏远见的人。 哪有人会随随便便成功? 叶宝珠通过三次试验,就成功地熬出了好吃的山楂罐头,这过分吗?一点都不过分,而且还非常的天才! 像她这样有天赋,又有经商头脑的,应该鼓励才是,怎么能打击她的自信心呢? 好在现在支持她也不晚! 想到这,高巧珍从衣柜里翻出来五块钱,想想觉得不太够,又换成了一张大团结,挣扎了一下又有点舍不得,最后又换回了五块,这才拿着去了次卧。 “宝珠,你又咋了?” “妈,我难受想哭。” “想吃香菇啊?” “你别问了,我想安静一会。” 高巧珍理亏,也不敢像平时那么理直气壮了。 她哦了一声,把五块钱递了过去,“妈想了一下,像你这么聪明能干的,不应该就这么被埋没了,所以这个就给你拿去当本钱吧。” 光听前半句,叶宝珠都想回头骂她来着。 可是在听到后半句,又看到五块钱时,她腾地一下就坐起来抱住婆婆,感动的话里头都带着哭腔。 “谢谢妈!妈,我向你保证,不管我是挣是赔,这钱我都一定还您,而且双倍还!等挣多了,我还要给咱家买一台洗衣机!” 这个可以有。 高巧珍一想到这比放高利贷来钱都快,心里当时就乐开花了,但嘴上却不好意思说。 “那什么,你也别老躺着了,去管管小雨吧。” 叶宝珠这才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这两天光惦记着卖罐头的事了,都连着三四天没教宋小雨唱歌跳舞了,再这么耽误下去,得啥时候才能追上水妞啊? 家长是孩子的榜样。 想要孩子好,她当家长的首先就得积极,怎么能老躺着呢。 看着叶宝珠又跟打了鸡血一样,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下楼把正在到处疯跑的孙子给拎上楼来教唱歌跳舞,高巧珍总算是又松了一口气。 而客厅沙发上那三个姓宋的,却觉得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还暗自感叹为什么美好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 周日早上,江澜和黄景行一觉睡到了八点。 吃过早饭之后,江澜正在卫生间里洗拖把,就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敲门声。 “水妞,老规矩!” “知道啦,要先打开里面的门,看看是什么人,啰嗦!” 嘿,你个小崽子,又皮紧了。 都说和谐家庭长大的孩子,他们的性格通常都很单纯,阳光。 水妞就是这样,从每天睁开眼睛开始,永远都像一只快乐的小兔子,从来没有任何的烦恼。 她颠儿颠儿地跑去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是俩小辫儿和小不点,以及另外两个住隔壁单元的小男孩。 他们是来找水妞下楼玩的,可小家伙却不愿意去。 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水妞给出的理由是:他们太娇气,又爱哭,不如村里的二黑、小鼻嘎那么撒得开。 或许是真的吧。 但江澜还是强制性地把她“赶”出了家门。 她现在还小,不懂得在长大以后能有几个发小,是一件多么令人值得骄傲和羡慕的事。 可是黄景行这个老父亲却死活不放心,愣是说他闺女长得和别人不一样,万一被人贩子给拐跑了怎么办? 江澜把拖布递给他,笑得奸奸的,“这事好办,地你擦,我去保护她!” 第69章 儿童界的艺术探讨 跟着小孩哥和小孩姐们下了楼,他们就在那边玩,江澜则坐在离他们仅有几步远的一个旧板凳上,看着他们玩。 这五个小孩先是玩了会跳格子,两个男生觉得没意思,后来他们又开始弹玻璃球,三个女生又觉得不好玩。 果然,游戏都是带性别的。 怪不得无论哪个年代,男女生总是要分开玩的。 或许是因为意见不能统一,五个小孩哥姐决定不玩了,就围在一起开始聊天。 江澜见他们几个性格都比较稳重,楼下的环境也没什么危险,便从仓房里把自行车推出来,去了前面路口的农贸市场。 因为早上刚起来的时候,大姐夫从单位打来了电话,说是大姐江渝让他提醒江澜,别忘了周日一起回娘家聚聚的事。 这个规定,还是上次来家送衣服的时候,江渝提出来的。 她说目前就她们姐妹俩结婚了,如果每次都分开回去,互相见不到面不说,还要麻烦母亲分别招待她们,太辛苦了。 不如就定一个家庭日,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她们姐妹俩就每周日同时回娘家,相当于一举两得。 所以她这会去市场打算和上次一样,买些猪肉,青菜和水果,再带上之前特意给周素芹做的山楂,也就差不多了。 时间掐得刚刚好。 江澜刚骑车从市场回来,黄景行就从楼里走了出来。 他俩正打算叫上水妞出发时,有位拎着空酱油瓶子的老大娘,就火急火燎地朝他们走来。 “在楼头玩那个外国小孩是你们家的不?快去看看吧,他们打起来了……” 黄景行第一时间窜了出去,那速度都能参加奥运会了。 江澜向老大娘道了声谢,骑上自行车也赶紧跟了上去。 他们拐到楼头一看,发现水妞除了头上的小辫儿有点松了以外,脸上和身上倒是并没有什么外伤,更没有哭。 江澜从她凶凶的小表情当中判断,此役她应该是占了上风。 再看对面选手,是住在三单元的一个小女孩,好像是叫刘小莹的,论个头儿可是比水妞还要高半个脑袋。 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她这会哭得是上气不接下气,连胸前的衣服都被眼泪浸湿了一大片。 看来是水妞打赢了。 作为家长,他俩相互对视了一下。 江澜眼神傲骄:看来是咱家水妞赢了。 黄景行长出一口气:幸好没吃亏。 江澜眉头微蹙:注意教育方式。 黄景行轻蔑不屑:狗屁,谁敢动我闺女,我绝不轻饶! 还不等他俩正式开口,那小女孩的家长就像疯了一般,从三单元里跑了出来。 “水妞爸妈,你们是怎么教育孩子的,看把我家孩子打的,我在阳台上全都看见了!” 江澜把自行车立好,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个小女孩,脸上同样没有外伤,就是头发乱得像鸡窝,用来扎小辫儿的皮筋也不见了,浑身全是灰尘,感觉像是被按在地上摩擦过一番。 见状,江澜先是安抚对方两句,然后才转身去问水妞,她俩具体打架的原因。 毕竟是女孩子嘛,都比较文明,能动手就说明事情不小。 水妞却抿着小嘴不回答,表情看起来还是非常生气,两只蓝眼睛死死盯着对方,一副【打你也活该】的架势。 江澜了解水妞,她刚从村里出来的时候,的确是爱打人,但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教导,她早改掉了这个毛病。 包括上次在幼儿园和晨晨打架,那起因也是晨晨先抢了她的小水壶,而她在主观上也没有动手,只是在争夺水壶的时候,这才不小心用指甲划伤了晨晨的脸。 所以江澜认为今天肯定也是事出有因,不管怎么样,她必须得替水妞镇住场子。 黄景行见状,就问站在旁边的几个小孩。 俩小辫儿和小不点她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就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明白了。 起因是水妞给他们几个唱歌跳舞,而一直在不远处自己玩的刘小莹,在听到几个小孩都夸水妞跳得好时,她就不高兴了,走过来说自己会拉二胡,还拉得可好听了。 原本这也没啥,顶多属于儿童界的艺术探讨。 但由于几个小孩都向着水妞说话,刘小莹在气势上受到了压迫,便把话题延伸到了江澜身上。 说她不正经,整天穿得花枝招展,还说她为人小气,都是邻里邻居地住着,就不能做点罐头给大家尝尝,居然还摆摊卖钱。 五六岁的孩子能懂什么,很明显都是从大人那听来的。 本来水妞把刘小莹按在地上揍这件事,江澜还有点心虚,一直都在心里合计着,等下如果光道歉不行,应该怎么表示一下才算合理,可是现在嘛,还表示个粑粑! 而且刘小莹真该庆幸,下来的是妈妈而不是爸爸。 否则的话,黄景行这会绝对不会这么镇定。 毕竟他一个大男人,不好凶人家妈妈,再说水妞也没吃亏,这是最最重要的一点。 “水妞,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我不是跟你说过,遇到没礼貌没教养的小朋友,你远离就是了嘛。” 她摸摸水妞的头,又看向对面的哭巴精。 “刘小莹,水妞动手打人是她不对,阿姨替她向你道歉。不过你能不能告诉阿姨,你是听谁说我不正经的?” 刘小莹已经不哭了,只是还在轻轻地抽泣着。 江澜看她不打算说,就又补充一句,“不回答可不是好孩子哦,老师和同学们都不喜欢这样的小孩。” 她虽然声音温柔,但语气里却隐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大多数小孩子都是害怕大人的。 刘小莹怂了,哭叽叽地仰头看向她妈,“妈妈……” “哦,原来是你妈妈说的啊,”这早在江澜的预料当中,她直腰来就责怪小莹妈,“我说你这样可不太好吧?你背地里议论我也就罢了,居然还当着孩子的面说,你难道希望你的女儿长大以后和你一样,也喜欢四处地嚼人舌根吗?” 小莹妈面红耳赤,她生气地扒拉一下女儿,“你胡诌个啥,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刘小莹哇的一声又哭起来了,“不是妈妈,是奶奶……” 哦,明白了。 原来她刚才叫妈妈,其实是在向她妈求救。 可话虽如此,但对于江澜而言,是小莹妈还是小莹奶又有什么关系?还不都是她家人? 很明显,小莹妈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整张脸臊得通红,也早在心里把婆婆骂了一万多次,难为情地恨不得钻进地缝儿。 可是她转念又一想,婆婆也没说错呀。 穿的如何先不提,大家都是住了许多年的老邻居,怎么就不能做点罐头给大家分一分呢? 第70章 第一次吵架 “水妞妈妈,我承认,我婆婆在背后说人是她不对,可她讲的也是实情啊。都是邻居,你挣我们的钱,你好意思吗你?” 江澜都被气笑了,“我没偷没抢,靠自己劳动所得,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水果,糖,瓶子,哪一样都不是白来的,我又不是开慈善机构的,凭什么要白给你们尝尝啊?你去供销社,人家也让你尝吗?” 小莹妈冷笑一声,“哼,不让尝拉倒!我实话告诉你吧,今天在早市我遇到了小雨妈妈,她正在那买白糖呢,说也要做罐头卖,以后我们家要是想吃就买她的,别以为你就是独一份!” 连叶宝珠的手艺都敢信,摆明了智商不高。 江澜也不想再争辩了,原本只是两个孩子打架的问题,结果说着说着都上升到这了,再吵下去让邻居们看见,好像她非得强制人家来买自己的罐头一样。 “好,那你就等着买她的吧。” 说完,江澜把水妞抱起来递给黄景行,“水妞,我们要去姥姥家了,快和小朋友们说再见。” 几个小孩都相互摆手道别。 接着,俩小辫儿就告诉小不点,“我们走,不和刘小莹玩,她们家的人全都是大嘴巴!” 两个小男孩也跟着起哄,“吃不起罐头就想管人要,真丢人,略略略……” 看着他们几个撒丫子都跑了,刘小莹又哇的一声嚎开了。 这可把她妈给气坏了,一边抻着领子推搡她,一边扯着嗓门嚷嚷,像是故意给楼上的婆婆听的。 “哭啥哭,一天长个嘴就知道瞎叭叭,挺大个人了,成天正事不干,光知道讲究别人,人家有钱,爱穿啥穿啥,关你个屁事,以后要是再敢惹祸,都给我等着瞧……” 叫骂声在身后越来越远。 江澜推着自行车,又和水妞讲起了道理。 “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人,你离她远点就是了,不要动手打人,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打人是错误的行为。” 水妞板着脸不说话,黄景行倒是句句接茬儿。 “别听你妈的,有人欺负你就要反抗,不要惯他们毛病。” 江澜皱着眉头强调,“我不是要她任人欺负,但总要学会审时度势吧?小孩子打架是拼发育的,那个刘小莹比水妞还要高半头,正常来讲水妞是打不过她的,何必非得去吃这个亏?” 黄景行与她意见相左,却又不好直接反驳,所以也不接她的话茬儿,只是一直对着水妞开口。 “没事,别怕,回头爸教你几招,保证比你高一头的小子都打不过你。想欺负咱们,没门!” 说完,他还美滋滋的在水妞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黄景行,你干什么你?” “没干什么啊,这不走路呢嘛。” “你少在那装,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吗?教她动手打人?” “我可没教她动手打人,但她得有自卫的能力吧?难道咱俩能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她身边吗?” “你认为你女儿还没有自卫能力吗?刚才看到刘小莹身上的灰尘没有,那很明显是你女儿把人家按在地上打的!” “那不过是运气而已,我得让她有这个实力。” 这怎么还跟他说不明白了呢? 毕竟在马路上不好发火,江澜强压着怒气,“黄景行,当初咱们说好的,我管孩子的时候,你不能插嘴。” 黄景行不知道怎么了,也认真起来,“我是答应过你,但前提是错在水妞。可是今天呢,孩子是为了维护你才跟人家动手的,你现在之所以还能讲出这么多大道理,那是因为水妞没有受伤,不然的话,你绝不会像现在这么冷静。” 好吧,她承认。 如果今天水妞真的受了伤,她会第一个冲上去撕了刘小莹她妈。 可是,但可是! 她还是认为有些事情一码归一码,就像上次分享绿豆汤的事。 江澜的想法是,我分给你是情,不分给你是理,怎么决定都凭我的心情,但你没有任何权利指责我。 再说回这件事。 她的意思是,要让水妞学着有分析能力,如果觉得眼前的局势不利于自己,那就不要硬冲,毕竟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 可是她也理解黄景行,军人嘛,意识里就没有退让这一说。 尤其在扞卫国家尊严的时候,哪怕明知是有去无回,也坚决不会退缩! 但话说又回来,这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它根本就不能搁在一起相提并论好不好? 更让江澜感到不满的是黄景行的态度。 要知道,平时还是她带水妞的时候更多,黄景行当着小家伙的面硬刚江澜,这等于是在降低她的威信。 这要是以后她说什么,水妞就拉黄景行出来当挡箭牌,到那时候,又该如何? 江澜越想越生气,从他怀里夺过水妞放到儿童坐椅上,然后骑着自行车就走了。 这还是他俩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吵架。 原来老辈人说的都是对的。 再相爱的夫妻,每个月也有那么几天是想弄死对方的。 仔细想想,水妞只是一个开端,等以后他俩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个孩子可能又是另外一样性格,那他们俩是不是也会因为教育的问题而吵架? 可是光靠吵,能解决问题吗? 看来回头还是得和黄景行好好谈一谈才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澜心里憋了一股气,蹬起自行车来虎虎生风,就是不知道水妞在后边到底傻笑个啥。 人家父母吵架,小孩子吓得都嗷嗷直哭,她倒好,反而还跟中了大奖似的,笑起来个没完。 大约二十分钟以后,自行车拐进了机床厂家属区的胡同里。 正好又是碰上周素芹出来倒泔水,水妞还在自行车上,就挥着两个小胳膊嗷嗷喊,“姥姥,我来看你了,姥姥!” 嘁,叫这么亲,可真是个马屁精。 江澜一边腹诽,一边下了自行车。 周素芹在看到她以后,马上放下泔水桶,一边埋怨江澜“咋才来”,一边将水妞抱了起来。 “好宝,想姥姥啦?姥姥也想你!都怪你妈懒,老不带你来,今儿你大姨家的小浩哥哥也来了,有人陪你玩喽!” 今儿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所有人都在埋怨她。 江澜压着火,她不想让周素芹看出任何异常,同时也在想,等会大家要是都问黄景行怎么没来,她又该怎么回答。 “妈,这些东西是我刚才去市场买的,山楂罐头是我前两天刚做的,拿几瓶给来您尝尝。” “以后来就来,别老花钱,我那点退休金管你们一周一顿饭还是够的,不够也还有你爸的。是吧,小黄?” 第71章 我是滚刀肉 江澜正在从自行车上往下拿东西,听见周素芹叫小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她突然听见一个呼哧带喘的熟悉声音。 “妈,泔水桶我去倒,您抱水妞先进去吧。” 黄景行? 他……居然跟来了? 哦,江澜恍然大悟,怪不得水妞一直在后面嘎嘎嘎地笑,原来是黄景行一直在后面跟着跑,这才逗得她直发笑。 周素芹没觉察他二人的异常,只是把水妞放下来,领着她高高兴兴地进院去了。 看他气喘吁吁的样子,江澜多少有点心虚,“你怎么来了?” 黄景行这会差不多已经喘匀了,“出门的时候就有我好吗?” 他那张脸看起来好委屈。 江澜十分想笑,不过她硬是忍住了。 在水妞的教育问题没有得到统一之前,她绝对不能对黄景行露出笑脸,这是原则问题。 而黄景行也察觉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挺傻的。 但他还是绷着一张脸,以间接的方式表达了自己坚定不移的立场。 两个人都各揣着心思,就这样在大门口干杵了有一两分钟。 老这样下去也不是回事,于是黄景行就朝院里比划了一下。 “你,进去,我,倒水。” “用你说,哼。” 看到江澜提着买来的东西,嘟着嘴进去了,黄景行到底还是笑了,想不到他媳妇儿就连生气都这么好看。 今天的江家格外热闹,因为江渝的儿子小浩也来了。 他今年六岁,在市第一幼儿园上大班,活泼,聪明,可爱,还很懂事,无论是姑姑还是姨姨,都很喜欢他。 有他在,水妞也不孤单了。 两个小孩跑跑闹闹,给院子里都增添了许多的生气。 江澜进屋的时候,江沁正在假模假样地写作业。 江渝直接把她拉到自己旁边,二话不说就往她的手里塞了四块五毛钱。 “照你画的款式,我前几天又接了几个活,全都是我们厂子的人,这是三件上衣的钱,你先拿着,另外还有六条八分裤,等回头钱到手了,姐给你送家去。” “大姐,你真不用给我分钱,那几张图我就是闲着没事随手画的,你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点灯熬油地做,我又没付出多少,哪能就这么分走你一半的钱?” 说着,江澜又把钱往回推。 她可不是在这假客气,她是真的不想白占大姐这个便宜。 但是江渝也有江渝的原则,她死死地按住二妹的手。 “别废话,该说的上次我都说了,别老再让我重复一遍,怪费唾沫星子的,而且就连我婆婆也说了,这叫吃水不忘挖井人。” 提到她婆婆,江澜之所以不愿意收钱也有这个原因。 分钱的事往小了说,是姐姐不想妹妹白付出,可往大了说,那分的就是设计费或者版权费。 但在大部分人眼里,尤其是老辈人,她们会觉得不就是画了几张纸嘛,就敢要这么多钱? 江澜她没这个钱也能活得挺好,但江渝一家就不一定了。 看在大姐对自己总是实心实意的份上,她放弃一点额外的个人利益也不算什么,这叫真心换真心。 姐妹又推了一个回合,江渝却执意要让她收下。 看得出来,她的心里是高兴的。 “别再推了,亲姐妹还这样,也显得太生疏了。姐知道你是心疼我,不过我这个月光做活计就挣了将近三十块钱,还有工资……二澜,你姐夫他让我谢谢你,还问你和小黄哪天有空,想请你们到我家去吃顿饭。” 江澜想了想,暂时把钱装进了口袋。 “姐,你们和小浩的奶奶一起住,我们也不好常去叨扰,不如等定好了哪天姐夫休班,你们一家三口到我们家来怎么样,咱们说话也能自在些。” “行啊,不过咱们得提前说好,肉和菜都由我们来买,到时候让你姐夫掌勺,你可有年头没吃过他做的饭了吧?吃完饭姐来收拾,你只要出场地就行,如果不同意,那我们就不去了。” 江澜只有在跟她说话的时候,才能感受到那种骨肉亲情。 她笑着故意逗大姐,“行,到时候我和黄景行就啥贵吃啥,回家我姐夫一算账,嘿,这不挣反倒赔了?” 江渝哈哈大笑,“你放心,你姐夫才不会那么说呢,他啊,天天只知道闷头干活,我说挣多少就是多少,他连问都不问,还不如人家小浩呢。诶,对了,水妞最近在幼儿园怎么样,我看她很喜欢跳舞,还跳得有模有样的,八成是有点艺术细胞……” 姐妹的话题就这样无缝地衔接到了孩子们的身上。 江澜以前在家里的诊所给患者抓药时,经常能听到等候区的女人们在聊自家的那点破事。 什么婆婆为了少交水费,老是把水龙头拧到最小让它嘀嗒水,结果睡前忘了换盆,早上起来水流得到处都是。 还有男人们不爱讲究卫生,袜子一穿就是好多天,那味道比死鱼还臭,后来隔壁邻居都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家是又晒咸鱼了吗? 当时看到她们总是聊得津津有味,江澜还挺不理解的,觉得这有啥可说的,还一说起来就没完? 但她现在明白了,这叫家庭之间的交流。 看到大姐和二姐和在沙发上聊得甚是热乎,伏在桌子上写作业的江沁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儿。 明明都是一个妈生的,她俩凭什么老拿自己当透明? 小时候也就罢了,长大了还这样,是不是就有点过分了? 江沁越想心里越不平衡,突然把书合上,重重一摔,“我说你俩咋回事,嘻嘻哈哈的,打扰我学习了不知道吗?要是我成绩下降了,你们能负责吗?” 江渝知道她又在没事找事了,所以只是笑,也不搭理她。 江澜才不惯着她,伸手在茶盘里抓起一把瓜子。 “得了吧,就你那学习成绩,还有下降的空间吗?少在那挂着羊头卖狗肉了,从我进来到现在,你那书连一页都没翻过,光听我们聊天了吧,没收你钱就不错了。” 在机床厂家属区,江沁的嘴厉害是出了名的。 但就是从江澜返城开始,江沁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遇上对手了。 “偏心,哼!” “哼屁,有话直说,少在那含沙射影,指桑骂槐,阴阳怪气的,我现在是滚刀肉,你这些招术对我来说,统统不管用。” 江渝想了想,觉得三妹突然作妖,八成是和自己给二妹钱有关,但是又不十分确定,于是就试探着问了一句。 “三沁,你这是说谁呢?” 第72章 脑袋都削出血了 “我说谁,谁知道!” 江沁把心中的怨气都撒到了书包上,在装好书本以后,对着桌子重重地墩了好几下,非要弄出点动静来不可。 江渝无奈,“你这丫头,你二姐招你惹你了,你怎么老是跟她过不去啊?” 经过前面两回的交锋,江澜现在算是摸透了江沁的性子。 嘴巴厉害,但实际上没啥大本事。 任性,却又没有任性的资本。 她也就是仗着年龄还小,周素芹略微偏爱她一点,再有就是仗着她是妹妹,当姐姐的向来不和她计较。 所以她才总是在别人的话中,故意在鸡蛋里面挑骨头。 得知二姐听得出来好赖话,江沁也就不客气了。 她放下书包,走到立柜旁倚着门,双手交叉胸前,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两声哼哼。 “对,你知道就好,我就是在说你呢。除去四波,咱们仨都是女孩子,你啥啥都帮大姐却不帮我,这不是偏心是什么?还怪我说你?” 看着她那副斗鸡的模样,江澜都被她给忍不住逗笑了。 “说你小吧,你今年也成年了,可是说你大吧,你成天又说那四六不懂的话。” “谁四六不懂,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我可没这义务跟你说,反正你的事就是办不了。” “哼,就连咱妈都说了,下个乡把你的心都给下野了,回了城就开始变得六亲不认。不就是嫁了个军官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江澜也不说话,只是悠悠地继续嗑着瓜子。 黄景行是军官不假,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官,说句真心话,江澜从来都没把这个当回事。 如果硬要说嫁给军官有什么好处,江澜觉得,无非就是部队上的待遇比地方上要好那么一点。 比如分房,说分就分,但地方上的话,尤其是那些几千号工人的大厂,那就得论资排辈了,哪年能分上还真不一定。 可这些都是国家给予军人保家卫国的优待,并没有像江沁想象的那么了不起,那么高人一等。 他们是拥有比地方好的待遇,可是每当发生灾情灾害,不顾生命安危冲上去救人的,不也正是这些军人吗? 江澜的沉默在江沁眼里,被解读成了趾高气扬,她觉着二姐的脸上好像写着【我就是了不起,你能把我怎么着】。 “叛徒!你就是叛徒!你现在对这个家的态度极其冷漠,还不如我二姐夫呢!” 说到黄景行,这倒是江澜提了个大醒。 她把手里的剩余瓜子扔回盘里,又拍了拍手上的碎皮屑。 “既然说到你二姐夫,那我就提醒你一句,不要试图想越过我,直接去找他为你们办什么事,一旦被我发现你知道后果,希望别闹到最后,让大家都没脸面。” 正着说,院子里传来一个半大小子的声音。 “江大娘!江大娘!” “哎,是小虎啊,你是来找江波的吧,那个浑小子他没在家,也不知道又跑哪野去了,你进来……” “大娘,我不找他,我找您!您快出去看看吧,就在往北的第一个十字路口,你家江波跟人家打起来了,脑袋都削出血了!” “啊?咋,咋……哎呀我的妈呀,这,这咋整的呀?” 猛然听到这个消息,周素芹一瞬间就陷入了慌乱,顿时手足无措地在院子里原地转上圈了。 好在黄景行正在院子里哄着小浩和水妞玩,他马上朝正房方向喊了一声,“澜澜,大姐,你们快出来看着妈,我过去看看!” “来了来了!” 等江澜姐妹三人一同跑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有了黄景行和小虎的身影。 周素芹两腿发软地扶着酱缸,半个身子几乎已经瘫坐在地。 姐妹三人全力,几番下来才把周素芹给搀扶起来。 江澜本打算让她俩在家盯着,自己也跟出去看看,因为相比那个便宜弟弟,她其实更担心的是黄景行。 她知道江波跟几个小混混在一起已经有段时间了,万一是街溜子们打群架呢,好虎也架不住一群狼啊。 江渝也怕自家人吃亏,提出说要和她一起去。 结果周素芹却说啥也不留在家里,不顾脚底下像踩了棉花似的,挣扎着就要往外跑。 “扶我,快,扶着我一起去,我得去看看你弟他被人给打成啥样了,我得去见他最后一面呐,这个不省心的小瘪犊子……” “妈,半大小子打架是很平常的事,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江澜不想再耽搁时间,安排江沁留在家里照顾两个小的,她和江渝分别一左一右,架起周素芹就飞奔出了家门。 母女三人才刚出胡同口,就看到十字路口那里围了很多人。 等她们赶过去时,江澜和江渝又护着周素芹硬是挤到了最前面,结果一看那场面,周素芹当时就吓昏过去了。 只见江波四肢瘫软地躺在地上,脸上全是血,要不是因为认识他身上的衣服,恐怕都认不出来是他。 他旁边还躺着三个小子,年纪和他差不多,也都满脸是血,其中有一个是脸朝下地趴在地上,旁边有两颗带血的牙,还有一个是平躺着的,肚子那里插着一把刀…… 这场面太吓人了。 别说周素芹了,就连江澜这种医学生,都有点不敢直视。 “黄景行呢?姐,看到黄景行没有?” 江澜一边扶住周素芹,一边在慌乱的人群中,快速搜索那抹高大的身影,终于在七八米开外的地方看到了他。 他正擒着一个小子,把对方按在地上,还把胳膊给扭到身后。 更可怕的是,那小子的手上全是血…… 黄景行的眼睛里冒着凶光,“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大家帮忙看看,公安同志来了吗?” “来了来了,快让开!让开!” 也不知道人群里面谁喊了一声,围观的群众们马上很自觉地闪出一条道来。 紧跟着,救护车也来了。 趁着医护人员和公安同志都在各司其职的时候,黄景行还帮着他们保护了现场,疏导了交通。 公安同志见他是穿军装的,便没有阻拦,等把这些人都弄上车以后,这才走过来朝他敬了个礼,他也回了礼。 “同志,非常感谢,要不是你逮了他,那小子就跑了。” “不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请问刚才受伤的那几个人,都被送去了哪个医院?” 公安同志朝他笑了笑,“他们你就别管了,你现在得跟我们走,先去做个笔录,把刚才看到的情况都说一说。” 黄景行摸了下鼻子,有点难为情,“那个,我得管,那里头有一个是我小舅子……” 第73章 人中都快按平了 啊? 这…… 公安同志明显有点小惊讶,但不多,毕竟对于派出所来讲,这都不算啥新鲜事,只不过没想到那么巧而已。 “不好意思了,按照流程,那你也得先跟我们去。是这样啊,他们几个全都涉案了,被拉到了公安医院,你身边还有家人吗,可以让他们先去看看。” 黄景行转头开始扫视人群,终于在不远处看到江澜朝他摆手。 他点了点头,便跟着公安同志一起上了警车。 江渝没经历过这种事,一看到地上还有那么多的血,顿时觉得心里也慌得很,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二澜,你看咱妈……要不我去打个电话,把你姐夫叫回来吧?” 江澜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蹲下身子晃了晃周素芹。 “妈,您怎么样?还坚持得住吗?四波现在在公安医院,你是跟我一起去,还是让大姐送您回家?” “二澜,妈都这样了,还让她去医院吗?我怕她……” 现在还不知道江波具体伤到什么程度。 江渝担心万一情况不好,周素芹在场肯定会受不了,如果让她在家等着,真要有事,也能寻个合适的时机缓缓地告诉她。 江澜摇了摇头,“她刚在家的时候就急成那样了,你要是不让她亲眼看到四波什么样,她在家胡思乱想,吓都把自己吓死了。” 正着说,周素芹缓缓睁开了眼睛。 地上的血迹仍然触目惊心,她吓得连声音都直抖,“你们,你们说,那血,那血是不是你弟弟的……” 江渝连忙安慰她,“妈您别瞎想,刚才好几个人呢。” “肯定是他的,我都看见了,他脸上全是血,我一辈子就生他这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咋向你爸交差啊……” “我到底是啥命啊,还不到五十岁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要是没有他,我还活着有啥意思啊……” 真是服了。 江澜很是无奈,“我也是纳闷了,你就那么盼你儿子死啊?” “你少胡诌,我啥时候盼他死了?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本事,我但凡有点能耐,我给他弄个工作,让他有个班上,他也不至于天天跟那个帮浑小子在一起,也没有今天这祸……” “医院,你到底去不去?你不去我走了。” “去!” 周素芹就跟安了弹簧似的,刚才还瘫在江渝的怀里呢,这会工夫已经自己跑出去五六米远了。 人家有活爹,江澜是有个活妈啊。 她没去追周素芹,而是先回家取了趟自行车。 梅江市公安医院成立于1937年,目前是二级甲等医院,主要服务于公安机关和特定人群,比如服刑人员,被监管人员等等。 倒是也面向社会开放,只不过梅江的百姓更愿意去中心医院、市医院,或者陆军总医院这种三甲医院去就诊,所以公安医院的患者并不多。 当江澜她们母女三人赶到时,看到外科诊室的走廊里面已经站了很多人,都是那几个伤者的家属。 大家都是机床厂家属区的老邻居,但此刻却没有心思相互打招呼,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每个人都在走廊里面焦急地徘徊。 四十分钟以后。 江澜透过窗户,看到了匆匆赶来的黄景行。 她给江渝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好好照顾周素芹,自己则跑出去把黄景行给截在了外面。 “到底怎么回事?” “别慌,没事的,就是普通的斗殴,江波怎么样了?” 江澜回答说还在里面处理伤口,又继续追问他斗殴的原因。 黄景行叹了口气,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肖建仁的邻居。 “认识啊,外号小贱人嘛,就在我家后面那条胡同住。” “嗯,这事就是由他引起来的。” 肖建仁有个四姐,今年二十一了,长得挺漂亮的,身边不乏有很多男生追。 他们当中有的是普通工人,有的是事业单位的小科员,反正不管是谁吧,为了获得女神芳心,总要来贿赂一下他这个弟弟。 肖建仁从中捞了不少好处,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就在上个月,他四姐终于和一个老实巴交的小伙子确定了恋爱关系。 那小伙因为家里条件不太好,性格也有些木讷,由于没向他这个“小舅子”表示表示,激起了肖建仁的强烈不满。 于是,他在家人面前说这小子配不上他姐。 还在外人面前,也总是故意找人家茬儿,羞辱人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钱还想找媳妇儿等等,人家看在他姐的面子上始终忍耐。 肖建仁见他不反抗,还以为他是个怂包,就开始变本加厉。 得知怂包今天要来找他四姐,他马上召集了几个“兄弟”,当中就有江波一个。 他们几个在马路上把人围起来羞辱,还动不动就上手推搡人家,都是血气方刚的年龄,那小伙也是实在受不了了,就反驳了几句,接下来自然就遭到了他们的群殴。 打着打着,这小伙子就跟疯了似的,随手操起地上的半块红砖,也不管是谁,逮着一个照脑袋就往死了拍。 肖建仁仗着自己这边人多,发誓非得要把他打服不可。 结果那小伙子也不知道又从哪掏出来一把刀,照着肖建仁的肚子咔咔就是两刀…… 等路人合力将他们拉开时,刀还一直插在肖建仁的肚子上。 听完这些,江澜后怕的同时又感到非常气愤。 “该,活该!这帮人真是吃饱了撑的,要我说最好把江波也一起抓进去算了!” 正说着呢,黄景行朝她的身后喊了一声妈。 江澜转身一看,江渝和周素芹正站在她的身后,而旁边还站着江波和一个很年轻的民警。 打眼看去,江波只是头上包了纱布,脸上和嘴角处有些紫青的淤伤,身体倒是没什么异常。 “这个蠢货……” 看到江澜咬着后槽牙要往上冲,黄景行赶紧拉住她的手腕。 “你们先回家,我再跟他们一起去派出所看看情况。” 她们在家一直等到了下午三点,回来的却只有黄景行一个人,江波因打架斗殴被刑事拘留了。 周素芹本来在得知儿子没有生命危险之后,受惊吓的劲儿刚缓过来一些,这会两眼一黑,又一头栽倒在了沙发上。 江渝扶着她掐人中,老半天才倒上来一口气,她抓着黄景行的手就不放,哭得那叫一个惨。 “小黄啊,四波他会不会被枪毙啊?” 黄景行安慰她,“妈,只是打架而已,没那么严重。” 江沁在一旁冷哼,“不会枪毙,但是会判刑!” 啊? 判,判刑? 周素芹眼睛一瞪,嘎,又昏过去了。 江渝都快气死了,“你老吓妈干啥,再这么掐下去,人中都快按平了!” 第74章 来啊,互相伤害啊 没一会,周素芹又醒了。 “小黄,你实话跟妈说,你弟他得判几年呐?” 黄景行哭笑不得,“妈,现在还不知道呢,也许……” 江沁:“也许会判无期!” 周素芹瞪大眼睛,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你,你……” 嘎,又昏了。 “行了,别装了,你再不起来我们可走了。” 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江澜可清楚得很。 人在受到精神刺激过大,或者神经反射异常时,大脑在短时间内得不到足够的氧气和营养物质,是会导致暂时性晕厥的。 但不会频繁到像周素芹这样,一句话一晕。 纯属扯淡。 江澜觉得她之所以假装承受不了,无非是想将这件事情无限夸大,目的就是为了铺垫,好让江澜来日答应能给弟弟办工作。 否则,她也不会身边围着三个闺女,睁开眼睛却只拉着黄景行的手不放,还哭哭啼啼地各种卖惨。 听到江澜识破了她的伎俩,周素芹还不忘了给自己一个缓冲,慢慢地坐了起来。 “哎呀,刚才可真难受啊,幸好有你们在我身边,我这会突然就觉得好多了呢……” 江渝这才明白,整半天人中是白掐了。 江沁是个心狠的,她不仅没哄周素芹,反而还数落起来。 “要我说这事你也怨不着别人,要怪就怪你自己,谁让你那么惯着他的,活活给他惯出了一身的臭毛病!” “你弟现在人都进去了,你还有心说这风凉话,我惯着他怎么了,难道我没惯着你们几个吗?你刚多大,轮得着你来数落我?” “谁数落你了,我说的是事实!他有学不上,你又舍不得让他去皮鞋厂扛大包,乡也不让下,老说太苦太累,这回好了,去监狱吧,那里多轻松啊,最好永远都别出来!” 啪。 一个大耳光打在了江沁的脸上。 “你从小就恨你弟弟,就盼着他死里边才好呢,我特么做了什么孽,养了你们几个这样不懂人事的小王八犊子……” 江沁哭着在前面跑,周素芹拎着扫地的扫帚在后边追,娘俩在机床厂家属区的各个胡同里头来回穿梭。 好好的一个家庭日,结果被搅成了这样。 因为明天还要上班,江澜和江渝在确定周素芹啥事也没有之后,就都带着孩子各自走了。 回到家里,江澜又现做的炸酱面。 水妞吃得喷儿香,小嘴巴周边全是酱汁。 黄景行折腾了一天也饿得够呛,在等水妞和江澜都吃完了以后,他直接把剩下的鸡蛋酱全部倒进盆里一拌,秃噜秃噜又开始大口吃起来。 虽说不喜欢江波,但江澜心里还是挺惦记的。 “你说,江波他会判刑吗?” “应该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问了,公安同志说的。” 江澜总觉得不太对,“你不会是在安慰我吧?他们可都动刀了,其实以我和江波之间的关系,你完全可以说实话的。” 黄景行秃噜得正来劲呢,两个腮帮子鼓鼓的,“我说的就是实话,你弟就是跟人家凑数去了,他根本就没动手,反而还让人家拍了两板砖。” 哈? 被反杀了? 真是个废物。 不过废物也有废物的好,说明还有很大的转圜余地。 “黄景行,你……确定?” “我确定以及肯定,他自己就是这么说的,公安同志也问了路人,假不了。要我说你们还是不了解他,其实你弟怂得很,人家民警揪着他刚到派出所门口,还没等进去呢,吓得站都站不住了。” 真完蛋。 简直给姓江的丢人。 “黄景行,你说这次的拘留,会影响他的将来吗?” “呵呵,你啊,平时骂得比谁都凶,关键时刻还是很关心弟弟的。他这事现在还不好说,反正目前是刑事拘留,只要不被定罪,将来无论是参军还是分配工作,这都不影响。” “要是定罪呢?” “那就坐牢了呗,有案底,你说影不影响?” 等到黄景行终于吃完了,江澜站起来要收拾碗筷,手腕却突然被他一把抓住。 “不生气了吧?水妞的事。” “一码归一码。” “你也太没良心了,我可是为了你弟弟,奔波了一下午。” “嘁,我又没让你去,你自己愿意的。” 看着江澜端着盆碗,扭着细腰去了厨房,黄景行愁得直咂嘴。 水妞说得真对,她确实挺难哄的。 可是再难哄也得哄啊,不然老僵着,时间一长就该生分了。 想到这,黄景行硬着头皮跟去了厨房,还假装要找东西一样。 厨房本来就不大,他来回乱转,转得江澜直眼晕。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在这装样子。” “咳,那什么,你说得对,遇事也不能老想着动手。” “什么意思?” 江澜想问的是,黄景行这是想跟她谈谈? 还是说,他只是不想惹她生气,这才倒退一步主动道歉。 黄景行没领悟其中的意思,盯着她那张好看的脸庞说道,“什么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啊,我觉得你说得对,听你的。” 江澜到底还是误会了他,把头一扭,继续刷碗。 “你要是这个态度的话,咱俩就没必要聊了,虽然都是为水妞好,但有些东西既然说不通,也没必要强行服软。” “谁服软了,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黄景行把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来对着自己。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这也是下午通过江波的事,这才想明白的,有时候动手只能加剧矛盾,所以你是对的。” 话音刚落,他居然打了个饱嗝。 好好的气氛,就这样破了。 江澜面无表情,“你咋不再多吃点大蒜呢?” 黄景行也是贱皮子,就喜欢她瞪着眼睛说反话的样子。 他干脆往前一步,直接将江澜顶在了操作台上,然后双手捧住她的脸,“原来你喜欢大蒜的味道啊,来,让你闻个够……” “唔……难闻死了,你快放开我,唔……” 在这小小的厨房里,大蒜和暧昧第一次产生了化学反应。 好长好长的一个深吻,彻底麻痹了江澜的嗅觉。 当黄景行离开她嘴唇的时候,她甚至已经闻不到了那股刺鼻的味道。 “好,你折磨我是吧?” 江澜拿起一根大葱,借着瞪他的几秒时间里,给自己做了个简短的心理建设,然后照着比拇指还粗的葱白,咔嚓就咬了一口。 “来啊,互相伤害啊!” 黄景行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豁得出去。 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澜已经搂着他的脖子,送上了一个激烈的香吻,不对,是葱吻。 当天晚上,主卧里充满了奇怪的味道。 即使他俩已经刷过牙,可还是有一种大葱搂着大蒜睡觉的感觉,并且一直持续了整个夜晚。 两天后,周二。 江澜晚上下班回家,看到叶宝珠还真就在楼下支了个摊儿,卖起了罐头,一眼望去,有山楂的,有橘子的,有黄桃的,还有一种看起来好像是苹果的。 她就知道,叶宝珠是一定会跳进她挖的坑里。 烈日当空,微风拂面。 叶宝珠拿着把破破烂烂的蒲扇,一边扇一边四处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一样。 当看到江澜骑车驮着水妞过来,她连忙站起来招手。 “江澜,快看看,我也卖罐头了!” 第75章 楼下吵起来了 “是吗?那祝你生意兴隆。” 看到江澜面色平平,叶宝珠感到甚是意外。 她还以为江澜会怪她抢了自己的生意,就连要怎么回怼江澜她都想好了。 可是到头来,人家却啥反应都没有。 叶宝珠不信,觉得她肯定是装的,故意表现得很大度。 所以一把按住她的自行车,“你真不生气?” 江澜噗嗤一下笑了,“我为什么要生气,这卖罐头的生意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能做,谁想卖都可以啊,何况我又不指着这个吃饭。” 叶宝珠的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正在心里分析她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时,来顾客了。 她连忙笑脸相迎,“王大姐,您刚下班呀,这是我今天新做的罐头,有好几种口味的,买一瓶给孩子尝尝呗?” 对方拿起一瓶黄桃的,“这个多少钱?” 叶宝珠张开手掌,笑得可甜了,“5毛7,和供销社一个价,但是份量可比他们的足多了,您看看,我这一瓶可是七两呢,他们才半斤。” 王大姐思索了几秒,最终掏钱买了一瓶。 这下叶宝珠可美了,总算是在江澜的面前挣回了面子。 她张罗起来就越发地来劲,对着刚刚围上来的那些人,一口一个刘大哥,两口一个赵大嫂叫。 而这会又正好是下班时间,因为羊群效应的关系,无论是真想买的,还是打这路过的,全都凑过来看,很快就将小摊围得严严实实。 因为不要票,有的人就想尝个新鲜。 还有人上回没抢到江澜的,就想着买她一瓶也行。 所以前后还不到半个小时,叶宝珠一口气就卖掉了12瓶。 等她闲下来的时候,这才发现江澜早都不见了。 “哼,这叫风水轮流转,就知道你得眼红!” 叶宝珠觉得她肯定是不愿意看见自己挣钱,这才落荒而逃。 想到这,她美得都不行了,脸上带上甜滋滋的笑容,就开始对着每一个打这路过的人吆喝起来。 “大哥,看看罐头呗,自己做的,老好吃了!” “大姐,给孩子买瓶尝尝呗,都是真材实料,不好吃包退!” 楼上的高巧珍和宋媛正在阳台上看着这一幕,母女二人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妈,看不出来,我嫂子还挺会吆喝的。” “那是,能被你哥选中,肯定差不了。” “妈,你说我嫂子要是挣到钱了,我让她给我买件成衣,你说她能舍得不?” “当然能,买衣服才几个小钱,她之前还说要双倍还我本钱,然后再给家里买个洗衣机呢。” 随着夕阳下山,饭后有许多人都出来消食。 看着楼下围着摊位的人越来越多,她们母女还以为是生意火爆了呢,忍不住就开始畅想美好的未来,简直心花怒放。 可是又看了一会,发觉不太对劲。 除了隐约能听到争执的声音之外,人群也基本不流动。 坏了,八成是吵架了。 高巧珍急得转身就往楼下跑。 她倒不是关心叶宝珠的安危,就是想着万一真闹起来,可别再把剩下的罐头给打碎了,那可都是钱啊。 她飞奔至楼下,扒开人群,正好看到住在二单元的李立才。 他是个小学老师,三十多岁,性格文绉绉的,平时大家见面都叫他李老师,此刻他的手里正拖着一瓶已经开了封的橘子罐头。 “咋了,宝珠,发生啥事了?” “妈,这个李大哥他……他搅和人!” 啥意思? 这么说也太笼统了,谁能明白咋回事呀。 这时,人家李立才倒是自己开口了,态度非常客气。 “宋婶儿,事情是这样的,我刚才下班回来,看见你家媳妇儿在这卖罐头,价格便宜还不要票,就想买一瓶尝尝。” “哎呀,你说得太慢了,还是我替你说吧!” 刘小莹她奶突然从人群里上前一步,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打开话匣子就开始继续往下讲。 “我们好奇罐头好不好吃,就让李老师当场打开尝尝,他吃了两口之后,就说味道还行,但是不如姓江的小媳妇儿做得好,完了你家媳妇儿就不乐意了,接着就吵起来了,没了!” 老刘太太的语速很快,说话就跟机关枪似的。 不管多长一段话,指定一口气给你突突完。 她都讲完了,高巧珍还在那等呢。 “完了?” “啊。” “就这?” “啊。” 高巧珍发出嘶的一声,对儿媳妇吵架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心说,人家李老师也没说啥啊,这评价还是很中肯的嘛。 你要是连这都听不了,那还做啥生意啊? 为了不得罪老邻居们,高巧珍就给叶宝珠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就此打住,可叶宝珠不干啊,带着哭腔就开始控诉李立才。 “妈,这事不是这样的,本来大家都在买我的罐头,可就是他说完那句话以后,不仅没人买了,我刚才总共卖出去15瓶,这么一会就退掉了11瓶……” 高巧珍眼睛瞪得像铜铃,“夺,夺少?” 那不就相当于全退了吗? 这整的啥事呀这是! 正说着呢,先前的王大姐也来了。 “那个,妹子,不好意思哈,你把这个给我退了吧,孩子他爸说老吃甜的不好。你检查一下,我这可没打开呢……”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不过是个借口。 至于到底为什么要退,那就只有人家自己知道了。 最大的可能,应该还是听到了什么话。 毕竟在这个年代,五六毛钱不是小数目,就以梅江当地的物价来说,大米也才5毛4一斤,那可是细粮啊。 如果觉得这样比较没概念的话,那就再换个说法,这一瓶罐头等于1斤3两的鸡蛋,6两的猪肉,4斤半的食盐,28.5盒火柴。 怎么能让人不谨慎呢? 像几十年后那种【买来尝尝,就当踩坑】的心理,在这个年代是不存在的,谁家舍得用这么大的代价去冒险趟雷啊? 而且罐头又不是刚需,实在不行就改买肉和蛋,全家人也一样能吃得高高兴兴的。 高巧珍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豁出这张老脸,笑着喊了声王大妹子,“你瞅瞅你,老邻居住这些年了,你怎么也好的不听听坏的,专来拆我们的台呢?” 对方表现得还是挺有素质的。 “你误会了,不是拆台,就是孩子他爸不让吃。您看我这也没动,就给我退了呗,人家商场买东西还包退包换呢。” “大妹子,你这叫啥话,我们这又不是商场。你说你买都买了,拿回家去转一圈回来就又要退,你到底打没打开,那谁知道哇?要是都拿回去偷摸喝两口汤再送回来,那我们这罐头还咋卖了,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第76章 给自己加戏 别看高巧珍没啥文化,但她还知道煽动群众情绪呢。 只可惜,这次她打错了算盘。 那些老街坊邻居不仅没站出来挺她,反而还被她给激怒了。 尤其是王大姐,“大家都仔细看看,这是什么?” 人群迅速安静下来,目光都齐刷刷地聚集在那瓶黄桃罐头上。 由于看不太清,站在前排的人还把罐头接了过去,拿在手里盯着仔细看。 “这是……头发?” “拿来我瞧瞧,”旁边的人把罐头接过去,也仔细地瞧,然后点了点头,“没错,还真就是头发。” “给我看看!” “我也看看!” 就这样,这瓶罐头在围观的老邻居们手中来回传递起来。 几乎每个人在看完之后,都要肯定地说上一句,“真是头发!” 高珍巧慌得都不行了,对着大家使劲解释,“不会的,不可能的,你们肯定是看错了,我们家最干净了,怎么可能有头发呢……” 到了这个时候,人群当中早已沸腾。 不仅她的解释显得很苍白无力,更是连声音都被噪音淹没了。 她气得回头瞪着叶宝珠,这下可被你给害惨了! 而叶宝珠也是一脸懵,完全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那位王大姐也不是个善茬儿,待罐头再回到她手中时,她走到了高巧珍的正对面。 “宋婶子,咱们邻里邻居地住着,本来我还想给你们婆媳留点面子的,这才没说实话,借着孩子他爸扯了个谎,想着你要是给我退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现在事已至此,别的我也不想听了,你只说退不退吧?” 围观的邻居们都跟着起哄。 “当然得给人家退啊,难不成叫人家吃你们的头发?” “小事看人品,你们要是不退,以后咱们谁也别搭理宋家人,都拿臭狗屎臭他们!” “看人家姓江的小媳妇卖罐头挣钱,你们就有样学样,可你们倒是好好做呀!” 人群里有人喊得更难听,说什么看人拉屎,她屁眼疼…… 高巧珍被邻居们怼得哑口无言,后悔自己就不该下来。 现在想解释,没人听,想吵架,又吵不过这么多人。 她被这些人闹得满身是汗,脸颊越发的通红。 江澜站在三楼的阳台上一看,就知道她肯定是血压都升高了。 就在这时,宋绍林下班了。 他刚推着自行车走了过来,就被刘小莹她奶给一把揪住,并且以最快的速度让他了解了刚刚发生的事。 还不等他开口说话,只听见人群里有人就喊。 “宋副厂长,你大小也是个干部,总不能纵容你们家人干这种不要脸的事吧?” “就是,今儿你们要是不退,那我们明儿就去木材里找你们大厂长还有党支部书记去要个说法,到时候看看是谁更丢人!” 这一下就戳到了宋绍林的软肋。 他是个官迷,只要能让他当官,让他拿命换都行。 所以,他坚决不允许因这点小事而影响了他的政治前途。 他立好自行车,拿出在厂里开会时的那一套,对着众人做了个双手下压的动作,示意安静。 “各位老邻居,咱们一起住了那么多年了,我宋绍林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们各位不清楚吗?你们放心,我是受过党和国家教育的人,我不会做那种对不起大家的事!这样啊,只要是在这买过罐头的,无论是吃了还是没吃,想退的都可以退啊,但是要排队,不要拥挤……” 还拥挤个六饼啊。 刚刚总共也就卖出去15瓶罐头,已经退完11瓶了,剩下的四瓶当中,有一瓶是李老师的,还有一瓶是王大姐的。 至于另外的两瓶,应该都是路人买的,倒是没有人回来找。 大家之所以这么气愤,主要还是因为她们婆媳的态度。 毕竟人家李老师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王大姐也已经相当地注意方式方法了,可是她们婆媳就是舍不得入手的那点钱。 这才闹了起来。 江澜站在自家阳台上,免费在看宋家人演话剧。 叶宝珠哭,高巧珍怒,宋绍林尬,每个人都将情绪表达得非常到位,包括那些观众。 真是大快人心! 看着叶宝珠噘着嘴给人家退钱,江澜只觉得心情舒畅多了。 以后有跟吕雪嚼舌根的工夫,不如好好地学学怎么做罐头吧。 省得整天不光赔钱,还要吵架,真是害人终害己。 叶宝珠的罐头不好卖,这早在江澜的预料当中。 不为别的,就冲她老舍不得搁料,那她做出来的东西,就不可能有自己做的味道好。 这次她只是给叶小珠找点小麻烦而已,就当是教训她嚼舌根。 至于有头发,那纯属是意外收获。 天知道,她居然还会主动给自己加戏。 真希望叶宝珠能借着这事反省一下,以后别老想着攀比,专心过好自己的小日子,那样不好吗? 有一份喜欢的工作,有一个相知相爱的男人,还有一个顽皮可爱的崽崽,过着怡然自得,知足常乐的生活…… 正当江澜在细细品味之时,忽然听见楼下有人喊她的名字。 “二澜,是你不?” 能这么叫她的,要么是家人,要是么机床厂家属区的老邻居。 江澜伏着阳台边沿往下看了一眼,冲她摆手的是一位五十岁出头的大妈,她在记忆里搜索半天,确定不认识这个人。 “我是江澜,请问您是?” “哈哈哈,你不认识我,我是你娘家隔壁叶家的亲戚,叶宝珠她老舅妈的二姨的小姑子,我是管你妈要的地址,特意来找你的,想订点罐头,是你下来还是我上去呀?” 谁? 她说她是谁? 这关系听起来咋山路十八弯的呢? 江澜本来是会排辈的,但一时间也有点转不过来了。 不等她捋顺清楚,只见旁边那一群人都在看那个女人,包括宋绍林,高巧珍,刚刚下班回来的宋承志,以及刚被提到的叶宝珠。 她抹了一把眼泪,走到那女人跟前,“你说你是谁?” 那女人根本没见过她,哪里知道她就是叶宝珠,还以为她只是江澜认识的人呢。 虽然不知道她这么问这是何意,但在愣了一下之后,还是如实地又说了一遍,而且怕关系太绕,还好心地精减了一下。 “哦,她娘家隔壁姓叶,我跟这个叶家有点亲戚。” “你刚说你找江澜干啥?” “买罐头啊,咋的了?” “是谁告诉你她会做罐头的?” “张,张桂兰啊……” 一听这个名字,叶宝珠有如遭到五雷轰顶,哇的一声就哭了。 第77章 全家一起咽砒霜 女人还以为叶宝珠精神不好,也不怎么敢说话了,还朝三楼阳台招了招手,意思是让江澜快点下来。 宋承志立住自行车,赶紧跑过去,压低声音问她哭什么。 “张,张,张桂兰是我老舅妈,啊啊啊啊啊……” 因为刚刚的事,叶宝珠本来就觉得委屈死了,现在又有一种被舅妈背刺了的感觉,再也控制不住崩溃的情绪。 围观的人群又一下子炸开了锅,都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你们听明白没,她的亲舅妈都不吃她做的东西。” “何止啊,还推荐了她家对门的小江……” “亲舅妈都不认可她的手艺,咱们也就没有尝试的必要了。” “幸亏我今天没买,要不这五毛七就打水漂了!” 没买的庆幸自己没买,买了的又庆幸自己退了。 总之,令众人失去信任的不只是叶宝珠,而是整个宋家。 听到大家那样议论,宋家人的脸也都红一阵白一阵的。 就在这时,江澜从楼上下来了。 她特意当着众人的面问了一句,“张桂兰又是怎么知道我会做罐头的?” 女人都懵了,“你不知道啊?你妈把你送去的罐头给了叶家一瓶,宝珠她妈没舍得吃,就给宝珠她老舅送去了,正好赶上她老舅妈的二姨,也就是我嫂子过生日,完了她又给她送去了,然后……就饭桌上嘛……就……尝了一口嘛……” 她见这么多人都盯着自己,越说越不敢说了。 还纳闷,这气氛这么紧张,到底啥情况啊? “二澜呐,这咋的了,不让订啊?” “让,走吧,我们回家去说。” 生意都送上门了,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尤其这笔生意除了能挣钱,还能打叶宝珠的脸,属于有收益加成,她当然高兴还来不及呢。 只是有些话也要当面说清楚,省得来日叶宝珠又要做文章。 不得不说,这脸打得实在太响了。 让宋家人既使有心分辩,到最后也都没法张嘴。 直到他们一家人都上楼了,邻居们还在楼下津津乐道了许久。 当天晚上,黄景行陪着江澜一起在沙发上计算出这一单的利润,以及需要再购买多少的原材料。 而水妞则就在他俩的面前,叽叽喳喳地朗诵着新学的课文。 那幅画面真是温馨至极。 如果把这一场景比喻成温暖的春天,那此时此刻的宋家,就是末日来临的冰河世纪。 “当……当……” 墙上的老式挂钟连续响了九声。 以往这个时候,叶宝珠都在阳台上给大家烧水擦身子。 可是今天则不然,此刻的她还坐在饭桌上,被宋家五口人围起来联合批斗,包括只有六岁的宋小雨。 “唉,你们今天算是把我这张老脸给彻底地丢尽了,我作为人民的干部,一厂之长,这让我以后还怎么面对厂里的职工?我真是搞不懂,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非要瞎折腾?真的是太给我丢人现眼了!” “嫂子,你做的那罐头好不好吃我就不说了,但你总得讲究点卫生吧?怎么不戴个帽子啊?那么长一根头发就在里头飘着,光看着就觉得恶心,保不齐咱们之前吃的也有……” “行了行了,还不嫌恶心啊?你们也都别埋怨宝珠,她也是好心想挣钱,而且事都出了,现在说这还有啥用?我就是有两个问题想问。” 公公,小姑子,统统朝自己开炮。 而丈夫就在旁边坐着,却一声也不替自己言语。 倒是平时碎嘴的婆婆,还知道替自己辩解几句,叶宝珠心里顿时那个感动啊,一连着抽泣了好几下。 “妈,您想问什么?” “啧,我就纳闷哈,你那舅妈不是亲的吗,咋能帮着别人打咱家的脸呢?自从你嫁进门开始,我们家待你不薄吧,你们家人咋能干出这么丧良心的事呢,还是说你们叶家就这家风啊?” 宋承志觉得他妈的话说得有点过重了,于是赶紧打岔。 “妈,你扯远了,不是还有一个问题吗,往下说吧。” 高巧珍哼了一声,又剜了一眼耷拉着脑袋的叶宝珠。 “第二个问题简单,欠我的那十块钱,到底啥时候还?” 宋承志皱眉,“不是五块吗?” 高巧珍使劲瞪他,“她自己说的,不管赔了挣了,都要双倍还我,那不就是十块?” 完了,饥荒翻倍了。 叶宝珠瘪瘪嘴,又委屈地呜呜哭了起来。 那高巧珍平时好的时候,待她就跟亲母女似的,现在不过是因为五块钱,居然搞得全家都翻脸了。 自己天天累死累活地伺候他们,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真的都是一群白眼狼! 叶宝珠伤心透顶,捂着脸跑回房间,又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当晚,宋家的每个人都睡得很不踏实。 他们有的发愁官运,有的发愁名声,还有的愁那五块钱。 反观对门的江澜,却躺在黄景行的臂弯里睡得格外香甜。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他们两家的对比更是格外明显。 每天早上,江澜和叶宝珠几乎同时出门去幼儿园送孩子。 上午,江澜上班,叶宝珠摆摊。 中午,江澜午休,叶宝珠在楼下顶着烈日摆摊。 下午,江澜上班,叶宝珠还是在楼下顶着烈日摆摊。 晚上,江澜做好吃的,辅导水妞学习,叶宝珠仍然在楼下摆摊,整个人都快被蚊子给吃了。 而这三天的结果也大有不同。 江澜顺利地完成了这批罐头,又挣了19块1毛5,而叶宝珠三天总共卖出去五瓶不说,人还晒黑了一个加号。 由于自制的罐头没有添加剂,所以保质期也相对较短。 一般用大锅蒸出来的罐头,只要封口封得好,储存条件得当,通常保存个一到两年是没问题的。 但由于叶宝珠的罐头是煮出来的,封口也没做特殊处理,外加上天气比较热,冰箱又放不下那么多,才不过一周时间左右,剩余的罐头汤汁就已经开始变得浑浊起来。 “不行不行,我实在吃不下了。” “我也不吃了,都开始反酸水了不说,到单位没一会就饿,这也太开胃了。” 因为卖不掉,又怕变质坏掉,宋家人这两天都在硬着头皮地拿罐头当饭吃。 像黄桃、苹果、橘子、梨这几种倒还好一点,但是山楂就完了,又开胃,又活血,还倒牙…… 本来吃罐头是一件特别享受的事。 可对于现在的宋家人来讲,就跟咽砒霜一样没啥区别。 这天又是周六。 江澜中午下班以后,先去接上水妞,之后又去了一趟市第一幼儿园,花了七块钱给小浩交了一个月的托儿费。 既然不收钱大姐不高兴,那就换个方式还给她。 这样也不至于让彼此生疏。 接着,她又去了市场买菜。 等到家的时候,看到周素芹的两只手正拎着许多东西,一脸憔悴地站在门口。 第78章 把明天的药都吃了 “妈,您怎么来了?” “姥姥好!” 不知道为什么,水妞一直都和周素芹特别亲,也许是因为年龄差不多,觉得她很像过世的奶奶。 周素芹也很喜欢她,揶揄闺女“我怎么不能来”,然后又对着小外孙女强撑着露出一抹疲惫的笑容。 “乖,姥姥想你,所以来看看你。” “姥姥快请进!” 水妞把人请进屋里,江澜去接她手里的东西。 她这才发现,周素芹提来的全是值钱的玩意,一只白条鸡,一条得有五六斤的大鲤鱼,一网兜苹果,一盒清真老式糕点。 看这规格,不像是寻常拜访。 江澜接过东西没往屋里拿,而直接就放在了门口,接着又给周素芹沏茶,拿水果等等。 “二澜,你俩这小家可以啊,没想到你还挺会拾掇的。” “妈,您这可就是没话硬夸了,我这也没弄什么特别的,反正干净就好。对了,您几天身体怎么样了,没再晕了吧?” 周素芹坐到沙发上,浑身都显得很拘谨。 一点也没有母亲到女儿家来,那种自由随意的感觉。 “放心吧,没事了,你和大渝都已经成家立业,正是人生的爬坡阶段。你爸又常年不在家,我更得保养好自己,不能给你们添麻烦。” 哎呀哈。 这人谁啊? 江澜怎么感觉不认识她了呢? 她还是那个强要彩礼,逼着二闺女给三闺女和小儿子安排工作的那位泼辣不讲理的周女士吗? “妈,你出来之前吃降压药了吗?” “吃了啊。” “那就好,你突然这么识大体,我还以为你又忘吃药了呢。” “胡说,我把明天的药都吃了。” 怪不得,这是吃多了。 母女俩在这不着四六地瞎逗,让略微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周素芹东看看,西瞧瞧,四处打量着整个屋子。 “哎呀,这楼房就是比平房干净,没那么大灰。这小冰箱看着小,实际上老实用了吧?还有这洗衣机,用它你能轻巧不少。这茶是啥茶呀,还挺好喝的呢……” 江澜知道她为什么来,有九成可能是为了江波。 可是她一直东拉西扯地不开口,让江澜都有点替她难受。 “痛快点,有什么事,说吧。” “啧,你这孩子,我来你家就一定有事啊?我就不能来看看你,看看我外孙女?” “得了吧,你儿子都拘留了,你还有心来你闺女家闲逛?” 她的这句话,算是正好戳到了周素芹的心脏上。 她当时眼圈就红了,“二澜,既然你主动提了,那妈也就不绕弯子了,我今天就是为了那个小瘪犊子才来的……” 江波被拘留七天,算时间正好到明天。 这一周的时间对别人来讲不长,但对周素芹而言,可以说是度日如年,再加上江沁时不时地言语刺激她,她几乎每天晚上都失眠,还总是以泪洗面。 “这一周的时间,我在家啥活也没干,就专门想这个事来着。我觉得你和三沁说得都对,四波要是再在家里这么闲晃,往后指不定还要惹什么大祸呢,你说要真到那个时候,我可咋办呐……” “所以呢?” 铺垫了这么长,也该提要求了吧? 周素芹早就察觉到她这个二女儿变了,以前是个没啥主意的人,现在不管说话办事,全是嘎巴溜丢脆。 既然如此,她这个当妈的也就不客气了。 反正该说的话,早晚都得说。 “二澜,妈还是那个想法,让小黄给四波整个工作呗。你放心,不管多少花钱,都是我和你爸出,绝对不让你们自掏腰包赔上一分钱,而且事后也不会让你们白忙活,我们肯定会有表示的。” “怎么表示?” 江澜轻笑一声,也想趁机看看便宜妈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见她打听好处,周素芹还以为事情有缓,马上就开口表态。 “那个,我是这么想的,只要这工作的事能办成,我就把我每个月的工资都交给你,连续两年。” “哦,相当于分期付款呗?” 这时髦词,周素芹哪听说过。 她想了想,连连点头,还恐怕江澜嫌少,又继续补充条件。 “哦,还有,你们上班忙,没时间带孩子,你可以把水妞交给我带,然后你们每个周末接回来玩两天,临上班之前再给我送回去就行……对,不光水妞,以后不管你生几个,妈都给你带……” 江澜在听了这些话后,只觉得心里很难受。 她半天没说话,只是拿起暖壶又给周素芹续了杯茶。 “二澜,表个态呗,你看妈这样安排行不?” 是,她也确实该表个态了。 今天的江澜和之前几次都不一样,她选择语气平和地说出心中所想,彻底诠释了什么叫有理不在声高。 “妈,对于四波而言,您是慈母,但我对而言,我只是您用来托举儿子的工具。” “您每个月的退休金大概是33块钱左右,两年是24个月,算下来总共是792块钱。” “就以现在的梅江来说,从个人手里买工作的价格,大约就在六百到八百块钱左右,中间差的一两百是差在了厂子的好坏。” “换句话说,您在来之前就已经提前算好了,相当于是从我手里给四波买了个工作。” “至于我要怎么跟黄景行说,他听了以后会不会对我产生什么看法,还有他要怎么去办,花多少钱去办,这些您统统不管,您要的只是您的儿子有一个体体面面的好工作。” “而且您还打了一手的如意算盘,想着将来万一工作出了问题也不至于找不到人,相当于让我一管到底,这倒是真比从别人那买工作要合适多了。” 江澜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句句全都戳中了周素芹的心。 她几次想要插嘴解释,却都被江澜给摆手挡了回去。 “妈,如果您要还想认我这个女儿,就别再往下说了。趁着今天没别人,我也把话说清楚。” “首先,我不是不管江波,我是没法管。他既不上学,也不下乡,又没有参军,一个社会闲散的二溜子,你让黄景行怎么安排他?他手再长,还能从部队伸到地方上去?” “其次,以江波现在的年龄,或是继续上学,等着恢复高考考大学,或是下乡当知青,等着将来返城安排工作,再或者报名参军,就算不一辈子都留在部队,退伍后也是有工作的。” “以上几条路无论走哪条,前途都是一片光明。但你妇人之仁,怕他苦怕他累,可再这样下去,他真正的苦日子可都在后面呢,毕竟你活不过他。别嫌我说话难听,将来你死了,他怎么办?所以,阻挡他前途的人不是我,是你。” 周素芹不说话了,低着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第79章 水妞想要个小妹妹 江澜没有哄她,而是去卫生间给她投了把毛巾。 在此期间,两个人一直都没说话。 直到周素芹哭够了,她这才抽泣着说道,“那就让他回去上学吧,咋的也比下乡和当兵轻巧。” “别做梦了,他现在有了案底,就是想去下乡和参军,人家还不一定要他呢,别以为你儿子到哪都是个香饽饽。” 真是死不悔改。 比起江波,另外的三姐妹好像都是赠品。 话已至此,江澜也不想再劝了,反正个人有个命。 本以为说完江波的事也就完了,可周素芹又突然提起了江沁。 “既然你弟弟的事你不管,那你妹妹的事,你总得管管吧?” “你什么都要我管,我怎么管?” “你怎么不能管,或是安排个工……工作不好安排,那你给她找个好人嫁了,这总行吧?” “什么叫好人?” “这还用问吗?就是人品好,条件好,反正我要求不高,你就给她找个像小黄那样的就行,你好歹也得叫她有口饭吃啊。” “下乡当知青没饭吃?以后恢复了高考,考大学没饭吃?我真的不明白,全国的年轻人都能吃得了下乡的苦,怎么就你的小女儿和你的小儿子,他俩吃不了这个苦?你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俩走捷径?我们家具备这个条件吗?他俩自身具备这个条件吗?” 江澜真的忍不了了。 她就不明白了,江沁和江波是受了什么诅咒吗? 一下乡就得死,一吃苦就得亡? 全国几亿的青年人,就属他俩最金贵,以为自己是皇室后裔? 周素芹今天是带着两个问题来的,结果一个都没解决,还挨了闺女的一顿狗屁呲,她心里焦虑的都不行了。 “你这个缺德孩子,我一手把你们几个拉扯大,我容易吗我?你现在有能耐了,嫁了个好男人,你怎么就不能帮我一把呢?” “行,我答应你,我帮你拉扯,只要你信得着我。” 周素芹正在那嚎呢,一听这话,哭声立刻戛然而止。 “你说真的?你真的愿意帮妈?” “我说了我会帮你,只要你舍得,你不插手,我一定还你一个优秀的好儿子。” “你放心,只要你不让你弟下乡,不让他去吃苦受累,不让他犯浑进监狱,妈绝不插手,说话算话!” “好,那我明天去看守所接他。” 大女儿江渝老实巴交地指望不上,也就是这个二女儿,或许还能让她依靠几分。 周素芹又略坐了一会,后来说着急回家做饭就先走了。 临走之前,江澜让她把东西带走,可她却有点难为情。 后来看到江澜那么坚定的神情,似乎根本不容反驳,她也只好照做了,不过还是强行地把那盒清真糕点留给了水妞。 “二澜,其实……你就是不给四波办工作室,妈也会帮你看孩子的,只要你开口。” “心意领了,路上注意安全。” 当便宜妈走了以后,江澜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她在后世是独生女,不仅可以享有父母全部的爱,包括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也都将她视为掌上明珠一般宠爱。 曾经在刷头条的时候,她总能看到多子女家庭对父母,对兄弟姐妹都有诸多的抱怨,当时的她还不甚理解,觉得那些父母可能不是不爱他们,只是不能把全部的爱都给一个人。 而如今她懂了。 彻彻底底地懂了。 有时候父母的偏爱似乎根本不需要理由,或许只能当成是他们前世积攒下来的缘分。 “江澜~,你怎么了?” 水妞从次卧露出来一个小脑袋,呆呆地看着她。 江澜苦笑,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小家伙哒哒哒地跑过来,挨着她坐上沙发,然后摆出一副【我愿意听你倾诉】的乖乖表情。 “水妞,我问你,你希望咱们家只有你一个小孩,还是希望再有个弟弟或妹妹呢?” “想要个妹妹,我可以给她扎辫子。” “那你不担心这个小妹妹会分走我和黄景行对你的爱吗?” “不,一家人,你说的。” 真是我的好闺女! 江澜感动死了,抱起水妞来好一通亲,心里一高兴,还特意去又跑去农贸市场买了一斤虾,就为了给她做爱吃的小饼饼。 叶宝珠还在楼下摆摊,尽管不停地摇着蒲扇,可还是热得满脑门子都是汗。 她见江澜笑眯眯地骑车朝这边来,以为她是在取笑自己,于是气鼓鼓地就将她拦下。 “你笑啥笑?” 江澜像看神经病一样看她,“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笑了?” 叶宝珠委屈地噘嘴,“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你就是在笑话我!” 她现在就想不通一件事,一样的罐头,那些人凭啥来找江澜几十瓶几十瓶地订,而她天天在这摆摊,却一天都卖不出去三瓶? 而且还都是一锤子买卖,迄今为止没有一个回头客。 江澜一个订单就能挣普通工人的大半个月工资,而她在楼下暴晒了一个礼拜,直到今天,也才勉强地挣回那五块本钱。 至于这些天付出的时间,精力,体力,全都打了水漂不说,全家人还都不给她好脸色。 到底凭啥,都凭啥! 叶宝珠越想越委屈,按住自行车龙头,说啥也不放江澜走。 “你有啥资格笑话我?要没有熟人介绍,要没有这些街坊邻居捧你的场,就你做的破罐头,一个都卖不掉!” 江澜真是无了个大语。 谁笑话她了? 人家只是打这路过,要回家啊,大姐! 再说就算笑她又怎么了? 就她这个情况,难道不好笑吗? 只是江澜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她呢,她倒是有意思,一手按住自行车把,生怕江澜跑了,一手又指着自己的罐头摊。 “买几瓶,给点面子。” “啊?” 江澜都懵了。 叶宝珠怕不是武则天死老伴,她失去理智了吧? 要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离大谱的话啊? “啊什么啊,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又住对门,就这缘分,让你捧捧我的场不过分吧?再说我的罐头味道很好,经济又实惠,你买到手也不吃亏,买,最少三瓶!” 快别闹了。 就她做这破玩意,白给都不要,更别说花钱了。 “我不买。” “不行,你得买。” “我不买!” “不行,你必须得买!” 江澜愣是被她的厚脸皮给震惊了,刚要损她两句时,一直在摊位旁边自己玩的宋小雨,巴巴地凑了过来。 “小江阿姨,你这里面装的是鱼吗?” 看到他渴望的眼神,江澜忽然就有了脱身之计。 她带着笑意,温柔地摸了摸宋小雨的大头,“阿姨这里不是鱼,是新鲜的虾,活虾,用来做虾饼可~~好吃了呢。煎出来是金黄的,闻着又香又鲜,咬一口下去还嫩嫩的……” 宋小雨吞了下口水,回头看向叶宝珠。 “我也要吃。” 第80章 十分钟缴械 “吃个屁,听她骗你。” 叶宝珠生气继子好蠢,人家说什么他都信。 江澜还是温柔地笑着,“阿姨可没说谎,大人怎么能骗小孩呢,不信的话,你回头问水妞啊,真的好好~~吃啊。” 说完,她推着自行车就去了仓房。 “江澜,你给我站住!你别走!” “我不走你请我吃饭啊?” “我叫你别走,你买三瓶罐头再走!” “不了,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又住对门,就凭这样的缘分,我怎么能让你挣这个钱呢?” 光听前半句还挺好的。 可是到了后半句,气得叶宝珠把脚都跺麻了。 等江澜从仓房里出来时,看见宋小雨正躺在地上来回打滚,嘴里头嚷嚷着非要吃虾饼。 叶宝珠先是蹲下哄他,说好孩子,咱们过几天再做。 可宋小雨是个急性子,非得今天晚上就要吃,不然就不起来。 她没办法,只能说自己根本不会做虾饼。 但继子压根不信,就认为她是偷懒不想做。 于是躺在地上一边哭嚎,一边大喊后妈不好,后妈虐待小孩,引来了不少路人怪异的目光。 叶宝珠实在忍不不了,啪啪给了宋小雨两巴掌。 结果非但没好使,反而闹得更凶了,还在虐待小孩的后面又加了一条,后妈打小孩…… 看到这一幕,江澜忍不住笑了。 心说这可不能怪她,谁叫是叶宝珠先招惹她的。 半个小时之后,宋小雨还在不停地哭闹。 气得叶宝珠在楼下叉着腰地骂,“江澜,你个坏心眼儿的,你说你招惹他干啥,真是个神经病!!” 为了尽早把这点罐头卖出去,叶宝珠一直等到天都黑透了,连溜弯的人都回家了,她这才收拾摊子上楼。 一进门,小姑子宋媛就撇着嘴阴阳起来。 “哟,咱们家心灵手巧的媳妇儿回来啦,你这一天起早贪黑,饭也不做,衣服也不洗,总共挣了多少钱啊?” 看着满满一箱的罐头,咋搬下去的,还咋搬上来的,宋家其他人也都没个好脸,包括丈夫宋承志。 “呵,嫂子,我本来还以为你挺能干的,动不动跟人家对门的比,说什么一起长大,一起下乡,又一起嫁到这,那咋到挣钱的时候就偏偏不一起了呢?切,早知道水平不行,就压根儿别整这事,还大张旗鼓的,何必呢?” 叶宝珠心里堵得慌,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就因为罐头卖得不顺,她已经受了太多的气。 都凭什么啊? 想到这,叶宝珠当即绷不住了。 “别人笑话我也就罢了,连小姑子也笑话我,当初我说做罐头卖钱,你们也都是同意的吧?现在虽然没挣大钱,可是也没赔钱啊,那五块钱的成本不是已经挣回来了?现在你们把责任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对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我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吗,我有什么错,你们也太欺负人了,呜呜呜……” 高巧珍可不吃她这一套。 “你还有脸哭,挣回五块钱就完事啦?当初是你自己说的,不管赔了挣了都要还我双倍,现在上下嘴唇一碰,全当没这回事了,还动不动就说自己比对门的小媳妇儿强,到底哪强了?我看你也是擦脚布做领带,不是块好料!” 宋绍林毕竟是当公公的,不能像婆婆那样明着数落。 “你以后别瞎折腾了,只管做好家务,带好小雨,赚钱的事有我们,不用你操心。” 大家说完就各自回屋去了。 叶宝珠被丢在客厅里,有种很强烈的被孤立感。 她捂着脸回到卧室,趴在床上哇哇大哭,直到把床单都哭湿了一大片,宋承志才很不耐烦地咂了一下舌。 “你还要哭多久?能不能别影响我看书?” 她梨花带雨地抬头去看丈夫,本来还想数落他几句,怪他在自己挨骂的时候,不站出来替自己撑腰。 可是在看到宋承志那张脸的时候,叶宝珠突然就醒悟了。 她在内心反问自己,哭啥? 有啥好哭的? 她江澜眼下的日子再好,那也就只有半年的光景。 可自己和她不一样啊,自己的好日子都在后头。 距离改革开放还有三年的时间,如果连这两三年的苦都挺不了的话,那也没资格去享受那泼天的富贵。 这叫什么?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中人。 她当下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也是唯一的一件事——稳稳占住宋承志媳妇儿的位置。 至于别人说什么,做什么,又关她什么事? 更没有必要非得跟那个未来寡妇去一较高下! 这么多天了,她怎么能陷在这个坑里出不来呢? 仔细想想,真的是脑子瓦特了! 彻底想明白以后,叶宝珠的格局瞬间就打开了。 她先是抹了把眼泪,分别去主卧和厨房向公公,婆婆,小姑子道歉,说她以后再也不瞎折腾了,只一心负责好大家的饮食起居。 还搂着宋小雨叭叭地亲了两口,说一定要把他教导成材。 最后回到次卧,又搂着宋承志的胳膊,娇娇柔柔地让他安心工作,一心扑在事业上,她要坚定地去做在背后支持他的女人。 叶宝珠长得漂亮,小嘴儿又很会说,一旦撒起娇来媚态满面,神韵动人,极大地满足了宋承志的大男子主义心理。 “承志,我想要。” “宝珠,我也忍不了了。” 夫妻俩人趁着夜色,以繁星为伴,难得完整地恩爱了一回。 别看就短短的几分钟,却将先前那些不快都全部一扫而光。 去卫生间清理完,宋承志翻过身去,几分钟就鼾声四起。 叶宝珠却蜷缩着身体,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窗外那些忽暗忽明的星星,难掩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这一周,因为生意不顺,全家气氛沉闷。 再加上之前宋小雨老是赖在这屋睡,她和宋承志已经有半个月都没有亲热过了,本以为今晚气氛好,又无人打扰,能有一次不同的体验,结果却还不如之前,才不到十分钟就缴械了。 说起来,江澜在这方面肯定挺享受的吧。 混蛋黄景行,上一世总是扔她和水妞在家,一两个月都看不到一次人影,即便回来也跟马桶水似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倒是这一世,三天两头就看见他往家跑。 准是江澜勾搭的,可真是个骚狐狸精! —— 这天一早,江澜又和叶宝珠同时送孩子去幼儿园。 江澜牵着水妞的手,先一步走下楼梯,而宋小雨却不知道抽哪门子的疯,一步也不肯走,非得让叶宝珠抱着。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 一个瘦瘦巴巴的女人,咬紧后槽牙抱着一个大白猪羔子…… 走在前面的水妞,生怕后面这对母子会突然滚下来砸到她和江澜,所以老是忍不住地回头去看。 谁料,宋小雨却因为平时水妞不喜欢和他玩而趁机较量起来,说话的语气中明显带着强烈的得意。 “你后妈都不抱你,你只能自己走路,真是个可怜虫!” 第81章 两道题全问坎儿上了 虽说童言无忌,但他的话还是让两个大人同时一愣。 叶宝珠假惺惺地替继子道歉,“水妞,别生气哈,小雨和你开玩笑呢。江澜,你也别往心里去,小孩子都这样,说话没深没浅的,咱们当大人的可不能和他一般见识。” 江澜这个人就这样,说她行,但说水妞不行。 她刚想回怼叶宝珠,结果就听水妞用很关心的口吻问道,“宋小雨,你是什么时候瘸的?” 言外之意,讽刺他生活不能自理。 “我没瘸,你才是瘸子呢!” 宋小雨瘪瘪嘴,眼泪说来就来。 别看他长得又高又胖,可是却比小女孩还爱哭,而且还特别不好哄,耍起驴来给啥都不要。 和水妞在上一世的那些恩怨,叶宝珠还历历在目。 她本来就讨厌水妞,这会又一句话把宋小雨给弄哭了,她当即就拉下脸来。 “你怎么说话呢?有没有点礼貌?江澜,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孩子?” “小雨,别生气哈,水妞和你开玩笑呢。宝珠,你也别往心里去,小孩子都这样,说话没深没浅的,咱们当大人的可不能和她一般见识。” 江澜把她刚才的话又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了,顶得叶宝珠差点当场脑梗,你了半天,愣是说不下去。 到了楼下,江澜去仓房取自行车。 正好碰见一楼的两户邻居,也来取车送孩子。 因为卖罐头的原因,现在江澜和叶宝珠都是这一片的名人,只是差别在于一个名声好,一个名声坏。 看到宋小雨又哭叽叽的,一楼东户的孩子妈妈笑着问怎么了,叶宝珠母子都拉着个脸不吭声,江澜却笑着说俩孩子闹了别扭。 宋小雨是在这个筒子楼里出生的,邻居们都知道他爱哭,所以也懒得劝。 倒是水妞,来时什么样,现在什么样,整体的变化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两位妈妈都认为江澜教女有方。 正好这会遇到了,也就趁机聊了几句。 “诶,你家水妞是专门学跳舞了吗?” 凡是住在这一片的,现在几乎没有不知道水妞会跳舞的。 尤其是她的那几个小伙伴,全都是她最忠实的粉丝。 怎么算忠实? 就是看多少遍,也不带腻的。 听到一楼西户的妈妈这样问,江澜笑着如实回答。 “没有,一是不知道哪里能学,二是怕她只是一时新鲜而已,毕竟她才刚开始上幼儿园嘛。” “哎哟,你可不能这么想,像跳舞、滑冰、杂技啥的,这都是从小的童子功,你家水妞都五岁了吧,再等个一两年,胳膊腿都长结实了,想学也学不了。依我说啊,要是家里条件允许,你就培养培养呗,我看这孩子跳得可像那么回事了。” 东户的妈妈在锁好仓房门后,也推车凑了过来,“你们想要学,少年宫就有教的,我还带我们家老二去过呢,结果人家老师看了两眼,说我家老二不适合跳舞,专业套词咱也不懂,反正意思就说我家老二的身体比例不好,腿不直溜啥的,我看你们家水妞倒是挺好,天生的美人胚子……” 这时,叶宝珠抱着宋小雨也不甘示弱地跟了上来。 “我家小雨也会跳舞,从小班的时候就开始练了,现在每天晚上都得跳半个小时,可要强了呢,而且功课也没落下,认识一百多个字,数数也能数到一百多,两位数的加减法张口就来。” 说完,她还故意当着两位一楼邻居的面,拿话点江澜。 “你是当养母的,在水妞的培养问题上应该多上点心,别天天光想着自己怎么享受,怎么和你男人腻乎,耽误这么有天赋的孩子,那你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叶宝珠,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到处管别人家的闲事?我闺女怎么教育,自有我和黄景行,用不着你瞎操心,你管好你儿子得了!再说你才嫁进宋家几天啊,宋小雨会啥和你有什么关系,有种你说出来,哪个是你教的?” 叶宝珠抱着孩子呆若木鸡。 她心说江澜可真是的,说翻脸就翻脸,这不等于是让别人看笑话呢吗? 这时,已经坐上儿童坐椅的水妞又突然朝宋小雨开口。 “宋小雨,你知道52+21等于多少吗?” 宋小雨刚刚哭得鼻涕都出来了,用手背蹭了一下之后,一脸茫然,头上全是看不见的黑色加粗问号。 “那64+20呢?” “……” 四个大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两个一楼的小孩。 他们的目光在水妞和宋小雨的脸上来回切换。 一连两道算术题,宋小雨都没能答上来,而水妞却大声地说出了答案。 “52+21=73,64+20=84,这么简单,你都不会。” 大家都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水妞,根本想不通,一个月前才开蒙的孩子,怎么能连大两位数的加法都会? 小班根本就学不到这些啊。 再看江澜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她们都懂了,原来人家是在家自学的,这也太励志了吧? 对于水妞会这些,江澜不觉得稀奇。 但是她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用知识打败叶宝珠母子,这真的是太让人惊喜了。 尤其是那两道题,一个73,一个84,全都问坎儿上了,让最后的效果有了明显的加成。 她不顾有外人在,弯腰朝着水妞的脸蛋狠狠地亲了一口。 这孩子,太给她长脸了! 水妞还有点害羞了,两个小手捧着脸蛋扭捏起来,把一楼那两个妈妈的心都快萌化了。 “你们家水妞可真行,学啥都这么快!” “这丫头有点天赋,再加脑瓜聪明,只要你们两口子好好培养,将来肯定差不了,真让人羡慕!” 她俩你一句我一句地夸个不停。 多数都是真心话,但细品起来,也隐隐地泛着些酸。 江澜又谦虚了两句,把功劳都归在水妞的自身上,这么做主要是为了鼓励小家伙不要骄傲,继续努力。 叶宝珠抱着继子跟在后面,看着一楼的两个妈妈对江澜母女众星捧月,连推自行车都要让她站在c位,更是恼得胸闷气短。 会两道算术题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家小雨也会好吧? “儿子,从今天晚上开始,咱们吃完饭先学认十个字,再学十道算术题,之后再练半个小时舞,只要你坚持住,咱们一定能把水妞给比下去,她就是个小班生。” 此刻的宋小雨还不知道,他后妈刚刚布置的这些任务,对于天生资质平庸的他来讲,将会成为怎样的负担,还以为和啃鸡腿一样容易呢。 看着骑车远去的江澜母女背影,他向天举起胖胖的小拳头。 “好,我要超过水妞,超过那个黄毛!” 第82章 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 到了幼儿园,水妞蹦跳着跑进教室。 江澜本来都走了,突然觉得有点不放心,又返回教室门口,把水妞叫出来嘱咐一番。 “渴了水壶里有水,不够的话再找小吕老师帮忙添,你爱吃的罐头我也给你带了,不要吃其他小朋友的东西,记住了吗?” “记住啦!” 看到她点头答应,江澜这才放下心来走了。 就在她骑到幼儿园大门时,正好看见叶宝珠抱着宋小雨往里走,她累得小脸煞白,满头大汗,还时不时连说带比划。 看样子像是让宋小雨也学学其他小朋友,自己下来走,然而这个小猪羔子死活不干,一提就哼哼唧唧要哭,说多了还连蹬带踹的,把叶宝珠弄得是精疲力尽。 看到这一幕,江澜忍不住哼了一声。 这宋小雨到了叶宝珠的手里算是废了,未来的名牌大学生是不可能了,如果能不长歪,那就是他们老宋家的造化了。 在原书当中,原主在嫁给宋承志一个月之后,宋小雨在她的悉心照顾和教导下,已经开始运动减肥了,而且还变得很懂礼貌。 不像现在,整个一蠢物。 想到这,江澜还有点好奇,宋小雨在经历了差别较大的两世生活后,他会不会有机会重生呢? 想想都有趣。 到了单位,办公室里就只有王若芳一个人。 她告诉江澜说刘科长去北京出差了,要下周一才能回来。 江澜没怎么搭理她,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接着就开始按部就班地投入工作。 平时有刘科长在,王若芳还知道装一装。 现在人事科就只有她们俩在,她也懒得装了,端起院里发的搪瓷茶缸,扶着后腰就出去了。 至于去了哪,江澜也不知道。 她经常一出去就是一个小时,有人说她是到处找人去聊闲天。 不过这对江澜来讲无所谓,她不在反而更清净。 大约九点半左右,走廊里传来一阵女士鞋跟的哒哒声,听声音是由远及近。 果然,在声音消失后的下一秒,就响起了敲门声。 “小江,就你自己在啊。” “您好,蒋主任,我们刘科长去北京出差了,王若芳……” 【不知道去哪了】这几个字,明明已经到了嘴边,但又被江澜给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袒护王若芳。 第一,举报王若芳工作时间开小差,属于损人不利己,因为无论她将来去或留,都不会对自己产生任何影响。 哪怕她真的留在人事科,将自己挤走也无所谓。 因为这里对江澜来讲只是临时的,她明年铁定要参加高考的。 第二,万一王若芳是得了哪位领导的授意,真的是出去办正事了呢,那她岂不成了诬告同事的小人? 蒋主任可是院里的大主任,江澜虽说不屑于在她面前刻意表现,但总得顾及黄景行,不能给他添任何的麻烦。 好在蒋主任也没在意。 她进来以后就跟串门似的,东瞧瞧,西望望,然后假装不经意地走到江澜的办公桌前。 “看书呢?” “嗯。” “我早听说了,整个这一层楼就你爱看书,看的是什么呀?” “复习资料。” 这个套路实在太熟了。 简直和刘科长那次如出一辙,只不过蒋主任的处事方式更圆滑些,懂得给自己留伸缩步,没有像刘科长那样听风就是雨。 不等蒋主任伸手,江澜主动将书本合上递了过去。 蒋主任挨个翻了几页瞧瞧,脸上没有一丝的波澜,还装作很惊讶地问道,“你连地理历史也看?” 不是她想看啊,谁让人家考呢。 江澜笑笑,“随便看的,换换脑子。” 蒋主任也笑了笑,把书本都搁回到桌上,又聊起了闲天。 “我听说,你还懂中医?” “不敢说懂,就是看书学了点皮毛。” “那正好,你给我把把脉,看看我有啥毛病没有。” “咱们院里明明有中医科的老专家,蒋主任也放心找我?” 对方像是铁了心一样,拉过椅子坐下,还主动伸出了胳膊。 江澜感觉她好像在故意考验自己,于是也没推辞,拉开抽屉拿出脉枕垫在蒋主任的手腕下,然后就开始专心号脉。 “怎么样?” “平时虚弱无力,爱出虚汗,头晕耳鸣,偶尔有心悸,我说的这些情况您都有吧?” “有。” “您……月经应该也不太规律吧?” “是。” “身体总觉得乏力,连话说多了都觉得累,夫妻生活应该也没什么质量。我看您面色蜡黄,应该也伴有手脚冰凉的症状。” 左手属阳,右手属阴。 说着,江澜又让她换了另一只手。 “蒋主任,您这是典型的气血不足,没什么大问题,找院里的老专家开两副药调理调理,很快就能好了。” “嘿,我说小江,你还真懂啊。不瞒你说,我已经找老专家看过了,你跟他说的几乎一模一样,你这书啊,还真是没白看。” 江澜果然猜中了,她就是在考验自己。 如果切了脉什么也说不出来,那就说明平时看书都是假象,要么是为了在领导面前装装样子,要么就是挂着羊头卖狗肉,到底看的什么书还不一定呢。 换成以前在诊所的时候,碰到这样的患者,江澜会再多说几句,告诉她们几个药膳配方或者中药泡脚的辅助治疗方法。 可是面对蒋主任,想想还是算了。 对方本来就是在试探她,她更不应该表现得过于卖弄。 再说这是什么年代,买瓶罐头都要三思的年代,谁会舍得拿生姜、艾叶、当归这种药材去泡脚啊,啥家庭啊? 后来她们又聊了些别的。 蒋主任还关心起她的家庭,特意打听了水妞的情况,比如好不好带,照顾起来吃不吃力,还让她有困难的话要向上反应,院里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她解决的。 等她走后十来分钟,王若芳端着茶缸回来了。 那悠哉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院长呢,端个水杯到处检查工作,还一进门就对着她笑。 “哟,怎么还是你自己啊,就没个别人来?” 江澜暗骂她是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连套话都不会套。 “不然呢,你觉得谁会来?” “我哪知道,不过就是随口一问,你怎么还认真上了?” 话音一落,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江澜眼看着王若芳美滋滋地拿起话筒,然后细声细语地说了句“喂”,之后脸色就变了,又说了句“是”,接着就挂断了。 再然后,她就一脸凝重地托着肚子又出去了。 江澜笑着翻开书本,心说王若芳的好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第83章 水妞出事了 果然不出江澜所料。 王若芳在出去后不到半个小时,就托着肚子哭哭啼啼地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张纸,最上面印着两个大字——调令。 她一进来就开始朝着江澜发难,“这下你高兴了吧?” 江澜也没有表现得很意外,反而还通过表情告诉对方,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谈不上,反正你走或不走,对我都没什么影响。” “江澜,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我托着个大肚子就快生了,而你轻手利脚的,为什么就非要跟我抢这个位置?你不是会号脉吗,你去门诊当医生啊!” 看来,她刚才的确是去见蒋主任了。 看了一上午的书也累了,江澜正好想休息一下。 “王若芳,你最好注意一下几个问题。首先,你大肚子不是我的错,其次,我在这上班也只是服从组织安排,如果你对此感到强烈不满的话,请对组织讲,让组织来协调,你冲我吼,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这点你应该是清楚的。” 她当然清楚,可就是压不下那股怒火。 刚才蒋主任把她叫去院办,一进门就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说她没有上进心,不爱学习也就罢了,还不懂得团结同志,甚至为了一己私利,向领导打小报告污蔑同事,挑起人民内部矛盾…… 总之给她扣了一大堆的帽子。 其实王若芳就是傻,她不懂得一个道理。 在学校里,老师都喜欢学习好的孩子,在单位里,领导们自然也都喜欢有能力的下属。 另外还有一点,不好拿到桌面上来明说。 像她们这种附属单位,每位家属都是自己男人的分身。 说得再简单点,你在这里的地位,更多的取决于你男人在部队里的身份和地位。 这一点,江澜就深深地知晓。 然而,蒋主任可不像刘科长那么面慈心软,她当场就给王若芳出了手续,把她调去了住院部的神经内科,继续去当护士。 王若芳指着自己的大肚子,哭的是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蒋主任,根据政策,产假要到预产期的前十五天才可以休,我现在还差半个月呢。您瞧瞧我现在这样,低头看不见脚尖,腿肿得像两个木头桩子似的,怎么能干得了那么大强度的工作啊?再说就剩这么几天了,您何必非把我调回去,这不是明摆着要让人看我的笑话吗?” 蒋主任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当然知道你干不了,我会嘱咐唐护士长对你多加照抚的,但是你人必须得回去,至于为什么,还用我多说吗?就算别人看你的笑话,那也是你自找的,而且我也想通过你这事,警告一下那些爱挑事,不安心工作的人。好了,如果院里有人问起,我会说你只是不适合行政工作,这已经是我给你留的最后一点颜面了。” 王若芳不甘心,“你们欺负孕妇,我要去找院长评理!” 蒋主任叹了口气,“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再胡闹了,办公室做事是讲究规章制度的,想想你男人吧。” 提到男人,王若芳再也不敢争辩了。 她男人熬到连长不容易,一个人要养活母亲,媳妇儿,孩子,更是不容易,她真的不能再添任何麻烦。 想到这些,王若芳坐在江澜对面,开始哇哇哭起来。 护士工作没黑没白,日夜颠倒,累得腿肿脚肿都是常事,碰上血管不好打的,一针没扎进去,还要被患者或者家属骂。 对比之下,人事科简直是天堂。 更重要的是,眼看都要开始休产假了,现在把她调回去,先不说科室的人怎么看,关键是回家怎么跟丈夫和婆婆解释啊。 她现在的泪水全是后悔的泪水。 早知道就不去举报江澜了,她爱看啥就看啥呗,那样自己至少还能有半个月的好日子,何必去招惹她呀。 真的是悔到家了! 到了下午,整个办公室就只有江澜一个人。 如此安静的环境下,也让她的学习效率大增。 眼看着要到下班时间了,她起身将办公桌整理好,还打算等下接上水妞回一趟娘家。 江波参与打架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 因为过错方是肖建仁,用刀捅他的小伙子属于自卫,为了不将事情扩大化,双方都同意签下和解协议,互不赔偿,且肖建仁需要向对方正式赔礼道歉。 周素芹胆子小,更怕小伙子家来日翻旧账,特意买了很多礼品带着江波亲自登门道歉,还自愿赔偿二十块钱。 对方家属知道来龙去脉,念在江波并没有动手,还挨了自家儿子两板砖,脑袋缝了十多针,接下钱后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这一页总算是彻底地掀过去了。 江澜既已答应周素芹要替她管教江波,那隔三差五总得去看看情况才是。 然而,就在她起身要走之际,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自从刘科长出差以来,电话的数量少了很多,人事科的工作更没有需要非得卡在下班时间来做的。 那会是谁呢? 不知道为什么,江澜盯着漆黑的话机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握住电话,突然接起。 “您好,人事科江澜。” “澜澜,是我,快来门诊,水妞出事了!” 盛夏的八月,阳光很毒。 江澜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冲出办公室,跑出行政楼,又疯了一般地闯入门诊大楼…… 她的耳畔不断地回响着黄景行刚才说的话。 “幼儿园出现了集体食物中毒,有十几个孩子都出事了,现在都在抢救室接受紧急治疗,你快去,我这就出发!” 江澜边跑边暗自庆幸,幸亏幼儿园和医院都是部队附属,离得比较近,救治得及时,否则…… 她有点不敢往后想了。 一进门诊大楼,江澜就朝走廊尽头的抢救室飞奔。 在拐弯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变得两腿酸软,浑身无力…… 她好怕水妞出事。 她现在满脑子全是水妞笑嘻嘻地喊她江澜的可爱模样。 她的心脏怦怦乱跳,为了可以尽快知道水妞的情况,只能机械性地迈开大步使劲向前冲。 “黄景行,水妞呢,她怎么样了?” “还在里面紧急救治。”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幼儿园到底给孩子们吃什么了?” “不清楚,我也是刚到。” 黄景行是在接到吕雪的电话以后,就第一时间先通知了江澜,然后就拼了命的往这赶。 庆幸的是他下午没有任务,一直呆在军区,不然从其他地方过来的话,就算吉普车飞起来也到不了这么快。 其实他也就比江澜早到半分钟而已,到现在连气还没喘匀呢。 不一会,走廊上的家长开始陆陆续续地多起来。 这里的很多妈妈都和江澜一样,因担心孩子的情况而放声痛哭,那些爸爸也如黄景行一般,带着凝重的表情,却还不忘了要安慰焦急的妻子。 又过了许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走出来的小护士对着夹子上的名单开始点名。 “王小月,李天一,赵盼,周扬,谭骏,黄亦珊,宋小雨……” 第84章 群体中毒 点到名字的家长陆续上前,和护士一起将自家孩子送进普通病房。 在这些孩子当中,只有两个是情况比较轻的,不需要住院,医生只开了点药,就让他们跟着家长回去了。 其余的则全部需要住院观察,当中就包括水妞和宋小雨。 病床上,水妞的小脸煞白,嘴唇也没了血色,整个人躺在那里一声不吭,好半天才眨一下眼睛。 “宝贝,还觉得难受吗?” “……” 水妞想回答她,但却实在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是又眨了一下眼睛,算作是对她的回复。 江澜心疼极了,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噼里啪啦地砸在了白色的床单上。 黄景行本来就心痛难当,被她这么一哭,更是心都要碎了。 这时,消化科的主任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实习医生。 “黄副营长,心疼了吧?” “您好,陈主任,请问我女儿的情况怎么样了?” 因为体谅他们的焦急心理,这位陈主任也没有过多的客气寒暄,他戴着老花镜,详细地说了一下水妞的情况。 “这次是群体的食物中毒事件,我看了一下,在这十一个孩子当中,你们家黄亦珊的情况算是比较乐观的,应该和她吃得不多有关。放心吧,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留下观察几天比较好。” 有了这话,江澜和黄景行悬着的心才总算是放下了。 但有个问题,她不得不问,“陈主任,请问通过目前的检查报告,能看出来孩子们是为什么中毒的吗?” “呃,”陈主任本来都把老花镜摘了,现下又重新戴上,然后指着病历上的几个字给他们夫妻看,“我只能说是细菌感染,一般都是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造成的,最常见的就是变质食品。” 江澜和黄景行相互对视。 难道是幼儿园后厨不小心,没发现有食材坏掉了? 可是按理说不应该啊,像这种集体食堂都是当天早上进行采购,从买到做都是有专人负责的,真出了事肯定跑不了。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不是所有小朋友都中毒了? 那么大的一所幼儿园,怎么就吃坏了十一个孩子? 像是看出了他们夫妻的疑惑,陈主任临走时安慰了一句。 “幼儿园已经把今天所有吃过的食物样本送去化验了,这么大的事肯定会加急,你们只要耐心等待就行。” 接下来,江澜在病房里照顾水妞。 黄景行负责到楼下去办理住院手续,顺路还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杯子,暖壶,手纸等住院用品。 其实这些东西家里都有,但以他对江澜的了解,拿来了就拿不回去了,所以不如直接买新的,也省得往家折腾一趟。 回到病房,江澜的脸色还是很沉郁。 她刻意压低声音,“黄景行,有件事我就是想不通,你说幼儿园到底给他们吃什么了?” “我也不清楚,”黄景行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弯腰靠近她的耳畔,“你看看这几个孩子,都是大一班和小二班的,所以我分析,问题应该就集中在这两个班的身上。” 看着平时活蹦乱跳的水妞,此刻却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江澜和黄景行心里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痛,他们甚至恨不得希望能由自己去代替水妞受这个遭。 可事实却做不到。 黄景行握起江澜的手,安慰她说事情已经出了,光着急也没用,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水妞,让她尽快好起来。 “你说这些我都懂,可是有件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水妞从上幼儿园开始,我就嘱咐过她不要吃别人的东西,她一直都很听话。而且今天早上,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又特意地嘱咐了她一遍,她答应得好好的,按理说不应该发生这种事情。” “小孩子做事是不讲逻辑的,再说如果变质的是午饭呢,你就是再怎么嘱咐她,她能逃得掉?” 这倒也是。 她总不能不吃饭吧? 可问题又来了,午饭人人都吃,为什么就他们几个中毒了? 正当她纠结不清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的急促的脚步声。 江澜下意识地寻声望去,发现来人正是叶宝珠和高巧珍。 她们婆媳一个跑得满头大汗,一个双颊通红,叶宝珠在自己跑的同时,偶尔还要回去拉扯一下婆婆。 由此可见,宋小雨可真是她们家的命根子啊。 “哎呀我的大孙子啊,你咋的了这是,早上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呢,现在咋变成这样了?” 看到闭着眼睛瞎哼哼的宋小雨,高巧珍当时就开始淌眼抹泪。 叶宝珠倒是比她冷静,她看了眼床头上贴着的患者信息卡,照着上面一字一字地念道,“食,物,中,毒?” “啊?” 高巧珍吓得两条腿像面条,顺着床边就出溜下去了。 叶宝珠连忙绕过来,费了老大劲才将她搀扶起来,可是她刚一坐好,就又开始扯着嗓子嚎上了。 “我的小雨啊,你咋还能中毒了呢,是奶对不起你,是奶没照顾好你啊!这该死的幼儿园,咋把你祸害成这样啊……” 几个孩子经过紧急治疗,这会都刚刚安稳下来,结果被高巧珍这么一闹,就又都开始哼哼唧唧地哭上了,气得家长们都责怪她。 “这里是病房,就不能安静点?” 高巧珍还不服,“我孙子都病成这样了,我哭两声怎么了?” “这都几点了,你要是真着急,都不至于现在才来。” “那来的晚怨我了?” 孩子们在出事以后,幼儿园先是把电话打去了木材厂,可是宋绍林当时有会走不开,只能又给酱油厂打电话。 谁知宋承志那会已经下班了,出渣车间根本找不到人。 好在接电话的同志心地善良,听说是孩子出了事,马上答应帮他跑一趟去通知家里人。 而叶宝珠在收到消息后,在饭桌上给宋承志留了张字条,拉上婆婆就往陆军总医院跑。 她俩没有自行车,在路上又耽误了不少时间。 总的来说,能在这个时候赶来就不错了,跑得她们婆媳上气不接下气,人都快虚脱了。 正当高巧珍被几个家长合起伙来怼时,她忽然看见大班的魏老师从门口一闪而过,顿时像疯了一样地追出去,揪住魏老师的衣领子就开始破口大骂。 那架势,恨不得要把人吃了一样。 第85章 护妻狂魔又上线啦 “我好好的大孙子,早上送去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呢,下午就进了医院,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咋连个孩子都看不好?” “就这样还敢自称老师,开除,必须开除,否则我就去军区闹,一定要扫除你们这些个害人精,该遭天打雷劈的东西!” 高巧珍这么一闹,走廊里一下子围了好多人。 江澜和病房里的几个家长听见动静,也都跟着出去看。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够小心,不够仔细,害得孩子们生病,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魏老师哭得梨花带雨,呜咽难言,不停地朝高巧珍,还有她身后的家长们鞠躬道歉。 毫无疑问,家长们当然生气。 不过大部分人还是有理智的,他们一来相信老师肯定不是故意的,二来也在等幼儿园给出个说法。 从事发到现在,幼儿园积极送诊,又缴了治疗费用,可以说在态度上是无可挑剔的。 而且园方也派人来通知了,说园里正在展开自查,等有结果了以后,园长会带着老师们亲自到医院来向大家解释。 啪。 魏老师刚刚出现在走廊,就被高巧珍给逮着了,还动手打了人家一个大耳光,那是又响又脆。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一句对不起就完了?我告诉你,如果今天我孙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要你抵命!” 魏老师捂着脸,除了哭还是哭。 有几个家长看不过去,出言相劝几句,意思是让她先别冲动,等下听听园长怎么说。 毕竟已经报案了,难道还怕没人给做主吗? 可高巧珍就跟疯狗一样,把劝她的一个一个全骂回去。 “还信公安,也就你们傻,我打根儿上就知道指望不上!他们肯定已经和幼儿园串通好了,就是要把责任都推给我们各家!” 她骂完就又往上冲,揪住魏老师的衣领子猛劲摇晃,力道大的像是要把人给摇散架了一样。 出于愧疚,魏老师一直没有还手。 她衣服扣子都被拉扯掉了,头发也被薅散了,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狼狈不堪。 江澜本来不愿意管这种闲事,但看到高巧珍如此欺负人,实在忍不了了。 于是,便她走上前去将她推开。 “宋婶儿,差不多得了,就算魏老师有责任,那也该交由幼儿园去处罚,还轮不到你对她动手,更何况幼儿园或者派出所都还没有给出任何结论,你急什么?” 高巧珍正在气头上,又把这股怒火烧向了江澜。 “你给我上一边去,少在这装好人,要是给我惹急了,我把你走后门的事,全都给你抖落出来!” “我没有走后门,这本来就是部队的附属医院,‘军人家属优先’这几个字就在那写着,你是不认识还是看不见?再说我们并没有使用这个特权,排队等报告,住普通病房,如果这就叫走后门的话,那你也走后门了。” “你,你欠收拾啊?” “想动手啊?那你先看看,你兜里的钱够吗?” 这摆明了是要讹人呐。 高巧珍横行霸道了半辈子,第一次见到比自己还不要脸的。 不能惯她这毛病! 她朝着江澜抬手就要打,却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手腕。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哎呦,疼,你,你放开我你!” “有什么话好好说,真动手不一定谁吃亏。” 黄景行把她的手腕一甩,不怒自威,顿时把高巧珍的嚣张气焰给暂时压制住了。 江澜趁机对大家说道,“孩子们出了事,我跟大家一样,都很着急,也难免对老师有一定的怨言。但我还是希望大家能理智一点,吵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正已经立案了,我们应该正常按流程走。” 这话倒符合大部分家长的心境。 但是高巧珍和叶宝珠却不这么想。 “江澜,你说得可真轻松,好像你家水妞啥事没有似的!就因为她不是你生的,所以你才不着急的,对吧?” “叶宝珠,那照你这个逻辑,宋小雨也不是你亲生的,那你也不着急喽?” 高巧珍扭头瞪着儿媳妇,怪不得她连一个眼泪疙瘩都没掉。 叶宝珠看着婆婆,急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江澜没空搭理她们婆媳,只是继续对着各位家长说话。 “我女儿就躺在里面,我没有理由偏向老师。只是幼儿园既已报案,就表明了是想追查到底的,那不如等查明了真相再说。” 有两个家长站了出来。 “我觉得黄亦珊妈妈说得对,咱们还是等等结果吧,现在到底是谁的问题都不知道,平白拿魏老师撒气,这也不合适。” “是啊,万一要是午饭的问题,那就不干人家魏老师的事,小雨奶奶,小雨妈妈,真要那样可就错怪好人了。” 高巧珍不光像个疯狗,还有自己一套独特的思维逻辑。 “啥好人,她咋就是好人了?我把我孙子交给她,出了问题,我当然要找她!要是真不干她的事,是谁的事,她去打谁啊!” “你看清楚,现在魏老师脸上的伤都是你打的,如果她现在马上去派出所报案验伤,说判刑夸张了,但拘留是一定的,我们都是证人。所以,你要不要接着打?” 高巧珍害怕了,恶狠狠地瞪着江澜,却再也不敢往上冲了。 大家也都开始纷纷批评她的说法。 魏老师悄悄地拉了下江澜的衣角,“亦珊妈妈,谢谢你。” “不客气,但我也不是纯吓唬她的,你现在的情况确实可以去验伤。” “不用了,我理解家长们的心情,孩子们中毒这件事,也有我的责任,幸好都没有大碍。” 江澜借机把她拉到一旁,问她事件进展得如何了? 魏老师只说食物样本的检验结果已经出来了,刚刚园长正是派她过来请家长们去办公室里宣布结果的。 不料却被高巧珍揪住闹起来,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真是服了。 江澜就服这帮不长嘴的,好像啥重要不知道。 她赶紧告诉大家在病房留人,然后一起前往走廊的尽头。 在这期间,叶宝珠紧紧地跟在江澜身后。 “我看病房里的孩子全在上吐下泻,怎么就你家水妞啥事没有,还睡得那么安稳呢?” “去问医生,别问我。” 叶宝珠跟不上,还小跑两步。 “江澜,别说我没提醒你哈,你刚刚偏向魏老师,等下要真是她的问题,你信不信那帮家长会连你一起揍?要真是这样,你也怪不了别人,这叫枪打出头鸟……” “叶宝珠,你有操心我的工夫,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我怕等会挨揍的,是你这只不出头的鸟。” 第86章 真是个大聪明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江澜的脑子里曾闪过叶宝珠那汤汁发浑的罐头,不过这个想法又被她立即否掉了。 因为高巧珍巨抠,叶宝珠也不大方。 江澜更愿意相信,她们婆媳宁可把罐头放坏了扔掉,也不会白白拿去便宜别人。 至于说叶宝珠会挨揍,指的是高巧珍会怪她没有照顾好继子。 可是叶宝珠却没有领会,还紧跟在后边叭叭地絮叨。 “小雨是在幼儿园里吃错了东西,关我什么事,要怪也是怪那个姓魏的,就她那个水平还当老师呢,都对不起我送她的罐头。” 江澜停下脚步,“你说什么?你往幼儿园送罐头了?” 叶宝珠不屑地嘁了一声,“咋的,就行你送,不行我送啊?别以为我不知道,前一阵子你给吕雪还有她们班那个保育员都送了,怎么现在我送,你就大惊小怪的?” 江澜正想追问她送了多少,具体都给了谁时,一位公安同志站在办公室门口叫她们动作快一点,有什么话进来再说。 原本以为的场面是这样的。 家长们在进入办公室以后都各自落坐,然后安安静静地听着公安同志或者园长宣布化验结果。 可实际上呢,大家伙在进去以后,忽拉一下就将园长,魏老师,吕雪她们三个人给围了起来。 高巧珍最激动,“园长,是不是姓魏的害的?” 园长叹了口气,“这件事说起来,两位老师都有责任……” “你们看,我说啥了,就是这个姓魏的问题,你们还不信,说我错怪好人!现在板上钉钉了吧,就该把她抓起来,判她个十年八年的,省得祸害人!” 园长是一位梳着短发,大约五十岁左右的女军人。 一看就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她不慌不忙地向众人举起报告。 “大家稍安勿躁,仔细听我说,我们之所以现在才赶到医院来,就是为了能第一时间拿到这张报告。现在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孩子是因为吃了变质的山楂罐头,这才导致的食物中毒。” 听到这个结果,叶宝珠当场石化。 而高巧珍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该不会是自家的山楂罐头吧? 可转念一想,这绝不可能。 叶宝珠要是把罐头送人的话,不会不跟她说。 倒是江澜,她最爱向别人显摆,说是她干的,那还差不多。 家长们都很好奇,纷纷开口询问园长。 “幼儿园每天不都是吃水果吗,还有小饼干,什么时候开始有罐头了?” “墙上的食谱写的是今天吃苹果,为什么突然换成罐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家长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心里都有无数的疑问。 叶宝珠也踉跄着倒退出了人群,一屁股栽到旁边的椅子上。 她知道,这次她算是惹了大祸了。 随着园长的嘴唇一张一合,叶宝珠的思绪也回到了今天上午。 当时她正在阳台上做午饭,一想到还剩下十三瓶山楂罐头,心里就直发愁。 吃吧,太酸,一天之内根本吃不完。 放吧,眼看着汤都浑了,这么热的天,最后准得扔掉。 到时候婆婆肯定又要说她浪费。 就在这时,高巧珍拿着宋小雨的衣服来到阳台,提醒她下午别忘了把这个给洗出来。 看到继子的短袖和短裤,叶宝珠突然就有了主意。 既然吃不完,干脆送去幼儿园多好。 这样既不浪费东西,又能让别人觉得她贤惠,还能帮继子在幼儿园长长脸。 更重要的是,可以让那些家长们都看看,同样是做罐头,小雨妈妈可比水妞妈妈的格局要大多了。 妥妥的一举数得。 于是中午吃完饭,她就特意找了两个特别结实的布口袋,将剩下的十三瓶罐头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 临走之前,她本来想和高巧珍说一声的。 可是后来一想,还是先不说吧。 等把事办成了,回头找个借口让婆婆去幼儿园接孩子。 到时候老师夸她贤惠,小朋友们夸她手艺好,家长们夸她会处事…… 这一箩筐的好话进了耳朵,婆婆肯定乐得当场抽筋,回到家来还指不定怎么夸她呢,叶宝珠甚至连台词都替婆婆想好了。 “宝珠,妈误会你了,还是你最能干,对门的小媳妇儿和你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外边的人都夸你会办事,心地又善良,妈就知道,小志之所以能挑中你,那绝对是因为你有过人之处啊。” 这些好话在叶宝珠的脑子里面转了一遍之后,就好像高巧珍真的说过了一样。 她心里一乐,手上的力气也大了,拎起满满一口袋的罐头腾腾腾下楼,顶着正午的烈日就奔幼儿园去了。 到了以后,叶宝珠直奔大班。 魏老师在听说了她的来意之后,非常高兴,说这些罐头正好可以在下午的时候,给小朋友们拿来当甜点。 同时还代表了大班的小朋友和家长们,向她表示感谢。 叶宝珠嘴上谦虚地说着没什么,都是应该做的,但心里却美得跟个啥一样,窃喜地认为自己可真是个大聪明。 如果事情只是这样,那水妞所在的小二班就能幸免于难。 只可惜。 就在叶宝珠将布口袋准备递过去时,突然又反悔了。 “魏老师,我们教育孩子说好东西是要和大家一起分享的,那我能不能拿出来一半去分给小二班的孩子们呢?” 她得让江澜知道。 要不然,这批罐头就没有发挥它全部的作用。 那怎么才能让江澜知道呢? 当然是通过水妞啊。 那小妮子吃了以后,回去肯定会跟她说的。 再有,叶宝珠也想通过这种方式,尽可能和吕雪缓和一下关系,万一以后还有能用得着她的地方呢,对不对。 她再次庆幸自己可真聪明。 送罐头就和捐款一样,凭的都是自愿。 她既然说了想拿走一半,魏老师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反而还得夸她品格高尚。 然而,更离谱的事情还在后面。 当叶宝珠拿着六瓶罐头来到小班教室的时候,吕雪压根儿就没给她好脸色,甚至拿她当透明,仿佛不认识一样。 但叶宝珠嘴甜呀,会哄人呀,而且这又算公事,吕雪最后只能冷着脸接下这些罐头,又硬邦邦地说了几句感谢的场面话。 每天下午两点半是幼儿园的甜点时间。 说是甜点,可是这年代能有啥? 左不过就是给每个小朋友分一小丫苹果,梨,橘子什么的,偶尔是半个香蕉等等,可以理解为零食时间。 今天他们两个班有了罐头,园里也同意给孩子们换换口味。 为了能让每个孩子都吃到罐头,魏老师就想了个办法。 第87章 宋家三口都被揍了 她先去后厨拿来一个大盆,把七瓶罐头全部打开倒进去,然后再盛进小碗里分给大家。 吕雪见这个方法不错,就也如法炮制。 结果就是多位小朋友食物中毒。 那为什么还有没中毒的? 有的是想吃,但是没抢过宋小雨。 魏老师分的那些不够他吃,他四处抢别人的,还嚷嚷着说这是他后妈做的,得他吃够了才能轮到别人。 这下倒好,他替人家顶灾了。 小班倒是没有抢的,只是有几个孩子不爱吃山楂,还有几个只喝了一口汤汁,没导致发病,也算幸运地躲过了一劫。 当园长说到这的时候,还好心地劝了下各位家长。 “小雨妈妈本是一番好意,只是错在不够细心罢了,还请大家能够原谅她。这次事件我们园方有很大责任,还请各位家长们先好好照顾孩子,静等最后的处理结果。” 听到这,叶宝珠两腿一软,直接掉凳了。 高巧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跳着脚地想要甩脱责任。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们肯定是验错了,我们全家天天吃,啥事都没有,怎么拿到幼儿园去就不行了?我告诉你们,肯定是幼儿园想让我家来背这个黑锅,你们可不能信啊!” 叶宝珠也带着哭腔解释,可是说了还不如不说。 “对啊,肯定是你们弄错了,我们家做了那么多罐头都卖不出去,天天在家吃,一点事都没有……” 家长们都要气抽了,恨不得拿机关枪突突死这家人。 “原来是你们干的好事,把卖不掉的东西送给孩子们吃,我们辛苦养大的孩子是你们家的垃圾桶吗?” “你们明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把锅甩在魏老师身上,好一个倒打一耙,呸,真不要脸啊!” “你们婆媳还口口声声地要人家抵命,要不是有化验报告,我们这些家长就都被你们给蒙骗了,你们宋家人都是什么揍性啊?” “拿人不当人,害了这么多的孩子,真是丧尽天良,公安同志呢?快把她们抓起来啊!” 家长们骂骂咧咧的,越说越激动,冲上来薅住叶宝珠的头发,啪啪就是几个嘴巴。 还有两个上了年纪的,直接把高巧珍按在地上猛捶,连公安同志都拦不住。 她们像是商量好的,按年龄段来划分,在各自的赛道里面各打各的。 这原本是医生的办公室,现在却变得哀嚎声一片。 恰巧,宋承志在这个时候来了。 高巧珍以为有了撑腰杆子的,“住手,我儿子来了,你们要是再打我,小心我儿子收拾你们!” 叶宝珠也拿他当救命稻草,被打得嗷嗷乱叫的同时,还扯着嗓子喊,“承志,快点救我……” 那几个男家长一看,哦,原来他们是一家的。 抓过来,揍! 可怜的宋承志,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硬生生地挨了一拳头。 他因没有防备,一个趔趄把眼镜都甩飞了。 没了眼镜的宋承志就跟个睁眼瞎差不多,世间万物在他眼里全是朦胧一片。 他想蹲下找眼镜,却被几个男家长围起来一顿拳打脚踢。 公安同志见状赶紧上前拉架,医院的保安也赶来帮忙。 大家伙费了好大劲,这才把打成三团的这群人给彻底地分开。 而从始至终,江澜却一直都在冷眼旁观。 她就是要看到叶宝珠挨揍,要看到宋家人挨揍,和水妞受的罪相比,他们挨顿打又算得了什么? 根本不解气! 宋家三口人都被打得不轻。 高巧珍脸上挂了彩,叶宝珠的脸上被挠得全是血道子,头发也扯乱了,宋承志伤得最重,连眼睛都被打封喉了,嘴角和鼻子也都流着血。 家长们还在愤怒地叫骂着。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公安同志,这里是医院,不能喧闹,不如把人带回派出所去处理吧?”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公安同志们也松了口气,心说总算还有一个冷静的。 高巧珍转过身,恨恨地瞪着江澜,“用你给人家公安同志支招啊,你算干啥吃的?” 江澜这会冷静得可怕,“刚才是你说的,要把魏老师抓起来判刑,可现在你们家才是罪魁祸首,所以不抓你们抓谁?” 说完,她还看向那些家长,“大家觉得呢?” “对,抓她!” “让她诬赖好人,应该把她们家人都抓进去!” 高巧珍辩驳无力,扑腾一下坐在地上又开始哀嚎。 “我到底是造了啥孽啊,要你们这样冤枉我们啊,青天大老爷啊,务必要给我做主啊,否则我们家人死不瞑目啊……” 叶宝珠也跟着呜呜哭,还悠悠地诉着自己的委屈。 “公安同志,我真的是一片好心,想请孩子们尝尝我的手艺,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而且我儿子也中毒了啊,还是所有孩子里面最严重的,如果我知道有问题的话,我能给他吃吗?我真不是故意的,请你们相信我……” 她们婆媳的哭诉并没有得到大家的原谅。 “呸,少挑好听的说,卖不出去的手艺,有什么好尝的!” “你儿子最严重也活该,有你们这种不靠谱的家长,他能活着都是万幸!” “我告诉你,如果我们这些孩子留下了什么后遗症,我们是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高巧珍呜呜痛哭,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都别再说了,我孙子也病着呢,呜呜呜……” “该,活该!这是老天爷对你们的报应!” 按理说,大人的事不该牵扯孩子。 这些家长们也是气急了,一时变得口无遮拦。 叶宝珠被骂得臊眉耷眼,连头都不敢抬。 她真希望自己要是个鸵鸟就好了,可以把头埋进沙子里,去逃避眼前的一切。 可尽管如此,却仍然没人同情她们。 看着公安同志朝自己走来,高巧珍躺在地上像跳街舞似的两腿乱蹬。 “那罐头一不是我做的,二不是我拿到幼儿园来的,是谁干的你们抓谁啊,别带我走……” 公安同志根本没搭理她,从她身边绕过去,带走了叶宝珠。 直到家长们都散了,宋承志还在地上躺着呢。 他已经被打到起不来了,最后还是高巧珍硬把他给扶了起来。 “娶到这样的媳妇儿真是造孽啊!” 高巧珍母子还在办公室里还在狼哭鬼嚎。 而走廊那边,江澜却在半路截住了吕雪。 有些事,她必须要搞清楚。 第88章 男女混合双打 “嫂子,你找我有事吗?” “水妞为什么会中毒?” 没有任何的寒暄,江澜开门见山地就质问起对方。 吕雪的表情有点不屑,口气也充满了不耐烦,“因为山楂罐头啊,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 “你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吕雪的心虚是肉眼可见的,但她却不愿意在抢走黄景行的这个女人面前表现出来。 而江澜的眼神冷如寒潭,让对方有种如坠冰窟的感觉。 “吕雪,在水妞去幼儿园的第一天我就嘱咐过你,不要让她吃别人的东西,就连她每天喝的水,也都是我从家给她带好的。水妞一向很听话,为什么今天会跟其他人一起吃了叶宝珠送的罐头?” “她想吃了呗,难道我还能不给啊?请你注意,她只是长得像洋娃娃,但她不是真的洋娃娃,她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小孩子看到别人吃东西想要,这不很正常么?值得你有这么大的反应?” 江澜冷着一张脸,她觉得吕雪是在偷换概念。 “我只问你一句,变质罐头是水妞自己要求吃的,还是你让她吃的,你只要回答我这个就行了,希望你想清楚了再说。” “……” 吕雪不像从前那么和善,却也不敢随便开口了。 毕竟水妞学话可是学得倍儿清楚。 她顿了几秒,换个角度重新切入话题。 “嫂子,我也知道你对水妞照顾得很细心,但你有没有想过,也正是因为你太过于小心了,所以才让水妞变得这么脆弱,才几个变质山楂就进了抢救室……” 啪! 一个耳光过去,吕雪的脸上火辣辣的。 她捂着脸,愤怒地瞪着江澜,“你居然因为这点小事打我?” “我打你是让你记住,水妞的事从来没有小事,而且你还是她的姑姑,这种话无论谁说,都轮不到你说。” 吕雪眼圈红了,“江澜,你明知道我不是存心害她……” 这么说她承认了? 承认就好。 啪! 话说一半,江澜又扇了她一耳光。 这次的力度可比刚才要大。 “你是没有存心害过她,但是你存心害过我,先前我之所以没找你对质,是想先按下不提,今天正好,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呵呵,我明白了,水妞的事情只是个幌子,你不过就是气我向妈告了你的状,对吧?是,我承认,是我说的,那又怎么了?你好好看看你自己,不过就是个天天抬粪的普通知青,除得一张好看的脸,你还有哪一点能配得上我哥?要是没有这个孩子,你永远都别想进黄家的大门!” “是吗?” 江澜面无表情,抡圆了胳膊,又给了她一个大耳光,疼得吕雪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 “江澜,你没完了你?” “我和黄景行结婚属于你情我愿,配不配得上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揣得是什么心思,告诉你句实话,哪怕没有我,他也不会娶你,因为你这副充满嫉妒的嘴脸,实在让他觉得恶心。” 这句话算是戳到了吕雪的肺管子上。 她攥紧拳头,想要把刚才的三个耳光都打还回去。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看见黄景行出现在病房门口,于是绕过江澜,哭哭啼啼地就跑了过去。 “哥,我嫂子打我,呜呜呜……” 江澜就跟在她后面,看到她跑去黄景行的面前装绿茶,真是肺都快要气炸了! 她甚至已经想好,只要黄景行敢偏袒吕雪一句,她今天一定把事情闹翻了天! 绝不让他们兄妹就这么合起伙来欺负水妞! 然而,事情却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黄景行在看着吕雪的时候,那张脸就像泥做的一样,完全没有任何的表情。 好半晌,他才开了口。 “打你不应该么?” “哥……”吕雪捂着脸,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你怎么这么说呀,就因为江澜是你媳妇儿,所以你就向着她?” 为了不影响孩子们休息,黄景行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 “我想你嫂子应该问过你了吧,关于水妞为什么会中毒?” “因为……因为是她自己……” “我替你说吧。因为水妞本来不想吃,是你说的,只要她吃了,江澜晚上就会第一个来接她。” “我,哥,你相信我,我确实不知道那罐头有问题,我只是讨厌她什么都听江澜的!她俩之间的关系,说好听点是养母,说难听点就是后妈,水妞又不是她亲生的,她之所以表现得反应这么大,还拿我撒伐子,纯粹就是为了表演给你看!虚伪,全天下最虚伪的女人就是她……” 妈的,她还敢说! 江澜快跑两步冲过来,但黄景行却在她之前,抬手给了吕雪一个耳光,看着力道不大,但却充满了威严。 说他的老婆孩子,她算个什么东西。 这是黄景行第一次打她。 吕雪看着黄景行眼里的愤懑,心情很复杂,但却连头都不敢抬,只能瑟瑟地缩在墙边。 “通知你一下,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水妞的姑姑了。” “哥,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现在起,家里是家里,而我和你,单独脱离兄妹关系。” 黄景行的声音不高,但却很凉薄,积威很重。 就连江澜也没想到,他居然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还有,”他又接着说道,“以你的心术不适合当老师,更不适合教育祖国的花朵,我会让黄政委把你调去其他单位。” 黄政委是谁啊? 江澜愣了好几秒…… 哎我去,是他爸呀。 整得还挺官方。 江澜本来被气得鼓鼓的,这一下子气就全消了。 吕雪哭得特别伤心,但绿茶基因八成是刻在她骨子里的,都这时候了,她还在那装可怜呢。 “哥,我没照顾好水妞是我的错,上次我跟妈说了嫂子的坏话也是我的错。我向你们发誓,我以后不会了,求你们原谅我好不好?咱们都是一家人,咱俩可是一起长大的呀哥……” 黄景行的格外平静,让江澜萌生出一种感觉。 这个决定,他不像是突然才有的,仿佛只是刚好借这个机会。 “你别再哭了,这是医院,会影响患者休息,况且,你的眼泪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用。” 他劝吕雪的口气,好像在劝一个外人,更好像他只是一个旁观者,那些要断绝关系的狠话都与他无关。 他伸出揽过江澜的肩膀,“你没事吧?” 见他这样,江澜反而不好意思再动手了,只是静静地摇摇头。 事已至此,吕雪就是脸皮再厚也没法再赖下去了。 她气得跺了一下脚,哭着就跑了。 直到再也看不见吕雪的身影,江澜才将目光移回到黄景行的脸上,思忖半晌这才开了口。 “对不起。” 第89章 兄妹间的秘密 黄景行长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烦躁的表情,但对她说话的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你道什么歉,你又没错。” “再怎么说吕雪也是你妹,我不该对她对手的。” 江澜这次是表里不一。 因为她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其实根本就不是这么想的。 直到现在,她仍然觉得吕雪该打,甚至还嫌打得不过瘾呢。 只是方才的三个耳光,她是痛快了,可也给黄景行惹了麻烦。 不管怎么说,吕雪也是程念华一手带大的养女。 江澜都知道护着水妞,程念华当然也会护着吕雪,而黄景行又肯定会站在她这边。 如此一来,这等于是再次诱发了人家的母子大战。 一想到这些,江澜的心里就有点烦得慌。 “我进去看看水妞。” “她睡着了。” 黄景行拉住她的手腕,“关于吕雪的事,我想和你谈谈。” 走廊里亮起昏黄的灯光,映得窗外漆黑一片。 他将江澜拉回到身旁,然后转过身去面向窗外,将两只手都插进裤子口袋里,半晌后才将他和吕雪之间的事情娓娓道来。 1957年,吕雪进入黄家。 那年她五岁,黄景行七岁,黄洁才刚出生几个月。 作为家中的大哥,黄景行对待吕雪和黄洁是一样的,从来没把她当成收养来的孩子,而吕雪感受到的第一缕家庭温暖,也正是来自于黄景行。 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有讨厌的男生骂吕雪是没人要的野孩子,黄景行会替她把他们打跑。 上中学的时候,有嫉妒她是政委养女的女同学,暗地里议论说黄家有自己的女儿,早晚会抛弃她。 黄景行不好对女孩子对手,就命令还在上小学的黄洁去出头,他站在后面当后盾,骂得那些女生再也不敢开口。 类似这样的经历,让吕雪小小的心灵开始变得敏感脆弱。 她不怕被骂野孩子,但她害怕被黄家抛弃。 因为哪怕是她的原生家庭,父母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农民,而她二次投胎进了政委家,那种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被人高看一眼的感觉,让她感到无比的享受。 她不要去做普通人家的女儿。 她也不要离开黄景行。 她想一辈子都留在这个家里。 “记得她十七岁那年,我十九岁,休假回去探亲,她在山洞里面脱光了衣服抱住我……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们回不去了。” “还有这种事?” 对于江澜的惊讶,黄景行并不感觉到意外。 他沉沉地吐了口气,眯起眼睛又详细地讲了事情经过。 黄恩国为国家驻守海防前哨,全家在五几年时就搬去了海阳市下面的凤山岛。 那里实际就是个小渔村,有海,有山,还有茂密的树林。 那天早上,黄景行和几个发小提着家里的水梢一起去赶海,抓了好多的花蛤,蛏子,还有小螃蟹。 正玩得热闹呢,黄洁就跑过来,还指着他们以前常去玩的山洞,说姐姐让他过去一趟。 黄景行也没想那么多,就把水梢交给黄洁,跑回岸边提着胶鞋就去了。 “哥,爸让你娶周团长家的闺女,你为啥不愿意?” “我还小,不想这么早就结婚,再说我和她总共就见过一回面,什么脾气秉性全都不了解,将来的日子要是能过好才怪。” 山洞里面生起了一堆篝火。 黄景行就坐在地上,想借机将湿了一截的裤腿给烤干。 坐在对面的吕雪好半天没说话。 面对一抖一抖的火焰,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一会,她突然站起来绕过篝火,走到黄景行的面前,解开扣子,露出了真空…… 黄景行愣了一秒,马上转过头去,站起来就开始穿鞋。 “小雪,你这是干什么?” “哥,我都这样了,你还不懂我的心意吗?” “你还小,哪来的什么心意,快把衣服系好,我要走了,他们还在海边等我呢。” “哥,我还没说完,你别走!” 吕雪紧紧地抓住黄景行的衣服,吓得他只能把头别到一旁。 “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想嫁给你。” “你还没成年呢,嫁什么嫁,放开我!” 黄景行甩开她,她抓上来,再甩开她,她再抓上来。 总之,就是拉住他,紧紧地不放手。 “哥,你等等我,再有一年我就成年了。你不想娶周团长的闺女,不就因为和她不熟吗,不了解吗?可是我们熟呀,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性格都了解,如果能在一起生活一辈子,那才是天赐的缘分。” 黄景行不敢回头,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只能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地全倒给她。 “小雪,有些事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有时候不了解不行,可是太了解也不行。你放开我吧,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我不,我不放!哥,我求你了,你就答应我吧,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从小就喜欢你!” 这附近总共有两个小山洞,都是岛上孩子们的乐园。 一旦要是有人突然闯进来,看见吕雪露着上半身,俩人又这样拉拉扯扯的,那可就彻底说不清了。 到时,不仅回家没法交待,更让作为凤山岛一把手的黄恩国,还有为人师表的程念华,无法面对那些流言蜚语。 讲到这的时候,黄景行的面色又沉了些。 “我当时很害怕,担心会惹出麻烦,要真是那样,会连累父母不说,我的军旅生涯恐怕也完了,还有她自己一辈子的名声。” “所以呢?” 黄景行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幽幽的,凉凉的,像是从很远的夜空传入江澜的耳中。 “所以为了摆脱她,我就使劲地甩了一下,由于惯性,她整个人直接就栽进了旁边的火堆中。” “天呐,那她……” 江澜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巴。 黄景行转过身来对着她,比划着自己的右胳膊,“从这,到这,全部烫伤。从那以后,天论多热的天,她都只穿长袖衣服。” 回想起来,的确如此。 “那后来呢,这事件是怎么处理的,爸和妈知道了吗?” “吕雪自己不敢说,只说在洞里玩的时候,左腿绊右腿,不小心摔进了火堆里。但我私下里还是悄悄地跟妈说了,我承认,我在这方面有些私心。” 他一是怕将来旧事重提,要是没有个有份量的知情人在其中,他很有可能会有嘴说不清。 二是觉得吕雪很在意养父母,如果程念华知情,就可以在很多时候暗中帮助黄景行解围。 “但是令我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就只是个开始,从那以后,她展开了对我无休止地纠缠。” 第90章 原来她是精神病 事发之后,黄景行被迫提前结束休假,早早地回了部队。 又过了一个月左右,吕雪开始往部队给他写信。 当时的他还不在军区,和王大壮一起在隔壁省的其他部队。 那会正是王大壮和波琳娜鸿雁传书的阶段,所以每次去取信时,都会顺便帮黄景行把信也带回来。 最开始的时候,五封当中,黄景行也会回一封。 劝吕雪小小年纪,别总把精力放在这上面,有那么多的时间,不如好好想想,将来希望能从事什么职业。 可是吕雪对此油盐不进,还在信中自以为是地认为黄景行是喜欢她的,只是碍于这种哥哥妹妹的关系,担心流言蜚语。 为此,她还设想了一个方案。 她想让黄景行调到南边去,她也跟去,身边都换成了陌生人,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兄妹关系。 从那以后,黄景行再也不回信了。 再后来,他甚至连看都不看了,直接全部烧掉。 在70年代初,人们把这种人叫做痴情女子。 但是在几十年以后,人们普遍认为这种人有心理疾病,一旦沾染上,是很难甩掉的。 江澜听完,都忍不住有点同情他。 因为在她的概念里,被这种恋爱脑的人死缠烂打,远比身边没有人追,更令人感到可怕。 “从我认识吕雪开始,我确实隐隐察觉她对你有意思,而你也有很明显的在逃避,不过她倒没有像你说得那么癫狂。” “那是因为她一直在吃药。” 哈? 江澜没听懂,吃什么药? 他俩之间的事就像一卷没有尽头的卫生纸,越抻越长。 反正都讲了,黄景行干脆就把后面的事也说了。 “因为我一直不回信,连正常的探亲假也不回去了,她知道我是为了躲她,所以就钻了牛角尖,整个人开始变得不太正常。” 家里在发现以后,特意带她出岛去海阳看了精神科。 经过专业的检查,还有一些问询测试,医生倒是也没有确诊说她就是精神病,但表示她已有这方面的倾向。 给出的医嘱是口服用药,配合家庭治疗。 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程念华也只能将事情对丈夫和盘托出,黄恩国听后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嘱咐黄景行不要刺激她,家人也再尽可能地多给她一些关心。 或许病情不严重,吕雪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这个正常指的是日常表现,但她在某些行为上还是有了变化。 比如以前她和水妞一样,从小就喜欢唱歌跳舞,在高中毕业以后,黄恩国的意思是直接让她进文工团。 程念华没表态,本意是尊重她的选择。 毕竟作为政委的养女,她将来是不愁嫁的。 但是偶然一个寻常的晚饭,黄洁无意间说出自己将来想当法医,程念华就明确表示反对。 她说女孩子成天跟死人打交道,这辈子还能不能有好了? 黄洁赌气地问她妈,那干啥职业好? 程念华随口就说,当老师就很好啊。 就是这么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吕雪就放弃了去文工团,说什么都要当老师,目的就是为了讨好养母,还点名要去梅江。 江澜看出来了,她这是还没死心啊。 “那爸妈就这么轻易地同意了?” “因为我们年龄都大了,爸妈相信我能处理好这层关系,再加上她服药多年,病情控制得很好,如果拒绝了她,怕反而是刺激她。再有就是爸也快离休了,到时全家都会搬回梅江,也不能就把她一个人扔在海阳吧?诸多原因,就有了现在的结果。” “压制住欲望,一步一步地接近目的,好深的心计,她更适合生在古代去宫斗宅斗。只可惜我们突然结婚,打乱了她的计划。” “呵呵,我愿意管这叫没缘分。” 两个人聊了这么多,江澜曾经的疑惑也已全部解开。 “黄景行,你既然什么都告诉我了,应该也不差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吧?你不想和吕雪在一起,是因为你们之间的兄妹关系吗?” “不是,和这个完全没有关系,我只是更喜欢坚强、独立、勇敢的女人。这几个词形容的不只是行为,主要是思想,我真的受不了她每时每刻都在想男人,还想把自己的一辈子都交给男人,每个人不都应该活出自我吗?” 黄景行勾唇一笑,又把话题归回到了最初。 “而且我知道你刚刚为什么打她。在你们去办公室以后,水妞醒了,她跟我说了很多幼儿园里的事,原来她利用孩子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你怎么都不跟我说?” “全是鸡毛蒜皮,说起来你不烦我自己都烦。只不过我打她就算了,你怎么也动手,到时候她又去告状,我们怎么跟妈交待?” 看着江澜闷闷的,黄景行摸摸她的头。 “有我呢,你放心。” 这时,有家长出来喊他们,说水妞又醒了。 江澜连忙跑进病房,看见小家伙蔫蔫地躺在那,心都在滴血。 她握着水妞输液的那只小手,“宝贝,疼吗?” 从小家伙的表情来看,肯定是难受得很,不过她却异常乖巧,还伸出另外一只手去够江澜的脸。 “我不疼,你别哭。” “臭宝好坚强。” 江澜眼含热泪,却又笑了出来,还温柔地轻抚她的额头。 水妞虚弱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抱抱。” 黄景行赶紧帮忙捋好输液管,江澜这才把水妞抱进怀里哄着。 或许是药物的作用,水妞闻着她身上独特的味道,再一次地进入了梦乡。 宋小雨的病床和水妞是正对着的。 由于他吃了太多的罐头,刚才在抢救室里洗了胃,现在难受地哇哇直哭,任凭高巧珍怎么哄都哄不好。 看着江澜抱着水妞的纤细身影,被打到只剩下一只眼睛能看东西的宋承志,突然开始羡慕起黄景行来。 其实,当初在看照片的时候,他心里更喜欢的是江澜。 觉得她长得温婉清纯,给人的感觉软糯娇媚,很适合他这种小个子男人。 而叶宝珠身材高挑,五官立体,单从外形方面来讲,她和黄景行看起来才更加般配。 不过妇女大队长说了,他坐过牢,又离过婚,还带个孩子,条件略差了些,人家两个姑娘都是头婚,得让人家先挑才行。 后来,得知挑中自己的是叶宝珠,他想想也觉得挺好的。 可现在看到还在上吐下泻,哇哇大哭的儿子,宋承志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儿。 或许是遗憾,又或许是惆怅。 如果当初他娶的是江澜,估计也就没有今天这样的祸事了。 到了晚上,医院只允许留一个人护理。 黄景行坚持要江澜回去好好休息,由他留下看护水妞。 江澜倒是也没和他争,因为她清楚地知道食物中毒之后,用药物治疗只是一方面,后续的饮食调理才是更为重要的。 如果能做到科学补充能量和维生素等等,就可以让水妞小小的身体更加迅速地好起来。 所以,她要回家去做营养餐。 只是不知道碰巧还是怎样,从走出病房开始,宋承志就一直跟在她身后,还有意无意地跟她搭话。 第91章 别样的母爱 “小江,你们家水妞怎么样?” “还好。” “对不起,事情都是因我家宝珠而起……” “我相信派出所会做出公正处理的。” 江澜越发加快脚步,宋承志也在后面紧追不舍。 “小江,咱们一路,你跟我一起走吧,安全点。” “还是不了,我怕再被哪位家长误认成你的家属,我可不想平白挨顿打。” 听到江澜这般阴阳自己,宋承志的心里很难过。 不过他也理解江澜,毕竟孩子病成这样,谁能不心疼? 于是他也不再勉强,只是骑着自行车在后面默默地跟着,想以自己的方式暗中保护她。 大约骑过一条街,江澜见甩不掉这只赖皮狗,一生气直接拐去了机床厂家属区,有种他就继续跟。 宋承志在一个十字路口处停下来,直到完全看不见江澜的身影,这才又骑上自行车回了家。 “我的天呐,你咋这个时候回来了,跟小黄吵架啦?” 周素芹正在东屋铺被,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给吓了一大跳。 江澜一边把自行车推进院里,一边讲了水妞食物中毒的事。 一听中毒俩字,周素芹的脸都吓绿了,连忙问怎么会出现在这种事,还问责任人找到没有。 江家与叶家的院墙不过一米二高,是根本藏不住任何秘密的。 所以江澜在院里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周素芹拉进屋里之后,才对她简要地学了一遍今天的事。 至于为什么这么晚跑过来,她没说是因为宋承志,只说家里没有小米了,明早现买来不及,所以过来借点。 前面还聊得好好的呢,一说到这,周素芹唰一下就翻脸了。 “不是二澜,你到底啥意思啊?给一个孩子熬粥,能用几粒米,这都要借,你把你妈当成啥人了?”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粮食每个月都是限量供应的,有江波,你这根本都不够吃,所以就想着回头给你补上,是我说话的方式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江澜能感受到周素芹的真心,所以她的道歉也是诚心诚意的。 “你瞅你说那屁话,能叫人不瞎想?我供不起你们吃山珍海味,就几个小米粒我还供不起了?你这么说话,是因为上回我管你要彩礼钱的事吧?” 明确来说,是的。 因为那笔钱对江澜来讲是用来傍身的,钱越多底气就越足。 而周素芹要这笔钱,就等于是拿女儿的保障去托举儿子的前程,但凡不是刻在骨子的扶弟魔,谁能受得了这种待遇? 江澜的短暂沉默,被周素芹理解成了默认。 她觉得今天既然提了,那就干脆把话说开。 “我告诉你二澜,我当初管你要那笔钱有两个原因。第一,我确实是为了给三沁和四波整个工作,要是靠我和你爸攒齐了钱再买,指不定都猴年马月了,就算四波等得了,那三沁等得了吗?所以才想着先挪用,后边我攒够了再还你,你爱信不信!” “第二,我也不怕你告诉小黄,这钱要是在你手里,万一他是个坏心眼的,两天就给你逗回去了,一旦将来有啥变故,你手里连点过河的钱都没有,到时候咋整?” 江澜不是傻子,能够分辩出来话中的真假。 但相信归相信,钱是她是不会拿出来的,这是两码事。 周素芹说到这,叹了口气,“后来我发现,小黄人不错,你也和以前不一样了,既然你自己心里都有数,那我也就不勉强了,但是我告诉你,这笔钱你得牢牢攥死,别没事就拿出来乱花……” 这天晚上,江澜睡得特别踏实。 她在心里暗暗想着,这个便宜妈好像倒也不是真的那么一无是处,虽然那笔钱不能给她,但是她的这片情,江澜心领了。 转天早上,江澜六点钟准时醒来。 由于母女俩昨天聊到很晚,江澜不想惊扰周素芹,准备自己悄悄地去做营养餐。 结果一回头才发现,周素芹早就起来了,连被子都叠好了。 来到院子里,江澜看到窗台上摆着牙缸,还有一个没开封的新牙刷,白猫香皂的包装纸也还没拆,就连皂盒都是新的。 这,都是给她准备的? 就在江澜疑惑时,周素芹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你以前的牙刷,太长时间没人用,我给扔了,毛巾也旧了,我拿去当擦炕的抹布了。这都是新买的,用吧。” 江澜看到铁丝上搭着的新毛巾,“妈,这些都是你早上出去现买的啊?” 周素芹哼了一声,打开小坛子,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咸菜疙瘩。 “这才几点,你出去给我买一个试试!那是我前段时间特意买的,想着万一哪天你俩吵架拌嘴了,你回来住几天,总不能让你蓬头垢面的吧?” “周素芹女士,你怎么老盼着我和黄景行吵架呀?” 江澜表面上哭笑不得,但心里其实特别感动。 她不知道是周素芹变了,还是说,她这个便宜妈其实本来就是这种人,只不过是自己还不够了解她,或者说她的表达方式有问题,让人误以为她是个重男轻女的。 “你这话说得丧良心,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俩过得好,要不然你成天哭天抹泪地往娘家跑,我不是更闹心?” 说完,她端着咸菜进了厨房。 江澜在洗完漱之后,准备开始熬粥,可是等她进了厨房一看,周素芹已经把小米粥熬好,还装进了红色的保温桶里,上面的小盒里还装了一些自己拌的萝卜咸菜。 另外的一个绿色保暖桶里装的是鲜牛奶,热乎乎的不说,还加了糖,闻起来很是香甜,上面的小盒里装的是三个煮鸡蛋。 “妈,你都已经做好了?” “等你起来现做,黄花菜都凉了,医院的病人起得早,不吃了饭咋打针啊?还在医院上班呢,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啥也不是。” 江澜平时总是振振有词,今天却被周素芹这“恶狠狠”的母爱给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我昨晚问您,您不是说家里没订牛奶吗?” “是没订啊,我拿鸡蛋跟人家换的,你咋那么死心眼儿呢?” “我……” “行了行了,别你呀我的了,赶紧出发,等会我大外孙女该饿了。我得去瞅瞅,这场病把孩子给折腾成啥样了,要是严重,我回来就去隔壁撕了她家宝珠……” 江澜笑了笑,转身去院子里推自行车。 在迈出厨房门口的时候,她居然觉得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周素芹的训斥当中,感受到了温暖。 或许,这正是她别样的母爱吧。 第92章 食疗好得快 由于刘科长出差还没回来,江澜到了医院以后,只能先向院办的蒋主任报备请假。 此时七点已过,孩子们也都已经起床了。 经过一夜的治疗和休息,他们的气色明显比昨天好了很多。 水妞也是,嘴唇恢复了血色不说,都能坐起来了,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 在看到江澜和周素芹走进病房时,她高兴地大喊姥姥,姥姥,但却张开两只小胳膊,管江澜要抱抱。 “昨晚你去哪了,怎么不陪我?” 水妞趴在她的肩膀上,说得可怜巴巴的。 江澜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极了,“我要回去给你煮粥啊,要多补充营养才能好得快,知道吗?” “可是我不想吃粥,我想吃小饼饼。” “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粥,小饼饼就等回家以后再吃,好不好?来,看看姥姥起大早,都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水妞也会溜须,马上就朝周素芹张开胳膊。 等人家把她接过去后,她左一句谢谢姥姥,右一句姥姥真好,把周素芹哄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借这个空档,江澜问了下昨晚的情况。 黄景行小声说,要不是宋小雨折腾了一夜,水妞原本可以睡得更安稳,她听后很是欣慰。 如果水妞的情况要是也那么严重,江澜肯定会心疼死的。 趁着周素芹喂饭的空档,黄景行去水房洗了把脸。 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查房。 当看到高巧珍居然在喂宋小雨吃馒头时,医生立即制止。 “孩子昨天刚洗过胃,现在胃很虚弱,饮食上要相当注意,我昨天明明交待过你们,为什么还给孩子吃这种东西?” 高巧珍不明白医生的意思,“哪种东西,白面馒头还不好哇,这可是细粮,好消化的。” 因为昨晚宋小雨上吐下泻了一夜,把宋承志都累成了孙子。 早上换班的时候,他光想着要回家睡觉,就忘了交待他妈关于孩子饮食方面的注意事项。 另外几床的家长也怕喂错了,赶紧问医生具体吃什么好。 跟着来的实习医生倒是机灵,直接拿水妞举例子。 “你们可以跟黄亦珊的家长多学学,她带来的东西全都是有利于身体恢复的。” 清淡的小米粥,易于消化,不会给肠胃带来负担,同时还能补充身体所需的能量。 鸡蛋,含有优质蛋白质,有助于修复受损的组织和细胞。 牛奶,可以保护胃粘膜,减少有毒物质对胃粘膜的刺激。 同时,牛奶中的蛋白质还可以与毒素合成不容易被身体吸收的物质,从而起到一定的解毒作用。 这些知识听得那些家长们一愣一愣的。 等医生走后,她们都迅速地围了上来。 “亦珊姥姥,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还吃点什么比较好,你把知道的也告诉告诉我们。” 周素芹觉得脸上有面子,倒也不邀功,“我哪懂这些,都是我闺女要啥我就弄啥,还得是她们年轻人懂得多。” 看到家长们熬得辛苦,将心比心,江澜也很愿意帮助她们。 于是,就简单地说了几样青菜,比如菠菜,胡萝卜,西兰花等等,这些都含有丰富的维生素和矿物质。 另外像苹果,香蕉,梨等水果,也都含有丰富的膳食纤维,有助于促进肠胃蠕动。 她还很谦虚地说,都是从书上看来的。 高巧珍虽然好面子没凑过来,但却一直在对床支棱着耳朵偷听,默默地记下几样。 具体什么原理没记住,反正对她孙子好就行。 “奶,你咋把我的馒头吃了?” “没听大夫说吗,这玩意你吃不了,等到中午奶也给你做好吃的,好让我大孙子快点好嗷。” 站在门口的黄景行在看到媳妇儿和丈母娘都围着水妞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又涌上一阵温暖。 当初结婚的时候,他只求江澜能对水妞不打不骂就好,至于视如己出,他根本不敢奢望。 后来见她们母女相处得很好,他也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是因为江澜的心地善良罢了。 可现在看来并不是,她对水妞是真心疼爱的。 要不然,水妞也不会一出抢救室就哭着喊着要找她,更不会在看到江澜掉泪时,还忍着难受,安慰她说自己很好。 从当初她说后妈很坏,再到现在却只认这个后妈,这都是江澜花了很多工夫,才用爱编织起来的信任。 她为了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黄景行发誓,一辈子都要对她好,永远都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原本他还想回家睡一觉的,晚上好继续来护理水妞。 可就在他刚要走的时候,何司令居然带着军区的几位军官亲自来探望水妞,光是补身体的礼品就买了一大堆,还有玩具。 好消息:何司令在见过江澜之后,对她的评价颇高。 坏消息:探病之后,他直接把黄景行给带走了。 其实江澜也明白,探病是其次,带人才是主要目的。 他们刚结婚不久,家里又是第一次遇上事,何司令担心在这个时候把家里的顶梁柱叫走,江澜会不理解,再脾闹气。 毕竟还有老战友黄恩国的面子嘛。 好在江澜是个明事理的,何司令也就彻底放心了。 在他们走后,蒋主任,唐护士长也前后脚来了,可能是怕江澜有负担,所以并没有买什么贵重的礼品,只是放下两个苹果,又问候了几句就走了。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王若芳居然也来了,还给水妞买了一大串香蕉,说她从明天开始就要休产假了,走之前过来看看,希望能生一个像水妞一样可爱的小孩。 到了下午,刘科长也来了。 她刚从北京回来,一听说江澜家里出了事,放下手里的工作,马上就跑来了住院部,在问候水妞的同时,还让江澜安心照顾孩子,不用担心请假的问题。 这一天照顾水妞不累,迎来送往地倒是把她给累够呛。 就连屋里的另外几个家长,都趁着出去打水、上厕所的工夫悄悄地议论,说黄亦珊的爸妈看起来都不是一般人。 否则一个小孩子生病,也值得折腾这么多大人来看? 还都是当官的,不是司令就是主任。 可只有江澜心里明白,这些都是欠下的人情债,早晚要还的。 当天晚上,江波自告奋勇要留在医院照顾水妞。 江澜信不过他,坚持要自己护理。 好在水妞的情况越来越好,母女二人挤在一个病床上睡觉,倒也睡得还挺香,就是后半夜被宋小雨闹醒了几回。 接下来的两天,周素芹负责她们母女的一日三餐。 江渝在知道这事以后,每天下班也都过来替江澜两个小时,好让她有时间回家洗洗澡,换换衣服再来。 这天傍晚,江澜照例回家洗澡。 刚一进门,电话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第93章 正经和你有关呢 “澜澜,我是妈妈,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打个电话说一声呀?现在景行有任务回不来,就你一个人日夜连轴转,怎么受得了?你再坚持一天,我和小洁明天就到。” “妈,又让您和我爸费心了,不过没关系的,水妞恢复得很好,下午的时候医生就说了,最多再观察一两天就可以出院了。我听景行说过您晕船,所以还是别过来了,等有了假,我们一家三口再去海阳看您。” 江澜听得出来,程念华的焦急不是装的。 在她俩说话期间,她偶尔还能听到黄恩国的声音。 “景行也是,昨天才把事情告诉我们,我反复给你打了很多遍电话都没人接,把我给急的呀……哦你等等,你爸要跟你说话。” 黄政委? 江澜有点紧张,她还是第一次跟这么大的官直接对话。 “小江啊,我是爸爸。事情呢我们已经知道了,不过算着时间,现在再让你妈和小洁过去也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我打算直接给你们汇点钱过去,你和水妞多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另外我听景行说,你的母亲还有姐姐也都帮了不少忙,你记得代表我和你妈向她们表示感谢……” 这当领导的,词就是多。 江澜客气了几句,表示不用汇钱,但黄恩国的态度非常坚定,还很低姿态地说,让江澜给他们一个可以疼爱小辈的机会,弄得她也不好不答应。 说完这事,黄恩国又问了几句她上班方面的事情,并嘱咐她要认真工作,要出色地完成组织上交给她的任务等等。 后来还一直把话题聊到了关于国家的经济问题,比如对于计划内经济和计划外经济的看法,江澜也都如实回答了。 不过她心里却认为这些都是铺垫,相信很快就会聊到她和吕雪之间的问题上。 然而,这通话整整打了十五分钟。 一直到黄恩国主动提出要挂电话时,都没有提到过一个吕字。 既然如此,江澜决定主动出击。 毕竟她先说这叫“提”,公婆先说那叫“质问”。 没办法,我们国家的文化就是如此的博大精深。 “爸,我和吕雪的事情,相信您和我妈已经知道了吧?对于这件事,我要向您二老道个歉。” 注意,江澜说的是向二老,而不是向吕雪。 别看就差两个字,但实际上区别大着呢。 黄恩国在电话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叹了一口气,“你没有错,不用道歉,就是可怜让水妞受苦了。” 得知公婆是这个态度,江澜反倒觉得不好意思了,“万幸水妞没有大碍,这次也是我鲁莽了。” 黄恩国呵呵笑了两声,光听声音就让人觉得他是个慈父。 “你也是人嘛,是人就有情绪,再说哥嫂让着妹妹,那也得分什么事。其实我和你妈都明白,你主要还是为了景行着想。” 江澜一听这话,鼻子顿时就酸了。 想不到从未谋过面的公公婆婆,居然能体察到她的苦心。 她动手打吕雪的主要原因是水妞这不假,但其中也和黄景行有关,她担心有人会趁机拿这件事去做文章,说黄景行领养了烈士子女,却又不好好照顾,不过是为了博个好名声罢了。 天地良心,这真的不是阴谋论。 毕竟我们国家的干部制度是金字塔式的,越往上走人越少,他又是司令跟前的红人,不乏身边就有人得了红眼病。 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不可无啊。 只要凡事多加小心,就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黄恩国对她的思虑周全非常认可,“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可以先知会我们,小雪她还是很在乎我们对她的看法的。由我和你妈出头,这样也能尽量避免刺激她,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她当然懂。 老两口不过是想尽力去追求一个平衡点,让这个家庭能够长久地维持和谐而已。 挂断电话以后,江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哭了。 不是因为伤心难过,反而是因为高兴。 黄景行用实际行动,向她践行了自己的每一个承诺。 她很庆幸自己嫁对了人,也很庆幸能够拥有一对如此善解人意的公婆,让她在意外来到这年代之后,没有遭受那些令人窒息的磋磨。 真是天大的幸运。 洗澡的时候,江澜心里还想着,等黄景行下次回来,一定要做点好吃的,奖励他一下。 回到病房后,江澜把堆成小山的水果彻底地收拾了一下。 她只挑了几样水妞爱吃的留下,剩下则一分为二,一半给了周素芹,一半给了江渝,让她们拿回家去吃。 江渝骑着自行车把周素芹送到胡同口。 她两手提着沉甸甸的水果,正乐呵呵地往家走呢,却在经过隔壁的时候,突然被埋伏在那里的孙凤英给抓了个正着。 “站住,先别走,唠两句。” “改天再唠吧,我这两天都要累死了。” “诶诶,你别走,我正要问你呢,你这两天风风火火的,到底在忙啥?” 孙凤英觉得周素芹每天早出晚归的,肯定是家里出了事,本意是想看看热闹的,结果却被对方给反杀了。 “妈呀,发生这么大的事,看来你还不知道呐?” “啥事啊?也和我有关?” “那正经和你有关呢!” 看着孙凤英那疑惑的眼神,周素芹不免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情,接着便提着东西回了家,然后隔着一米二的院墙,把幼儿园孩子们食物中毒的事情,给添油加醋地对讲了一遍。 孙凤英听完都吓傻了,说起话来舌头都直打结。 “真,真的呀?哎妈呀,那你咋不早告诉我呢,那我们宝珠进派出所都几天了呀?” 周素芹像个算命的,掐手指头就开始数。 “呀,得有三四天了,我一天跑三趟医院给二澜送饭,一直都没见着你家宝珠来,那八成是还没放出来呢。” 孙凤英一拍大腿,自己小声地嘟囔道。 “这个姓宋的王八犊子,不去派出所捞我们宝珠就算了,也不说过来告诉我们一声……天知道那里面的日子咋样,我们宝珠肯定是受苦了呀……” 她撂下周素芹不管,转身就哭哭啼啼地跑进了屋里。 “老叶,老叶……叶爱国,你咋还有心躺在这睡觉呢,你闺女都进派出所了……” 叶爱国是怎么回答的,离得太远,周素芹没听清。 不过也就两三分钟之后,她就又听见叶爱国的怒吼声。 十句里头有八句都是在骂宋家,另外的两句当然是骂叶宝珠活该,说她是木匠挨板子,纯属自作自受。 江波躺正在炕上看武侠小说,“妈,你不是最烦隔壁的叶婶儿嘛,为啥还要告诉她叶宝珠进派出所的事啊?” 周素芹哼了一声,“你懂个屁,孩子受难,当妈的才是最难受的。我冷眼观察了好几天,宋家根本就没有要救人的意思,她那个婆婆更是连提都不提,就像家里没有这个人一样。我要是再不给你叶婶儿透个话,估计她家宝珠没时候能出来。” 几十年的老邻居,吵归吵,闹归闹,但她在大事上还是能拎清的。 第94章 按在墙上亲 事隔一天,水妞和另外两个小朋友都可以出院了。 在下楼办理完手续往回走的时候,那两个家长跟在江澜身边,边走边讲关于宋家的八卦。 “派出所到底还是把宋小雨妈妈给拘留了,爷爷奶奶包括爸爸,全家没有一个管的,连脸面都不顾了,心可真够狠的。” “听说孩子他爷爷可是木材厂的副厂长,要是真想管的话,托托关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结果最后还是她娘家父母又出钱又出力,把她从看守所里给弄出来了。” “哼,人是出来了,可在那种家庭里生活,往后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而且这事还没完,这不还有好几个没出院呢嘛,包括她家宋小雨。等最后的处理结果一下来,这么多人的医药费,他们家就等着赔钱吧。” “最可怜的还是宋小雨,好好的一个大胖小子,这才几天就瘦了两大圈,都是被后妈给祸害的。” “可不是么,后妈就是后妈,再怎么着也不是亲生的……” 三个人并肩走着,江澜还是c位。 这两位家长左一句右一句,说着说着就开始得意忘形了。 等意识到说错话的时候,已经晚了,只好连忙向江澜笑着赔不是。 “亦珊妈妈,我这个人没啥心眼儿,有时候说话就讨人嫌。不过我没说你,你对孩子啥样,我们都是亲眼看见的,要不然孩子也不能跟你那么亲,这凡事总有例外,你说是不是?” “是啊,亦珊妈妈,你虽然不是孩子的亲妈,可你做的却一点都不比亲妈差,就连我们有时候都自愧不如,真的,我说的是实话,绝不是为了恭维你。我婆婆昨天来看孩子,回去就夸你,说你把孩子照顾得很好,言外之意就是我比不上你,就差说想让你来我家当媳妇儿了……” 江澜明知道她俩是在故意吹捧自己,但依然觉得很受用。 毕竟,谁不喜欢听好话呢? 她心里暗爽,嘴上谦虚了几句之后,又把话题引回到最初。 虽然她不想和宋家有什么牵扯,但这不代表她不喜欢听宋家的八卦呀,反正就是主打一个两不耽误。 回家以后,江澜先给水妞洗了个澡,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还顺手把她们两人的衣服都洗了出来。 就在她去阳台晾晒的时候,宋家的吵架声刚好从旁边飘过来。 “宋承志,当时你答应我会好好照顾小雨的,可结果却把人给我照顾到医院去了!怪不得人家说有后妈就有后爹,要不是你的纵容,她敢给小雨下毒?就为了哄新媳妇儿高兴,连自家的香火独苗都不放过,真是一家子的狼心狗肺!” 老式的筒子楼,阳台与阳台之间的最短距离仅隔不到两米。 夏天都开着窗户,听着就跟在眼前吵架没啥区别。 江澜觉得怒吼这位的声音很耳熟,在记忆里仔细搜索一番才发现,她正是宋小雨的亲妈。 原书当中,原主把宋小雨照顾得很好,前妻除了按时给抚养费之外,基本没来找过,而且没过两年她自己也再婚了。 难怪江澜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 不过这也怪不得人家,孩子受难,当妈的最难受,连江澜这个养母都气得扇了吕雪的耳光,就更别提人家这个当亲妈的了。 骂两句不过分,要是换成江澜,家都给他砸了。 只不过站在叶宝珠的角度,她似乎也挺冤的。 说什么宋家人是为了哄她高兴,咱就是说,那宋家人但凡有点良心,都不至于让她在看守所里蹲了好几天,不闻不问。 有些事,江澜也是听周素芹说的。 她说叶爱国为叶宝珠四处奔走了两天,又交了一百块钱的保释金,也可以理解成罚款吧,总算是把她给弄出来了。 当晚,叶宝珠住在了娘家。 这还是她结婚两个月以来,第一次回娘家,想不到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晚饭后,她的两个哥哥,嫂子也都回来了。 整个叶家吵翻了天,哭闹,骂人,摔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闹得前后两条胡同全都听得见。 叶宝珠被全家人合起伙来批斗,扯着嗓子嚎了一个晚上,今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就红着眼睛哭着跑回了宋家。 江澜听完无奈地摇摇头,“她居然把宋家当成避风港。” 周素芹也跟着叹气,“她也是想瞎了心了,幸亏你眼光好,没挑到那个小矮子,要不然现在指不定窝心受气成啥样呢。” 要说叶宝珠也是真倒霉。 她回到宋家屁股还没坐热呢,她的前辈就登门了,这通骂呀。 楼房看热闹不方便,一群老太太就拿着小板凳并排坐在楼下,就像小学生上课似的,都认真地支棱着耳听不说,还时不时地交头接耳,互相讨论一下。 撕逼听得人心烦,江澜晾完衣服就回屋去了。 已经连续好多天都没睡好觉了,所以在吃过晚饭之后,她就和水妞早早地睡下了。 哪怕对门那边人脑袋都削成了狗脑袋,她也权当没听见,还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转天是幼儿园通报结果的日子。 江澜把电视打开让水妞在家看动画片,自己则一个人去了幼儿园,有很多没中毒的家长也都相当关注此事的结果。 恰好今天也是临放暑假的前一天,园方将大一班和小二班的所有家长都聚集到会议室里,园长还在开口前先向大家鞠躬致歉。 “鉴于叶宝珠女士并非恶意,加上认错态度良好,也尚未造成严重后果,所以派出所不予追究刑事责任,具体处理结果如下。” 园方负主要责任,承担全部医药费的50%。 魏,吕二位老师,共承担25%。 剩下的25%由叶宝珠来承担。 或许园长看出了高巧珍脸上的愤愤不平,在最后又加上一句。 “如果哪位家长对此有异议的话,我们可以通过法律途径,重新进行责任划分。” 言外之意:不服可以去告。 江澜在心里暗自算了一下,光是这十一个孩子的医药费,就高达一千多。 就算叶宝珠只承担四分之一,那算下来也得三四百块不止。 另外还得登门赔礼道歉呢,总不能空手去吧? 这前前后后加起来,估计五六百块钱都打不住,再加上那一百块的保释金,整整折腾进去七八百块。 啥概念? 宋家给叶宝珠的彩礼才二百,都够娶她三四回了。 哪怕是双职工的家庭,不吃不喝几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就因为这件事,叶宝珠在整个军区和筒子楼一带一战成名。 还正式喜提了“败家娘们”的经典绰号。 自那以后无论走到哪,总要被人指指点点,在家也无时无刻不受着公婆和小姑子的阴阳怪气,骂她是“天赐的扫把星”。 宋承志不仅不袒护她,也跟着家人一起冷落她。 叶宝珠受不了这个窝囊气,以一敌五跟宋家人大吵了一架,结果当然是失败了,最后只能红着眼睛拎着包袱再次跑回了娘家。 —— 没过两天,黄景行回来了。 进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江澜按在墙上亲。 第95章 我很单纯的 江澜想说别闹了,水妞还在家呢,可是还不等她张口,嘴唇就被对方给封印住了,能发出来的也只有唔唔的声音。 “爸爸!” “你怎么在家呢?” 看到水妞突然从次卧跑出来,黄景行被吓了一跳。 小家伙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因为幼儿园放暑假啦!” 一家人都挤在门口说话,总觉得很别扭。 江澜想要把他们父女往屋里推,谁料黄景行却一手挡住水妞的眼睛,另一只手托住江澜的后脑勺,把她揽过来吻了许久。 直到水妞没了耐心,两个人这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澜姐,你的脸为什么那么红?” “问你爸。” 江澜被问得有些害羞,故意地别过脸去。 可她越是这样,小家伙就越对刚才突如其来的黑暗,产生了更多的好奇心,经过仔细琢磨之后得出来一个结论。 “你俩刚才是不是背着我吃好东西了?” “哪来的好东西?” “别骗人了,我都听见吧唧嘴的声了!” “黄景行!你能不能管管你闺女!” 江澜本来不是矫情人,但这事哪有怼脸问的,纵使她平时言之凿凿,这会也觉得脸颊发烫,相当地下不来台。 要不说,还得是男人的脸皮厚呢。 黄景行就没觉得难为情,他一把将水妞抱起来举高高,逗得小家伙嘎嘎大笑。 “来,看看我闺女的病好了没有!” “好啦,我已经都好啦!” 小孩子的忘性大,被举起来飞了一会,就把这事给忘了。 黄景行稀罕够了,又把水妞放在沙发上,然后从门口拎过来一个印有“上海留念”四个字的黑色旅行包,划开拉链就开始往外拿东西。 “这是巧克力,这是烤鱼片,这个糖叫不老林,还有这个奶糖,叫什么米老鼠Abc,都说很好吃,你肯定也喜欢。” “哇,谢谢爸爸!” 这么多新奇的东西,都是水妞从来没见过的。 她的两只大眼睛在茶几上来回地扫视,只觉得不够看。 这还没完,黄景行又接着拿出来两本书和一个小方盒。 “爸爸,这是什么?” “这两本是童话书,和你看得小人书差不多,不过是彩色的,图片更好看,咱们梅江目前还没有,这是爸特意给你买的。” 他还指着封面念道,“这本是《格林童话选》,这本是《小布头奇遇记》,你自己先拿回屋里去看图,晚上睡前爸在给你讲,好不好?” 水妞兴奋地喊了一声好,又从小方盒里拆出来一个溜溜球,然后抱着这两样东西屁颠屁颠地就跑了,甚至都忘了还有好吃的。 江澜一边收拾,一边埋怨他,“你想讨你闺女的开心,这我能理解,但是能不能给她买点别的,全是糖,牙齿还要不要了?” 黄景行笑得很憨,“我没想那么多,就是觉着咱这没有,想买回来给孩子尝尝,谁知道竟然越买越多。哦对了,过几天就入秋了,我还给她买了两件外套,等下找出来试试大小。” 看到门口还放着三个旅行包,江澜忍不住直咂舌。 “这知道的,你是去南方执行任务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逃荒了呢。” “一看你就没挨过饿,要是有这么多东西,还用得着逃荒?” 江澜心说真该让对门的高巧珍来瞧瞧,这个家到底是谁最能乱花钱。 比起黄景行,她觉得自己还算挺会过的。 “这一包里是什么,需要拿出来收拾吗?” “哦,拿出来吧,都是我给你们家人买的礼物,这次水妞生病,妈和大姐都替我出了不少力,咱们也总得表示一下。” 想不到他人不在跟前,但心思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医院。 他之所以惦记着这份人情,主要也还是因为看重江澜。 一想到这些,她心里就美滋滋的,但嘴上却不愿承认。 “那你就只给她们俩买就好了,为什么江沁和江波也有,他们俩又没出什么力。” “你这么说可就没良心了啊,咱们不能光看表面,人家在背后的付出,咱们也得记在心里。” 江澜没再说话了。 其实她知道,周素芹一天三趟跑医院送饭,根本没时间去市场买菜,都是江沁在跑前跑后。 还有江波,这几天都是他骑着江澜的自行车,负责接送周素芹往返医院,还用自己仅有的那点零花钱,给水妞买了一兜子的江米条,但因不好消化,被江澜暂时给封存了。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在此之前,江澜曾一度很羡慕黄景行,羡慕他有一个十分温馨的家庭。 不过通过这次水妞生病,她突然觉得江家人其实也都是很关心她的,只是关心的程度不同,方式不同而已。 更令她欣慰的是,黄景行也在帮她维护这层关系。 真的是有心了。 正当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周素芹抱着饭盒,满头大汗走进病房的画面时,黄景行从旅行袋里拿出来一个正方形的小盒子,神秘兮兮地推到她的面前。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哈哈,你不会也给我买了个溜溜球吧?” 江澜开着玩笑,同时又对包装精致的小盒子仔细打量。 从盒子大小来看,她觉得有点像手表。 只是手表她已经有了,就在结婚时的三转一响之内,还是梅花牌的女士坤表。 她每天都戴在手腕上,凭谁看了都很羡慕。 所以,这会是什么呢? 她迅速拆开包装,发现是一个绒绒的,深蓝色的首饰盒。 打开盖子,里面居然是一对玫瑰花形的金耳钉。 小巧,别致,亮闪闪的,半点也不觉得俗套。 江澜抿着嘴笑,“谢谢。” 黄景行亲自为她戴上,“别光用嘴说,来点实际的。” 江澜直接环上他的脖子,咬着嘴唇,别有深意地看着他。 黄景行主动凑近她的脸,“我很单纯的,你这样盯我,我紧张。” 呸。 他单纯? 他现在脸皮厚得像城墙好不好? “一边呆着去。” 江澜娇娇地哼了他一下,想从沙发上起来继续收拾东西。 黄景行拉住手腕,一把将她带进怀里,而有温度的大手也开始顺着衣服下摆渐渐地向里探去。 又撩。 又撩。 每次一回来就撩。 她好歹也是个纯洁无瑕的已婚少女吧,这青天白日的,能不能尊重一下她的感受? 动不动就撩,很造孽的,知道吗? 只是不等她将这些话说出口,就被黄景行抱进了卧室。 然后,江澜就被就吻得大脑一片空白。 兵荒马乱,丢盔弃甲。 她只记得自己好像沉溺在一片海洋里,被一头极具侵略性的恶狼慢慢地侵占了思维,然后任其摆布。 而她呢,也很乐意在甜蜜的包裹下尽情地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