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她要夺了这江山》 第1章 重活一世 顾云芷喝完手中的茶水,用手扶了扶额头,坐在床头环视着眼前的环境,怔怔的看着历本出神。 她不是已经死了么?怎么一睁眼竟回到了长姐顾云夕出嫁的前一天? 她记得明日长姐出嫁,前来迎亲的队伍刚好撞上了辰王遇刺。 长姐于大婚之日为辰王连累,被刺客一剑穿心而死。 前世,直到她被辰王杀害之时,才得知这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他设计好的,而后的父兄被杀,顾家的满门被斩,同样都是他的手笔! 她的满腔深情,终究是错付了! “小姐...”南枝轻轻唤了顾云芷一声,手中捧着食盒进来道:“这是乾御阁今天刚送来的糕点,您快来块桂花酥尝尝味儿。” 顾云芷看着推门而入之人-南枝!她是奶妈杨氏的女儿,自小跟在她身边忠心耿耿。上一世,在靖州发生暗杀,南枝为了救她,不曾想亡于敌人之手...这是她一生的憾事!如今看着鲜活的生命站在眼前,双眸不自觉微红。 走到桌旁,拿起一块桂花酥,轻咬一口,满嘴都是桂花的清香,清甜而糯滑,口感极佳。 看着眼前这个正在收拾房间的小丫头,她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唤南苑。想到她... “晴儿,这雨天路滑,你慢些跑。” 只听一名年轻女子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南枝听到声响,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开了门道:“大小姐,小小姐。” 只见一个小小可人儿的小胖娃娃,连跑带颠儿的来到了顾云芷面前,抱住她的小腿,奶声奶气的说到:“二姐,我想你啦。” 顾云芷连忙抱起她,放到自己的腿上,解开她的披风,递给跟随小娃娃一起来的侍女手上,道:“傻丫头,二姐也想你,外边下着雨,不好好在暖阁待着,还要出来瞎跑。” “她非要来寻你,说明儿以后就只能找你耍了。”说完就看一个女子容颜清秀,眉目如画,宛若画作中的仙子,走进来坐在桌旁说道。 “她们说明日长姐就要出嫁了,那我以后可不就只能找二姐来玩啦。”说罢小娃娃就一个劲儿往顾云芷怀里钻。 她心头酸涩,再见顾云晴清秀干净的小脸上写满了的稚嫩。 终是她的天真,对辰王的错付,导致了这个畜生残害了顾家满门! 她抬头看向顾云夕哽咽道:“长姐,无论遇到任何事,你都要先设法保全自己,知道嘛?” “芷儿?”顾云夕略带疑惑的看向她。 “长姐,答应我!”她用力握紧顾云夕的手。 顾云夕见她如此激动,忙不迭的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顾云芷又伸手抚摸着怀中小人儿,抓起桌上的糕点,吃的满嘴碎渣,还时不时的抬头对着自己咧嘴一笑,只觉得内心一片柔和,自言自语道:“你们都要好好的!” 顾云夕只觉她应是离别的伤感,也未多想。 待她们离去后,顾云芷靠在榻上,将辰王与顾家的事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双眸紧皱,只觉浑身寒意阵阵,仿佛贯穿整个身体。 从长姐之死开始,顾家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入了万丈深渊... 老天既让她重生一回!无论如何她都绝不能让她们同前世那般的结局! 明日大姐出阁,她得有万全的准备,前一世就因为那位表叔好赌的性子,使得大姐早早出了阁,才酿成了悲剧的发生! 另外,还需派人前往北漠战场,若能有机会救下父亲与兄长,那是最好,如若不然...也要先一步找到辰王陷害顾氏的证据! 顾家铁骨铮铮的男儿,损于北漠之事,决不能瞒着母亲!这样,当此事传回京城时,才不至于经受不住打击撒手人寰。 母亲再怎么说也是皇上的亲姐姐大靖的长公主,只有这样,顾家才有救... 第2章 恍如隔世 “小姐”南枝推门进来,见顾云芷靠在榻上,连忙取过披风给她盖上。 “现在什么时辰了?” “申时了。”南枝看她醒了,随即问道“小姐,要不要用膳?小厨房里,张妈一直用小火煨着鸭子汤,味道老香了。” 她拽起披风:“好。” 不一会儿便看南枝端着香气四溢的鸭汤还有一些小菜儿进来了。 简单吃了几口,便让人收了,见顾云芷要出门样子,南枝连忙上前给她系上披风。 “外面还有些下雨,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去看看母亲。”随后又道:“一会儿,你去寻一下唐凡,让他到后花园旁的假山处等我。然后,让西竹来这里等我。” “是!”南枝应声道。 秋天的雨,总带着些许凉意,就好似在宣告着什么...顾云芷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想到父兄可能已经遇害,但...她既然回来了!还是有些不甘心,万一呢...?!对吧! 只见顾云芷还没进院子,母亲身边侍候的赵嬷嬷,便走了出来。 赵嬷嬷见她来,忙上前要行礼。 顾云芷见状扶手拦住,让嬷嬷不必如此。 赵嬷嬷十岁便在母亲身边伺候,上一世,直到母亲西去,她也随着母亲服毒自杀了! “嬷嬷,母亲最近身体可好?” “主子身体尚可,只是比较挂念侯爷与公子们,夜晚经常睡不好,白日里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言罢,顾云芷拉着赵嬷嬷转头与门口的丫鬟们说道“你们下去吧。” 赵嬷嬷一听便知顾云芷是有话要说,随着她走至一旁。 “嬷嬷,北漠有消息传来...” 赵嬷嬷一惊,脑海中瞬间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问到:“莫不是侯爷与世子们...?” 顾云芷沉吟片刻,道:“劳烦您,把上次皇上赏的清心丸拿出来,先备着吧。然后,差人拿着靖安侯府的腰牌,去太医院请勾太医过来。” 赵嬷嬷点点头脸色略有些苍白。 “嬷嬷并非外人,但确切的消息,等朝廷战报传来之前,我会以卜卦之说让母亲先有个准备,但母亲的身体就托给您照顾了。” 母亲的睿智,定可猜出几分。所以,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这次,她输不起了! 赵嬷嬷是从诡诈宫廷走出来的,知道二小姐这么说的意思,忙去寻药和请太医了。 顾云芷在偏房歇了片刻,估摸着勾太医差不多该到了,这才让嬷嬷去向母亲禀报她来了。 “芷儿,外边还下着雨,怎么就跑来我这了?” 只见母亲拉着她的手,话中带着责备,示意她来床边坐 听着母亲唤她乳名,真真觉得恍如隔世! 顾云芷强忍着泪水哽咽道:“母亲我想你了。” 长公主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又摸了摸她的头,慈祥的道:“约摸着过一会儿宫里送喜服的绣娘就要到了,你不去凑凑热闹,偏往母亲这里跑!” 明日靖安侯府长女出阁,长公主专程请了宫里的绣娘,来给女儿做身称心的衣服。 如此真实的抱着母亲,嗅着她身上的沉香味儿,顾云芷越发的害怕若父兄之事说了出来,母亲还会同上一世那般的结果。 见赵嬷嬷推门进来,点了点头,顾云芷知道是勾太医到了。 她仰头看着略带华发的长公主:“母亲,我今天晌午在卦摊,起了个卦。卦象说父亲和哥哥们都没能从北漠回来,家中恐有人因此病倒,顾家还可能因受小人诬陷导致家破人亡!” 第3章 母亲撑住 长公主听着顾云芷的话瞬间一愣,面色煞白,赵嬷嬷连忙拿出皇上赏的清心丸,端着水递给了过去:“主子...” 长公主摆了摆手,安抚道:“那只是江湖混混的一种把戏罢了,放宽心。” “那卦象说的太真实了,母亲...我真的害怕极了。” 长公主看着满脸泪痕的女儿,无比心疼,回手抱紧她:“别怕!有母亲在!” 顾云芷陪着母亲说了会儿话,她人前脚离开,长公主紧接着就撑不住了,揪住胸口的衣裳身体前倾,喷出一口鲜血。 “主子!”赵嬷嬷连忙拿出手帕擦掉长公主嘴角的血渍说道:“快,请勾太医!” 长公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问道:“芷儿,走远了吗?” “主子放心,二小姐走远了。”赵嬷嬷声音里带着哭腔。 长公主的手松了些力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芷儿,这是怕我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击垮,所以,假借卜卦一说,让我提前有个缓儿啊。” 赵嬷嬷也忍不住哭了出来,握住长公主的手道:“主子,您要撑住啊,万一二小姐卜的卦成真了,靖安候府还要指着您啊!” “撑住!我当然得撑住!”长公主眸子通红,手撑在床铺上,勉强直了直身子:“如若顾氏一门最后就剩下一众女眷,连我都倒下了,那岂不真如芷儿所说,家破人亡!” 站在门口并未走远的顾云芷,听着母亲的话潸然泪下,手掌捂在胸口止不住地心痛! 赵嬷嬷连连点头:“主子,勾太医来了,让他来为您请个脉吧!您身体可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 勾太医进来,与长公主行礼后,将脉诊放到长公主身旁的茶几上,将手轻放在长公主的腕间,感受着脉象的跳动,眉头略见紧锁。 长公主现在一想到自己的丈夫、儿子可能已经命丧北漠,撕心裂肺的疼传遍全身的每一处。 许久后,赵嬷嬷急忙问道:“勾太医,如何?” “长公主的脉象细弱,气血两亏。再加急火攻心,以至气血两淤。待微臣开几服药调理些时日,但切不可再激动了!??”勾太医手抚着山羊胡沉稳的道。 长公主闭上微胀的双眸,她要好好想想,若消息为真,靖安侯府今后要如何是好! 顾云芷在门外,听到勾太医的话,眼中流露出一抹狠意,手握成拳,重活一世,我一定要改写顾家的结局!转身向后花园走去... 老远她就看到了唐凡,快步走上前去。 一位看着二十多岁,可面容却有些老成的男子,唐凡,自十岁那年他在城外荒山,与山匪厮杀,身受重伤,最后体力不支倒在血泊之中。是顾云芷恰巧路过将他救下,自此以后,他便一直追随在其左右。 唐凡见她面色肃穆,上前抱拳行礼说道:“主子,您找我!” 她扶起唐凡,徐徐开口道:“昨晚有人匿名送信,约我明日午时去城内的醉仙居酒楼,说有北漠的消息!” 第4章 万全准备 唐凡脸色惊闻一变,什么人竟然能绕过靖安侯府的侍卫,将消息送到倾云阁那里? “人,我并未见到!” 唐凡暗暗思索,竟然能让武艺高强的小姐,都没见到真人。说明,此人武功绝不低于顾云芷! “我思来想去,觉得此人绝不会平白无故将北漠的消息传来,而且还是选在大姐出阁的这一天。” 顾云芷脚步一顿,表情严肃的望向唐凡说到:“明日午时你替我去醉仙居看看,留意下周围有没有神色可疑之人。” 她其实是想让唐凡去醉仙居守着,看清辰王遇刺的所有细节,万一顾云夕最后没能躲过辰王遇刺,有唐凡在那里,大姐也不至于如上一世那般丢了性命。 但她不能对唐凡说明,是为了保护大姐,所以才想了这个法子。 “是。”唐凡郑重的道。 “唐凡,你要切勿小心,看到可疑之人记下,回来细查便是,切莫陷入贼人的圈套。”顾云芷叮嘱道。 “小姐放心,我有数了。” 对顾云芷行了礼后,唐凡便急匆匆离开了。 南枝见她还在出神,走上前来低声说到:“小姐,一会儿宫里的绣娘就要到了,我们是否要去看看?” 顾云芷收回视线,声音浅浅道:“不了,回去吧。” 回到倾云阁时,西竹已经站在门口候了一会儿。 她看着门口的西竹,眼眶微微发酸。 年幼时,她想求父亲带她上战场,可父亲却说,若在三年之内训练出一支成熟的随身暗卫,就准许她随父兄上战场!而西竹,南枝二人就是她随身暗卫中的一员。暗卫中还有北凤,东梧等人。 后来这几人曾多次在战场上护她周全,十五岁那年她随父奔赴战场,就被敌军的弓箭手射穿胸膛,不慎跌入流淌急速的河水之中,想那寒风冷冽,河水冰冷刺骨。就是她四人拼死将她救下带回。 军医说她能活下来已是不易,箭穿肺腑,寒气入骨,需日后多加调理,方可长寿。 西竹很是自责没有护好小姐,回来后四人商议,她三人自请前去军中历练,留下南枝在顾云芷身边侍候左右,学成归来后,继续追随在她左右! “走,进屋说!”她道。 一身紧身装束的西竹跟着顾云芷进屋后,抱拳行礼:“小姐,有何吩咐?” 她解开披风递给南枝,道:“你去门外守着,莫让人靠近。” “是。”南枝接过披风,开门走了出去。 转身走向书桌前,将早已准备好的密信竹筒拿出来。攥着它,走至西竹面前:“你带些信得过的人,即刻动身前往北漠!将此竹筒交于父兄!事出紧急,切莫耽搁!” “是!”西竹二话没说,接过密信,刚要走,却被顾云芷握住手腕。 抬眸见她脸色凝重的说到:“如果...我说如果,父兄,都出了意外,你一定要率先拿到顾家军的行军册,并且找到父亲身边的谋士宋如玉,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西竹有些诧异的看着她,意外?什么意思?!也知此事兹事体大并无多言,点点头应下转身离去。 顾云芷心中情绪翻涌难平。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一试! 半晌后,心绪平复了,她转身走到软榻前,拿起榻几上的兵书,开始翻阅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小姐!”南苑进来见她正靠在软榻上看书,笑道:“辰王今儿个一大早便差人来问小姐,何时将送予辰王的贺礼送过去?” 顾云芷听到辰二字,瞬间面色阴沉,搭在榻几手把上的手不由收紧,好似要嵌入到那沉香木中去,前世她就是这样将父亲的墨宝送到了辰王手中。才有了后边他的所有陷害之策! 第5章 似是而非 辰王,就像长在她心口上的溃烂腐肉,每每想起足以令她恶心半天。 顾云芷极力克制着情绪,握紧兵书的手却已不自觉泛起了白。 “小姐,奴婢听来报人说,辰王天未亮就在侯府后门等着了,一直到现在,身子都要冻僵了呢!”南苑一副心疼的模样。 她不解,辰王那样尊贵的皇子,已经屈尊到靖安侯府的后门等了一天了。小姐为何毫无动容? 重活一世,顾云芷才看明白,南苑,前一世自己也曾待她如亲妹子一般的人。后来完全倒戈辰王!约莫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对辰王暗生了情愫吧?! “辰王说什么了?”听不出任何情绪的顾云芷问道。 南苑见小姐终于有了反应,高兴的说:“辰王说,上月他过生辰,小姐答应送予他侯爷的墨宝,什么时候拿给他?还有想约小姐一同泛舟游湖,畅谈天下之事!” 辰王就是这样骗了她与她身边所有人,让她心甘情愿为他踏平了一条通往太子之路!让跟着她多年的丫头,不惜叛主也要成全他的大业! 闭上双眸,周身透出丝丝寒意来。 辰王不是想临摹父亲的笔迹嘛?好!她这里正好有一幅国丈欧阳瑾年轻时与父亲交好时,留下的一幅墨宝!让他用此去临摹吧! 差南苑将书架上那个长条檀木盒子拿来,吩咐道:“去替我将此物交给辰王吧,并且转告他,泛舟一事等天暖了再说!” “是,小姐!”南苑拿着盒子很是欢喜道,捧着它一溜烟似得跑了出去。 上一世,真正把顾家推入万劫不复的,正是那从父亲书房中搜出来的“通敌叛国书信”! 这就说明,不管是辰王还是别人,恐怕早已安插心腹混入靖安侯府内了! 之前一直不懂,父兄已战死沙场,为何辰王还不肯放过靖安侯府!现在,她明了! 辰王他们自始至终都是想要顾家军!即便是斩杀了顾家所有儿郎,但只要顾氏还有一个人在,忠勇无畏的顾家军就不可能听从第二个人的号令! 更何况顾云芷还是跟随父兄一同上过战场与顾家军浴血奋战共御外敌之人! 闭上眼,手中死死的攥住兵书。 如今,上天怜她,让她重活一世,虽不知能否改变父兄的命运,但是顾家的结局,她一定可以改写! 她要让那些陷害顾氏的小人全部陪葬! 卯时,天蒙蒙亮,靖安侯府挂着红灯笼,红绸子,府门大开。顾叔已经开始张罗起来,家仆们也井然有序的忙活起来。 听夕阁,也热闹起来。 顾云芷随意扒拉口早饭,披上绣着精美的绣花图案,间以金丝线镶边的白色披风,更显其高贵气质。 沿走廊朝听夕阁走去,南枝南苑几个丫鬟跟在她身后。 到听夕阁时,见顾云夕已经换上了喜服上好妆,正在做最后收尾工作。 看见顾云芷来了,连忙摆手叫停丫鬟们,起身迎了过来。 顾云芷解开披风,递给南枝,牵着她的手,走到桌旁坐下道:“大姐,我来送送你,南枝把东西拿上来。” 南枝从丫鬟手中接过锦盒,走上前行礼,打开... 第6章 迎亲被拦 顾云夕看着锦盒,诧异的看向顾云芷:“麒麟腰牌?!” 这可是能调动训练有素的靖安侯府死士的腰牌啊! 顾云芷伸手抱住她柔声道:“大姐,嫁到永昌候府后,若有人欺负你,无需委曲求全,记得你背后永远都有靖安侯府!” 顾云夕原本焦虑不安的内心,此时一暖,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辰时, 只听侯府门口传来了鞭炮声。 “哎呀,这永昌侯府也太着急了,怎么这么早就来迎亲呢?” 顾云芷闻声,抬眸向外看了看。果然,还是与前世相同,永昌侯府迎亲队伍,一大早便来了! 不打紧,她已经安排了东梧与北凤在门口候着,备下了很多楹联。 今日她便看看,都说永昌侯的世子满腹经纶。他是不是担得起! 绝不能让上一世的悲剧再次重演!大姐也决不能因此再丢了性命! 此时,靖安侯府的门前,新郎官永昌侯府世子白文航跳下马,只见少年长相英俊,鼻梁高挺,剑眉星目,确实散发着不凡的气质。 “这靖安侯府三兄弟都去了北漠,大哥,你这亲,娶的可是容易了些啊!”只听永昌候二公子白文进叫嚷道。 “来呀,咱们进去抢新娘子咯。”不等白文航说话,白文进已抢先道。 谁知,众人还未来得及踏上靖安侯府的台阶,就见侯府内训练有素的侍卫们,瞬间拦在了正门前,这阵势着实是吓了他们一跳。 只见英姿飒飒的东梧与北凤双手背后的走出来。 东梧道:“众人听令!” “是!”靖安侯府侍卫齐声应道,宛如军队般训练有序,整齐划一,这倒真是震慑住了前来迎亲的队伍。 “二小姐有令,若有人想强闯靖安侯府,不必手下留情。切莫让人欺了我靖安侯府无男儿!”东梧声如洪钟的道。 见此白文航连忙上前,对着眼前威风凛凛的东梧与西风行礼说道:“姑娘莫误会,靖安侯乃国之栋梁,我等怎敢轻蔑侯府随意强闯,只是,今日前来求娶靖安侯府大小姐顾云夕,还望二位姑娘高抬贵手,允我们进去吧!” 北凤唇角一弯,抬手唤道:“把锦盘拿过来!” 就看仆人端着锦盘,走向白文航等人。众人看着锦盘上的锦囊,还有笔墨。不免懵懂。 北凤道:“我家小姐说了,听闻永昌候府乃书香世家,世子更是才华横溢,将这锦囊中的楹联对出,方可进门!” 白文航与白文进等人,面面相觑。 半晌后,白文航率先拿起一个锦囊,打开,只见纸条上那笔意犹存,字如行云流水,尽显写字之人功底深厚。“凤落梧桐梧落凤” 白文航思索片刻提笔写下“珠联璧合璧联珠” 白文进与身边人也围了上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给着意见。 眼看时间过去了一个时辰,锦盘上的锦囊也都答的差不多了。 白文航抬手向东梧与北凤行礼道:“我等已如数填写完毕,请姑娘查阅。” 东梧抬手示意仆人将锦盘拿回府中。 “各位,稍安勿躁,过与不过,稍候片刻便知。”北凤看着台阶下的众人,随口道。 第7章 护住长姐 只见白文航一行人在等待的过程中,一位家仆穿过人群,挤到他身边说道:“世子,大理寺查封了京城要道,听说是半刻钟前辰王殿下,于正阳楼遇刺!大理寺正在全城追捕凶手,我们迎亲回去可能要改道了。” 白文航心里也是一惊,若不是有这楹联为阻,恐怕他们正与辰王之事撞个正着儿。 正阳楼位于京城东南街道,正是他们迎亲回去必经之路。 靖安侯府自然也得了这个消息。正在庆幸没有赶上刺杀的事儿。 见永昌侯府差人进来,告知老太君说,事出突然,恐要绕路回府。就看... 老太君立即明白,转身说道:“芷儿,时辰差不多了,世子他们回去还要绕路,尽快出发吧,别误了吉时。” 听到绕路,顾云芷的心放下来不少。于是让南枝传话:“这永昌侯府果然是书香世家,世子文采出众,盼世子日后敬重爱重我大姐,莫要伤了两家和气。” 南枝领命前去。 顾云夕听着她所言,眼眶瞬间红了。 顾云芷看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 听着门外传来鞭炮声,不一会,白文航便率先走进了听夕阁。 顾云芷拉紧披风,站在转角处,看着眼前的新人,拜别高堂,步入花轿… 白文航一脸笑意的与众人一同随着花轿往靖安侯府门外走去。 “小姐,唐凡来了,说有要事找您。”南枝走到顾云芷身旁,耳语道。 她颔首:“走吧!” 上一世,当大姐惨死于刺客刀下的消息与北漠战报一同传来时,母亲因事发突然,接受不了,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了。 皇帝收到暗报说靖安侯通敌卖国,便下旨命国丈欧阳瑾带兵搜查靖安侯府,从父亲书房内抄出与北漠国赤羽王爷耶律兆阳的来往书信! 龙颜大怒!特命欧阳瑾带领三司会审,专办此案!朝野震颤… 不久,欧阳瑾便找到了父亲的谋士宋如玉,将他带到御前。 据宋如玉所讲,父亲于阵前叛变。是他带人不遗余力,才将叛将顾绍城与其子嗣斩杀于阵前。而他也因此受伤颇重,待伤好后,才能到御前来状告靖安侯叛国! 事此,皇帝下旨将靖安侯府顾氏上下百余人,赐白绫一条,鸩酒一杯,以示天恩! 当时的顾云芷正带着南枝唐凡等人,在北漠暗查父兄叛国之事,这才逃过一劫。 但当她听闻此事赶回时,看到的却是偌大的靖安侯府被鲜血浸染,跪在祖母的尸首前,顾云芷痛不欲生。 这一世,她已然护住了大姐! 顾云芷陷入回忆,险些撞上迎面而来的一名身穿蓝色长衫身披黑色貂皮披风的男子,幸亏对方眼疾手快的拦腰扶住她。 “姑娘,小心!”只见男子面庞线条分明,面如冠玉,肤色白皙,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让人瞬间挪不开视线。 再见故人,顾云芷克制不住的心跳仿佛要蹦出胸膛。 这位便是西陵国佑濮帝最疼爱儿子,西陵国二皇子司夜寒,他现在更名慕若尘游走于江湖,在各国建立属于他自己的谍报组织。 都说慕若尘为人温和,以礼待人,只有她知道。那看似无害的面容下藏着多么深的城府!天下之事皆在他的掌握之中! 顾云芷连忙向后退了一步道:“多谢。” 慕若尘收回扶着她的手,眉眼间略带笑意道:“无妨。” 心跳颇快的顾云芷低头绕过他,带着南枝疾步向倾云阁走去。 慕若尘回头看着那纤瘦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拐角处… 他…好似见过她... 第8章 刺客是他? 顾云芷回到倾云阁书房,便看到早在那里等候着的唐凡。 唐凡见她,忙上前单膝跪下抱拳行礼道:“主子,属下有罪!” 她摆摆手:“起来说。” 唐凡起身眼神坚定的看着顾云芷:“今日,我本想查看完醉仙居周围情况,便回来的。结果,在路上碰上一名黑衣刺客,我以为是冲小姐来的。擒住他才知,他乃是今日正阳楼刺杀辰王的一名成员,于是,唐凡自作主张,将他带回府上,听凭小姐发落!” 她坐在书桌内,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思考片刻道:“此人在何处?” “我将他绑于后院柴房之中。” “带我去瞧瞧!” 顾云芷只带了南枝和唐凡,看着柴房内被绑于柱子之上的刺客,他身穿黑色夜行衣,胸前显然已被浸湿,面容惨白,可见受伤颇重。 她上前,解开刺客身上的束缚,唐凡与南枝见状连忙抬手想要阻止顾云芷。 她摆摆手,看向眼前之人道:“不知兄台,为何刺杀辰王?” 刺客凝视着顾云芷的动作,上下打量了一番,冷笑道:“你打算如何处置我?将我交给辰王,向他邀功?” “兄台,我若真想交出你,何必解开你的枷锁?不知可否告知,你们为何刺杀辰王?”她问。 黑衣人看着她,片刻后,顺势靠着木柱滑坐在地上道:“辰王,结党营私,草菅人命!他不该死吗?!” 说完有些气息不稳,连连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带出。 复又望着她,露出带血的白牙狞笑道:“可怜你顾氏满门忠烈,不久怕是也会落得与我一样的家破人亡!” “你放肆!”南枝恼怒,上前揪住刺客的衣领,眼看一拳就要打下。 “住手!”顾云芷忙呵斥道,惊诧着盯着眼前这名男子,原来,他竟也预知到了顾氏的下场!向前走了两步… “小姐!”南枝不放心。 顾云芷置若罔闻的走到男子面前,将其扶起:“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大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萧仁是也。”他虽然身受重伤,但能看出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顾云芷听到这个名字一愣,上一世,虽交集不多,但她知道,萧仁心不坏,武力值饱满,是将来诚王身边得力杀手。虽为诚王办事,但也属情非得已吧! 可想而知,若不是唐凡将他带回,恐怕他也会被诚王救下,被训练为杀手! “敢问萧兄,为何言我顾家有如此下场?”顾云芷语气平稳的道。 萧仁看着眼前的女子,也知她并非有害他之意:“靖安侯功高盖主,在加手握顾家军!恐皇上早已忌惮,又恐人言可畏!” 顾云芷手心收紧。不错!她顾家满门忠烈,护黎民,守边境,只为大靖国能有一片乐土。可是他顾家效忠的皇帝,却将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随后,顾云芷双眸一闪:“辰王伤势如何?” “伤势极重,身中数刀!”萧仁略带不屑的语气说道。 她因萧仁一句“伤势极重”瞬间沸腾起来! 如果辰王这一次就这么死了,倒也是免去了日后很多麻烦! 只听顾云芷吩咐道:“唐凡,将萧兄安置妥当!” 唐凡应声道:“是!” 第9章 祖母外亲 顾云芷走出柴房,如今父兄生死未卜,若已战死北漠,那顾家便需要退而求其次! 哪怕大靖最后还是逃不过被西陵灭国的下场!但顾家只要在盛名之下,应是能得以保全的! 没想到回去的路上正好碰上赵嬷嬷。 “二小姐!”赵嬷嬷福身行礼,“长公主,请您过去一趟。” 顾云芷点点头,随着赵嬷嬷,路上细细询问了母亲昨晚的情况。 “二小姐,您放心,再怎么说长公主也是皇帝的姐姐,先皇的长女,能撑住的。”赵嬷嬷跟在她身侧说道。 说着话,两人就已经走到了母亲住所。 顾云芷进去看到靠坐在软榻上,正在闭目养神的母亲,眼眶没由来的红了。 “母亲。”她轻唤了一声。 长公主闻言睁开眼,向她伸了手:“芷儿,来!” 顾云芷走过去。 长公主微红着眼问:“告诉母亲,是谁给你的消息?竟比朝廷还要快一步。” “父亲临出发时,女儿让暗卫随行,一则为保护父亲,二则是怕有什么紧急情况也可提前传回。 消息说父亲身边的谋士宋如玉联合朝中人坑害顾氏一族。但碍于没有证据,所以,女儿并未声张。” 此番说辞是顾云芷早已想好的,总不能告诉母亲,她是魂穿之人吧? 长公主嘴唇微微颤抖,忍不住的悲痛道:“我顾家男儿可战死沙场!但绝不可为奸臣所害!” “母亲,如今事已至此,我们还需早作打算啊。只怕是有人想要从我顾氏手上夺走顾家军!顾家军从开创至今,便只认顾家人!如今父兄虽凶多吉少,但恐怕贼人还留有后手!”顾云芷攥住她的手道。 “他们休想!”长公主激动的道:“当年,先皇殡天前,曾留给我一支皇家内卫,嫁于你父亲后,我觉再用这支内卫多少有些越矩,如今看来是时候启动他们了!” 顾云芷颇感意外,上一世,她从不曾听母亲提起过这支内卫,如此看来母亲这边的安全,她倒是不用担心了。 “母亲,就算父兄都不在了!还有女儿在!”她看着长公主郑重道,“万事要以身体为主,只要有您在,女儿才可安心啊!我定不会让父兄含冤而亡!” 长公主将她搂在怀里,哽咽不语。 两人缓了许久, 长公主用手帕擦拭掉眼角的泪,问道:“芷儿,你是不是心中已有了盘算?” “这么大的事儿,恐府中内人都要盘查一番,以防有居心叵测之人鱼目混珠在我顾家落井下石!但不可张扬,唯有暗暗细查!” 长公主点点头。 顾云芷想到后来辰王找来的祖母外亲的表侄董子松,抬眼看向长公主:“还有一事请教母亲,祖母是否还有一位外亲表侄,名唤董子松?” 长公主显然有些茫然...思索着这个名字。 半响后,恍如惊厥道:“这个人好似来投奔过你父亲,本觉得他是你祖母外亲,便留下了,谁知他为人很是猥琐嚣张,游手好闲,总与外边各种歌妓舞姬不清不楚,经常有人找上门来。后来,你父亲念及情分,在青州城为他购置一间庭院,给了他一些银两,便将他送了过去。也省他在京城继续祸乱本家。芷儿,你为何问起他啊?” “母亲,那后来呢?” 第10章 你要怎样? “再后来,边关告急,你父亲跟哥哥们上了前线,大捷后,归来早已是一年后了。若不是你今日提起,我早就不记得还有他这么个人了。” 顾云芷听得太阳穴直突突。父亲本是念着祖母的情谊,为他安置住处。却换回个狼子野心的玩意儿。 想到上一世,靖安侯府的灭门惨案,也有董子松的一份手笔。她心底如同压了一座山的喘不上气。恨不能将他拆骨入腹,以泄心头之恨! 顾云芷追问道:“母亲可知他的府邸在青州何处?” 长公主思索片刻:“顾叔应该记得,当年是他去办的这件事儿。” 她想了想,抬眸与母亲道:“让顾叔把他接过来吧!” 不知董子松是何时与辰王勾搭在一起的,人按在她眼皮子底下,总好过飘在外边的强! “好,那一会儿我让顾叔去办!”长公主用力握了握顾云芷的手。 虽然她不知道芷儿为什么要把这个人接过来,但她知道一定是跟顾家今后的命运息息相关! “母亲,我深思熟虑后,倒觉得顾家是时候为自己留一条退路了!我们要谨防兔死狗烹的结局啊!”顾云芷语重心长的道。 “你有何想法?” “母亲可还记得,大姐之前在帮您打理那些名下良田店铺时,母亲还曾说过,我顾家若弃政从商必可富甲一方!” 长公主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母亲,女儿手下,有一暗卫名唤北凤,机敏伶俐且心细,倘若您信得过,我便让她带些人,暗中开始积累财富。” 难道说…?长公主略带惊讶的看着顾云芷,一把扯住她的胳膊问:“芷儿,你这是要做什么打算?” 她深呼一口气:“母亲,顾家祖训,孝悌为先,忠勇立世!女儿不敢违背!但是将来,若顾家真有变故,好歹也是一条后路,也好打点周转啊!” 压住心底那满满的恨意,此时,没有证据,她还不能与母亲摊牌!母亲还不知道,当今圣上,她的亲弟弟,早已对顾家不满。顾家...若不早做打算!恐还会如上一世那般...! 见母亲还是那般如火如炬的目光望着她。叹了口气又道:“这几日女儿反复思量,若父兄真的命陨北漠!女儿望母亲允诺顾氏能举家迁回燕州!这燕州毕竟是我顾家的发家地。朝堂内奸佞之臣挡道!人言可畏!如此方为万全之策!” 听她这么说,长公主沉默片刻,才松开了手,点了点头,以示应允。 芷儿说的不错“人言可畏”,长公主已经听闻朝中有闲言碎语,明着是赞叹侯爷战无不胜,可也是在暗指我靖安侯府功高盖主,毫无收敛之意! 长公主语重心长的说道:“芷儿,你需得记住,莫要给顾氏先祖脸上抹黑才是! “女儿,记住了!”顾云芷并未多言。 若顾氏一族都不在了,哪里还有先祖!只是这些还不是时候同母亲讲! 同母亲又说了会儿话,便起身离开了。 第11章 备下后路 她站在庭院之内,有片刻的出神。 罢了,魂穿一世说出来只怕母亲不信,随走随看吧。她相信,只要关乎顾家,母亲的立场会是同她一致的。 南枝跟在顾云芷身后,刚走进倾云阁,就见南苑在走廊中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南苑见顾云芷进门,立刻迎了上去,她绞着手中的帕子,曲身行礼,眼眶发红的道:“小姐,辰王今日遇刺,至今昏迷不醒,您说如何是好?” 顾云芷听闻瞬间一双凌厉的眸子扫向南苑,周身散发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南苑,你是不是疯了。辰王遇刺,自有皇家操心!你来问小姐如何是好是什么说头!”南枝听到南苑这话,忍不住厉声训斥! 南苑吓了一跳,连忙跪了下来,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着:“小姐,南苑也是替小姐着急啊!” “你…你...真是…” 不等南枝说完,顾云芷冷冷瞥了南苑一眼道:“我看直接将你送给辰王可好?!” 南苑大惊失色的叩首道:“奴婢知错,小姐息怒!” “南苑,念你是南枝的妹妹。所以,这次我不追究!但你莫要忘了是谁的丫头!我绝不姑息身边有二心之人。”说完顾云芷便直接抬脚朝屋内走去。 南枝狠狠的瞪了南苑一眼,转身跟了上去。 跪在院中的南苑,只一个劲儿的在那抹眼泪。想着辰王殿下对小姐那般痴情,如今辰王命若悬丝。小姐竟不闻不问!莫不是上过战场的人,都是如此铁石心肠? 顾云芷用完午饭,小不点顾云晴匆匆跑来倾云阁,顾不得身上的披风,直接一头扎进了她怀中:“二姐!” 她笑着问:“晴儿,可用膳了?” 见小娃娃点点头,顾云芷解开她那小小披风,递给身后的南枝:“对了,让北凤过来候着。” 顾云晴从她的怀中跳下,坐在身旁的椅子上,激动难耐的说道:“二姐,今日,我听母亲身边的嬷嬷说,过些日子咱们去永宁寺,还会有个哥哥来呀?” 顾云芷微愣笑笑道:“这个哥哥,可不似大哥他们。晴儿你要乖乖听话!不然他可是会揍你的哦。” 顾云晴听闻随即小脸皱成了一团郁闷的道:“啊?晴儿还以为有新的小伙伴了呢。” 她用手抚摸着顾云晴的小脑袋,想着应是母亲差顾叔准备将董子松接过来了。 顾云晴在她这里又玩了一会儿,侍女看时辰不早了,就说她该睡午觉了,小不点不情不愿的回了晴心阁。 南枝见三小姐走远,便喊来早在外边候下的北凤。 进去向顾云芷抱拳行礼:“小姐,您找我。” 顾云芷倒了一杯热茶,推至北凤面前,抬眼看着她郑重的道:“今日的话,出自我口,入进你耳,听了,心中有数便好。” 北凤全神贯注的看着她,回道:“是!” “父亲忠心耿耿,为人更是磊落。但当今圣上却认为他功高盖主,欲将顾家除之后快!父兄北漠处境恐是凶多吉少。” 北凤震惊的看着她,手心一紧。 “你且去收拾一下,过几日便去将顾家名下所有的店铺良田都接手过来,将他们悉数经营起。但你要切记,此事不可张扬!”顾云芷停顿片刻,继续道:“我顾家缺的不是银两,缺的是退路!从此,顾家的退路,就交给你了!” 北凤攥了攥拳头,顿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不少,拱手对顾云芷道:“主子,放心!北凤定尽全力!” 顾云芷颔首,又与她交代了些细则,便让她下去准备了。 南枝,刚要进屋,瞅见院中摆放着的银色长枪,刚想问这是怎么回事,便见老太君拄着拐杖,踏入了倾云阁的大门。 “老太君!”南枝连忙行礼。 第12章 尽显亲昵 老太君点了点头,看了眼院内的长缨,未曾言语,向屋内走去。 顾云芷抬头见祖母来了,一脸欣喜道:“祖母!您怎么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走了过去。 侍女们上前,帮老太君解下披风。 随后,老太君一招手,让小厮将手中的锦盒放下,道:“芷儿,你看。” 她扶着祖母在软榻上坐下,蹲在身旁,道:“大姐出嫁,亏的有祖母操劳,您怎的不好好休息休息?” “夕儿出嫁了,后边也就没什么能忙活了,我这儿刚得了个好物件儿,祖母寻思,放在你这儿呀,最好!”说着将锦盒打开。 只见一枚精美细腻的平安扣,颜色呈脂白色,温润细腻,十分剔透,好似散发着高雅气质呈现在眼帘。 顾云芷将它放在手中轻轻触摸,好似如同婴儿的皮肤般光滑!不由得感慨道:“好玉!祖母,这是哪儿来的?” 老太君见她爱不释手的模样欣慰的说道:“一位江湖友人,来参加你大姐的婚宴,顺便带来的。” 顾云芷把玩着它,在不久的将来她才知道原来这位友人,便是司夜寒! “对了,怎么让小厮把银枪扛到院里来了?”老太君低声问。 顾云芷将玉放回锦盒当中,笑道:“无事,祖母,就是这段时间啊,身子一直紧紧的。想着是该动一动了!不然呀,这人都要呆废了!” “动一动是好,可这天凉了,你本就畏寒,万一再受了凉!可以等春暖花开,再动也不迟啊!”老太君劝说道。 这个孙女自小就跟个男儿似得,又在四岁那年被儿子靖安侯送上仙云山学艺!学成归来后,更是让儿子扔进军营中各种历练!想想就心疼… 再加上那次孙女受伤掉进那冰冷的河水,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却落下了畏寒的毛病,更是让她这个祖母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般的疼爱。 顾云芷会心一笑,心中一暖。道:“祖母,孙女心中有数,会照顾好自己的。” 祖母自小就很疼爱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第一时间想到她! 真好,她在乎的人都在…顾云芷越想越觉喉头有些发酸。 老太君叹了一口气,道:“整个顾家,都知女子中属你最苦了!” “有祖母挂念着我,孙女才不苦呢!”顾云芷握住老夫人的手,将自己的小脸放到老夫人的手心中,蹭了蹭尽显亲昵。 今日见孙女突然一副亲昵撒娇的憨态,反倒让老太君有些许欣喜,低笑一声用手指点了点顾云芷的额头:“真真是越大越回去了,还跟祖母撒娇!罢了罢了,你想动就动吧,切记以身体为重。”老太君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慈爱的说。 “在祖母面前,孙女就是个孩童。”顾云芷亲热的说着! 就算此生,让她承受比上一世更加沉重的痛,她也要逆天改命。必让辰王以及所有陷害顾家之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第13章 应是回门 今儿是顾云夕回门的日子,一大早府中老少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这会儿就看老太君,还有卧病在床的长公主,以及顾云芷和小娃娃顾云晴,围坐在内堂之中,等这小厮通报新人回门的消息。 “都这个时辰了,怎的还没回来?”长公主放下手中的茶水,转身差小厮,去府门口迎一迎。 老太君抿嘴笑道:“你这也太心急了,他二人正是甜蜜的时候,难免起得晚些,咱也该理解理解他们。” 长公主笑盈盈的点点头:“母亲,您说的也是。” 顾云晴小小的身子坐在宽宽的靠椅上,略显滑稽。但自己却玩的不亦乐乎。 顾云芷看着屋中的几人,心里暖暖的。 很快,只见小厮匆匆跑进大堂,身后跟着永昌侯府的管家。 管家有些尴尬的作揖行礼道:“老太君,长公主,昨儿个世子妃午后贪嘴不知吃坏了什么,泄泻了多次,到了晚上还烧了起来,今儿恐怕是回不来了。我家夫人特派我前来支应一声。” 长公主一听,拍案而起道:“什么?!这白家是怎么回事儿?!夕儿才刚刚嫁过去,就出了这么个事儿,恐是没那么简单吧!” 顾云芷也是握着茶杯的手发紧,抬眸看着前来通传的管家!双眸中顿时散发出冷冽的寒光。 上一世,姐姐因为迎亲时撞上了辰王的刺杀,导致不幸身亡!这一次虽平安嫁入永昌侯府,但看来也不安生! “母亲莫急!”顾云芷敛住神色,放下手中茶杯起身道,“待我领着大夫去永昌侯府看看再说!” “永昌侯会不会觉得我们靖安侯府太过嚣张?”老太君虽然也急,但显然思虑的比较全面。 站在靖安侯府的角度,毕竟刚刚成亲,娘家人就带着人去了姑爷家... “大姐,平时身体一直很好,况且不是贪嘴之人。怎可能突然就食错了物而泄泻,其中必有内情!”顾云芷沉着冷静的说道:“祖母,您和母亲一位是一品诰命夫人,一位是当朝长公主,的确不适合去!但我不一样,所以,我领着大夫前去,只是担心长姐身体,这就不足为奇了。” 这事儿明摆着是有内情的,怕是夕儿真受了什么委屈,让芷儿带着人过去看看,也好让永昌侯知道,靖安侯府不是好欺负的! 老太君思索片刻,看向她缓缓开口:“芷儿,差人请济世堂的李大夫跑一趟来,你再带些人过去看看,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咱们靖安侯府的人,可不能任人欺负!” 顾云芷也知道,现在不能急,等她去看过大姐的情况,才好决定大姐还要不要继续留在永昌侯府! “赵嬷嬷,你也跟着着去看看。”长公主思索着,母亲说的也不无道理。 赵嬷嬷素来稳重,有她在长公主也踏实些,毕竟顾云芷年龄小,别做了太出格的事情。 赵嬷嬷福身称是。 永昌侯府的管家一听如此,一下就慌了神,连忙告退,说回去禀报一下,好让家中有个准备,匆匆忙忙的上了马车离开了。 不一会儿,顾云芷就带着李大夫以及东梧等人,走出靖安侯府,步入顾叔早已备好的马车,缓缓的朝永昌侯府方向而去。 永昌侯府, 顾云芷看着面无血色的大姐,连忙摸向她的额头,还是很烫人,忙唤李大夫过来。 顾云芷看着大姐如此憔悴的模样,藏在袖中的手不由一紧! 第14章 借势和离 顾云芷走到赵嬷嬷身边,附耳低声说了些什么… 就看赵嬷嬷微红的双眸,瞬间一亮,点了点头,疾步走了出去。 “你跟着赵嬷嬷去看看,莫吃了亏。”顾云芷侧身吩咐东梧。 片刻后, 见李大夫挽起袖子在顾云夕的头上查看说:“咦,这脑袋是不是受了重击?” 永昌候府的管家见状,扯着嗓子嚷了起来:“我们世子妃尊贵的紧,你个乡野大夫莫要胡言乱语。” 南枝斜眼看着管家,不等顾云芷开口,便道:“济世堂的大夫,在你永昌侯府的口中就成了乡野大夫?你这语气可真不小呐。” 顾云芷无视管家的话,直接走上前,问:“李大夫,情况您细说说。” 李大夫点点头:“是吃坏了肚子,又受了寒,高烧不退…头部确有明显撞击痕迹。” 管家又欲向前。 南枝赶紧将顾云芷护在身后,用凌厉的视线朝管家望去。将他拦在那里问道:“我家大小姐好不当当的嫁入你永昌侯府,现在却是躺在这里昏迷不醒,你多次阻拦李大夫,这是何道理?” 管事心往下一沉,忙陪着笑脸道:“昨儿个世子妃泄泻不止,侯爷夫人请了太医来,小姐莫要误会了。” “你们家世子呢?!”顾云芷见大姐都这样了,也不见他人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今儿世子妃无法回门,世子便去徽文馆参加诗友会了。”管家轻声道。 顾云芷压着怒意说:“唐凡,带人去徽文馆请世子回来。” “这可不行!”管家脱口而出。随之就有些后悔了。 见顾云芷一双冰冷入骨的幽深眸子直视着他问:“我靖安侯府的大小姐气若悬丝,你说该不该让你家世子回来?!” 管家被她看得心里发虚,一下就被镇住,缩在那里不敢吭声了。想着这位顾家二小姐可是曾经上过战场的主,心中不免有些突突。 “是,小姐!”唐凡直接带了几个人,快步向徽文馆走去。 随后顾云芷走向软榻上坐下又问道:“我顾家的陪嫁丫头呢,怎么一个都不见?” 管家一个激灵,暗叫不好!垂着眸心虚道:“回二小姐,我们夫人觉得,世子妃误食是因丫头们伺候不周,我们候府规矩严明不比靖安侯府宽厚,所以我们夫人做主,全领了罚都打发出府去了!” 顾云芷直接被气笑了,好一个规矩严明!“啪”的一声,一掌拍碎了软榻旁的桌几:“永昌侯府的夫人真是好大的做派啊,手都伸到我顾府来了!如今这世道,都不需要卖身契了是嘛?!” 管家被吓得直接“哐当”一声跪在了地上,当下慌了神忙道:“这都是得到世子妃允诺的!”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名身穿围腰布襕的老妈子,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顾家的人疯了,见着什么就砸什么!” 管家忙起身跑去查看,刚踏出门又忙折返回来,对着顾云芷行礼:“二小姐,这可不行啊。您得管管啊!” 顾云芷神色镇定自若,她就是要将事情闹大,事情闹大了才好让永昌侯府有所忌惮!冷笑一声:“我大姐躺在这里生死不明,若是大姐有什么三长两短,别说你永昌侯府一个伙房了,即便是砸了你整个侯府都不为过!” 管家瞅着顾云芷的反应,愣住,这顾家人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顾云芷心中已有盘算。 若这白文航若真是扶不上墙的那种,即便是顾氏从无和离的先例,她也要借靖安侯府的势,强压着白文航和长姐和离。 和离,总好过让大姐在此,被折磨一生的强! 第15章 找人对峙 这边李大夫也看诊完毕,抬眸看了顾云芷一眼。见顾云芷对他微微颔首,于是垂眸道:“大小姐是泄泻呕吐不止,又高烧不退,但这头部却是受到了撞击,才导致淤血未散,昏迷不醒,怕是…” 顾云芷听闻脸色一沉,立即吩咐身旁的南枝道:“大姐危在旦夕,去安排将大姐送回靖安侯府医治!” 管家的眼睛瞪的锃圆,这女子出嫁断没有擅自离开夫家的一说啊!这要是让顾云芷把人带走了,这两家怕是要断交了:“二小姐不可啊!世子妃才嫁进永昌侯府,您就把人带了回去,这...让人怎么看永昌候府?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家要断交啊!我想长公主也不能允许吧!” “你还知道长公主!我靖安侯府的大小姐,长公主的嫡长女!竟成如此模样,你觉得母亲知道以后会怎样?”顾云芷面色冷峻甩袖转头看向刚刚回来的赵嬷嬷道:“嬷嬷!烦请您再跑一趟,告诉母亲一声,大姐被人撞击了头部,导致昏迷不醒,身边的丫鬟全部被人遣送,一个未留!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眼下这种情况当如何处理?” 赵嬷嬷颔首领命:“老奴这就回去禀告长公主!” 她看着床上毫无血色的顾云夕,亦是心疼不已,来时长公主就交代过,万事以女儿性命为主! 管家听着这话如同天塌了一般,差点儿又要跪下。他没成想这顾云芷竟能如此不顾两府颜面。 对着她哭丧着脸道:“顾二小姐,这事儿真不能怪我家夫人,本是我们大小姐跟夫人闲聊时,发了两句靖安侯的牢骚,世子妃见状便与大小姐拌了几句嘴。所以,夫人才差人教训了下世子妃...” 顾云芷闻言侧头朝管家看去,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这个刁奴!你这是想把永昌侯府做下的好事儿,全都甩到我家大小姐头上!”南枝瞬间恼了。 “南枝,把此人捆了,送去见官!转告大理寺,永昌侯府管家亲口承认,侯府夫人与侯府大小姐差人动手,以至我靖安侯府大小姐重伤昏迷至今未醒!”顾云芷周身散发着阵阵寒意。 管家听到见官两字,瞬间脸色一变,腿软如泥瘫在那里道:“我是永昌侯府的管家,你不能捆我!再说,我可没说是夫人小姐动的手。莫要损了我家夫人小姐的名声!” 顾云芷充耳不闻,瞥了眼南枝。 南枝会意,上前拿着绳子就要抽上去:“把伤了我家大小姐的人,交出来!” “何人敢在我永昌侯府放肆!”白文进吊着膀子与一行壮汉走进来,一把抓住南枝甩过来的绳子。 白文进怒视顾云芷:“请顾小姐适可而止,这是永昌侯府不是你们靖安侯府!容不得你这般放肆!” 顾云芷听闻,反而走向桌旁坐下,举起桌上的茶杯浅泯起来。 南枝稍一用力,见白文进被拽的有些踉跄险些摔倒。 “南枝。”顾云芷唤了一声。 南枝这才将手中的绳子扔在地上!走回她身边。 “这样吧,白公子,这下人说贵府夫人与小姐伤了我家大姐,以至我大姐至今都昏迷不醒。你既觉得是我们在无理取闹!那么咱们就去寻了你家夫人小姐来,当面锣背面鼓的说清楚!”顾云芷道。 说完不等白文进做出反应,就在东梧与一众侍卫的簇拥下。走出房门沿走廊朝主屋走去! 第16章 长公主仪仗 永昌侯府的主屋,小姐白静茹听说顾家来人了,正吓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扒在母亲钱氏腿上哭泣。 直到听见外面的丫头禀报说二公子与顾家二小姐过来了!这才站起来赶紧整理衣容。 “请公子与顾小姐进来。”钱氏眼底划过一丝阴沉。 靖安侯府太猖狂了!区区一个顾府二小姐,竟敢在永昌侯府随意胡打海摔! 几天前,她便从丈夫永昌侯那里听说了一桩秘事,知晓这屹立百年的靖安侯府,马上就要覆灭了!将来这权贵世家之首,就是他们永昌侯府的了! 眼见白文进与顾云芷进屋后行礼,钱氏此时心中已然没有了对顾家的忌惮,提起永昌侯府当家主母的气派开口道:“顾二姑娘倒是懂礼,白顾两家是姻亲,本夫人也算得上是你的长辈,饶是如何,你也不该差人砸了我侯府的伙房啊!这番行为和泼妇又有何区别!” 顾云芷已经直起身,丝毫不怵钱氏的主母威仪,反问:“钱夫人既如此知书达礼,以长辈自居指点我靖安侯府行事,怎得将你家小姐教的如此人穷嘴碎?做小姑子的随意谬论长嫂家事,岂不犯了七出之条!你竟还放纵,差人谋害儿媳性命,此番作为又是合意啊!” 白文进静待一旁,母亲与小妹的跋扈他不是不知,只是…他也不便说些什么… “你!”钱氏原是为撒气,结果却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儿。 她的眼神越发凌厉起来:“我家茹儿不过是念叨两句,何有七出之错!可别空口无凭的往我家姑娘头上扣。我也不过是看她顾云夕蛮横无理,所以才差人教训了她几下。” 顾云芷眸色沉了下来,强压着活剥了钱氏的念头,但眸中杀意已露,死死的盯着她。 钱氏被她看得有些畏怯,不自觉的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顾云芷冷笑慢条斯理儿的开口:“我大姐头上鼓出那么大一个包,至今都未苏醒,钱夫人便说是贵府小姐不过念叨两句,反而我家大姐蛮横无理?!如今我不过是砸了永昌候府的伙房!钱夫人就将市井泼妇这样的字眼往我头上扣,夫人这是打量靖安侯府好欺负嘛!不如,我差人前去请我母亲来可好?” 提到顾云芷得长公主,靖安侯府的当家主母!钱氏瞬间失了力气,顾家就算满门男儿尽陨北漠,可还有一位长公主在! 钱氏强压着情绪抿了抿唇道:“顾二小姐,真是伶牙俐齿,不知今后谁人还敢上门说亲,我说这些可都是为了你好呀!” 顾云芷早就不在意这些了,不急不恼的看了眼她,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未曾言语的白文进,嘲讽的道:“夫人还是留着这番好意,为您的两子一女着想着想吧!我大姐嫁入永昌侯府不过三天,先有候府小姑子的口舌之非,后有侯府夫人谋害性命,插足儿媳陪嫁丫鬟之事。这传出去…不知谁人敢娶贵府小姐,谁人敢嫁贵府儿郎?!” 她为了维护女儿,听了身边嬷嬷的法子,将顾云夕身边的丫头施了罚后直接处理了他们,情急之下竟是忘了,这些丫头都是顾府的陪嫁! 这要真是计较起来,恐怕是....钱氏只觉一身冷汗。 “哦,对了,有件事儿,忘了与钱夫人知会一声,您府上的管家,刚刚可是亲口承认说,贵府大小姐同我大姐生出口角,以至钱夫人差人动手伤了人,我已经将人绑了,准备送交大理寺!另外,赵嬷嬷现在也应该到了靖安侯府请示了我母亲,钱夫人…您好自为之吧!” 说完顾云芷对钱氏行了一礼,带着一众人朝屋外走去。 白文进看着如此强势的顾云芷,想着她刚刚的话,却也无话可说! “母亲!”白静茹有些慌张的拽着钱氏的衣角。 钱氏想着如今还需伏低做小,看着白文进道:“快去请你父亲!” 还不等永昌侯回来,长公主便已命赵嬷嬷带着她的仪仗,声势浩大的要将顾云夕抬回靖安侯府。 钱氏一听暗道不好!她没想到长公主竟连顾云夕的名声都不要了,也不顾两家日后的处境,拿出了撕破脸的架势。 那日靖安侯府大小姐十里红妆的出嫁,永昌侯府世子玉树临风,门当户对才子配佳人。时至今日还是京城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没成想这婚礼第三天,就听说顾家大小姐命悬一线,被长公主的仪仗抬了回去! 永昌侯府门外,早已围了百姓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钱氏在丫鬟的搀扶下,急匆匆追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儿,拿出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哭闹着道:“这天儿见凉,把云夕再挪回靖安侯府,只怕对病情无益啊,刚刚靖安侯府的人也狠狠的砸了我侯府的伙房,也该消气儿了,要是我哪儿有照顾不周的地方,顾二小姐!尽管指出!万不可这般呀。” 第17章 永昌侯府前 已经上了马车的顾云芷,听着巧舌如簧的钱氏那般说辞,一脸冷笑。 说的如此可怜,暗指他靖安侯府太过霸道,强行将有病在身的出嫁女抬回靖安侯府! “她满口胡说!”见南枝要下车理论,忙按她。 “这永昌侯夫人是有品阶的诰命夫人,你若是真对她动手,岂不正中她下怀!”顾云芷摆了摆手道:“无需理会她,先带长姐回去才是正事!” 永昌侯白秉轩还未走到侯府门口,就听妻子那委屈的声音,又见顾家如此无礼的态度,不由的怒火中烧,紧走几步… “顾小姐,莫非是忘了顾云夕已嫁入我永昌侯府?!”白秉轩上前扶起妻子,那张炭黑的脸看似十分唬人。 赵嬷嬷上前一步,行礼还未开口,就听顾云芷清澈的声音传来:“贵夫人一张利口颠倒事非黑白!你永昌侯府将我靖安侯府嫁过来的大小姐重伤至此!迫不得已,抬回府上静养,贵夫人上嘴唇碰下嘴唇就成了我靖安侯府蛮横无礼!着实让人大开眼界啊!” 南枝已先跳下马车,回身扶着顾云芷下来。 白秉轩藏在衣袖中的拳头握紧,深邃的目光望向镇定自若的顾云芷:“顾二姑娘慎言!” 东梧忙上前去,将顾云芷挡在身后。 “侯爷,你家夫人和女儿可真是好本事啊!不光背后妄议靖安侯府的事非,还将我家大姐重伤至此!!这是有多大的仇怨!竟下如此死手。”顾云芷不怒自威的神情,看向白秉轩道。 他转头看向钱氏一脸惨白的慌乱摇头,又看向顾云芷:“二小姐,这可是有误会?” “贵府管家已经亲口承认,你的女儿背后妄论靖安侯府事非,正巧被我家大姐听到,二人起了争执。你夫人直接差人动了我大姐!又在其昏迷之时,将我靖安侯府陪嫁过来的丫头,悉数打发了出去!这是和道理?”顾云芷将她二人的罪状一是一二是二的全部罗列出来。 白秉轩有丝慌乱道:“不管怎么说,这顾家大小姐已是我永昌侯府的儿媳妇,是我白家的人!你说带走就带走,当我永昌侯是摆设么?!” 顾云芷抬眸尽显戾气:“如侯爷所言,我大姐嫁入侯府便是侯府中人,那此刻的始作俑者,侯爷既不严惩。那我顾家还不得过问了么?!!” “胡说八道!”白秉轩有些恼羞成怒。 “南枝,去将人带上来,侯爷既说我是胡说,那今天就在这里,将事情说清楚!”言罢,便抬脚踏上永昌侯府的高阶,目光灼灼的凝视着眼前的众人。 “是,小姐”不一会南枝就如同拎着个小鸡崽似的,将绑着的永昌候府的管家拽了上来。 侯夫人钱氏,见状越闹越大怕不好收场,扯着白秉轩的衣袖不知所措的道:“夫君。” 白秉轩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顾云芷几句话就把事情挑明,并把人证也拖了上来,看热闹的百姓,此时议论纷纷。 “这擅动儿媳妇的嫁妆,可真是不要脸!” “那可不!看不出这永昌侯府竟是这样的做派!” “这侯府不是还有一个未娶的小公子嘛?那这以后谁还敢将闺女嫁入永昌侯府啊?” 此时唐凡已经带人从徽文馆将白文航带回,老远就看到永昌侯府大门前又是仪驾又是围观的百姓。 白秉轩听着百姓的言论,咬着后槽牙强撑道:“你们靖安侯府的姑娘,行事张狂不守女德,成日舞枪弄棒也就罢了!如今竟还当街诋毁长辈,难道靖安侯就是如此纵女,养而不教吗?” 第18章 是我的错 顾云芷勃然大怒,杀气四溢的呵斥道:“我顾家女眷习得不是戒律清规,我们习得是保家卫国,浴血奋战的本领!学得是宁愿马革裹尸,也绝不使我大靖国土,百姓受辱于敌的赤胆忠心!我顾氏子孙仰无愧于天,俯无怍于地!不屑尔等后宅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龌龊手段,我顾云芷不但今日张狂!日后更是张狂!” “好!不愧是靖安侯府的好儿郎!” “靖安侯府无论男女都是傲骨嶙嶙的英雄!” 众人拍手叫好,想到远在北漠战场那顾氏男儿!靖安侯府满门的忠烈,均是顶天立地的浩然之气!纷纷低声议论:“永昌侯府这不是欺负人家顾氏无男儿嘛!” “真他娘的不要脸,还真好意思欺负这姑娘家家的!” “这永昌侯的女儿倒是会女德女戒,又何时上过战场?想他永昌侯挂着个侯爵,不都是沾了祖上的光儿?竟还有脸说这话。” 白秉轩气得脸色发紫,负手背后不屑道:“顾二姑娘,好一副伶俐口齿!” “比不得贵夫人能说会道!”顾云芷丝毫不惧的回击道。 白文航被东梧直接从人群中拽了出来。踉跄着站稳身子,向父亲母亲行礼,不敢与顾云芷直视,低垂着眸子缩在一旁。 顾云芷轻蔑的看着他: “我本想着白世子声名远播,应是个傲然挺立的爷们儿。没想到竟也是个毫无担当的懦夫!自己的媳妇儿重伤昏迷,竟还有心思去舞文弄墨!” “重伤昏迷?!”白文航一脸诧异的猛然抬头看向顾云芷,转而问钱氏道:“母亲分明不是说…” “侯爷!”钱氏一慌,忙先一步道:“是我让航儿去徽文馆的,男人总归是要多增长学识的,不然何谈前程似锦啊!是我不好…我没照顾好云夕!云夕一伤,我就差人去请了太医过来!太医说静养几日就不打紧了!可如今这靖安侯府不知从哪儿带来的赤脚大夫,偏说云夕命不久矣,我...我这也不知该信谁的了!” 钱氏决不能让儿子当着这么多人面儿,将她的哄骗之词公诸于众,只能接着将这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做了个十成十。 南枝目光都变得冷肃起来:“赤脚大夫?!我还真是头一回听说,将济世堂的李大夫称为赤脚大夫!” 白文航抿着唇,露出有些纠结的面容。 他不能当众说出母亲不让他去看云夕是因为说男人见了血不吉利。 可是…母亲分明告诉他,将云夕照顾的很好,只需静养几日便可好了! 这...他该如何是好呢? 顾云芷冷笑:“钱夫人的意思是我大姐自己不愿醒来咯!那不若请钱夫人寻来您所说的太医,让他与李大夫对峙一下,看究竟是如何?” 钱氏面色惨白瞬间不知所措。 白文航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似得,撩起长衫下摆,对着顾云芷重重叩首:“一切都是我的错!” “白世子,我可担不起你这么重的礼!回府!”她转身走下高阶,就着南枝的手,上了马车! 前世竟不知这白文航如此软弱,连自己的媳妇都护不得! 看热闹的百姓随着长公主的仪仗,一路追到了靖安侯府门口。 长公主让赵嬷嬷带着仪仗出发时,便带人等在靖安侯府门口了。 见她们归来,忙差人上前将顾云夕抬了回去。 趁着大家都在关注靖安侯府门口,顾云芷趁机将唐凡唤到一旁交代了几句。 唐凡颔首,一溜烟似的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靖安侯府的大小姐于回门之日重伤昏迷,以至被长公主仪仗接回府内静养的事迹,没出半刻钟,便沸沸扬扬的传到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最为人传经送道的是那段永昌侯大骂顾氏姑娘不习女德,却被顾家二小姐怼的哑口无言这一段。 第19章 前来请罪 靖安侯府内 随着大小姐被抬着回来。府中上下如同绷了紧紧的一根弦,小厮丫鬟们都不敢大声喧哗,井然有序的忙活自己这摊事儿。 听夕阁内,长公主守在顾云夕的床边,握住她微凉的手,好似想将它捂热一般,不停的低声呼唤着女儿的名字。 太医院院士勾太医同济世堂的李大夫,在隔间讨论着顾云夕的病情。 厅堂内的老夫人面色凝重,闭着眼,拨弄着手中的佛珠,口中念着佛经。盼着隔间内的两位大夫能尽快讨论出个结果来。 小不点顾云晴乖乖的坐在那里,也不似之前那般活跃,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滴溜溜的来回乱转,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却能感受到府中沉闷的氛围。 重伤的萧仁今日能下地了,他听说了永昌侯府门口的事情,正要去听夕阁寻顾云芷。经过他这几天的思索,确实动了想追随顾云芷左右的心思。更何况她对于他还有救命之恩! 听夕阁外的走廊上,顾云芷与身旁站着的唐凡不知说了什么。见她点了点头。顺手拢了拢披风,准备往里屋走去。 萧仁紧走了两步,追赶上她的脚步,略带气喘的喊道:“二小姐,且慢。” 顾云芷听见喊声,回头就见萧仁一瘸一拐的往这边走来。忙上前:“萧兄,怎么下地了?” “今日刚可下地行走,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你无事便好。”顾云芷轻笑道。 萧仁看着她的笑容,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小姐若不嫌弃,萧仁愿为小姐略尽绵薄之力!” 她看着憨厚的萧仁,知他性情耿直,却无奈上一世被诚王训练成了杀手! 顾云芷抬手躬身郑重的道:“得萧兄相助,是云芷之幸!” 萧仁见她如此,赶忙托扶起她道:“小姐如此,折煞我了,您也别萧兄萧兄了,就叫我萧仁吧。” 顾云芷点头刚要再说些什么,就看北凤从远处走来,瞬间想到,若萧仁跟北凤一同前去,定然更是万无一失! 北凤走过来拱手道:“小姐,我已准备妥当,前来拜别小姐。” 顾云芷轻声细语道:“北凤,不急,你待萧仁伤愈后,一同前往。萧仁较为擅长情报收集以及乔装打扮,而且武艺也不错。你出门在外有萧仁在身旁,我也放心!” 萧仁看着眼前的女子,暗暗感叹,不知她是怎么在这短短两天就能清楚地知道他擅长的是什么!果然,他的决定没错! 随后顾云芷对着萧仁说:“你且安心养伤,伤好后,我顾家上下就托付于你二人了!” 萧仁对她的这番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北凤看着他这模样,不觉一笑:“等你伤好后,再说吧!” 萧仁听后点点头。 顾云芷让北凤带他下去好好养伤,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她也转身向内堂走去。 唐凡站在那里思索着。就是顾云芷派他在京城的各个酒馆赌坊烟花场所,散布今日永昌侯府之事,把靖安侯府的声望再往上推一推。刚才听着小姐如此说,她究竟想干什么? 顾云芷前脚刚进内堂,就见顾叔匆匆踏入听夕阁,正巧看见门口若有所思的唐凡,走上前道:“永昌侯世子还有兄弟白文进等人,跪在靖安侯府门外,也不肯进来,只说是来负荆请罪的。” 唐凡大感意外,侧头看向顾叔,这永昌侯世子长跪于此,这是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了的家丑呀?! 不过,今日的事情闹得如此之大,永昌侯府要是不拿出些态度来,怕是不好收场。唐凡让顾叔赶紧进去禀报。 顾云芷听后没有吱声,看来这白文航还有的救!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老太君命赵嬷嬷将白文航请进府来。她带着顾云芷等人前去大堂等他。 老太君为顾云夕的未来着想,也不会任由白文航就这样跪在府外置之不理! 顾云芷低垂着眸轻抚着座椅旁的扶手,思索着她有幸重生回来,就断不能让大姐憋屈着过一辈子!不管是顾云夕还是顾家的任何人都是她要拿命来护住的人! 第20章 负筋请罪 赵嬷嬷到了府门口见白文航与白文进耷拉个脑袋跪在那里,身后带着的几名小厮,走近便闻到他二人身上未散的酒气,用手帕掩了掩口鼻,皱了皱眉。 白文航直接长揖到底给赵嬷嬷赔不是:“赵嬷嬷您多见谅,还望允我等进去见一见云夕,文航保证,定不做出混账之事。” 此时,慕若尘正拥着貂皮披风站在不远处的马车前,身姿挺拔,哪怕位于暗处也难掩超他凡脱俗的气质,十分引人注目。 见长公主身边的赵嬷嬷亲自出来,慕若尘勾起唇角露出笑意,眉目间尽显深邃。 “还不快将世子扶起来!”赵嬷嬷吩咐身后的小厮道。 小厮们疾步走向前,恭敬的扶起白文航。 随后赵嬷嬷又吩咐他身后道:“世子这是吃多了酒,你们还不快遣人去侯府禀报一声,世子跟二公子在我靖安侯府!” 见靖安侯府的小厮扶着白文航往里走着。 慕若尘正要转身上马车,竟不知白文进何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醉意满满的一把拉住他:“慕兄,这主意是你出的,得等到最后才能走。” 说完白文进晃晃悠悠的扯着慕若尘,往靖安侯府台阶上跑:“嬷嬷…等一等…等一等!” 谁知刚进靖安侯府,没走几步就见东梧怒不可遏的模样,拔出手上的剑就冲了过来。 吓得白文进当即打了一个酒嗝。 “休得无礼!退下!” 顾云芷不知何时站在了庭院之中,忙吼一声,赵嬷嬷也是一惊,被吓了一跳。 白文航羞愧难当,酒意略散了些道:“二小姐不必阻拦,我确实该打。” 慕若尘隔在不远处,瞥见了那踏着四方步,缓缓走来的身影,既从容又沉稳。 顾云芷一身天蓝色的锦袍拥着乳白色的披风站在院中,衬托着她精致的眉眼,她的眸色墨黑平淡,极为悠然自适。同今日在永昌侯府门前那凌厉逼人气场完全不同。 慕若尘的眼眸由平静逐渐深邃,藏在貂皮披风下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玉扇,若有所思的站在那里。 顾云芷才走出大堂,便对上了慕若尘那似水般的深眸,仿佛要被吸入其中一样,她脚下一顿。 慕若尘见状对她微微颔首,尽显从容不迫。 顾云芷披风下的手,下意识收紧握拳,心跳没来由的重跳了几下,呼吸略有紧促。 上一世,即使是身经百战的顾云芷,也从未有人,能如慕若尘这般让她有如此浓烈的畏惧感。 慕若尘儒雅之下,是如狼似虎般的野心,谈笑间取人性命于无形。就连高深莫测的顾云芷至死,都没能将他看透!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那份对慕若尘的过分在意,抬脚向庭院走去。 “东梧,退下。” 东梧闻声回头看了眼顾云芷,心不甘情不愿的收了剑,转身回到顾云芷身侧。 白文航借着酒劲儿才敢直视顾云芷,看着眼前绝世独立的女子,白文航心中五味杂陈,掌心紧张的出了一层薄汗,忙收回视线不敢看向顾云芷。 赵嬷嬷也连忙走到顾云芷的身旁。 “白世子。”顾云芷站在与白文航相对谨慎安全的距离停住:“世子与二公子前来,可是心中已有抉择?” 白文航垂着头慌乱的道:“还…还不曾有。” 顾云芷心中难免徒生出了几分怒火,难怪白文航护不住自己的媳妇!光知道歉有何用? 只听她的声音也跟着提高了几个声调:“白世子见了我祖母与母亲,也要这般回答么?若是如此,我便要问问世子,今日来我靖安侯府所为何事啊!” 秋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白文航此时尽是窝囊无用之态,抱拳对顾云芷长揖到底:“白文航羞愧难当无话可说。” 那日白文航前来靖安侯府迎亲时,她观白文航当是有些谋略,心思缜密之人才是。 顾云芷强压下心头的恼火,强迫自己语气平和的开口:“我大靖开国之初,凡有大功者,皆定爵封侯,爵位世袭罔替,虽依礼法嫡庶之别,长幼之序,但我朝并非没有过,因长子德薄才疏,另扶他人来世袭爵位的!终是酿成手足相残的悲剧!” 第21章 大小姐醒了 顾云芷提及至此,白文航瞬间通透,他若是再这么下去,恐日后酿成悲剧。 父亲一直偏爱幼弟,只是碍于祖宗礼法不得如此,若此次之事不能妥善处理,恐怕就要给父亲落下口实! 见白文航面色惨白,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顾云芷便知他听懂了! 此时,倒觉得这世子爷也并非无可救药,适才平缓的道:“有史为鉴,古有孔融让梨,如今世子何不效仿?这侯爵之位也不过是个虚衔,若世子真是心有大志,何愁挣不来一份锦绣前程?” 白文航猛然抬头,一脸惊骇的看着她,她是说...让他自请让出世子之位?! 这些年来,确实父亲明里暗里不少打压于他,他也不是不懂,但他从未想过要... 慕若尘带着淡淡的笑意,掸了掸披风上的浮尘,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慕若尘未曾想过,一个柔弱女子竟有如此魄力。他纵观整个大靖朝,也找不出几个能比得上顾云芷的眼界。 “大小姐醒了!大小姐醒了!” 听后面传来小厮如天籁般的声音,传至整个靖安侯府! 顾云芷眉眼中瞬间展露喜色。 白文航更是伸长了脖子,往靖安侯府内院望去。 小厮疾步跑来,险些扑倒在地。对着顾云芷拱手行礼:“二小姐,大小姐醒了!” 她颔首,转身望向白文航道:“不能解父之忧,视为不孝,不能护妻之全,视为不义!不破不立枉少年!望世子好自为之!” 顾云芷不自觉的望了眼远处的慕若尘,便带着南枝东梧等一干人,匆匆往内院走去。 赵嬷嬷对白文航与慕若尘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公子们堂内稍坐,世子,请随老奴来!” 顾云芷等人赶到听夕阁时,顾云夕正躺在那里,虚弱无力的笑着,为床旁哭如泪人儿般的长公主擦去眼角的泪水。 顾云芷看着眼前一幕,只觉心中酸楚不已。 虽知大姐已无生命之危,但她迟迟不醒,让人很揪心。现在好了,她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赵嬷嬷推了门进来,对长公主行礼道:“主子,永昌侯府的世子爷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等了许久,顾云芷见母亲未曾言语,走向前:“母亲,你若不愿见他,我就将他打发了回去。” 顾云夕经此一事,对于白文航心中已有抉择,她面无血色的道:“母亲,此事也不怨他,让我单独和他说两句话吧。” 白文航与顾云夕本就是夫妻,长公主听她这么说,便颔首吩咐:“赵嬷嬷,你去唤他进来。” “是!” 白文航进屋径直往床边走去,显然忘了与长公主行礼。 看着床上脸色惨白,呼吸微弱的顾云夕,眼中满是心疼的蹲在床边,伸手抚摸着她的额头轻声询问:“夕儿,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 顾云夕轻缓的摇了摇头,以示他放心。 屋内格外寂静,白文航,想到这一切都源于自己的懦弱!只觉羞愧难当!一个劲儿的在那掉眼泪。 直到顾云芷轻咳一声,白文航才反应过来,连忙长揖到底向长公主跪下磕头,哽咽的道:“岳母大人,这一切都是小婿之错” “世子快快起来吧,本宫可经不得你这声岳母大人!”长公主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白文航跪在那里不肯起来,顾云芷见母亲如此,也知是对他的恨铁不成钢!忙上前去给母亲递上一杯茶道:“母亲,莫气坏了身子,白世子在府门口时,我已经同他讲了许多。” 长公主也知是顾云芷在递台阶,接过茶缓和了道:“罢了,这次幸好夕儿无大碍,不然我定让你永昌侯府陪葬!” 顾云芷道:“母亲,您身子才见好,您先去歇息吧。这里有我在。” 长公主点点头,赵嬷嬷扶着她起身往外走去。 顾云芷送母亲出去后,便进了厅堂,看白文航眼神坚定的快步走了出来。 看见顾云芷一怔,思索片刻上前拱手道:“文航告辞,改日再来向岳母大人请安!” 说完,便匆匆的出了听夕阁,朝府门外走去。顾云芷知道白文航应是已有决绝。 第22章 是个爷们 长公主的庭院内,赵嬷嬷轻轻给她捏着肩膀,将今日在永昌候府的前前后后,细细与她说来。 长公主点了点头:“芷儿,真是长大了,不逊侯爷之风!” 赵嬷嬷接着又将请白文航进门后,在厅院内发生的事与长公主说了,顾云芷劝诫白文航效仿孔融让梨之事也没瞒着。 长公主思索后缓缓开口:“芷儿如此通透,永昌候偏爱次子之事,世人皆知。夕儿是白文航的妻,夫妻本为一体。若此事不妥善处理,恐怕他二人将来日子也必将艰难。” 赵嬷嬷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长公主叹了口气道:“若这白文航真有魄力,放弃世子之位,重新来过,好歹还有我在,总是能帮衬一二,就看他如何抉择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白文航独自一人站在靖安侯府门口求见长公主。 长公主刚起身,正准备用早膳,听小厮来报时颇感意外。 “请白世子进来吧。” 长公主隐隐猜到几分,这白文航若真如她所猜想那般。却不禀报他父亲永昌侯而是来寻她,能有这样的魄力,心底倒是对这个女婿有了几分欣赏之意。 长公主又侧身吩咐赵嬷嬷道:“备车,今日我怕是要进宫一趟了。” 白文航一进主屋,便对长公主郑重跪下叩首:“岳母大人,云夕嫁给小婿,但我却未能护云夕之周全,以至夕儿险些丧命,愧对顾家,愧对岳母。昨日回府三省吾身,小婿愧对世子之名,上不能为父分忧,下不能护妻儿周全,自请辞去世子之位,只盼发奋读书,早日凭借自己的学识,成为大靖有用之人!” 昨夜白文航一夜未睡,只为思索他这二十几年来的往日种种,还有未来自己该是如何?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思来想去若想报效国家,觉得只有考取功名这一条路可走! “起来吧!你能有如此想法,我心甚安!”长公主喜上眉梢欣赏道:“用过早膳后,我带你一同进宫!” 白文航又是重重的一叩首:“多谢岳母。” 白文航心知,即便是现在辞去世子之位,即便是父亲再疼爱文进,也绝不会让他在顾云夕出事的这个当口有所行动,所以白文航才饶过父亲,来求长公主。 昨日永昌侯府门前之事,恐满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永昌侯府,竟将手伸进了儿媳妇的嫁妆之中。 今日,白文航果断做出抉择,这番动作下来,想必这永昌侯府的名声,恐再难洗脱污名。 长公主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男子,看似优柔寡断,可实则是位有决断的男人! 倾云阁内 顾云芷才从长姐那里回来,正在洗漱,就听南苑兴致勃勃说白文航今日早早就登门去了母亲的院里,这会儿跟着母亲一起出门进宫去了。 顾云芷接过南苑递过来的擦手手帕,想到这白文航必是做了决断!还好,他还有个爷们样儿。 南枝这会儿也将早膳端了上来,顾云芷走到桌旁坐下,端起一碗热腾腾的粥,开始喝了起来。 南苑让人收了面盆后,跳到顾云芷身旁说:“主子,刚才辰王身边的长意来了,说替辰王来向小姐传个话儿,殿下伤已无碍,请小姐勿扰心!” 顾云芷闻言一愣,竟没有死!可真是命大啊! 她真应该早早派人埋伏在那里,然后,狠狠的给辰王补上几刀! 顾云芷压下心头的狠虐之气,将手中的碗筷放下。 南枝更是心惊胆颤的拽过南苑:“你成天的跟辰王身边的人见面干嘛!我们是靖安侯府二小姐的丫头,这要是让人看到可还了得!” “姐,我知晓轻重的!”南苑一脸不耐的甩开南枝的手!转而笑嘻嘻的对着顾云芷道,“我这不都是为了小姐好么。” “南苑,你今年十八岁了吧?”顾云芷若有所思的问。 南苑一听欢快的回道:“小姐,奴婢过两天就十八了。” 顾云芷重新拿起碗筷,皮笑肉不笑说:“南苑,长大了,终归是女大不中留,过些日子,让南枝给你寻个好人家,再给你备份嫁妆,也不枉我们主仆一场。” 第23章 还信她么? 南苑瞬间脸色一白慌忙的跪下:“小姐,奴婢,奴婢没存这心思,小姐在哪儿,奴婢就在哪儿!就算以后小姐嫁人,奴婢也是要跟在小姐身边伺候小姐和姑爷啊!” 顾云芷白了南苑一眼,只怕她早就做着,将来必会嫁入辰王府的算盘来的! 显然南苑现在已经芳心暗许,不妨先留着她!省的到时辰王再从靖安侯府寻其他人,这样的话就被动了。好歹南苑不是个心机深沉之人,再说毕竟还有南枝的情分在。 “你起来吧,今儿,我念着南枝的情分,你好自为之!”顾云芷一边夹着小菜,一边说道。 “是,小姐。奴婢再也不敢了。”南苑委屈的不行,起来站在顾云芷的身后,默默的抹着眼泪。 南枝看着她那不争气的模样,真的快要气死了... 用过早膳,顾云芷刚在院中准备鼓弄鼓弄她的银枪,便见唐凡走来。 侧身取过南枝手上的披风,对唐凡道:“走吧,去溜达溜达。” “是!”唐凡恭敬的跟在顾云芷身侧压低了声道:“我查到大小姐的几个陪嫁丫鬟并不是被打发出了永昌侯府!而是都自缢而亡了!” 顾云芷脚下步子一顿,侧头看向唐凡满是震惊,自缢而亡?恐是这永昌侯夫人钱氏想出蛇蝎手段!竟如此的心狠手辣! 唐凡继续说:“她怕夜长梦多,也怕咱们追查!自缢当晚永昌侯府的管家,便差了些人将那几个丫头,连夜用草席一卷,丢去了乱葬岗。领命之人不知内情,嫌尸体沉重,便随意挖了个小坑将尸身浅浅埋了,便回城吃酒去了。酒馆老板说那几人去的时候,听其中一人担心说道会不会被夫人责罚,另一个还安抚着说夫人事务繁重,哪有心思过问这些小事。” 停顿半刻略平复心情后,继续说:“唐凡,一会儿,还得辛苦你再跑一趟!你找些人,去将埋尸处找到,将大小姐的陪嫁丫头全部挖出,然后,放在原地不要动,再差人前去大理寺报官,记住,切勿让豺狼猛兽糟蹋了她们!到底是我顾家出去的人,就算是丫鬟也不能就这么无缘无故的丢了性命!还落得个弃尸荒野的下场!” “是,属下领命!”唐凡看着面前的顾云芷,小姐确实将他们每个人都看得很重,他要好好效忠小姐!保护小姐! 南枝跟在顾云芷身旁,听着她们俩人的对话,不觉的想到南苑在被靖安侯府收留之前,服侍的那个家主,也是个跟永昌侯府钱夫人相差无几的富商贵妇。经常也是打骂无偿。 后来她死里逃生,跑到靖安侯府来寻她这个姐姐,是小姐看她实在可怜,留在了身边做贴身丫头。虽不如她一般,跟着顾云芷上阵杀敌。但她能留在小姐身边,这不已经是给了她天大的脸面了嘛!可南苑... 此时南枝心里有些突突,有了某种猜想,抬头看向顾云芷:“主子,您...是不是...信不过南苑了?” 知道南枝聪慧且忠心,顾云芷也没打算瞒着:“南苑对辰王的事情如此上心,如此殷勤,你真看不出点什么嘛?她长大了,心也就大了!” 顾云芷之所以还留着南苑,无非想留她看看,到底跟父亲书房中的密信是不是有关系! 难怪最近小姐疏远了南苑,也疏远了辰王。南枝心里想着。 不知不觉间二人走到了听夕阁,走进去见顾云晴正在与大姐一同躺在软榻上不知在聊着什么,顾云夕苍白无力的脸上眉开眼笑,气氛很是温暖。 看着这一幕的顾云芷,心情也由阴转晴了。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此生哪怕要她粉身碎骨,只要能守住这份美好,便足矣。 “说什么呢?在门口就听你们的欢笑声了。”顾云芷心中柔软的一塌糊涂。 走进来解开披风递给南枝。 顾云晴用她奶声奶气的声音道:“二姐!我正在跟大姐讲这两天京城的趣事呢。” 第24章 这个逆子! 顾云晴跑下来扯着顾云芷的袖口满脸崇拜的道:“二姐,你真厉害~现在京城内都在说你是个英雄!” 她摸了摸三妹头上的虎头帽,眼中满是宠溺。 “二姐,你快来坐呀。”顾云晴拽着她忙向软榻旁的木椅走去。 顾云夕一早便听说了今儿个白文航过来,想着刚才晴儿所言的昨儿的情况,若不是芷儿将事情闹大,如今怕是…眼眶微红有些哽咽的道:“二妹,若不是你…” 顾云芷不等她说完,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的笑着:“大姐,我们都是一家人!咱不说两家话,今儿母亲带着白文航进宫,应会有些收获!现在世人也皆知永昌侯纵容放肆其妻其女的不正之风,今后,你们可选择搬出来,只管关起门过好自己的日子。” 听她这么说顾云夕更是止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流,抽泣着说:“芷儿,我也曾如此劝解文航,只是他不曾下定抉择。” 顾云芷看着大姐的模样,顿时心疼不已,刚想用帕子为她擦拭眼泪。就看小胖丫头顾云晴先一步,爬上了顾云夕的软榻,拿起小手绢道:“长姐,不哭,晴儿给擦擦。” 顾云芷看着她二人很是欣慰:“晴儿,现在真是长大了,会照顾人了呐。” 顾云晴听她这么说,饶是很骄傲的挺了挺小胸脯,憨憨的咧着嘴笑着。 “大姐,别怕,这大靖国内还没有人,能欺负得了我顾家人,到时给你们寻些心细的小厮丫鬟带过去,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此时顾云芷心中暗暗想,既然有人敢动了她最在意的人!那么,她定会让她付出惨痛的代价!双眸凛冽,语气略带薄怒问:“大姐,你陪嫁的那些丫头,他们的卖身契收在哪儿了?” “就在母亲给的那个圆柱形的锦盒,最下边的暗层当中。母亲给的陪嫁店铺地契还有丫鬟们的卖身契,我都放在哪里了。”顾云夕一边说着一边指着梳妆台上的那个沉木锦盒。 南枝转身从锦盒当中,拿出地契与卖身契递给了顾云芷。 她挑出所有人的卖身契,将其他的递给南枝,让她再放回去。 “芷儿,她们可是...?” 不想让刚刚苏醒的顾云夕再伤神,握住她的手,不等她说完便叮嘱道:“大姐,无妨,一切有我!” 说着,将东西收好,又跟小丫头顾云晴,玩闹了一会儿。看着大姐也有些累了,便带着小不点离开了。 长公主带着白文航,下午刚从宫里出来,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永昌侯世子自请辞去世子之位的消息便传遍了满京城。 白秉轩得知这个消息时,一下就跌坐在了椅子上!这个逆子! “父亲,您怎么脸色如此难看?”白文进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白秉轩看着眼前的爱子,自小幼子就聪慧过人,出类拔萃。所以很是偏爱。虽然长子也很聪明睿智,但他却总觉得略逊于次子。 第25章 自立门户 永昌候这次算是打碎了牙,自己往肚子里咽了!若不是早听说了靖安侯战殁北漠,他也断然不会默许钱氏如此猖狂行事,随意拿捏顾云夕。 他不该放任妻女如此冲动,应该等前方战报传回以后再动手!更何况此时顾家还有个长公主在,是他被靖安侯压制了太多年了,导致一时间他竟也没忍住的狂妄了。 白秉轩身边的管家眼睛珠子一转,凑近来开口:“侯爷,先别急!老奴思索着,就算是长公主知道这事儿,顶多吓唬吓唬咱们。您想啊,总归顾云夕已经是白家人,她要想女儿踏实安生的过下去,必然不能跟咱们撕破脸的。长公主不能连这点道理都不知道!” 白秉轩点了点头,很快便镇定了,在想马上这北漠的战报就会传回来了,心里基本定了定。 管家一想到顾云芷让人捆了他,扔在大街上惹的他甚是没脸,就气得不行!这口恶气他必须得出! “侯爷,老奴觉得,等世子妃回来,您得让夫人好好给她立立规矩。这既为白家的媳妇就该跟着白家的规矩走!”管家一肚子坏水的说道。 白秉轩:“你说的对,去让夫人备份厚礼,明日我去宫中面圣,让她去靖安侯府拜访长公主,顺道将这个儿媳妇给接回来!” “是,侯爷!”管家忙出去向夫人禀报去了。 钱氏正在屋内跟白静茹聊着趣事,听管家来报后。 钱氏有些气愤,按耐不住的在想,等着吧,若顾氏男儿战死北漠的消息传回!她还何必需要受这窝囊气!还要去登门谢罪,请这个儿媳妇回来?!这不是真真拿她这个婆婆不当一回事儿了? 不过,想归想,钱氏还是按白秉轩的意思,差人去备下了份厚礼。准备明日用! 第二日 还不等白秉轩进宫,皇帝就下旨准了白文航的辞呈,并欣赏白文航的魄力,赏赐了他宅院一处,黄金百两,望其可以奋发图强,早日科举高中! 跪在众人最前面的白文航,郑重的叩首接旨谢恩。 宣旨太监笑容满面的道:“公子之气度让人钦佩!皇上让老奴转告公子,切莫让朕失望,当为世家之典范,朕...拭目以待。” 白文航听完也是很激动,当即跪下重重一叩首:“多谢陛下关怀!白文航定不负陛下所望!” 永昌侯面色铁青,虽然,皇上下旨嘉奖白文航是给祖上贴光之事,可他自请辞去世子位,这不就是再给他这个爹脸上啪啪打了几个巴掌嘛!还反请长公主帮忙! 还有,陛下赐宅,这不是想让他直接搬出永昌侯府嘛?!这更是让他永昌侯的脸往哪儿放?这日后满京城都得知道他永昌侯府内不和,导致大儿子另立门户?! 永昌侯此时正好回头怒瞪着钱氏,都是她做得好事儿!钱氏立刻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钱氏知道这次不但让永昌侯府丢了颜面,她的名声也彻底毁了!这日后谁还敢嫁进永昌候府? 白文航接过圣旨,正准备回自己院中,被白秉轩叫住,甩手便是一记耳光,打的白文航瞬间摔向旁边的桌子。 第26章 返还奴籍 “你这个逆子!自请辞去世子之位这种大事,都不说提前与我商议!这世子位对你来说就这么廉价嘛?还去找了长公主,你将永昌侯府放在了何处?” 白文航捂着半边脸委屈的站起身,退后半步,对着父亲行叩拜大礼:“父亲自从得了弟弟后,父亲时常感慨幼弟聪慧,七岁便可出口成章,对弟弟偏爱有加!儿子就算是兄友弟恭,父亲也是百般挑剔,悬梁苦读父亲亦是不满。儿子见幼弟绕父膝下,您经常感慨弟弟才适合世子位,儿子反躬自省,自请辞去世子之位。儿子不日便携家眷搬出候府,惟愿此后,父母康健,妻儿平安,求父亲成全!” 白秉轩抬手颤抖,看着白文航起身再次行礼后转身离开,没有再唤住白文航。 傍晚,顾云芷沐浴后坐在灯下看书,南苑站在身后,用梳子替她梳着头发。就见南枝端着热茶进来。 “小姐,唐凡来了!”南枝将热茶放在顾云芷身边。 “让他进来。” 唐凡面色欣喜的走到顾云芷身旁:“小姐,您吩咐我得事儿办完了。还得了件喜事儿,大小姐的陪嫁丫鬟,有一人雨儿未死。” 顾云芷听闻惊喜的抬头,等唐凡继续说下去。 “埋葬之人趁天黑,匆匆收拾后,就撤了。雨儿自己醒来后,爬出了土,见四处无人,慌忙跑下山,体力不支倒在河边,被山下的农夫瞧见带了回去!” 顾云芷放下手中的书,忙问道:“那你可将人带了回来?” “带回来了,小姐,属下已经把人安顿在了偏房。”唐凡恭敬的回 顾云芷思索许久后吩咐唐凡:“你去将事情来龙去脉问清,然后,将卖身契给她,再给她些银两,差人送她回家。”丫鬟们都不经世事,经历此事后,恐怕也会心有余悸,不如放她自由得好。 她又回头看了眼南苑:“你去小厨房看看山药乳羹好了没有,好了给大姐送去。” “是!” 南枝十分有眼力见儿的接过梳子,继续替顾云芷梳着头发。 顾云芷见南苑离开后便说道:“唐凡,再替我做几件事。” “任凭主子吩咐。” “先派人,将已逝的丫鬟们奴籍消了,还他们良民身,然后,差人将他们好好安葬!” 顾云芷拿起热茶继续道:“再派人将钱氏自缢大小姐陪嫁丫鬟的事儿,闹起来!” 自打大姐受伤被抬回娘家。现下满京城的人家儿,都在对永昌侯府的作风议论纷纷,偏偏靖安侯府上下口风紧,打听不到一点讯息。京城妇人们茶余饭后聊起来的都是对后续如何好奇的不得了。 此时,再将永昌候府自缢陪嫁丫头之事抖出来,恐怕更是将这永昌候府架在火上烤。 事情一件一件的往外抖,不急慢慢来。循序渐进才能使人欲罢不能,让大家的眼睛紧紧的盯在永昌侯府! 到那个时候,看白秉轩是弃了钱氏!还是弃了这永昌侯府的名声?! “另外,五日后母亲派人去青州接个人,安排一下,去试试这人的品行。” 关于这个祖母的这个外亲董子松,试试看他的品行如何,若是可以,也不过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儿。顾云芷想着。 唐凡听后应声道:“是,属下这就去!” 南枝见唐凡走后,想到受伤的箫仁问顾云芷:“小姐,前些日子救下的那个刺客,您打算如何处置?”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南枝,片刻后道:“莫不是我们南枝,有什么想法了?” 南枝听后,略带羞涩的道:“小姐,你休要拿我打趣了。” 顾云芷眉目含笑似的温和说:“萧仁,待他伤愈后,我打算让他去外面历练个两三年,到时候我也能放心把你交给他!” 南枝一张红透了的脸娇嗔道:“小姐!” 顾云芷对于南枝这点心思还是一眼就能看透的,毕竟跟了她这么多年。 上一世,因为立场的不同,南枝为了保护她,跟她上了战场,以至于跟萧仁最后抱憾终身!这一世,顾云芷必让南枝风风光光的嫁给她的心上人!这也是为什么她要留下萧仁的原因之一。 第27章 必有内幕 翌日,清晨。 顾云芷刚用完早膳,就听说那几个陪嫁丫头的家里来人了,跪在侯府门口,说要感谢靖安侯府的恩情。 昨儿晚上,唐凡连夜将剩下那几名丫鬟的卖身契,给他们送了去。几家人收到后很是感动。一合计今儿早就来这里想要感谢二小姐,还想问问几家姑娘是不是还能寻的到。 顾云芷将漱口水吐进痰盂里开口:“南枝,你去账房支些银两,找个口齿伶俐的院工,让他将银两分给他们几家。并且告诉他们,我靖安侯府出来的丫头,靖安侯府定会帮他们讨个公道!” “是!”南枝应声出了倾云阁,一路小跑往账房而去。 南枝取了银子出来,立时找到负责采货的王院工前来,将顾云芷的吩咐说了一遍。 “南枝姑娘,放心!”王院工心如明镜儿:“小的定将他永昌侯府的作风,说道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儿。” 王院工一到门口,连忙差人把几个陪嫁丫头的爹娘扶了起来。 王院工眼眶微红的道:“诸位,诸位,真是对不住大家了!我们家大小姐遭了难,昏迷不醒的被抬回府后,后来,还是经过勾太医和李大夫使尽浑身解数,才将我们大小姐从阎王爷手里给夺回来!如今大小姐念及主仆之情,靖安侯府也绝不能让丫鬟们如此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所以,今儿个大早,就差人前去大理寺询问情况了。” 说着,又将手中的银两,分给他们的爹娘,转身又道:“二小姐说等找回诸位的女儿后,靖安侯府定将事情追踪到底!” “大小姐、二小姐大恩大德啊!”几个丫鬟的爹娘连忙叩首道谢。 围观的百姓道,无不赞叹:“看看人家靖安侯府,对下人也如此义气!不但把这几个姑娘的奴籍还了,还给了家里人银两,最后还过问着后续之事,这可真是天大的恩情啊。” “这靖安侯府的大小姐也够糟心的,竟然摊上个这样的婆家。” “永昌侯府的当家夫人也真是好样的,她寻不到卖身契就随意吃处置了儿媳妇的陪嫁丫鬟。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还有,还有,这永昌侯的世子自请辞去世子位!啧啧啧…这难道没有内情么?这权贵世家的水可真深啊!” “我听说这永昌候一直偏爱次子呢,不知道跟这些有没有关系!” 看热闹的老百姓有眼尖的,老远就看到永昌侯府的车马缓缓而来,忙喊道:“那是不是永昌侯府的马车啊?” “哟,这永昌侯府竟还真有脸来靖安侯府呐!” “嘘....你不要命了!这永昌侯是什么样的人家儿,背后说道说道也就罢了,这要是让人家听见记恨上了,你这条小命儿啊,估计也快交代咯,回来上哪儿哭去都不知道!” 随着永昌候府的车马停在靖安侯府门前,看热闹的百姓都鸦雀无声了,用着鄙视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位正在下马车的永昌侯府当家主母! 第28章 请罪?问罪? 这几个丫鬟的家里人,更是恨透了这永昌侯府的钱夫人,但碍于她的身份,只能蔫蔫的站在一旁不敢言语。 这钱氏带着丰厚的礼品,大张旗鼓的登靖安侯府大门,钱氏还特意在门口前,大声喊道是前来向长公主请安,也是来接顾云夕回府照料的。 长公主不想见这钱氏,让赵嬷嬷跟着顾云芷前去应付着她,长公主则是在听夕阁陪着受伤的大女儿顾云夕。 钱夫人进门不是主子相迎,反倒是这些个靖安侯府的丫鬟小厮。这般怠慢于她,不免更加心生怨恨,心中盘算着等靖安侯府,侯爷公子皆亡的消息传回京时,要如何将这口恶气出了! 侍女扶着钱氏往里走,就听嘟囔着道:“这靖安侯府也太无礼了。” 钱氏收起那点小心思,恢复了一脸笑意说:“无妨,只要今天能接云夕回去,她总归是我儿媳妇!靖安侯府如此待我,反正这日子还长着呢,着什么急。” “还得是夫人!”侍女谄谀的道,扶住她继续往内院走去。 刚走进靖安侯府的庭院,钱氏就见赵嬷嬷站在那里,本是心中一喜。 赵嬷嬷见钱氏过来,笑着走了前去福身行礼:“给夫人请安,长公主今儿身子不爽,就不见夫人了。二小姐在堂内候着夫人呢,特意遣我出来迎一迎。” 钱氏身后的管家,一听顾家二小姐接见他们,顿时心里有些瘆得慌。 毕竟是让顾云芷收拾过了的人,再加上她毕竟上过战场…收拾这么个小角色,那绝对是绰绰有余。 钱氏脸色一下就不那么好看了,长公主不见她,也就罢了,还让个晚辈来见她!想那顾云芷看着温文尔雅,实则杀气四溢。 那日在他永昌候府门口,连侯爷都被怼的哑口无言!钱氏见她,怎能不慌。 心里虽千般不乐意,但明着她还是要装出个无所谓的样子来:“这让顾小姐操劳了,是我的不是。” 赵嬷嬷走在前面,听后边钱氏的话,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也没搭腔,自顾自的在前方带路。 钱氏见自己讨了个没趣,也就不再吭声。 赵嬷嬷带着她进了屋,见顾云芷与顾云晴坐在大堂的地上,自顾自的玩耍着,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怠慢之意很是明显。 “倒是我今日来的不是时候了,正巧长公主身子不爽!”钱氏笑盈盈的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 顾云芷闻言停下与小妹的玩闹,抬头看着钱氏沉着脸开口:“听钱夫人这意思,是说我母亲病的真不是时候,专挑您来拜访的时候病了。” 钱氏顿感喉头一哽,被怼的瞬间无话可说。 顾云芷抱起顾云晴落座,见钱氏如梗在喉的模样,又问:“钱夫人今日上门,难不成是为了向我靖安侯府问罪的?” 短短两句话就已经让钱氏手心直冒汗,她来之前就明白,他们永昌侯府被拿了短儿,若不让靖安侯府出了这口恶气,恐怕顾云夕的事儿不能善了。 可这顾云芷越说越离谱,话也甩的太狠了些。这不是在给她扣莫须有的帽子嘛! 钱氏的指甲都要扣进肉里了,却依旧面容不改道:“二小姐说笑了,我岂敢向长公主问罪!” 顾云芷又不冷不热的甩了一句:“我还以为今日钱夫人是来登门赔不是的,看来是我想多了啊!” “你!”钱氏瞬间被气得浑身发抖。 第29章 是来请罪 永昌候府的管家知道,今儿是来接顾云夕回府的,连忙打着圆场和着稀泥说:“顾二小姐,您误会了!我们夫人不是这个意思!夫人是在关心长公主,奈何嘴笨不会说话儿,我们断不敢问罪长公主啊!?” 管家拽了拽钱氏衣袖,继续道:“我们夫人是听说世子妃醒了,今儿个专程来接世子妃回府的!得知长公主病了,这就感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钱氏听管家如此说,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道:“可不就是这个理儿,二小姐怕是误会我了。” 顾云芷拿起手边的茶:“这么说,钱夫人今日来是来道歉的?” “也是想着来接云夕回府的,云夕这也醒了。按说她已经是我白家的媳妇了,也不好总待在娘家不是,这要是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嘛。”钱氏谄媚的说。 顾云芷听她这么说,更是转头继续逗着小妹道:“昨儿圣上下旨,赐了白文航一处宅子,待白文航搬去住时,就是我大姐顾云夕搬回白府之日!” 钱氏脸色越发的不好看,眼看着目的要落空。 管家忙接过话儿:“二小姐,我们夫人这也是为了整体的考量。这好好地永昌侯府一大家子人儿,而且父母也都健在呀,怎好让世子搬出住呢。这…这要真是搬出去了,将来世子爷在仕途上,怕是会有人用此事做明堂了。” 一个被收拾过得管家,顾云芷没必要理会,继续跟顾云晴玩着手中的玩具。 身边的南枝不紧不慢的开口道:“这话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夫人的意思?” 钱氏刚想端口茶来喝,这才发现连杯茶竟都没给上,瞬间脸色变黑了,感觉快被气死了,没好气的说:“我这是为了文航他们两口子好。” “钱夫人这意思是说,圣上赏赐的府邸,不能住人咯?”顾云芷抬眉问。 钱氏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火冒三丈的怒斥道:“你一派胡言!” 顾云芷很是不屑的语气:“钱夫人说是来请罪,可却不曾见到白小姐的身影。钱夫人您更是摆着谱,进了我靖安侯府的大门。这上嘴皮碰下嘴皮的就要把我靖安侯府大小姐给接回去!您这是觉的我靖安侯府会怕你白家,还是说我顾家真是傻到将大姐再送回你白府任你们蹂躏?” 停顿了下,顾云芷继续道:“也不怕明着告诉夫人,这白文航若真是搬不出永昌侯府,那他与我大姐,想必和离是免不了了的。” 钱氏和管家瞬间睁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到,顾云芷竟能如此轻松的说出和离二字?! 钱氏气得浑身颤抖,顾云芷这分明就是要把他永昌侯府往死里整呢! “顾云芷,我今日俯首做小,亲自上门来接顾云夕回府!你满京城的打听打听,有我如此度量的婆婆吗?而你们靖安侯府呢?一杯茶都不曾给我端上来,而且还让你这么个小辈儿如此数落!”钱氏把茶几拍的“啪啪”作响。 顾云芷懒得与钱氏费口舌,只是继续儒雅的向茶杯里吹着气儿,慢条斯理儿的喝着茶。 钱氏见她如此轻慢,更是推翻了内堂的椅子,顺势要走:“我们走着瞧,日后有你跪着求我的时候!” 管家见状连忙示意夫人身边的侍女,拦住她:“夫人,您这脾气太直了,要是真的就这么走了,怕是两家的误会就解不开了!” 顾云芷听着管家如此说,正合她意:“说到误会,敢问钱夫人与贵府管家,我大姐昏迷之后,您将我靖安侯府的陪嫁丫头如何处置了?那几个丫头的爹娘此时正跪在我靖安侯府门前求问,我也好奇这几个丫头现在下落如何了?” 第30章 有你们哭的时候 管家听了,更是小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 之前就是忘了还有卖身契这回事儿,只是想着反正都到了永昌侯府,那这几个人就是她侯府的人了,怕她们到处乱说话,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这几个丫头自缢了,也省的夜长梦多。 就见钱氏虚张声势的道:“顾云夕进白家,就是白家人,不恪守妇道反而挑拨煽动夫婿分家!还有你们靖安侯府的那几个丫鬟,更是不侍奉主子横行霸道。我这个做主母的即便是打死她们,全天下怕是也没人能说个错字儿!我们走!” 管家连忙跟上钱氏。 “钱夫人,若是回去想将这白文航搬出永昌侯府之事,随意栽赃在我大姐身上。想必我母亲是不会让我大姐受这委屈的…”顾云芷起身,继续说到:“母亲是皇上的亲姐姐,大靖的长公主。钱夫人就凭您纵女伤人性命,再加上随意诋毁栽赃我靖安侯府的名声,那这可真真是妙不可言了啊!” “顾云芷,你这是要和我永昌侯府撕破脸嘛?!”钱氏愤怒的攥紧手中的帕子。 她懒得抬眸,继续掸着衣袖,道:“钱夫人,您跟您的女儿,做出如此卑劣之事,还敢在我靖安侯府要脸嘛?” 南枝勾唇笑着:“小姐,咱们靖安侯府大张旗鼓把大小姐接回来,难道这脸还没撕破嘛?!” “你们…你们…好...好...好!你们如此嚣张是吧!”钱氏急火攻心口无遮拦的道,“用不了多长时间有你们哭的!我们走!” 此时,就看小娃娃顾云晴坐在那里,咧着嘴拍手叫好。 站在门口的赵嬷嬷见钱氏出来,规规矩矩的笑着上前,准备将人送一送,结果钱氏正好一肚子的邪火,直接撒在了她身上:“怎么,出个府还要派人监视吗?是怕我偷了东西不成?” 言罢,一甩袖继续向府门外走去… 顾云芷视线抬起,深邃的目光凝视着钱氏远去的背影。 长公主这个时候从内堂走出:“这永昌侯府夫人这副德行,总以为全天下人都是个傻子,任凭她算计!” “母亲,莫气。”顾云芷走上前,搀扶着她道。 顾云晴更是看见母亲出来,迈着小腿儿奔了过去:“娘亲,抱。” 长公主连忙伸出手抱起小丫头,笑嘻嘻道:“还是我们晴儿听话。” 顾云芷出言安抚道:“没去这永昌侯府前,我还以为钱夫人,是个多厉害的主儿,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现下白文航搬出永昌侯府的事儿势在必行,回头我再去给大姐多挑些顺手的小厮丫鬟送过去,没有这婆婆的捣鼓,大姐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长公主点了点头,好在皇帝已经下旨,就算他永昌侯府有三头六臂,这事儿也是板上钉钉,不可更改的了。 刚才听顾云芷追问她那几个陪嫁丫鬟的去处,长公主想了想:“你大姐刚还跟我问那几个丫头有信儿了吗,我寻思着,是不是多半已经没了?” 见她半晌不回话,长公主心里已有了答案。 “几个陪嫁丫头怎么说都是靖安侯府出去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永昌侯府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长公主说。 “母亲,不必和大姐讲这些,前几天我已经让人知会了大理寺卿,让官府出面来解决。”顾云芷主意很正的道。 长公主欣慰的点了点头,心想芷儿长大了,真的可以面面俱到的独挡一面了! 顾云芷面色沉重的从厅堂内走出来,反复琢磨着,钱氏临走的那句“用不了多长时间有你们哭的!” 她平眸凝视前方一片秋装的杏树林,丝毫没有心思观赏四周的秋色,只是猜测这永昌侯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才敢如此放肆? 她只觉脊背发凉,想来靖安侯府的事情,在这整个大靖之内,到底牵扯了多少世家权贵?? 第31章 蛇打七寸 她拢了拢肩上的披风皱着眉说道:“算算时间,大理寺应当接到报案,派人去城外查看那几具女尸了。” 南枝有些不大明白的问:“小姐,你这是都查清楚了,所以才让唐凡报官,把事情闹大的?” 顾云芷若有所思的走在杏树林中:“大理寺卿接到了这么多具无名女尸的报案,我们府上正巧在找永昌侯府陪嫁的丫鬟,这大理寺必然会想到其中的奥妙,定会找到靖安侯府去认尸的!” 南枝若有所思的问:“小姐,这...就算闹到大理寺那里,也只能说是这永昌侯府主母,插足大小姐的嫁妆,就算做实了这项,也伤不得她皮毛,咱不划算呀?” “所以,昨儿晚上,我已经让唐凡派人,去消了那几个丫头的奴籍。还从大姐那里把他们的卖身契还给了他们的父母。” 南枝眼睛一亮开心的道:“消了奴籍,就是良人了,随意屠杀百姓,那可是要偿命的嘞!小姐,不若我们将这个案子按死了,让她没有翻身的余地如何?”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同南枝说道:“我们从始至终只是为了不让大姐受制于永昌候府,还有,就是让永昌候府的那位小姐不敢再来招惹大姐,明白吗?而不是想要永昌候夫人的命。” 南枝听着点点头,但却是不太明白,直接按死她岂不是更好? “现在看来,若想让大姐不受制于永昌候府,那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将钱氏永远的赶出永昌侯府。否则即便是白文航搬出去了,这位侯府夫人要是天天有个这病那病的,拿着孝之一字,压着大姐。那跟没搬出去有何区别?再说那位永昌侯府的大小姐,虽然说长嫂如母,但以她这跋扈的性格,以后还指不定整出什么幺蛾子呢。” 顾云芷停顿了片刻继续说: “所以,大理寺最后是什么结果都无所谓,若是判永昌侯夫人偿命,那是最好。如果说最后没有让她偿命,那也无妨。我们要的是永昌侯府沾染上命案后引发的后续。钱氏后半生必将蒙上了杀人的污点。这世家权贵沾染上任何官司,那必然会惊动都察院,那都察院里的人,可都是人精儿,哪个不是摩拳擦掌的盯着这些权贵呢!最终,就永昌侯利益熏心的秉性,他能让一个背负杀人罪名的妇人,霸着永昌候府当家主母的位置么?” 南枝顿觉醍醐灌顶,警醒了不少。突然想起之前主子的一番话:“你若想让一个人老实,就必须一出手就让他知道什么是疼!什么是怕!蛇打七寸。如此,对方才不敢再招惹你!” 南枝此刻对顾云芷无比钦佩,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况,哎,跟小姐比差的太远了。小姐可谓是棋出有数,棋出有招,走一步算三步,心思之缜密讲真是让人赞叹不已。 看来她还需要跟小姐学习的东西很多。南枝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跟在小姐身边学习!! 第32章 礼国公来了 回到倾云阁,顾云芷将披风解下,交给南枝后,让他们都退下了。她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中,来回思索着钱夫人走之前的那句话。 虽然钱氏一个妇道人家,定然是拨弄不起什么风浪的,可这白秉轩如今在是任礼部侍郎...礼部?户部?粮草?物资?前线? 瞬间灵光乍现!前段时间,户部侍郎蒋寒因年迈上奏请求退隐,户部暂时没有找到接替的人手,曾让白秉轩暂替户部侍郎一职!算算时间正好是三个月前,送往北漠补给之时!顿感浑身血液倒流!头皮发麻! 永昌侯负责筹备补给,若他想在补给中做些手脚!那是相当容易的!这后果...可谓是不敢想象啊! 翌日天还未全亮。 王院工就已经开始差小厮侍女们忙活起来了,各种补给,陆陆续续的开始往里运着。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的不可开交,净是拐着弯儿的打听靖安侯府与永昌侯府的各种情况。 这一大早,就见南枝陪着顾云芷,在院子里耍着她的那柄威风凛凛的银枪。 不多时南枝上前道:“小姐,不早了,咱歇歇,清爽清爽备膳吧?” 顾云芷看着天空那抹微微升起的朝阳,点了点头。将银枪向上一抛,眼看着旁边的两个小厮无不赶紧接下,明显感觉枪身不轻,压得两个小厮险些坐在地上。 顾云芷进屋擦洗了下,换了身清爽的衣服。再出来时,南枝早已叫人备好了早膳。 用完早膳后,她转身去了书房,就着暖暖的阳光正倚靠在窗旁,好似假寐。长公主身边的赵嬷嬷来到了倾云阁。 南枝忙迎了上来,笑着问:“嬷嬷,怎么得空过来了?” 赵嬷嬷笑着同南枝道:“今儿礼国公夫妇特意过来说来看看大小姐,说听说了这些情况很是担心啊。必须得亲眼看过了才放心。这会儿子在给长公主请安呢,这不让老奴专程让过来请二小姐过去一趟。” “礼国公来啦?咱二小姐可是很久不曾见过国公爷啦,这下可得高兴坏了。”南枝说罢,忙向书房走去。 听到院门口她们的对话,顾云芷睁开了眼,她记得,前一世,在靖安侯府出事的时候。所有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只有母亲的这位义兄,大靖国唯一的一位异姓王爷,礼国公盛旭鹏,冒死上奏,为顾家鸣冤。也是礼国公携家眷披麻戴孝的为顾家满门收尸! 她越想越觉得激动,迫不及待的想去拜见一下这位比亲人更胜亲人的义舅舅义舅母。 赵嬷嬷与南枝见顾云芷出来了,笑着走过去行礼:“二小姐,礼国公来了,长公主差我来请您过去一叙。” 她开心的点了点头:“我刚刚都听到了,嬷嬷带路吧。 一路上顾云芷几乎都是小跑着到母亲的住所的,这到了地儿,就看赵嬷嬷在后边气喘吁吁的捯个不停。 赵嬷嬷用帕子擦了擦薄汗:“二小姐,这着急的。老奴差点没跟上。” 顾云芷欢喜的看着赵嬷嬷,连忙把披风扔给她,急速的跑进了上房去。 长公主此时正坐在桌旁与礼国公相聊甚欢,看见顾云芷如此冒失的跑过来,笑着道:“芷儿,这一看就是想念义舅舅了,今儿个竟然来的如此的快。” 第33章 求亲而来 义舅舅盛旭鹏今年六十有三,年轻时常在战场上磨炼,皮肤色偏小麦色,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仪,很显稳重。 义舅母吴氏坐在盛旭鹏身旁,端庄娴雅,落落大方,有着与众不同的高贵气质,似乎无论在何处都能吸引人们的目光。 顾云芷一看到他二人就忍不住红了眼,想当时义舅舅为顾家鸣冤,却被皇帝一气之下,并作靖安侯的同案,全家上下一并打发去了边疆! 盛旭鹏手戴枷锁临行前振臂高呼:“奸臣当道,忠魂不存!我且看这大靖江山何时覆灭!” “母亲,义舅舅,义舅母。”顾云芷拉回思绪,对着长公主与盛旭鹏叩行大礼。 义舅母吴氏连忙起身扶起她:“芷儿,这是做什么?” 顾云芷激动的反握住吴氏的手,扶着她一同坐下:“义舅母,许久不见,您跟义舅舅可好?” 吴氏露出可爱的两颗小虎牙,威严中不失可爱道:“都好,都好!一晃芷儿都这么大了,时间可真快啊。” 今日,盛旭鹏和吴氏一起来,一则是为了看看顾云夕,二则也是为了提亲,想为了长子盛行与顾云芷说亲而来。 这么多年,虽然,礼国公回了青州,但是跟靖安侯府走动还是很多的,毕竟有长公主的兄妹情分在呐,再则靖安侯顾绍城也是个忠勇之人。俩人更是一见如故。所以,每年礼国公进京述职时,都会来跟长公主跟靖安侯小聚一下。 至于顾云芷她们姐妹仨人,其实也算是看着长大的。只不过这几年礼国公岁数大了,几乎每年是派世子盛行来进京述职。 其实吴氏并不是很愿意这门亲事,即便她也很喜欢顾云芷,可她毕竟是比儿子大的,而且还是抛头露面上过战场的。盛行是礼国公的嫡世子,在她的概念里,女人就该是相夫教子的,她就觉得顾云芷跟盛行不般配! 在青州的时候吴氏已经跟盛旭鹏聊过了,奈何盛旭鹏跟盛母都对这个嫡亲孙媳妇甚是满意,觉得她英勇无畏,不似世家千金那么娇弱。也加上礼国公膝下是四个儿子,这是他的遗憾,所以,就更是相中了顾云芷,想让儿子把她娶回来当闺女待。 奈何吴氏最后拧不过这母子二人,也加上她确实也是稀罕顾云芷的。所以,也就被说服了,今日跟着一同过来了。 长公主听闻这事,自然是高兴的,盛旭鹏是她年轻时候,在战场上结下的生死情谊,顾云芷能嫁过去,她也是放心的。最起码不可能受婆家气,这也是旁人求不来的好姻缘。 “今儿我跟你舅母前来,一是来给长公主请安,二是看看夕儿,三是你外祖母对你甚是想念呀,可奈何确实年龄大了走不动了。想着接你去舅舅府上,小住几日呀。”盛旭鹏笑着说。 顾云芷没来之前,盛氏夫妇就跟长公主表明了此事,想着让顾云芷过去,也是为了让她见见盛行,看看俩孩子是不是愿意。 若是俩孩子都点头了,盛家就立马差人过来说媒提亲! 长公主自然是一脸满意点头放行的。只是叮嘱顾云芷早去早回。 同时,让赵嬷嬷随着顾云芷一同前去,毕竟长公主考虑顾云芷太年轻了,怕她有什么冒失的地方。并且让赵嬷嬷提前准备了丰厚的滋补药品给盛家老夫人。 马车上,盛旭鹏将吴氏的手拿过来用两只大手包裹住道:“你看到了,芷儿长大了,生的如此脱俗不说,言行举止更是进退有度。所以,至于年龄什么的都不是问题,毕竟是长公主的女儿,也确实是我们高攀了呢!” 吴氏嗔怒的瞪向盛旭鹏:“就数你这个外甥女好,行了吧!” 盛旭鹏搂过娇妻,暗暗的想他终于要有个女儿了。 顾云芷这边,她让赵嬷嬷跟她一起上了马车,在车上赵嬷嬷又讲了下,礼国公在顾云芷没来时,跟长公主说的话。她这才明白,原来义舅舅跟义舅母今天来,还有这个目的在。 跟在马车一侧的南苑听见了赵嬷嬷的话,瞬间脸色一变。 要是二小姐真的嫁给了礼国公的嫡世子,那辰王殿下可要怎么办? 要真如此,她这辈子岂不是都见不到辰王这般尊贵英俊的男子啦? 想到这儿,南苑瞬间惊慌的不行了,心里盘算着怎么给辰王殿下报个信去。 第34章 初次见面 顾云芷此时闭着眼睛,在那里暗暗思索。若说终身不嫁的话,母亲定然伤心。 赵嬷嬷说母亲早在她从战场回来的时候,就开始思量着她与盛行的婚事了。在她上一世的记忆中貌似从来没有过这事儿呀。 很快顾云芷就想明了事情的根源。 约莫是上一世义舅舅与义舅母来京城述职时,确实也是带着世子盛行来的。来到靖安侯府看母亲时,那会儿大姐顾云夕刚刚意外身亡不久,想必母亲也是没那份心思考虑这些。再加上义舅舅回去后不久,便传回了父亲与兄长战殁北漠之事。 她知义舅舅与义舅母疼爱她,如此她更是不可让义舅舅与她们之间生了芥蒂。 礼国公与顾云芷的马车还没到,就看满头白发的盛老夫人已经跟礼国公的侧福晋王氏,张氏,还有她四个孙儿站在门口迎接儿子儿媳妇还有顾云芷了。 老夫人披着件深棕色的貂皮披风,手上杵着个檀木拐杖,伸长了脖子不停地张望。 盛行则是站在老太太身旁搀扶着她,身穿乌黑的锦缎长衫,衫上绣着繁复的云纹,颇具些神秘感。衣摆处,金色的丝线镶边,显得高贵而华丽。腰间系着一条镶金丝带,将他的气宇轩昂展现得淋漓尽致。只是清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冷冷的。 “来了,来了!”有小厮手指着前方喊道,“我看见老爷的车了!” 老夫人听后连忙在孙儿的搀扶下往前挪了几步。 “祖母,您别急嘛。”盛行说道。 老夫人身边的七岁的小孙子盛童说:“祖母,您别着急,您要是磕了碰了父亲母亲该担心了呢!” 盛老夫人,听着小孙子的话摸摸他的小脑袋笑着说:“哈哈哈哈哈,好,我们童儿说的对。” 很快,就见长长的马车队,停在了礼国公府的门前,盛旭鹏先一步从马车上走下来喊道:“母亲。” 老夫人摆摆手,一直往后张望着。 顾云芷下了马车看见老太太,瞬间热泪盈眶的小跑儿着过去叫到:“外祖母。” “好,好,好,我大孙女儿终于回来了!”盛老夫人也是激动的眼含热泪。 一直跟在两侧的赵嬷嬷,南枝与南苑,福身行礼:“老太君!” 后边的几个兄弟还有王氏,张氏也都上前见礼,只有盛行站在原地不动,手中攥着玉扇不肯看她。 见盛行不动,吴氏忙唤了行儿一声,他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了过来拱手道:“表姐。” 顾云芷看他的模样,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点点头。 王氏说道:“母亲,咱带芷儿,进屋说话吧,外边凉,她本就畏寒!” “对!对!对!咱们进屋说话!”盛老夫人拉着孙女儿的手,不肯撒开,好似眼中只有顾云芷了其他什么都容不下了。 一进到内堂,盛老太太连忙拉着她坐在堂首,一通心肝宝贝儿的疼爱着,眼泪也不曾断过。 盛行坐在最下首的椅子上,自顾自的把玩着手中的玉扇。抵触之意任谁都看得出来,更别说是顾云芷了。 顾云芷站起来说道:“今日初见盛行表弟,特意备了份薄礼。” “我听闻你会试拔得头筹,特意为你准备这幅画作,愿你仕途如猛虎下山般浑然天成。” 盛老太太看着眼前天姿国色的顾云芷,又看了看仪表堂堂的长孙儿,只觉得二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南枝闻言,连忙将顾云芷命她准备的《七绝-猛虎下山图》恭敬呈上打开。 盛行看到七绝两字,瞬间就惊呆了,这不是他一直在命人寻找的孤本嘛。 画上的猛虎栩栩如生,真真的衬托了画上的这四句诗“下山猛虎本天成,拓印高悬气势萦。若挂森林群兽见,画威依旧亦无争。” 本是如获至宝般的喜悦,但一想到这是有战神之称的母夜叉送的,瞬间顿感当头棒喝惊醒:“表姐,礼物太过贵重,我万万不敢收。” 第35章 只为姐弟 顾云芷微笑的说道:“盛行表弟不必如此客气,这是父亲之前送予我得生辰礼,义舅舅义舅母待我亲如骨肉,我自也是视你为亲弟弟。若表弟认我这个姐姐,就安心收下,莫要再推托了。” 听到顾云芷如此说,吴氏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喜悲。 赵嬷嬷当听到顾云芷如此说道后,心中已有了数,等回去也知如何跟长公主回话了。 盛老夫人没想到顾云芷会直截了当的将它说出来,略有些失态的呆愣片刻。 盛行有些难以置信的抬头看了看这位表姐,这一次是他真正得看清表姐。 只见身着素白色长裙包身的顾云芷,容颜如玉,清新淡雅,犹如清晨的露珠般晶莹剔透。没有半分的矫揉造作。一头墨色长发,如同流泉倾洒在她的肩上,清新而不失典雅。 盛行莫名的心跳快了一拍,忙低下了头,隐隐生出了几分羞涩。 他之前总是感觉长辈们硬压着他娶的这个陌生女子厌恶至极,今日一见更是没有正眼看过这位表姐。 不曾想这位表姐也没有想要嫁给他的意思,一派的敞亮作风,倒显得他小孩子气了。 吃过午饭后,顾云芷让南枝等人将母亲为外祖母准备的礼品卸下,盛老太太拉着顾云芷单独说了会儿体己话儿,随即就启程回府了。 回到靖安侯府,南苑伺候顾云芷换了身便装,便假意提到:“礼国公家的这位世子,太不懂礼数了,自打小姐到了,就没抬眼看过小姐。” 顾云芷整理着袖子,听到南苑如此说,直接便问道:“你如此说是何意啊?这是在挑唆我与表弟的关系么?” 南苑见被戳穿也不慌张,平静的继续说道:“奴婢就是觉得礼国公世子是在攀高枝儿了,竟还如此待小姐!” 看主子没什么反应的走到桌旁举起茶杯,南苑得寸进尺的开始为辰王说起了好话:“辰王殿下对小姐一片真心,可真是小姐天大的好福气呐!小姐不得好好珍惜嘛!” 她的福气?上一世她就是个傻子,任凭辰王玩弄于股掌之中。这南苑也是早有背叛之意,每次听了南苑的话,她都觉得辰王真是对她情根深种啊! 顾云芷将手中的香茗直接摔在了地上,眼神一冷瞬间瞪向南苑:“你好大的本事呀,竟想要做起我的主来了?” 南苑顿感脚下一软,跪在那里带着哭声道:“小姐,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啊,我只是觉得礼国公的世子如此做,太过于失礼数,让小姐受屈啦。奴婢也是为了小姐好啊!” 南枝在门外听到声响后,连忙推门进来,将满地的碎碴子收拢了一下。 顾云芷大发雷霆:“滚出去!” 南苑连跑带颠儿的退了出去。南枝又给顾云芷倒了一杯茶:“小姐,您消消气儿。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当了。” 顾云芷经历了这么多,其实已经很平淡了,极少能如此暴怒。喝了口南枝新倒的茶:“给我派人盯着南苑!” 南枝虽然心有不忍,但小姐的命令她从不质疑。应下后想到上午他们去礼国公府的时候,大理寺就差人来了的事儿:“小姐,大理寺今儿晌午差人来,说请陪嫁那几个丫鬟的家里人前去认尸。随后,大理寺又差人去了永昌候府传讯钱夫人。眼下大理寺卿的衙役正在永昌候府僵持着。” “永昌侯府的事情,已经交大理寺卿了,让他们头疼去吧,我们暂且静观其变!但,不能因为这事儿,耽搁了白文航搬出永昌侯府。”顾云芷琢磨道 永昌候府 “老爷,老爷,不好了。”永昌侯府的小厮惊慌失措的连禀报都忘了,直接推门而入。 “慌慌张张的毫无一点规矩!”白秉轩正在为白文航搬出侯府一事郁闷不已:“有什么天大的事情,无非就是白文航已经搬离侯府嘛!” “不是啊老爷!大理寺卿的衙役此时正在厅堂内,说要拿夫人前去问话啊!” 第36章 前来拿人 “你说什么?!”白秉轩拍案惊觉:“大理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敢来我永昌侯府来拿我夫人!” “是世子妃那几个陪嫁丫鬟的事儿,大理寺卿在城外的山头发现了几具女尸,让靖安侯府的人已经去认尸了。大理寺卿就过来拿夫人了。”小厮急忙的说道。 白秉轩大怒道:“不过就是几个丫鬟,这大理寺是要与永昌候府为敌么?!” “不是的老爷,这些丫鬟,靖安侯府已经给他们消了奴籍了,这几个人是良人了!”小厮擦着额头的汗道。 白秉轩惊倒在椅子上,良人?!这夫人怕是要沾染上人命官司了呀! “快,出去看看!”白秉轩定了定心神。 刚踏出内室,往外走去就碰上了前来找白秉轩的弟弟白秉义,他虽不如哥哥一般步入朝堂,但也算是白秉轩的一位得力谋士。哥哥好冲动鲁莽,弟弟谋虑高深。这么多年若没有白秉义的谋划,他恐怕早已身败名裂。 白秉义上前拽住白秉轩道:“哥,莫慌!” “嫂嫂此事哥哥务必听劝!如今的世家本就被皇上猜忌,此时切不可与大理寺对抗!现在哥哥与文航不睦之事已经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了!文航现如今又是陛下亲赐府邸寄予厚望的少年英才!若在与大理寺闹僵,传入皇上耳中,夺了你的候爵也是未尝不可的!” 白秉义一番话让他瞬间惊醒!他是想说“弃车保帅!”可是... “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白秉轩本就是见利忘义的小人,听弟弟一番话后,很快就有了抉择。点了点头往大堂内走去。 从钱氏动了儿媳顾云夕开始,这接二连三的糟心事儿就没断过!此时白秉轩也恼怒上了钱氏。 白秉轩阴沉着一张脸先走进了钱氏内院。一进来就看钱氏还在怒骂管家小厮们无用。 “老爷,您可来了。”钱氏哭丧着脸 管家小厮们见老爷来了,连忙拱手行礼。 白秉轩扬手就是一个耳光,打的钱氏半张脸发麻:“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捅了这么大篓子还脸在这儿训斥他人?!” 管家小厮们吓得连忙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钱氏捂着脸,顿感很是委屈。跪下抱住白秉轩的腿道:“老爷,老爷,我知错了,您得救救妾身呀。这原本好好奴籍,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白秉轩反倒是冷静了下来:“如今,你只能先跟大理寺去,不然整个永昌侯府恐怕都要为你所连累。你且放心去,我会差人打点,不会让你蒙冤受屈!” 钱氏听了他这话,一下瘫坐在那里。 白秉轩此时心中已了然,这一看就是靖安侯府的手段!明明是奴籍怎么可能突然就变成了良人?!这是想坐死钱氏杀人一事! 永昌侯府乱作一团,侯府夫人钱氏下狱之事,当即传回了靖安侯府中。 顾云芷听闻后,并没有太大感觉。这一切不过是如她所料罢了! 南枝有些犹豫的说:“小姐,今儿让东梧跟了南苑一天了,傍晚时见她去后院门前同一个小厮窃窃私语,事后东梧跟上小厮,发现他在辰王府的后门同下人耳语了些什么。随后东梧将人敲晕了,直接扔进了柴房。等小姐发落。” 坐在梳妆台前的顾云芷听闻后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南枝有些难为情的问到顾云芷:“小姐,南苑,您...打算如何处置?” “不用管,让东梧继续盯着。” 第37章 不为他人妇 “小姐!”南枝一下跪在顾云芷身旁,红着眼叩首道:“南枝知道,南苑叛主,死不足惜。但南枝还是斗胆求小姐,留南苑一条残命。” 顾云芷看着南枝,将她扶起,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模样好不可怜道:“我知你俩姐妹情深,罢了,只要她没做过谋害我顾家之事,我就答应你,留她一命” 南枝开心的道:“是!多谢小姐恩德!” 辰王府 还在养伤的辰王,此时正闭着眼靠在软榻上,英俊潇洒的脸上,因失血过多尽是苍白无力之感。 得了礼国公想撮合世子与顾云芷的消息后。 思索片刻,睁眼那一双深邃的丹凤眼透出无比寒意道:“长意,明日你将那把母后差人送的赤莲蟠凤玉簪拿去给南苑,嘱咐她务必交给顾云芷。” 辰王琢磨着,如此一来,盛家一看有他皇子之尊在前阻挡,还怎敢再提及撮合之意嘛!并且只要南苑收了玉簪,顾云芷势必就是他的了,他倒要看看,谁还敢惦记她! 长意站在辰王身旁,眉头紧锁:“王爷三思呀。这顾家二小姐,是个上过战场的主,侧妃已是足矣。您这将皇后亲赐的玉簪给她,岂不是...” “本王的话,你听不明白么?”辰王有些激动的牵动了伤口,只见胸口有些许绯红。 长意连忙颔首称是。 翌日一大早 盛行在盛老夫人和盛旭鹏的陪同下,带着厚礼再次登门拜访靖安侯府。一是说来探望长公主,二是昨日盛行在顾云芷走后,深感后悔。当即跪求祖母跟父亲再来一趟靖安侯府! 盛行本非好色之徒,但昨日见顾云芷如此英姿飒爽。只觉得一颗从未跳动的心,随着顾云芷的离开,也跟了去。所以,今天他拽着父亲跟祖母一同前来就是为求娶顾云芷一事。 长公主与盛老夫人,礼国公闲聊着,差赵嬷嬷又前去倾云阁请顾云芷去了。 南苑见赵嬷嬷前来,无趣的问到:“嬷嬷所来何事呀?” 赵嬷嬷本就不大待见南苑,觉得她不踏实,心思总是想些没用的,跟姐姐南枝没法比,也没好语气道:“老奴来找二小姐的。” 说着赵嬷嬷也没停歇,直接去了顾云芷所在的厅院。 赵嬷嬷与顾云芷讲明事情后,没过多一会,就从厅堂内挂着披风出来了。 看南苑在门口道:“南枝跟着就行了。” 送走顾云芷后,南苑低声咕哝道:“昨日才拒了二小姐,今儿个又来,这是做什么!” 要是小姐真的嫁给了礼国公的世子,那她...日后还怎么见的到辰王殿下呢?南苑此时有些慌张的思索着。 抬眼见着此时正倚在门框旁,双手环于胸的东梧。 南苑明显吓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东梧无所谓的耸耸肩道:“我不在这儿能在哪儿呀?我不得忠心护主嘛。” 南苑有些恼怒,知道她暗有所指。但她就是觉得只要小姐嫁给了辰王,她就能天天见着辰王了,那这不也是忠心的一种嘛! “我不和你一般计较!” 见南苑离开,东梧摇了摇头。 长公主,盛老太太,盛旭鹏坐在屋内说着话儿,盛行此时耐不住性子的不断往院门口张望着。 不一会儿见那亭亭玉立的浅蓝色身影,徐徐走来,盛行顾不得其他,连忙走出迎道:“见过表姐。” 顾云芷笑着道:“表弟,怎在这里呀。” “盛行特意在此,等候表姐。”他拱手长揖到底。 “为昨日我的怠慢之意,来向表姐致歉。” 她抬抬手挥了挥道:“咱们都是自家人,没那么多事儿。” “再有,再有,表姐惠心兰质,不知,不知盛行可否有幸求娶表姐的卓越之姿!”盛行卯红了脸,也不顾这庭院内的他人,再次长揖到底直接道了出来。 顾云芷惊愕半刻后浅浅一笑:“感谢表弟抬爱,云芷 此生并未想过嫁与任何人。只是此事,还望表弟替我保密,莫要伤了我母亲的心。” 这次换盛行错愕半晌了,他不曾想表姐竟有此想法,很是愕然。 屋内的长公主和盛家的母子,同时叹了口气,摇摇头道:“看行儿这表情,想必有了答案。” 第38章 怎么来的怎么还回去 盛老夫人看向长公主:“到底是自家孙子孙女,婚事芷儿不点头,我们也不强逼。” “唉,这孩子们大了,心里都有了自己的打算,咱们也不好过多插手。”长公主也是无可奈何的。 盛老夫人很是惋惜的道:“罢了,罢了,只要芷儿好便是。” 盛旭鹏见状连忙打圆场:“母亲,无妨,这芷儿就算做不了您孙媳妇,不也还是您的外孙女儿嘛。” 老夫人听后,点头想也是,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老夫人盛旭鹏等人跟长公主又聊了会儿,便起身带着盛行回府了。 长公主与顾云芷亲自送盛家祖孙三人上了车。 随后便扶着母亲往回走去。 长公主同她说起了祖母的那位外亲表侄。 “你差人去试试他,若还如以前那般,当即将人送回去!!” “母亲放心,我已经差人去了。”顾云芷道。 长公主点点头,俩人继续往里走着 “刚听小厮来说,白文航今日便来与大姐说了,已经搬到了新的庭院?” 长公主很欣慰:“是啊,这白文航也不枉咱们为他铺路啊。” 只见南苑从远处跑来。 长公主有些皱眉的问:“这是你院里的那个小丫鬟吧?这是有什么事儿急成这样,成何体统。” 顾云芷心中暗笑,能有什么急事儿,无非就是辰王又怎样了呗。 南苑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道:“长公主,二小姐!” 顾云芷声音冷淡的说:“回去再说!” 说罢,便扶着长公主往主院走去,陪长公主用了午饭后才出来,就看南苑在主院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急的直跳脚。见顾云芷如同看到救星般,疾步跑了过去,将手中拿了半响的玉簪递给她:“小姐,这是辰王派长意送来的玉簪,说辰王定将会求娶小姐,请小姐务必等他!” 顾云芷只觉气冲脑门,暴戾的看向她。 南枝听罢,直接上去一巴掌打了下来。 南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倒在了地上,一脸诧异的捂着脸看着南枝。 周边的仆人们见此,连忙纷纷躲得远远地,生怕牵连到了自己。 南枝瞪大了眼睛,也是气的不轻:“你怎么敢收!南苑,你疯了吗?” “你都可以做我的主了!看来整个靖安侯府都快要让你来当家做主了!”顾云芷面无表情的瞪着南苑道。 南苑连忙爬到她脚边,连连叩首:“小姐,奴婢不敢,奴婢也是为了小姐好啊。那可是皇后娘娘亲赐的玉簪,这说明了辰王定会以王妃之仪求娶小姐啊!” 顾云芷此时只觉太阳穴直突突:“马上把这东西怎么收的,就怎么给我还回去!若我知道你敢私藏,定打断你的腿,扔出去喂狗,听明白了吗!” 南苑吓得接连点头。 “滚!” 南苑哭着跑向倾云阁的方向。南枝也是气的有些哆嗦,这个妹妹真是无药可救了。亏她还跟小姐求情! 见顾云芷也被气得不行,连忙上前扶住她说:“小姐,您消消气,我们回吧!” 倾云阁内 南枝伺候她更衣后,顾云芷坐在桌前倒了一杯茶。盯着茶水片刻道:“你去问问东梧,今儿南苑因何出的府。” “是。” 不一会儿便听小厮来禀唐凡求见,她一听便知约莫是事情办的差不多了。 唐凡进来拱手道:“小姐,事已办妥,咱现在去么?” 顾云芷站起来一边去拿披风一边道:“现在去,对了,叫上萧仁。” 第39章 四目相对 靖安侯府的马车稳稳停在醉仙居门口。 顾云芷下了马车侧头对唐凡道:“你带些人在楼下候着,没我命令不可轻举妄动!” 唐凡抱拳称是。 “二小姐,楼上为您预留了雅间,那屋子您推开窗子就可看到这整条街道的全景儿,绝对是个赏景儿好地方,您当心脚下。”掌柜的笑盈盈的亲自出来引着顾云芷往楼上走着。 “掌柜的有心了,您忙去吧。”南枝掏给掌柜的一些碎银,笑着道。 “好嘞,有事儿您言语!”掌柜接过后点点头。 进来以后萧仁环顾了下四周道:“小姐,这雅间是不错,但还是先将窗户关上吧?” 顾云芷点点头,也环顾了下,解开披风走到桌前坐下。 南枝将准备好了的书籍递给顾云芷。又接过小二送上来的茶水,走上前为她倒满。 “小姐略坐坐,我去跟唐凡在楼下溜溜看,待人过来,立刻回禀小姐。”萧仁对她说道。 在来的路上,唐凡已经将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个大概。萧仁既选择跟了顾云芷,就定然会效忠于她。 “南枝,刚下车时,我看对面就是胭脂水粉铺,你去跟萧仁转转,买些带回府。”她端起南枝放在她手边的茶杯喝了口道。 萧仁和南枝俩人都有些脸红,相视了一眼忙低下头。南枝明白顾云芷的意思,点了点头,二人便匆匆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留下顾云芷和南苑,她实在不愿意看见南苑那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道:“你出去吧。” 南苑更是委屈的想着,她已经把辰王的玉簪还回去了,难道小姐还要不依不饶么? 红着眼行了个礼,打开门退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顾云芷感觉眼睛有些酸涩,便起身推开了临街的窗户。抬眼直接撞上了在街面上的小铺选着物品的慕若尘。 她一脸诧异,这都能碰上?! 慕若尘也是满脸惊讶,拿着玉扇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些。 身着一身洁白绸缎长袍的慕若尘,显得身姿格外挺拔。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顾云芷感觉心跳明显漏跳了一拍。 慕若尘很快恢复了平淡的表情,风轻云淡的对她微微颔首,略有波动双眸恢复了一片平静。 两人此时的距离不过三四米远,顾云芷转瞬想到前世与今生,她仿佛从未与慕若尘走的如此近过。 她点了点头。全当行了个礼,下意识的将窗户又关上了。背靠着窗户,感觉脸如火烧般,心跳莫名的加速。手边的茶杯都被她慌乱间碰洒在了地上。 南苑闻声赶忙推门进来,见到满脸通红的顾云芷快步上前:“小姐,您这边坐,奴婢来收拾一下。” 顾云芷颔首用手帕擦了擦沾满茶水的手,下意识的看向窗边。 南苑收拾好碎茬子,看了看主子道:“小姐,地上有些湿,奴婢将窗打开吹吹风吧。” 她听南苑如此说,连忙抬手呵住:“别开!” “小姐?”南苑还是第一次见自家小姐如此的失态。很是疑惑,小姐这是怎么了? 顾云芷轻咳一声,摆了摆手道:“你且出去吧。” 见小姐与她如此疏远,南苑内心有些愤愤不平,对着她草草行了礼退到门外去了。 不一会儿就听小二引着客,往顾云芷所在雅间旁的屋子走去。边走边道:“慕公子,您往里走。” 顾云芷听闻更加心神不安了。 第40章 野猫挡道 顾云芷连忙定了定心神,拿起手旁的书继续看了起来。 萧仁和南枝俩人买完这些胭脂水粉后,在楼下粗略转了转就回雅间了。 “小姐,您看看这些个胭脂合不合心意?”南枝边说着边掏出一个个的小盒子拧开,放在顾云芷的面前。 她看了眼面前的各色的胭脂道:“嗯,颜色不错,你留着吧。” 啊?南枝没想到主子竟将这些都给了她。 很快夜幕降临,各家各户都点起了灯,瞬间整条街面灯火辉煌。长街上人来人往,显得好不热闹。 不一会儿唐凡提起衣摆赶忙跑上楼来,进门对着顾云芷道:“小姐,马车来了!” 她放下手中的书,抬眸吩咐道:“南枝,将窗户打开。” 南枝应声,将二楼的临街窗户推开。 这位表兄弟她虽未曾蒙面,但是却听说了不少他的伤风败俗之事。 顾云芷举起茶杯,走到窗边,这一世,此人还没到辰王手中,一切都还来得及! 若他真是品行恶劣,她就借此灭了他,正好可以为顾家的盛名锦上添花! “小姐,莫受了凉!”南枝将披风为顾云芷系上。 她拢了拢披风,眼睛却未从窗边移开,一直盯着楼下唐凡跟萧仁二人。 只见一辆靖安侯府的马车缓缓而来,马车中的美人掀开帘子,看着满城的繁华,激动的拽着身边男人的胳膊道:“相公,咱们终于进京城啦!” 董子松不屑的眼神看向街面:“这破街面有什么好看的,哪有夫人你好看。”说完便抬手调戏起了身边的美人儿。 “你可拉倒吧,就会说好听的唬我。”女人连忙打下伸过来的咸猪手。白愣了一眼董子松。 董子松双手抱头无所谓的道:“这京城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咱家里自在。” “你可真是没出...” 女人话都没有说全,就见马车一个急转险些侧翻,马夫连忙调整方向,勒住马绳才险险停在那里。 女人因为惯性没抓住,被甩出了马车,董子松虽然不至于被甩出去,但此时的姿势也是相当难拿的叉坐在马车的棱架上,疼得俩人都是嗷嗷直叫。 董子松一瘸一拐的跳下车,顾不上扶起地上的媳妇,上前直接一巴掌打向车夫,横眉竖眼的恶声道:“你是想摔死爷嘛!” 车夫的脸瞬间肿成了肥猪脸,人也一软跌跪了下去求饶道:“爷,您饶命呀!小的不是成心摔爷,这不知哪儿蹦出来的野猫,小的也是为了躲它啊!” 站于窗前的顾云芷顿时火冒三丈,祖母怎么有这么个狗东西的亲戚! 就不该将他接过来,转身往楼下走去。应该让人直接灭了他。此时的她全身杀气,连南枝都忙打了一个冷颤:“小姐?” 董子松看着马车前,此时连个毛儿都没有了。受了惊吓的猫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他转身又走向马夫,拽起他的头道:“这连个毛儿都没有,你当爷傻呀!” 说完便暴躁的还想对马夫动手。 顾云芷走到门口脸色黝黑的唤道:“住手。” 凑在前面看热闹的百姓忙让开了路。 萧仁的身手敏捷,听到顾云芷的话,立即会意上前,三两下就将董子松按在那里动弹不得! 第41章 守护之责 “大胆,我乃是靖安侯府老太君的亲表侄!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我动手!”董子松被压的喘不过气来。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的乡野莽夫! 顾云芷听他如此说,瞬间起了杀心,这样的祸害,留着也是给顾家招是非! “你放开我夫君!”女人从地上爬起来,对着萧仁又是捶又是踢的,好个泼妇模样! 女子道:“一会儿到了靖安侯府,我让老太君直接杀了你信不信!” 萧仁从没有跟女人动过手,一边押着董子松,一边躲着女子伸过来的手。 顾云芷压下心中的怒火吩咐萧仁道:“放开他,先差人送马夫去医馆!” “是。”萧仁连忙放开董子松,转身吩咐侍卫扶起身旁的马夫往医馆走去。 马夫忙对顾云芷鞠躬道谢:“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你等着,我定要拽着你去见官老爷!”女子怒瞪着萧仁,扶住夫婿忙问道:“夫君,可伤了何处?” 被扶着站稳的董子松,刚要开口大骂,看见顾云芷后一怔:“好漂亮的姑娘!”说完就要上手去摸顾云芷。 “大胆!”唐凡连忙上前一脚踹开这废物。站在他的面前挡着。 就看董子松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爬起来,视线绕过唐凡,又紧紧的盯着顾云芷那张漂亮精致的脸蛋儿。好似母犬发情般口水直流,跃跃欲试的准备再冲上去。 萧仁看见他这副模样,刚要上前教训他。 顾云芷开口道:“退下。” 萧仁瞪了眼董子松,站在了一旁。 “这就是了,小姑娘还挺会疼人儿呀,我姑母是靖安侯府的老太君,堂哥是大名鼎鼎的靖安侯爷呢,就连皇帝老儿都要礼让三分呢,你跟了我不亏,哈哈哈哈哈哈。”董子松此时擦了擦嘴边的口水一脸猥琐的道。 顾云芷微微挑眉。 他想在靠近些,但被唐凡拿剑横在了那里,无论从哪个角度,都靠近不得半分! 董子松见状也没在继续,只是一脸色胚,用手摸着下巴盯着顾云芷道:“小姑娘,如此美貌,若做成人彘岂不美哉!” 人彘!她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刚要动手,就看董子松“扑通”一声,跪在了顾云芷面前。 原来是站在醉仙居二楼走廊中的慕若尘听到董子松的话,直接拿起手边的石子... 顾云芷转头看见慕若尘,就见他锐利如刀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拿下。” 唐凡早就要按耐不住的要动手了,随着顾云芷的一声令下,唐凡带来的侍卫立刻上前将董子松死死的按在地上。 “你们放开我夫君,你竟然敢对靖安侯府的表公子动手!你不要命了嘛?”女子冲上来对着唐凡与侍卫们又是一通撒泼。 顾云芷咬着后槽牙,顾家就是被这样的狗东西给诬赖的满门抄斩! 南枝上前,对着女子举手就是一个巴掌打下“你放肆,靖安侯府二小姐在此,尔等竟敢如此污蔑靖安侯府!” 女子捂着脸,大惊失色的看着眼前的这名身穿白色锦袍的女子,竟是靖安侯府二小姐?! 自从顾云芷在永昌候府门前的那出,靖安侯府二小姐的名头瞬间传遍整个京城内外。大家都说靖安侯府的家教简直太好了,将满门男儿教的一身忠骨,女儿也不差,既有一身傲骨斐然,又有超凡脱俗的气质加身! 董子松此时也顾不得脸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剩下满脸惊诧的看着顾云芷,只觉她幽深的目光中藏着浓烈的杀气。使得他不由一颤。 “当年父亲念着你是祖母外亲,不追究你寻花问柳之事,将你送到青州赠予庭院银两。如今本念着你身旁无亲无故,让你再入靖安候府,但怎料你这狗东西,竟拿着靖安侯府之名为非作歹!好不得意!” 董子松咬了咬牙道:“不过是个臭马夫,只是教训一二,你又何必如此借题发挥。” 顾云芷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脚踹向董子松,见他直接在地上滑行出去好几丈,靖安侯府的侍卫们见状,连忙上前又将董子松按倒在地。 “你口中的臭车夫,正是我顾家先祖世代守护的大靖子民,那正是我顾家军上阵杀敌之职责所在!在你口中竟如此廉价吗?” 第42章 满门忠烈 顾云芷的这番话,让围观的百姓瞬间润了眼眶。 有这样的靖安侯府在,有这样的顾家军铮铮铁骨在,国何愁不得安定?民何愁不得安宁? 顾云芷声音铿锵有力:“你不过就是个靖安侯府不曾沾边的外族亲戚,不曾保家卫国!不曾上阵杀敌!谁给你的底气自称是靖安侯府之人?!谁给你的架势借靖安侯府之威?” 这番话无疑是将董子松的脸面扔在地上,还踩了几脚的意思。 整条街道的百姓,大家无一不感动的。这样的胸怀这样的壮志。难怪靖安侯府可以满门忠烈!难怪靖安侯府从不出废柴! 慕若尘看着那傲气凛然的顾云芷,紧了紧手中的玉扇,眉眼间仿佛只能看到那抹修长清瘦的身影。 侍卫上前对顾云芷拱手行礼说:“小姐,济世堂的李大夫说,皮外伤,血已经止住了,问题不大,就是观察些日子,若没有头晕恶心的症状,就无碍了。” 董子松咬牙切齿的对着押着他的侍卫们怒吼道:“都说没事了,还不快放开我!” 他们没有顾云芷的命令,不敢松手,还是死死的将董子松按在那里。 见董子松如此模样,顾云芷也是不再有耐心了:“你既说是顾家人,好,先祖曾经立下家规,凡欺辱百姓者,鞭刑八十。” 双眸炯炯有神的转身看向唐凡道:“去车上将鞭子拿下来,就在这里行家规!” 董子松不可置信的看着顾云芷。 女人听后连忙爬到顾云芷脚下,拽着她的衣服哭求道:“不可啊,小姐,夫君自小体弱多病,这几十鞭下去还能有命嘛。” “体弱多病?他刚才对马夫动手的时候,可是一点都看不出体弱多病!”顾云芷对这女子深感厌恶。一甩手不屑的说道。 “小姐,军鞭取来了!”唐凡拱手道。 顾云芷不在看女子:“把人给我架好,给我打,一鞭都不许少!” 唐仁亲手执鞭,就听董子松的叫喊声贯彻整条街道。 女子见唐仁真开始动手了,忙跑上前去,一把抱住董子松,对着围观的百姓面红耳赤的叫喊道:“顾家小姐,擅动私刑,置国法于何在啊!快来人啊!” 周围的百姓都在窃窃私语的议论着:“这可真是够丢人的,还有脸喊人家擅动私行。” “是啊,她男人动手打人的时候,怎么不说。” “就是,就是。要我说还得是靖安侯府,秉公处理,不带私心啊。” 顾云芷冷笑一声,不急也不恼的说:“把人拉开,继续,一鞭都不许少。” 侍卫们将女人拉开,五十鞭的时候,董子松的后背就已经被鲜血浸湿了衣襟,他已经没有了叫喊的力气。 顾云芷站在那里,表情冰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八十鞭毕,董子松早已昏迷,女子挣脱侍卫们冲跑过去抱着董子松不停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顾云芷淡漠的开口:“将他抬回靖安侯府,请李大夫来!” “是,小姐。”唐凡应声,将董子松抬上马车,又派人去了济世堂请李大夫。 “萧仁,你去将马夫送回家好生安抚。”顾云芷转头对南枝道:“我们走吧” 上了马车,顾云芷端起南枝准备的茶水,喝完后,靠卧在软榻上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回想父兄们在战场上的模样。 父亲与哥哥们在战场上威武雄姿,在顾云芷眼前一幕幕闪过,情不自禁的留下了泪痕。 半晌后。 她擦干眼角的泪水,现在看来,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大靖的百姓对于靖安侯府的威望已经推向了更高点。想到前世顾家一心为民,但是玄璟帝却因他自己的敏感多疑,硬生生的给安上个谋逆之罪。 是大靖的皇室,负了顾家世代忠骨。 第43章 能帮则帮 马车稳稳的停在靖安侯府门前,顾云芷刚下车就看见了赵嬷嬷,这个事儿是母亲同意的,毕竟事关靖安侯府。所以,不管是她还是母亲都很谨慎。 佛堂中跪在佛像前,手中不停撵动着佛珠的长公主,听完顾云芷的描述,不禁有些后怕,若不是有她在现场,恐怕不止靖安侯府百年的名望毁于董子松的手中,要是传入皇帝耳中,恐怕要对顾家生了嫌隙! “芷儿,你做的很好,董子松这人脾气暴戾,派人看着他,莫要让他再闯祸了。” 母亲总归是年纪大了,此等劣人,也不肯让人将他处理了! 她虽心有不甘,但也没有忤逆母亲。 从佛堂出来,顾云芷对赵嬷嬷说:“嬷嬷回去伺候母亲吧,不必送我。” 转身往倾云阁走去,顾云芷回想起今日在醉仙楼前,击中董子松的那枚石子,她有些忐忑不安,竟不知慕若尘的身手如此了得!但...他为何要出手帮她? 上一世,她为辰王披甲上阵,大靖与西陵两军对峙中,顾云芷都不曾试出他的武功造诣究竟如何。只是听说,他的武功乃天山老人亲传深不可测,看来此事不假! 赵嬷嬷目送顾云芷离开后,回到佛堂,看见长公主此时正好礼佛结束,坐在桌旁。嬷嬷走上前为她倒了一杯茶。 长公主举起茶在鼻下闻了闻道:“你说芷儿跟我是不是不似之前那般亲热了?” “主子,您宽心,二小姐的孝心您还不知道么。就是最近咱们侯府发生了太多事儿了,有些顾不上这么多,您反倒吃味儿了。”赵嬷嬷宠溺的笑着,替顾云芷说话。 听嬷嬷这么说,长公主低笑一声:“你说的是,倒是我不好了,你一会儿去将我房中那套兵法孤本拿过去给芷儿,她呀,就喜欢钻研这个。” “是,主子,一会儿老奴就去。”赵嬷嬷边说边为长公主轻捏着肩膀说。 长公主突然想到问:“今儿你去找过秦逸,他那边怎么说?” “秦逸说这些内卫虽不曾动过,但每日都有操练,并未懈怠,只待长公主吩咐,随时可动。”赵嬷嬷道。 长公主略作思索片刻道:“过几日,让他们陆续回城。派几个人去保护芷儿,但不可让她发现。” 赵嬷嬷听后一怔,也没再多问,也只是点头回是。 顾云芷从母亲那里回来,径直去到了书房。南枝上前替她将披风解下。她仔细回忆着前世慕若尘的种种事迹。 她记得上一世,在过两天的诚王生日宴上,诚王侧妃曾氏对慕若尘心生爱慕,但慕若尘视而不见,由此心生怨恨,在宴会上陷害于他,欲对侧妃行不轨之事。诚王将他?当场拿下。 或许是因为,上一世在与辰王彻底撕破脸后,他曾多次出手相助于她。这一世,顾云芷难免对他有了些恻隐之心。 于是,提笔,刚写下几个字,瞬间想到。靖安侯府的笔墨纸砚,都是皇上御赐的皇家御品。如此,慕若尘只要留心怕是很容易便能查到出处。 她连忙喊来南枝让她备下寻常人家的笔墨纸砚! 南枝听后,片刻间就准备好她需要的东西,送了过来。 顾云芷灵机一动,忙拽住南枝:“你坐下,我说,你写。” 南枝显然一脸懵,小姐这是要干嘛?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被顾云芷压在了椅子上,握笔...落笔... 南枝将墨吹干后,递给她。 顾云芷看过后,叠好交给南枝:“明一早你把这个交给萧仁,他脸生,让他想办法,将这封信交给慕府的管家手中,切不可让人发现他的身份!” 第44章 苍生待救世 南枝将信放入信封中,点头道:“小姐放心。” “小姐。”南苑进来行礼道:“唐凡来报说,董公子已经安置在平和院了,约摸着没有半个月的起不来身。” 才半个月么?那真真是便宜他了! 顾云芷颔首:“嗯,让唐凡派人守好平和院,任何人不得靠近。” 唐凡从平和院出来,正好碰上萧仁。俩人一边走一边聊。 “你说,小姐这是怎么想的?”唐凡道 萧仁笑道:“怎么?这不挺好么?小姐将本不利于靖安侯府的事儿,将它转化成有利于己的形势。” 见唐凡还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小姐在借此造势,将顾家的威望推至顶峰,为顾家夺得民心!” 这时他才恍然大悟,小姐这是... 萧仁见他明白后,便将目光投向了远方,但愿一切都可以按照想象的去发展!莫要重蹈他的覆辙。 顾云芷是一个有大智慧的女子,乱世出英雄,苍生待救世! 第二天一早,顾云芷正在用早膳,南苑站在旁边愤愤不平的说道:“小姐,这董子松算什么玩意儿,咱们竟还要如坐上宾似的待他!” 顾云芷低着头喝粥没搭理她,南枝皱了皱眉说:“他再不是,也是老太君的表侄子。再如何也不该你来评论,日后莫要再说越矩的话!” 南苑嘟了嘟嘴站在那里。 顾云芷才用完膳,赵嬷嬷便带着长公主说的孤本兵法书籍来了。 “二小姐,这是先帝赐给长公主的排兵布阵籍,是套孤本。长公主知道您好琢磨这些,就差我来拿给您。”赵嬷嬷边说边将书籍放到她的面前。 “多谢母亲。有劳嬷嬷了!”她轻抚着这套,封面字迹有些模糊,纸张也已经泛黄了的孤本。她的目光如获稀世珍宝般,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顾云芷知道母亲是在宽慰她:“嬷嬷,我知道母亲的疑虑,您转告母亲说我知分寸,请她放心!” 赵嬷嬷点了点头,便告退了。 顾云芷捻起一页书问:“西竹,去了几天了?” “小姐,西竹已经出发七天了。”南枝道。 顾云芷思索了片刻,那西竹应该是到邺城了。 她知道父兄血染沙场之事恐怕难以挽回,但她还是派西竹去了。 但愿老天怜她顾氏,哪怕救下一人也好! 顾云芷合上了书,让南枝将它们放到书房收好。她轻轻的闭上了眼眸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南枝刚从书房出来,便看见南苑那一脸不乐意的模样,问了一句:“一大早的,这是怎么了?” 南苑揪着手指皱着眉道:“我刚看永昌候世子,对着咱们院子拜了一拜,转身离开了,怎么,咱们倾云阁有什么东西就让他如此不乐意涉足啊?” 顾云芷在屋内听着南苑的话,忽的睁开了眼,唇角也不自觉的上扬,这白文航果然,还算是个通透的人儿。 等大姐康复了,搬回他们的新府邸,这往后的日子必定会安生许多。 “你快赶上那家住海边的了。”南枝摇了摇头无奈道,“大姑爷又没有什么事儿,老往咱们倾云阁跑做什么!” 南苑还欲说上点什么。一回身看到一个小厮在倾云阁门口的角落,不断往里张望。转过来忙对南枝福了福身道:“我知道啦姐姐,我先退下啦。” 第45章 一心两用 南苑急匆匆的跑出了倾云阁,站在角落里的东梧,也悄无声儿的跟了上去… 那小厮见南苑出来,奉承的迎了上去:“南苑姑娘好!” 南苑拽着他四下张望确定没人,才缓缓道:“可是王爷又有了什么吩咐?” “长意来说,王爷到了,此时正在侯府后门等候,想与二小姐见一面,还请姑娘传达。”小厮道。 南苑一听辰王来了,有些焦急的问:“哎呀,王爷的伤那么重!这要是再加重了可怎好啊!” “这才说明王爷对二小姐是真心的啊!南苑姑娘速去禀报吧。若时间长了,恐怕王爷真要出什么事儿了呢。”小厮谄媚的笑道。 南苑点点头急的不行,心里有些埋怨顾云芷,都是因为她把殿下的玉簪还回去,才导致殿下带伤前来的!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 南苑转头就心急如焚的往倾云阁跑。 她前脚离开,后脚东梧就从树上跳了下来,小厮被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待反应过来,刚要逃跑,就被东梧一掌劈晕了过去。 “小姐!小姐!”南苑急吼吼的就往顾云芷的房间跑,一进来就“扑通”跪在了她的面前:“求您了,见一见辰王吧,王爷因为您将玉簪退了回去,不顾伤势的赶了过来,现下正在后门处等着小姐呢,奴婢求您了,看在辰王的一片真心,您见一见王爷吧!” 顾云芷看着眼前的南苑,顿时都被气笑了。 她重活两世都不曾见过南苑如此忠心! 门外,南枝正准备去见顾云芷,看见东梧扛着个瘦猴般的小厮进来一惊道:“这是?” 东梧将人丢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笑眯眯的道:“又一个~” 南枝恍然大悟!对南苑顿感失望!她竟真是做出了叛主之事! 南枝让她将人带下去,随后转身进了顾云芷的房间,一进来就看见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的南苑,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将她拽开道:“你这是做什么?!” 南苑借着她的力倒在了地板上,手抹着眼泪:“姐姐,求你劝劝小姐,去见见辰王吧!” “南苑!你是魔障了!嬷嬷教你的规矩你都忘了!这辰王自己愿意来,小姐就必须得去见么?你忘了你是谁的丫鬟了!”南枝用手指了指这个不争气的妹妹。 说完便甩手径直的走向了顾云芷耳语道:“东梧又带了个小厮回来!” 南苑不知南枝与小姐说了什么,只是可怜巴巴的看着顾云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小姐,您去见见辰王吧。” “南枝,你去将府里的管事嬷嬷小厮丫鬟们都叫到厅院前去。东梧也将那两人一并带过去!让顾叔请家法!” 南枝点了点头,退下了,自始至终都不曾再看南苑一眼! 听到这话南苑从地上爬了过去,赶忙求道:“小姐,现下见辰王最要紧啊!” 见顾云芷丝毫不为所动,南苑也是恼羞成怒的挺直了腰板,义正言辞的道:“小姐,若辰王若真的有了什么不测,我想就连整个靖安侯府都担待不起吧!”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瞬间双眸如冰冷的刀锋般,直视南苑,带着凶狠如狼般的凛冽杀气,让南苑定在那里动弹不得。 顾云芷脸已经黑到了极致压着心头的怒火:“当着我的奴婢,操心着辰王的事儿!果然,是我屈了你,从今儿起,你不再是我靖安侯府的人,自谋出路去吧!” 南苑一脸的不可置信的拽着顾云芷的衣摆道:“小姐,我只是担心辰王殿下的身体啊,求小姐念着姐姐的情谊,不要轰我走啊。” 她冷笑:“你还有脸提你姐姐?若不是念着她的情谊,我早将你拆骨入腹,以解心头之恨!”顾云芷不免想到了前世要不是她在自己身旁不停地念叨辰王的情谊,她也不至深信不疑! “小姐,南苑知错了。小姐,南苑知错了。”南苑这时是真的害怕了,惶恐不安的求饶着。 第46章 警戒众人 南枝再次进来,拿过顾云芷的披风,递给她道:“小姐,都已准备妥当!” 她接过南枝递上来的披风,往外走去。 “小姐,南苑如何处置?” 她深知,现在留着南苑还有用,辰王太过于狠辣,若在这个节骨眼收拾了南苑,只怕辰王转眼就会找到靖安侯府另寻一人,再行诱惑人性这个东西是经不住考验的。 “我会留她一命,你将她来前院。” 南枝以为是自己让顾云芷为难了,忙解释道:“小姐,我不是那意思。” 顾云芷当然知道南枝不是想为妹妹南苑求情,只不过现在没心思跟她细说,摆了摆手,先向母亲的庭院走去。 辰王又是送玉簪许正妃,又是带伤登门诋名节。温情手段不行,就开始用下作的手段!若不能将辰王的势头按下去,只怕后边会有更多的麻烦! 靖安侯府的后门处,一辆看着精致非凡的马车,停在了很显眼的街面上。 长意听着马车里时不时传出的轻咳声儿。眼巴巴的望着靖安侯府的后门,迟迟不见人出来,真是又急又恼,不停的来回踱步。 半响还不见出来,长意不禁问道马车中的人:“主子,要不咱回吧?您这还带着伤呢,这靖安侯府的二小姐太不识抬举了。” 马车中传来几声闷咳后低声斥道:“你懂什么!” 他需要的是顾云芷那一身的本领,还有她在顾家军中的声望!只有让她对自己心甘情愿,才能言听计从任他摆布! 这些日子顾云芷的行事越来越干净利落剑拔弩张了!所以,他更不可怠慢了她! 辰王思索这一段时间,顾云芷总是有意无意的刻意疏远他!不亲自来一趟,总归是不放心的! 靖安侯府内的嬷嬷,管事,小厮,丫鬟都聚集在了厅院前。大家看着边上请来了家法棍,心里都惴惴不安的站在那里。 有的小厮丫鬟站在顾叔边上询问着是怎么回事,顾叔也只是闭口不言。 关于辰王的事情,顾云芷也没有瞒着长公主。长公主听闻后也觉不对,若真有心求娶,何不堂堂正正的前来靖安侯府?何必做这些偷鸡摸狗之事?这不是想要败坏了女儿的名声吗?再说靖安侯府怎能容下此等卖主求荣之人? 看来是该警醒一下他们了,便同女儿一起去了前厅! 厅院前的仆人们,见赵嬷嬷扶着长公主出来了,顾云芷跟在身后,众人连忙请安。 长公主在赵嬷嬷的搀扶下坐在了椅子上问道:“人都齐了?” 顾叔上前拱手行礼道:“回主子,都齐了。” 长公主侧头向顾云芷说:“把人带上来吧!” 她点点头,一抬手,就见东梧押着之前在辰王府门口报信的小厮,还有今儿个给南苑通风报信的那个小厮。一并带了上来。 那二人见这架势,一上来就俩腿打软儿,跪了下去哭着道:“长公主饶命啊!是奴才的错,奴才知错了。” “奴才,奴才也只是收了银子,替辰王给小姐传个话儿,别的什么都没干,求主子饶命!” “对对对,奴才也只是帮南苑姑娘给辰王传过一次话儿,别的什么也没干。”只见那个稍年长些的小厮好似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转头对着南苑就是一通磕头:“南苑姑娘,您帮我说两句话啊!” 站在边上的南苑此时也慌了,腿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主子,奴婢,奴婢...” “辰王是怎么找上你们的?你们又是传了些什么?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顾云芷看都不看南苑一眼,对着眼前那俩人道。 第47章 以正家法 这俩人倒也是痛快,不一会儿就将所有,都吐了个干净。无非就是来回传了些什么话,看来要紧的都东西都是辰王差人直接找的南苑。 顾云芷放下手中的热茶缓缓开口:“我靖安侯府从上到下,从无苛待过任何人。没成想今日竟出了些个见钱眼开的家伙,你们说该如何处置啊?” 周围人明显感觉到一股寒气浮来,是顾云芷身上散发出来的凛冽之气。一个个的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靖安侯府一向恩威并施,家规甚严。否则大小姐顾云夕受伤抬回一事,外界怎么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出来!但是总归会有那么一两个,不长眼的想挑战一下! 辰王为了顾云芷也确实费心了,又是明的又是暗的,能用的都用上了!手都伸到她的身边来了! 南苑此时也被这样的阵仗吓到了,瘫坐在那里惊恐的眼神中布满了泪水。 顾云芷淡淡问道:“我的事情,你都与辰王说什么了?自己掂量着点,再敢胡言乱语当心你的狗腿!” “我..我就同辰王说了小姐的喜好,还有平日里趣事。别的...别的就不曾说过了。”南苑有些做贼心虚的说着,声音也渐渐小了许多。 顾云芷不曾搭理她,只是默默地把着手中的茶水。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但南苑却清楚的感觉到了如死神般的杀气直逼她的胸口,猝不及防的一口鲜血喷出。 南苑爬起来擦净唇边的血,叩头求饶,她真的被顾云芷吓到了。将这些日子同辰王说了什么,都吐了个干净! 南枝听她竟然连顾云芷在战场上受伤,导致格外畏寒,包括一到变天儿时,身上多处关节会疼,这些都说与辰王听了,直接上去就是一记耳光:“你竟什么事儿都说与别人听,嘴上一点把门儿都没有!你是不想要这条狗命了!” 她今日必须在这里将这不正之风处理了,不然他日辰王真动了什么邪念,对于顾云芷来说是个隐患! “把这个贱奴拉下去行家法!”长公主此时气的牙痒痒,真真恨不能直接将南苑大卸八块了。 “小姐,求您饶命啊!”南苑顾不得脸上的肿胀,忙爬起跪蹭到顾云芷面前:“小姐,我都说了,求您饶命啊!” 顾云芷反而淡定了:“南枝。” 南枝此时也是气的直发抖,听见顾云芷喊她,走回她的身边:“小姐。” “今日我看在你的面子上,饶南苑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南苑卖主求荣,按家规应处八十棍刑,罚你一年月例。你可愿意?”顾云芷看向南枝。 南枝一听,跪下叩首道:“小姐,是南枝的错,南枝教妹不严,惹出此等祸事,南枝自请认罚五十棍刑!” 顾云芷走到她面前,将她扶起道:“你既忠心又有担当,我靖安侯府赏罚分明!板子就不必了。” “顾叔,剩下这二人,按家法处置,严惩不贷绝不姑息!”长公主吩咐道,此时她额头青筋暴突,可见被气得不轻! 那两名小斯,听着长公主的话,被吓得尿了裤子,倒在了那里。 按家规私下收受贿赂,断双腿为废人,逐出侯府!顾叔立刻上前,差人干净利索的动了手,直接架着人拉了下去。 南苑被几个侍卫压在板凳上,在众人面前就听那棍棒打在后背上的闷响声儿。凄惨的叫喊声贯穿整个靖安侯府。 周围的仆人们,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南苑,无不充满了恐惧。 顾云芷环顾四周,很好,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的就是这份震慑力! 长公主更是下令更换了所有的门房守卫!整个靖安侯府充斥着紧张的气氛。 第48章 小心为上 长意听着门内有动静,以为是来开门的,上前扒着门缝,竟看见里边好不热闹的一通忙活。忍不住直接叫门却发现无人问津。 “发生了什么事?”只听马车中传出一道虚弱的声音。 “主子,这靖安侯府不知在忙些什么,里边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呢。”长意如实的禀报着。 车帘被掀起,马车中的辰王艰难的要站起身,刚要准备下来。便看靖安侯府的后门被打开了,顾叔和几名侍卫架着两个昏迷不醒的小厮,被扔了出来。 辰王心头一紧,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吩咐人掉头回府! 跟长意说:“你去想办法联系南苑,问清到底怎么回事!” 长意点点头。 回来后,辰王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长意禀报:“靖安侯府更换了所有门房守卫!找人寻南苑,没人敢搭茬儿,说长公主刚刚亲自整治了府内所有治安,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冒头。” 辰王思索着只有另寻他法了! 当晚,南枝来报:“小姐,大理寺那边结案了,说是几个丫鬟死后才被去了奴籍。所以算不得良民,再说永昌侯钱夫人还带着诰命,所以算不得有罪!将人又放了回来。” 顾云芷正在书房,手执棋谱的坐在棋盘边,钻研着眼前这盘棋,听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南枝刚走了两步,便听顾云芷又开口道:“南苑怎么样了?” 南枝有些愧疚的回来道:“大夫说无大碍,只伤了皮肉,养些日子便好。小姐莫挂心,就是打死她也不为过!” “你好好照顾她,后边就看她愿不愿意将功赎过了。这事儿你心里有数即可,莫张扬!”顾云芷边看着手中的书边与南枝说道。 南枝听后有些感慨,小姐还是心软了:“小姐放心,我懂了!” 当南枝听着南苑将小姐这些事迹,都告诉辰王的时候,她便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没了半分情谊。她的命是小姐救的,再加上自小跟着顾云芷上战场也算过命的交情了,她早已将小姐放到了那个最重要的位置上了。 平和院的那对夫妇,听说了今儿靖安侯府这么大的阵仗,不光废了俩小厮,重罚了一个侍女,还把人扔到了大街上任其自生自灭! 女子坐在那一个劲儿的埋怨:“早知道咱就不来了,好歹在青州你也算个当家的。现在倒好了,本以为是回来享福的,结果还没进门就被打了个皮开肉绽!” “行了,你烦不烦!闭嘴吧。”董子松此时本就烦闷,听着她的话,更是火儿大了。 “你也就跟我这儿凶,人家今儿动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让他们闭嘴啊!”女子听着他不耐烦的语气,也是顿感这个男人窝囊。 董子松面目狰狞恶狠狠道:““等我好了咱们这笔账慢慢算!” 几天后,便是诚王的生日宴了。诚王作为大皇子,加上皇上对玺皇贵妃的宠爱,自然爱屋及乌的对他也略有些偏爱。 靖安侯府自然也收到了诚王的宴请,长公主不可能亲自前去,所以,就让顾云芷替她前去参宴了。 顾云芷落座后,抬眼就看见了坐在诚王下首的慕若尘。慕若尘显然也看到了她,俩人相互微微颔首,她收回视线,想着不知慕若尘收没收到消息。 “萧仁可将信送到了?”她侧头压低声询问着南枝。 南枝伏于她耳边道:“小姐放心,萧仁让给慕府送补给的小贩递的信,小贩也不知萧仁的身份。” 前世慕若尘帮了她太多太多,这次就当是回他些许吧。 慕若尘见顾云芷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想到赴宴前,管家递给他的那张纸:诚王府有埋伏,万事小心。 第49章 鞠躬尽瘁 满京城的世家权贵子弟都陆续到场,他们各自携带着精心准备的寿礼,纷纷向诚王送上祝福。 此时宫里也来人儿了,他的生日宴自然少不了一番赏赐。公公们呈着皇帝御赐的生日礼,踏入了诚王府。 有那温润的羊脂白玉,洁白如雪,仿佛能映照出人的心灵。有那紫色的玛瑙,神秘莫测,仿佛隐藏着无尽的奥秘。还有气壮山河的绝笔字画,笔墨之间蕴含着文人的才情。 在场的官员们无一不感叹皇上是真宠爱这位诚王啊! 生日宴会上面摆满了各种珍馐美味,香气扑鼻,仿佛能勾引出人们最深处的味蕾记忆。 顾云芷看着坐在台下的御史台张斌家的二公子张文硕,此人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闲,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现下正与慕若尘勾肩搭背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慕若尘眉头有些微皱,不动声色的避开了张文硕搭在肩上的咸猪手。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她记得前世,在后边大靖与西陵对战之时,眼看西陵就要杀到大靖青州,青州距离国都仅余五百公里!顾云芷却被调到了边境驻守边疆! 慕若尘突然停战,派人前去与大靖和谈,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大靖国君交出玷污他妹妹永淳公主司语昕之人。这人便是张文硕,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张文硕回到自己的座位后,不断调戏着身边的侍女:“小美人儿,你这姿色可是比那西陵国的公主差多了。”看着他一脸的淫笑。真是让人作呕。 说着,张文硕打了个酒嗝看向在座的诸位权贵公子道:“你们说是不是啊。” 不等他人开口,顾云芷已经先一步道:“西陵国的公主,是前来和亲的,不是任你如此调侃的。况且你一个毫无官衔的市井小儿!你将我大靖皇室放于何处?!又将两国之怡置于何地?!” 慕若尘抬眸墨黑如渊的视线朝她看来,顾云芷仅盯着张文硕,全当无视他投过来的目光继续道:“怎的张公子今日是喝多了不成?竟是开始这般胡言乱语了!” 诚王侧身倚着旁边的靠垫,视线落在顾云芷的身上。 张文硕被她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西陵国都让人来和亲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不如我大靖。那还怕什么别人说。” 同为女子,顾云芷对他这番轻薄显然有些薄怒:“看来张公子,确有想挑起战事的想法呀!” 又一次上升了高度,张文硕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继续往下接茬了。只好用手指着她道:“你这女子,休要胡言乱语!”便悻悻的坐了下去。 慕若尘摸了摸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望着眼前这个女子目光深邃,顾云芷的一席话,既维护了妹妹的名誉,又保全了她大靖国的脸面。此等女子不可小觑。 诚王突然笑道:“本王可听说了,你那日在永昌侯府门前的一番言论,怼的永昌侯哑口无言,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啊。” 顾云芷起身,恭敬俯首:“诚王谬赞了,云芷愧不敢当,只是言事实罢了!” “我记得,靖安侯府的二小姐,也曾是年少入军随侯爷上阵杀敌啊!可真真是了不得呢。”国丈欧阳瑾的大公子欧阳卯盈盈起身,阴阳怪气的道:“这靖安侯府无论男女皆是能征善战之人,都曾立下不世之功。可却也是不曾给他人留下些许展现的机会呢。” 欧阳卯这是在全京城世家权贵面前给顾家上眼药呢!顾云芷岂能容忍? 她转身背挺的笔直,眼神直逼欧阳卯,面容冷漠的道:“原来在国丈爷大公子的眼中,只有军功。可是丝毫看不到我顾家满门为护大靖国土,先祖们哪个不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顾氏子孙哪个不是以先祖做榜样,誓保大靖国泰民安?” 顾云芷一言一句的铿锵有力掷,宴会场内鸦雀无声。 欧阳卯更是难堪又气愤的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第50章 颠倒黑白 她转身对着京城的权贵子弟提高了音量:“若国丈也有马革裹尸的高风亮节,也愿世代忠骨护我大靖江山。这军功你欧阳家拿去便是!换我顾家男儿归来!” 想到顾家男儿无一归来的悲惨结局,顾云芷眼中已有泪意。 欧阳卯抬手,指着她:“你,你,你。”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良久,顾云芷平复住咽喉间的酸涩感,转身对着诚王道:“诚王殿下,云芷有失仪态,请王爷恕罪。” 诚王眯着眼盯着她半晌后,不急不缓的道:“靖安侯府果真是满门忠烈。可二小姐这话说的好似我大靖皇室江山,全靠你顾家给的?” 本应热闹非凡的生日宴会,此时却是鸦雀无声。 站在诚王下首的顾云芷猛然想到之前萧仁曾告诫过她,当今皇帝欲除顾氏以后快!想到今天诚王的语态... 她只觉心寒无比,这就是顾家祖先世代效忠的皇室。想她父亲更是替这大靖王朝不留余地将三个儿子悉数带上战场,只为将他们磨炼成才,接替他好好守护这一片乐土!这样的赤胆忠心,玄璟帝视而不见!他的儿子们也视若罔闻! 眼见北漠,西陵都在虎视眈眈的盯着大靖这肥沃的国土!而如今满朝文武皆不愿让子孙上阵磨炼!这大靖国何愁不亡! 她跪下叩首:“王爷,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皇权向来都是百姓给的!没有百姓,何来大靖王朝。况且我顾氏子孙驻守边疆,保家卫国,如此还算不得效忠陛下吗?” 为君者,不是将心思放在黎民百姓,江山社稷之上。而是放在猜忌忠臣,行龌龊陷害之勾当。如此君王还配称帝嘛?! 这朝堂早已不是祖父描述的那个乾坤清朗的朝堂了,皇帝也不再是明察秋毫的皇帝了! 前世,大靖被西陵所灭,当真是一点也不冤。 “王爷。”慕若尘走上前跪在她身旁:“顾小姐,一番豪言壮语,只为平西陵公主之名,无藐视皇权之意,望王爷宽恕。” 顾云芷没想到慕若尘竟是公然站出来替她说话。心底有一丝说不明的情愫产生。 诚王显然听了顾云芷的话,呆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反驳。听慕若尘如此说,掸了掸衣摆上的尘埃,忙转话题道:“白文进,我听闻前些日子,你母亲打死了顾府的陪嫁丫鬟,这事儿你可知道?” 白文进听到自己的名字,上前作揖行礼道:“回王爷,这事儿我倒是清楚些许,顾府的几个陪嫁丫鬟,目无主上,家母才不得已教训了一二。” 顾云芷轻蔑一笑,好一个颠倒黑白。 “王爷,云芷就此一问,就算我顾府的丫鬟目无主上,贵夫人教训一二即可,何以取人性命,还要弃尸荒野?”她恭恭敬敬跪在那里,似是问白文进,又似是再问诚王。 早就领教过顾云芷得厉害之处,父亲永昌候早已与他交代过:“王爷,家母只是略教训了下,况且家母也知几名丫鬟的卖身契还在靖安侯府。岂敢轻举妄动? “看来侯爷跟小公子真是神机妙算啊,我怎记得从始至终你永昌候府都不曾找到几个丫鬟的卖身契,所以才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的呢?现在竟然说提前就知道卖身契是在我靖安侯府?” 白文进被问的一梗,多次张嘴却不知说些什么。 第51章 针锋相对 诚王又看向顾云芷道:“听说顾二小姐,萧吹得极好?” 她垂眸不言,看来这皇室一族维护永昌侯的态度如此明显!对靖安侯府的忌惮如此之重!也不怪后边前线战报传回,满朝文武都要对顾家踩上几脚! 都是些随风而动的奸佞小人! 她略一叩首:“回殿下,略懂罢了。” 诚王端起酒杯慢吞吞的开口:“若得空就来府上与董侧妃切磋一二,她恰巧也精通此道。” 董侧妃坐于诚王下侧微笑的颔首,可心中却很憋闷,王爷难不成看上了顾云芷?想借机接近她? “你二人都起来吧。” “谢王爷。”二人齐声说道。 待慕若尘回座后,便听“啪”地一声。侍女立即跪了下去:“先生见谅,奴婢知错了。” “无碍,你起来吧。”慕若辰掸了掸身上残留的糕点碎,他低沉而有力的嗓音,仿佛具有魔力,让人无法抗拒。 诚王见状忙调侃道:“慕兄,显然你温文儒雅的气质,已经勾走了我诚王府侍女的心啊。” “哈哈哈哈哈哈”满院的权贵子弟,见终于如释重负缓和了气氛,大声笑道。 慕若尘神态自若的道:“蒙诚王之不弃,邀请我一介莽夫参加宴会。怎敢再行不轨之事。” “慕兄自谦了,江湖传闻能得慕公子一叙,乃千金难求,总归是诚攀附了啊。”诚王此时举杯以示谦逊的道。 “诚王缪赞了,若尘惶恐。”慕若尘淡定自若的坐在那里举杯道,丝毫看不出他的惶恐之意,反倒是感觉出他有些许傲慢。全然不见刚才那番相护顾云芷时的姿态。 “慕兄无论是才情还是武功,整江湖放眼望去,恐怕都找不到能与之相睥睨的,又何必自谦。”诚王知道,若能得他相助,日后定是事半功倍。 慕若尘只是摆摆手,不再说话。身边站着的两名侍从,一名上前递手帕,一名上前将备好的衣服拿了过来。 顾云芷一扫便知此二人也是武功高强之人。转身又望向诚王侧妃曾氏,见她已不在座位上。暗暗为慕若尘捏了把冷汗。不自觉的望向了他。 慕若尘眸色深沉,从容的跟身后的侍从前去更衣。 不过半刻钟,换了一件紫色缎面长袍,腰间系着一块雕花玉佩,显得尊贵不凡的慕若尘更衣而归,她一颗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宴会结束后回到靖安侯府的顾云芷,直接去了母亲长公主那里。将今日在宴会之上诚王的话全部讲与她听。 长公主听后有些后怕:“芷儿,你太沉不住气了。诚王被皇上宠的性情多变,若他不按常理出牌,你岂不是很危险!你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让母亲怎么活?” “母亲,我心中有数,您放心。” 长公主有些哽咽的又道:“我知道,你心中的想法,但我就想说一句,万事都要以顾家为先!切不可辱没了祖宗!你明白么?” 只怕现在的母亲既想护住皇室,又想顾全顾氏一族。可是,哪有两全其美的选择? 顾云芷看着面露纠结的长公主,心中想着若将来皇室与顾家,真到了相互对立的那一天,该如何是好? 第52章 百年顾氏 顾云芷压低声音回道:“女儿明白!” 大靖的江山与皇室,就算她不反,也断然不会长久了!更何况前有灭门之恨,何谈其他? 半晌后,长公主将顾云芷搂在怀中,内心只觉在国与家之间,很是难舍难分! 年少时长公主也曾驰骋沙场,不然怎会与顾绍城情愫暗结。她明白弟弟玄璟帝身为帝王的多疑猜忌是无解的。所以,这么多年父皇交给她的皇家内卫从未启用过!但,若是有一天,这个同父同母的弟弟当真...当真...下旨灭了顾氏一族,她该如何?她不知道,也不敢想。 自打诚王生日宴后,现在街头巷尾,上至权贵世家的纨绔子弟,下至市井酒楼的平民百姓,无不谈论起顾氏一族,都会竖起大拇哥,感慨到真乃铁骨铮铮的大英雄是也。 可以说顾家就是大靖王朝的一把锐利的刀。只要有它在,就有誓死保卫大靖国土的儿郎! 顾氏这跟随大靖开国以来的百年的情怀,好似一夜间被遗忘的铁血男儿,瞬间揭开了层层面纱,这世代薪火相传的赤胆忠心,再次呈现到了世人面前! 靖安侯府出门采买补给时,城内各大商行一听是靖安侯府的,皆分文不取。这弄得长公主有些哭笑不得。 “主子,如今各个商行皆不收取分文,该如何是好?”负责补给的王院工请示长公主道。 长公主举起茶杯缓缓道:“告诉各商行,我靖安侯府即食朝廷俸禄,得万民敬仰。绝不可白取百姓之物!再者,告诉顾叔,吩咐下去靖安侯府上下若有一人胆敢白取百姓分毫,皆依家法,乱棍打死不必禀报!” 长公主毕竟经历的多了,深知这个风口儿若出了半点差错,恐将这百年顾氏门庭,直接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顾云芷刚到听夕阁,进来看母亲也在这里。不一会儿,就见东梧兴高采烈的跑进来行礼后道:“长公主,小姐,永昌侯府钱夫人已经被下旨夺去诰命,送往玉峰山上的玉峰庵带发修行了,无召不得入京!” 玉峰庵乃是皇室庵院,都是皇室内族获罪妇人悔罪之处。这永昌候夫人也算得了个恩典。 顾云夕听闻后,很是感慨的抓着母亲的手:“母亲,这次多亏有您与芷儿!” “都是一家人,莫说这见外的话。”长公主拍了拍大女儿的手温柔的道。 顾云芷走到床边坐下甚是欣慰的说:“是啊,大姐,我们之间无需见外。这下好了,再也不必担心被她拿捏了。日后可以跟白文航踏实过日子了。” 顾云夕当下有些微红了眼点点头。 辰王因伤势未愈,诚王的生日宴未曾前去,眼见这顾云芷的名声日益增长,辰王逐渐有些沉不住气了。 前日,听说连父皇都过问了永昌侯夫人自缢顾家陪嫁丫鬟之事。并且亲自下旨夺去了她的诰命,送去皇家御用的玉峰庵带发修行! 随着靖安侯府的声名鹊起,若待北漠战报传回时,父皇还敢不敢动这军功世家? 第53章 沉不住气 辰王在烛光的映射下,本是苍白无色的面容,略有些红润,一双犀利双眸阴晴不定的思索着。 他原本打算让舅舅欧阳瑾上书自请去阵前监督,父皇本就对靖安侯多有忌惮。所以,此请定会同意! 待舅舅到阵前,便联合靖安侯身边的谋士宋如玉直接将顾氏一族全部斩杀!然后夺下顾家军的主战权后, 凯旋而归时,便将早已准备好的通敌信件上交父皇,奏请圣上靖安侯顾绍城携子叛国,证据确凿,已被国丈欧阳瑾于阵前斩杀,自此顾家将永世不得翻身! 待硝烟再起,父皇身边无可用之将才,便会想到平靖安侯之乱的舅舅,那时兵权必将落到欧阳瑾手中! 同时,他也知道,舅舅擅长的是朝堂之争,并不擅长领兵打仗。所以,对于顾云芷,他之所以做到如此,也是因为她在战场上颇有战神之称,更是令敌人闻风丧胆。若再有她所助,想必他的夺嫡之路必将事半功倍! 原本这一切都在他的谋划之内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可是不清楚为什么,自靖安侯府大小姐顾云夕出嫁开始,事情便不如他所想的方向发展。 顾云芷总是在有意无意的躲避他,从他送去玉簪,再到亲自前去见她。这前前后后顾云芷的态度,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猛的咳了几声,在外守夜的长意听闻,立刻推门跑了进来,给他倒了杯茶水:“殿下,您喝口水缓缓。” 辰王举起水杯,浅浅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他生母是当朝皇后欧阳文叶,从小母后便教育他,只有坐到了父皇的位置,才有资格说想要的东西。权力是至高无上的,只有拥有了它才能拥有一切! 所以,不论用什么下作手段,只要能得到那个位置,其他的都无所谓。什么忠良,什么良知,什么感情。他都能利用! 许久后,他吩咐长意:“你去把禾玲找来。” “是,主子。” 很快禾玲便赶来,跪在辰王面前叩首行礼:“主子,您有何吩咐?” 整个辰王府,伴着辰王不断的轻咳,仿佛一张巨大的阴谋网正在悄然形成。 随着时间推移,很快到了中秋节。京城内外无不笼罩着节日的氛围,家家户户挂起了红灯笼。 权贵世家也都开始采买起节日所需的各类物品,靖安侯府今年的中秋节更是比以往热闹许多,虽说家中无男子,但各家各户的菜农屠夫源源不断的往府里送着吃食,他们前脚送,长公主后脚便差人将银两送回各个农户家中。 还有的更甚,半夜偷偷将拉来的物品堆放在靖安侯府的后门处,又悄悄溜走。 这一次,长公主命顾叔悉数收了起来,说等中秋节当天将京城内外,所有农户商行遣份大礼回赠过去即可,在包上些碎银子,全当感谢大家对靖安侯府的挂念了。 靖安侯与公子们不在,礼国公盛旭鹏担心长公主他们触景伤情。便带着母亲,夫人还有世子前来陪她们过节。 这世子盛行更是对顾云晴这个可爱的小娃娃所萌到。顾云晴也不见外,哥哥长哥哥短的追着盛行跑。 最后在临走时, 还顺手就将这个大哥哥腰上挂着的随身玉佩扯了下来。 盛行见状连忙将此物送与顾云晴,长公主与盛旭鹏见着这一幕,表示也很欣慰,做不成亲家接着延续个兄妹情谊也不赖。 送走礼国公一家后。顾云芷刚刚回到倾云阁,便听顾叔来报:“小姐,辰王府上的婢女在门口求见小姐。” 第54章 侍女禾玲 辰王?!顾云芷紧皱双眸。 南枝有些温怒道:“辰王的人,来靖安侯府做什么?” “她说是来跟小姐求情,再问她什么,就说只跟小姐说。径自跪在靖安侯府门前不停地抹眼泪儿。” 顾云芷板着脸问:“这事儿母亲可知道?” “我没敢往长公主那边去,直接过来的。”顾叔回道。 “很好,顾叔,这事儿就不要惊动母亲了,既然是冲着我来的,我倒想看看这辰王府的人跟我求个什么情儿。” 说完,阴沉着脸,又往靖安侯府门口走去。 “小姐,应是南苑之前将您一些私隐之事说与辰王,辰王现在怕是要拿出来做文章了!”南枝跟在身旁低声道。 顾云芷暗笑,那日她与母亲如此声势浩大的正家规,本以为是她小人之心了。不曾想今儿个辰王就派人来了! 看来跟她猜想的大差不差!辰王也就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了。 “无妨,一个侍女罢了,且看她有什么幺蛾子!”顾云芷面无表情的道:“东梧你去人群中盯着,以防不测。” “是,小姐放心。” 顾云芷刚走没几步,就看见顾云晴跑了过来,小孩子一刻都闲不住。看见二姐高兴地过来问她:“二姐,你去哪儿呀?” “二姐去前边看场戏去。”顾云芷蹲下来捏了捏小肉脸儿。 “我也去。”小孩儿一听有戏看,兴高采烈的吵吵着。 顾云芷忍不住的低笑一声拍了拍小脑袋尽是温情的道:“你先去找大姐玩儿好不好,稍后二姐将送予你小玩意儿拿过去给你。” 那些阴暗肮脏龌龊的一面,她不想让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看到,她愿尽毕生余力守护住这一份纯洁。 一听有玩具收,小家伙锃亮的眼神瞬间放出光芒,开心的拍着手一蹦一跳的跑着去找大姐了。 顾云芷看着远去的小背影,心中一片温柔。 转身向门口走去,从远处就看到了禾玲跪在那里的身影,她眯起眼来。 她记得,前世禾玲因为年幼时被韩辰从土匪手中救下,所幸未被玷污。以至她对辰王甚是忠心。后来辰王上战场,被北漠蛮人所围,也是她拼尽全力将辰王救下,她在辰王被救下之时,已力竭而亡,算得上忠仆。 这辰王也真是看得起她,竟然将禾玲都派来了。 顾云芷走到门前,南枝顾叔等人紧跟其后。 “顾二小姐来了。”周围的百姓低声议论着。 禾玲见顾云芷站在门前也不说话。沉不住气的道:“顾二小姐,我是辰王身边的丫鬟禾玲。我知道您是因为我得存在,才对辰王不理不睬的。” 南枝正要上前与她理论,被顾云芷按住。 禾玲见顾云芷还无反应,便愈加的委屈道:“二小姐,您大人有大量,我不过一介奴仆,奴婢深知对辰王殿下的感情,深深放在心底即可。既然小姐如此不放心,那我愿以命相尝,只为小姐放下心中芥蒂。与辰王殿下重修于好!” 说完禾玲便起身要往靖安侯府的柱子上撞去。 早已在人群中的东梧,身手敏捷的闪出将人控制住,才未酿成悲剧的发生。 顾云芷眼神直逼出森森寒意。 禾玲真是为了辰王什么都做得出来,竟用她的性命坐实了顾云芷与辰王有私情之事。 这禾玲若真是一头撞死在靖安侯府门口,那她即便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这围观的百姓好似发现了惊天内情般,一脸惊讶地看着顾云芷,仿佛她跟辰王真有私情似的。 南枝此时被气得浑身颤抖:“你这刁奴,竟敢如此诋毁我家小姐!” “去给我拿个垫子来,我得坐在这儿,好好听听这些我都不知道的事儿。”顾云芷一脸坦然的侧头吩咐顾叔道。 第55章 奸佞小人 她早听说过顾云芷的厉害,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禾玲见她如此态度,心中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顾云芷接过顾叔送来的垫子,放在靖安侯府的台阶上,也不骄作的大方坐了上去:“你今儿在这儿说的这番话,是想往我身上泼脏水啊?” 禾玲此时压下心中的不安,接着哭闹道:“二小姐,我家王爷为了您,特意送上皇后娘娘亲赐的玉簪,您拒而不收。前些日子带伤来求见,您避而不见。这么下去不是想要辰王殿下的命嘛!” “顾叔,您差人去辰王府,若辰王伤已无碍,就请他速来靖安侯府,他府上的丫鬟正在我靖安侯府门前大闹呢。若是辰王伤重不能动弹,就请母亲亲自登门前去辰王府门口,解决此事!这关乎我得请誉,可是得对峙清了,切莫让小人钻了空子!”顾云芷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 禾玲不明白原本阳光明媚的晌午,她却感觉周身冰冷刺骨的寒意。对上顾云芷沉稳的眸子,不由的一颤。 靖安侯府的人比辰王预想的要快很多,他的人刚跑回来跟他禀告完,就听外边来报靖安侯府来人了。 辰王有些恼怒禾玲激进了,用性命想要挟顾云芷就范!他知道禾玲忠心,可是太过着急反倒坏了他的事儿。 他思索再三,最后,他决定让长意带着辰王府的车驾前去,就说辰王因路上不适,伤势加重不得已先回府了。 很快辰王府的马车便赶到了靖安侯府的门前。 看这门前围了这么多的百姓,长意忙上前对着坐在高阶之上的顾云芷行礼道:“二小姐,是我们没有管好这些下人,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就叫人将这贱奴带下去。” 说着便招手让人上前将禾玲带下去。 “你当我这靖安侯府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便走么?”她虽然是笑着说的,但长意却感觉到一股沉闷之气,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辰王殿下呢?”顾云芷继续说。 “王爷刚在路上吐了口血,现已被送回了府中。”长意全身冰凉,浑身冷汗直流,硬着头皮回道。 “辰王现在倒是伤重来不了了,那日来我靖安侯府后门时就是伤势见好?况且那日我靖安侯府全府上下以正家法,就连我身边的侍女南苑都被棍责八十。今儿个正好你来了!咱们好好说道说道!”顾云芷站起身走下来到长意面前,神情冷峻的道。 “因为,这辰王殿下买通我靖安侯府的小厮们,还有我身边的侍女,对我的事情事无巨细的打听了一番。故此,我母亲长公主下令将那两个小厮按家法处置。南苑念着她与南枝的姐妹情分,才饶了条命!”顾云芷站在那里举止间流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令人畏惧。?? 长意此时已是满头是汗无比心虚地定在那里。 “她刚刚说辰王送来的玉簪,我不收。带伤前来求见,我不见。我倒想问问,若这辰王真是心悦于我,何不大大方方请人上门说亲,何必弄点子这些下作手段。我丝毫看不出辰王的敬重之意。反而让我看到的是处处陷阱啊!”顾云芷越说音量越高。 “你..你...你....”长意此时已经小脸儿煞白,不见丝毫血色。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无视长意,她镇定自若的进行了最后一击:“既然,你说不出什么了,那就烦请你回去告诉辰王,我顾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是宁死不屈的铮铮铁骨。我顾云芷今后就算孤独终老,也绝不嫁奸佞小人!” 第56章 西竹归来 看热闹的百姓们,陆续鼓起掌来,不停的喊着好。 顾云芷的一番话,再加上辰王的不敢现身。让大家瞬间明白了孰是孰非。 “顾二小姐,王爷万万不是这个意思啊,都是她!她汇错了殿下的意思。二小姐,切莫为了她一人,伤了靖安侯与辰王的和气啊!”长意现在也是慌乱不已,突然想到临行前,主子的吩咐,手指着跪在那里的禾玲,把一切推给禾玲的擅作主张! “呵,如此便请辰王管好他的人,省得竟是些奴大欺主的东西。辰王殿下即是皇子,更应以身作则,为天下人之表率。莫要再差人来我靖安侯府滋事!也莫要再用点子上不得台面的法子,去肆意打听女子的私隐事宜!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请出母亲,前去御前好好说道说道。”顾云芷嗤之以鼻的轻蔑的看着长意。 “是,是,是。二小姐息怒,小的定将这贱奴带回去好好教教规矩!”长意边擦着鬓角的汗水,边讨好的道。 “东梧,放人。” 东梧啧啧了两声,很是嫌弃的将人甩了过去。 辰王府的侍卫们忙接住,这个已经哭的梨花带雨的人儿。 长意忙回头挥挥手道:“快将这个贱婢带下去。” 侍卫们颔首。 长意对着顾云芷行一大礼,便带着众人匆忙退下了。 顾云芷站在靖安侯府门口,看着远走的辰王府马车。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心想:终究,是她高看了辰王!不过如此。 “回吧。”说完她便转身,率先往府中走去。 最近,顾云芷很是不安。因为快到前世传回战报的时间了!最近总是午夜梦回父兄战殁于前线的画面。 这一日,天蒙蒙亮,本就睡眠很浅的顾云芷被窗外呼呼的风声惊醒。起身喊了一声:“南枝。” 本打算进去喊醒主子的南枝,正好听见叫喊声,赶忙推门进去了。 见顾云芷坐在床边,扶着额头,南枝面露焦急道:“小姐,西竹回来了。此时正在偏屋儿,您快去看看吧。” 原本有些头疼的顾云芷,听到这个消息,骤然站起身,声音有些嘶哑的颤抖:“快拿我的披风来!” 她顾不得系好披风,踢踏上鞋就急不可耐的往偏屋走去。 此时的她心乱如麻,右眼不自觉的跳动,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消息并非好事。 偏屋的门“啪”地一声被推开了,就见床上躺着的西竹,有些挣扎的想要起身:“小姐。” 身旁是正在忙活的济世堂李大夫。 顾云芷忍不住的双眸发红,疾步走向床边,忙按住正欲起身的西竹:“我在,莫急。” 西竹有些脸色苍白,胸口处渗出鲜红的血色,显然受伤颇重。待她缓了缓开口道:“我与锦言等人马不停蹄的赶往北漠,终于到了广陵顾家军军营,恰巧碰上宋如玉围剿顾家军!我等拼死只抢下了右史官记录行军册!说侯爷有句话带给小姐“带顾氏一族撤出朝堂,莫与佞臣相博”便....” 顾云芷一把握住西竹的肩膀:“便...怎样?” “便...便...没了气息!此时叛军冲了进来,锦言带着下半部行军册,带人引开杀手。我才有机会将这上半部行军册带回,交给小姐!” 西竹从胸口处掏出被鲜血染红的行军册:“小姐,西竹无能,未能将全部行军册带回!” 她只觉心头酸涩难当,两行清泪不自觉流下,咬紧牙关,从西竹手中接过行军册死死攥在手中,握着她的手:“不,西竹,你很棒。谢谢你,谢谢你活着...回来了。” 南枝捂着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咳咳...咳...”西竹一口气没倒匀,猛烈地咳了起来。 顾云芷赶紧搂住西竹,对李大夫道:“李大夫,西竹伤势如何?” “别紧张,她只是流血过多,再加上日夜兼程,所以很虚弱。”李大夫道。 “西竹,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以后再说!”顾云芷满是心疼的为西竹顺着气道。 第57章 血海深仇 扶着西竹躺下后,顾云芷站起身,双手攥拳,一阵血气涌到心口,她知父亲不让报仇,是因为出于担心,但能做到吗?不能!她现在就恨不能冲出去宰了那些陷害顾家之人! 她闭上眼,满腔的怒火仿佛要直冲九霄。 许久后,顾云芷睁开双眸,已经是一片平静:“南枝,好好照顾西竹。” 言罢,抱着行军册,抬脚向屋外走去。 靖安侯府在这破晓时分,竟那般冷清落寞。 南枝走在后面,看着眼前脚步飞快的顾云芷,她紧紧的跟着她。 到了书房,她吩咐南枝退下。 南枝看着她那雪白的披风上,蹭上的一抹刺目的鲜红:“小姐,我先侍候您梳洗一下吧。” 顾云芷摆了摆手,她的目光盯着那带血的行军册不曾离开分毫。双眼充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布满着整个口腔。里面记载着顾家军在北漠的一概军况,至亡前的所有情况。她有些懦弱的不敢打开。 半晌,呼呼的西北风,从窗户吹进来,使她回过神,仿佛置于一片冰川之中,全身的血液倒流,浑身冰冷麻木。 之前在没有确切消息传回时,总还抱着一丝希望,期待着奇迹可会出现。现在...一切都已无任何期盼。顾云芷绝望的闭上了眼。 许久后,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拿过册子展开。这染了血迹的册子,仿佛在祈求她能去将这惊天冤案进行平反。一字一句就这样赤裸裸的浮现在她眼前。 行军册中虽是只言片语,却足以将她彻底撕碎! 她脑海里全都是父亲、兄长们,临死时的惨状。 父亲被困邺城,粮草耗尽,在邺城苦守一月,只为等待援军的到来。最后,北漠蛮人发动了猛烈的进攻。为护满城百姓安全撤离,带着仅剩寥寥数千人出城迎敌,至死没有等来援军。 兄顾云曜年二十五死守通往靖州之要道,以五万顾家军迎战八万北漠狼军!殊死一搏,下令:“后有百万黎民,不可退也!” 兄顾云泽年二十一带兵三万与蛮人六万大军大战雁门关,被逼退到雁霞岭悬崖边,振臂高呼:“吾们乃大靖顾家军,誓死不做战俘兵。” 兄顾云卿年二十三随八千将士戍守广陵大营,被宋如玉带来的一众蒙面刺客围剿,卿将军,誓死护卫大靖边疆,至死不曾退后半步。 她顾氏一族临死前,满心都是大靖国土不可犯,大靖百姓不可辱的高风亮节! 顾云芷此时已经泣不成声一把将桌上的笔墨纸砚扫落一地。 她虽知父兄结局,但不曾竟是如此惨烈!死死的攥住胸前的衣裳,她恨,为什么没有跟随父兄一同上战场?她为什么要留在这靖安侯府?她就是个废物!! 她蹲下抱住自己,头发披散着裹在膝上。痛彻心扉的疼痛感遍布全身,仿佛窒息般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欧阳瑾!宋如玉! 她恨不得此刻便冲到二人面前将他们千刀万剐!来祭奠顾家军的数十万英魂! 明明是忠臣烈士却被钉上通敌叛国之名! 血仇在前,她如何能放得下? 第58章 消息传回 南枝原本站在书房门口,不知如何是好。东梧闻声,赶忙穿上衣裳匆匆跑了出来,问她道:“这是怎么了?” 南枝攥住她的手:“侯爷他们出事了,你守在这里,莫让人进去!我去寻大小姐来!” 东梧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忙点点头。 南枝跑到听夕阁找到顾云夕后“扑通”一声径直跪倒在她面前哭着道:“大小姐,您快跟我去看看我家小姐吧!” 刚用完早膳的顾云夕跟白文航听闻皆是一惊问:“芷儿?她怎么了?!” “您先随我去看看吧。”南枝此时已哭成个泪人儿。 顾云夕有种不好的预感,顾不得其他,跟着南枝疾步往倾云阁跑去。 白文航拿着顾云夕的披风紧随其后, 主仆几人跑回倾云阁后,顾云夕气喘吁吁的站在书房门口轻叩道:“芷儿,我是大姐,来开门呀。” 等了一会儿,不见有回应,顾云夕拽了拽白文航披上的披风。回头问南枝:“二小姐,这是怎么了?” 只听得书房门“吱呀”一声,顾云芷身披白色染血披风站在那里。 顾云夕一脸震惊的向后踉跄了两步站稳道:“芷儿!” 顾云芷面色苍白的如一剂死水双目猩红,凌乱的头发此时已经梳理好了,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地狱归来的浴血修罗。 “大姐,你跟我进来。南枝,东梧,你们都下去,守在倾云阁周围,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芷儿,你…”顾云夕指了指她身上道 顾云芷随着她的手指往下看道:“这不是我的血!” 随后,闭上肿胀的眼睛,已是两世为人,这血仇势必得报,她必将亲手送这些奸佞小人下地狱! 顾云夕进来后将门关好,走到她身旁,道:“芷儿,你到底因何如此啊?” 她侧头看向书桌上的行军册,声音沙哑的道:“大姐,你要挺住!我之前不曾同你说,是还抱着一丝希望。现在,消息..已传回,父亲与哥哥们,悉数战殁于北漠沙场!” 顾云夕惊愕不已,仿佛全身血液都凝固了,瞬间瘫软在一旁。 “怎么可能?不…这不是真的…不…芷儿…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顾云夕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抓着顾云芷激动的道。 顾云芷牵着大姐的手,走至书桌旁,将她的手放在行军册上:“这是西竹,锦言等人拼死护下的顾家军右史官记载的上半部分的行军记录。锦言带着下半部分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上边记载着父亲与兄长的一切,还有我顾家数以十万的大军!” 顾云芷将它放入顾云夕的手中,正言厉色的道:“父兄不是死在敌国利刃之下,而是我大靖自己人之手!” 顾云夕颤颤巍巍的打开一页,一目十行的扫视着每一页。看完这页,又随意翻开一页,继续翻阅... 此时的她已经泣不成声,瘫坐在地上。将行军册紧紧的贴在心口处,绝望的道:“父亲!兄长!竟...我顾家军上下就这样被逆臣贼子所害!” 第59章 做好准备 顾云芷一把将大姐搂在怀中,眼中也满是悲伤,她轻轻的抚着顾云夕的背想要平复那满腔怒火。 “老天对我顾家不公,我顾氏一族世代守护大靖!为何最后落得如此下场?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顾云夕紧紧地握住拳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眼中闪烁着无比的愤怒:“此仇必得报!” “是,但我们要从长计议。不可冲动,现在顾家就剩下我们几个了!仇要报!但你们也不能有事!”顾云芷一脸严肃的看着大姐的眼睛道。 安抚好大姐的情绪后,顾云芷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行军册,拂去表面的尘土,小心翼翼的将它放在锦盒之中。 “芷儿,你心中是否已有想法?”顾云夕哑着嗓子问道。 “普天之下,若想得势,必将顺势而为方可成事。我们虽然在朝堂势单力薄,但我们有民心,我们若抓住这一点,必将还顾家一个公道!” 顾云夕见她已有了章程,随之满腔怒火也逐渐平稳。 顾云芷压低嗓音道:“在这倾云阁,我们哭过闹过也就罢了。现在上有年迈的祖母,下有未及第的幼妹,所以我们不能倒下,必须撑起顾家!” 顾云夕看着眼前这个娇小的身躯,只觉有着强大的力量,仿佛可以撑起一片天。 她沉思片刻道:“另外,不要提起行军册的事儿,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牌。想必明日父亲兄长之事就会传回。我们早做应对!” “好,我知道了。” “母亲那里,我去说。祖母那里且看母亲的意思吧。”顾云芷声音有些无可奈何。 回想起前世,当父兄消息传回时,顾家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般的绝望,整个靖安侯府弥漫着凄惨的颓废之感。 良久之后,顾云夕有些浑浑噩噩的从倾云阁走出来,白文航看到后,看她的一脸憔悴好不心疼,赶紧上前搂住爱妻。 南枝与东梧也疾步回到了倾云阁内,见顾云芷也平静了下来,赶紧伺候她洗漱更衣。 都收拾好后,顾云芷吩咐南枝随她一同去母亲的庭院。刚刚进了长公主的屋门就问道:“今儿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从没听说南枝如此慌张过。” 顾云芷看着眼前的母亲,挥手让屋里的侍女们都退下。 “母亲。”她走上前,蹲跪在长公主身旁,将长公主的手裹在她略带些茧子的掌中。眼睛又不自觉地红了,喉咙哽咽的讲不出话来。 “这是怎么了?”长公主看着眼前一向沉着稳重的女儿何曾有过如此模样,心中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顾云芷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母亲,脸颊挂着两条泪痕,嘴唇不自觉的颤抖:“父亲,兄长回不来了!消息明日便会传回。” 长公主虽早有准备,但当这消息传来时,还是脑中一片空白,瞬间面无血色。一把抓住座椅的扶手。 “母亲,您别着急,还有我在!”顾云芷一把抱住长公主。 她尤其记得前世当消息传回时,母亲因经不住打击,撒手人寰的局面!所以,这一世,她事先就为母亲打好预防。这时更是不断地在她耳边说道:“没事的,母亲,芷儿还在!芷儿一直陪着您。” 本以为重活一世,也算是占的先机,不奢求能改变整个轨道,但只求能救下一个是一个! 长公主紧咬着牙关,抱着顾云芷闭上眼,泪如泉涌般流出。 第60章 希望再燃 第二日,靖安侯府的侯爷与公子的噩耗,家中老少相继得知悲痛欲绝。整个侯府笼罩在哀伤之中。 老太君与长公主静坐在堂中,顾云夕、顾云芷还有小丫头顾云晴都挨着母亲长公主坐在下首。 长公主尽显憔悴的吩咐道:“该准备的准备吧!侯爷与孩子们的棺椁定是凑合着的,先去铺子给他们定制好合适的棺木。” “是,孩儿知道了!”顾云夕眼含泪水点头道。 “母亲,我认为,必要让百姓知道我顾家,为这大靖的江山与万民都做了什么,方可让那些害我顾氏子孙的人有所忌惮。才可护住这府上妇孺之平安!”顾云芷站起拱手躬身道。 她明白,只要是对顾家有利的情况下,母亲势必会同意的! 长公主望着女儿,片刻后点了点头:“好,按你说的做。” 这时,顾叔急迫的跑到厅堂内,激动的说:“主子,门外来了个自称是二少爷的夫人,身旁还牵着个七八岁的孩童。来求见二少爷。” 长公主与在座的众人,都是一愣。 二哥还有夫人?! 祖母毕竟经历的多了,反应很快便道:“快,先带他们进来。” 一会儿,便看到一位身着青色长裙,头发盘作长髻,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尽显温柔大气之姿。 身旁跟着个七八岁大小的男孩儿,他那高挑的鼻梁、深邃的眼神和棱角分明的脸庞,无不彰显着他的帅气。 长公主抬手指着这个孩子惊叹道:“这,这不就是卿儿的缩小版嘛!” “这是天佑我顾家啊!”祖母双手合十的不停念叨着,眼角两抹清泪留下。 是的,顾云芷也惊到了,前世并不曾记得二哥有过遗孀啊!这是怎么回事儿?! 顾云芷又细细回忆了下,想到一点,前世在欧阳瑾得手后,提前回报父兄之事。事出突然母亲紧跟着也去了,再后来皇上的圣旨便下来了。这一切的一切也就对上了,为何上一世此事不曾出现!因为在她寻来之时,顾家已经不复存在了! 她很快回过神来,道:“母亲,这是好事儿啊,您跟祖母莫激动,别吓着孩子了。” “对,对,对。看我这岁数大了都糊涂了。”长公主轻抚掉脸上泪水:“来,坐,快坐。这孩子叫什么?” “麒淳,顾麒淳。淳儿,去见过祖母。”女子拽了拽孩子的手道。 幼童走到长公主跟老太君面前,站稳后跪下叩首:“淳儿,见过祖母,见过老太君。”一套动作尽显落落大方,颇有些顾云卿的身影。 “好啊,好,这名字好!麒之一字高贵智慧。淳则质朴敦厚。来,快来祖母好好看看”长公主招招手道。 顾麟淳也不胆怯,直接站起来走到了长公主面前。长公主伸手将他抱起,放在腿上。 老太君看着眼前一幕,想到刚刚传回的消息,双眸随即暗沉道:“是卿儿无福啊,原本应是天伦之乐,却成为天人永隔。” 听到这话女子显然也是一惊,她没想到,是这样情况。 长公主这时也是搂着孙子,双眸染上一抹哀伤,抬头转向女子说:“孩子,我要谢谢你,在这样的时刻,你送来了顾家的希望。但...你还年轻,若不愿留下,等事情处理完后。顾家绝不会亏待你,定保你后世无忧。日后不管你有何困难,只要有顾家在,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女子失神片刻后,擦拭掉泪水跪下道:“夫人,老太君。我苏冉虽不是名门望族,但我跟云卿于邺城战事相识,后经相知再到相爱,也知何为国家大义,何为民族之情。我也曾答应过云卿,夫妻一体,荣辱与共,生死相托,此生不负。我愿与靖安侯府共患难。” “好!我顾家不止男儿志在四方,一众女眷也丝毫不逊色。”长公主既自豪又感动的道。 顾云芷听后也很是敬佩这位二嫂,上前将她扶起。 看向眼前的母亲,祖母好似重获生机般,露出了些许笑容。 此生,有她在,就是为复仇而来!这滔天的仇恨有她足矣!你们只负责活下去就好! 顾云芷看着眼前的天伦之乐,随后,默默地退出了厅堂,刚好碰上走来的萧仁。 萧仁上前行礼。 顾云芷声音有些沙哑道:“有件要紧的事,必得是信得过的人去办,只好辛苦你了!” 第61章 永世留存 “小姐,您吩咐!” 顾云芷思绪清晰的道:“你先去宫门口候着,看战报传回时,立即多带些人,到街头巷尾,务必让全京城百姓都知道,想法引百姓前来靖安侯府门口。” 之前因为顾云芷那几次豪言壮语,现在整个京城百姓都对顾家的情况翘首以待。所以,这个事儿务必要在皇帝圣旨下来之前,让街头巷尾彻底传开,这样才有利于后续的发展。她要让百姓与顾氏同哀! 如此,后边皇帝若要对顾氏遗孀有些动作,那也要掂量一下民心所向的问题。 玄璟帝,即便是再多疑,也要忌惮这大靖国的百姓! 萧仁知道她这么做必有她的道理,点头应下道:“是,小姐,放心。” 看着萧仁远去的背影,转身又吩咐到:“唐凡,你去查另一件事情,三个月前,送往北漠的物资,都经过谁的手,我要知道所有人的名字!” 唐凡想都没想便拱手躬身一口应下:“是,小姐!” 顾云芷手扶廊柱,立于廊下,仰望着天空,只待前方战报传回! 南枝抱着披风走过来,看着走廊下的形单影只,心头一揪。赶忙上前为她披上披风。 “走吧!”顾云芷回过神,拢了拢披风,向倾云阁走去。 刚走两步,就见大姐也走了出来。 “芷儿!”顾云夕走过来道。 顾云芷拉着她得手,轻柔的道:“大姐,走吧,回倾云阁再说。” 顾云夕望着从容淡定的妹妹,好似有一股力量被传入:“好。” 二人手拉着手,向前走去。顾云夕想到即将发生的一切:“芷儿,你怕么?” 顾云芷紧了紧拽着的手,以示安抚,笑道:“怕什么,已经失无可失了,就什么都不怕了,况且不是还有你们在嘛!” 顾云夕举起两人相握的手,神情坚定的说:“对!无论前方如何!我们携手共进!” 南枝突然手指天空道:“那是什么?” 俩人顺声望去,漫天的风筝在碧空中舞动,宛如精灵般飞翔,每盏风筝上都写“福”、“平安”、“而归”等不同的字样。 顾云芷吩咐南枝:“去问下,这是怎么回事儿?” 南枝福身刚要前去查看,就见顾叔笑盈盈的走来躬身道:“大小姐,二小姐。百姓感念我顾家之忠勇。在京城各地自发为顾家军放纸鸢求福呢。” 闻言,顾云芷只觉喉咙哽咽!是英雄就会被人铭记于心!这就是她顾家世代守护的百姓! 她想着,老天终究还是厚待顾家了的!前有二哥遗孀,后有百姓的惦念!前世,就是做的太多,说得太少,所以,英雄无人问津! 这一世的重会!虽说没能救下父兄!但幸得寻得二哥之子。顾氏一脉定会永世留存! 靖安侯府的众人此时被天上之景,围上了一波好不热闹的嬉笑声。原本还在厅堂中与苏冉倾谈的长公主、老太君,也被嬉笑声所吸引而走了出来。看着眼前之境,皆是一番感慨。 第62章 众志成诚 长公主在苏冉的搀扶下,老太君在重孙顾麒淳的牵领下,一同走了出来。皆是被这漫天纷飞的纸鸢惊到。 年幼顾云晴倚在长公主身边,指着天上的纸鸢问:“娘亲,好多的纸鸢啊!” 身旁的顾叔又笑道:“是百姓们自发,为我顾家军求福放的纸鸢。” 长公主心头百感交集哽咽道:“大靖的百姓,没有遗忘我顾家啊!” 待纸鸢都散去后,大家站在那里久久还在回味着刚刚的盛景。便看萧仁匆匆赶回。 萧仁上前躬身道:“长公主、老太君、小姐,消息已传回!八百里信使,未曾宣扬,直奔皇宫。”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不着痕迹的逐渐更改着。前世欧阳瑾得手后事先传回战报,皇帝才得以下旨赐死顾氏遗孀!这一世,欧阳瑾未寻得行军册,所以没有张扬,只派八百里信使默作声的传回军情! 萧仁起身,对着顾云芷点头示意一切办妥。 顾云芷略略颔首 该来的,还是会来! 老太君紧握手中的檀木拐杖,挺直了背脊:“打开府门,都随我去门口等消息!” 众人随着老太君的脚步,一步一步的向靖安侯府大门处走去。 “吱啦”一声靖安侯府那雕琢金钉熠熠生辉的朱门被打开,以老太君为首,带着顾家一众,行至门口前! 靖安侯府外此时已经聚集了很多百姓,现在街头巷尾都在说着,八百里加急信使直奔皇宫,纷纷前来靖安侯府静待消息! “靖安侯府也出来等消息了!” “快看,那不是老太君与长公主么?” 百姓忙下跪叩首:“长公主,老太君。” 顾氏众人见状心中皆是一酸,以老太君为首的一众内眷齐首对着百姓深鞠一躬。 “顾叔!”长公主道:“备下姜汤,分予大家!天气寒冷,莫冻坏了百姓。” “是,夫人!”顾叔忙转身回府,命人前去准备。 许久后,只见有两匹飞驰而来马匹,向靖安侯府驶来。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待马儿近了,众人才稍松了口气,原来是礼国公盛旭鹏与世子盛行。 盛旭鹏与盛行将马匹缰绳交予下人后,环视门前的百姓,上前对长公主与老太君行礼。 走到长公主面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道:“不碍事,我们都在!” 长公主点了点头。 “义舅舅,你们怎么来了?”顾云芷眼眶红润。 “听说八百里加急军报已传回。父亲不放心,说来看看情况如何!”盛行气息不稳的回道。 顾云芷心头一热,眼睛酸涩。 盛旭鹏对她笑了笑。微微点头以示让她安心。 不到半刻,白文航也是驾马疾行而来,见过长公主与老太君后,走到顾云夕身旁揽住她以示安抚。 不一会儿就看慕若尘也抱臂而立的站在靖安侯府门旁的角落中,与顾云芷对视一眼颔首。 顾云芷先是一愣,她知道,这股势!她借到了。 此时靖安侯府门前的街道,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单独独那条通往皇宫的路空无一人。 慕若尘轻抚他手中的玉扇,眉头深锁。 他从不相信众望所归!若不是有人精心策划,哪儿来的众志成城? 从永昌候府门口那一幕,他就知道,顾云芷是个有城府的人!如今这局面,倒像是这位顾二小姐能策划出来的! 只可惜,这大靖的国君是位昏庸无能之辈!只会一味猜忌! “主子,属下无能,只查出了传信之人出自靖安侯府,但具体是哪个人未能查出!请主子责罚!”久容惭愧道 慕若尘双眸更是一沉:“知道了。” 第63章 自以为是 他想起诚王生日宴那天他起身跟久容去更衣时,顾二小姐忽然投来目光。待他回来后,她才稍有放松。 莫非...这位顾小姐...知道他身份了? “主子,既然是靖安侯府递出来的纸条,不论是谁。您都有暴露身份的危险,属下斗胆请您先撤离此处!” 慕若尘看着眼前那位亭亭玉立的女子道:“送信之人若真想害我,又何必向慕府递消息。” 深秋的风, 吹的微凉, 悠然拂过, 秋韵悠长隆,姜汤也都分到了围在靖安侯府门口一同等消息的百姓手中。 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长公主担心时间太久老太太站不住,吩咐人拿把椅子来。 老太君摇了摇头:“无妨,我没那么孱弱,还撑得住!” 就看那条空无一人的街道,传来了“哒、哒、哒”的声音。站在前边的百姓,率先喊道:“来了,来了。” 长公主全身一紧,连忙调整好呼吸,往前挪了几步,身后的众人也跟着伸长了脖子向前望去。 飞驰而来的侍卫,从远远就看到了围在靖安侯府门口的百姓。心下也是一惊,靠近后才看到顾家众人以长公主与老太君为首,早已在靖安侯府门口等待了。 侍卫利索的下马,疾步上前到长公主面前,重重跪下:“长公主,北漠战报,靖安侯自以为是导致全军溃败。靖安侯与世子门皆战殁于北漠!三日后国丈爷扶柩而归。” 顾云芷听闻猛的抬头,眼神中瞬间流露出浓烈的杀气与怒火,靖安侯自以为是?国丈爷欧阳谨一介文人,被皇帝胡乱指派阵前做督军,导致阵前不听指挥私自出兵!到最后竟成了父亲自以为是? 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了一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臣良将头上,欧阳谨,午夜梦回你就不怕被索命吗! “你在说谎!父亲时常教育我们要谦逊勤谨,他怎么可能自以为是?!”顾云夕上前抬腿就是一脚,将这个胡说八道的侍卫踹出数十米。 侍卫吓得忙趴回到长公主身边躲避,这顾家果然没有一个无用之人! 老太君听后一个不稳,踉跄一步险些摔倒,多亏顾云夕与苏冉扶住。 盛旭鹏与盛行此时也是呆愣在那里,他们有想到,可能会有人战殁于北漠,但万万没想到竟是全部! 老太君双唇不停的颤抖,虽然有提前知道一些信息,但还是不可置信的问:“全部?我顾氏子孙一个都未曾回来么?” “回老太君,长公主!是的,都未曾回来!”侍卫又重重一叩首道。 “你不是说过,会护住孩子们的嘛!”长公主双眼饱含泪水的道。 靖安侯府门口,刚刚还静默简言,转瞬间,笼罩在悲伤之下。 “我的儿,娘的亲骨肉啊!你好狠的心,你就这么走了,带着所有的孩子们都走了。你让我怎么活?!”老太君悲痛欲绝。只觉一口气没缓过来,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愣愣的向后倒去。 “老夫人!老夫人!”苏冉眼疾手快的接住了老太君忙喊道。 “祖母!” “老太君” 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顾云夕含泪吩咐顾叔:“快,快请勾太医来。” 长公主催促的喊道:“快,将老太太抬进去。” 顾云夕回头,看着那挺直着身子双手攥着拳,面无血色的顾云芷,上前拉了拉她道:“芷儿?” 顾云芷回神,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滚落不止,她紧咬着牙关,转身向靖安侯府门内走去… 胸口处涌上来的腥甜连忙吞下。如此深仇大恨,她顾云芷记下了! 第64章 肃穆之气 “赵嬷嬷随母亲回内院,云夕,云芷,文航,还有苏冉,随我进去商量侯爷与孩子们的身后事。南枝,东梧你们带好晴儿跟淳儿,顾叔,拿着我的腰牌前去太医院速请勾太医前来!”长公主故作镇定的吩咐着 顾云芷跟着母亲的步伐,继续道:“北凤,你配合顾叔准备丧仪相关物品,唐凡,萧仁,将府中所有护卫全天轮岗,靖安侯府上下任何人不得滋事,若有滋事者一律棍毙,不必来报!” 靖安侯府上下众人,迅速行动起来了。没有任何人敢怠慢懈怠。 紧接着,顾云芷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忙转过头走向还站在靖安侯府门口的百姓们,郑重的抬手躬身道:“顾云芷代表顾氏感谢各位!陪我顾家众人在这疾风中候了这么久!本该请诸位进府相叙!但如今情况确已顾不得如此,万望诸位恕罪!” 在场的百姓们,都明白,此时的顾家如同天塌般,但顾二小姐却还能顾上与他们交代这些,这靖安侯府的教养是有多好呢!怎么可能自以为是?! 百姓们连忙作揖作为还礼,齐声道:“望小姐节哀!” “我与盛行留下帮忙!”盛旭鹏看着红着眼的顾云芷道:“莫担心,还有舅舅在!” 闻言,顾云芷很是感动,只觉心间有一股暖流划过。 他们跟着母亲的身影,回到内院。 “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找棺材铺定好棺椁”盛旭鹏道 “消息传回时,就差人在准备了。”长公主无奈的道。 顾氏满门忠烈,为大靖血染疆场。那夜满京城。哭声四起,只为忠魂英勇无畏,为顾家民族大义,也为这大靖江山再无镇国之将的悲哀! 消息传来平和院时,还趴在床上的董子松,也顾不得伤了,一把扯住妻子张氏的手问道:“全死了?真的?” “是啊,千真万确,我听说连着前线数十万大军一同覆灭!”张氏惊慌不已:“这可怎么办是好?这我们会不会受牵连?” “你说的对,不行…我得想个办法,我们得逃出去!”董子松一双丹凤眼贼溜溜的转着。 突然,他阴险的奸笑着:“你说若这偌大的靖安侯府,要是都死绝了!那这所有的家产...我们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你想什么呢?再怎么轮也轮不上你啊!”张氏白愣了一眼他:“我们还是赶紧想办法逃出去吧!万一受牵连了可不得了。” 董子松现在已经在盘算着,这些财产到手以后该怎么嚯嚯了。 张氏看着趴在床上浮想联翩的男子,只觉他简直臆想翩翩,无可救药。她还是赶紧收拾收拾准备保命去吧。 第二天天还未亮,满是悲伤的靖安侯府,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一宿未睡的顾家众人,还有盛家父子。开始吩咐着小厮们,灵堂的布置。 “父亲,加上哥哥们的棺柩一共四口。这厅堂怕是放不下!”顾云夕道。 “搭天幕!”推开门满脸憔悴的长公主走进来道。 “对,摆在厅院之中,将府门大开!让京城的达官显贵,满城百姓,看看我顾氏一族,为了大靖到了何种地步!”顾云芷点点头认同长公主的说法。 “长公主,小姐,国公爷。门房差人来报:棺柩已经送来了,问安放何处?”顾叔问。 顾云芷站起身道:“我过去看看,义舅舅,你们也一宿未睡了,先去歇歇吧!” 盛旭鹏与在座的每一位都摇了摇头,摆摆手无妨。 “我们一起去看看。”顾云夕拉着苏冉同顾云芷道。 此时,靖安侯府早已将门口的红灯笼换成了白色!院内也是挂满了白绢、白幡等,一片庄严肃穆之气。 府门外,见棺材铺的年近花甲的老板亲自前来,牵着马车,带着顾家定的棺柩候在门口。 “老丈,您怎么亲自前来了。”顾云芷走上前福身行礼道,顾云夕与苏冉紧跟其后走上前行礼。 第65章 倾心相付 老丈忙扶起顾云芷道:“小姐,靖安侯与小老儿有救命之恩。当年若不是在京城外的浮山上碰上了侯爷,我此时都不定在哪儿呢!如今侯爷世子蒙此一难,小老儿也想尽些绵薄之力。” “老丈,我替家父与家兄感谢您!”顾云芷不胜感激的深鞠一躬行礼道。 “这是我应做的,二小姐节哀啊!”老丈还礼道。 顾云芷让大姐与苏冉,盯着下人们搭天幕,她则是差人先将老者送了回去,并且将这四口棺材抬进府中。 萧仁刚进府,正巧看到站在厅院内的顾云芷,快步上前。 “小姐。”萧仁额头有着一层薄汗,气息还未调稳。显然是着急跑着回来的。 顾云芷见萧仁如此,便知定是急事儿不然一向庄重的萧仁不至如此:“莫多礼。” “小姐,刚才给慕府送采买的小贩,来寻我说,有人向他打听送信人的身份,他什么都没说,但那人又询问了他下边的伙计,恰巧那天有一个伙计看见了我往靖安侯府走!是我的疏忽,请小姐责罚!”萧仁垂下头拱手道。 顾云芷紧了紧手中的手帕,这慕若尘的手段,她上一世就知道!萧仁虽说游走江湖多年,但对上慕若尘还是嫩了些。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 “无妨,既然是查到了靖安侯府,若想继续往下查,也不是那么容易得事儿。我靖安侯府现在不说密不透风,但最起码没人在这节骨眼敢惹事非!”顾云芷双眸紧锁道。 萧仁缓了口气:“给小姐添麻烦了。” 顾云芷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待府上此事过后,我打算让北凤更名换姓,女扮男装出发去经营顾家所有商铺。届时你跟在她身边,这样一则能历练一番,二则你二人遇事也有个商量的人!” 想必当时二小姐所说伤好后在与他说的事儿,就是这件!萧仁没想到能得顾云芷如此的倾心相付! 他越思索越觉热血沸腾,“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道:“得小姐如此相托!萧仁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将萧仁扶起叮嘱道:“我自用你便信得过你!以后做事再仔细些。” “是,小姐,萧仁明白!”他看着顾云芷的眼神满是坚定。 “去吧!” “是!” 盛行穿好素衣,出门来寻顾云芷,她一夜未睡,又逢家中如此大变,毕竟是个弱女子,他担心她会撑不住!走出厅堂,便看到了同是一身素衣的顾云芷站在院角落与萧仁说话。 他静立在庭院中,贴着大大的“奠”字的白绸旁。默默地观察着她。 顾云芷此时虽然面有疲惫,但并没有虚弱之态。甚至还在按部就班的吩咐一切事宜,足见其内心之强大! 明明是娇柔女子,但却有着百折不挠的铁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智!这样的她,让他感觉确实是自己高攀不起的! 盛行自嘲的笑了笑,他怎么忘了呢?她是上过战场的人,她更是让敌军闻风丧胆的战神将军!是他逾矩了! “二小姐!”赵嬷嬷好似脚下生风急速跑来,伏在顾云芷耳边道:“二小姐,长公主吐血了!” 第66章 长公主的无奈 顾家如今遭此一难,若是长公主再传出病重的消息,最后怕是被有心人利用!赵嬷嬷深知此事切不可声张。 前世母亲在得知此事时,就是口吐鲜血撒手人寰,此时的顾云芷只觉全身发麻,宛如挖心般的疼痛传遍四肢。 “小姐?”南枝见顾云芷脸上血色尽褪,忙唤道。 顾云芷回过神来,忙转身向母亲所在的内院走去。 赵嬷嬷一边跟着顾云芷一边说:“幸亏昨儿个就将勾太医留下了,现下已经被请去主子那了。” “母亲,为何会吐血?”顾云芷咬住牙关问。 “都怪平和院的那位!非吵吵着现在靖安侯跟世子都不在了,一切都要以他的吃喝用度为主要。主子听说后,先是不让人外传到祖母那里,后来董子松见无人管他,便开始大喊大叫靖安侯跟世子们都死了怎么样怎么样的。长公主本就伤心,最后硬生生被气的吐了口血出来。”赵嬷嬷发红的眼眶里尽是痛恨。 顾云芷此时怒不可遏,留着他果然是个祸害!! 几人疾步走进了长公主的庭院,内室中面无血色的长公主正倚靠在软卧之上,腿上搭着件薄羊绒毛毯,接过丫鬟递来的药碗,仰头喝下。 勾太医抬头见顾云芷进来,将手中的正准备收入药箱的针灸盒放下,拱手道:“二小姐莫急,长公主已无碍了!急火攻心反倒是让心口郁结的污血吐出,这倒算是件好事儿。否则淤积久了怕是会伤了心脉。现在长公主只需要静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了。” 长公主放下手中的药碗,瞧见一向稳如泰山的女儿急白了脸,有些红了眼,对顾云芷招了招手道:“芷儿,来。” 听勾太医如此说,她才彻底松了口气,解开披风递给南枝,走向长公主面前。 “长公主,二小姐。臣告退了!”勾太医拎起药箱,对着长公主行一礼。 顾云芷颔首道:“有劳勾太医了。” “奴婢送您。”南枝笑着在前为勾太医领路。 赵嬷嬷看出长公主有话想跟二小姐说,便悄悄的退了出去。 长公主握着顾云芷那布满茧子的右手,这见证了她为顾家付出一切的薄茧,两行清泪流出:“芷儿,你放心,母亲定然不会有事的,我还要护着我的孩子们呢!” 就算重活一世,顾云芷也不愿再多失去任何一位亲人! “刚刚小憩了一会儿。梦中出现了很多人,有你父亲,还有我父皇!我与你父亲结缘于战场,在我出嫁前,父皇拉着我的手,将内卫交到我手上的时候。父皇说一为保护你,二为若顾家有忤逆之心,命内卫除之!其实,我都懂,父皇无非就是想让皇弟的皇位得到稳固。”长公主哽咽的嗓音红着眼,将顾云芷揽在怀中。 这些事儿长公主从未讲与任何人听过,今日却与她说了,也确实是这几天发生了太多变故了,长公主担心... 母亲的无奈,她都懂,最是无情帝王家。她更明白,如此清高的母亲,今日却与她讲这些。无非也是想告诉她,顾家她会护,皇家她也不会放! “芷儿,如今情况,我们一家人更是要万众一心啊。”长公主泪如源泉的流下。 “母亲,我懂您的无奈,顾氏是您的家,皇家也是您的家。可是,母亲,我却只有顾氏一个家!”顾云芷抬头双目通红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缓慢道出。 长公主听后全身的肌肉紧绷,双手用尽全力的抓住顾云芷的肩膀,仿佛要将她捏碎般:“你!” “可我不会,这是我顾氏祖先世代守护的大靖,父兄更是为了它战殁边疆。我怎会因一己之欲,毁了这太平盛世!”顾云芷没有反抗,任由母亲抓住肩膀。 第67章 无知宵小 她知道,顾家的忠勇从来不是为了皇室,而是为了这天下苍生。她说这些是发自肺腑,若非万不得已她不会选择反! 她反握住母亲的手缓缓开口道:“我记得,八岁那年,父亲曾问过我,何为明君?女儿曾说过,若能平定乱世,还黎民之安稳便是明君,如今,女儿还是那句话,若他是明君,女儿自然保他万里江山无忧。” “如今,大靖国内,除却边境百姓还在经受战火之苦。其他地方的百姓不说有多富裕,但也算温饱有余。女儿不会因自己一己私欲,将黎民推入无情的战火之中。但我顾氏一族,世代忠诚,也绝不会受奸佞小人所害!若圣上明察,放我顾氏遗孀一条生路,那我自然不会反!但若他赶尽杀绝,女儿也绝不会任由他随意残害!”她难掩悲伤的情绪,声音不自觉的拔高。 长公主也是哽噎难言,用力将女儿搂入怀中,放声痛哭。 她不会与母亲说假话,但也不会倾盘托出。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不会反,但她已经开始在准备了! 就算她不反,那她也要顾家有振臂一挥,大靖朝堂便震三震的威慑力! 父亲想的太平盛世,她给!但她也要让玄璟帝明白,顾氏可以辅佐韩氏的江山,亦可取而代之! 他不是敏感多疑,总是说顾家居功自傲把持朝政嘛!那她须得做点什么才能对的起他这份疑虑! “芷儿,是母亲错了!母亲不该让你为难!是母亲错了。” 门外的赵嬷嬷听到里边母女俩,彻底交了心。她既开心又难过,用手帕抹了抹眼泪。 顾云芷担心母亲的身体,本就大病初愈,怕她伤神过度,连忙伺候她歇息了。 她从母亲那里回来,身着孝衣的顾叔上前道:“二小姐,门口突然来了群自称顾家军将士的家人,此时围在那里讨要说法!” 她微微一顿,消息才刚刚传回,就有人从边疆跑到京城来讨要说法了?这不是有人在暗中捣鬼,难不成是长了翅膀? “我不敢私自作主,求二小姐拿个主意。”顾叔眉头紧锁。 这别有用心之人,显然也深知借势而为!亦是想要以百姓之口,来败她顾家!很好! 幸好她此时已将行军册寻回! 瞬间,脑海中闪过一丝记忆,不对!欧阳瑾没有拿到行军册,必然内心惊慌,顾云芷闭上双眸,思索着,若她是那幕后之人会如何? 她会聚众闹事于靖安侯府门前,借此试探行军册是否落入顾家人之手!若已经在顾家人手中,那么这个时候必将拿出来自证清白。若没有在他们手中,想要平息这场闹事,定会将这聚众之人杀一儆百!正中这些人的下怀,便可顺理成章的散播谣言说靖安侯府果真是自以为是!你看连自家将士的家眷都不放过!好恶毒的心! 顾叔见顾云芷闭着眼,半晌没有回音。低声唤道:“二小姐?” 顾云芷突然睁开双眸,决绝的道:“多派些人混于百姓之中,寻可疑之人!直接带回府内给我仔细的审!” 顾叔恍然大悟!小姐这么说是暗指有人精心策划了这场闹剧,目的怕是对靖安侯府图谋不轨! 顾叔也已不见惊慌之色,满脸的戒备之容:“小姐放心,我这就去办!” “唤上萧仁,唐凡,走,我们出去看看。” 萧仁与唐凡是同时到达的靖安侯府门口,见顾云夕也缓缓走来。 “我顾氏祖先无一不是为大靖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今我也想看看这些宵小之辈是如何诋毁我整个靖安侯府的!”顾云夕从另一边走来,看着顾云芷道。 第68章 为百姓安 顾云芷点了点头,让顾叔打开门。 眼见着百姓又一次围观了整个靖安侯府,此时的顾云夕见到这样的景象心头突突直跳。想上前理论一番。 顾云芷忙按住她:“这群人敢围在我靖安侯府门口滋事,怕是受了有心人的挑唆。万莫冲动。” “顾家是守护边境,守护百姓,可这都是用我们这些老百姓家的儿子换来的啊!”一个妇人见靖安侯府门打开走出来人了,便开始鬼哭狼嚎的叫喊道。 “对,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你顾家一声令下,拼命的却是我们的儿子!名垂青史的是你们!默默无闻的是我们!凭什么?!”一名男子情绪激动的道。 “我可怜儿啊!”陆续的都开始撕心裂肺的叫喊着:“靖安侯如此自以为是!活该你们都死在北漠!” “你这妇人胡言乱语!你才活该!”南枝忍无可忍的上前一脚踹开那名妇人。 “南枝!退下!”顾云芷此时也是脸色煞白的喊道。 南枝胸口不断地起伏,看得出来被气的不轻,哽咽委屈的看了眼台阶之上的主子:“小姐!” “苍天啊,你快看看吧,这靖安侯害死了我的儿子还不够,这靖安侯府的人竟也要弄死我啊!”老妇人被踹倒在地,更是捶胸顿足得撒泼打滚的道。 站于台阶之上的顾云芷面若冰霜,身穿孝服素衣,挺直了腰杆问道:“敢问老夫人,如今前线行军册还未送回,具体伤亡人数也未上报!我靖安侯府都只知战况惨烈,导致父亲与兄长皆殁于北漠。你为何会一口笃定你儿子就已战死沙场?又如何笃定是我靖安侯府的自以为是导致的你儿子战死?!” 那名妇人显然一慌,胡乱的说到:“这,你,这靖安侯府都没一人能活着回来,我的儿子能活着回来么?” “那么,也就是说你作为一个母亲!不盼儿生而盼儿死么?!来我靖安侯府门前如此叫嚣就是为了抚恤金不成?!”顾云夕不屑地藐视她道。 “我,我,我哪有?!我这是着急!”老妇人有些强撑着道:“对,我可怜的孩儿啊!你说你用你的命,给他人做嫁衣啊!你让娘以后怎么办啊?” “你这恶妇如此慌乱无逻辑,这分明就是来我靖安侯府借机闹事!如今,我顾氏子孙的灵柩都未曾抬回!我们都还在盼着消息误传。你这倒好,一口一个父亲害死了你儿子,有你这么盼着儿子死的么!”顾云夕有条不紊的说道。 老妇人的气焰已经削弱下去,慌乱中只记得道:“我不管,老天啊,这靖安侯府上下没一个好东西!都是仗势欺人的主啊。” “你说,父亲害死了你的儿子?当时参军时新兵都曾立过誓言:誓死扞卫大靖国土,保我大靖子民!哪个不是以战死疆场为荣,兵离将败为耻!何来害死一说?!”顾云芷声音冰冷如箭: “再说我靖安侯府,随大靖开国以来,战事不断,哪一代不是马革裹尸?!哪一代有寿寝正终之时?!我们何曾有过半句怨言?!” 第69章 无耻之徒 顾云芷又冷冷道:“我曾问父亲,为何顾氏子孙年满十二者,皆要随父上阵杀敌!父亲说战乱不止,民生艰辛。我顾氏便有责任护这万里疆土百姓之安!” 见那妇人贼眉鼠眼的滴溜乱转,思索着应对之策。 顾云芷傲然挺立的手指头顶那块御赐牌匾道:“我顾家世代子孙都无愧于头顶这靖安二字!为护我大靖山河无恙,国泰民安!至死不悔!这到头来,在这京城纸醉金迷的世人,却道我靖安侯府战死的英灵,自以为是以至全军覆没?!这是合道理?!” 顾云芷言罢侧身,指向庭院内的四口棺材:“那你来告诉我!是何人害死了我父兄四人?!以至我靖安侯府年幼孩童永失父爱!” 字字如雷,一针见血的几句反问。使得围观的百姓顿感汗毛耸立热血沸腾!愤愤不平的辱骂着前来闹事的蛇鼠之辈。无不感念顾氏的护民之心! 腰系白色孝布的靖安侯府侍卫,早已泪流满面,手中紧握剑柄只待主子一声令下,就能将这帮宵小之辈血洒当场! “啊,我想起来了,这不是张三儿他娘嘛!我说刚才怎么看着她这么眼熟!这张三是她当年买下来幼童。后来张三忍受不了她的拳打脚踢,跑了出去。根本不是什么儿子母亲!这不要脸的玩意儿,经还有脸上这儿来闹!”前面的百姓突喊道。 “可真是不要脸!靖安侯与公子们为护边疆,都已经战死北漠。她竟然好意思来胡扯!” “是啊,这靖安侯与世子们都战殁了,日后,还有谁能护我大靖啊?!” “无妨!这靖安侯府的儿郎们都是好样的,顾二小姐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再说,怕什么!若真有人来犯,大不了我们拼死不做亡国奴!” 说完,大家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同时看向台阶上的顾云芷,见她双目猩红满脸冷冽之气。顾云夕此时也是不停地抹着眼泪,不饶的站在那里。百姓心里顿时感觉一揪。这顾家所剩皆是女儿之身,也难为她们了。要扛起这护国之重任! “这些个猪狗不如的玩意儿,真是不懂什么叫死者为大!这个时候还敢来靖安侯府捣乱!真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人是以群之的,情绪都是互相传染的,民愤之势渐起,跪在后边的已有人见形势不对,趁机溜走的。 那位号称张三儿家人的妇人,此时已是哆哆嗦嗦不知所措了。见这些人的目光大有对她拆骨入腹的架势,还在狡辩的道:“你靖安侯府家大势大,当然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在场百姓听这妇人还要胡搅蛮缠,其中不乏有青壮公子,不等顾云芷说话,就已经撸胳膊挽袖子向前准备撕碎了这个无耻之徒了。 “不用脏了顾小姐的手,我来直接灭了这个没完没了的东西!” 慕若尘带着几个护卫骑着马,慢条斯理的往靖安侯府走去。后边绑着三个破衣褴褛的贼人。 从远处便看到靖安侯府又围了一群人,慕若尘一眼就看到了门前那一身素衣的顾云芷,想到那送信之事,慕若尘眼眸一沉道:“去将那三人先带过去。” “是!”久幽应声道。 慕若尘想到那传信之事... 第70章 三名匪人 如今虽查出送信之人出自靖安侯府,但再想往下查便已无迹可寻!不过,直觉告诉他,想必此人与顾二小姐有着莫大的关系!既然此人不曾提出任何要求,那他就以静制动,暂且观察看便是! 久幽跳下马匹,手握剑柄挤出人群走上前拱手道:“顾小姐,今日清晨我家主子听说有人买通市井小民,要来靖安侯府闹事,便命属下将这几人,给小姐送来!” 言罢直起身,指向人群后的方向。 百姓们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顾云芷抬眼率先看到的不是前面那几个被捆成粽子的贼人,而是几人身后的不远处,马背上披着墨色金丝刺绣披风,且从容不迫的慕若辰。在几名护卫的跟随下缓缓而来。 围观的百姓也侧头看向前面的那几人。 几名随从拽着三个血迹涔涔的匪徒,向靖安侯府走过来。 “顾二小姐,此三人是主子在回京城路上,经过河边歇脚时。恰巧看到他们在山丘后给人们分发银子作为定金,让那些人前来靖安侯府门口,打着靖安侯自以为是而不顾将士死活的幌子,大肆宣扬。并承诺,事毕后每人还会分发三十两作为报酬!”久幽对顾云芷说道。 “好啊,这是要将我顾氏置于死地呀!!”顾云夕两侧的手,紧紧的握成拳。 那些打着士兵家属的旗号之人见事已败露,忙都跪下磕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说了出来。 “小姐们饶命,饶命啊!就是这几人,先是给了我们五两碎银,让我们来靖安侯府只要按他们所说的做,事毕后会给我们三十两做报酬啊!” “小姐,小姐,这几两碎银我不要了,不要了。只求您留我一命啊!”有人边说着边往外掏着碎银道。 “二小姐,这仨人待众人离去后还说,等他们回去并未准备付尾款,只是想着直接灭了口,再差人前来京城四处散播乃是靖安侯府所为的计谋!”久幽缓缓的说道。 闹事的人一听,瞬间惊恐不已,忙向顾云芷的方向爬去:“我错了,小姐,您饶命啊,我不该被这不义之财蒙蔽了双眼啊!” 萧仁与唐凡见这些人要往前来,忙带人挡住他们,不允许再向前一步! 顾云芷现在顾不得这些宵小,只是一味的盯着那被捆绑的三人问道:“是何人指使你们这么做的?”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我们技不如人!认了!顾家二小姐要杀要剐随意就是!”其中一人还愤愤不平的说。 “呵,你如此行事,还有脸提规矩?前有陷我靖安侯府与不仁,后有害我顾氏遗孀于不义。你配提规矩二字么?”顾云芷怒目圆瞪的看着他道。 转身,已不愿再与他多说一句福身对久幽道:“顾府蒙此大难,实属抽不开身。烦请公子将人交由大理寺,我顾家深信大理寺会还顾氏之公道!” 她虽然是向久幽行礼,但目光却投向了慕若尘所在的方向! 久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了眼慕若尘,见他并无反应,便应了声儿:“好,请顾小姐放心!” 她不傻,她知道今日这三人能被擒住,乃慕若尘所为,久幽也是他的人!那日,在诚王的生日宴上,她见过久幽! 顾云芷向慕若尘微微一颔首,以示感谢! “我们走!”说完,她便率先转身往回走去。 百姓们被那扇大门后,大大的“祭”字所震撼。仿佛有道不尽的世态炎凉! 第71章 将门世家 “靖安侯与公子们用鲜血性命保卫这片疆土。你们还有脸往他身上泼脏水?” “你们这群不仁不义的无耻之徒!” “是啊,见利忘义,就知道钱,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靖安侯府门前乱成一团。 久幽此时已经回到慕若尘身旁,慕若尘见时间差不多了。转头对九幽道:“送官府吧,别让人死了。” “是!” 百姓们跟着久幽连踢带踹的走了一路,好不容易走到了大理寺,就见那三人已经是鼻青脸肿全身脚印了。 大理寺正思索着,前方战报如此惨烈,估计马上就有他们忙的了。结果谁知这不就来了?! 听着门口的鸣冤鼓响起,看着堂下站着的慕若尘还有被百姓一起押上来的三名贼人。这份大礼显然不小啊! 顾云夕直接跟着顾云芷来到了倾云阁。 “芷儿,今儿这事儿你怎么想?” 顾云芷走到桌子旁,倒了杯水递给顾云夕:“显然这背后在之人,用心之恶毒。若不是久幽拿了那三人来,我们后边怕是有更多的麻烦!” 顾云夕点点头:“若那些人回去就被灭口了,那恐怕下一个来敲门的就是大理寺了!” 想到这事若真成了,轻则毁坏靖安侯府的名声,重则可直接摧毁整个靖安侯府!民心现在是整个靖安侯府唯一可以仰仗的利器!这个人深知这个道理。 顾云夕看着若有所思的顾云芷,握住她的手道:“芷儿,你可知父亲当时是怎么跟我说咱们这姐妹三人的么?” 顾云芷一脸疑惑的摇了摇头。 顾云夕陷入回忆,满是幸福的看着她:“父亲说,我们姐妹三人中,我属于外柔内刚,但缺少城府;三妹灵敏好动,年龄尚小;你是父亲最中意,他说芷儿心有丘壑沉稳内敛。可得他衣钵啊。” 顾云芷听完眼眶又一次红润了,父亲原来对她评价这么高。 顾云夕继续道:“父亲说无论是马术、剑法还是兵法战术,你学的都比别人快,理应以女子之身扬名于疆场,成为与父亲与祖先那般受万人敬仰的大将军!” 顾云芷想到随父出战时的情景,不自觉的握紧了双手。她此时无比懊悔,为什么没有跟父兄一起去北漠,或许她去了,一切就可能不一样了!她此时暗暗地发誓,她一定要守护好这些亲人,她再也失不起了! 顾云夕突然又想到一事:“你说二嫂等咱们这事儿都处理完了,会不会就回苏家了?” 苏冉的家世是晋扬郡郡守苏青山之女,虽不算是大户人家,但也是英雄世家,苏家世代戍守晋阳。有苏郡守在的地方敌人确实无一进犯。 顾云芷摇了摇头:“不会,大姐,那会儿母亲已经明确的问过她了。而且苏家也是将门,若没这样的准备,她也定然不会跟了二哥的。” 顾云夕点点头,与她又小叙了一会儿,听南枝来报:“小姐,二少夫人来了。” 俩人相视微愣一下,吩咐南枝:“将二嫂请进来。” “是!”南枝应道。 “对了,再去寻萧仁来。” 南枝听闻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第72章 避其锋芒 苏冉从门口缓缓走来。顾云芷走上前拉住她的手:“二嫂,你怎么过来了?” 苏冉还没到靖安侯府的时候,就听过市井中对这位小姑子颇为赞扬。这见了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无事,来转转。” 顾云夕眉目含笑的道:“来,坐下说。” 顾云芷端了杯茶来给苏冉放下。顾云夕轻轻拍着苏冉的手:“嫂嫂,不必拘谨,你是我靖安侯府的恩人!在这个时候,真真的支应了顾家的门庭!” 苏冉见她们如此,也逐渐放开了许多:“云卿,他待我很好,这都是我该做的。” 提起这些,屋内三人脸上都显哀伤,顾云芷见状忙转移话题道:“嫂嫂,如今在府上,若有哪儿不顺心就与我说。” 苏冉擦拭了眼角的泪意道:“府上待我都很好,二妹,我既然已经跟了云卿,那必然将顾家当做我自己的家。我来想问问你,我们日后打算如何是好?” “嫂嫂,不瞒你说,等父亲与兄长他们回来,我会劝母亲奏请圣上,准许我们迁回燕州老家。”顾云芷也没对她隐瞒,只是不曾深说其他,倒不是不信任,而是觉得没必要。 那些私下做的准备之事,由她来做便是,至于大姐她们只负责好好生活便好。 顾云夕也是第一次听她说后边的打算,略有一惊道:“回燕州?那我跟文航也回去,文航已经搬出了永昌候府,燕州金榜题名的状元何其多,适合文航读书!” 顾云夕想着现在没有什么比一家人都在一起,更为重要了! 顾云芷拍了拍她的手,摇了摇头无奈道:“大姐,现在就说光顾家还不知能不能平安的返回燕州。就算能安全退回,京城,我们也不能全然放手,你懂我意思嘛!” 顾云夕微怔,隐约感觉到她似在部署些什么:“芷儿,你...” 顾云芷用力握住了她的手,很严肃的看着她:“这次若顾家可以全身而退,京城必要留人,皇帝不会就这么轻易放下戒心的!长姐,有你在,我放心!” 苏冉此时已经全然明白顾云芷的部署:“芷儿,我懂了,暂避风头,待时机成熟顾家势必还会回来!” 顾云芷看着苏冉点点头,现在既已知她的打算与布局,顾云夕颔首:“芷儿,你放心,长姐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小姐,萧仁来了。”南枝进来道。 “让他进来。” 萧仁进来,见顾云夕与苏冉也都在,忙行礼道:“小姐,大小姐,二少夫人。” 顾云芷站起来,走到窗子旁,手扶窗边:“今日之事,幕后之人显然是在为欧阳瑾做铺垫,想在他回来之前,就将战败之责推给我靖安侯府!我们不可坐以待毙!” “小姐放心,我懂您的意思了,他们既然想用这流言蜚语击垮我靖安侯府,那我们大可以牙还牙!”萧仁胸有成竹的道。 顾云芷欣赏的看着他,她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话不必多说一点就透:“好,你去办吧!” 第73章 义薄云天 提起今日这帮大闹靖安侯府的人,百姓们都不免想到靖安侯府门前顾云芷的那一段话!大家都说这靖安侯府出来的人,都是好样的,有着宁天下人负我,我不负天下人的义薄云天!一时间,编排靖安侯自以为是导致全军溃败的言论,遭到世人所唾弃。 现在市井之中,不知从谁开始传开,这不会武功的国丈欧阳瑾竟能活着归来?那武艺高超用兵如神的顾家儿郎,竟然无一人归还?这...可能说明,欧阳瑾为求自保,卖国求荣导致顾氏英灵血洒疆场! 还有人传道,这买通贼人前来陷害靖安侯府之人便是欧阳瑾! 传言这个东西,一向都是以讹传讹速度最快,而且说的人多了,自然信的人也就多了! 不到两个时辰,满京城街头巷尾都在谩骂欧阳瑾,不是个玩意,抛弃了顾家军独自一人逃命回来! 还有人壮着胆子在国丈府门口扔鸡蛋,等管家出来,人早就扔完了解气跑开。 此时的国丈府内上下早已坐立不安,无不盼着欧阳瑾赶紧回来。 “王爷,幸好我们已试探出顾家现在也没有得到行军册!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要先把行军册寻到才是!”赵戎,站于辰王身侧躬身的提议道。他是玄璟十年,曾造刺杀皇帝失败的宣王麾下能手之一。后来为欧阳瑾所救,于是,在欧阳瑾出发去前线之前,将他安排给了辰王做谋士。 “只好如此!让人紧盯着靖安侯府,周围一旦出现可疑之人,立即来报 !” 辰王站在烛灯之下摇了摇头:“此番用自以为是之由奏请父皇,却有些失策了!” 这几日在顾云芷的督促下,顾家无一遗漏,短短两日内,便已将所有举丧所需物品备齐。 至于灵前摔盆一事,在长公主与老太君的商议下,决定由顾麟淳来。他现在是顾氏唯一的男丁,也是时候让世人知道顾麟淳的存在了!是日后要将这顾氏满门的荣耀托付之人! 这个时候平和院内的那位主儿,还不知道有这么个小主子的出现,还在幻想着他能有朝一日坐上这靖安侯的宝座。他就没想明白,就算没有顾麟淳,顾家还有一众女眷在,再怎么排也不会轮到他啊! 更是对伺候的侍女小厮各种挑剔,嫌侍女不漂亮,嫌小厮干活不利索!下边人因为近几日靖安侯府正是要紧的时候,也没顾得上他这事儿!导致现在越来越过分竟让侍女送上各类山珍海味来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顾云芷正在用午膳,听唐凡来了,说起了这几天平和院的事儿! “小姐,董子松现在越来越过分了,要不要我给他点教训?!”唐凡问道。 “不急,这日子口不宜在闹出什么见血的事儿来,你盯住平和院,让他老实点。”顾云芷放下筷子,抬头看向唐凡道。 “好嘞,小姐,我懂了!”唐凡秒懂顾云芷的意思,小姐说了不宜见血,那就不见血就好! 南枝刚要进去伺候顾云芷,就看见北凤正往这边走来。 原来北凤这几天正在忙着接手京城内的铺子,成天早出晚归的。今儿个都捋顺溜了,来告诉小姐一声。 北凤随着南枝一起进去了。 顾云芷见北凤来道:“如今京城中的大大小小铺子都捋清楚了?” 北凤站于顾云芷面前,恭敬地抬手躬身行礼道:“小姐,都屡顺了,只是有一事儿,我在去城外庄子的时候,看庄子的管家是侯爷当时在边疆救下的张叔,他知道了侯府的事儿,说让他的儿子女儿前来帮忙,怕咱们这边顺手的人儿不够用。并且让我代为转告您,他生是顾家人死是顾家鬼!” 顾云芷听后非常感动,父亲时时刻刻都在为黎民百姓着想,张叔以前是边疆大旱那年被父亲救下,待回京城后,父亲念他无依无靠,便在身边给他寻了个差事。如今,大家都念着这份恩呢! 第74章 以退为进 前世,在得知宋如玉在皇帝面前声称父亲通敌卖国,就是这两个人张云海,张滢拼死护着顾云芷,才免遭毒手,这二人是她身边最得力的军师战将。 “小姐,现下可让他二人前来?”东梧问道。 “这一路你们辛苦了,先歇歇,其他的我们明天再说。”顾云芷看着北凤那布满的血丝的双眸,很是心疼。 北凤点点头,累倒是还好,就是有点乏了,这几天他二人,先是跟着她把剩余的城内城外的铺子跑完才过来的。 “去将披风拿来。”顾云芷对南枝道。 南枝依言将披风取来,伺候主子穿上问:“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去母亲那里。” 顾云芷踏进长公主的庭院,见母亲正站在院中忙疾步上前道:“母亲,您怎么在这里啊?” 长公主双目微红,一看便知是刚哭过的。见了顾云芷嘴角抿起一抹笑意。拉着她的手走向屋门口的梅树:“这棵梅花树,是当年你父亲与我一同种下的。那会儿我们才成亲...” 此时的长公主眼泪围着眼眶,陷入深深的回忆道:“你父亲知道,我很喜欢梅花,当年我们就是因为在边疆因为梅花而结缘。所以,在我们成亲后,他特意将这梅花种在这庭院之中。” 一旁的赵嬷嬷忍不住的背过身去悄悄的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长公主也是整个人喉咙酸涩,一股深深地无奈感燃起。 “母亲,我们回去吧,这里风大。”顾云芷也湿润了眼眶,将母亲扶回屋内,取了个热毛巾来为长公主擦了擦脸。 长公主将热毛巾递给赵嬷嬷后,拉着顾云芷的手,将她带到身边坐下。侍女已将母亲的药端了上来:“芷儿,你怎么得空过来了?” “母亲,是关于平和院那位的,父兄灵柩不日便回京了。那两位您有何打算?” 长公主心里其实有了一些想法,但还是习惯性的问了一句:“芷儿,你觉得呢?” 顾云芷缓缓开口:“此人,心胸狭窄,性情刻薄而且脾气暴躁,若继续留在靖安侯府,怕会给我们招来灭顶之灾!” 长公主点了点头,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不可再徒增事非了! “背后之人已经有所行动了,前有差人来靖安侯府门口闹事,后面定有后手。现在敌我不明!所以,女儿认为,如今时局不利于我们,不妨先舍下这份世袭荣耀,保顾家万全才是首当其冲的事儿!” “舍下世袭爵位?”长公主不是没有想过。 “对,现在淳儿年幼,万不能胜任靖安侯这个职位!所以,我们此时不如退回燕州养精蓄锐,这样也可保全顾家的一众家眷!” “至于董子松,此时他戾气不减恐也为祸世间。若我们退回燕州,可将他带于身边,日后他若能有所教化还好,即便不能,咱们已身在燕州量他也翻不起大风浪来。”顾云芷道。 她的这番话,使得长公主瞬间明朗。退,顾家得以保全。不退,恐将百年将门毁于一旦! 长公主点点头,望着她。心里不禁感慨,得女如此也是顾家之幸啊! 陪母亲又说了会话,就起身告辞了。 第75章 万家灯火 往外走时,赵嬷嬷也跟着出来了。 “嬷嬷,劳烦您照顾母亲了。”顾云芷与赵嬷嬷说道。 赵嬷嬷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小姐放心,昨儿长公主还与老奴说,她必须要撑住了,如今若她都撑不住了,那她的女儿们谁还能护啊?” 听到这里,顾云芷内心无比酸楚。 她想起那场与大顺的战事,她孑然一身杀进大顺军营,将大顺国有名的战将龙西泽暗杀于军账之内,以至那次战役不战而胜! 可就在她沾沾自喜回去的时候,父亲却不问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是一个巴掌,还赏了她三十军棍! 她不服,顶撞父亲问他。明明是立了军功,凭什么打她! 父亲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就凭我是你爹!不论你在英勇善战!你都是我宁丢命都舍不下的女儿!!” 兄长们也是,有拦着父亲的,有拉着她的。 当时的她也顾不得脸上的麻木感,只觉心间无数暖流划过。 可现在,她再也没有爹爹了!再也没有兄长了! 她点点头哑着嗓子与赵嬷嬷说:“嬷嬷,我懂您的意思。” 赵嬷嬷福了福身哽咽的道:“二小姐,保重身体,侯爷与世子们回来还有的忙!” 顾云芷此时走在布满白幡的庭院内,顿时感觉吹起的风有些寒冷。不自觉的拢了拢肩上的披风。 看来,这大靖的天要变了。 两日后的卯时刚过,京城的东城门前,靖安侯府的管家顾叔带了几名小厮疾步上前,恭敬地对校尉道:“官爷,今日国丈扶柩而归,长公主让我们来迎一迎。” 看清来人提着靖安侯府的灯笼,并且还身穿孝服,校尉点了点头立在一旁不再阻拦。 毕竟那日这帮唯利是图的小人,拿了银子在靖安侯府门口闹事时,顾二小姐的一番话,点燃了这些铁血男儿的爱国之情。恨不能与靖安侯一同前去北漠为国尽忠! 靖安侯与世子们战死沙场,顾家差人出城远迎理所应当。 靖安侯府的大小姐、二小姐、小公子、苏冉连同白文航,在顾家侍卫们的跟随下已站在京城的东城门下,静候顾家的英灵归来。 顾家男儿皆已战殁,这满京城痛恨顾家的人,现在怕是要高兴的睡不着觉了。 可是这前路漫漫,谁知道以后会怎样? 顾云芷眼底好似一抹寒光闪过。 这京城内不知是谁家的灯先亮了起来,后来听说靖安侯府的一众家眷去东城门迎柩,赶忙起身穿衣提灯出门了。 东城门的校尉,见着满京城陆续都亮起了灯,密密麻麻的声势甚是浩大。心中也是感慨万分,高声喊道:“将这城灯挑高些,引我大靖英魂归家!” 顾云芷几人听闻后转身,见这身后的万家灯火,只为英魂引路,瞬间红了眼睛。 盛旭鹏从长公主口中得知顾云芷他们去了东城门,也快马赶了过去。 顾云芷见义舅舅前来,瞬间两行清泪溜了下来道:“您不该来啊!” 盛旭鹏笑着道:“无妨,盛行留在家里帮忙,我来看看。”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慕若尘,他竟然同随从一起也来到了东城门下。 慕若尘与她对视一眼,浅浅颔首以示打招呼。 顾云芷此时一身素衣孝服,丝毫不影响她的绝世姿容。 第76章 英灵引路 顾云芷本就白皙,今日的装束更衬着她极为憔悴,但目光却更为坚毅无比! “多谢公子帮靖安侯府解围,待我顾家之事了结后,云芷定当登门拜谢。”说罢对着慕若尘一福身道。 “顾小姐,见外了,不过举手之劳,无需挂怀。”慕若尘拱手回礼道。 天,已初亮。 百姓们都站的有些麻木的双腿,隐约见远处有些许马蹄声传来。 很快,一条长龙展现在人们眼前。 顾云夕下意识的攥紧了顾云芷的手。 欧阳瑾的护卫老远见城门口灯笼高照,忙跑回欧阳瑾的马车前:“大人,顾家女眷与满京城百姓都在东城门口。” 此时正怀抱美人儿的欧阳瑾忙掀开窗帘探头查看,看见眼前的情景顿时感觉心虚不已。 他成心只将靖安侯顾绍城与世子顾云曜的尸首带了回来。一是嫌麻烦,二是也为了羞辱顾家一番。 欧阳瑾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虚汗,思索片刻道:“一会儿,直接进城,要有人问,你就说本官重伤,需赶紧进城医治,不可耽误。” “是,属下明白!”护卫拱手道。 马车中的美人儿,见他脸色都变了,忙端上一杯茶道:“大人,这顾家都死绝了,你还在担心什么?” 欧阳瑾听闻眯了眯眼睛,心下的不安略消散了,接过美人递过来的茶喝了几口。 不错!顾家都死绝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而且,他不过也是听命行事!有什么可怕的!想到这里,欧阳瑾松了一口气。 马车缓缓走近,顾云夕几人上前福身行礼道:“见过大人。” “大人伤重,需立即进城医治,不可耽误。”护卫揽道,说罢便要硬走。 顾云芷见状连忙挡在马车前:“大人,我顾氏一众家眷天未亮就在此等候大人,难道连跟您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么?!” “咳咳,本官尽力了,只将靖安侯与世子的尸体带了回来。本官伤重不宜下车,就让将士们将靖安侯遗骨送回府上吧!”马车中传来欧阳瑾的阵阵咳嗽声。 说完,护卫便挥手,马车向前走了起来。 二哥!三哥!没有回来?! 苏冉听闻后身形晃动,顾云夕连忙扶住她。 顾云夕心中绞痛。虽眼中尽显恨意,却还是拱手言道:“多谢,大人!” 顾云芷拳头攥着死死的,上一世也是如此!只有父亲与大哥回来了!这欧阳瑾的重伤?! 她看着马车晃晃悠悠的从眼前驶过,隐约间似是闻到了一丝胭脂水粉的味道! 慕若尘同样武功高强,侧耳听到里边隐隐有女子的欢笑声,双眸闪过一丝冰冷,侧头看向久幽! 久幽会意的颔首,便匆匆离去。 顾云芷转身看向那些将士,根本没有一个顾家军的人!全是欧阳瑾的亲兵!她死死握住双手! 欧阳瑾的亲兵们将两口棺柩放于城门前。 顾云夕带着几人跪下,行叩拜大礼道:“顾氏长女顾云夕,携家眷恭迎英灵回家!” 顾云芷含泪跪下,重重一叩首。 苏冉站稳后,带着顾麟淳一同跪下叩首。 满城的百姓们同样,随着顾云夕的脚步跪倒,瞬时哭声震天高呼:“恭迎英灵回家!”霎那间响彻九霄。 这时,顾家请来的掌事先生,立在靖安侯棺木侧方,双目含泪高声道:“起棺,引路!” 靖安侯府的侍卫们从欧阳瑾的亲兵手中接过棺木杆,同时,声若洪钟的喊道:“起棺!” “起棺!” 顾云夕几人起身,哭声撕心裂肺。 盛旭鹏与白文航都已泪流满面,手指微微颤抖的接过纸钱,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不过是未到伤心处罢了!只身立在最前,将纸钱高高撒起…为顾家忠魂引路。 第77章 衣不裹体 漫天的纸钱与震天的哭声,两具棺柩八个人缓缓的抬起,向前走着。 或许是因为站的太久腿已麻木,后面抬棺的侍卫一时没站稳,被麻绳包裹的棺柩向失重的方向斜去。边角猛的坠落导致棺椁炸裂开,只见一年轻男子,身着一件破烂不堪的铠甲浑身污血,从棺木中滚出! “大哥!”顾云夕含泪飞身跑去,一把抱住了大哥顾云曜,看着大哥本英俊无暇的面容,此时已面目全非,好似万箭穿心般的疼痛,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大哥!” “大哥!”白文航亦是惊喊道。 盛旭鹏也是睁大了眼吼道:“老大!” 顾云芷此时看到大哥脸以及他那满脸伤痕,衣不裹体的遗态!怒火瞬间直冲百汇,激得她转身道:“南枝,将欧阳瑾的马车给我拦住!” 白文航此时也是双眸通红,忙上前抱住顾云夕:“欧阳瑾,你个王八蛋。” 顾麟淳稚嫩的脸上哭的也是撕心裂肺,苏冉蹲下抱住儿子,将脸贴着淳儿的脑袋,轻轻抚着他的背道:“淳儿,不怕,那是你大伯父。” 南枝,见到大公子此时的模样,心中早有杀意!但不等她带人去追,盛旭鹏已一跃上马,如利剑般冲了出去,将百米开外的欧阳瑾拦住! 历来寻回的战殁将士,都是在回城前,保证仪容得体的入棺,让家人见着也算是个慰藉。 满城的百姓看到眼前的情景,皆是震撼无比。不曾想一个为国捐躯的英雄,竟是如此模样的回来了! 此时的靖安侯府的护卫,看着世子的尸身滚落,均被激的恨不能直接冲上前去与欧阳瑾拼命。 “欧阳瑾!靖安侯与其公子均为英勇之士,而你扶柩归城,为何不为他们清洁更衣!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怎敢如此折辱忠魂!”盛旭鹏面色通红怒气冲天的手指马车怒吼道。 此番做法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这欧阳瑾乘坐的马车,马儿无故受惊原地挣扎着。弄得马车侧翻,导致车中的欧阳瑾与他的美人儿都被摔了出去。 久幽悄无声息的回到慕若尘身边:“主子,属下无能,刚刚可能被靖安侯府的管家看到了。” 慕若尘淡漠的摆了摆手。 百姓们瞬间呆若木鸡的看着眼前这位“身受重伤”的国丈欧阳瑾!此时行动自如的爬起来,掸着身上的土。边上还有一个美丽娇艳的可人儿。 “国丈大人果然是伤重啊!有空在马车内与美人儿相欢,却无法将我靖安侯府一众英灵清洗更衣!”顾云芷此时双目怒瞪,周身杀意四起。 欧阳瑾也是呆愣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也有些恼羞成怒的看向站于他侧面的顾云芷,言语犀利的道:“我告诉你重伤,本意是为了给你顾家留些脸面,你是想让我当着百姓的面儿,道出顾绍城是如何自以为是,不听号令的全然不顾我大靖数十万将士的性命吗?!” 顾云芷强拉着最后一丝理智残存,细听下声音都略带颤抖的道:“即使父亲有不当的行为,那也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我顾家遗骸就该落得如此遗体不洁,衣不遮体的下场嘛?为国捐躯的英灵!竟被你如此践踏么!” 欧阳瑾被她的话噎的面红耳赤如梗在喉。 第78章 我们回家 顾云芷这番话要是传了出去,这势必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欧阳瑾慌乱的指着她道:“来人啊!给我将这胡说八道的女子拿下!” “我看你们谁敢!”苏冉将顾麟淳交给顾叔照看,站在顾云芷身前,将她护于身后! “国丈谨言慎行啊!”顾云夕将大哥的尸身放好,疾步上前立于最前方道:“我顾家之英灵有没有罪,还轮不到你来评判,有皇上查看过行军册以后,自有圣断!如今你不敬反辱,还要随意缉拿我顾家女眷!就不怕被天下人口伐你国丈府嘛!” 靖安侯府的侍卫们见状,也都抽刀握于手中,将一众家眷围在中间,大有血拼的阵仗! 顾云芷一把拽回苏冉,越过顾云夕走向欧阳瑾面前的亲卫。一把握住他举起的刀身,抵于胸口处,身体向前倾去。她此时的浑身杀气凛然,硬生生的逼退了那名亲卫,连刀都不要了直接退回到国丈身边。 “拿我?好啊!来啊!我就站在这里等你来拿,我倒要让这天下人看看,这大靖国竟轮到此等奸佞小人来做主了!也让这天下人看看我顾氏家族为大靖王朝,落得个怎样的下场?!”她歇斯底里的怒吼声,好似将这天地为之毁灭。 站于旁的慕若尘,双眸深沉,旁人不明白,可他却很清楚,顾云芷在顾家长子遗体滑落时,看见那衣不遮体的模样,理智彻底被吞噬!言语中带有欲反之意。 欧阳瑾被顾云芷的话,震得冷汗直流。看着周围的百姓,此时也是不怕死的跃跃欲试往前蹭着。慌乱的欧阳瑾双脚不自觉的随着亲卫的脚步向后退,手指着他们道:“你,你,你们这是要造反嘛!” 正当欧阳瑾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突然远方传来声音:“圣上有旨!圣上有旨!”见一侍卫快马赶来。 在人群前下马疾步跑来道:“圣上有旨,速传国丈欧阳瑾,进宫问话!” 欧阳瑾瞬间眉开眼笑,知道这是皇上为他解围来了,忙跪下叩首道:“臣欧阳瑾领旨!”言罢起身,脚步紧捯,跟上侍卫的步伐,大步朝皇宫方向走去。 顾家人双眸血红的看着欧阳瑾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无一不双拳紧握的! “大哥,我得亲大哥唉,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呢。你还不曾见过我啊!” 所有人的目光循声而转,看见董子松趴在顾云曜的尸首旁哭喊道。还真如自家大哥去世的模样! 顾云夕见状双眸阴沉,冷冷的目光看着眼前撒泼的男子:“你来做什么?” “大姐说得对,如今这侯爷与世子都不在了,应由我来顶起这顾氏门楣!”董子松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让人止不住的作呕。 “呵,你算什么东西?我顾氏门楣何须你一个外姓人来顶?更何况我顾家还有男丁在!”顾云夕说着忙向招手顾麟淳招手。将他搂在怀中道:“这是我二哥之子顾麟淳!莫欺我顾氏无男丁!” 百姓见状,不由交头接耳的道:“这不是那会儿在醉仙居门口那位主儿么?这怎么还搞冒充呢?” “是啊,这一个外姓人还真有脸说出这样话?” “刚才怎不见他出来为顾家说话?!现在倒是跑出来了。” 顾云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的开口道:“董子松,今儿的事儿,你也看到了。这将来我顾家的形势如何,还未可知。不排除哪天就是一顶莫须有的谋逆造反罪名就扣下来了。既然你不怕,好,此事儿过后,我就告诉祖母,让她将你过继到我顾家门下!” 董子松如同一盆凉水泼下,瞬间打了个冷战。 顾云芷见他的模样,眼中满是不屑。越过他走到大哥面前,将身上的白色披风解下,盖在他身上,蹲下见状要去抱顾云曜的遗体。 白文航疾步上前,拉住她道:“我来吧!” 顾云芷抬眼看着他,见白文航满脸的坚定,便点了点头。 白文航蹲下,向顾云曜恭敬的道:“大哥!我们回家!” 第79章 坚若磐石 顾云夕忍住喉咙间的哽咽喊道,“回家!” 百姓们自觉将道路让开,跟着顾家人,缓慢地向前走着。 这漫天飘洒的纸钱,靖安侯府大小姐带着顾麟淳走在前面,为英灵引路。 礼国公盛旭鹏亲自拿起杠木,抬起棺椁吼道:“起棺!” 剩下的这具靖安侯的灵柩,在礼国公盛旭鹏与靖安侯府侍卫们的护卫下,绕过呆愣在那里的董子松,向侯府走去。 东城门的守卫将士,亦是满面泪痕的低着头单手握拳放于胸前,对着逐渐远去的忠魂行以军礼目送着他们的身影! 苏冉跟在白文航的后方道:“欧阳瑾对我顾家如此态度!定是得了狗皇帝的旨意!” 顾云芷目视前方,拍了拍这位二嫂的手,拉着她继续往前走:“无妨,不急,我们且走且看。” 苏冉看着眼前这位小姑子,好似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哽咽的点了点头。 慕若尘静静的跟在百姓之后,手中不自觉的轻抚着拇指的扳指,视线从不曾离开顾云芷,只觉她此时的双眸,有隐藏不住的锋芒好似那呼之欲出的蛟龙! 久幽与久容,此时也是眼含热泪的跟在自家主子身后。 满城的百姓将街道团团围住,人群的尽头就是靖安侯府的门口。 看着走近的队伍,长公主与老太君早就带着顾家最小的三小姐顾云晴,在侯府门口等候了。早已有人跑回来禀报她们,城门口欧阳瑾所做的一切一切。 长公主看着走在前面的白文航,怀中抱着的大儿子的遗体,走上前去,伸出手却停留在空中,不敢轻抚上去,仿佛心脏被重锤敲击,每一次的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失声痛哭。 “欧阳瑾!他怎敢如此!他怎敢如此待对我顾家!我要进宫...”长公主此时随着一声声怒吼,人也失重的向下滑去... “主子!主子!”赵嬷嬷吓得惊慌失措,连忙接住长公主滑下来的身躯。 老太君镇定自若的坚若磐石站于靖安侯府正门处!吩咐着:“赵嬷嬷,先将长公主送入内室。将已到府的勾太医寻来。安排侯爷与曜儿重新清理遗容,老二...老三...差人将他二人衣冠入柩!” 老太君站在门口静默的看着“靖安侯府”这四个字,这世人羡慕的富贵,却有道不尽的凄凉。 “祖母,我们进去吧。”顾云芷看着祖母那佝偻的背影,只觉心痛万分,本应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却要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可她却压下了心中的悲伤,成为了这慌乱不已的顾府屹立不倒的支柱! 自古以来,一向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靖安侯府敞开府门,搭着天慕的院中,四口棺材横竖摆放! 府外的百姓哭声震天,哭这靖安侯府何其悲壮!哭这大靖自此再无良将! 顾云芷从母亲的庭院内出来,抬头望向那阴沉的天空。片刻后,闭上了酸涩难耐的双眸,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二姐。” 听见小妹顾云晴那稚嫩的声音传来,忙睁眼,转头看向拽着她衣角的小娃娃。 她收敛着情绪,紧握顾云晴那略带凉意的小手儿,蹲下与她平视,沙哑着嗓音问道:“晴儿,你怎么过来了?” 顾云晴顶着红彤彤的小眼睛问:“二姐,父亲与兄长们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望着顾云晴那曾经清澈明亮的眼底,被如今沉着稳重之色所取代。顿感心中酸涩难耐,默默地摸了摸顾云晴的小脑袋。 本是无忧无虑,父母围绕在侧的年龄。却因顾家的骤变,好似顷刻间长大。她是该高兴还是悲哀? “小妹,父亲与兄长的事儿,姐姐会处理。你且无忧无虑的长大就好。”顾云芷抬手抹去顾云晴脸上的泪痕声音轻柔的道。 顾云晴看着她,那小脸儿认真的道:“二姐,我也想帮你!” 顾云芷还要说些什么便余光看到顾叔跑了过来。对着两位主子躬身行礼道:“二小姐,小小姐,燕州来人了。” 第80章 英魂归来 “燕州?谁来了?”顾云芷问道。 顾叔有些难为情的说:“只是...只是...跟世子同辈儿的庶出一位公子。” 顾云芷无奈的抿着唇,半晌没有说话。虽然不求他们能伸出援手,但是,不管怎么说,当时父亲还在时,没少照拂他们!逢年过节的还一车车的礼品与靖安侯府走着。如今!顾氏发丧,竟然只派了个庶出的小公子来?! 墙头草,风往哪儿吹往哪儿倒!她懂,这怪不得他们!人之本性罢了!只是仍有些许心寒! 顾云芷略带些疲惫的道:“顾叔,先安排他们住下吧。改日再见!” 顾叔点头行礼后匆匆离开。 顾云芷牵着小妹的手来到了庭院前。随着大姐的位置,顺着跪于灵前。 看着前来祭拜的礼国公盛家老太太,携全家前来,顾云芷双眸含泪。看着义舅舅一家,从顾家的战报传来,义舅舅跟世子就没离开过顾家。现在更是情势不明,老太太却能带着全家前来祭拜父兄!内心无比酸涩! 在朝的各路大臣,此时更是无人敢来问津!官场的世态炎凉让他们表现的淋漓尽致。反倒是满城的百姓无一不到靖安侯府门前哀悼! 傍晚,老太君差人来寻了顾云芷前去。 顾云芷此时正与一众家眷跪于灵前答谢着前来祭拜之人。 侍女走上前与她俯耳道:“二小姐,老太君唤你前去。” 顾云芷听闻点点头,忙让南枝将她扶起,随侍女前去了。 推门进去时,老太太正披着外衣坐在窗前,凝望着星空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顾云芷上前,将窗户掩住道:“祖母,夜寒露重,切莫着凉啊!” 老太君回过身杵着拐杖拉着她,走至桌前坐下,无奈的低声说到:“刚才刑部侍郎张卿过来与我说,皇帝此次怕是要借此将顾家彻底连根拔起,让我们早做准备。” “刑部侍郎?就是那个曾受父亲提携的张辰逸嘛?” 老太君点点头,刑部侍郎,是能最先摸清皇上意图的。他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想必是已经有风声儿了。 不过,顾云芷,心中早已有了章程。只是不曾想在这满朝文武皆不敢露面的时刻,他竟敢前来,虽不曾祭拜但却与祖母讲述了这些。也不枉父亲当时对他的知遇之恩。 “那祖母,您欲如何?”她轻声的问道。 老太君面露凄凉之意:“我寻思,在大丧之后,将你们这几个孩子都想办法送出京城吧,不管顾家结果如何,都先让你们出去历练一番也是好的。” 顾云芷看着眼前的这位老人,听着她的安排只觉得心疼不已,即便是在悲痛不已的情况下,却还在为这几个孙女儿的去处而操心。 裹住老太太那布满皱纹的手,拍拍它道:“祖母,您放心吧。芷儿,心中有盘算了,定将这靖安侯府保全。” 老太君听着孙女如此说,眼泪不自觉的流下了。 董子松回到平和院,夫妻二人还在时不时地就派人前去打探消息,得知好像只有礼国公一家人来了,其他权贵世家都不前来吊唁!想到顾云芷今日在东城门口说的那番话,当下心就凉了大半。 董子松想到今儿在城门口那一闹,恐是给自己挖了个坑儿埋了进去。 “相公,我们还是赶紧跑吧!如今这顾府的情况,真不适合再留下了啊。”张氏想着目前的情况,惶恐不安的说道。 第81章 隐士高人 董子松反复思索着国丈欧阳瑾对顾家的态度,良久后,终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好!你现在开始收拾行李,顾家发丧顾不得我们,你捡些值钱的东西,待我的伤养的差不多,咱就走。” 张氏看相公下定决心,连连点头:“我这就去收拾!” 长公主此时一心要守着侯爷与儿子,跪在那里不肯离开。顾云夕也明白母亲的心情,为母亲取来厚厚的貂皮披风。随后命人前去端火盆来。 深夜,顾云芷看母亲面容憔悴,与赵嬷嬷对视一眼,上前好说歹说才将母亲劝去休息。然后,让人将顾云晴顾麟淳也带下去休息了。她们姐妹几人还有白文航彻夜跪在灵前守灵。 黎明之前的黑暗是最为阴沉寒冷的,顾云芷都忍不住拽了拽披风,让南枝将火盆烧的再旺一些。 “大姐,二嫂,你们先回屋去歇歇吧!”她看着同样有些颤抖大姐与苏冉道。 顾云夕跪坐于蒲团之上,一语不发的摇头,现在这个情况,如何能睡着? 苏冉若有所思的想着,垂下双眸,默默地用素衣抹去了脸上的泪痕道:“没有找到云卿他们的尸身,是不是一切就还有希望?” 顾云芷看着眼前这位已是泪眼滂沱的二嫂,也有些哽咽点头:“嗯!” 天渐亮,京城内的百姓们,陆续前来国公府门前吊唁。 一辆檀木马车上,镶有精美绝伦的徽章和标志,车窗帘幔则由华丽的丝绸制成,如此低调而又不失奢华的马车,停于靖安侯府门前。 久容拿过的木凳,扶着慕若尘下车。 静望着眼前被白幡包裹的靖安侯府,抬脚从容的向靖安侯府走去。 顾云芷抬眸看见他一脸惊讶,显然没有料到他会来。看着他恭恭敬敬的对着父亲与兄长们的灵位跪行大礼。 顾云夕带着一众家眷还礼。 只见他举手投足间皆是流露出的优雅与从容,身着青缎长袍身披白色直赘,衬托着他的温文尔雅气度非凡。 他视线扫过顾云芷,向着端庄大气的顾云夕躬身长揖到底,眸色柔和:“靖安侯与公子们,皆为顶天立地的英雄,我虽非大靖人,但亦是深感敬佩!望贵府节哀,公道自在人心!” 顾云夕因为他一句“公道自在人心”郑重对慕若尘行以一礼:“多谢慕公子劝慰。” 慕若尘直起身后,望向顾云芷:“顾小姐,节哀。” 她微微福了福身。 顾叔将慕若尘请至厅堂,命人上茶,慕若尘刚端起茶杯,就听到仙云山玄重老祖与雍文老先生前来吊唁。 玄重老祖乃是在仙云山隐世的高人,据传闻他身怀绝世武艺,却为人低调谦逊,不张扬,不炫耀。世人很难一见他的尊容,更别说是请他下山了! 雍文老先生更是年近八十的当世大家。两位尊者早已不问世事,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走近,两位尊者对着顾绍城的灵位行叩拜大礼,雍文老先生,刚刚迈进靖安侯府的门槛便已控制不住的含泪道:“天下未平,百姓未安。而你却先我一步入了黄泉!这是合道理。” 顾云芷用力攥紧双手,重重的叩首,喉咙似被什么重物顶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慕若尘走出,停于走廊内,见顾家一众家眷对着两位江湖大家行还礼,顾云芷行的竟是!师礼! 双眸不自觉眯起,看来这顾二小姐也是不可小觑的人物! 玄重老人将顾云芷虚扶起来,望着她点点头,这些时日她的所作所为,他们这两位做师父的都有耳闻。 那年顾云芷四岁,被顾绍城牵着来到仙云山,请他二位尊者教授学识本领! 他二人看着眼前的娇小稚嫩的幼童,一看便知是个习武奇才,根骨绝佳。他问道:“你何以拜师学艺啊?” 清脆的声音传来:“只为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同父亲一般,守万里边疆之宁,护黎明以安。” 这么多年了,守边疆,护万民,知廉耻,顾云芷做的很好 雍文老先生很是欣慰的道:“芷儿,你已经很优秀了。” 顾云芷此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哽咽难掩躬身又是一礼。 “好孩子!顾家以后就靠你了!”玄重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悲伤传来。 她颔首称是,刚直起身。 就见南枝急匆匆的跑到她身旁,压低的声音道:“主子!锦言回来了!” 第82章 真相浮出 锦言! 瞬间浑身血液倒流,转身刚走两步,想到了什么,回过头看向两位师父。 玄重与雍文明白,一定是有事儿,不然一向沉稳的顾云芷不会如此失态,摆了摆手,让她快去处理吧! 她点了点头,一把抓住了南枝的手!顾不得他人,忙往里院跑去。 顾云夕察觉出状况不对,她转头低声同苏冉与白文航低声道:“这里交给你们,我去看看芷儿!” 苏冉也担心有什么意外,连连点头。顾云夕忙起身追了上去。 顾云芷边走边问南枝:“人在何处?” “在偏院,是东梧发现的,勾太医正在给她止血!”南枝道。 顾云芷如脚下生风般疾步向倾云阁走去。 推开偏院的房门,饶是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吓一跳。 锦言趴在床上,嘴中死死的咬住绢稠,手扣着被褥。勾太医正在为他取着背部残余的断箭,地上还有已经取下的暗器。 看着那张本英俊不已的面容此时却青筋暴突,豆大的汗珠和着鲜血不断向外涌出。 “好了!好了!”随着勾大夫的刀落,最后一支断箭取出,将伤口包扎好。布满鲜血的双手,放进早已备好的清水中,随后拿过毛巾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满屋的血腥味直冲鼻腔,无不让人心惊肉跳。 顾云芷睁大了眼,扫过地上那七七八八的暗器断箭,满是钦佩! “主子!”锦言双眸充血,还未来及换下的血衣,此时已被鲜血汗水湿透。 他想要爬起,却被顾云芷忙按了下去:“别动!” 锦言虚弱的道:“主子,我与西竹一路快马加鞭到了广陵军营,却被突然闯进的刺客冲开,我带了一部分的行军册引刺客离开。可,锦言有负主子所托,一路狼狈逃脱,途中遗失两册,请主子责罚!” 言罢,锦言忙从怀中取出两本已被鲜血浸透的行军册! 顾云芷泣不成声,扶着锦言认真道:“你能活着便好!” 顾云夕此时也到了偏院门口,正好看到这一幕。 缓步上前接过锦言手中行军册!随意展开几页粗略扫过。一脸惊诧的看着顾云芷,神色哀伤... 翻阅道:“顾云曜将军,率五千精兵突袭北漠凉州军营,将其夷为平地。德胜归来时,具闻国丈欧阳瑾听闻凉州设有北漠军营,带其三万亲兵趁乱潜逃。” 顾云夕抬眼看了看。面色铁青的顾云芷继续道:“为乱顾家军军心,北漠主帅西云焕将顾云泽尸身,挂于城墙之上。欧阳瑾见状忙带两万援军退回军营!弃顾家军于抚州。” 顾云芷上去夺过册子,双目通红的盯着册中所书,只见字迹潦草…胸口如同万箭穿心般的疼痛传来,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晃险些跌倒。 “小姐!”南枝忙扶住顾云芷。 “芷儿!” 她就着南枝的手站稳,摆了摆手,闭上眼强行平复着自己的心绪,此时她绝不能沉浸在这悲伤之中! 顾家的悲壮,必须让天下看到!她要将这欧阳瑾虚伪的面容,揭开给天下人看!欧阳瑾!必须死! 此仇不共戴天!她顾云芷即便用命来换!也要报! 她睁开通红的眸,目光灼灼的看着锦言:“锦言,你的身体可撑得住?” “小姐吩咐!锦言万死不辞!”锦言此时面无血色坚挺的说道。 “南枝,去将书房中另一部分行军册取来。” “是!”南枝赶忙前去。 她一脸凝重的对锦言道:“我要你带着所有的行军册,从我靖安侯府正门入,就在院中的灵堂之上,将册子奉上!” “你是半月前替我去北漠看望父亲与兄长的,然到广陵时正巧碰上宋如玉带杀手围剿顾家军,你冒死将行军册抢下。然慌乱中救下了二哥身旁的参谋夏景逸,据他所说北漠与国丈欧阳瑾相互勾结,欧阳瑾临阵脱逃,弃顾家军于不顾,害死顾家军数十万将士!望万民还我顾家忠魂之公道!”顾云芷井井有条的梳理这一切。 第83章 照亮漆黑的夜 不管锦言说的是不是事实,但只要他以这副模样出现在大众视野中的时候,谁还会怀疑这些消息的真假? 欧阳瑾既然敢对顾家出手,那她就要让他偿命! 锦言知道顾云芷想做什么点了点头:“小姐放心,锦言明白!” 此时顾云芷周身寒意四起,锦言又道:“小姐,陈胤林将军还有了一言…二少,或许可保顾氏一脉!” “芷儿!”顾云夕喜极而泣:“尸身未找到说不定二哥还活着!” 她没想到昨天苏冉一语,或许日后竟可成真! 仿若一抹朝阳照亮了漆黑的夜,她只觉一股暖流向四周流窜,波涛骇浪般的恨意因为这句话,添上了几分平和:“锦言,你是我顾家的恩人!谢谢你带来这么重要的消息!” “属下应做的!” 是的,重活一世,怎的也要救下一些人! 望苍天怜她顾氏,留她顾氏一脉源远流长! 心底虽急,但她依旧沉着的道:“南枝,挑些人先去北漠!务必寻得二哥回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让唐凡带锦言去准备吧。” 南枝颔首:“是,小姐!” 她此时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不论是接应二哥,还是接手顾家军!北漠她必须要亲自去一趟, 顾云芷与顾云夕从满是血腥味儿的屋子出来,抬起酸胀不已的眼睛,在这在这阳光的照应之下竟有些睁不开眼了。 “芷儿…”顾云夕用力握紧她道“锦言将行军册送于灵前后,我来念!让这京城的百姓,都知道北漠战场是何等惨烈!知道那虚伪做作的欧阳瑾是何等小人!以绝…陛下日后维护欧阳瑾!” “何止要念,我还要带着行军册,前去御前敲响御龙钟!我要让这行军册的内容公之于天下!让辰王一党无处遁形!还顾家一个公道!”她睁开眼,望着这满院的白幡,周身杀气漫延。 顾云夕内心坚定道:“我陪你一起去!” 她平视前方肃然开口:“你去请母亲,告诉她玄重、雍文两位师父来了。让母亲也前来庭院,亲耳听一听这些真相。” “好!” 望着顾云芷步伐坚实的背影,她也转身去了母亲大公主的庭院... 前院灵堂中,苏冉看着面色有些憔悴的顾云芷回来,跪在她身侧低声问:“云芷,若是身体不适,就去歇歇。” 她摇了摇头,抬眼看到辰王的马车停在了靖安侯府门口,她藏在袖中的手收紧。来得正好! 她正担心事情闹得不够大,知道的人不够多呢! 长意扶着辰王踩櫈而下,迈进靖安侯府的门槛,刚准备对院内的灵位行礼。 突然,有匹快马直冲靖安侯府,浑身带血的锦言从马上跌落下来… “保护王爷!”长意忙喊道,辰王府的护卫们齐齐拔刀,将面无血色的辰王护于身后。 马儿被惊得马蹄腾空仰天而鸣,唐凡眼疾手快的冲上前,一把拽住缰绳将马儿制住。 百姓们被吓得连连后退,目不转睛的盯着从马上跌落的男子。 “是锦言!小姐!是锦言!”手中拉着缰绳的唐凡看清来人的容貌后抬头喊道。 扶着长公主从内院而来的顾云夕,听到唐凡的喊声忙道:“母亲我过去看看!” 长公主颔首。 第84章 公之于众 顾云夕松开扶着长公主的手,朝庭院中疾步走去。 顾云芷,跑了过来:“锦言?” 双眸一酸... 锦言,从马背摔落的那一下,显然摔得不轻。他解开身上染血的包袱,递给顾云芷。 锦言额头青筋暴起:“小姐…属下奉命替您前去北漠看望侯爷与公子们,但到了广陵正巧碰上宋如玉带刺客围剿顾家军与二少爷顾云卿,我趁乱寻得行军册,苍茫间只救下二少爷身边的参谋夏景逸,据他所说,欧阳瑾与北漠勾结,临阵脱逃弃顾家军于不顾。属下拼死将行军册带回,只盼还顾家一门之公道!” 辰王听闻,已是满脸惊骇,没想到这行军册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落到了顾家人手中! 慕若尘不动声色的喝着手中的茶,此时靖安侯府的门前已经围上了很多人,有平民百姓,也有权贵世家。大家无不好奇这北漠前线究竟是如何的! 顾云夕虽然已经事先都知道这些安排了,但还是忍不住颤抖着双手,当众接过包袱,随意拿出一册展开。 长公主此时也是走上前,拿过一本行军册翻阅起来,仿佛要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般。 顾云芷连忙喊道:“唐凡!快,先带锦言前去疗伤!” 辰王忙推开身前的侍卫,对着长公主拱手屈身的道:“姑母,既然行军册已经寻回,是否可以将它交予侄儿,让侄儿面呈父皇!” 与北漠勾结,光这一条都足以斩杀舅舅欧阳瑾的! 长公主看着手中的册子,只觉脑中空白一片,耳中已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觉得胸口处有团熊熊火焰在燃烧。 顾云夕手握册子念道:“顾云曜将军,率五千精兵突袭北漠凉州军营,将其夷为平地。德胜归来时,具闻国丈欧阳瑾听闻凉州设有北漠军营,带其三万亲兵趁乱潜逃。” “顾云泽年二十一带兵三万与蛮人六万大军大战雁门关,被逼退到雁霞岭悬崖边,振臂高呼:“吾们乃大靖顾家军,誓死不做战俘兵。” “顾云卿年二十三随八千将士戍守广陵大营,被宋如玉带来的一众蒙面刺客围剿,卿将军,誓死护卫大靖边疆,至死不蹭退后半步。” 百姓们听见这样的记录,原来竟然是欧阳瑾弃顾家军于不顾!临阵脱逃! “原来是欧阳瑾,他作为临危受命的将军竟然到了前线夹尾而逃了!” “他还好意思说是靖安侯自以为是导致的兵败!若不是他潜逃,顾家军何至如此!” “这顾家男儿果然都是好样的!” “他也太不要脸了,靖安侯与公子们就这么被葬送了!” 靖安侯府门外此时被一片谩骂声覆盖。 苏冉从没想到北漠一战竟如此惨烈骂道:“欧阳瑾,你个王八蛋,我要宰了你!” 顾不得其他,拔了身边侍卫的刀就要往外冲。 “快,拦住她!”大公主睁大了眼喊道。 久幽身形极快,在苏冉刚向前走了两步之遥,便已经夺下她手中的刀。 第85章 御前告状 长公主上前一把抱住苏冉,哽咽道:“孩子,切不可冲动!” “母亲,他欧阳瑾凭什么这么对顾家?凭什么这么对云卿?苍天啊,能不能开开眼看一看!他为什么还好好的活着?” “娘亲!” 顾麟淳跑过去抱住苏冉的腿,哭喊道。 “娘,我已经没有父亲了,我不能在没有娘啊!”八岁的顾麟淳继续喊道。 五岁的顾云晴也跑过来,抱着苏冉的大腿哭喊道:“舅母,你别走。” 苏冉看着面前的长公主,还有抱着自己的两个小娃娃,整个人软了下来,蹲下身抱着两个孩子痛哭起来。 那日欧阳瑾扶灵回城,世子那蓬头垢面的情况,简直是丧尽天良,这大靖建国之初就有顾家的存在,自此以后,敌国谁人敢来犯! 他区区一个国丈竟然敢如此践踏英魂!足可见此人之歹毒与懦弱,是个恬不知耻的小人! 顾云芷含泪将母亲与大姐手中的行军册拿回,捧于胸前,走到顾家灵位前跪下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周身散发出的煞气,如地狱归来的修罗:“父亲,兄长。你们乃被奸人所害,我顾云芷今日在此起誓,此仇必报,至死不休,定要还顾家以公道!” 言罢,又以三叩首,利落的站起身。转身向靖安侯府正门走去! 慕若尘看着顾云芷那坚毅的背影,这顾家二小姐真乃刚硬女子。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产生。 “云芷,你这是要带着行军册去哪里?!”此时的辰王有些着急的道。 顾云芷站在靖安侯府的牌匾下,素衣裹身转过头看着辰王说:“王爷,我们好似没那么熟,请您莫要喊我乳名!”不屑地看了眼他继续道:“去御前,鸣御龙钟。为顾家伸冤,为逝去的顾家军讨个公道!” 辰王明白了,她这是要去逼宫!她要去逼父皇给她一个交代! “我也去!”顾云夕也抬脚跟了出去。 “慢着,你们一介女眷如何是好!我与你们同去。”白文航此时从铺垫上站起身来,看向着她们说道。 “你们站住!” 就听长公主的呵斥声传来。 如今在父兄的灵位前,任何人都阻拦不住顾云芷的决定!紧了紧手中的行军册,转过头来,殷红的双眸看向长公主声音带有一丝冰冷道:“母亲可还有别的事情吩咐?” 长公主在赵嬷嬷的搀扶下,向顾云芷的方向走来。与她对视,一向温和的母亲,此时声音也变得清冷道:“顾家此事关乎整个家族,再说死的是我的夫君,我的儿子!怎有让你一个姑娘家冲在前面的道理!就算是舍了我的性命,也断然要为他们讨个说法!” 顾云芷面色微怔,母亲这是站在了顾家的角度出发了! 却...也是在意料之中情理之内。 其实…母亲才是那个最难的吧?一夜之间痛失夫婿痛失爱子。可偏偏始作俑者又是她的亲弟弟! 顾云芷收起周身的寒意,向母亲走去搀扶住她道:“母亲,我们一同前去!” 第86章 御龙钟响 长公主用力回握住顾云芷的手,转身扫过苏冉与白文航有条不紊的道:“老二媳妇和文航,你们在家照顾好一众来客,等我们回来!” 苏冉忍住内心的绞痛,向长公主福了福身:“母亲放心,家中有我等,您们可放心前去!” 皇帝的亲姐姐,当朝长公主,携两个女儿,徒步向皇宫方向走去! “咱们也去!同长公主一起,前去御前!!” “走,咱们一起去!” 百姓们义愤填膺的相互说道。 顾云芷与顾云夕二人,于长公主两侧,搀扶着长公主,三人步伐坚定的向前走去。 长公主握了握顾云芷的手:“芷儿,对于欧阳瑾一事,你太过于沉不住气了!这等于是让皇帝在打脸,欧阳瑾是他钦指的督军。再者欧阳瑾的背后还有皇后,你就不怕他为了他的皇后,出手先灭了你嘛!” 她握住母亲的手说:“这京城内,朗朗乾坤,有满城百姓随行!再有行军册在手,我赌他不敢公然将罪于我!再说欧阳瑾就算是他钦派,但也是个外姓人!我赌他不会因为欧阳瑾而失了这民心!再说还有父兄的在天之灵保佑!母亲,我不信他能杀我!” 母亲的脚步一顿,转头看着她,声音略有些颤抖的道:“芷儿,你可明白,现在于我而言,再也输不起了!母亲已经输了你的父亲与儿子,万不能再失去你们任何一人了!”说完也转头看了看顾云夕,双手一同握了握她俩的手。 顾云夕听完母亲的话,想到逝去的父亲与兄长,双眸留下两行清泪:“母亲,无论如何,只要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那便好!” 长公主紧了紧她们的手,相视片刻,复又抬步走去。 宫门口的侍卫,老远便看到前方有成群结队的人群走来。声势之浩大,难以让人忽视。 侍卫长忙让全体戒备,自己则疾步进屋通知守门都尉去了,待都尉出来时,长公主,顾家大小姐,顾家二小姐以及一众百姓已行至神武门前! 都尉赶忙正了正装,上前对长公主行礼道:“参见长公主,不知长公主所为…” 不等都尉说完,顾云芷已经用力敲响御龙钟!一下…两下…三下… 自大靖建国以来,静置于宫门口的御龙钟从未被敲响过! 御龙钟,乃开国皇帝靖始帝所设。只为通达天听,鸣一切不平事!今日… 长公主放下顾云夕搀扶的手,正了正身上的素衣,庄重的跪于神武门外! 都尉与一众侍卫们吓得也赶紧跪了下去! 随在长公主身后的顾府侍卫们,还有满城百姓,通通跪了下去!声势之浩大让人无不惊慌! 正在御书房钻研棋谱的皇帝,隐隐听到钟声,眉头一皱:“全福。” 总管太监全福听见皇帝的声音,忙拉回思绪跑了进去,跪下道:“皇上。” “何来的钟声?”皇帝皱眉道。 “禀皇上,奴才听着像是宫门口那边的声音,已经着人去查看了。”全福道。 神武门外。 顾云夕跪于长公主身侧,拿出行军册高举头顶,井井有条的说道:“国丈欧阳瑾勾结北漠,与奸佞小人宋如玉一同陷害忠良。于阵前临阵脱逃,弃数十万顾家军于不顾。靖安侯携三子奋勇杀敌,致死不曾退后半步!天理昭昭,人心灼灼。顾氏遗孀恳请圣上决断!” 第87章 公道自在人心 顾云芷接着大姐的话继续高声喊道:“北漠至今未见物资运到,谋士宋如玉暗杀忠臣良将!欧阳瑾是陛下的亲点的督军,竟然阵前脱逃。以至数十万将士命丧北漠,最后却将所有罪责悉数推于靖安侯!望陛下还忠魂之公道!拿宋如玉,杀欧阳瑾,以正国法!” 都尉跟守卫们听后皆已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北漠阵前竟发生了如此之多的事情!但又转念一想,他转身看了眼长公主,上前道:“长公主,这御龙钟响是需要先受八十杖刑的,您看...” “我来,这御龙钟是我敲的,自然是由我来挨。”顾云芷双眸坚定,迅速站起身来,动作利落潇洒。?? 她走上前,以将士军姿跪于神武门前,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那雄伟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宫!自开国以来,御龙钟从不曾被敲响,因为百姓们无人敢上前!但是今天,她顾云芷不怕!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的这纸诉状一定要递到御前,讨个说法! 见皇城守卫手持廷仗走了过来,看着眼前娇弱女子,听着她刚才的话语。实在是有些下不去手。 顾云芷看出了他们的纠结:“该如何就如何,你只管打。无规矩不成方圆,同样,国无法则不立,民无法则不安。我今日既然敢敲响这御龙钟,就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顾将军!那我等就动手了...”守卫们都知道顾云芷曾经带官阶上过战场,不自觉的称呼起她为将军! 虽然手举廷杖,但却控制着力道落下... 随着廷杖举起,落下,再举起...顾云芷不自觉双拳紧握,死死咬住两排牙齿,只觉口腔内泛起一股腥甜。 顾云夕上前拦住那落下的廷仗,与顾云芷跪在一排:“我们都是顾家人!有什么一起扛!我也来!” 靖安侯府的侍卫们争先恐后的上前道:“我们身为靖安侯府的侍卫,理应我们身先士卒!” 跪在周围的百姓,有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推开前边的人群,走出来道:“我也来替顾将军受这剩余的杖刑,顾家男儿为国捐躯,岂有让一众女眷受这杖刑的道理!” “对,顾家莫慌,靖安侯府虽然没有爷们在,但有我们在!莫让顾家女眷受了欺负!” 此时一名满身书生气的老先生走上前跪于旁:“我没有别的本事,就是读了一辈子书。别的不知道,只知天理公道!自在人心!如今含冤受屈只为了公道二字而来!不可负了这靖安侯府为国为民之情义啊!” 这话更是激起了百姓们心中的所有情绪,上前要替顾云芷担了这廷仗之责。 顾云夕回过头看着这满城的百姓都在为顾家一事而鸣不平,心中瞬间感慨万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如哽在喉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到那日倾云阁的对话“我们虽然在朝堂势单力薄,但我们有民心,我们若抓住这一点,必将还顾家一个公道!” 第88章 奏请圣上 看着眼前的情景,守卫们也下不去手了,都尉也不敢擅作主张,见状连忙伸手招呼过来一名侍卫:“去问问该如何处理!” 站在神武门口打探消息的小太监,见此情况连忙跑回御书房,急吼吼的向全福禀报道:“全公公,是顾家的二小姐敲响了御龙钟。长公主与顾家大小姐齐齐跪于神武门前,点名要皇上拿宋如玉,杀国丈欧阳瑾。平靖安侯府之冤!” 缓了口气小太监继续道:“而且,顾二小姐在神武门前受廷仗八十的时候,顾家的侍卫,满城的百姓都在惊呼要替她受这杖刑!现在这宫门口可壮观了!” 就算全福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内侍,也被小太监的描述吓了一跳。满城的百姓?!这是疯了吗,都不要命了!这顾家是受刺激了,连长公主都魔怔了! 杀欧阳瑾?!他乃皇后的亲哥哥,辰王的亲舅舅。就算皇上对辰王不如诚王偏爱。但那毕竟是皇后的娘家。历来皇家的事都是不看僧面看佛面。 “全公公,这事该怎样禀告陛下呀?”小太监擦了擦额头的汗。 全福此时双眉紧皱,权衡着,昨儿个将国丈召进宫就是在说这些事儿。今儿个就有顾家人前来逼宫!这可是个触霉头的事儿啊。摆了摆手,刚要说些什么,就看神武门前的守卫跑来。 守卫气喘吁吁的道:“劳烦公公前去禀报一下,就说神武门守卫有要事禀报。” 全福一脸了然的表情,推门进去。 皇帝听完,直接将手上的棋谱扔了出去:“她放肆!给顾家脸面了!逼宫逼到朕这儿来了!” 御书房内的侍卫太监无一敢抬眸的,都跪拜在地上不敢动弹。 龙颜大怒,宫廷震颤。就连全福这样皇帝跟前的红人都趴在那里,恨不能钻到地下去,深怕皇上的震怒牵连到自己身上。 守卫跪在下首颤颤巍巍道:“微臣已经派人前去盘问清楚了,说是今日顾府在灵堂前收到了前线拼死拿下的行军册。最后,顾家人当众念了出来,才让百姓也被渲染跟着一同来了皇宫前,吵着要陛下给个公道!” 皇帝此时拍案而起,这顾家是要造反嘛!这是要让百姓铭记这件事儿啊!抿了抿唇,指着全福道:“你去将长公主给朕请进来!” 到底是皇家人!自己的亲姐姐!先将长公主稳住,顾家剩下那几个人怎么都好说! 神武门外,顾云芷看着皇帝身边的全福公公一路小跑而来。 全福见着眼前的一幕,还是被吓了一跳,忙跑到长公主身边跪下叩首道:“长公主,皇上让奴才来请您进去。” 长公主站起身,掸了掸自己的衣摆。要向前走去,顾云芷见状拉住了母亲的手。 长公主转头看了眼她,用力捏了捏她白皙的手笑了笑。 “二小姐,您...这个,可否交给奴才面呈陛下?”全福满脸笑意的指着顾云芷手中的行军册道。 顾云芷将行军册交给全福,沉稳的说:“这其中字字诛心,恳请陛下还忠魂以公道,以正国典!莫让百姓寒心啊!” 全福动作一顿,显然这顾二小姐是话里有话,这是用百姓敲打皇上呢!仔细着接过这本本带血的行军册道:“您放心,奴才定将话带给陛下。” 顾云芷跪在这里目送着母亲的身影,一步步走进神武门内! 御书房内,皇帝拿着行军册一字一句的翻阅着。 逐渐震惊,他没想到北漠的战场竟然如此惨烈! 行军册中一桩桩,一件件,都被右史官记录着明明白白! 第89章 实情如此 北漠一战折损靖国数十万兵力,今后少说三年内不会再有与北漠对抗的实力!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因为这意味着若有人再来犯,那就势必要举手投降!割地求和! 皇帝之前,还在恼怒顾家的强硬!现在他真正恼怒的是他的国丈欧阳瑾!他的大舅子!本是一介文臣却要自请前去阵前做督军! 悔恨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同意他的请旨。没这个本事还要强求! 没错,当时欧阳瑾自请去前线的时候,他本意是想让欧阳瑾借这个事儿压一压靖安侯府的锐气,并不是让他以整个大靖为代价!他毕竟是靖国的皇帝,从不曾想过北漠一役,竟是如此结果! 可怜那顾家数十万大军啊!这都是靖国的军队啊!他如何不心疼?顾家的人死也就死了。 还有这个宋如玉!他竟然敢带着北漠的刺客直闯广陵军营!逆贼!不杀了他都难解心头之恨!! 想着神武门前,顾家的女儿们为了这个事儿,竟然还敲响了百年不曾响过得御龙钟!皇帝只觉浑身颤抖!真的有将顾氏满满抄斩的冲动。 这个时候皇后也收到了消息,在椒房殿内急的来回踱步,不知如何是好!她与皇帝多年夫妻感情,深知皇帝为人。宫门外还围着那么多百姓,再加上还有行军册在手,哥哥恐怕... 皇后不敢想,毕竟现在母家欧阳瑾是她的亲哥哥。她就这么一个哥哥啊!自古以来后宫与前朝一向都是一荣俱荣易损俱损的! 御书房内,皇帝看着一夜间好似苍老许多的姐姐,叹了口气道:“姐姐,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的?非要将事情闹得这么大么!竟还敲响了御龙钟?!” “你既然说了是自家人!那我便直说了吧!我嫁给靖安侯顾绍城之时,父皇曾经与我说过,靖安侯乃是大靖栋梁。他是大靖的希望,但是,也需要防范他有忤逆之心。”长公主坐在皇帝的下首,一脸绝望的继续道:“当年父皇也赠予我一支内卫队,这些年我从不曾启用过他们,你可知我防的是什么?” 皇帝一脸诧异的看着长公主,这么多年他从不曾想到过,长姐的出嫁还有这样的隐情! 连夫君与儿子战殁沙场都不曾动用,那定然是为了防范顾家! “我为的是韩家的天下!为了是韩家至高无上的皇权!我知道皇帝与皇后伉俪情深。但是,我今日来,只为向陛下表明!民心不可违...欧阳瑾该杀!如若不然,陛下失去的不光是大靖国的民心!还有大靖的军心!”长公主毫无畏惧的死死盯着皇帝的眼睛,极其沉重的说道。 长公主自小就被先帝当男孩子养,她深知与一个男人的对峙从来都不是靠柔弱取胜!而是将他的格局放大! 她的一番话,让皇上此时头疼不已一手扶了扶额头,一手有节奏的敲着书案的桌面。 半晌后,皇上突然抬头,目光犀利的道:“姐姐这话,真的没有为顾氏报仇的成色在么?!” 人在高位的时间越久,越是多疑,这很正常! 长公主面无表情的缓缓开口道:“我是顾绍城的妻子不错!可是我深知没有国何来家的道理!这宋如玉定是留不得了,这欧阳瑾因是皇亲国戚,做出此等事来,即便皇帝不杀他!那也必要严惩。不然难堵悠悠众口!顾家现在仅剩一众妇孺,已是无谓了。” 记得父皇还在世的时候,曾经说过姐姐若为男子,定将有一番作为!那时他还无比庆幸姐姐是名柔弱女子,与他的至尊之位并无阻碍,相反可助他登顶!同样也一直都知道姐姐是个有本事的人!也就是这些年嫁给顾绍城以后,便不再多与她探讨朝堂之事了。 皇帝眯了眯眸子:“姐姐,你那个女儿,可不是吃素的!” 长公主此时也是目光一沉,强硬道:“后边的事儿,我已经为你铺垫好了,顾家的大丧发完之后,我会自请皇上收回靖安侯府的世袭爵位,带着一众家眷退回燕州,以保全皇家的颜面。” 第90章 你想要什么 见皇帝还是在眯着眼看着她,长公主寒心的道:“如今,顾家仅剩的都是一介妇孺,还能给皇室带来什么威胁!好歹靖安侯自开国以来便与皇室有恩,皇帝莫不是想将事情做绝不成!” 皇帝不曾接话,半晌后叹了口气,开口:“姐姐,朕没有想过要将事情做绝,只不过你的那个女儿…” 这些日子看着这个顾云芷的手笔,是欲将顾家的声望推至顶峰啊!况且她还是一位曾带着官衔上了战场的将军... 顾家本就有传世军功加身,皇帝早欲将顾氏一族除之后快,如今却以数十万将士为代价!若不将顾云芷一并除了,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长公主看见皇帝眼中对顾云芷杀意渐显,身子不由一颤。 “皇帝,我已痛失夫君,痛失爱子,难道还不够么?皇上还要让我再痛失自己的女儿么?我求求您,看在我为皇家做了这么多的份上,让顾氏遗孀全身而退吧!”长公主带着最柔软的语调说完“扑通”一声,直挺挺的跪在皇帝面前叩首道。 长公主轻柔示弱的语言,让皇帝瞬间塌房。他也就这么一位亲姐姐!若不是这些年顾绍城功高震主,他也不会痛下杀手的。 或许是坐上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开始,他便越发的生性多疑!想到姐姐为他做的一切,挣扎半刻,皇帝最终下定决心道:“罢了,来人,请长公主去内殿休息。传刑部侍郎张辰逸,速去缉拿宋如玉一家入狱,将国丈欧阳瑾也一并拿了来见朕!” “是,陛下!”全福道。 皇帝似想到了什么,忙补道:“让刑部从神武门入!” 随后,皇帝的旨意,全福也让小太监前去椒房殿,吱应了皇后一声,皇后听闻身体瞬间瘫软在地! 神武门外,传旨的侍卫高举圣旨,火速赶往刑部。 很快,欧阳瑾顶着昨日被皇帝打肿的半张脸,出现在了皇宫神武门口。 欧阳瑾如猎鹰般的眼神看向顾云芷! 百姓见状纷纷颂道皇帝圣明。 随着欧阳瑾的步伐,他与前来传旨的小太监打了个照面道:“皇上传顾云芷,进宫问话!” 顾云夕一把拉住她的手,慌乱的喊住:“芷儿!” 她望了望惊慌失措的顾云夕,拍了拍她笑着道:“没事,大姐,你忘了还有母亲在!” 说完她便起身,牵动了背后的伤口,也不见她有何反应,自若的理了理身上的素衣,将背挺的笔直,随着前来传旨小太监走去,完全不像挨过板子的人。 “请公公带路。” 皇帝既然能让人拿了欧阳瑾从神武门进。而在这个时候宣她晋见,就说明定然不会杀了她的!无非是想跟她谈判一番罢了。 顾云芷与这位皇帝是打过交道的,同样也是因为忌惮,她这才自请去了军营的官阶。没想到非但没有抵消皇帝的多疑,反而还让他得寸进尺! 欧阳瑾是先她一步,到的御书房,他跪在一旁。看着顾云芷走进来的身影,恭敬的向皇帝行君臣跪拜之礼。 皇帝审视着跪在那里的顾云芷,手抚着桌旁的行军册,及其平淡的语气说道:“顾卿,我们又见面了,没想到几年后的相见,却是以这样的情景啊。” 屋内的几人感觉明明是很平淡的语气,说着很平常的话,但就是让人感觉周身不自觉的打寒颤。 顾云芷却立起上身无惧的抬头,仰视着皇帝道:“皇上,您莫忘了,民女乃一介草民,并非皇上的顾卿!” 皇帝再次眯起他的双眸,半晌后,仰天长笑道:“顾姑娘,说得对,是朕老糊涂了。那你来告诉朕,你想要什么?” “民女,别无所求。只为父亲与兄长,莫要喊冤而亡。顾家数十万大军,莫要白白牺牲。仅此而已!”她平缓而铿锵有力的说道。 皇帝冷冷笑道:“顾姑娘,怎么?朕若不杀了国丈欧阳瑾,你就要操纵百姓,带着顾家造反吗?!” “皇上,这被鲜血浸湿的行军册,在您的桌案旁,证据确凿的是他欧阳瑾陷害忠良,弃靖国数十万将士于不顾。何来我顾家造反呢?”她望着眸色逐渐阴沉的皇帝。 第91章 追溯原因 皇帝突然拍案而起,将行军册甩到顾云芷的身上道:“何来?你得了行军册就带着满城的百姓,来到了朕的宫门口前,怎么,你当朕是老糊涂了么?看不出你这点小把戏!” 顾云芷捡起飞过来的行军册,用素衣擦了擦册子上的土,一脸决绝的道:“皇上,将我顾家谋求公道当做把戏,又将这深染战士鲜血的行军册如此随意践踏。不如,您来告诉我,您想怎样?!” “你放肆!”皇帝怒不可遏的抬手,指着顾云芷。 “现在北漠、大顺都在虎视眈眈的盯着我大靖那丰沃的国土,陛下不为此而担忧,反而将心思天天放在防忠臣,近小人。将一个用笔杆子吃饭的文臣,派上战场作为一战督军!导致了我大靖数十万的军队,就这么惨烈牺牲!这就不是小把戏了么?!”她缓了口气,继续道:“如今顾氏一门尽亡,而皇上你却还在这里猜忌功臣,丝毫不去思考日后大靖没有了骁勇善战的将领,我边疆国土该如何戍守?” 看着皇帝那瞠目结舌的表情,她冷笑又道:“等到北漠诸国打到我大靖国都的时候,皇上您就卑躬屈膝的割地赔款,那局面!可是陛下您想要的?!” 皇帝被气得口不能言浑身哆嗦,顾云芷所言正中要点!这也是为什么他会下旨让人拿了欧阳瑾的原因!若不是他没有那金刚钻非揽那瓷器活。何故会白白牺牲那数十万军队! 全福等人跪倒在地,匍匐在侧。天子之怒,总是令人惶恐的。 欧阳瑾听后愤怒的喊出声:“你顾家满门,不过是大靖国的一条看门狗罢了!若不是你们拥兵自重想要举兵造反,何故会有如此结局?!” “哈哈哈哈,我的父亲靖安侯!为大靖鞠躬尽瘁,不留任何退路的将膝下三子,悉数带上了战场!最后为掩邺城满城百姓撤退,带着仅剩的数千人与北漠军队厮杀!至死未等到援军,你告诉我这是拥兵自重吗?”她甩袖而起,走到欧阳瑾面前,指着行军册道。 “三位兄长同样,至死未曾退后半步!你告诉我这是要造反么?相对而言,国丈爷,你在做什么?与北漠勾结,阵前脱逃!陷忠良于不仁,陷国家于不义。你告诉我,你这!又叫什么!”她的声音渐起,带着杀气在这御书房内回荡。 欧阳瑾同样被她问的哑口无言,而皇帝此时紧抿着唇,双眼眯起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御书房内鸦雀无声。 长公主在内殿听着前边的对峙,疾步走出,到皇帝面前跪下,哽咽低语:“皇帝,你可还记得当年还是太子时,与绍城说的话?” 皇帝听闻,一脸茫然的回忆着... 长公主见他如此,继续道:“那时您说“这江山由我来打理,绍城尽管去开疆扩土。你我内外联手。终此一生,互不相负!只为大靖一统山河!”这些,您可还记得?!” 皇帝侧身仰头,思绪恍惚的想到,是啊!那时好似顾绍城听后很激动,对着自己长揖到底,郑重的回道:“定不负太子所望!” 可…那不过是自己的驭人之术罢了,顾绍城...当真了吗? “这就是父亲,为何会不留余地的将我顾家一众男儿,悉数带上战场的原因!”顾云芷此时也平复了心绪道。 皇帝抿唇,他没想到顾绍城竟真的做到了永不相负! 顾云芷抬头望向皇帝道:“陛下,您做到永不相负了吗?” 第92章 时势如此 长公主见皇帝的表情,终于松了一口气,刚才顾云芷那激烈高亢的言辞,使得皇帝多次燃起杀意。还好,女儿还算懂得见好就收,她的命,总算保住了! 皇帝望着那一身素衣,跪于桌案前不卑不亢的女子,像极了当年的顾绍城。 良久之后,皇帝缓缓的开口,带着无尽的沧桑感道:“欧阳瑾贬为庶民,发放宁古塔,无召不得入京。宋如玉诛灭九族。这个结果,可如你所愿?” “皇上,皇上,不可啊,我若去了,辰王怎么办?!皇后怎么办啊!皇上!”欧阳瑾跪在地上惊慌的道。 皇帝眉头一皱凌厉道:“若不是念着朕与皇后的感情,杀你一万次都不为过!将欧阳瑾拖下去!” 呵,还是没杀欧阳瑾?!不打紧,皇上不动手!等她来动!! 她恭敬的对着皇帝拱手叩首:“望陛下,彻查北漠物资一事!还数十万英灵之公道!” 罢了,皇上收起略显的杀意,就当是对绍城的补偿吧。且留顾云芷一命吧:“物资一事,涉及永昌侯白秉轩,但...朕会细查。” 皇上绕过龙案,走到顾云芷面前,看着她道:“你刚刚说,若北漠与西陵进犯我国土,此时无良将可用,此言不假。但...” 皇上不欲再继续往下说,静静的看着顾云芷。 她曾是带着官衔上过战场的!她的能耐如何,皇上心中有数! 原本顾云芷还在想,等这边事情都处理完了,再找个油头前去北漠。没想到皇帝就这样将这机会送到了面前! 顾家军,才是她一切准备的根源! 顾云芷甩袖伏地叩首道:“与北漠之战,不可退!也不可败!顾云芷,愿替父兄再披战袍,护万民,守边疆。已绝贼人之歹念!扬我大靖之国威。” “你...可有把握?” 皇帝如今只有再启用顾云芷,方可解前线之急。亦是方才长公主一言,使得皇帝忆起当年与顾绍城的画面…终此一生,互不相负!只为大靖统一山河! “只要皇上还信的过我顾氏,顾云芷定如父亲一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帝顿感心口酸楚憋闷,曾经,顾绍城也说过同样的话,手心不自觉收紧。确实,他负了顾绍城。没有愧疚么?那是不可能! 但是,他不可后悔!作为帝王,那是他的驭人之术。作为帝王,他也不得不杀顾绍城!他要守住韩氏的江山! 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想明白这一点的皇帝,转身走上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平稳的道:“你且与长公主先回去吧。” 知道皇帝本就薄情寡淡生性多疑!但,那又如何?事实即是如此。顾云芷想着,便与长公主叩首,从御书房退了出去。 母女二人在御书房门口,彼此对视一眼,搀扶着向宫外走去。 “你…是为了去北漠,才逼陛下杀欧阳瑾,对吗??”长公主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母亲,不是我逼,是时势如此。去北漠,也同样,时势所迫罢了。”顾云芷不想让长公主知道太多。 第93章 长江后浪推前浪 长公主回想着刚才顾云芷的模样,拍了拍她的手:“你与你父亲,越来越像了!” 顾云芷有些黯淡的双眸,不,她不像父亲,父亲是位正人君子,可她不是… 她要去北漠不是为了大靖!不是为了万民。就是想要去寻一寻可能还有一线生机的二哥,然后,要去接手顾家军的一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其实也已经变成了一个满嘴仁义道德的自私小人! 曾经上过战场的顾云芷,她很清楚权力是要靠着实力得来的!实力靠的便是军权! 她的父亲,曾经坐拥百万雄师,但却对皇上俯首称臣。她知道,只是因为父亲与他曾有过的永不相负的誓言! 但是,她没有!天下,永远都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只看由谁来将这乱世结束! 不论说她是卑劣小人,还是自私自利!她只要顾家平安,这天下必是有能力者居之! 长公主侧头问:“你真的觉得皇帝,能对你倾心相付嘛?” 顾云芷讥笑着回:“母亲,一个人的性格是多年养成的,您觉得他会么?” 那不过都是为了解顾家之所急罢了! 长公主叹了口气,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她的女儿更胜她的父亲!会审时度势,会真假参半,会因事制宜。顾家的以后就交给顾云芷吧! 长公主握了握她的手,唇角带着自嘲道:“芷儿,你长大了,母亲老了。也可以安心的放手了。” 她作为大靖的长公主责任已经尽到了,但作为顾家的当家主母,顾绍城的妻子,她多少有些保留! 长公主明白女儿在御书房所说都是在为去北漠作准备,为接手顾家军的一切,毕竟顾家的根基是在军中。 从神武门出来。 长公主携顾家一众,拜谢了满城的百姓,并告知他们皇帝应允会给顾家一个公道!瞬间欢呼雀跃。 顾云夕扶着长公主,上了顾家早已候在宫门口的马车。 “诸位的恩德,我顾家定当铭记于心!”顾云芷再次对满城的百姓叩首行礼道。 马车一路到靖安侯府门口,顾叔将櫈子放好。一进靖安侯府正门,顾云芷便与南枝道:“去帮我重新准备件孝服,我去看看锦言。” 南枝看着她身上的鲜血,眼眶一下就红了:“小姐,我先帮您处理下伤口吧。” 顾云芷看到远处唐凡,对南枝点了点头,示意她下去准备。 见南枝走远,唐凡立刻疾步上前,拿出几张纸条递给顾云芷:“主子,这是永昌侯负责北漠物资时候,所有经手之人的名单。” 她接过纸张,凝眸片刻,将名单展开。 看着这些有的熟悉,有的陌生的名单,一张张翻阅着。后边还有对前边名单中的细写,顾云芷眉头一皱,这字迹很新: “这是?” “这是萧仁刚填上去的,我问他是如何得知的,他也没说个所以然,只说这些可能对小姐有用。”唐凡略有些汗颜的道。他查了这么久也只是查出人名儿,也不知道萧仁是如何清除这些消息。 萧仁既然能够刺杀辰王,必定是已经将辰王的一些事宜都查了一个遍。以他的本事,这些信息定然不会错!他是个正人君子,这些顾云芷心中早有定数,不然也不会将他留下! 将手中的名单放下,思索片刻吩咐道:“稍后你去将萧仁喊来倾云阁。” “是!” 顾云芷回到倾云阁,南枝早已备下了疗伤的药膏。见她进来,忙上前去伺候顾云芷将身上那带血的孝服褪下。 “小姐!”南枝看着她的后背顿时眼泪流了下来,心疼的道。 顾云芷笑了笑,安抚她道:“无妨,上些药过段日子便好了。之前又不是没受过伤,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南枝听着她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言语,更是心疼。手中的动作,不自觉的放轻。 半晌后,南枝终于将她背后的所有伤口,都清理完并上好了药膏。伺候着顾云芷又穿上了一套新的孝服。 南枝将东西收拾了下去,东梧进来道:“小姐,萧仁来了。” 顾云芷走到桌前坐下倒了杯茶,浅呷一口:“带他进来。” 第94章 尽显坦诚 顾云芷见萧仁进来,起身与他行礼道:“多谢!” 萧仁忙扶起她:“小姐,这是作何啊!” “萧仁,我果然没看错你!顾家有你!定不重蹈覆辙!”顾云芷双眸真诚的望着他道。 萧仁有些不好意思的浅笑一声道:“小姐,我乃一介莽夫,得小姐救命之恩,又不予相弃。定是要尽力报答小姐。” 她手心紧了紧:“得先生如此,云芷何愁日后不能在朝堂谋求一片天地!以护黎民之万安!” 萧仁没想到眼前的女子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如此之志。望着她半晌:“萧仁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小姐之托。” 久违的热血再次被燃起,他只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年少轻狂时的自己! 顾云芷眉目舒展。 上一世萧仁被迫成为杀手,定然是不得志的,如今也算是与之前的命运相错开吧! 南枝此时进来:“小姐,慕公子听闻您回来了,差人递了话儿来,说想请您到后院一叙。” 萧仁听闻忙拱手道:“小姐,那我便先告退了。” 顾云芷点点头。 见他退下后,便让南枝拿着披风,向后院走去。 她抬眸便看到那一身青缎长袍的慕若尘,从容淡定的站于后院的亭内。 她又欠了慕若尘许多!想到那日久幽在城门口出手使得欧阳瑾的马匹受惊,还有今日的二嫂冲动,若没有他的阻拦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往日种种,顾云芷本不若与他有过多的交集,毕竟这个人城府太深,不是她能把握的。 见顾云芷踏入亭中,慕若尘对她颔首行礼。举止间尽是高贵优雅,声音醇厚的道:“顾小姐。” 她福身回礼道:“顾云芷感谢先生的慷慨相助,一为公子当日在城门口的出手相助,二为今日二嫂的冲动,得公子相拦。若他日公子相遇困顿,顾家定尽其所能,助公子脱困!” 南枝端上来两杯茶水,放于亭内的石案上。便与久幽久容退于几米开外的院中,不至于听到他们的所谈之事,但也不至于照看不到亭内的情况。 “顾小姐,请!”慕若尘对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并坐在了石凳上。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慕若尘率先将茶杯举起,放到顾云芷面前,抬眸道:“顾小姐若说感谢,那诚王生日宴时,慕某又当如何相报啊?” 那本是英俊潇洒的面容下,声音也是醇厚淡然,但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他眸底的深沉! 袖中的手莫名的收紧,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只觉得给人无尽的压迫感。 上一世,她对慕若尘,虽不曾有太多交集,但是她却很了解他。他虽然面容柔和,但却藏着一统天下的野心。城府之深却又带着几分正义明朗,如若不然,也不会在她窘迫之时,多次相助于她! 她低眸颔首道:“公子不必挂怀!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公子于顾家才是恩重如山。” 早知道慕若尘的雷霆手段!跟他打交道,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坦诚相待! 看着对面一脸坦然的女子,慕若尘眼底笑意颇深不自觉的道:“顾小姐,可是已知我的身份?” 顾云芷听闻,抬手握了握桌上的茶杯,语气平稳道:“不论公子是何身份,于顾家而言都不过是江湖豪杰所为罢了。” 第95章 达成共识 这回答,显然是在告诉他。你是谁不重要,她在意的是顾家。慕若尘有些猜不透眼前的女子!她究竟想要干嘛? 他深知顾云芷的能耐,也清楚她的雷霆手段!即便是有那日在诚王府的解围。但慕若尘心底还是难免起了防备之心。 他肩负的是整个西陵,本是皇家人的通病。自然不可能轻易信任于人。 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江湖豪杰?顾小姐莫不是想同我说,那日在诚王府的相助,也不过是侠义之举罢了?对敌国人心存侠义,莫不是顾姑娘存心敷衍搪塞嘛?”慕若尘手指骨节分明,线条流畅的抚摸着手中的茶杯,双眸一沉。缓缓道。 今儿个既然已经将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就干脆都说明白了。 她本意也是将话说明白,见慕若尘已露凌厉之色,便直接道:“侠者,仁也。若想救万民于水火,必得是心怀仁义者而为之!” 顾云芷说着便抬眸与他对视,见他逐渐收起了眸色之中的深敛,继续道:“当今乱世,不论何人。只要是能为百姓安居乐业而努力者,于顾家而言都为江湖豪杰罢了!” 这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只要是百姓能安居乐业,不论何人,包括西陵的这位皇子司夜寒!都会是顾氏的朋友!。 这话,她等于很清楚的告诉慕若尘,如今这局面不过是各自为战,只要是百姓安,她顾家对于谁做这霸主都无所谓。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慕若尘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了当的问:“顾家世代戍守边疆,顾姑娘此言,可有顾家一众男儿战殁北漠的原因?” 她镇定自若的说:“顾家确实世代戍守边疆,但顾家为的是黎民百姓罢了。至于一众男儿战殁北漠...不过是...时也...命也。” 说完便垂下那暗藏杀机的双眸,将一切掩于心底。同样,一国之运,也是时也..命也...罢了。不过,这后边半句话,她不曾与慕若尘讲而已。 上一世,顾家被皇帝下旨,家破人亡之后,短短数载便被这位西陵国的皇子,打开了大靖的国门。所以,顾家从现在起,绝不会为气数将尽的韩氏皇族所拼命效忠! 她的母亲说的很对,为今之计,必须先活下去,才是最为重要。 前世的慕若尘是如何的狠辣手笔,她最清楚不过了。与他这样城府颇深,智勇双全的人交手,若是之前鼎盛时的顾家,顾云芷还可放手一搏。如今,无论是对玄璟帝还是对于慕若尘而言,她都没有能带着顾家全身而退的信心,所以,她需要蛰伏!需要运筹帷幄! 至少在面儿上,大家都是可以携手共赢的!只有如此,才能让慕若尘暂缓对顾家动手! 慕若尘已经听明白她这话中的意思!此时的他眉眼含笑对着顾云芷,举起手旁的茶杯道:“顾小姐的意思是今后无论何人问鼎中原,顾家,都不在意。” 既如此,慕若尘也不再绕圈子了,直言道。 顾云芷亦是举起手旁的茶杯,抬眸与他对视道:“顾家只愿天下太平,还百姓以安居乐业!” 说完便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举着空杯望着他。 慕若尘的抱负,她知道。将来他是何人物,她亦最清楚不过了。又何必以卵击石! 慕若尘心下明了,浅笑着,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俩人算是达成共识! 这些年他以江湖人士在各国游走,为了就是以后可以一统天下而做准备。安放并且经营属于他的势力,就等时机成熟后再一举成事! 眼前的女子,是顾家的遭遇让她彻底失去了对靖国的忠心么?还是因为她自始至终就是将黎民百姓放于皇室之上? 慕若尘相信,顾云芷是属于后者。 第96章 达成一致 慕若尘看着眼前的女子,手中不自觉的来回拨弄拇指的扳指。他从不因男女之分而看轻任何一位女子。相反敬佩眼前之人,她有如此心胸与手段,若有机会能与她共谋天下之事,该有多好?! 慕若尘站起身,挺直腰板,抬手躬身严肃的道:“听君一言,姑娘之仁心,是慕某所钦佩不已的。” 顾云芷也不敢托大,随之也起身恭敬的还礼道:“公子言重了,我不过一届女流。” 今日的这番交谈,顾云芷算是给慕若尘交了个底。 “姑娘自谦了。” “即是如此,前院事多,那云芷就先告辞了。待事毕后,云芷再登门拜谢公子之恩。”顾云芷起身拱手道。 慕若尘目送着她的离开,心中感触颇多。此女子绝对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良将。若邀她入西陵,不知... “主子,这位顾小姐,既然知道了您的身份。会不会出卖您?”久容担心的道。 虽然他们离得较远,但作为武功高强的他来说,耳力自是不凡的。 慕若尘抚了抚身上的披风,双眸带笑道:“她不会!她既能相救,又何必相害。” 更何况今日一叙,更是打消了他的疑虑。他从开始便有直觉,顾云芷不会害他。今日无非是想确定她所图为何罢了。 显然,顾云芷对他是无所图的,此时的慕若尘,心中不免有了几分连他都搞不懂原因的失落情愫。 “我们回吧。”慕若尘道。 “主子,如今大靖怕是也就这样了,不如我们收拾收拾回去吧?”久容试探着问。 “嗯,待靖安侯府的白事过后,我们就启程回吧。”慕若尘仿佛漫不经心的说。 顾云芷向倾云阁走去,路上不由的思索,今后顾家的路该如何走? 待顾家白事一过,她便与北凤、萧仁几人分头行事。而眼下最应该做的是用唐凡所查出的名单,让处于静止的辰王,动起来! 辰王如同处于暗处的毒蛇,若不先将他处理了,顾云芷即便去了北漠,都难以安心! 永昌侯同辰王,表面上看着是没什么联系。可是前世顾云芷在临死前,辰王已经对她倾囊相告,这宋如玉与永昌候都是早已暗投了辰王门下! 回到倾云阁便见到站在长廊下来回踱步的萧仁。 萧仁走到一半又回来,看见顾云芷归来,便上前愧疚的拱手行礼道:“小姐,是我办事不力,给您惹麻烦了!” 顾云芷没想到他又回来是为了道歉,他的能力,顾云芷很清楚,笑了笑道:“不碍事,到底是他欠了我们的人情,言谢而已。无他。” 这一次让萧仁得以警醒也是好事,对他日后定是有所帮助。 “过几日,你便于北凤出发,去各国各地开始陆续接手顾家的产业吧。多加历练一番,也好早日将我们南枝迎娶回家啊~”顾云芷回过身拉着南枝的手道。 萧仁与南枝瞬间涨红了脸。 顾云芷见他俩的模样刚想调侃一番,余光便看见了唐凡。 唐凡走至顾云芷身前行礼道:“主子,平和院的那位,收拾了院中所有的值钱物件,从伙房拿了许多干粮腌肉,看样子是准备逃跑了。” 董子松在城门口的时候,见欧阳瑾待顾家的态度、再加上今日长公主领顾家人前去皇宫,逼圣上做抉择。而他又是个脑袋愚笨的家伙,想逃跑也是意料之中的。 “不碍事,让他们走。最好是让全城的百姓都知道,这董子松是在顾家的大丧之时跑的。”顾云芷想了想继续道:“让张云海他们兄妹去办这事儿。” 唐凡当即明白顾云芷这么做是为了让他二人尽快在靖安侯府站稳脚跟,小姐的思虑很周全!将他们每个人都想到了。 第97章 燕州再来人 南枝有些担心她会受寒,忙道:“小姐,进屋去说吧。” 顾云芷点头,刚推了门要进去,就听顾叔的声音传来。 “顾叔?进来吧,有什么事,屋里说。”顾云芷浅笑着道。 进了屋将披风解下来,递给南枝。净了净手问:“顾叔,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燕州老家的公子来辞行了。”顾叔站在顾云芷面前恭敬的答。 今儿个神武门前的阵仗闹得如此之大,燕州老家的人深怕祸起萧墙,连累自己,前来辞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但是,这位公子前脚走,后脚,燕州的二老爷便来了。这会儿正在长公主那里念叨着,说是靖安侯府蒙了大难,想让我们退回燕州。但是,此时老宅已经年久失修,需要修整一番。想让长公主先出银两翻盖一番,再让我们搬回去!还说这是燕州现任家主的意思。” 顾云芷深感诧异,虽说父亲对于燕州而言,是经常帮扶。但是,这年久失修怎么轮也不该轮到她靖安侯府来做吧?! 南枝听闻瞪大了眼道:“这顾家刚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们不说帮衬一二,还要将这老宅的修整费用算到靖安侯府脑袋上?” “他们要多少?”顾云芷摆了摆手问道。 “这位二老爷,上来便要支走一百万两银子。说是多退少补。”顾叔都有些难为情的说。 这是要狮子大开口,欺她靖安侯府无男儿啊! 顾云芷垂着双眸,手指肚轻划杯口思索着。 这燕州老家人,敢如此做,无非就是父亲待他们太好了!人心不足蛇吞象,她早就同父亲说过。父亲心善,总说都是一家人,无需计较太多。可惜养出了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母亲,怎么说?” “老奴见他们过来是为了这事儿,没等长公主回复。就过来找小姐了。”顾叔道。 顾云芷抬眸站起来道:“走,去会会这位脸大的二老爷!” 顾云芷带人到厅堂外,门口的赵嬷嬷与小厮要行礼,她示意噤声不必多礼。听着屋里的动静... 长公主冷笑着说:“老宅年久失修,怎么也轮不到我靖安侯府出银子吧?再说,我顾氏出此大事,老家不曾支援一二,却还要开口要一百万两银子?!你当靖安侯府是什么?!” 这些年顾绍城没少帮衬燕州老家,可不曾想却养成了他们理所当然的性子了! 这位燕州的二老爷顾皓星,听到长公主说的话,脸色一变硬咬着牙道:“我奉了家主之令前来,靖安侯府这区区一百万两,应不算个事儿吧!况且,这靖安侯也是燕州出来的,莫不是要背祖忘宗?” “呵呵,你也知道,顾绍城出于燕州啊?!他战殁北漠。你燕州族亲不曾当回事儿,只派个庶出公子前来。如今要钱了,派个二老爷前来?!你真当这靖安侯府好欺负不成!”长公主不怒自威的举起茶杯道。 “好啊!好啊。看来这事儿还需请老太君前来决断啊!”顾皓星急眉赤眼的道。 “好啊!那请自便吧…”长公主自若的说。 就听里边顾皓星恼羞成怒的道:“没想到,这大靖的长公主,靖安侯府当家主母,竟然还有做不了主的事儿。要劳烦老太君出面解决?” 长公主拍案而起,一双历眸盯着顾皓星道:“你还知道本宫是大靖的长公主!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与本宫说话!本念着与绍城的情谊,没将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扔出去。你倒是猖狂起来了!” “你!”顾皓星此时满脸通红,却也说不出什么。他怎么忘了,靖安侯府的当家主母也是当朝长公主! 顾云芷回身与南枝耳语交代:“你去灵堂前,与大姐和二嫂说...” 第98章 全身而退 “靖安侯府遇此等大事,不见你们出人出钱,还要跟我顾家要银子!你可真廉耻二字如何写?”顾云芷边说着边向厅堂之内走去。 “芷儿,不可无礼。”长公主象征性的阻止道。 顾皓星看着顾云芷,还是有些惧怕的,毕竟是上过战场,逼迫过皇帝的。谁能不怕? “他们凭什么如此在我靖安侯府撒野?母亲您乃当朝长公主,他竟敢在此大吼小叫,真真是好教养啊!” “是个庶出的老爷罢了,何必与他争辩。”长公主无所谓的安抚顾云芷道。 “你!”顾皓星已是面红耳赤的有话说不出。 “伯父,您若还想商量翻修之事,那便注意你的态度,放对你的位置。然后,咱们再来谈。”顾云芷自径走到长公主下首的位置坐下。 顾皓星指着顾云芷的鼻子道:“长辈在这里说话,你一个小辈岂敢接茬!这又是何规矩。” “就凭我自幼便随父亲弯弓战场,斩杀过各路敌国大将!这靖安侯府今后的荣辱,打今儿起,便由我来担起!今后,这靖安侯府的一切,便没有我管不得的事情!”顾云芷周身的杀气散发着,抬眸与顾皓星平视,让人不自觉的脊背发凉。 这是在逼着他认错伏低做小呢!顾皓星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垂着头不吭声了。他怎么忘了,靖安侯府不止有个长公主,还有个伶牙俐齿的顾云芷! “伯父,还有什么要说的么?若没有的话,母亲便与我前去灵堂了。”顾云芷抬手理了理身上的素衣,缓慢地说道。 长公主起身,作势要往门外走去:“芷儿,我们走!” 顾皓星急忙低头向长公主抬手躬身:“长公主,是我思虑不周。您莫见怪!” 顾云芷拉着长公主:“母亲,这修复老宅,也是大事。既然伯父已经认识到了错误,又如此的急不可耐,那我们不若就在这里谈完,再去守灵吧!” 顾皓星听到这话,一喜忙道:“那是,那是。” “母亲,这伯父前来是不是想着,这祖宅修缮的费用全由我们支出?” 长公主看向顾云芷,静观其变的眯着眼不吭声。 “是这说法。”顾皓星不明所以的道。 顾云芷点点头,继续看着母亲长公主道:“之前我们倒是说过,待父兄大丧过后,我们便举家迁到燕州。也确实祖宅年老失修,需要修缮一番。顾叔当时到也差人做过整修图。后来,这不是询价后说是这七七八八的费用下来,再加上家具什么的。总共需要七八十万两银子。但是,现在正逢靖安侯府的大事,已经花了不少银子了。一下再出这么多,恐难以实现。于是就搁置了!” 顾皓星眉头一挑,这是在告诉他不准备出这个银子啊!脸黑着道:“靖安侯府乃百年世家,修整个老宅,区区百万两银子拿不出来?你这是在哄骗谁呢。” 顾云芷眸色一沉:“伯父,慎言啊,我靖安侯府就算是百年世家。但也是只吃朝廷的俸禄,您这一下支出百万银两,谁能一下拿得出来?!” 顾皓星被噎的一愣,的确一百万两不是个小数儿。 “母亲,您的那些嫁妆,都是从皇家带过来的,万没有贴补祖宅修缮的道理。不若这样吧,将顾府名下的所有店铺良田统统变卖了吧,这样我们也没有牵挂了。反正日后咱们回到燕州祖宅,也可依靠族亲们。” 顾皓星一愣,没想到这侄女竟是打的这个算盘!不过,这靖安侯府的店铺,那可是一顶一的好,他倒是可以私下买个几家! 长公主不知顾云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道:“这些产业可不是说卖就卖的呀。” 顾云芷看着眼前自己盘算着小九九的顾皓星,缓缓道:“母亲,无妨,天下第一山庄的溪谷山庄,掌事人正好与女儿相识。放眼望去,能一下拿出这么多银两的除了他,恐再无二人啊。” “这...”顾皓星想说他也能接下部分,但开口瞬间忙又将话咽了下去:“这大侄女说的太对了!” “好,既然达成一致了。那就请伯父前去给父兄上香吧,在他们面前也好将此事念叨念叨。让他们在九泉之下也可安心!” 顾云芷这话也没毛病,这是想让他在靖安侯排位前,承诺拿了靖安侯府的银子,便会好好照顾靖安侯的一众遗孀。也罢,这样也可以预防他们赖账不给! “侄女说的是,我这就去,这就去!”顾皓星眉开眼笑道,言罢便起身向外走去。 见顾皓星走远,长公主忙问:“芷儿,这是何意啊?” 靖安侯府其实可以拿出一百万两银子,但是就这么给了他们,日后恐是会得寸进尺! “母亲,我们既然要回燕州,那不若就这么干净的走。省的他们到时候再惦记。再有,我们以此姿态退回燕州老家,皇上也可安心啊!”顾云芷挽着长公主的胳膊,边向灵堂走去边道。 第99章 清香覆灭 长公主见女儿考虑的如此周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很是满目心疼。若不是父亲与兄长战殁沙场,何以让她一个女儿家来思索这些。 顾云芷笑了笑:“母亲,无妨。” “这溪谷山庄可真能一口气买下咱们这些店铺良田么?这可不是个小数目。”长公主拉着女儿问道。 “这不过是借溪谷山庄暗度陈仓一下罢了。钱是我们出,铺子也是我们的,无非是借他们的手蒙住众人的眼罢了。”顾云芷安抚着母亲道。 况且,她还不打算告诉母亲,溪谷山庄,不过是她名下的一处江湖名苑罢了。 不等长公主说话,继续道:“母亲,我们先去灵堂吧。毕竟让吊客们等太久不好” 长公主有些哽咽的点点头。 “长公主,二小姐。” 周老嬷嬷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身着孝服被侍女们扶着走出来,着急忙慌的继续问道:“燕州的人,可走了?” 周老嬷嬷可以算是看着长公主长大的,随着她出嫁一同到了这靖安侯府的人。此后便一直掌管着侯府的账房,日常的开销皆由周嬷嬷点头后,方可购入。 这一辈子对长公主都是忠心耿耿不曾出过任何纰漏。 原本赵嬷嬷是看这燕州老家来者咄咄逼人,便悄悄的请了周老嬷嬷来,不过没想到这片刻间,顾云芷就将事情定了下来。 “嬷嬷,小心些。莫担心,母亲刚刚答应他们了,将靖安侯府名下的铺子良田变卖后凑上这笔钱。现下二伯父已经去灵堂上,容禀父兄们了。”顾云芷毕恭毕敬的对嬷嬷道。 “可恶!老奴前去与他们理论!”周嬷嬷由侍女扶着,缓缓向灵堂走去。 “嬷嬷!”长公主欲要唤住周嬷嬷,顾云芷忙拉住她:“母亲,且让嬷嬷前去添把火吧,正好这事儿闹得大些,对我们就越有利!” 庭院中的灵堂前,随着烛光被点亮,顾皓星正在向靖安侯与公子们的灵位上香行礼。 他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中后,走回来跪在蒲团上行礼道:“堂哥,世侄啊,你们放心的去吧。嫂嫂与一众家眷就放心交给我们吧。而且嫂嫂还答应了要为燕州老家修缮老宅呢!堂哥,你真的娶了位好媳妇啊!” 顾云夕与苏冉一听这话,按着南枝说的一脸惊讶道:“什么!母亲竟然答应了?” 苏冉忙起身上前怒道:“母亲怎么会同意给你所求的这笔银子?一百万两!不是个小数目!” “二嫂。”顾云夕象征性的喊着她意图阻止。 “靖安侯府遇此等大事,这燕州宗亲到了,不说先来吊唁,却要先跑到后院找母亲要钱?!这是何道理?!更何况如今父兄尸骨未寒,一众宗亲却打着要庇护我诸多女眷为由,向我们索要一百万两银子?!一百万两啊!这是抢劫嘛?”苏冉本也是习武之人声音颇大,使得满院中的宾客与门外的百姓都听的一清二楚。 刚才这人来了,直冲内院而去,不是没人看见。原来是趁着靖安侯府无男子,前来与一众女眷伸手要银子买庇护来了! 顾皓星一脸懵,左右望了望,呵斥道:“你算什么东西?在这儿吆五喝六。这本是以前家主与靖安侯商量过了的。只不过恰巧碰上了你靖安侯府办大事,再说你又是谁?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苏冉还要说些什么,就听有人喊道:“香熄了!” “香怎么会熄?” “那是靖安侯不认可他说的话呢!!” 百姓议论纷纷的看不过去的各种道。 第100章 灵前争论 顾皓星面色惨白,连退几步,虽然他不信鬼神之说。但这香是当着众人面莫名熄灭,任谁也会慌不择已。 顾云夕自然是看到了,南枝递上来的香中自有门道,但她肯定是不会说的。相反... “父亲,兄长,显灵啦!” “对,是侯爷跟世子们显灵了!” 顾云夕跪到父亲与兄长们的灵前重重一叩首:“父亲,兄长,我靖安侯府先有贼人欧阳瑾的栽赃陷害,后有燕州宗亲步步紧逼!求您们明示,今后我顾氏一众遗孀该如何抉择啊?” “这帮宗亲可是太不要脸了!”底气十足的一嗓门从门外传来。吓了顾皓星一跳,回头望去。 只见周嬷嬷横眉怒眼的杵着拐杖,被侍女搀扶着,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 周嬷嬷看着侯爷与世子的英灵不安,瞬间泪水充斥着双眸怒骂道:“你们这燕州宗亲,还知道廉耻俩字怎么写嘛?” “周嬷嬷??”顾皓星轻轻唤了一声。 “这些年侯爷对你们宗亲帮衬了多少,你们心里没点数嘛?”嬷嬷声若洪钟的道。说着,便举起拐杖作势要打顾皓星。 顾浩星看着眼前的古稀老人,躲也不是,打也不是,俩人来回推拉着。 他毕竟才年过五十,比周嬷嬷利索许多,回手便推了把年迈的老人,嬷嬷向后倒去。 “周老!”顾云夕瞪大双眸,张开双臂忙要接下跌倒的老人。顺着力道将老人护在身前与她一同向后倒去。 “云夕!” “嬷嬷!” 灵堂瞬间乱作一团,围观的百姓看到这一幕更是愤怒不已! “这燕州的宗亲,按说应该在此时伸出援手啊!可却是落井下石!” “是啊,听说侯爷在世的时候,可是没少帮衬他们啊。这不是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嘛。”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准备要进来帮忙。 白文航赶紧跑上前去扶起嬷嬷与自家媳妇,见顾云夕无碍,作势撸胳膊挽袖子要上前去与顾皓星理论一番。 “闹什么?!”长公主从后院走来,怒吼一声。 周嬷嬷有些内疚不已,跪下重重一叩首“主子,是老奴的错啊,是老奴给靖安侯府惹乱子了。” 长公主走到周老嬷嬷面前,双手扶起老人家道:“嬷嬷言重了,我都是您看着长起来的,您的为人我企有不知的道理,您万不可如此说啊!” “主子!”周嬷嬷听她如此说,更是激动不已。 “此次虽然给燕州宗亲变卖了所有家产,凑够了这一百万两银子!但我绝不会清走任何一位与我靖安侯府共患难的家人们!” “长公主。” “夫人。” 顾家的一众小厮侍女们,无不对长公主此言热泪盈眶。 顾云芷对母亲很是敬佩,想着母亲刚刚一直站在后边不曾出来,就等周老嬷嬷与顾皓星动起手了,才沉稳的走出来解决此事。这些时日,靖安侯府发生的事情源源不断,此时正是笼络人心的时机。 “燕州的老宅修缮,我靖安侯府是倾尽家财的凑了!但有些话我可要放在前边。若日后我侯府一众家眷回到燕州老家,你燕州宗亲,也当留一线安宁给我顾氏女眷!不可与之为难!”长公主转过身,慢条斯理的走到顾皓星面前继续开口道。 这种世家最是看中声誉了,这靖安侯府的几个女人,如此再大庭广众之下大肆宣扬此事。不就是在毁他燕州顾氏的名誉嘛!这要是让家主知道了那还了得!这不是直接告诉世人,燕州宗亲趁火打劫是多么的龌龊! 顾云芷听着母亲慷慨激昂的话语,只觉双眸不自觉的发热。她一直都知道母亲心中是个有大义之人。 顾皓星擦了擦额头的汗道:“靖安侯说过,他乃燕州顾氏一族之人。为族中出力是本分内的事儿。如今长公主如此说,倒是让宗亲们不敢收这份好意了!” 第101章 慷慨相助 苏冉满脸讥笑的看着顾皓星:“现在说不敢收这份好意了?你刚刚趾高气昂的跟我靖安侯府要一百万两银子的时候,怎不见你有过不敢这么一说。” 苏冉的声音刚落,就看门口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靖安侯府门前。 一位身穿深蓝色的长袍,袖口镶嵌着精致的金色花纹。腰间系着一块雕花玉佩的男子,在随从的跟随下,于门外恭敬掸了掸衣摆,理了理衣袖。这才抬脚迈进了靖安侯府的台阶。 进来后男子对着灵位先行了叩拜大礼:“溪谷山庄秦弘文前来拜送靖安侯一众英灵!”随后起身转身与长公主行礼。 顾云芷先一步开口道:“秦庄主,别来无恙啊。” “顾小姐,别来无恙。不曾想再见却是此番景象!节哀。”秦弘文躬身道。 “秦庄主,刚刚我还与母亲说起过贵山庄啊,想拜托您一件事儿啊。”顾云芷毫不客气的道。 “你太客气了,有需要秦某的地方,尽管吩咐。” 围观的百姓与顾皓星都一脸诧异,没想到这天下第一山庄的溪谷山庄庄主竟然都来拜别靖安侯!显然,顾云芷与这位庄主的关系匪浅呢。 “是这样的秦庄主,我顾家急需一百万两银两,来接济燕州宗亲的老宅修缮。秦庄主可有兴趣盘下我靖安侯府的良田店铺?由于事出突然,我能想到一下可拿出这些银两的只有贵庄了。本想等顾府的大事操办完后,云芷登门在与秦庄主相商。不曾想您竟亲自前来与父兄吊唁了。” 秦弘文望着有条不紊面色从容的顾云芷,随后,便招呼侍从将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拿了过来。 他将盒子接过来,走到顾云芷身前,双手将盒子奉上,声音温润的道:“靖安侯之忠勇,是天下尽知的。秦某人乃一介江湖草莽,能助靖安侯破难而出,是溪谷山庄的荣幸。这里是两百万两银票,请小姐收好。若是不够,小姐尽管开口。我溪谷山庄定竭力而为!” 这么豪气的对靖安侯府,也为了溪谷山庄博得了好名声。听到百姓纷纷赞赏溪谷山庄的行事做派,她眸中带着一缕笑意。 今日之后,这溪谷山庄号称天下第一山庄的名号就算坐实了!一个义字当头,也为今后的溪谷山庄打上了标签! 顾云芷浅浅一福身道:“多谢秦庄主慷慨相助,店铺良田的地契,云芷稍后便派人前去估价,然后差人奉上。绝不诓骗溪谷山庄分毫!” “顾小姐,不...” 顾云芷抬手,做戏要做全不可有差池:“秦庄主本就雪中送炭,我靖安侯府上下皆感念先生义举。父亲治军与治家一样皆是严于律己,虽父兄已不在,但顾氏一众女眷也需将父亲的铁律继续传承下去,切不可多取分文。” 秦弘文听后站直恭敬的行礼致歉:“是,小姐说的对,靖安侯虽携众子于战场马革裹尸,但其精神确实永世留存!依小姐所言!” 思索片刻,秦弘文看了顾皓星一眼,回身与顾云芷道:“请小姐先将银票取走吧,至于手续,我们等靖安侯与世子们入土为安之后,在慢慢交接。万事!以靖安侯为大。” “好,既然秦庄主如此说,那云芷就收下了。我代靖安侯府谢庄主之大义!”顾云芷郑重的对着秦弘文行以一礼。接过盒子,将一百万银票取出,剩下的将盒子盖好,转身分别交给了长公主。 长公主颔首,转身对秦弘文道:“有劳秦庄主了。” 顾皓星也不是傻子,现在这形势这一百万若是就这么收下了,燕州顾氏真的要被天下人耻笑了!这靖安侯府变卖家财就为了他宗亲的老宅修缮! 顾云夕此时拿过取出来的一百万两银票,走到顾皓星面前:“伯父,您要的银票,备齐了。还不快拿着。” 苏冉缓缓开口激着他道:“莫不是伯父被刚才的灵前香灭所吓着啦?怕午夜梦回公公前来质问于你??” 顾皓星面色一沉明显一慌:“你,胡说八道,这本就是他靖安侯应拿的。”咬了咬牙,一把将银子拿了过来。 第102章 江湖之势 “即使如此,就盼日后宗亲可为我顾氏遗孀,留一片安宁了!”长公主叹了一口气道。 顾云芷看了看天色道:“如今天色已晚,靖安侯府正赶大事,后边备下了席膳。请诸位移步后堂吧。” 顾皓星看着周围那轻蔑的眼神,如坐针毡的道:“不必了,我这就回了。” “二伯父,虽然说燕州离京城不远。但是,您这随身带着百万两银票。半路莫叫人劫了去啊。”顾云夕嘲讽的道。 “此次已经为堂弟与世侄们上过香了,事情也都解决了。如侄女所说,我还是尽早回去吧,毕竟不是小数目!”顾皓星此时只想尽快离开这悠悠众人的目光之下。 长公主听他如此说,便颔首,吩咐顾叔送客;然后让顾云芷请秦弘文于内堂歇息。 慕若尘此时正双手环胸,站在角落中看着眼前的一切,别人可能没看出这顾二小姐与溪谷山庄的关系。但在角落中的他,却分明感觉到这个秦弘文对顾云芷的话马首是瞻。 围观的百姓见这顾家女眷如此窝囊,对着顾皓星更是不屑一顾的目送着他离开。 天色渐渐转黑,满城的百姓也都自发的换上了白色灯笼,身穿孝服。与靖安侯府一同哀悼为国捐躯的顾氏英灵! 倾云阁内 秦弘文此时已被请到了书房。见顾云芷进来,忙上前躬身单膝跪地道:“主子!” 顾云芷走进来,将他扶起:“不必如此见外。” 转身解开披风交给南枝,继续道:“弘文,这些年你做的很好。再加上这次的事情,已经让溪谷山庄彻底打响了名声。” “主子,是您有先见之明,让溪谷山庄借此机会,出现在世人眼中。” 早在很久以前,顾云芷就着手在朝堂之外的江湖,默默经营着自己的营当。上一世,这些都是她为辰王做的准备。 顾云芷想着上一世的种种,自嘲的笑了笑,这秦弘文也同南枝他们一样都是她的亲信。 早在五年前,就被顾云芷分派出去游走于江湖中借机建立这些江湖势力,本来也是为了顾家以后的不时之需。现在也算是用上了。 “主子,下一步,您打算如何?”秦弘文恭敬的问。 “今儿这阵势闹得如此大,想必皇帝也会有所耳闻。对于靖安侯府的忌惮也会放下一二,最迟后日,我相信皇帝就会下旨让我接手顾家军的相关事务。况且有了这次,溪谷山庄正好可以继续拓张名下产业。我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些就会派上用场了。” “是!” “你去吧,时间久了恐惹人怀疑。” 秦弘文退出来后,正好碰上了长公主,上前行礼。 长公主见是他忙道:“秦庄主,这次多亏溪谷山庄的帮助。三日后靖安侯府定当将银子交于您。” 秦弘文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庄主仪态。挥挥手道:“无妨,长公主,本就是冲着靖安侯的忠义而来,这些是顺手而已。” 长公主望着秦弘文点了点头。 第103章 面露憔悴 顾云芷歇息片刻,便拿起披风向灵堂走去,走到厅堂的时候,看到坐在那里悠悠然喝着茶的慕若尘。 见他坐在那里如此的温文尔雅,仿若仙人般的自若,上前福身道:“慕公子,让你久等了。” 慕若尘一愣,好,他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收起这些想法,起身躬身道:“顾小姐,还好,一盏茶功夫而已。” 顾云芷一颔首,走到厅堂上首位置坐下,拿起南枝刚刚放下的茶盏,等着他开口。 慕若尘见状反而磊落的道:“顾小姐,今日所行,怕是很快就会传入陛下耳中。我想很快小姐就能得到你所想要的结果。” 顾云芷垂着眸子没有吭声。今日的事她知道,能瞒得过所有人,但必然瞒不过他。靖安侯府决意退回燕州的想法,已经摆出来给皇帝看了。而且还是以此等低姿态的退出京城,想必皇帝再冷血再无情,也会有所触动! 想到那日在御书房她与皇帝所说的那些话,必然已经让皇帝燃起愧疚之心!她相信若今日之事再传到皇帝耳中定会有所决断! 慕若尘扭转着左手拇指的扳指,心中满是钦佩的问:“慕某想问小姐,燕州宗亲之事,可是小姐一手策划?” “人心不足蛇吞象,我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顾云芷放下手中的茶,抬眸看着他道。 她永远都能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一环紧扣一环,走一步看三步。真真是令人赞叹不已,慕若尘看着眼前这名略有些憔悴面色的她,却依旧掩盖不住她倾世的容颜。心中莫名的一揪。 在慕若尘这样心智的人面前,一定是坦诚相待会比针锋相对好很多。 “不论怎样,顾小姐有如此心智,慕某佩服。” “公子高看我了,这不过是在这乱世中谋生的手段罢了。” “小姐,不必自谦。慕某还是那句话,若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吩咐。时辰不早了,我先告辞了。”慕若尘收起心中的思绪,站起身与顾云芷躬身道。 “好,云芷代靖安侯府,先行谢过公子的好意,同样,公子若日后有需要云芷的地方,也可直言!”顾云芷亦起身。 慕若尘颔首,转身向门外走去。目光如炬尽显聪慧, 谈笑间尽显才智,其城府亦是深不可测。这样的女子,他有些莫名的心动。 “小姐,这一天过得...真的好漫长,您脸色都不太好了,我扶您先去歇息歇息吧!”南枝看着眼前单薄的背影,走上前扶着顾云芷道。 她叹了口气道:“罢了,我们还是先去看看祖母吧。” 顾叔走到平和院内,正好与屋内跑出来的小厮撞个正着。 顾叔道:“出了什么事,慌成这样。” 小厮见是管家顾叔,跪在他面前连连叩首道:“顾管家,我刚刚听门口的侍卫说董公子夫妇,带了好几个大包袱,出府去了。奴才是来确认下的。这...平和院...真的空了啊。” 顾叔一听这事儿,想着赶紧去报了长公主与二小姐:“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下去该干嘛干嘛吧。” 小厮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赶紧退下了。 顾叔思索了片刻,想着这事儿还是先禀告声二小姐吧。问了几个人,方知顾云芷此时正在老太君这里。 顾叔过来的时候,老太君正歇在软榻上,顾云芷在与老太君捏着肩解乏。进来行礼后,将平和院的情况禀报了顾云芷。 “顾叔,莫急,这事我知道。唐凡早与我说过,董子松夫妇要走,也怪我没拦着。”她的手未停继续帮祖母捏着肩,坦诚的道。 “唉,走就走吧!本就是个外亲,再加上他的秉性,走了,对于靖安侯府而言也是好事。”老太君双眉紧蹙无奈的道。 顾云芷望着祖母,语气淡漠如风:“祖母,可是想...将人扣下?” “倒也不是扣不扣下的事儿,此子秉性暴虐,只是不想让他为祸世间罢了。”老太君有些担忧的回。 “祖母疑虑我懂,您放心,以他的秉性,只要皇帝处罚欧阳瑾,派我前去广陵的圣旨一下。他必然会再回到靖安侯府!您信我!”顾云芷双眸闪过一丝坚毅。 “信!祖母自然信你!”老太君说着便睁开眼,抬手将她拉了过来。 顾云芷就着祖母的力道,坐在软榻一侧,满脸柔和:“祖母,您放心,只要有孙女在,定要保下靖安侯府一众家眷的平安!” 老太君看着面前尽是憔悴之色的孙女,面容尽显心疼,伸手轻抚着她的脸庞:“祖母知道,但你也要注意身体啊!” 第104章 不必逞强 “祖母,我会的,您放心。”顾云芷知道祖母对她的疼爱,她很庆幸,这一世的回归,她在逐渐改写着顾家的历史。只为能让亲人都陪在她身边,上一世的她...太寂寞了... 这边祖孙俩聊着天,就看祖母的寝房门被推开,长公主走了进来。 顾云芷看见母亲,起身上前去搀扶她道:“母亲。” 长公主坐下,见她要起身,便拉住她的手与老太君说着白日里宗亲的事儿,还有靖安侯府转卖良田店铺一事。 老太君听着,对于二人的处理并没有意见。相反觉得她们处理的相当好,也成功避免了,若日后回到燕州,宗亲们可能找麻烦的弊端。 老太君拉起二人的手,万般感慨的道:“儿子和孙子虽然不在了,但有你们在,若有一天...我也可以放心了。” 长公主双眸含泪道:“母亲,您这是说的什么话。靖安侯府还要靠您做顶梁柱呢!” “是啊,祖母。您可要好好的!” 老太君看着面色有些苍白,略带憔悴的顾云芷,双眸通红道:“差人去请勾太医来给芷儿看看。这日子口,咱们都得要好好的啊!” 长公主此时才发现,女儿的脸色确实带着些许残白,想到白日里在皇宫前的仗刑,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对,芷儿,母亲怎能忘了白日里在神武门前那...” 顾云芷双眸泪如源泉,忙打断了长公主的话:“母亲,祖母。我不打紧,您们不用担心。” 老太君一听这话,才明白,原来这白日里的事儿并不如那般顺利:“这里又没有外人,就我与你母亲,逞什么强!” 长公主,差顾叔赶紧拿着自己的腰牌,去太医院请勾太医。 顾云芷见请勾太医一事,已成定局,也没再说些什么。 这老太君想到刚刚顾叔禀报平和院的事儿,更是懊恼道:“那孽畜要走就让他走吧,我靖安侯府也不是救世主!管不了所有人的事儿!” 长公主这也就刚知道,原来这中间还有个平和院那对夫妇潜逃一事,满是疼惜的看着女儿,轻抚着她苍白的脸。双眸溢满了泪水:“芷儿,你...” 将顾云芷一把搂在了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般。 老太君看着眼前的母女,早已泪流满面,伸出手将二人一同抱住。 赵嬷嬷不明所以,敲了门进来问道:“主子,咱先用晚膳吧?” 长公主听闻,忙起身用手帕擦拭去脸上的泪痕道:“对对,这一天水米没打牙了,定是饿坏了。” 老太君一边擦着眼角的泪水,一边听了这话皆是一惊:“这可了得,赵嬷嬷你去伙房再让她们加一些温补的伙食。然后,派人去前面灵堂,把孩子们都叫回来,先把饭吃了。” 顾云芷一听忙说:“祖母,我们还带着孝...” “不碍事,靖安侯府何时看重过这些虚礼?更何况,不把身体养好了,如何扛得起靖安侯府的这面大旗!咱们这一家子可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这才是对你父亲最大的孝顺!”老太君提着精神的吩咐道。 这灵堂前不能离人,所以,让一众女眷先回来用晚膳了,白文航在灵前等着她们去替换。 用完膳,老太君与长公主看着勾太医前来与顾云芷号了脉,说幸好无内伤,休养几日便好,留了些金疮药,这才放下心来。 第105章 没有免费的午餐 苏冉帮顾云芷换好药以后俩人一同从祖母那里出来,走在秋风瑟瑟的庭院中。 “今儿个你让我与云夕一同在灵堂前那么一闹,虽说日后燕州宗亲,不敢在与我们为难。但这一百万两银子给的真真是憋屈啊。”苏冉也是个直爽性格,不藏着掖着。怎么想便怎么说了。 “嫂嫂,无妨,咱们就当花钱买安稳吧。”顾云芷知道她的意思,宽慰对她说。 苏冉点了点头:“也是,只要咱们都还在,其他都不重要。” “嫂嫂,我得去看看锦言。”顾云芷心里一直惦记着今日在靖安侯府门口,不顾伤情的锦言。 “我们一同前去吧,毕竟是我靖安侯府的恩人啊!”苏冉诚恳的道。 顾云芷点了点头,与苏冉一同向倾云阁的方向走去。 俩人到倾云阁偏院的时候,锦言已经睡下了。顾云芷上前询问勾太医他的情况如何。 勾太医放下手上的药箱回道:“小姐,锦言刚刚服了药,睡下!伤势颇重,流血过多,但好在日后精心调理即可。” “有劳勾太医了!”苏冉感激着道。 顾云芷双眸微红的从内室出来问唐凡:“可跟锦言的妹妹说了?” “小姐,锦言回来就差人去前院告诉他妹妹了。”唐凡回道。 她颔首,沉默许久,转身与唐凡道:“还有一个事,需要你亲自去办。” “小姐,您吩咐。”唐凡拱手。 “约摸着明儿顾皓星会带着银票赶回燕州。必定会途径青州!”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停顿片刻继续道:“你去寻北凤,让她给你带几个中意的人,在青州与燕州的边界,给我劫了他!”眼中尽显凌厉之色。 苏冉从内室走出正好听见她的吩咐,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唐凡微一愣应声:“是。” “你去安排一下,出发前,在院中等会儿。” 唐凡领命匆匆离开。 “我还以为你让我跟云夕演那一出戏,只是为了让百姓看到燕州宗亲的面目。然后借此给他们施压,为日后我们回燕州做准备。”苏冉浅笑着看着眼前这位八面玲珑的姑娘。 “施压要,准备也要做,但是天下绝没有免费的午饭。”她望着唐凡远去的背影。思索着这笔钱留着日后做什么不好! 重活一世,她早就不是什么仁义君子了。只要能达到最后的目的,什么方法?不重要! 苏冉有些隐隐的明白眼前的女子,想要什么了!那日在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效忠一事的时候!想必就对日后有所安排了! 下一步,想必是要将顾家的军权拿回来。当顾氏富可敌国的那一日,那这天下会是怎样的景象? 苏冉脑海中思索着,她很庆幸靖安侯府,不曾如平常人家似的,有重男轻女的想法。所以,顾家在这样的情况下,才能得以存活下来! 不多会儿,苏冉便起身离开了。 送她离去后顾云芷转身对南枝道:“你去将书房内的书架上的竹筒取来,然后,寻北凤来。” 北凤来的很快。 第106章 追封圣旨 “你们都下去吧。”顾云芷接过南枝手中的竹筒道。 “这里边有几个身份,你自己挑挑。”说罢,将竹筒中的几张纸取出,摆了出来。 北凤一张一张的拿起来仔细挑选着,半晌后,拿出其中一张,将其余的放下。 “小姐,就这个吧,李忆芝,且李家是靠海发的家,四处漂泊不定,也不会惹人怀疑我的身份。” 她点了点头:“挑好跟你一起出发的人选了么?” “小姐,都准备好了,而且,前两天长公主又差了些人给我,这是花名册。”北凤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交给她。 顾云芷闻言抬眸盯着北凤道:“那些人是母亲给的,你需得用。但是有些事,还是我们自己人用这顺心。” “是,小姐。”北凤当然明白,毕竟她的主子,只有顾云芷一个人!而且身为暗卫韬光养晦本就是她最拿手的! 顾云芷继续道:“母亲,之所以同意这么做,其实更多的是想要看到皇室与顾家可以相辅相成。” “我明白,小姐。北凤有分寸。”她恭敬的一拱手。 顾云芷手底下的每个人,都是曾经被她带上战场的,是可以相互交付后背的! “小姐,你要去见见那些人吗?”北凤问道。 “我就不去看了,你办事,我放心,总归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顾云芷有些疲惫的扶着额头说。 她抬头,忽的眸色幽深:“对了,将你选的这些人,让唐凡带去青州。事成以后也就不必带回来了,李家既然是海上的生意,就让他们随着船出海走几趟。还有,既然是劫匪,就要像一些,莫要留了什么破绽对于顾皓星而言,留条命即可。” “是!”北凤颔首。 夜已深 长公主回了屋,赵嬷嬷走上前伺候长公主准备就寝。低声道:“主子,那对夫妇寻着了,已经安排在城外的别院了。” “嗯,这事,别让芷儿知道!” 听到主子如此说赵嬷嬷有些微红了眼:“其实,二小姐应该也不至于想要他的命。” 长公主叹了口气:“我不是担心这个,一个败类罢了。之前听芷儿的话,恐怕日后这人还有用。就算以后用不上他了,到那时我出手将他解决了便是。何必再牵扯芷儿进来!” 赵嬷嬷明了所以应了一声,不曾想原来主子是打的这个主意,是啊,长公主就算再是大靖的公主,但也毕竟为人母了!怎么能放着女儿不管呢。 翌日清晨, 如顾云芷所言,顾皓星已经拿着一百万两银票混出城了,向燕州的方向而去。 临行前,还让小厮留在这里,等靖安侯大事办完再回。名曰帮衬帮衬。 不到晌午,皇帝给靖安侯府的圣旨便传了过来。 其意大致为:命大理寺拿了白秉轩,彻查北漠物资一案;命刑部捉拿宋如玉诛灭九族;国丈欧阳瑾因阵前逃脱,念其昔日功劳,贬为庶民,发放宁古塔,无召不得入京;追封靖安侯为靖安公,追封世子为靖安侯。 老太君与长公主亲领顾家一众女眷在靖安侯府的庭院灵堂前接旨谢恩。顾皓星留下的那名小厮听着圣旨的内容,面露慌张,不知所措。 百姓们听着皇帝的圣旨,无不高喊吾皇圣明! 皇帝追封靖安侯为靖安公,这说明皇帝没有怀疑靖安侯,而且还加了恩典! 跪在灵堂前的顾云芷,看着父兄的灵位。重重一叩首,抬眸时已泪眼婆娑。 “父亲,兄长。逆贼宋如玉已全族都以为数十万将领赔罪。欧阳瑾也已发放宁古塔!苍天终究没有弃我顾家!您们在九泉之下,可安息了! ” 言罢顾云芷再重重叩首,此生,父亲终再无背负“自以为是”的骂名。 她敢断定,皇帝此时定已经拿了主意,让她去北漠。所以,才会有追封的旨意! 好,且看她如何搅的他韩氏王朝天翻地覆! 第107章 先行部署 就看皇帝派谁跟她一同前往了,若是辰王…那么,他就可以留在北漠了。 若不是辰王去,那么…她就要想法子,先把他按死在京城了! 顾云芷双眸看着灵堂中的牌位,流露出那深不可测的凌厉,让人不寒而栗。 长公主手捧圣旨,望着庭院内的棺柩,双眸流下了愧疚的眼泪,若当时动用那支内卫队!结局会不会有所改变? 老太君缓缓说道: “此事,不可夸大,丧仪从简,让我靖安侯府的忠魂早日入土为安!” 话说完,就看老太君有些踉跄。侍女们忙喊道:“老太太。” “祖母!” “老太君!” “来人,速请勾太医!” 灵堂内因为老太君的昏厥,引起了不小的躁动,众人无不又提起刚放下的心。靖安公府可不能再出事儿了啊! 灵堂内留下了白文航照看,他此时面色也不好看,担心父亲,也担心老太君。 直到勾太医问诊完后,说老太君这是思虑过重,再加上没休息好导致的。 屋内的顾家女眷才长舒了一口气。 “长公主,不必担心,待我开副药,让老太君服下休息几日便好了。”勾太医十分恭敬的拱手对她说。 “勾太医你辛苦啦,这些日子多亏了你啊!”长公主微红着眸道。 “母亲,既然祖母没事,我就先去灵堂了,留文航一人在那,有些不合适。”顾云夕擦了擦眼角同母亲商量道。 长公主颔首。 顾云芷安慰她道:“母亲,祖母无事便好。我带他们去前边了,您在这里陪陪祖母。” 从老太君那里出来,顾云夕紧皱双眉道:“芷儿,今儿皇上的旨意中即追封,那想必定有所图啊!” “如今北漠的战败,皇帝若想改变现状,必要重启顾家军,而顾家军只听命于顾家。现在的顾氏名头正盛。所以,既然不能灭了靖安侯府,那就只能施恩!” 顾云夕双眸瞪大:“难不成...?” 她点头:“若不是顾家早有盛名,这次怕是难保周全!况且皇上本就生性多疑,这次也必然会再派人督军!” “他凭什么?”顾云夕听着那颗心提了起来,不自觉的握住了二妹的手。她心里知道,北漠芷儿一定是要去的! 顾云芷回握住轻轻拍了拍她:“放心,我心中有数。这次皇帝示好,至少在北漠之战没有结束之前,他不会动靖安侯府!其他的...我们慢慢来” 勾起唇角,双眸幽深。皇帝有了退让,目前的情况,她也需退让,只有进退有度,才可以使得靖安侯府有喘息的机会!只有她去了广陵,才能将顾家军握在手中。 “姐姐,只要这次在北漠,我得胜归朝,会与皇帝求封你为一品诰命夫人!你也叫白文航准备一下。” “你的意思是...?”顾云夕有些意外的猜测道:“让文航接替永昌候?” “白秉轩定是在北漠的物资上边动了心思,况且行军册中也有说明,宋如玉在邺城一战中,一直在与父亲说物资被困于茯苓山。若说他与白秉轩没联系,你信么?” “是啊!白秉轩是负责北漠物资。二人定有联系!”顾云夕听她这么说双眸一亮,随后道:“那...若白秉轩真的有事,会不会连累了文航?” “放心,不会的,白文航早已搬出了永昌候府,再说永昌候还有个弟弟在呢,他不会看着永昌候府真到那一步的!” “小姐,马车准备好了。”顾叔上前躬身道。 “你要去哪儿?”顾云夕问。 第108章 赐婚如何 “去大理寺,见见这位永昌侯!” 顾云芷转身走了两步,苏冉有些不放心,忙追了上去:“我陪你去吧?” 看着苏冉满脸紧张的模样,很是感动,微微笑道:“没事,他一个囹圄之内的人,还能伤了我不成?而且你忘啦,我也是个上过战场的将军呐。” 是啊,好歹顾云芷也是武艺高深的战场将军呢!苏冉点了点头,目送着她远去。 皇宫承乾宫内,皇帝坐在棋盘桌旁,屏退一众宫女太监,只留了诚王一人。 皇帝手中转着棋子,盯着棋盘的目光不停地思索着。不紧不慢道:“这次你必要谨慎,不可如欧阳瑾那般自大。” 诚王此时激动万分,他的机会来了!忙躬身道:“父皇放心,儿臣明白,有什么事定会与各位将军们商议后在下决策!” 皇帝将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盒当中,面色郑重的看着眼前的儿子:“待北漠战事结束,顾云芷,就不用跟着回了!” 他是要留顾云芷一命,但是,当她为大靖解决完眼前这燃眉之急后...那便无用了!皇帝狠厉的想着。 诚王微一怔道:“父皇,您是说...” “朕说的很清楚了!你难道还不明白么!”皇帝薄怒,用杯盖压着茶叶的手一顿。 诚王吓了一跳赶忙跪下,内心终是不忍,慌乱的说:“父皇息怒,儿臣知错。可,若北漠一战德胜归来,那,那都是顾云芷的功劳啊,而且,这次,这次有儿臣跟着,就求您留她一命吧!” 皇帝看着他,半响后,将手中的茶放下,抬头看着跪在身旁的儿子,语重心长的与他说道:“你是个宅心仁厚的孩子,但你需知道,顾家的军队,终归要把在皇室手中才是最稳妥的!!很多事情,你要学会未雨绸缪!” 诚王见父皇如此坚决,想着在生日时,那一抹倩影,有些手足无措的道:“可,父皇,顾家就现在看,还是很忠心的,儿臣,儿臣,能不能求父皇留她一命?” 皇帝看着面前的爱子,既欣慰又懊恼。欣慰的是他有悲天悯人的慈悲,懊恼的是他没有帝王的狠绝! “朕意已决!无须再议”皇帝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些许怒火,声音也变的严厉。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儿臣,有一两全其美之策。不若等她这次战胜归来,儿臣,请父皇赐婚。”诚王连连叩首道。 皇帝眉头一动思索片刻,眯起眼道:“你莫不是看上了顾云芷的容貌,才如此奋力保她?” 诚王此时哆嗦着连连叩首:“儿臣不敢,儿臣不敢啊!父皇,儿臣只是为了大靖着想啊。若父皇将顾云芷赐死,那日后北漠西陵再来犯,该如何是好?” 皇帝缄默片刻,看了辰王良久开口:“朕且想想,你下去吧。” “是!儿臣告退!”诚王颤颤巍巍的退出了承乾宫。 全福上前将一个食盒放在皇帝面前:“陛下,这是玺皇贵妃亲手做的桃花酥,刚差人送来,您尝尝。” 皇帝再次拿起茶杯,看着杯中的茶,似是在自言自语道:“你说,朕若是真的下旨将长公主这位女儿册封为诚王正妃如何?” 第109章 弃车保帅 全福装傻充楞的说:“那这可是天大的恩赐呐,是顾家几世修来的福气呢!” 皇帝听闻,眉头微不可见的一皱,全福见状话锋随之一转:“不过,皇上,这顾家二小姐,听说早年间在战场上受了伤侵了寒,少不得生病,恐怕日后委屈了诚王呢。” 皇帝抬眸有些眉开眼笑的向全福望去:“你倒是挺会说话啊!” “哎呦,陛下,奴才这都说的是实话呢!”全福殷勤的对皇帝一笑。 大理寺牢狱中 当年太祖为了防止有人劫狱,故而将大靖所有的牢狱都建在阴暗潮湿的地下,由于缺乏通风和采光,导致环境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败和恶臭的味道。 这白秉轩还算是比较镇定,在草席中安静的打着坐。 永昌侯做事或许有些鲁莽,但是弟弟白秉诚还算仔细。早在北漠物资转手之前,将一切都抹的干净,并且从他手上安安全全的转交给了宋如玉。至于后边的事儿,他大可推出去,况且永昌侯府还留有太祖所赐的免死诏书。 所以,就算陛下追查物资一事,他也撑死就是连带责任,主要责任不在他。 狱卒将顾云芷引到牢房前,拱手道:“顾小姐,这是白秉轩的牢房。您看着时间莫要太久便是。” 顾云芷点头抬手示意,张滢笑盈盈的上前,将袖口中取出的几枚碎银递到狱卒手上:“多谢兄台,带哥几个喝茶用。” “不可,不可。我们得以安享太平都仰仗靖安侯的庇护,怎能收取分毫!使不得,使不得。”狱卒连连推脱着往后退去。 白秉轩抬眸看清来人,眉眼闪过一丝惊讶。 望着狱卒远去的背影,嘲讽一笑:“顾小姐倒是真会收买人心啊!” “这人心,是先祖用命买回来的,若侯爷愿意舍命,亦是可以。”顾云芷双手环胸于前。 白秉轩脸色一沉:“顾小姐来,不是为了展示你顾家的战功吧!” 顾云芷看了一眼他,侧身向后伸手... 张滢从怀中拿出了一份名单,递给她。张云海搬来小凳,用袖子一抹,放在顾云芷的身后。 南枝将小厮手中的木盒取来,拿出里边的笔墨幡纸,放于白秉轩身前。 白秉轩看着眼前的几个人,有些不明所以... “金番西,长平粮官。于九月初五失踪...” “张信,平州棉官,于九月初六,失足落水而亡。” 随着她念得内容,白秉轩不由的抓紧了衣摆,盯着她那清秀的面容,不可能,这些不可能被人查出来的?! 顾云芷念着,南枝写着,速度极快。片刻几乎与她念得速度平齐,语毕笔停。 白秉轩此时的心早已乱作一团。这些人的信息,他都隐藏的很好啊!! 顾云芷将名单递给张滢,问南枝:“都记清楚了么?” “记清楚了。”南枝吹了吹幡纸,递给她。 顾云芷扫了一遍,交给南枝:“侯爷,恐怕不知,欧阳瑾免官流放;宋如玉全家诛灭九族;陛下追封了我父亲为靖安公。你说,若我将这份清单交过去。陛下会如何处置你?辰王若知道我从这里回去后,得了这么一份清单,你猜他会不会杀人灭口?” 白秉轩死死盯着眼前女子,她怎么知道他背后是辰王?! 欧阳瑾是辰王的舅舅,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儿,辰王定然要弃车保帅! “说!你是什么时候与宋如玉勾结在一起的?这些物资又是如何被你们偷梁换柱消失在雁霞岭的?辰王在这里做的又是怎样的决策?”顾云芷缓慢地,一条一条的给白秉轩说的很清楚。 看着他惊骇的反应,呆愣的表情,很好,进行最后一击,继续道:“或许你们可以说我顾家人死了就死了!但是若因为数十万顾家军的葬送,导致皇帝需要割地赔款的求和,你说皇帝又会将你如何?” 皇上早欲将顾家杀之,这白秉轩早就知道。所以他才打起了北漠物资的主意。可是,顾云芷这话没错,若导致皇帝割地赔款,那么,皇上的这口气定然会撒在他身上! 第110章 咎由自取 白秉轩的脸色铁青,却还是咬死:“我不明白顾小姐此言何意啊!” “没关系,既然侯爷不明白。那就等辰王来教你明白吧!”顾云芷也不再与他废话,起身将纸张交给南枝。转身欲走... 白秉轩心下一慌:“顾小姐,留步!” 见她未做停留…赶忙冲到门口,双手紧紧抓住栏杆忙吼道:“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白文航的父亲。你置他于何地?” 顾云芷见他如此说,停下了脚步,向他的方向看去,质问道:“有何不可?你为一己私欲,将我顾家军数十万将士性命于不顾,置国家安危于不顾,你可曾想过他们的家人?你有任何下场不都是咎由自取么?” 白秉轩此时呲牙咧嘴:“你,你...!” 顾云芷给了张云海和南枝一个颜色,俩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让白秉轩画了押! 他彻底失了分寸怒吼道:“顾云芷!你卑鄙!” 她看着眼前画了押的幡纸,满意的道:“不及侯爷万分。” 说完带着众人,向牢狱之外走去。 若顾云芷真的将名单交了上去,那么能救他的只有辰王了!此时最重要的必须得见辰王的人! 辰王不是表面那般文弱的,是个狠辣的主儿。想着要处理了这些人的主意,就是他的想法。 白秉轩只感寒意丛生,免死诏书可在皇帝那里保他一命,可辰王... 大理寺门口。 南枝将他画押了的几张纸递给顾云芷:“小姐。” “嗯,收好,我们回去再说!” 说着,顾云芷向马车走去。 长意看着那架马车远去后,默默地跟了上去。 百姓听说大理寺将永昌侯府围了,又将永昌候带走了,无不感叹当时白文航搬了出来的明智之举。这才不至于受牵连吧? 在靖安侯府陪着妻子,为靖安侯守孝的白文航,望着脚下跪着的永昌侯府管家。 当时大理寺围永昌候府的时候,白秉诚见形势不对,忙让管家先趁乱跑出去寻白文航了。 “大理寺围着永昌候府,谁都不让进出,家里小少爷和小姐都吓得不轻,二老爷见状忙让我趁乱逃出。求世子看在都是家人的份上,出手救救这一众老小吧。”管家连连叩首道。 “老管家,如今我已不是永昌候世子,也毫无功名在身。只怕是...有心无力啊!管家在这里求我,还不若去母亲钱家,说不定还会有转机!”白文航无奈的说。 “世子,您说笑了。您怎么也是侯爷的儿子不是,况且,现在靖安侯,不是,是靖安公顾家风头正盛,想必若能在皇上面前游说一二,定可解永昌侯府之难啊!”管家很期待的望着白文航。 苏冉在内室听见这话,正欲向前质问这位管家,却被长公主按住。 “母亲?”苏冉转头疑惑的看着她。 “且看他如何解决,若一个小小的自家管家都解决不了,日后如何保护夕儿?”长公主双眸看着厅堂中的白文航道。 第111章 真的是… 苏冉突然想到,顾云芷那会儿所说的是打算日后让白文航接永昌侯的爵位! 白文航叹了一口气:“老管家,当时父亲纵容母亲与小妹伤了云夕,不止不认错。现在还要让顾家出面去为父亲求情作保?你告诉我,如何张这个口?” “世子啊,好在我们跟靖安侯府是联亲啊,如何能见死不救呢?”老管家慌乱的抹着眼泪。 顾云夕站在门外,本想着忍一忍不出去,但是听他说了这话,移步向厅堂内走去:“管家莫不是忘了,我当时的情景,你们不也是见死不救么?况且我靖安侯府出此大事,可有一人前来?你还有脸说联亲?” 老管家听见顾云夕的声音,吓了一跳,忙向边上蹭了蹭。 顾云夕嘲讽的继续道:“大理寺派人围了永昌侯府的事由,是北漠物资一事,你好意思跑来求我顾家出面保他不死么?”手指向门外的灵堂:“你好好看看我靖安侯府的厅院前摆着的几副灵柩。若不是他永昌侯,我靖安侯府会有这样的景象嘛?!” 白文航站于顾云夕身侧,无力地垂着眸,心头羞愧万分。毕竟永昌侯白秉轩乃是他的父亲。 顾云芷刚刚进门,就听见他的这一番谬论,周身散发着难以掩盖的肃杀之气。 她从院子中的灵堂绕过去,厉声道:“大靖的长公主,我靖安侯府的当家夫人,是你永昌侯府可以随意差遣的么?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本来对于顾云夕就够他喝一壶了,这又来个顾云芷!他更是哆哆嗦嗦的不知如何是好了,只是一个劲儿的磕头认错:“不是,不是,借奴才几个胆子,也断然不敢如此啊!” 灵堂内接连不断前来祭拜的百姓们,听了永昌侯府管家的言辞,无不咒骂他们果然是不要脸。 顾云芷绷着脸,无视着跪在一旁的管家:“大姐你与白文航随我来。” 白文航点点头,望着跪在那里的老管家:“回去吧,好好照顾家里,相信圣上自会有圣断。我乃一介布衣,不可妄议国家大事。” 随后便抬脚追上顾云芷二人的步伐,向内堂走去... “走吧,我们先去灵堂吧。”长公主此时看不出任何情绪。 苏冉搀扶着长公主向灵堂前走去。 “世子,世子啊!那是您的父亲,您的家人们啊。您不能不管啊!”老管家哭着道。 南枝看了他一眼,转身吩咐门外的侍卫道:“将他送回永昌侯,莫要惊了长公主!” “是。”侍卫们一听这话,赶忙进去将这个哭喊闹腾的老仆拉了出去。 在靖安侯府门外的长意,想到大理寺门口,南枝手中的那几张纸。有些后知后觉的察觉了些什么,赶紧向辰王府跑去。 顾云芷将白文航与顾云夕带到内堂之中,让南枝将那张白秉轩画押的名单取出来,交给白文航。 白文航有些不明所以的接过来,略略一扫,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这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这就是北漠物资经手之人,以及他们的所有下场。”顾云芷拿起桌上的茶水。轻啄一口。 张云海上前拱手道:“白公子,这是刚刚随小姐去大理寺,从永昌侯那里得知的消息。” 白文航有些难以置信的向后退了两步,他没想到父亲竟然真的胆大包天的敢动北漠的物资! 张云海看着眼前呆愣的男子道:“姑爷,若看完了,就交给奴才吧,为了侯爷的安全,此事还不可外扬!” 白文航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是说…那…背后之人是谁?不是欧阳瑾嘛?” 第112章 心之无畏 顾云芷轻抚着眼前的茶杯:“不管他是谁,永昌候都没说,这也不是你该问的。你应该明白世家最看重的是荣辱,此时,永昌候将这份清单给你,是要你挑起永昌侯府的一切!!” 说实话,他毕竟是白秉轩的儿子,对于他而言,还没让顾云芷能完全信任的地步。她不相信他对大姐的男女之情,能高于骨肉之情。哪怕这个父亲是如此的偏爱幼弟! “那…那父亲可还有交代什么嘛?”白文航有些难以相信父亲能将永昌侯府的满门荣辱交给他这个前任世子? “他只说了,愧对顾家。这些人也都是你父亲,在事毕后派人前去解决的!如今,你若想保住永昌候府一门,就将这份清单拿去大理寺,是最好的选择!” 白文航只感觉浑身血液倒流,脸色苍白如纸,脑海中只回荡着,拿着清单前去大理寺…这句话…要去告发父亲吗?这怎么可能。 “你好好想想这里的利害关系,永昌候与宋如玉,是动了北漠物资之人!”顾云芷扫了一眼他的反应,视线收回到手中的茶杯,风轻云淡的说着。 运送战场的物资被动了手脚!父亲是不是疯了!是他的父亲!间接导致了顾家的悲惨,也是父亲害的顾家军数十万将领丧了命! 粮草?棉服?物资?宋如玉?父亲?那岂不是... 白文航后退几步,瘫坐在椅子上。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看你的反应,应是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各种利害关系!”顾云芷缓了缓继续道:“我大姐既已嫁予你,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大早会去大理寺找白秉轩的原因。若你白家真的因为此事祸及家人,那么大姐必也无法逃脱。你需记得,人,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白文航缓过神来,对着顾云芷长揖到底:“多谢!白某明白了。” 他看了眼身旁的顾云夕,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走上前双手牵起她:“夫人,我会先备下一封和离书,若父亲最后真的祸及白家全族,这样也不至于...” “你在瞎说什么!你我本就是夫妻,怎有共享福不能共患难的道理?!”顾云夕用手止住他后边的话,双眸含情的望着白文航。 他看着顾云夕:“夕儿,我终究是欠你颇多,若不是父亲...靖安侯何须...唉!” “那是白秉轩作下的孽,与你何干。你我是夫妻,你为我不惜与永昌侯府清断关系,搬出永昌侯府。我又岂能弃你于不顾!” 顾云芷看着白文航还算情真:“你与大姐是夫妻,若真的有一天闹起来,圣上或许会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对你永昌侯府留个薄面。” “我明白。”白文航听她说的回过头望着她点点头。 “白文航,此时是你要挑起永昌候府的时候了!白秉轩只怕是万死不辞,可若你的动作够快,永昌候府的一众或许可保下!”顾云芷看着眼前这名泪流满面的男子,缓缓的说道。 白文航用素衣抹了把脸上的泪,点点头:“我懂了,多谢!我马上回永昌侯府!” 顾云芷颔首。 待白文航的背影消失在她眼中的时候,顾云夕擦干泪痕,转头颇为担忧的问道:“芷儿,那份清单真的是白秉轩所给?” 她抬眸看着顾云夕:“一切,还要感谢白秉轩与白文航并不亲近!不然,这套说辞,如何唬得住他?” 果然是... 她知道无论如何芷儿都不会放任这个永昌侯逍遥法外的!然后,再将白文航推向永昌侯的爵位! “大姐,你是否也觉得我今日所为,同那欧阳瑾与白秉轩并无差异。”顾云芷睡着眸,手中的茶杯,不自觉的抓紧。 顾云夕看着眼前的妹妹,摇了摇头:“不是的,芷儿,你是为了这偌大的靖安侯府,你是为了身边的每一位亲人!被逼至此!怎能说与白秉轩那样的败类一概而论?!” 顾云芷听她如此说,略松了松手中的力道。 无所谓了,我之坚决,心之无畏。只要顾家无恙便好! 想到从大理寺回来时候,长意跟在她身后,想必现在已经回辰王府了!辰王必会有所行动!这白秉轩估摸着,是见不到明日的朝阳了! 接下来的永昌候府与靖安侯府都乱作一团,辰王定会觉得是一举拿下顾家的时候!那么接下来... 第113章 此人不可留 现在就是不知宋如玉人在何处,是在辰王手中还是留在北漠了... “云海,你去大理寺卿百里志泽府上一趟,告诉他白文航会帮他出面解决北漠物资一事,望他日后能看顾家的面子上,为白文航多美言两句。”顾云芷吩咐道。 “是,小姐!”张云海应下,向屋外走去。 顾云芷想到上一世,百里志泽也曾受过父亲的恩泽。在最后得知顾家之事后也曾上书,求陛下彻查此事。这次他应会给顾家这个面子! 辰王府内 书房内坐在书桌后的辰王,听长意说着今日之事。 拍案而起,双眸中流露出浓浓凛冽的杀意:“看来,这白秉轩是将一切都告诉顾云芷了!” “大理寺外,我看见南枝在将那一沓幡纸放入木盒之中,由于距离远,我只扫到了几个名字,都是参与北漠物资的人名!”长意站在木桌下不敢懈怠的说。 长意话音刚落便听赵戎疾步声传来:“王爷,王爷。” 辰王双眸紧皱:“何事如此惊慌?” 赵戎进来对辰王行礼后道:“王爷,白文航从靖安公府后门出来,向永昌侯府走去,不多时,靖安公府的人就急匆匆的向太医院走去,请了勾太医前来!” “王爷,奴才认为,会不会是长公主...?或者老太君...?本就是顾府的事儿还没了结,现在又加上个棘手的永昌侯,莫不是...?”长意若有所思的猜测道。 辰王犹如捕捉到了什么一般,全然不见方才的阴霾,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邪魅的笑:“噢?看来这靖安公府又要出什么乱子了。” 这靖安公全府仅剩下一众女眷,这先是丧子丧夫之痛。又加上女婿家的事儿!确实,若不是内心强大,谁能扛得住?如今趁乱联系南苑!定不会惹人怀疑! 辰王只觉是天在助他,眼中炯炯发光:“这宋如玉人在何处?” “宋如玉已经被安置在您城外的别院,就听您一声令下,便可进城!”赵戎道。 辰王压住心底的那份雀跃沉默片刻道:“你先去联系南苑,告诉她本王对她家小姐甚是珍爱,无奈总是见不到人,所以,本王只有将所有的情谊都写于此信当中,让她想办法将这些信放到靖安公的书房内!告诉她,待适合的时机,本王便会去与长公主说,靖安公早已知此事,这就是当时靖安公扣下的本王书信。” 赵戎敬佩的看着辰王!恐怕也就只有主子能想到这样的法子了。 伸手将压在书册下,早已准备好了的信件交给他:“嘱咐南苑切莫将这些信打开!” “是,王爷。” 赵戎接过几封信,转身还没走出书房。就听侍卫进来禀报:“王爷!”。 “什么事?”辰王忍不住的咳嗽几声。 “永昌侯府的内探来报,说白文航刚刚回府了,与白秉诚在书房密谈,屏退的所有人。” “呵呵,想来这白秉轩已经对顾云芷倾盘托出了,长意,此人不可留!”辰王如雄鹰般的眼神面露杀意! “是!” “手脚干净点!”辰王凝视着他说。 “是,王爷放心!”长意领命而出。 大理寺牢狱中,白秉轩已经不若之前那般淡若自如,靠在木栏旁一动不动,目不转睛的望着牢狱出入口的方向!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第114章 龙颜震怒 牢房的铁门在寂静的黑晚中,缓缓移动着,发出吱啦吱啦的声响。 白秉轩认命的闭上双眸,细看之下便能发现他的喉咙上下蠕动着,无不表示出的他的紧张! 从铁门中走出两名黑衣蒙面携剑而来的男子! 听着一步步走近的脚步声,白秉轩睁开眼,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道:“你们终于来了!” “哦?侯爷知道我会来?”男子站在他的木门前。 白秉轩负手而立,抱了一丝希望的道:“长意大人!还请您回去告诉辰王殿下,顾云芷收到的北漠物资人员清单,并非我提供的!请王爷明查!” 长意也未有任何惊讶之色如未听其言一般,抬手解下牢门之上的枷锁,将门推开,走到他面前道:“侯爷,贵公子白文航已经拿着那份清单,前去大理寺衙门了!” 白秉轩瞬间面无血色!想不到这个蠢子,竟然真的上了顾云芷的当了!慌忙的跪了下来抱住长意的腿喊着:“大人,你听我说,真的不是我给的清单,这都是顾云芷的奸计。” “听侯爷如此说,是对王爷依旧很忠心了?”长意的声音平淡,让人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对,对,对,我对王爷是忠心耿耿的啊!”白秉轩听他如此说,如释重负回道。 长意示意边上的暗卫。 暗卫上前将腰间的匕首拔出,白秉轩吓得连连向后偏去,与其拉开一段距离:“你,你要干嘛!来人啊...来人。”扯着脖子向门外喊去 “王爷说过,只有死人才是让人最放心的,侯爷既然说了对王爷忠心,那现在就是你表忠心的时候了!”长意道。 暗卫一步跨至白秉轩面前,捂住他的嘴,匕首被眼疾手快的捅向他的心脏之处。白秉轩怒瞪双眼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身体不自觉的向一旁倒去。 暗卫再将匕首取出,用他那身肮脏不已的熟衣,擦拭着上边的血渍。平静的双眸中仿若死去的是只蝼蚁罢了。 长意与暗卫收拾好,将门锁好,如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走出了大理寺牢狱。 白文航携二叔白秉诚与一众白氏家眷,前来大理寺衙门口击鼓鸣冤!手捧一份幡纸,高呼此为北漠物资一案之明细,现呈于大理寺卿! 此案不止皇室在盯着,满城的百姓也尤为关注!大理寺卿百里志泽听闻永昌候的世子前来,连忙吩咐升堂细问! 此时的永昌侯府无一不认为牺牲白秉轩一人,可保下整个永昌侯府的说法!包括白秉诚,毕竟在性命面前,亲情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如今白家无不视这个前任世子,为他们现任家主的! 这永昌侯听信欧阳瑾的挑唆,从中敛了一笔横财。这些人胆大包天于雁霞岭将这些物资私藏了下来,等了几天分批将它们变卖了银两。白秉轩见事情闹大,才不得已下了杀心!白秉轩的心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吐了个干净。 再加上白文航呈上来的永昌侯画了押的清单,大理寺卿,将人收押后,拿着他的口供与清单,忙不停歇的直接进宫面圣去了。 白文航有顾家的作保,所以,大理寺卿请他到内堂且等片刻。 他也知父亲之罪恐灭九族都不足歇,忙遵其意跪求大理寺卿可以为整个白家多美言几句,永昌候府愿上交太祖所赐的免死诏书与这笔不义之财翻倍交于圣上,以盼皇上可消龙怒,留永昌候府满门一命! 围观大理寺衙门的百姓们,见状更是无不称赞这位世子爷明事理知大义!不愧是皇帝钦点的表率! 本是一件很棘手的案子,百里志泽都还没想好要如何应对,白文航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事解决了!所以,他在上禀天听之时,自然多加美言了几句。 皇帝听后果不其然的龙颜震怒:“他白秉轩真是好样的啊!” 第115章 卒于狱中 皇帝双眸似是能喷出火来,死死盯着跪在下首的大理寺卿,隐隐透出杀气来。 “皇上,微臣认为,这白秉轩定然不会是因为银子才贪心四起的,更何况顾家还是白家的联亲,他岂有谋害亲家的道理,恐这其中还有内情啊!”百里志泽叩首于地的道。 皇帝双眸似捕捉到一丝精光,思索着… “皇上,白文航现还在大理寺府衙,他托微臣带句话给皇上说“愿将太祖所赐的免死诏书与永昌候此次所有赃款翻倍交于皇上,以求为父恕罪。”请皇上圣断。”百里志泽见皇上有所缓和继续道。 皇上凝眸望着他,半晌后道:“百里爱卿,从不曾为他人出过面啊。如今...?” 百里云泽伏地再叩首道:“皇上,恕罪。微臣乃是陈述事实,况且他是陛下亲赐的世家表率,这是说明皇上您真乃真龙天子是也,有非常人的识人之术啊。白文航真乃正直忠义之人啊。” “这白文航确如清澈之水般,不若你们这些老狐狸!”皇帝沉默半晌后,道。 “陛下英明!”百里志泽躬身抬手,暗自心中松了一口气。 皇帝侧头向全福道:“去将白秉轩提来,朕亲自审他!” “是!”全福领命向门外走去。 半个时辰后, 就看全福有些慌张的进来,跪在皇帝面前回禀:“皇上,白秉轩...他卒于狱中了。” 百里志泽听闻睁大了眼一慌,忙跪下连连叩首:“皇上,是为微臣看管不利,请皇上责罚!” 皇帝听他所禀面色阴沉问:“可有遗书或其他什么?” 全福知道此时的龙颜震怒,屈在那里不敢动弹:“禀皇上,据报什么都没有留下!” 皇帝回手将手边的茶杯砸向他:“都是干什么吃的!” 全福缩在那里浑身哆嗦着不敢动也不敢言。 永昌侯白秉轩卒于狱中之事,又一次在京城掀起了一波风浪! 白文航听闻父亲卒于狱中的消息,也是一惊。 他自认为已经很快了,却不曾想,还是晚了! 抬眸见百里志泽落寞的回来了,看见白文航说了道:“世子节哀!皇上已经下令举国缉拿宋如玉!在缉拿归案之前,永昌侯府不得随意出入!” 白文航听闻也知百里大人尽力了,曲身拱手道:“大人,我可否将父亲遗体带回府?” 百里志泽摇了摇头:“皇上要彻查永昌候死因,所以,尸身你还暂时不能带回去!” 白文航紧了紧拱着的手,对百里又行一礼!便退下了。 在大理寺门口吩咐小厮去靖安公府报个信,如今他也要回家为父守丧了。莫让顾云夕担心。 靖安公府内 长公主正和一众家眷商议着下葬的一些相关事宜。 老太君此时精神不太好,手握佛珠道:“找人看过了,就定在初一吧!” 长公主点了点头,如今,最要紧的是让逝者早日入土为安,这样也是把大事儿都办完了。 顾叔疾步走进来,行礼后道:“长公主,老太君,小姐,据姑爷差人来讲,永昌侯卒于狱中了,皇上下旨捉拿宋如玉,事情未调查清以前,永昌侯府不得自由出入。让大小姐留在靖安公府,他回去为父备丧了。” 顾云夕下意识的望向了顾云芷。 只有顾云芷心中明白,这是辰王按耐不住了! “别急,大姐,白文航是皇帝下旨亲赐的世家表率,咱们这位皇帝最看重脸面了,不会做出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事情。待调查清楚了,皇上定会有褒奖的!”她安抚着看着顾云夕道。 长公主点了点头,她对自己这个弟弟还是很了解的:“不错,这些时日,让姑爷就好好操持永昌侯的事儿吧。好歹还有我在呢!” 顾云夕点了点头。 顾云芷对长公主说:“母亲,您踏踏实实的准备初一的事宜,府中的一切调度有我在。” 长公主扶了扶额头点头道:“你做事仔细,有你在,我也放心。” 从内堂出来后,她问东梧:“南苑那边,可有动静了?” 第116章 近身侍候 “回小姐,暂时没有。”东梧回道。 顾云芷拢着披风,平静温和的走在庭院之中。 整个靖安公府都清楚,南苑的情况,若不是小姐宽宏还留着她,怕是早就逐出靖安公府了,自然都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 顾云芷自魂穿回来以后,就一直在思索上一世中,定下父亲之罪的那几封仿写通敌书信,是辰王找谁放进去的?毕竟能进入父亲书房的人并不多,除了母亲,就是她了。所以,就她看目前的情况来说,最大可能就是南苑了。 上一世,毕竟看在南枝的关系,使得她非常信任南苑,若是她存心想找借口去父亲书房,也不是没有可能。 从父亲书房搜出信件的时候,她已经带着南枝她们,在去北漠战场的路上,所以具体的情况她也不是很清楚。 这回,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又留南苑在身边,只待答案揭晓! 半晌后,她悠然的道:“这杏仁酥,许久不曾喝到了吧?” 东梧秒懂顾云芷的意思:“属下明白了,杏仁酥是南苑的拿手儿,我这就去让她做准备。” 顾云芷点点头: “你去办吧,这里有南枝跟着就行了。” 南苑听着东梧所说,小姐想吃杏仁酥了,眼泪不自觉的涌了出来,小姐还记着她呢!忙不迭的点头:“好,我这就去准备。定不让小姐失望。” “哎,你也仔细这点,小姐待我们不薄。莫再伤了小姐的心呐。”东梧看着眼前好不可怜的南苑,满是无奈的道。 “嗯嗯,我知道,南苑再也不敢了,现在就一门心思的伺候小姐!”南苑说罢,从袖口掏出了几两碎银要塞给东梧。 东梧推脱着,说什么也不肯收,道:“你赶紧先准备吧,现在小姐她们还在守灵,到了后半夜定是饥寒交迫,你抓紧吧!” 南苑听后双眸闪过一丝亮光:“好!我懂了!感谢东梧姐姐提点。” 夜深,顾云芷让苏冉带着两个孩子先下去休息了,她与顾云夕在灵堂守着。 东梧拎着一个食盒,走到顾云芷身后道:“小姐,杏仁酥备好了。” “嗯!”顾云芷点了点头,侧身道:“大姐,吃点东西吧。” 东梧打开食盒,将杏仁酥与羊乳酪取了出来。 “好香呀...!杏仁酥!羊乳酪?”顾云夕喜出望外的道。 顾云芷浅尝了一口杏仁酥道:“这杏仁酥,带着浓郁的桃仁香气和淡淡的奶香。口感很熟悉啊!” 东梧规矩的站在一旁,恭敬的道:“小姐,这是南苑做的,南苑看小姐们最近太累了,怕您们晚上饿着。所以,做了点拿手小糕点来。” 顾云夕歪着碗里的羊乳酪冷声道:“我看这丫头,还算有心。不如将她调回你身边吧。” 顾云芷将手中的羊乳酪喝完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南苑人呢?” “没敢跟过来,在倾云阁候着呢。”东梧说。 “她想回我身边,那就让她回来吧。告诉她守好自己的本分。”顾云芷看不出喜怒的平和着道。 “是,小姐。”东梧回道,转身开始收拾用完了的碗筷,回了倾云阁。 南苑看见东梧的身影,着急忙慌的追了上去:“小姐可原谅我了?” 东梧将食盒递给南苑道:“小姐说了,这次就饶了你,让你回来近身侍候,但是安分点,莫在做逾矩的事!” “嗯!我知道了,谢谢东梧姐姐。”南苑激动接过食盒向小厨房走去! 东梧看着她的背影双眸尽是冷冽眸,回身向灵堂走去。 “芷儿,你莫不是有别的打算?”顾云夕看到东梧又回来与她耳语着什么,问道。 顾云芷恭敬的将灵位前的香续上,叩了头走回自己铺垫侧身与南枝道:“南枝,近几日你与南苑多亲近一些。” 第117章 顾家的退让 “小姐放心,我明白。”南枝点头。 “约莫初一那日,南苑怕是会带给我们些大动作呢!”顾云芷对着姐姐道。 不管是谁,若想在靖安公府生事,那必是要在靖安公府最乱的时候出手! 初一出殡,此消息一旦放出,辰王定会有所动作,不论是前来寻南苑,还是直接让南苑将信件放进父亲书房。都必然会有所行动! 灵堂上黑漆金字的牌位,在烛火摇曳之中格外醒目。 她抬眸望向那灵柩之上的黑漆白字灵位,但求父兄在天有灵,可以保佑她在初一这一天,直接将辰王这个奸佞小人收拾了!这样她才可放心的去北漠! 初一前一天夜晚。 老太君将长公主与孩子们全请来,说着明日出殡,摔孝盆的人。 老太君招手让淳儿来她身边,搂着小娃娃,对着苏冉说道:“淳儿,太小,需要你跟着。” “是,老太君,明日我会跟在淳儿身边。”苏冉回。 长公主开口:“母亲,明儿个出殡过后,我会进宫请去顾家的世袭爵位。待淳儿长大成人后,再入仕途。有了我顾家的退让,必有一番盛名,这以后也会是淳儿的助力!” “嗯,你们都考虑好了,那就去做吧。左右以顾家为上即可。”老太君望着长公主开口道。 几个人都望着老太君与长公主缓缓说着。 “对了,我那个不争气的表侄呢?”老太君忽然问道。 顾云芷玩弄着手中的水杯,长公主看了眼她,回道:“母亲,那对夫妇已经被安排在城外的别院了。” 顾云芷也并未感到意外,平缓道:“祖母,既然挂念他,不若等此事过后将他带在身边吧。” 老太君也是个明白事儿的人,叹了口气:“我左不过是寻思着,既然将他接来了,莫让他做了有损我顾家颜面的事儿。” 那日孙女也说了,待到皇帝处罚欧阳瑾的圣旨一下,他必然会回来。所以,老太君也是早有准备的。 “那就这样吧,待事毕后,再将他带回来,你们这些日子都辛苦了,都回去歇着吧。”老太君攥了攥手中的佛珠道。 倾云阁内, 顾云芷洗了把脸,拿过南枝递上来的毛巾,问了问锦言的情况,得知他今日已悠悠转醒,这才放下心来。 “主子,您这也带着伤呢,先快歇歇吧,明儿个还要早起呢。”南枝看着眼前面色疲惫的小姐很是心疼道。 顾云芷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南枝见她睡着了,便轻缓的从内室走出来。 南苑已经站在小姐门口等了半天,见南枝出来,满面笑容的凑上前:“姐,我终于回来了!” “嘘...”南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想着今儿个小姐的交代,便拉着南苑走到一旁:“小姐,这才睡下。你既然回来了,以后可是要安分守己,莫在再做有伤小姐颜面的事儿!” 南苑开心的挽着南枝道:“我知道的,姐,你对我最好了。” 南枝其实对于这个妹妹原本的情分,也在南苑叛主一事上,给磨灭的所剩无几了。对她已经很是失望了,加上今儿在灵堂前小姐的交代,只得继续安抚她道:“行了,明儿是靖安公府的大日子。你没啥事儿,就老实在这倾云阁待着,别再乱跑了!” 南苑点点头,还沉浸在回到顾云芷身边做近身丫鬟的喜悦之中。分毫没看到南枝眼中的异样。 第118章 初一下手 翌日清晨。 “南苑,门口有人找你,说是你刚掉了什么东西,他捡着了给你送了来。”侍女在南苑房门口喊道。 南苑听闻,停下了整理床铺的手,赶紧往外跑去。跟她一个屋儿的东梧,见她如此,也跟了上去。 南苑出来后,见这个陌生的小厮,一脸惊讶的问:“你捡着我什么东西了?” 那小厮见着她,环顾了下四周,确定没人,缓缓道:“南苑姑娘,辰王府的赵戎来说,在靖安公府后门处,要与您见一面。” 南苑想着这么多时日,辰王联系不上她,定是很着急。可是...她才回小姐身边,若...让小姐知道了,那真真是会打死她的。 “我...我...我这伤还未痊愈,也不便出去了,辰王殿下有什么交代,请小哥代为转达就好。” 说着便从袖口掏出几两碎银给小厮道。 小厮接过碎银眉开眼笑的道:“是,那小的便替姑娘去一趟吧!” 小厮跑到后门处,开门见到赵戎躬身道:“南苑说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不便过来,让小的来问问,辰王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赵戎听后,思索片刻,未曾言语便甩袖转身回了辰王府。将信交给辰王,禀告道:“王爷,奴才觉得此事事关重大。所以,也就擅自做主,直接回来了!请王爷责罚。” “这事儿你做的对,只不过...至少确认了,南苑已经回到顾云芷的身边了!”辰王双眸深沉的道。 俩人还在说着南苑的事儿,长意匆匆跑来禀报:“王爷。” 辰王双眸一皱问:“何事?” “王爷,别院来人说,宋如玉听闻全家老少皆被下狱,按耐不住乔装潜逃了。” 辰王听到这个消息,气急的连连咳嗽了几声。 “王爷?”长意面色微紧道:“我去太医来。” 辰王抬手阻止,稍作平复,面色阴狠道:“让别院的人自己去领罚!” “是。”长意领命道。 辰王思索着,这南苑不愿出来,应是从未见过赵戎,怕有什么隐患。如今,怕是只有让长意再跑一趟了! 将信交给长意道:“怕是要让你再跑一趟了!” 长意接过信。 辰王想着今日若再让长意去,只怕是太过惹人注意了。交代道:“明日靖安公府出殡,你趁着出殡之时,去将这几封信拿去给南苑!顺便告诉她,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可以直接让她将这几封信放进靖安公的书房!事成之后少不了她的好处!” “是,王爷。” “记着,此事明日务必交代她办好!”辰王一脸严肃的看着长意道。 “明白,王爷。”长意拱手转身离去。 长意明白,自家王爷不遗余力的想将顾家拉下来,也是为了后边的太子之位!不敢耽误分毫。 辰王见他远去后,半晌看着赵戎道:“宋如玉务必寻到!不可让他出现在京城!” “是,王爷。奴才这就去办。”说着赵戎便躬身退下了。 辰王思索着眼前的情况,寻思着,只要过了明日只怕这顾家便难再有翻身之日! 第119章 辰王动了 顾云芷约莫睡了有两个时辰便悠悠转醒。 南枝听到屋里有动静,推门进来,看到正在桌前喝水的顾云芷,很是担忧道:“小姐,您这每日睡得不过俩时辰,日子久了,身体怎能熬得住啊。” “无妨,起身吧。” 见小姐如此说,便差人进来,伺候顾云芷起身洗漱。 换好衣服出来,东梧见状上前禀报:“主子,今儿个清晨,有人来寻南苑了。” 预料之中的事儿,顾云芷并没有感到意外。 走到桌前坐下,端起南枝备好的清粥道:“不要惊了她,有事随时来报。” “是,主子!”东梧点了点头。 门外听着南枝的声音:“大小姐。” “芷儿,起了么?” 南枝点了点头,为顾云夕推门道:“大小姐,我去给您添副碗筷。您先进。” 顾云夕应声,自己走进屋,便看见了那面色苍白的顾云芷正用着早膳。 “大姐,快快进来。”她抬眸道。 顾云夕走进来坐在桌旁。 南枝取了新碗筷,进来为顾云夕盛了一碗清粥。 顾云芷见大姐略有些愁容,问道:“姐姐,可是担心白文航啊?” “芷儿,你说这百里志泽与我们并无情分,怎可帮文航呢?”顾云夕双眸有些微红的望着顾云芷道。 “大姐,且放心吧,你不曾关注过朝堂之事,会担心也属正常。这百里志泽年轻时还是大理寺司丞的时候,因为接了欧阳瑾私下收售良田一事,从而得罪了欧阳瑾。导致曾被他含冤蒙难。是父亲念他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曾私下为他调查实情。最后,他才免遭于欧阳瑾之毒手。往日里,虽然不曾与靖安公府有所走动,但若有事儿他也会帮助一二的!”顾云芷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又道:“父亲从不曾结党营私,但是却在无意中,为顾家在朝堂结下了不少恩情,虽然,指不上他们能帮什么大忙。但以顾家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也不过是顺带手还个恩情儿的事儿,何乐而不为呢!” 顾云夕放下手中的碗筷,惊讶着点了点头,道:“难怪他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升到大理寺卿。” 顾云芷颔首:“嗯,当年父亲也是看中他是个有高风亮节之人,此次,顾家一众英灵血撒北漠战场,单不说父亲曾搭救于他之事,就光顾家的赤胆忠心,再加上毕竟还有母亲在。他定会美言几句的,而何况这欧阳瑾本就是阴险狡诈之人。” “若他深知朝堂之道,便知皇帝本就生性多疑,此时更不可参与到任何党派之中,唯有正道方可保身!” 顾云夕听完后恍然明了:“对,芷儿,你说的对。” 顾云芷拉着她的手叮嘱道:“大姐,日后若靖安公府退至燕州,这京城留你与白文航二人,切记万事小心,莫要强出头。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 顾云夕心疼的看着眼前的妹妹,明明年纪比她小,却将所有事情都看的很通透! “我明白,芷儿,你的意思我都懂。只是苦了你了。”顾云夕眼中闪烁着泪光,柔和的看着她,道。 “无事,大姐。吃饭吧。”将顾云夕落下的筷子拿起来递给她。 第120章 出了意外 北凤本来这几日在梳理外省的顾家名下各店铺清单,想着去找顾云芷问问还有没有纰漏。 谁知出门就看见了长公主身旁的赵嬷嬷,后边还跟着个生脸儿的小厮。 向长公主的庭院走去。 到了灵堂将此事禀报了顾云芷。 “母亲那里不会有什么事儿吧?”苏冉双眸流露出担心的目光。 “左不过就是那个董子松的事儿罢了。”顾云夕淡定的道。 不容顾云芷说话,就见有人上门祭奠。紧跟着一行人叩首还礼。 长公主站在窗户旁,看着满院子的梅花,思绪总是不自觉的带到之前。 赵嬷嬷进来禀告说:“主子,别院来人了。” 本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听嬷嬷如此来报,面露阴霾:“董子松又做了什么?!” 别院的小厮忙跪下叩首道:“董子松趁着媳妇出门的功夫,丫鬟锦瑜被杀于董子松的房中。” “混账。”长公主抬手拍在身旁的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被震落在地,清脆的破碎声让人惊了一跳。 这好不当当的人死在了董子松的屋中,能是因为什么? 长公主气得手有些发抖,声音有些冷冽道:“此事,还有谁知道?” 赵嬷嬷见长公主的模样,上前安抚着道:“别院见死了人,发现的时候董子松早已不见踪影。这不赶紧差人来报了主子,等您的决定。而且…还有个更棘手的事情。” “还有什么?一气儿说完了。”长公主忍着心头的怒火问。 小厮在一旁叩首伏地不起:“回主子,死的是锦言的妹妹!” 长公主一把抓住赵嬷嬷的手,惊骇不已问:“锦言的妹妹怎能出现在别院?” 赵嬷嬷一手扶着她,一手轻抚着她的脊背:“主子,都是奴才的错。分人去的时候,正巧碰锦瑜手上的活儿做完了。再加上时间紧凑,就差了去。” 半晌后,长公主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让赵嬷嬷去前院寻顾云芷前来。 灵堂内。 赵嬷嬷悄悄的走到顾云芷身后,俯身耳语道:“二小姐,长公主有请。” 顾云芷回过神来,看了眼赵嬷嬷,就着她的手,站起了身:“走吧。” 随着赵嬷嬷的脚步,穿过曲折的走廊,来到了母亲的庭院。 房内,长公主端坐在软榻上,神色凝重,她看向顾云芷,缓缓开口:“芷儿,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董子松,他...他...杀了锦言的妹妹,锦瑜。”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顾云芷的耳边炸响。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股强烈的愤怒涌上心头。 顾云芷拍在了桌上,“砰!”一声巨响,桌角应声而碎。 她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一字一顿地说道:“母亲,董子松现在人在何处?” 长公主看着女儿坚毅面容,内心五味杂陈:“别院人发现的时候,他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上天入地我定要寻着他!我要让他为锦瑜偿命!”顾云芷狠厉的说。 长公主眼中满是复杂:“芷儿,是我不好,当初本想让他在跟前也不至于发生什么意外,就算有什么,我也可以直接把他处理了。可不成想却害了锦瑜!” 顾云芷面色面容冷峻,敛起眸色中的情绪:“不,母亲,这事儿不怪你。是董子松这祸害,我当时就应该直接杀了他!” 平复片刻,顾云芷有了抉择,她决定等锦言养好伤,再告诉他。 毕竟,人只有活着是最重要的。这个仇,她会替锦言报! 顾云芷从长公主的屋内出来,带着些许愤怒回到了灵堂。 顾云夕见她脸色不太好看,以为她是太累了:“芷儿,若是累了,就去歇着吧,这里有我们在呢。” “我没事,大姐。” 第121章 亲情?皇权? 皇宫内 端坐在御书房内的皇帝,手举卷书,但细看之下,便会发现,这一页已许久不曾翻阅过去了。 不多时,皇帝放下手中的书籍,说道:“影煞。” 一名黑衣男子出现在皇帝身旁跪地拱手道:“皇上!” 皇上从龙案旁的黄色丝绸锦盒中,取出一枚雕刻精致的令牌。上边写着“御皇亲令”右下角用着小楷撰写着,那执掌天下,至高无上的玄璟帝三字,低声与他吩咐道:“你带着这个,去靖安公府,找长公主....” 随后那黑影便领命而去,又消失在安静的宫殿之内,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 幽静的庭院内,有一抹不易察觉的黑影与赵嬷嬷一同走了进来,见长公主端坐于铜镜前,眉宇间难掩一丝疲惫与忧虑。 走上前,轻声道:“主子,皇上派人来了。” 长公主双眉紧蹙,皇上怎么在这时候派人来?而且,还不是从正门而入!收拾好心绪。 “殿下。”男子恭敬的将怀中皇帝给的私令,拿了出来高举头顶。 长公主接过他手中的令牌,看了一眼,便知皇帝用这样的形式来传话,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将令牌还给他,面容不变的道:“皇上差你来,所为何事?” 影煞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上口谕,请长公主帮陛下最后一个忙!除去锦言。” 此言一出,室内气氛瞬间凝固。长公主的瞳孔猛地一缩:“为何?皇上为何要杀锦言?” 连赵嬷嬷听闻,都面色一颤,手中拿着的帕子不由得一紧。 影煞的眼神依旧冰冷,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皇上只言若是想顾家想全身而退,锦言就必须死。” 长公主闻言,身形微微一晃,牺牲锦言,这不仅仅是一条人命这么简单,想到刚刚顾云芷对于锦瑜的反应…若她再动手杀了锦言… 一旦锦言身死,顾云芷对她的信任定将荡然无存,甚至可能转化为永远的怨恨!但是,若不这么做。顾家... 影煞似乎并不在意长公主内心的挣扎,他的任务只是传达命令:“皇上之意,不容置疑。长公主殿下应当明白,顾家的未来,都系于此。” 长公主闭上眼,两行清泪悄然滑落。 她深知,作为皇室的一员,她生来便背负着难以言喻的重担,个人的情感与意愿,在国家与皇权的面前,总是显得那么渺小与无力。 影煞躬身抱拳,最后说了一句:“皇上,还让属下转告殿下一句话,“莫让朕失望。”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长公主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 “属下告退。”身形一闪,再次融入了那清风之中。 长公主独自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那张已显苍老却依旧温婉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皇帝终归还是那生性多疑的性子,天家之威不容任何侵犯。 她深知,无论做出何种选择,都又将是艰难的抉择,一场关乎亲情、家族与皇权的较量。 赵嬷嬷满是心疼的看着眼前的主子,回顾她这一生都在为皇权与顾家之间的平衡而努力。但...事情,总是事与愿违… 第122章 动手了! 顾家与女儿之间,她只能选顾家!她要尽力保全顾家! 长公主心中有了抉择,语气中难免带了些冰冷:“嬷嬷,锦言由于伤势过重…从今儿个深夜开始昏迷不醒。明儿个侯爷下葬以后,锦言也追随侯爷而去了。锦言的妹妹因为悲伤过度,也跟着哥哥而去了。就这样,了结了此事吧。” 长公主在只言片语间,便已经定了锦家的生死! 赵嬷嬷毕竟是一路跟着长公主的人,自然明白,主子之所以要这么快的就把锦言解决了,是想趁着二小姐心思还在为靖安公的丧事上,腾不出手脚来,就直接将此事迅速做绝。 也知道主子一旦做了抉择,谁说什么都没用,但是,想到二小姐。赵嬷嬷还是忍不住说:“主子,这事儿最后要是让二小姐知道了,只怕...” “那就不让芷儿知道!”长公主不等她说完,便厉声打断道:“永远!永远!都不要让她知道!” 她是从深宫出来的人,也上过战场。手上染的鲜血也是数不胜数!但是,这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她至死也不想让女儿知道。 长公主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若是让她知道皇帝有此暗旨,只怕是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反心,会再次燃起!顾家,也就有可能会被推入万劫不复!若是牺牲一个锦言,可以保住这百年门庭,那这个恶人就让她来做! 万一...万一...女儿知道以后,可以理解她的难处呢?也许会有两全的结果! 深夜,苏冉前来灵堂换班,走上前与她二人道:“你俩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顾云芷惦记着锦言,跪在这里也是心绪难安,见嫂嫂如此说,便点了点头。 回到倾云阁,南枝赶紧让丫鬟端了水盆来,伺候顾云芷洗了把脸,又吩咐小厨房,将温着的小食拿了过来。 “锦言,如何了?”她用帕子擦了擦脸,问道。 南枝听见了顾云芷的问话,压了压情绪,咬着嘴唇,低头继续干着手中的活儿,还想要瞒一瞒道:“挺好的,小姐。” 赵嬷嬷说二小姐最近已经够劳心劳累的了,锦言下午突然伤势加重的事儿,就不让告诉二小姐了!锦言是靖安公府的恩人,不管是太医院的勾大夫还是济世堂的李大夫,都会尽力救治的。明儿个又是大日子,让二小姐好好休息休息吧。 “走,去看看锦言。” 言罢,拿起披风又要往外走去。 “小姐,小姐,今儿,今儿太晚了,咱明儿再去吧!”南枝一见顾云芷要去偏屋,放下手中的活儿,也顾不得规矩。就拦在她面前。 顾云芷抬头见南枝双眸微红,又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低声问:“这是怎么了?” “小姐!”南枝突然跪在了地上,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往下流,哭着道:“其实,其实,锦言并不好!今儿个下午便来报,锦言突然陷入昏迷了。赵嬷嬷已经差人去请了李大夫。赵嬷嬷说小姐您最近太过劳累,心疼您,先不叫告诉您。” 顾云芷只觉全身的血液倒流,一股脑冲向头顶。瞬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管跪在地上的南枝,疾步向偏屋走去。 第123章 生死难测 “小姐。”南枝赶紧站起来,跟上顾云芷的脚步,悔不则已。 顾云芷到偏屋时,并没见李大夫的身影,屋里只有一个陌生的小厮,坐在这里打盹。 疾步走到床前,看见面无血色的锦言,紧闭着双眸,躺在床上。 只觉得怒火再也止不住的往外冒着,浑身麻木冰冷,双手止不住的颤抖,拽起小厮怒喊道:“李大夫人呢?” 小厮被顾云芷突如其来的动作惊醒,双眼还带着些许迷茫。揉了揉眼睛,看到眼前的主子,赶紧跪下行礼道。 见张氏手中正端着熬好的药,从门口走进来,看着盛怒的顾云芷有些手足无措,也跪了下来。 “李大夫呢!”她双眸怒瞪的重复着刚才的疑问。 “刚,刚才,刚才被人请走了。”张氏颤颤巍巍的答着。 她的眼神如两道利箭,看着眼前的张氏,语气冷若冰霜:“南枝,去拿着靖安公府的腰牌请勾太医前来。” “是。”南枝不敢怠慢,疾步向屋外走去。 “锦言现在如何了?”她压着心中的怒火,转头问小厮道。 “他,他,他,伤口裂开,流血过多...” 还不等他说完,接着问向张氏道:“李大夫,是被谁请走的?” 顾云芷眼神锐利如鹰,光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杀气。张氏被吓得瞬间瘫软在地:“二小姐,说是永昌侯府的小姐白静茹,得知父亲逝世后,一直昏迷不醒。因为戴罪之身不便请太医院的太医,就差人来请走了李大夫。” 听了这话,顾云芷更是压制不住了内心的怒火,这永昌侯府的人,还是没有被收拾够!她的声音止不住的拔高,直接向门外喊去:“唐凡!” 唐凡听到主子的声音小跑进来,拱手道:“小姐。” “你带着侍卫,去永昌候府,跟大理寺的人说,靖安公府有紧急情况,特来请李大夫回去。若他永昌候府不肯放人,就告诉白文航,莫忘了我靖安公府上下一众英灵是如何落得此模样的!若锦言有三长两短,我顾云芷定不会放过他府中一众家眷!让他自己好好掂量掂量!”顾云芷敛起周身的杀气,狂傲不羁的道。 “领命,定将李大夫一同带回!” 顾云芷的话,他们都听到了。这二小姐为了一个侍卫,竟然能跟亲家永昌侯府,彻底撕破脸!还如此强势的抢回李大夫!她们还有谁敢多说一句? 屋内的张氏,顾不得地上的药碗,直接瘫软缩在旁边。 那小厮更是,看了眼床上的男人,止不住的颤抖。 顾云芷死死的攥着拳头,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扫了一眼地上的二人。径直的走到倾云阁的院内,吩咐道:“将二人,给我带出来。我有话问他们!” 东梧听闻赶紧从屋内搬了把椅子出来,让顾云芷坐下。 俩人早就被顾云芷的气势,吓得站不稳了,是让侍卫们给架出来的。两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架势。所以,看着眼前两侧的侍卫提刀而立。早就惊慌不已了。 第124章 母亲因何如此? 小厮直接趴在地上喊道:“二小姐,不关我的事儿啊,我是被人临时拽过来的,嬷嬷说这人失血过多,李大夫要出去一趟,让我代为照顾,其他的我都不知道啊!” 顾云芷挺直了脊背,这是有人在暗算锦言啊,这人竟然将手都伸到了她倾云阁来了! 为什么?是因为锦言带回了行军册么?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股锋锐的杀气,声音洪亮道:“去查,这人究竟是谁!把人给我带过来!” “是!”东梧站在身旁,领命而出。 她目光嗜血的扫视到那名蜷缩在一旁的张氏。 张氏,被她如修罗般的目光,惊吓的忙道:“二小姐,二小姐,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董子松在哪儿?你又是如何来到我倾云阁的?”顾云芷的声音似是寒冰般的冰冷。 那张氏低着头,慌得不行,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我...我不知道啊,我一回别院就被嬷嬷带了这里。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云芷已经极力在控制自己,没有冲上去掐死她:“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慢慢想!若一会儿人被带来了,你的机会可就没有了!” “二小姐,我不知道啊,我就知道别院有个嬷嬷让我来这儿,说伺候完了里边的男人,我就能找到夫君了!别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 她缓缓的靠在椅子背上,邪魅道:“没关系,夜还长呢!” 张氏看着顾云芷那嗜血般的模样,忙垂下了头,咽了口唾沫。 西竹,听见院子里的这么大的动静,本已经养的差不多的身子。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见着眼前的一幕,也吓了一跳。取了杯热茶与小几,走到顾云芷的身旁。 顾云芷见是西竹,收起了那修罗般的邪魅,声音轻柔的问道:“身子可好些了?” 西竹便将茶杯与茶几,一同放在了顾云芷的身旁,便与她躬身道:“小姐,将养的差不多了。” “你去守着锦言吧,莫让他受了凉。”她拿起茶几上的茶杯,打着盖儿道。 “是,小姐。”西竹听闻也没在受什么,推了锦言的屋门进去了。 不多会儿,便见东梧回来了。 东梧疾步走向顾云芷面前:“小姐,查出来了,长公主见董子松将张氏弃于此,是长公主身旁的赵嬷嬷差人去的别院,想着先将张氏与这个小厮一同带了回来。” 顾云芷听闻此事,抿着唇不言... 整个倾云阁,安静的针落可闻,人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突然倾云阁的大门被推开,看着唐凡走近的身影。顾云芷有些不自觉的站起了身。看着身后的李大夫,还有南枝身后的勾太医! 顾云芷下意识的抬脚向前迎去:“勾太医!李大夫!快去看看锦言!” 李大夫气喘吁吁的见着面色有些焦急的顾云芷,行礼拱手道:“二小姐,锦言怎么了?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呀!” 跟在南枝身后的勾太医也是上气不接下气的顾不得官仪,对着顾云芷点了点头,背着药箱就往里走。 见着眼前的架势,身旁的小厮更是吓得忙要往外跑去,侍卫们见状赶紧将他拦住,押了下来。 顾云芷跟着二人进了偏屋,站在门口,等着两位大夫的结论。 他二人进去分别号了脉,查看了锦言的情况。不一会儿便异口同声的道:“七星海棠!” 七星海棠-无色无味,令人难以察觉,受害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中毒,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就自此陷入昏迷,从而在昏睡中逐渐走向死亡。因此被誉为“天下毒药之王”。 “还好发现的早。我来施针,你去取个面盆来,放血!”勾太医对李大夫说着。 顾云芷已经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了,只是不停地思索着,锦言竟然在倾云阁都能出事儿! 赵嬷嬷?!长公主?! 母亲为什么要置锦言于死地? 第125章 阵仗甚大 顾云芷转身看向小厮,他听着屋里的太医所言,再对上顾云芷那杀人般的眼神,一激灵的道:“二小姐饶命啊,我不知道谁下的毒,我就是来看着他的。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又转头看向张氏,她也被吓得魂不附体了,惊慌道:“我也不知道啊,小姐,带我过来的人就告诉我说,等他死了,就放我自由!让我来看着他就好。其他的我真的也不知道啊!” 顾云芷整个人如同蒙上了一层寒霜,双眸影射出阵阵杀意,吩咐道:“将他二人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她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不解与愤懑。她实在难以理解,为何母亲会做出如此决绝的要杀锦言?而且,锦瑜才刚刚逝世。而今,母亲又要对锦言下手,这怎能不令顾云芷心生愤慨? 唐凡想到晌午之事,再加上眼前之事。脑袋里突然涌现出了一个念头,走到顾云芷身后,禀告道:“小姐,还有一事,今日晌午,见一个黑衣人从长公主的庭院内溜出,已经将人敲晕按在了平和院。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说完,将那枚“御皇亲令”递给了顾云芷。 她接过来,低眸一看,仿佛一切都想通了。又是他!害的我顾家如此还不够!还要对锦言动手! “小姐,还有,我今儿从平和院出来的时候,正巧碰上了赵嬷嬷。但属下并未告知她里边的是何人!” “西竹,你好好照顾锦言。”顾云芷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平和的语气道。 平复了一下自己激荡的心情,带着一股浓烈的戾气,大步流星地向倾云阁门外走去。 唐凡疾步匆匆的追上顾云芷,跟在她身后劝道:“主子,明儿就是靖安公府的大日子了,现在不能乱,锦言无事便好,不若等明日再说?” 顾云芷置若罔闻的继续向前走着,唐凡见状,赶紧招呼了侍卫们跟上。 这次锦言她救下了,那下次呢?她就是要让母亲知道,锦言不能死,她保定了! 靖安公府早在唐凡带人去永昌候府的时候,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此时更是,被顾云芷这阵仗吓得退避三舍了。 顾云夕听说了唐凡带人去永昌候府的事儿,穿上刚换下的素衣,赶紧寻了出来,恰好碰上顾云芷带人走到庭院的长廊处! “芷儿,这是怎么了?”顾云夕疾步追上她的脚步,问道。 顾云芷的步伐急促而有力,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快步如风。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就连行军册送回时都不曾如此焦急。 顾云夕一把扣住她的胳膊,将她按住道:“芷儿,别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望着大姐那急切而又充满坚毅的目光,用力回握住她。双眸有些发涩道:“大姐,无事,我心中有数。” 顾云芷这么大阵仗的穿行于靖安公府,就是想告诉母亲,这个事儿她必会介入!若再想动锦言,就先杀了她! 第126章 双眸决绝 顾云芷放下她的手,疾步向平和院走去。她万万没有想到,长公主与赵嬷嬷早已在平和院门口等她了! 她眸色一沉。 “二小姐。”赵嬷嬷看了眼长公主,先一步走上前去,跪在顾云芷面前唤了一声,便哭了出来。 从远处见到母亲的那一瞬间,顾云芷就知道,她心中仅存的那一丝幻想,破灭了。她现在浑身颤抖,寒意从心底渗出,双眸已不自觉的通红! “母亲?”顾云夕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长公主的身影。 “长公主!”唐凡与侍卫们对长公主行礼。 长公主望着顾云芷那绝望的双眸,心下一紧。声音中充满了无奈:“你们都退远些,我有话与芷儿说!” “是!” 顾云夕,赵嬷嬷,唐凡带着一众侍卫们应声退下。 长公主略平复了些情绪,抬头对着顾云芷道:“芷儿,是母亲让你失望了!” 顾云芷对着母亲,凄惨的一笑,确定了一切,反之也就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了。整个人仿若被置入冰冷的河水之中,全身麻木道:“母亲,您这失望二字,我不敢当!” 长公主听后脸色一变,更是愧疚的看着眼前的女儿。 “锦言,用命相护靖安候府。如若不是他,我偌大的靖安公府一众妇孺,早已被奸臣所害,此时早不知身陷何处了!也是他用命换来的行军册,才让父兄不至背上莫须有的罪名,才不至于让我数以十万的顾家军,沦为奸人对付我顾家的手段!锦言的妹妹已经被董子松所害!本就是我靖安公府愧对于他,此时,却也要取了锦言的命?!我倒想问问母亲,这皇室之尊,竟能让您沦落至此是非不分嘛?!” 长公主闻言,身子不自觉的僵了僵,缓慢的走向她:“芷儿,你可知,这世间之事,往往身不由己。我虽为皇室中人,却也不过是庞大棋局中的一枚棋子。可是此时,我的选择,是顾家老少数百口人的安危。” 缓了一口气,声音低沉继续道:“你的父亲与兄长,他们的逝世,无疑对顾家而言是天塌地陷。你也说了,现在顾家只有退回燕州,才可保一族性命!但你可曾想过,要退回燕州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顾云芷听着母亲的辩论已经泪流满面,反驳道:“母亲,皇室不仁,待顾家如此。我们为何要对其忠义?” 长公主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走到顾云芷面前,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芷儿,母亲这么做并非是为了皇室!母亲为了皇室奔波了大半辈子,如今我这么做都是为了顾家啊!为了保住顾家的根基,留顾氏一条血脉,这样百年之后,我方才能去见你父亲啊!你莫让一时的冲动,毁了顾家百年的门庭啊!” “可若是以牺牲道义为代价,换来的顾家太平。我相信父亲知道了也宁可不要!”顾云芷脱开母亲的手,语气中充满了决绝。随之将怀中的令牌拿出递给母亲。 长公主看到令牌那一刻,深知,自己与女儿之间的这道鸿沟,已非言语所能填补。颤抖着从顾云芷手中,接过那块象征着御皇亲令的令牌。 顾云芷忧伤的眼眸透露着深深的失望,望着养育教导爱护她十多年的母亲,浑身的血液像被冻住般,她跪地,对长公主重重一叩首:“母亲,今日,让我彻底了断吧!” 言罢,顾云芷起身往平和院外走去。 长公主如利剑穿胸而过般的疼痛险些站不稳脚的向后退了几步:“你,你,你。”终是说不出其他语言。 “芷儿,芷儿...”长公主急切的唤着顾云芷。 可...她...终是连头也未曾回。 庭院外的祖母,也是听闻了锦言的事情,怕顾云芷做出什么激动的事情,拄着檀木拐杖,正好与顾云芷迎面走来。 走出平和院,看到步履匆匆的祖母,与守在院旁的大姐。双眸中的泪水竟是怎么都控制不住的往外流。 “芷儿!”祖母走上前去,抱住孙女那微微颤抖的身躯。 “祖母,我不碍事。我去看看锦言。”她的声音沙哑。 老太君点了点头,双眸尽是道不出的心疼,摸着孙女的头道:“去吧!还有祖母在呢!” 不愿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如此脆弱狼狈的模样,疾步向倾云阁走去。 第127章 坚毅决绝 赵嬷嬷望着顾云芷远去的身影,她也曾劝阻过长公主杀锦言之事,以二小姐的手段,早晚能查到是谁下的手。若真到那一天,想必她们母女之间... 也不容赵嬷嬷多想,赶紧往平和院中走。别回头长公主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夕儿,你过会儿去看看芷儿。你母亲这边,我来劝!现在顾家就剩下咱们这一众女眷了,莫在生出别的事来!”老太君看着匆匆而去的赵嬷嬷,轻声的叮嘱道。 “是,祖母。”顾云夕福身行礼,向外走着。 “长公主!” 传出了赵嬷嬷惶恐不安的声音。 还未走远的顾云夕,听到声音,回过身来,双眸透视过惊恐,连忙往回跑来! 赵嬷嬷见长公主昏厥在平和院的地面上,惊呼道:“快!请勾太医!” 侍卫们搭手将长公主抬回屋内。 倾云阁内。 顾云芷推门进入内堂,脚步一顿,双拳紧握的砸在桌上,喊了唐凡进来道:“你去带些人将锦瑜好生安葬,在差人将张氏好生看管。至于那个小厮,给我查一下他有无做过什么,若有就连着证据,一并交由官府!” 此时还不知董子松逃到了何处,张氏且先留着! 随后,她转身向偏屋走去。 此时的锦言,已经行针放血完成。正在西竹的帮助下,又将药喂入,已经悠悠转醒。 “好了,人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李大夫欣慰的道。 顾云芷提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勾太医走到床前,给锦言又号了脉,道:“还好,中毒不深。若是耽误了,恐怕扁鹊再世也难再救回了!” “多谢勾太医,多谢李大夫!”顾云芷站直,躬身抬手郑重的行礼道。 “二小姐,如此便是折煞老夫了,救人乃医者本分!”勾太医忙拱了拱手道。 走到小桌前:“我开些温补的方子,慢慢调理吧!” 顾云芷刚直起身,就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南枝进来道:“小姐,老太君差人来请勾太医!说长公主昏厥在平和院内了。” 顾云芷听闻后双眉紧蹙,转身对勾太医又一拱手道:“您受累了!” 勾太医听见长公主那边又出了乱子,摆了摆手,将写好的方子交给顾云芷,简单收拾了药箱,便跟了出去… 勾太医为长公主施了针,片刻后,悠悠转醒,服药后便一夜无眠! 长公主让人将那黑衣人,趁着昏厥扔出府后,便靠在床头,手抚着身旁的软枕,让赵嬷嬷将那可以调动内卫队的私印取来,放在手中细细端详。 赵嬷嬷担心她在作出什么冲动的事儿,跪在床前:“主子,奴才知道您的无奈,也理解您的做法。但不可冲动啊,毕竟这二小姐,是您的亲骨肉啊!” 长公主听着她的话,用力握紧手中的玉佩,想起女儿那三叩首的决绝模样,心如撕碎般的绞痛,自嘲道:“你何尝也以为,我要对芷儿下手?” 赵嬷嬷忙解释道:“不是,主子,奴才知道您是为了顾家,为了侯爷,为了可以让顾家百年门庭传承下去!这些奴才都懂!” 长公主闭上眼,两行清泪流出。双手死死攥住那枚私印! 她太贪心了,她曾想过,或许女儿会理解她的难处!就如在御书房时,女儿做出的退让!她该想到的!只是从不曾想女儿会决绝至此!若是...顾家的百年根基与骨肉亲情!那她定然选择后者! 她知道,女儿今天以自己做筹码,她就已经输了。想到她在平和院的那番话,长公主意识到,或许,真的是她老了… 第128章 骨肉亲情 即便是父亲与兄长,都战殁于北漠,女儿也可以坚守那颗正直的本心,保留着道德的底线!顾家的立世之本,更是在她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长公主痛心之余更多的是欣慰,欣慰即便是她变的如此,她的女儿也并未被侵蚀分毫!芷儿才是真正的顾氏之人! “你起来吧,将这个交给芷儿。以后这支内卫队就交给她吧!”长公主睁开眼,双眸尽是疲惫之色。 赵嬷嬷擦干泪水,点了点头:“好,奴才这就去说。” “你告诉芷儿,她想如何,便如何吧。我...再也不会拦着了。是我老糊涂了,让她别记恨着我这个母亲!”长公主叹了一口气,喉间酸楚不已。 赵嬷嬷不敢耽搁,接了长公主的私印,就疾步走向了倾云阁。 南枝到偏屋对顾云芷躬身道:“小姐,赵嬷嬷来了。说有急事儿找您。”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床上已经呼吸平稳,昏睡着的锦言,回头看向李大夫道:“这里就劳烦您了!我去去就来。” “二小姐,您放心去吧,我定然不会再离开分毫了!您歇歇,明儿个还有大事儿要忙活啊!” 她点了点头,披上披风。向门外走去。 不知是这冷风袭来的缘故,还是内心一片冰冷的缘故,让她不自觉的缩了缩。刚走出偏屋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赵嬷嬷。 “小姐。”赵嬷嬷迎身上前,行礼后眼泪便刷刷的往下掉。 “嬷嬷何事啊?”有气无力的语调,透着几分疲惫。边说着边向院外走去。 赵嬷嬷见顾云芷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便走上前拦住顾云芷,跪在她面前,将长公主的私印递给顾云芷道:“小姐,您应该知道,主子手上有一支内卫队!这是长公主的私印。主子说,待明日出殡之事了了,就让这只内卫队的队长秦逸来见您。有了这枚私印,您可以随意支配这支内卫队。从此之后,主子不在过问一切!” 顾云芷复又向前走去,见她并没有接下这枚私印,赵嬷嬷自顾自的起身道:“我陪您回内堂再说!” “我去前院。”顾云芷说。 她要去灵堂换下二嫂。 赵嬷嬷见顾云芷如此坚决,便走上前扶着她,往前院方向走去:“小姐,主子说,是她老糊涂了,一味的为了百年门庭的盟号蒙了眼,让您别记恨长公主!奴才跟了长公主一辈子。真的第一次见主子认错!主子是定然不会舍得与您之间的骨肉亲情的!” 看了看顾云芷面无表情,语重心长的继续道:“这一次主子将这内卫队都交了出来。二小姐,您该明白,长公主这是真的不打算再插足皇家跟顾家的漩涡之中了啊!如今靖安公与世子们都不在了,咱剩下的顾家一众家眷,可不能再分了心啊!” 顾云芷停下了脚步,看着赵嬷嬷。 毕竟是亲母女,只要母亲不再插手,她便也不用做的如此决绝。 她拿过赵嬷嬷手中的私印,转身继续向庭院方向走去。 赵嬷嬷?泪眼婆娑看着未曾言语,却接下私印的顾云芷,逐渐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终究是有了隔阂啊! 顾云芷未停下步子,却侧头对唐凡道:“这董子松,胆小如鼠,定还在京城附近!明天带人注意进出府的众人!!” “是!”唐凡颔首。 还未走到庭院,便看见顾云夕的身影。 “芷儿?”顾云夕上前,喊道。 看到大姐那一瞬,她的眸子有些红了:“大姐?” “我不放心你!祖母说,让你静静,再叫我来寻你!”顾云夕道。 她抿了抿唇拉着顾云夕道:“我没事,大姐,我们去庭院那边吧。” 顾云夕看她此时已经平复了心情,收起了那颗悬着的心,点了点头。 第129章 众官相送 初一,半夜便已起了雾气,清晨更是弥漫在空气当中,为晨曦增添了一份莫名的阴霾。 今日,是皇上下旨追封靖安公与靖安侯等公子出殡的日子。 寅时,顾府老少全被聚集于厅内。 赵嬷嬷扶着双眸通红的长公主进灵堂时,顾云芷等人早已候在这里了。 长公主视线落在顾云芷身上,却见她低眸不语的模样,心中一滞。 老太君见她们母女二人如此生疏,叹了一口气,转身声若洪钟的向外吼道:“开门!” “开门...” 随着顾叔的追喊声,靖安公府的大门,伴着吱啦一声,气势磅礴的厚重府门被打开。 不曾想靖安公府门前,早就聚满了京城的百姓!他们静立于此,只为送一送这曾护他们万全的忠义之士! 长公主见着礼国公盛旭鹏一身朝服的立于最前,后边跟着各个文武官员,他们都头戴孝布的等在此处。让她不自觉的想到了那日也是在这靖安公府门前,也是他们与顾家满门一同等待前线的战报传回!还有那日顾云芷等人前去迎忠骨归家时的景象!泪水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见朱门大开,盛旭鹏单膝跪地,拱手道:“臣盛旭鹏恭送诸位忠魂!顾氏之忠勇将永世不灭!” 随着盛旭鹏的声音,身后的文武众官,皆是如此。声音高亢的道:“恭送诸位忠魂!顾氏之忠勇将永世不灭!” 满城的百姓此时也皆是跪地,跟着高呼:“恭送诸位忠魂!顾氏之忠勇将永世不灭!”哭声一片。为这顾家的满门忠烈,亦是为了这忠魂的依依不舍! 顾云芷等人皆是没有想到,百姓与众官能会如此。两行清泪滑脸庞。 掌事先生用袖子抹去了泪痕,带着浓重的哭腔,颤抖着高喊:“跪...” 顾家人随着这一声,缓缓跪下。 “叩首...” 顾云芷含泪叩首,此生她定会舍命相护顾氏一脉,一世周全! “起...” “再跪...” “二叩首...” 顾云芷再叩首,此生定让韩氏王朝,血债血偿!不死不休! “起...” “再跪...” “三叩首...” 顾云芷三叩首,此生定护黎明之万全!还天下以太平! “请祭文,视诸公之生平...” 慕若尘一身墨色长袍,身披黑色貂绒披风,静立于众人身后。凝视着眼前的一切。 在这乱世之中,诸国争霸,此时,靖安公一门忠烈惨死,大靖恐怕在无缘于那至尊之位! 他看着远处那一抹白衣加身的顾云芷,即使是在茫茫人海中,他依然认出了她!不自觉的向前一步。 顾云芷拿着祭文走到侧旁:“玄璟二十五年九月初一,岁于癸巳,谨以清酒,牲礼。祭于顾氏战殁之英魂!吊慰亡灵...” 长公主望着那静立于侧的女儿,听着她那高亢的声音,念着靖安公于靖安公等公子们的生前事迹。 回忆起之前与顾绍城的种种,回忆起与众子的往往。如今,皆已是过去。心中一痛。想着女儿之前所说过的顾家一脉,不在于人,在于其心!顾家冲的也不是某一个人的效忠,而是为了这芸芸众生!看着门外的百姓,看着跪于前侧的文武众官。 是的,她是老了!活了大半辈子了,还不如女儿那般通透! 第130章 捉拿董子松 闭上眼,泪水不自觉的从长公主的脸颊滑落。 府门之外的文武众官与百姓,亦是双眸含泪。顾家忠勇,永留于百姓心中。 顾云芷沙哑着嗓音读完祭文,便走到父兄灵前,将祭文投入火盆之中。 “请孝子...” 苏冉拉着顾麟淳,走上前。跪于灵前,行过祭礼之后... “举...” 顾麟淳按着之前母亲的交代,将孝盆高举... “摔...” 就听“啪嚓”一声,顾麟淳将孝盆重重摔下,应声碎成一片。 “哀...” 顾家众人陷入了哀伤之中... 这时候,却见角落中,冒出一个贼头贼脑的人。刚一冒头,就被一队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侍卫,直接将他擒住。带了上来...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都吓了一跳,赵嬷嬷赶忙站于长公主身前。 老太君也是被眼前的一幕,失神片刻。侍女们也忙带着老太太向后撤了几步! 长公主一把扣住赵嬷嬷的手臂,抬眸看向顾云芷,见她一脸坦然,便知,这定是顾云芷已经安排好的。 苏冉拉着儿子,也是就着侍女小厮的脚步,向后退了两步,将他搂进怀里。 “你们谁啊?你们这是违法的知不知道。我是靖安公老太君的表侄子,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这么对我!” 董子松身穿浅蓝色长衫,被压于灵前跪下。门外的众人无不惊叹!这还好意思说是老太君的表侄,人家里在办大丧,可他呢?连孝服都不穿! 老太君看着眼前的人竟还如此狂妄!可真真是...该死! 长公主松开了扣住赵嬷嬷的手,闭了眼。罢了,她都说了什么放手不管了。 顾云芷将眸底的杀意展现,冷着脸看着董子松,声音冷若冰霜:“董子松,你还敢出现在这里!” 董子松被人按跪在灵前,不服气的道:“有什么不敢的!你们压着我媳妇,我为什么不敢来!” “你欲对锦瑜行不轨之事,见锦瑜不从,痛下杀心之时,可有想过你是有夫人的?!”顾云芷满满不屑,带着浓郁的杀意道。 门外的众官与百姓一听这话,纷纷议论道,这畜生竟要强取豪夺对人家清白姑娘行苟且之事!见人家不从就直接把人杀了!他不怕深夜厉鬼索命嘛?! 董子松听着门外的声音,有了一丝恐惧,但还是仰着脖道:“你!你,能拿我怎样?锦瑜不过就是个奴才!” 顾云芷的视线掠过老太君与长公主,最终落在董子松身上,渐高的语调道:“锦瑜虽是奴籍,但也是一条人命!她不止是我靖安公府的人!她更是锦言的妹妹!锦言,是我靖安公府的恩人!若不是他拼死取回的行军册!何谈我靖安公府的今天,你这心狠手辣牲畜不如的东西!竟还敢拿我靖安公府的牌子说话!!” 众官与百姓们虽不知道锦言的名讳,但确知道,那日一身血衣,从马上摔落的铮铮铁汉!从那千军万马的北漠,替顾家取回了行军册!这才让靖安公没有含冤负屈,才得以让欧阳瑾宋如玉此等奸佞小人伏法!! 这顾家各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忠烈!他还好意思拿人家靖安公府的名讳说事儿! 董子松现在知道怕了,慌乱的向老太君望去,想要让老太君出手救救他! 顾云夕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眼神冷若寒冰!芷儿说得对,这样的畜牲留不得!早晚会是顾家的祸根! 第131章 送忠魂 顾云夕抬起微颤的手,指向那黑漆白字的灵位:“我靖安公府一门忠烈,是为了万民之安,边疆之宁。何曾能让你拿出来行如此龌龊之事!” 说完,就看顾云芷走上前到老太君面前,跪下叩首道:“祖母,我顾氏一门,绝不可为此等奸佞之人所污。” 老太君缓缓颔首。 董子松见自己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也默许了顾云芷的行为,彻底慌了:“你不能如此!我可是你表侄,你不念我们的情分了吗?” 顾云芷起身,掷地有声的吩咐道:“唐凡,将这畜牲带下去,待我顾家忠魂下葬后再做处置!” 顾云夕刚刚的一句万民之安,边疆之宁,让百姓们无不更为感叹,这百年门庭都是好样的! 长公主看着顾云芷,心中窒息般的疼痛再次传来:“先出殡吧!” 顾云芷微不可见的一颔首。 明明马上出殡了,顾家却又出此一乱事! 门外随着盛旭鹏而来的武将,跟着他从侧门进来,从顾家侍卫手中接过棺柩的抬木,静立于旁。 掌事先生高呼:“起棺!” “起棺...” “起棺...” 一众武将们随着掌事先生的声音,浑厚的声音一声接一声的传来! 四口棺柩应声而起,一口接一口的按顺序从靖安公府正门处而出! 长公主从始至终都未曾松开赵嬷嬷的胳膊,看着那众位武将一身戎装手抵长剑,自发的为自己的丈夫与爱子肩扛灵柩!双眸又一次红了... 街道之上的满城百姓,手提白灯,随着棺柩而出,众人皆跪高呼:“恭送诸位忠魂!” 老太君拄拐杖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泪如雨下。 漫天的雾气,雾茫茫的一片,让人看不清前路如何... 漫天的纸钱,一片哭声,却为众人引路... 长公主此时想着,若是这高墙之内的皇上,得知了此情此景!可否有过一丝悔意?悔恨他因一己之私欲,葬送了这满门的忠烈! “长公主...”顾叔上前躬身轻唤一声。 她收回思绪,深吸一口气道:“走吧。” 顾云芷侧头交代东梧与萧仁:“府中事,交于你二人了!” 东梧与萧仁应声道:“是,小姐。” 随后,她跟在老太君身侧,走下靖安公府高阶时...不经意间与慕若尘那如深渊般的目光相视。一闪即逝的惊讶,微微颔首,示意感谢他会来相送顾家忠魂! 慕若尘躬身回礼,亦是相送顾家之英灵。 长公主最终还是没有等来女儿与她同行! 慕若尘跟着送葬的队伍之后,他此生从未见过如此的葬礼!不似帝王,却更胜帝王! 送葬的队伍,从京城西门而出。 西门的守卫们见排成一顺的棺木缓慢走来,低着头单手握拳放于胸前行以军礼道:“恭送诸位忠魂!” 如同战场的军队动作整齐划一,气势蓬勃。 送葬长龙,直至天亮方才到达。 “葬...” “叩拜...” 掌事先生的声音传来。 顾云芷站于碑前,双眸含泪的看着父兄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心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悲伤。 第132章 一切尽在掌握 见唐凡疾步匆匆赶来,至顾云芷的身后,低声耳语道:“主子,辰王身边的长意来了,差了小厮来跟南苑联系要与她见一面,东梧让我来请示主子,要如何处置?” 果然! 她就知道,辰王定不会错过,靖安公府出殡如此的天赐良机! 顾云芷凝视这付琼的墓碑,思索片刻道:“长意见不到南苑定然是不会走的,等送葬队伍与满城百姓都回城时,你让东梧差人去告诉南苑,长意在靖安公府的后门处等她。若是俩人有交换东西,就直接将人现场按住。送到母亲面前来!” “是!”唐凡领命,并在墓碑之前行叩拜礼后退下了。 北凤离顾云芷很近,听的很清楚,她马上就要出发去接替京城之外的店铺。有些不安:“小姐,我马上要出发去外省了,如此情况,我怕...” “无事,家中有我,还有有母亲在!”顾云芷道。 只要今日将辰王之事按死,顾家也就不存在什么隐患了! 北凤看了看眼前的小姐,转身看了看长公主那依旧挺拔的身姿,面容却带着说不出的疲惫,想到昨儿个的事儿,不由从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礼毕。” 顾氏一众家眷,与文武众官员,满城百姓,在这一声礼毕中,纷纷崩塌,失声痛哭。 战死沙场,马革裹尸,顾氏男儿,不辱门庭!但...从此世间再无凛然正气的靖安公! 此情此景,长公主的内心已是懊悔不已。 曾经,父皇问她,皇弟能否堪当大任!她也毅然决然的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他能!可...不曾想,这至尊无上的权力,早已不知何时侵蚀掉了弟弟内心中的所有。竟将一位曾胸怀大志的储君,变成了如此疑心重重之人! 半晌后, 顾云芷侧身见顾家的马车早已候在外侧,便吩咐各屋的小厮侍女,将各位主子扶上马车! 长公主倚在马车内的团枕上,眼泪自始至终不曾断过。 赵嬷嬷擦拭掉泪痕后,为长公主倒了一杯热茶道:“主子,别再哭了,莫伤了眼睛啊!” 长公主摆了摆手,闭上肿胀的双眸。 顾云夕与顾云芷一辆马车,顾云夕见眼前闭目不言的妹妹,很是担心道:“芷儿...” 顾云芷缓缓睁开眼,抬手示意她无事,思索片刻道:“大姐,一会儿回去,到了后门处,若是东梧拿了辰王府的长意与南苑,你直接将他们交换之物当众撕开!” “这..南苑还与辰王的人有来往?”顾云夕一脸不可置信问道,刹时有些明了,又道:“芷儿,你说的留她有用,莫不是...” “若今天他们所交换之物,是封信件!那么,父兄所有的诸多事宜,便大白于天下了!” “你是说...辰王?!”顾云夕睁大了眼道。 顾云芷点点头,通红的双眸露出冷冽的杀意。 顾云夕还是很难以置信,这辰王不是对芷儿情根深种嘛?疑惑的问:“这...之间可有误会?” “真相如何,稍后便知晓了!” 第133章 抓现行… 等在靖安公府后门处的长意,焦急地来回踱步。 片刻后,后门突然被打开,出来的是刚刚的小厮,长意心一沉:“南苑姑娘不愿意出来么?” “不是,不是,南苑姑娘说随后就来。”那小厮笑着道。 长意一喜,想着差事不至于办砸了,直接从袖中拿了几两碎银,递给小厮。 小厮接过碎银,让他在此稍等片刻。便往回走去了。 小厮转身便将几两碎银交给了东梧,道:“姑娘,我已经按您的吩咐跟辰王的人交代了。” 东梧让他自己收了这几两碎银吧,并且夸奖他做得好。让他再去倾云阁通知南苑,辰王府的人在后门处等她。 小厮一听喜上眉梢,连连谢谢东梧姑娘。脚下利索的向倾云阁走去... 倾云阁内。 南苑正在打扫顾云芷的房间,有个丫鬟进来喊她道:“南苑,门口有个小厮找你。” 南苑思索着,难道又是辰王的人?想着便放下了手上的活儿,急匆匆的向庭院走去。 见南苑出来,小厮便与她说:“南苑姑娘,辰王府的长意大爷来了,差我来告诉你一声,他正在靖安公府的后门处,等着你呢。” 南苑左右环视一圈,确认无人,也是从袖中掏了几文钱交给小厮回到:“知道了,小哥,多谢您冒险前来。您快走吧。莫让人发现了。” 小厮接过铜板,放在袖中,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南苑心底有些纠结,想着刚被小姐行了家法。但是,又想着辰王那英俊清秀的模样!来回踱步片刻… 算了!抬脚便向后门处走去! 东梧躲在暗处,身旁站着,刚才离去的小厮,她挥了挥手,让小厮退下。自己则跟在了南苑身后。 南苑疾步跑来,到了后门处,缓了两口气,便将门打开,走了出去… 东梧躲在后门处的杨树之上,静静的观察着一墙之隔的二人。 南苑看见辰王身边的长意,一慌道:“莫不是王爷来了?” “你怎么才来啊!”长意有些埋怨的道。害的他等了如此之久! “哎呀,不得躲开众人以后再来么。我可不想再挨板子了!”南苑看着好似就长意一人,有些失望的道。 长意见她的模样,心下一抹嘲讽道:“王爷没来!但是,王爷有事儿交代你去做...” 言罢,便从怀中取出几封密封好的信件,将辰王所述转给南苑:“王爷说了,日后若二小姐嫁入了辰王府,你可是功臣啊!所以,此事该如何办,你懂了哦。记着,这信切不可拆封!原封不动的放进公爷的书房!” 南苑伸手,接住长意递过来的书信!听着刚才长意所说的功臣?!有些心驰神往...可是,要进公爷的书房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一想到辰王那帅气的模样,竟然能来找她帮忙,这...是多大的殊荣啊,罢了,放手一试吧。 “王爷还说了,今儿个是靖安公府的大日子,是难得好机会,莫要失了良机!”长意见南苑有些畏惧,知道她担心的问题,直接将王爷事先交代的,告诉了南苑。 南苑手中攥紧了信件,想着辰王还真是为她考虑周全!点头道:“我知道了,你让王爷放心,我这就去办此事儿。” 说完,长意见顾家的马车从巷头转了过来,转身要离开。结果,便见后门大开,冲出来几名侍卫直接将他们按倒在地!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我是辰王的心腹,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动我!”长意呼喊道。 第134章 骗婚之实 此时满城的百姓,跟着顾家的马车,都陆续回了城中。 长意这一嗓子,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东梧与唐凡从侍卫们的身后走出,看了眼南苑,很失望道:“南苑,你真真是不长记性!上次的板子,你忘了么?还敢私自同辰王府的人来往!还想强逼小姐嫁于辰王...你可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被侍卫们按倒在地的南苑,此时浑身颤抖道:“我没有,我没有!” 东梧冷笑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姐姐,饶命啊!念在咱们供奉一主的份上,饶了我吧!”南苑看着站在东梧身旁的小厮,那不就是刚刚来传话之人嘛!哭着求道。 东梧见着马车快到正门处了。便直接吩咐道:“此事关系重大,将他们带到正门!交由长公主处置!” 说完,侍卫们便押着二人,声势浩大的跟在东梧,唐凡身后,向正门绕去。 “放开我!我是辰王府的人,你们怎能动我?!”被死死押住的长意边走边喊道。 南苑想着上次的板子,双腿发软哭喊着:“我错了,我错了。姐姐啊,求你饶了我吧!” 长公主刚被扶下马车,便侧头看见了不远处,缓缓而来的众人。 东梧,唐凡跪地:“长公主。” 长公主一愣,偏过头看着也是刚下马车的顾云芷,见她也是一脸茫然,并且疾步上前问到:“东梧,这是出了何事?” 百姓们见状又一次的围观上来,这顾家英灵才刚刚下葬,又是出了什么乱子? “姐姐!姐姐,救我啊!”南苑见着南枝站在顾云芷的身旁,如同见了救命稻草般疯狂的挣扎,想要脱身却又被侍卫死死抓住。 南枝看着眼前的一幕,便知这次,恐怕神仙难救!冷下心肠偏头不再看她! 小姐已经看在她的面上,饶了一次南苑了。可谁知她竟如此不知悔改!简直罪不可恕。 东梧,向顾云芷重重一叩首道:“南苑,不思悔改,又与辰王府的小厮私下来往!恰巧被我撞上,便听这小厮对南苑说,辰王对二小姐情根深种,但奈何二小姐不予理辰王,便让南苑将这几封信放进公爷书房,以公爷之口吻说他从中截获的书信,以强迫二小姐嫁于辰王!并且承诺南苑事成之后,必是重谢!我听后,直接差人将人按住了。禀明主子该如何处置?” 长公主对顾云芷当时的处置,便觉太轻了。但碍于是她倾云阁的奴才便没出言阻止!谁知这贱奴竟还敢如此!这是要彻底毁了自己女儿的名节! “这是刚才截获的信件,属下不曾拆封,请主子过目。”东梧将信件高举于空道。 顾云夕记着刚才在马车之上,顾云芷的叮嘱,走上前,接过东梧手中的信,当着众人,直接撕开,一目十行的略略扫过,只见面色惊觉! 苏冉见她的脸色突变,便知这不是什么好东西!直接走上前一脚踹向长意,苏冉虽不如顾云芷武艺高超,但也是武将世家出身,力气自然不小。长意就着她的脚劲翻倒在地。还未反应过来,苏冉便一把将他薅起,怒吼道:“你还嫌我靖安公府事儿不多嘛!” 顾云芷还一直在思索会是谁将信放到的父亲书房!原来如此,原来真是这吃里扒外的东西:“不过才寥寥数日,辰王便又来。借我靖安公府出殡之日,行如此肮脏之事!真是毫无羞耻之心啊。还想假借父亲之命,行骗婚之实!” 第135章 真相 听到她如此说,长意挣扎着要站起身,但奈何侍卫们都是练家子,他被压的纹丝不动。只好放弃,不屑的唏嘘道:“你不过就是一介小小武将之女,辰王能看上你是你的福分。若不是看你还有几分能耐,我家王爷能看上你嘛!” 很好,长意如此,便是承认了辰王的所求! 顾云夕带着隐忍的怒意道:“靖安侯顾大人,见信如面,大靖于北漠之安防图,望其送来,兆阳敬上!” “大靖于北漠之安防图,吾已知悉,靖安侯所有书信,吾送还宋如玉将军。绝不与靖安侯留有后患!” “这...不是辰王写给芷儿的情信嘛?”苏冉如梦初醒般转头看向顾云芷,难以置信的说道:“辰王,这是将通敌叛国一事再栽赃给公爷啊!不然怎会让放进书房!” 顾云夕读完后,细细看来...可这分明就不是父亲的笔迹啊:“这些书信,却是以父亲名义所写,但都并非父亲的笔迹啊!” 顾云芷眸色阴沉,冷若冰霜的眼眸扫向南苑!双手不自觉的已经攥紧。 长公主浑身都在颤抖,伸手一把抢过顾云夕手中的信,一封封查阅着! “这是...这是...欧阳瑾的笔迹!!”长公主年轻时,曾帮助父皇打理过相关的一些奏折,自然对这些大臣们的字迹相当熟悉! 见长公主已经看过了所有的“父亲”书信后,顾云芷伸手接了过来,一张张翻看起来。果然,正如她所料!就是欧阳瑾的笔迹!这辰王!可真是,从不曾让她失望过! 信中字字句句,皆都正中皇帝的疑心之处!难怪上一世,皇上以雷霆之势顷刻间下旨灭了顾家! 顾云芷只觉全身气血逆行,对着母亲便重重的跪了下来:“母亲,大姐出嫁前,辰王曾找南苑来向我要过之前应允给他的父亲墨宝,我想着不能跟男子有太过于亲昵的行为,故而将他舅舅欧阳瑾的墨宝送予了他。而且,刚才这辰王府的人也说了,辰王是所有求的!难道,竟是将欧阳瑾的墨宝,当做了父亲的手迹,用来陷害我顾家?” 这件事太大了!大到连长公主都不敢相信! 今日若非东梧发现了这个贱婢跟这辰王府的小厮有联系!要是让南苑将这些信件拿入了靖安公府!这后果...不堪设想! “好一个辰王!好一个机关算尽!我竟不知这世上竟还有人能以情爱之事,当成如此龌龊行当来干!”盛旭鹏眉目间也尽显怒气。 文武众官此时也是怒不可遏纷纷议论着 “没想到柔弱的辰王殿下,竟做出了此等上不得台面之事!” 满城的百姓听后亦是惊骇,倒吸一口凉气!这皇室竟有如此歹毒之人! “我就说嘛,这辰王要是真的对靖安公之女如此深情,为何不请媒人登门!” “靖安公府,一生都在为大靖征战,没想到,这皇室倒是恩将仇报!” “这要是真的进了靖安公府,那公爷与公子们非但蒙上污名不说,就连顾家遗孀也是无法保全啊! 长意听着周围谩骂的声音,吓得只见瘫坐之处,地板上一片渍水... 第136章 天意不可违 不可能有错,那信从接过,就一直揣在他怀里的,不曾有过分毫离开他的视线啊! 长意惊慌道:“不是,不是的。不可能是王爷!这信,这信不对。对,一定是你们,是你们栽赃我家王爷!”眼神中充满了恐慌与不知所措。 长意显然也被辰王给骗了,真真是以为自家王爷中意靖安公之女的情爱书信!以为王爷就是想娶靖安公之女所使的手段罢了。不成想竟成了构陷靖安公叛国之书信! 顾云芷转头看向长意,冷声开口道:“那既是如此,那我们就去大理寺断一断此案如何?” 她一向不怕将事闹大,此事确实是她做局不假。但这信也同样确是出自辰王府! 顾云夕反应很快,听她这么说,转身就对着围观的文武众官与百姓躬身道:“诸位,可愿为我靖安公府作证,自此信到我顾家人之手中,从不曾更换过所有?!” “我愿意...” “我愿意...” “我愿意...” 满城的百姓此时已经被点燃了高亢的情绪,都恨不得将那卑劣小人大卸八块!纷纷表态愿为靖安公府的清白作证。 顾云芷有看到,在这些义愤填膺的百姓之中,有人向人群之外挤去,双眸眯了眯...事情闹这么大,定会有人向辰王去报信的!她侧身看向张云海,用眼神挑视了眼那挤出人群的小厮。 四目相对,张云海颔首。随即带人跟上… 上一世,辰王就是用这些信,与宋如玉一同将靖安公府的谋逆之事坐实的!所以,这一次,她用北漠物资一事,来了个瓮中捉鳖,以她对辰王的了解,辰王定会让人抓紧时间,将这些“赃物”放进父亲的书房! 想必宋如玉此时已经落入了辰王之手!若没有他,光靠这几封信,没有人证,皇帝还不至于直接下旨灭了顾家满门!所以她让东梧,盯着南苑,只要她与来人有物件的交换,就直接将人按住,在人前闹开,她就是要让这个事儿彻底闹大! 以现有的情况,辰王若想脱身,定会推脱说信是长意送来的,他给长意的就是情爱之信。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叛国书信! 最好的替罪羊就是长意,至于宋如玉嘛。她只要派人盯住辰王府,定会找到宋如玉,只要找他,便可一举拿下这个叛徒! 这棋,虽然走的险,但是,在这乱世中,若想取胜,哪有稳妥一说?况且为了顾家!她宁愿只有她一人跌入那阿鼻地狱,也不愿在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更何况她是重生回来的人,若不好好利用这先知的契机,岂不是枉费了上天的好意! “不,不,我不去。”长意死命挣扎着的道。 “既然你不去...”顾云芷转身走向长公主。 “母亲,您说今日本想进宫,请去靖安公之爵位,那女儿便求母亲今日也为顾家讨个公道,护我顾氏一门遗孀,平安!”言罢,重重一叩首。 “芷儿,你先起来,母亲定会护你们平安!”长公主含泪伸手扶起她。取过她手中的信件,将它放于信封中。 转身带着些许决绝走向刚下来的马车道:“直接进宫!” 第137章 帝王权贵 顾云夕行礼后开口道:“我与母亲同去!” “我去吧,你们都是小孩子。这些事儿是大人们的事!”盛旭鹏道。 “我也去!”苏冉高声亦道。 “不可都去。”长公主轻轻拍了拍顾云夕的手,道:“我们不是去逼宫的,你们都在家等我。” “既然母亲如此说,那我们...就在神武门外等吧!”顾云芷面容肃穆,清眸若湖水般深邃。让人不敢直视! 长公主身形止不住的一晃,拿着信件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心向下一沉。丈夫、儿子的逝世,再加上女儿的离心。她险些有点坚持不住了。可眼下并不是讲他们母女之情的时机! 不等长公主开口,顾云芷对着众人一躬身道:“请各位大人与义士,愿为我靖安公府作证者,随我一同到神武门前等候!” “好,我等必会随二小姐,一同前去神武门。” “对!我们走!” 不等顾家女眷先行,就已经成群结队的向神武门方向走去。 顾云芷转身,对着长公主。躬身到底抬手道:“母亲,我们就在神武门外,静候您的消息了!”声线尊敬从容,但视线却自始至终都不曾看过长公主一眼。 “芷儿...”长公主不自觉的唤了一声:“你...若是不放心...就随母亲一同进宫吧!” 再去神武门前!这行径与之前如出一辙!决不能再让她带众人前去神武门,上一次,皇上就险险迁怒于顾云芷。 这一次,若她又出现在了神武门前,皇上必然将一切罪责统统归到顾云芷身上!即便明着不对她做什么,但暗地里也必然会对她痛下杀手!君威皇权,自古便是不容挑衅! “芷儿,我觉得母亲说的对,这辰王现在看来亦是个心思极深之人,你与母亲一同去也好有个照应。宫外,一切有我们!”顾云夕低声对她说。 主要她也是担心辰王本就想以伦理道德来让妹妹嫁给他!若是到时皇上真的赐婚了,那就是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芷儿!你去吧,这外边有祖母在!”老太君开口,拄着拐杖走上前来。 上一次顾云芷便在神武门前,挨了一顿板子的事儿。就让她很揪心了。这一次可不能让她出头!儿子顾绍城的结局,就已经够了!决不能让孙女再步了后尘! 顾云芷如何能不明白,她们的良苦用心。无非是担心她在出现在神武门前,皇帝会对她下死手! 况且,母亲本就偏向皇室。若一时心软...那她精心所布之局... 无妨,若母亲此次依旧向着皇室,那就直接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宰了辰王... 她知道,辰王身边还有个武功高深的赵戎,这是欧阳瑾给他寻的谋士,也是之前暗杀皇帝失败的宣王麾下得力干将之一!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用此法!因为这是以顾家满门做赌注!她断然是赌不起的! 这无疑是下下策! 她思索片刻,靠近顾云夕附耳叮嘱一番,顾云夕双眸一亮,点点头道:“好,你放心吧!” 皇帝想要灭了顾家,但是又想用名正言顺的借口!既想当明主圣君,又想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这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第138章 辰王慌了 让顾家人带着百姓们的盛赞,传入皇帝的耳中,本就虚伪的玄璟帝,岂会放任辰王之事不管? 强迫不是光硬来一种法子,有时候,软也是可以达到想要的目的! 她对老太君一颔首道:“那便交给祖母了!” 目送着老太君等人远去后,顾云芷才转身,随着长公主一同上了马车。 母女二人同坐于马车之内。 长公主闭着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多岁,坐在那里好似假寐。但细看之下,手中拿着一串沉香佛珠,在不停的转动。 顾云芷则是规规矩矩的坐在一旁,同样心若止水。 辰王府内 有些坐立不安的辰王,长意都去了好几个时辰了。一同前去的小厮,多次回禀说,还没见南苑姑娘出来。 虽然,昨儿夜里,已经在京城内的一个废屋内寻得宋如玉。但碍于他一家人已被下狱,他随时可能会失去控制,再次逃跑。所以如今,赶上顾家出殡,正是绝好的时机,必是要先发制人了! 其实只要那几封信入了靖安公的府门,那这个事儿也就差不多成了。但是,他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才让长意说必须得放进靖安公的书房才可!这样再加上宋如玉的供词,那么这部戏就作实了! 至于顾云芷之事,等顾家被下旨端了以后,他再进宫求父皇放她一条生路!届时还怕她会不死心塌地么?只要能将顾云芷抓在手中,他还愁那夺嫡之战!父皇的皇子本就不多。能与他一较高下的只有诚王了。但他有了顾云芷,别说一个诚王了,十个又有何惧! 辰王越想越觉得心中情绪高涨,一口气没缓过来,有些轻咳几声。他闭上了眼,平复一下心情。 再睁眼,双眸归于一片沉寂。此次遭遇刺杀,为他留下了隐疾,恐难有子嗣,只是这事儿一直被他压着不曾被外传到父皇耳中。况且舅舅欧阳瑾落了个如此下场,所以,他更需要为自己谋划好一条问鼎之路! “王爷!王爷不好了,出事了!”一个小厮从庭院内跑来,高喊着。 辰王双眸紧促:“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小厮气喘吁吁的站于辰王身旁,缓了缓道:“王爷,长意去见南苑之时,被靖安公府的东梧抓了个正着,并且现在正在大门口,当着众人对峙呢。顾大小姐,直接将信拆开读了出来。并且说那书信不是靖安公的笔迹,说是国丈也欧阳瑾的字迹!” 舅舅?!难道!顾云芷给他的那个墨宝是舅舅的?! 辰王一掌拍向了身旁的桌子,心脏猛地跳动,头痛欲裂,脸色煞白。仿佛身旁的一切静止。 “长意呢?”辰王下意识的问着。 “长公主,顾二小姐带着信和长意等人进宫面圣去了!”小厮声音都在颤。 进宫面圣! 当他听到了这四个字,瞬间瘫坐在椅子上,不行!要想好对策! 即便是舅舅的笔迹!也可以说 是因为顾绍城老奸巨猾仿用的舅舅手迹!但是…长意身上的信,这一点比较麻烦! 小厮也是站在那里小心翼翼的问:“王爷,您要进宫么?” 已经不知所措的辰王,被他这句话。瞬间点明了一个说法!面色坚定的思索着,他给长意的一定是爱慕之信,至于长意为何转成了靖安公与北漠的通敌之信。他一概不知!只要他咬死了概不知情就好了! 只要先将他摘干净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时间紧迫,他连忙吩咐小厮:“你去将赵戎寻来。” “是!”小厮匆匆出门去喊赵戎。 片刻后,赵戎进来,便见辰王静坐在书案之后举发着愣,不知在想什么… 辰王见赵戎,掩下内心的焦躁不安,招呼他近身,将备下的一个竹筒交给他:“你去找宋如玉...” 赵戎躬身领命。 辰王紧接着又补了一句:“生死攸关之事,切记要快!” 第139章 城南废屋 赵戎不敢逗留,即刻出了门。牵了匹快马,从后门飞驰而出。完全没有注意到转角处的暗影。 张云海让几人留在这里,几人从临街跟上,自己则是疾步在快马之后... 赵戎狂奔至南城一处偏僻的废屋,下马,进屋。 张云海见状用暗语下达着命令,很快这处废屋就被他们悄无声息的从四周包围了起来。振臂一挥! 五六个农夫装扮之人,从屋顶一跃而下,本就虚掩着的屋门更是被一拥而上的众人踩在脚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赵戎在他们冲进来的那一刹,直接拔剑冲向了宋如玉。 随机而来的杀意,使得宋如玉连连后退。才得以让冲进来的众人直接按倒在地! 赵戎的动作极快,见已无法灭口,随即转身破窗而出。但他没想到,窗外的张云海,早已等在那里! 俩人针锋相对剑拔弩张,几乎是在电光火石间,快如闪电的两道人影交锋在一起! 顷刻间胜负已分,赵戎一个侧身,连连后退。躲过了张云海那致命的一刀。 此时的赵戎,浑身的血液仿佛被点燃,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好似山峰之巅终寻得一旗鼓相当的敌手。 张云海,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直接冲了过来。 赵戎也深知,此刻不是较量的好时机。一边与张云海应付着,一边寻找着脱身的机会! 屋内的宋如玉,被死死压在了一旁,喘息着怒吼:“你们是什么人?!” “你会知道的!带走!” 乔装的暗卫随后便将宋如玉押了出去。 赵戎听着屋内的声音,一个分心便被张云海一刀砍入肩膀。赵戎退后捂着伤口,深知若再不动手便再也没机会了!赵戎一个佯装攻向张云海,随后一个转身,直剑逼入宋如玉,不带一丝犹豫。 赵戎刚才就要灭口,只有死人才不会给辰王带来任何威胁!奈何他们速度太快! 可这样的赵戎无疑也将后背落入了张云海的攻击范围,张云海也是不带迟疑,挥刀再次砍了过去。 宋如玉睁大了眼,喷出一口鲜血,看着那一寸寸离开自己身体的长剑,带着始料不及的表情,气绝而亡。 张云海本就没想取赵戎性命,所以,以刀背拍开赵戎后,便一个转身将刀抵在了他的肩颈之处。 暗卫们见状也是很有默契的上前,将赵戎的剑卸下,按跪在地。 张云海面不改色的说道:“你的身手很好,何必为奸佞之人卖命?” 话音刚落,便见赵戎以颈问刀,张云海一惊,持刀之手下意识,往后避了一截。 赵戎借机挣脱,一个翻身,捡起身旁被拍开的长剑,向包围圈之外闪去。 张云海驽骂一声,追了过去... 皇宫内, 皇帝听着长公主的哭诉,看着手中的信件,不多时,抬头看向乖觉静至一旁的顾云芷! 长公主泪眼婆娑的道:“皇上,您刚刚追封了顾家,顾家的英魂也才刚刚下葬,辰王就以如此下作之手段,这...这不也是在为皇上脸上抹黑嘛!不是要让天下人耻笑您有眼无珠嘛!!” 皇上的视线从顾云芷身上收回,看向长公主...不得不说,长公主这最后一句话,正是说到了他的心窝处! 他才处置了欧阳瑾,追封靖安公,得了天下人的赞誉。 倘若这信,真进了靖安公府的大门!那他岂不是真要被天下人耻笑了?这被追封之人,才是那叛国之人? 第140章 御龙钟再响 “皇上,辰王到了。”全福进殿躬身低声禀报着。 “让那孽畜给朕滚进来!” “是,皇上。”全福退出去后,不一会儿,带着面色苍白的辰王进来了。 辰王一脸怯意双腿发软,刚进来便瘫倒在门口了。还是身后的小太监搀着他,才走到中间跪下。 他扫了一眼长公主与顾云芷,看着一脸阴沉的皇上怯生生开口:“父皇,儿子,儿子给父皇请安!” 皇上看着面前这个胆小如鼠的儿子,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扫过手中的这几封信,他倒是有些希望这事儿是他这个唯唯诺诺的儿子能干出来的! 皇帝只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抬眸又扫过站在一旁静默不语的顾云芷,可这若是她做的局,那目的又是什么? “安?你干的好事儿,朕安的了吗!”皇帝语气暗沉。 辰王听闻此话,连连叩首道:“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儿子不知做错了什么,惹父皇如此震怒。” “孽畜,还跟这儿装聋作哑,说,是不是你差人去靖安公府寻的侍女?还要将此信放入靖安公书房?”皇帝说着便抬手将龙案上的信件,给他扔了下去。 辰王哆哆嗦嗦的爬了过去,捡起来粗略读过,一惊,忙不迭道:“父皇明鉴啊,儿子,儿子是差人送过信去靖安公府啊,但是,儿子是送的都是爱慕顾二小姐的信啊!” 皇上双眸一眯,手指不自觉的一下一下戳着龙案:“你是说!爱慕顾二小姐,所以仿了靖安公的笔迹,拟了几封通敌书信?!” 辰王抬头做出惊恐的表情,慌忙道:“父皇明察啊!儿子确实写的是爱慕之信啊!我...我只是想借靖安公之名,强逼...强逼顾二小姐嫁于我啊!” “长意不是你辰王府的人么?你手中的信,就是他送来的!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长公主双目怒瞪的看着辰王道。 “是...长意...是我辰王府的人,可是,父皇,儿子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伪造靖安公的手笔啊!父皇,您若不信,可以问长意啊!”辰王仿佛慌张的不知该如何自证清白。 皇上也正有此意,向全福道:“把人带进来。” 不一会儿,被压着的长意与南苑就被带了上来。 俩人早已被早上的阵仗吓得魂不守舍了,此时见了皇上,更是缩在那里一个劲儿的不停哆嗦。 “长意,你快,快跟父皇说啊!说我给你的到底是什么信!”辰王好似抓了个救命稻草般说道。 “王爷,奴才也不知啊,奴才不知道为什么爱慕之信,会变成这…!”长意也吓得直哭。 “辰王将信交给你以后,你可曾离过身?或是碰上过什么人?只要你照实说便好,若辰王是被冤枉的,皇上自有圣断!”顾云芷一边说一边向皇上拱手道。 长意一听她这么说,着急为自家王爷证明清白忙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王爷给了我之后,我就一直揣在怀里。” 长意似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望着辰王:“对了,赵戎!赵戎之前替王爷送过一次!王爷,一定是他!奴才就说赵戎这人不可信!” 辰王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没想到,长意竟将赵戎扯了出来! 顾云芷一侧眉头跳了下,长意竟然咬出了赵戎,这也算是意外收获了:“既然是这样,那请皇上传赵戎来,问个究竟吧。莫要冤枉了辰王殿下才是!” “去让大理寺把赵戎给朕带来!”皇上的话音刚落。 就听见远处传来“当...当...当...”的声音。 那响彻天际的钟声,皇帝只觉得心中怒火更甚!这御龙钟自大靖开创以来,从不曾被敲响过,在他玄璟帝这一代,竟然前后几天被敲响了两次!! 拍案而起,声音也止不住的提高:“这又是谁啊!!” “皇上息怒,奴才已差人去问了!”全福也是脊背一凉。 辰王想着应是宋如玉那边事儿成了!不由松了口气… 顾云芷见他如此,交垫的双手不自觉的收紧,但愿张云海那边一切顺利! 第141章 赵戎被抓 张云海受了伤,跪坐在神武门前,双眸死死盯着赵戎。 为了活捉他,牺牲了三名武艺高强的暗卫。可见此人的本事有多大! 宋如玉已经死了,这赵戎定要活捉回来!不然如何向小姐交代。 赵戎虽然被擒,但依旧怒瞪着张云海,双眸中尽是不服气,若不是他阴险狡诈仗着人多势众,他又岂会被擒! 张云海不再理他!侧身将怀中的竹筒,掏出交给了顾云夕。 顾云夕接过来,想着之前顾云芷的交代,怕皇帝护子咬定是顾家栽赃陷害! 于是大声念了出来:“恐再生事端,你将一切罪责揽下,本王保你宋家一众平安。前去大理寺承认信件因你要做实顾绍城叛国行为,再得知了我要送信与顾二小姐,所以,趁机换掉了长意手上的信。” 堆积在宫门前的百姓,听顾云夕读完,震撼不已... 谁?本王?难道真是辰王! 顾云夕读完以后,苏冉一脚将赵戎踹倒在地:“你说,是不是因为辰王与敌私通,所以,才导致了顾家男儿无一生还?” 赵戎是个硬汉,被踹倒在地,想要爬起来,却被死死压在那里! 一名小厮疾步跑来,附耳在顾云夕旁:“大理寺已经得了消息,百里大人早已动身进宫来,现在应该快到御前了。” 张云海与赵戎一样,动了动耳朵。但俩人心情却截然不同。 一个是很欣慰的想,此事儿应会是个好结果了,一个则是担心不已的想,辰王怕是中了顾家人的奸计了! 赵戎微有些弯了弯身子。 很快前去查看情况的小太监,带着神武门的侍卫回来了。 皇上见状厉声道:“又是谁在鸣御龙钟?” “回皇上,来人说是顾家的侍卫。” 皇上听到这回答,震怒又阴沉的双眸瞪向顾云芷道:“你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顾云芷听闻抬头,带着惊讶错愕的表情看着皇上:“皇上,民女...不是一直在这承乾宫内吗?” “...” 长公主见皇上那脸色越发阴沉,下意识的将顾云芷往身后拽了拽! “还不说清楚!”皇帝抓起手头的棋盒,直接甩在了侍卫身上,将火儿一股脑都撒在了他身上!棋子也应声撒在了地上。 侍卫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拱手禀告道:“皇上,顾家人押着辰王府的一个侍卫,还有宋如玉的尸体。在神武门前鸣钟。说是前来状告辰王通敌陷害靖安公府一事,并且还截胡了一封竹筒信。” 顾云芷松了一口气 “宋如玉?!”皇帝转着玉扳指的手一顿。 辰王听到这个消息后,如晴天霹雳般呆愣在那里,很快便反应过来哭喊道:“父皇,冤枉啊,儿臣冤枉啊!” 心中不停地思索着应对之策! “把人带上来!朕亲自审!”皇帝咬紧牙关道。 “是!”侍卫如获大释般,急忙领命退出了承乾宫。 辰王这个时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活脱脱将自己演成了个惶恐不安,真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哭求道:“父皇,您要明鉴啊,儿子断然没有这样的胆子啊。” 承乾宫的门,又一次被打开,一名小太监迈着小碎步疾步走来道:“皇上,大理寺卿百里大人求见陛下。” “让他进来!”皇上看着眼前这个啼哭不止的儿子,恨不能上去踹他几脚,问问他能不能像个男人! 半晌后, 侍卫们带张云海,赵戎进来。将宋如玉放在承乾宫门口了。 大理寺卿百里志泽,在出发的时候,就让人从监牢中带出了宋如玉的夫人与儿子,此时也在门口,确认了死者就是宋如玉本人! “赵戎,王爷待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害王爷!”长意是真的认为,信,就是他换的。所以,当赵戎一进殿,就迫不及待的怒喊道。 第142章 御前对峙 赵戎紧闭着唇,跪在殿内静默不语。 辰王被吓得缩在那里,大气儿不敢喘一下。 顾云芷静立于长公主身后,心中毫无波澜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皇帝扫了眼这个懦弱不已的儿子,揉了揉太阳穴,对百里志泽道:“百里爱卿,你来问吧。” 百里向皇帝躬身行了一礼后,看向了张云海:“是你抓住了赵戎与宋如玉?” 张云海点了点头道:“回大人,是我。” “你且细细说来...” 即便是受了伤的张云海,双眸中也丝毫不见畏惧之色。坦荡的叩首道:“今儿个是靖安公府的大日子,主家安葬了靖安公与世子们,就回来了。在府门前,便见了这个小厮与本家南苑,叫府里的侍卫押在了大门处,后来小的见有几个贼眉鼠眼的可疑之人向人群之后钻去。小的作为靖安公府的侍卫,自然是要上前查看一番的,跟在那人身后,见他去了辰王府,而后,不久便见他骑马飞驰而出,小的便知此事定有可疑。”说着便指着赵戎继续道:“小的跟了上去,见他在城南一间破屋停下。竟然发现朝廷要犯宋如玉也在里边,于是忙让人围了上去。此人,趁小的不备,举剑刺向了宋如玉,最后我们拼尽全力才将贼人捉拿归案。并且在废屋找到了这个竹筒,” 张云海说话条理分明,声音不卑不亢,说完便举手将竹筒掏出。 辰王,看见这个竹筒惊骇,他…莫不是…着了顾云芷的道?! 抬眸看着前边静立一侧自若淡然的顾云芷。 百里志泽上前,将竹筒接下继续问道:“那在靖安公府门口,又是所为何事?才致众人围观?” “回大人,是辰王府小厮前来寻本家南苑,说辰王有情爱之信交于她,让她务必放到靖安公的书房。结果在他们交信之时,被本家的侍卫们当场按住。后来带于正门后,我家大小姐,忙接过侍卫手中的信。竟发现那不是什么情爱之信,而是有人以前国丈欧阳瑾手迹,仿公爷笔迹伪造的叛国书信!”张云海言简意赅的讲着前因与后果。 百里志泽拿着竹筒听完他所言,看向长意与南苑:“你二人承认否?” 南苑不说话跪在那里,眼泪吧嗒吧嗒掉。 长意倒是慌乱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倒是,可是...” 不等长意继续,张云海继续道:“大人,小的说的都是事实。您不信可以问赵戎。” “赵戎,是也不是?” 赵戎跪在那里一声不吭,神色沉稳。 皇帝看着殿内跪在那里的赵戎。有些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百里志泽见他不语,就知道张云海说的八九不离十,随后,打开了手中的竹筒,神色大变! 这...这是辰王的亲笔啊! “皇上!”百里忙转身望着皇帝道。 皇帝思绪拉回,见他那毫无血色的模样,便知道这定不是什么好东西:“给朕拿过来!” 全福忙将竹筒与纸条一同拿给皇帝,皇帝看过后龙颜震怒,刚要质问辰王。 百里上前道:“皇上,臣,臣认为笔迹是可仿写的啊!不若将辰王之前的书法取来,再请文渊阁大学士周墨潇周大人,前来辨别一番?” 文渊阁大学士周墨潇,为人德行厚重,乃天下文人之表率。这区区的手迹对比,在他这个学术泰斗面前,简直易如反掌!皇帝自然也是信他的。 “去御书房,将辰王之前的奏折取来。再去将周大人请来!”皇上道。 全福连忙领命准备要前去安排… 第143章 推给欧阳瑾 辰王思想着若是奏折取来,那定然全露了。不等全福出去,直接爬到龙案前,继续扮演者懦弱胆小的姿态:“父皇,您知道的,儿子只是为了舅舅欧阳瑾啊!求父皇明鉴啊!” 顾云芷挑了挑眉。 辰王与欧阳瑾本就是一起的,现下他将所有,推到欧阳瑾身上,来求自保。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大家都知道他们是舅侄关系! 顾云芷向皇帝躬身行礼道:“皇上,既然辰王殿下承认了,那可否容民女一观其内容?” 皇帝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随手将纸条丢了过去。 纸条跌落在地,她也不恼,躬身捡起。大致阅过后,递给母亲,想让母亲也知道,辰王是如何将顾家置于死地的!这皇室都是什么货色! 皇帝此时反应过来了,这逆子竟然还惦记着欧阳瑾呢?!怒吼道:“畜牲,你都做了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父皇,您知道的,儿子就欧阳瑾一个舅舅,知道了他出事儿以后,儿子一直挂念他,后来舅舅的亲卫,便找了来,想求我帮忙搭救欧阳瑾。儿子知道他所犯之罪,是不可饶恕的,但这亲卫不知从何处知道了儿子爱慕顾二小姐一事,便出了这么个法子啊!说靖安公已经死了,可舅舅还可一试啊。父皇,那是我的亲舅舅啊,所以...儿子就从了。”辰王用衣袖抹着鼻涕眼泪。 皇帝已经气的是面红耳赤:“那亲卫在何处?” “回父皇,那亲卫,亲卫见东窗事发,直接逃之夭夭,至今下落不明了啊!”辰王整个人似怯懦窝囊的模样。 他这般就是要把一切都推到欧阳瑾头上,这样他就干净了! 顾云芷讥笑道:“王爷,好说词,一句下落不明,就将罪责推了个一干二净。” “宋如玉又是怎么回事儿?!”皇帝无视了顾云芷的话,怒斥道。 “宋如玉在京城,也是这个亲卫告诉儿子的,特意叮嘱我,在那几封信进入靖安公府以后,就将宋如玉带去大理寺,击鼓鸣冤!状告靖安公才是真正叛国之人,这样舅舅就能被摘出来了。”辰王边说边偷瞄着龙案之内的皇帝,深怕那句话说的不合适,又惹怒了震怒下的皇上。 “父皇,求您看在儿子是为了舅舅份上,毕竟他已年迈,宁古塔路途遥远。只怕...”辰王继续哭闹道。 皇帝微微一颤,虽然他这个儿子软弱无能,但却有着一片怜爱之心! 长公主看着皇帝面有缓色,语气带着一丝凛冽道:“皇上,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皇子呢?!若真如他所言那般,那本宫到不得不怀疑,辰王是否与北漠物资一事,也有脱不净的干系!皇上,顾家冤枉啊!若不是如此何至于满门男儿尽殁于北漠啊。” 辰王双眸闪过一丝慌张:“姑母!不可乱说啊!我们好歹都是皇族啊!” 长公主举起手中的纸条,质问道:“本宫难解,辰王纸条中所写,“恐再生事端,你将一切罪责揽下,本王保你宋家一众老小平安。”有何可再生事端的?难不成是宋如玉与辰王还有什么不得人知的事情?!” 第144章 恭请圣断 “就是…就是…舅舅这事啊!”辰王眼神有些闪躲的回道,猛地抬头双眸通红的望向皇上道:“父皇,儿子真的只是为了舅舅啊,也是为了母后啊!母后得知舅舅出事以后,日日以泪洗面。儿子,儿子也是心疼母后啊!” 还真是孝顺至极啊,顾云芷垂着眸。 长公主自顾的站起身,凝眸望向辰王:“身为皇族,以身作则乃是本分!欧阳瑾尚且并无性命之忧,但我的丈夫靖安公顾绍城却已仙逝!而辰王你却妄以败坏逝者之名声,而扬言保全欧阳瑾?!此为何道理?况且,我靖安公满门上下皆为大靖江山而马革裹尸,而你身为皇子不但没有心存感激,却欲将一代名将构陷为叛国小人!此又是何道理?如此下去,今后,何人还敢效忠我大靖皇室!谁还敢为我大靖王朝披甲上阵!” 辰王更是装作一副幡然醒悟的模样,跪趴着连连叩首道:“父皇,姑母教训的对。儿子知错了,是儿子浅薄了。不曾想过这些利害对错。求父皇宽恕。” 长公主转身望向皇帝:“皇上,本宫见辰王信中,杀伐果断,条理清晰。全然不像如此唯唯诺诺毫无城府之人!” 辰王心头一颤,继续叩首,不敢抬头。想着确实今儿的这张纸条是最大的败笔!可是,转念一想,刚才他已经说了,欧阳瑾的亲卫已经不见踪影了,那么... “这辰王若真如他所说那般,仅仅是为了救欧阳瑾,倒还好说,但...若是另有所谋...那,皇上,您就要好好思索一番了!”长公主继续道。 一直被长公主护在身后的顾云芷低着头,她知道,母亲这是想利用皇帝那多疑的性子,对辰王心存芥蒂。这样,今后不论他做什么,皇帝就会时时想到这个问题!没有人比母亲更了解皇帝了! 皇帝正值盛年!这样一个城府深沉如海,且擅长算计他人的皇子,还留的下么? “姑母,我虽对您称不上孝顺,但也是时时想着您。您何以如此害我?!”辰王抬起丝丝渗血的额头,带着楚楚可怜的表情,看着长公主道。 长公主望向辰王,铿锵有力道:“王爷,我是你的姑母。可我更是这大靖的长公主!没有国何来家?!我对顾家更是如此!” 说完,转身看向皇帝,决绝的跪地叩首道:“皇上,我已经老了,靖安公府的殡葬已经结束!靖安公之爵位,无合适人选可接替继承,本宫便替顾家请辞爵位。同时,求皇上恩准我顾家满门遗孀,退回燕州去吧!终归是忠勇之后。求皇上开恩,唯求往后余生平安顺遂!” 百里志泽听闻,抬头震惊的望向长公主,今儿个还听说,摔孝盆的是顾家二公子的遗子,如何,要请辞爵位啊! 顾云芷上前跪在长公主身旁,压低了声儿道:“母亲,我看这个赵戎甚是眼熟,像是宣王麾下的那个谋士?” 她声音不大,似是在与母亲说,但音量却恰好又让宫殿之上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皇帝抬头道:“你说的什么谋士?” 似是想到什么似的,皇帝惊得站起身来。难怪他觉得这个人眼熟! 当年的宣王玄璟帝的三皇子,却安排了一场刺杀行动,一人名唤“赵卯”确实英勇无畏!皇帝险些丧命于他刀下!至今想起,都觉浑身冷汗直流。 “你与那赵卯是何关系?!”皇帝声量不自觉的拔高。 “赵卯,乃是内弟!”赵戎满脸坦荡的望向皇帝,毫无畏惧道:“玄璟十年,宣王一门皆灭,唯我赵戎一人得高人所救,苟活于世!” 皇帝骇然无比的望向辰王,辰王则是满脸惊诧的看着赵戎! 辰王知道赵戎的身份,惊诧的是他没想到赵戎竟然会自爆身份! 他定然是保不下了。内心千回万转,果断道:“父皇,儿臣真的不知赵戎的身份啊!” 长公主,缓缓向皇帝开口道:“皇上,此时神武门外,满城的百姓都在等皇上的圣断,他们都坚信,皇上您会给顾家主持公道!” 皇帝面色铁青,紧了紧攥住龙椅的手。 第145章 放下杀念 长意倒是先按耐不住了的道:“这京城百姓,为什么出现在皇城之外?不都是因为你顾家闹的么!” 顾云芷蓄势待发的火气,再也按耐不住,言语犀利道:“你是说,辰王作为皇室一族,可以随意以下作手段逼我出嫁咯?可以随意向忠臣良将身上任意构陷咯?我靖安公府要任其摆布咯?” 长意被她的话一噎,脸色憋得通红! “若不是当众拆了那“爱慕之信”我想这满朝野,定不会想到,平常懦弱胆小的辰王,竟是一位如此杀伐果断擅长谋略之人啊!我顾云芷甘拜下风!”她冷笑着向辰王一拱手道。 辰王的手不自觉攥拳,还如那蠢笨无知之相对着皇上道:“父皇,儿子冤枉啊!” 皇上无视了辰王的视线,想着刚刚赵戎承认的身份,再想着顾云芷刚刚所言! 手指紧攥拇指的扳指。比起顾云芷这一介女流,他的儿子,辰王,确实更可怕!连他这个久居皇位的皇者,都险险被他骗了! “你一直在辰王身边?”皇帝靠向背后的龙椅,毫无厘头的问了一句。 “当然不是!前不久才到辰王身边!但辰王不知晓我的身份!”赵戎道。 “那你今日又何以自爆身份?!” “当年的救命之恩,我势必要报!”赵戎坦然道。 皇帝目光阴沉的扫了一眼辰王。 “父皇,父皇,您一定要相信儿臣啊!”辰王还在哭闹着。 “百里大人,这个赵戎,还有那小厮侍女。就交给你了!给朕审!朕倒是看看,还有多少是真不知道的!” “是,皇上!臣领旨!”百里志泽叩首道。 皇帝不再看向龙案之侧的辰王,继续道:“辰王,押入都察院。待大理寺审明此案之后,论罪定处!” 辰王方寸大乱,都察院!那他就毁了!哭求道:“父皇!父皇!儿子还带着伤呢啊,您不可如此无情啊!” “皇上,饶命啊,皇上。”长意听着皇上的旨意,惊慌的叩首道。 “小姐。求您看在奴婢伺候多年的份上,替奴婢求求情吧!”南苑爬到顾云芷身旁,一把抱住她的腿,哭道。 “还不把人带下去!”百里志泽高呼道。 侍卫们拉拽着这三人,往外走着。 “王爷,王爷,求您救救我啊!”长意呼喊道。 而辰王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也是被两名侍卫押着,只是一味的喊道:“父皇,儿子冤枉,冤枉啊!” “带下去!”百里志泽说完,也向皇上行一礼,跟着退出了承乾宫。 不停叫唤着冤枉的辰王,出了承乾宫就变了个模样,双眸阴沉,眸色通红的不再言语。 承乾宫内, 只留有皇帝,长公主与顾云芷。 半晌后, 皇帝幽幽开口道:“是辰王不懂事,让姐姐受苦了!” 长公主面色略有些憔悴,道:“多谢皇上秉公断案,为顾家主持公道。我们也退下了。” 说着,便拽着顾云芷叩首。 “姐姐稍候,朕有几句话想同顾卿讲。”皇帝道。 长公主一愣,随后行礼道:“是,皇上。” 待长公主出去之后,皇上看着下首规规矩矩跪在那里顾云芷道:“你与诚王尽快出发前去北漠吧!若...此战败了!你,就不必回来了!” “皇上,若臣胜了,可求得皇上一恩典?”顾云芷叩首道,举手投足间,尽是恭敬。 皇帝双眉一蹙:“恩典?” “请皇上封我大姐顾云夕,为一品诰命夫人!顾家遗孀悉数退回燕州!” 皇上眯着眼看着眼前仿若尽在掌握的女子,承乾宫内气氛有丝诡异。 片刻后皇上道:“准!” 顾云芷叩首谢恩后,道:“北漠之战过后,我会退回燕州,长久来看,请皇上多培育新锐良才! 皇帝眉头一挑,想到年轻时与顾绍城许下诺言,终是他负了顾家! 他摆了摆手,终是对顾云芷的杀意不在! 第146章 做成人彘 顾云芷走至殿门前时,皇帝突然开口道:“顾卿,待你从北漠归来后,再与靖安公府满门遗孀同去燕州吧!” 顾云芷垂在衣袖两侧的手微微收紧,转过身来,对着那龙案之内,一叩首道:“北漠之战,乃是父兄尽忠之地!臣定当恪守父兄之忠义!” 忠义!顾绍城与他的儿子们,确实对他,对大靖恪守忠义了!想着顾云芷,应是抱着复仇之心前去的北漠! 皇帝更加心安了些道:“去吧!” “臣,告退!” 长公主站在承乾宫门口,有些沉不住气的来回踱步,双手沁出一层薄汗。已经顾不得身后还带着伤的张云海,不停的向着承乾宫大门张望着。 半炷香的功夫,承乾宫的大门终于被打开。顾云芷的身影,出现在大门之内。长公主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迎上前抱了抱她轻抚着她的背:“无事便好!” 顾云芷双手一紧,脊背明显一僵。 长公主无视她的不自然,追问道:“皇上跟你说什么了?” “跟我说,若北漠一战,败了,就别回来了!” “什么?” 这顾家满门男儿都已命丧北漠,皇上竟然还不肯放过顾云芷! “外有强敌,内无强将,北漠...我定然要去!”顾云芷就这样傲然挺立,毫无畏惧的站在那宫墙之下,面容淡然的说着。 长公主望着女儿那单薄如一的身影,但眸色中却满是刚强之色,为将者的威严尽显于中!心疼的再次搂住顾云芷。 靖安公府的马房内, 董子松被扔进马房后,也顾不得这周围满是粪便气息的环境,一直思索着要如何保命,随后,便听着门外有脚步声传来!一颗心提了起来... 只见顾云夕等人已经回来,带着一众靖安公府的侍卫。推门而入,顾云芷静立于马房门口处。 顾云芷本来说,让她们都回去休息,自己过来的。毕竟是个血腥的事儿,不想让家里人看到这阴狠残忍的一面,但大姐却说什么都要跟来。 被捆的紧紧实实的董子松,见状忙不迭的向后蹭了几下,惊慌道:“你...你要干嘛!” 从醉仙居门前第一次见,再到他在平和院内的种种劣迹,本想念着祖母的面上,饶他一命。但却不曾想酿成了锦瑜的丧命!这就超出了顾云芷对他的容忍。 如今不止不会放过他的狗命!还得让他受尽折磨而亡! 顾云芷双眸一眯,阴狠道:“我要干嘛?我要让你尝尝求生不能,求死而不得的滋味!” 董子松面色苍白:“你敢!你这是草菅人命!我要告官来抓你!” 顾云芷讥笑:“等你还能活着出去再说吧。你逼死锦瑜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也是条鲜活的生命!你不是喜欢人彘么!不若,我就把你变作人彘,而后再扔去凝香馆如何?” 凝香馆是京城中仅供权贵子弟享乐的场所,只要你有权有钱有势,有什么样的要求,都可以被满足! 董子松惊慌着道:“你...你...我是老太君的亲戚!你不可如此待我!” “还做梦呢?你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况且你又如此的心狠手辣!祖母为何要保你!”顾云夕眼底掩不住的嘲弄。 第147章 顾皓星返回 顾云夕挥挥手道:“灌药!” 侍卫们应声端着药进来,董子松向后不停地蹭着:“不,不,你们不能这样,你们这是在草菅人命!” 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按住挣扎的董子松,一名侍卫擒住他的下巴,不等他反应,就将一碗黑乎乎的药悉数灌入! 事毕,三人退下,董子松瘫倒在地,被呛的猛烈咳嗽。 不多时,便觉喉咙处的灼烧感传来,剧烈的疼痛使得他来回的翻滚。不停地喊着救命,却发现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发不出一丝声响来。 “断其手脚,装进长瓶中。丢去凝香馆!”顾云芷说完不再停留,转身拉着顾云夕离开。 侍卫们拱手领命:“是,小姐!” 说完,便上前走进马房转身将门关紧。 董子松翻滚之余,望着门外逐渐消失并远走的顾云芷,双眸尽是绝望… 顾云芷似想到了什么,站住脚侧过身向顾云夕道:“大姐,张滢,虽跟我的时间不长,但是人却是信得过的。让她日后先跟着你吧。我知你武功不差,但有了她,再加上你手上的麒麟腰牌,我也安心些。毕竟日后你与白文航在京城,需要格外小心。” 顾云夕听着她周全的安排,双眸微红,点点头道:“芷儿,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 “嗯,大姐也无需担心我,此行北漠,我带的人也够多了。”她拍了拍姐姐 远处,赵嬷嬷赶来,福身行礼道:“大小姐,二小姐。主子请大家前去一议。” 顾云芷与顾云夕双眸对望一眼,点点头道:“嬷嬷带路吧。” 姐妹俩没想到赵嬷嬷将她们带去了祖母的院子,进来时,见二嫂苏冉已经到了,正坐在那里与长公主和老太君闲聊着。 赵嬷嬷差人送了些茶点进来,便领着屋内的丫鬟们退下了。 坐在上首的长公主,见人都齐了。直接道:“刚刚,在宫门口,人多眼杂,我未多说。现下就咱们自家人了,想我靖安公府的白事已了,我也秉明了皇上,请去了靖安公的爵位,也揍请皇上,容我顾氏一众女眷退回燕州。我想不多时,皇上的圣旨就会下来了。” 这些是大家早已知晓的事情,毕竟在这京城,顾家无男儿,怕是会遭奸人陷害不断! 今儿个幸得辰王肆意构陷顾家之事未成,若他日,再出个张三李四的算计,哪儿有可能次次都这么幸运! “老二媳妇,你...可想回母家啊?”长公主柔声问道。 苏冉一脸诧异的看着长公主:“母亲,我既已嫁给云卿,那定然生是顾家人,死是顾家鬼,断没有再回娘家的道理啊!” 长公主叹了口气道:“只是,这会苦了你啊,孩子,毕竟你还这么年轻!” 苏冉眼圈泛红,起身走到长公主与老太君面前,跪下道:“母亲,祖母,若您不嫌儿媳笨拙,就让我留下吧。” 老太君忙让顾云夕将她扶起道:“我顾家哪儿有会嫌弃你一说啊!你是我顾家的功臣!若不是你,哪儿来的淳儿了。我顾家怕是真真要断后了啊!” 长公主其实内心,也不是想让苏冉回娘家的。毕竟淳儿还小,本就没了父亲.... 得了苏冉此番说辞,继续道:“好,那你们就一同回燕州!” 苏冉听这长公主的话,问:“母亲,您不跟我们回吗?” 顾云夕握住苏冉的手,低声劝道:“母亲,作为长公主,自然要留在京城。” 苏冉听着心里有些不得劲儿,虽然跟这位婆母相处时间不长。但也是生了诸多不舍… “嫂嫂,不必着急。日后,顾家还是要回来的!”顾云芷安抚道。 在座的都明白眼前的利害关系,容不得她们不退。 顾云芷话音刚落,便听敲门声传来,赵嬷嬷道管家顾叔来了。 顾叔推门进来向满屋的主子们躬身行礼道:“顾皓星,在回程路上,遭遇劫匪。浑身是伤的折返回来,说是身上的百万两银票遇劫,求靖安公府给做主!” 第148章 马首是瞻 顾云芷置若罔闻,自若的端起茶杯。 “劫匪?好啊...这算是老天长眼啊!伤势如何?”老太君心里痛快的道。 顾叔见老太君如此孩童的话,有些哭笑不得:“未残,但...也差不多。” 顾云芷呷着茶水不紧不慢的道:“追击匪寇盗贼乃是官府的事儿,况且我靖安公府,现皆是女子,何来为他做主一说?” 性格豪爽的苏冉亦直言道:“不错,当时办丧时,他们不顾时宜,直言要钱。如今,凑齐了银子给了他,他自己看管不力被劫了去,不去大理寺报案,来靖安公府,莫不是真要欺负我靖安公府无男儿么?” 长公主对顾皓星本就恼火至极,当时本就念着大事在前,如今,他竟还有脸前来!眸色一暗,举起手头的茶杯缓缓道:“顾叔,你去告诉他!就说我老了,如今,只能管一管这靖安公府的众人之事了,至于其他,也无精力与义务管了。” 长公主这话说的很明白了,就是我现在就管靖安公府一众相关事宜。其他的什么都不想管。 “说到这儿...母亲,着空派人去与秦庄主对账交接地契吧。”顾云芷放下手中的茶杯,侧头看向长公主道。 长公主与她对视着点点头道:“芷儿说得对。这事儿你就着手安排去办吧。” 顾云芷起身行礼:“是,母亲,那我就去安排此事了。” 长公主见她要走,忙抬手让顾云芷等等。 随后,与老太君告退,毕竟今儿个这一天事儿太多了,怕老太君身子熬不住。众人一同往外走着。 顾云夕挽着苏冉的手臂,向听夕阁走去。 苏冉还是不免担心道:“若我们都退回燕州了,眼下姑爷还未有爵位,京城就你二人在...” 顾云夕握着苏冉的手:“嫂嫂,不必担心我,我相信芷儿,北漠之战,她定能大获全胜!” “什么?芷儿,之前不是已经受了伤侵了寒在身吗,她如何能去那北漠!”苏冉心头一跳。 顾云夕拍了拍她的手道:“她的排兵布阵是父亲亲授的,武艺是玄重老祖所教,再加上她的心思细腻。再说,皇帝旨意不可违!且去北漠为父兄报仇,她必然使之的。我们要做的就是相信她!” 苏冉虽面上认同了顾云夕所讲,但内心还是有些慌乱担心。思索着,应该做些什么。毕竟这靖安公府仅有的就她们这几位了,定是要全都安好才是啊! 长公主与顾云芷二人一路无话,待回了长公主的庭院,进来便见一陌生男子站在走廊下静候 几人进屋后,顾云芷端坐在长公主下首,静静的等着母亲开口。 陌生男子跪于正中,垂着眸,恭敬地等在那里,不曾抬眸环视过一眼。 长公主此时卸下了所有包袱,靠在椅背上,扶了扶额头。 片刻后,抬眸眼底浮现出一丝疲惫之色:“此次小姐远赴北漠,尔等定要誓死相护!本宫已将私印交给小姐。从此,你等需以小姐之命马首是瞻。” 听到长公主的话,男子直接转身向顾云芷方向,重重一叩首:“秦逸给主子请安!” 刚才在门外见到他,顾云芷见他步履轻盈沉稳,便知是个武艺高超之人。 秦逸年龄不大,但整个人却很是硬朗,看起来非常精神。 所以,她心中大致猜想到,此人应当是母亲之前所说的内卫队首领! 第149章 准备 “皇上的圣旨很快便会下来,你即是内卫队的首领,去安排一下,内卫队所有相关负责人,我要与他们见上一面。”顾云芷道。 秦逸即已认主,自是听令。叩首道:“是!” 待他退下后,长公主看着还不肯到她身旁来的女儿,内心一痛:“到了北漠,万事小心!” 顾云芷起身行礼:“母亲放心,若无他事,我便退下了。” 长公主见她与自己还是如此生分,抿了抿唇,良久后点了点头:“好,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去歇歇吧!” 见她规规矩矩行礼并且退了出去。长公主双眸中的清泪终是滑落出… “主子…”端着一碗羊乳羹,走进来的赵嬷嬷,见长公主滑落的泪痕,上前将羊乳羹送上,柔声劝着:“从大小姐出嫁开始,二小姐就一直在忙活,今儿个大事才毕,二小姐定是感觉身心疲惫。” 见长公主不吭声,只是一味的用帕子轻拭着眼角的泪水,赵嬷嬷眼眶愈发红了,强颜道:“主子,您一天也没正经吃东西了,这是小厨房备下的羊乳羹,您快尝尝吧。” 长公主摇了摇头,抬手拦住赵嬷嬷道:“芷儿喜欢,去给她送去吧!” 顾云芷回到倾云阁时, 看到锦言正在由唐凡扶着,在庭院内溜达。 二人见着顾云芷,上前行礼。 她赶忙让二人起身。简单问过锦言伤势后,才放下心来。 锦言见顾云芷看了眼唐凡,知主子寻他有事交代,便说走了许久,也有些累了,自己去后院的小亭子歇歇。 顾云芷点点头,见他远去后。 随即跟南枝道:“将张云海寻来。” 南枝颔首。 回身向唐凡交代:“你带人先一步出发去北漠,尽快掌握北漠的所有情况。” 唐凡低声回道,“是,小姐。另外,我已确定辰王身边除了赵戎以外,无任何可用之人。” 她挑眉,脚下步子一顿,想起辰王的那张纸条...上一世他的身边可从不缺出谋划策的谋士! 所以,她才好奇,他怎会出如此纰漏的。现在想来,也是,若只有他自己,这便不足为奇了… 顾云芷回头看着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张云海,由远处走来。 张云海上前:“主子。” 顾云芷将他托起:“辛苦你了!” “应该的!”张云海迟疑片刻,继续道:“今儿与赵戎交手时,本想将他招揽,下手轻了几分。但却不曾想害了几位兄弟,望主子恕罪。” 顾云芷笑了笑从未怪过张云海:“我知你也是为了想帮我,所以,从未责怪过你分毫。” 张云海见她如此,更加愧疚垂着眸子不敢吭声。 “我估计过几日皇上的圣旨就要下来了。届时我们就要准备出发了。好好养精蓄锐!”她低声道。 “是!” 回到屋内,南枝伺候顾云芷将披风解下。 西竹将托盘端了上来道:“主子,刚刚赵嬷嬷来,给送了些羊乳羹与小糕点。说是长公主交代给您拿来尝尝。” 顾云芷拿起一块糕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放下了,让人将它撤了下去。 这秦逸终归是母亲的人,她准备还是让他护在母亲身边。 至于那内卫队...北漠是非之地,她带的人已经够多了,家中也需要留人保护的! 南枝见状,轻叹一口气,上前问她:“主子,给您备了水。去去乏吧。” 这些日子,随着大姐的出嫁,她就没闲下来过,如今辰王事儿了了,靖安公府大事也了了,整个人还真是觉得疲惫不已,点了点头。 南枝伺候着她沐浴... 这一夜,顾云芷同样还是睡得很不踏实...她梦到了父亲,兄长...梦到了北漠的战场...梦到了上一世的种种... 第150章 梦魇 顾云芷惊醒,血肉横尸的战场,马革裹尸的父兄。都太过于真实,以至于她有一瞬间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额头沁出的汗珠,双眸清澈后,看着满屋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芷儿!”趴在床边双目通红的顾云夕呼喊道。 坐在离床处不远的老太君,正在闭目祈祷着,听着呼喊声,猛地睁开眼。 拄着拐走了过来:“芷儿,你终于醒了!” 正在外屋与勾太医说话的长公主一听,忙匆匆进了内室。 长公主喉头翻滚,坐于床边抬手摸了摸顾云芷的额头:“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烧也退了!” “母亲?”顾云芷声音沙哑的道。 “芷儿啊,你都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可是吓坏了我们了。”老太君道。 一天一夜?难怪她感觉浑身无力。 “你可吓死我们了!”苏冉声音哽咽着。 顾云夕言语也轻快起来:“是啊,母亲,将勾太医请来后他说,你这是郁结在心,再加前些日子的外伤在身,并未注意,导致邪风入体。突然松弛下来后,堆积在内的淤气散了出来。他行针后,不到半时辰你便悠悠转醒了!” “连晴儿那小丫头,都在这儿守了你大半宿呢。”老太君低声笑道 勾太医又进来与顾云芷号了脉,呼出一口气道:“好了,这便是无碍了!我开几服药,再修养几日,便可痊愈。” “辛苦勾太医了!”长公主忙与勾太医道谢,让赵嬷嬷随勾太医去开方子。 顾云芷看着母亲那眼中布满的血丝,说不感动那是假的,毕竟血浓于水。但是却还不曾放下心中的芥蒂。 老太君也是欣慰道:“好啦,我们也走吧,让芷儿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休息。” 长公主帮着顾云芷起身洗漱后,见她用了些清粥,这才放了心,回去了。 她用了碗热粥后,恢复了些力道。便与顾云夕和苏冉说起了后边的事儿。 “如今这北漠的物资案,永昌侯府定然是脱不开的。”顾云芷苍白着脸色,淡淡的说道。 顾云夕点点头:“是啊,我准备收拾收拾,便回永昌侯府了。毕竟我与文航是夫妻,现在我们顾家的大事办完了,我想他们也该准备着白秉轩的后事了。” 顾云芷端起手旁的茶杯:“大姐,若是没什么事儿,今儿个就回去看看吧。省的时间拖久了,对你不好。” 顾云夕还是有些担忧的看着面前的妹妹。 顾云芷知道大姐是担心她,眼神轻柔的道:“大姐,我无事,你就放心吧。” 半晌后, 顾云夕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我等永昌侯府都妥当后,再让张滢过去。” “好。” 顾云芷又侧头与苏冉道:“嫂嫂,后边我去了北漠,家中一切便交给你了。我留下西竹,有事儿你也有个顺手的人用。” “这可不行,你本来去北漠,就是极度危险之地。现在又要给我留人,那你身边岂不是就少了一个得力的人手。”苏冉挥挥手不同意道。 她笑了笑:“无妨,我身旁的人已经带够了。你们担心我,我也同样担心你们啊!所以留个可心人儿在身旁,我也踏实!” 因为这里都是她的亲人! 苏冉见她如此坚持,也知她既已做了决定,便无法更改,点了点头。 顾云芷见她应下,露出了欣喜笑意。 第151章 太子到访 “大姐,日后你与白文航万事需谨慎!”顾云芷不放心的叮嘱道。 “芷儿,安心。倒是你,战场刀剑无眼!我在京城等着你回来!”顾云夕双眸微红。 顾云芷拍着她的肩膀,让她放心。侧身吩咐南枝道:“你去母亲那里,请赵嬷嬷去亲自送大姐回永昌侯府,你也跟去!” “芷儿,母亲昨儿个就交代了,让赵嬷嬷带着长公主的仪仗同回永昌候府”顾云夕低声道。 顾云芷点了点头。 片刻后,她二人见顾云芷面色还有些苍白,让她好好休息二人先回了。 看着二人远去,顾云芷对南枝道:“去唤张云海来。” 南枝看着她强打着的精神,很是心疼道:“小姐,先歇歇再说吧?” 顾云芷摇了摇头,她已昏睡了一天一夜了。不过问下辰王那边的状况,终是不放心。 张云海早就准备好了,所以来的极快。 “主子,南苑没经住大刑,全吐了个干干净净,昨个已经身亡了。长意,也招了,虽然不是直切要害的事儿,但至少也能确定辰王跟北漠物资脱不了干系。赵戎倒是硬汉,不曾问出任何信息。”张云海恭敬的弯着腰拱手,向顾云芷回复着从牢狱中得来的消息。 南枝来报说:“唐凡知主子醒了前来说有事儿禀报。” “让他进来。” 唐凡进来看见张云海,也不稀奇,直接行礼道:“主子,在您昏迷的时候,诚王来了,与长公主详谈了半个多时辰。其间屏退了众人,内容只有长公主与诚王知道。” “主子,还有一事,皇上下旨亲封诚王为太子,本月初十亲征北漠,封主子为镇军大将军一同随行。已经差户部着手准备粮草的问题了。”张云海禀报着。 呵...她说什么来着! 没了辰王...就只有晋王与诚王了,晋王一心向道,那么就剩诚王了,他又深得圣上宠爱,必然是太子的最佳人选。 北漠之行,以皇帝多疑的性子来说,定然会派人一同前往。而这也是替诚王建立威信的最佳时机!所以,他的到来,也是正常。 至于他与母亲说了什么,她并不关心。 守在门外的南枝见顾叔疾步走来。 “二小姐可醒了?” “顾叔,醒了。” “太子殿下来了,在厅室内要见二小姐,长公主也在。”顾叔道 南枝一怔,推门进去。 顾云芷已经听见了,她让南枝将披风取来。 初十便出发北漠了,他来与顾云芷相商北漠一役的相关问题,也是在情理之中。毕竟,没有人比他这个太子更希望此战能赢! 她随顾叔来到厅院,太子余光见着顾云芷的身影,忙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道:“顾卿。” “见过太子殿下。”顾云芷垂眸行礼道:“云芷尚在病中,未曾恭贺太子殿下入住东宫之喜,望殿下恕罪!” 望着眼前的女子,虽面色苍白,却丝毫不掩倾世之容! 太子还礼道:“顾将军,孤德不配位。只望能与顾卿这般有大才之人,共扶大靖江山社稷。” 顾云芷微一侧身避开太子之礼,轻言道:“殿下想来是为了,初十出征北漠一事?” “顾卿,所言极是,但不知顾卿身体可否?” 二人就这样当着长公主的面,毫无避讳的说着。 “殿下放心,云芷自然撑得住。只是此次殿下亲征北漠,云芷自然以太子马首是瞻!”顾云芷面色平和道。 太子得了她此话,心中已全无担忧,他笑着道,“孤命人拿了上好的人参鹿茸来,望能助顾卿尽快恢复一二啊。” 顾云芷低垂着眸,既然想从她这里拿走军功,那他也需付出些什么吧! “殿下,稍后大姐便要回永昌侯府了,您也知如今的白府是何等险地,可否请太子为大姐下道谕令也好让顾家撑起门面!” 太子开怀大笑,痛快的应下:“顾卿,言重了。举手之劳,你放心,有孤一日,必会为顾家撑腰。” 第152章 究竟为何? 太子见所求已证实,便放心的坐在那里开始闲谈起来。 半晌后, 顾云夕走来中间,叩首道:“太子殿下,母亲,女儿这就准备回永昌侯府了。” 长公主让她起来,将她拉至身旁又是一番叮嘱… 许久后,见老太君与苏冉等人,也到了厅院前。 便听长公主道:“去吧!” 顾云夕点头,转头看向苏冉,用帕子擦了擦眼泪,郑重的行了一礼:“嫂嫂,顾家以后就烦您多照料了。” “夕儿,快快起来!”苏冉将她扶了起来,又道:“你放心吧!” 长公主听见顾云芷与太子所言了,看着那羸弱的身影,一时间内心如针扎般不是滋味。为了顾家,为了这满门遗孀,那可是九死一生的战场,顾家的儿郎都已悉数葬身于北漠,若芷儿再有个三长两短,她如何心安啊! “祖母,母亲,嫂嫂,妹妹。云夕拜别!”顾云夕站在庭院前,对着她们重重一叩道。 望了眼静立于靖安公府匾额之下的顾云芷,俩人四目相视,顾云芷与她一颔首,便弯腰进了马车内。 这一日,顾家大小姐顾云夕,乘着长公主的仪仗,带着太子的谕令回到了永昌候府。百姓听闻,无不感念皇室之恩典,没有负了靖安公的忠贞烈骨。 同时也无不赞叹,顾家满门无论男女皆是继承了顾氏的清正风骨。顾家在永昌候府被围困之时,竟能主动回去!若要换了别人,谁不是躲了难再回去。更何况这永昌候夫人当时还差点要了儿媳妇的命呢! 白静茹,听说顾云夕是带着太子谕令而归。并且太子还差人来特意叮嘱守卫,要好好照顾不可为难顾云夕,终是惴惴不安,毕竟之前母亲的手笔,也有她的一部分! 随后,就听一道圣旨传来!传旨内卫手持圣旨,静立于永昌侯府门外,当众宣旨道册封顾云夕为一品诰命夫人! 听说是太子殿下,留下谕令后,回到宫中,还是担心顾云夕被欺负。直接便去与皇帝说,请了这道恩典! 满城百姓无不拍手叫好,想这永昌侯是这北漠物资一案中的一名参与者。想着顾家满门的忠烈。高颂太子之英明,皇上之情重。 虽然白秉轩已死,辰王被捕。但百姓们无不谩骂他们忘恩负义,自私自利为了一己之私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大理寺内, 百里志泽静坐于内堂,看着手中的证词,心中不免疑惑,这欧阳瑾是辰王的舅舅,皇后娘娘的兄长。辰王要真是为了储君之争,那也不至将这顾家满门忠烈坑害于北漠啊!这有些说不通啊... 若此事是辰王为了甩锅给欧阳瑾,那他自己不也会深陷其中么?这储君之位更是会与他越来越远啊! 百里志泽不停地反复思索着这些问题。 不一会儿听门外传来疾步声,是牢狱中的牢头前来禀告百里志泽说:“大人,那小厮经过多轮的刑讯,现在已经昏死过去了。小的来问大人,还是否继续?” 百里志泽皱了皱眉头道:“给我破醒,继续!” 牢头领命而去! 靖安公府内。 顾云芷在书房,看着眼前那一袭银色战甲胄,上边的护心镜雕有左右两只飞龙。身后的红绸披风上更是以金丝绣有精致的大靖国纹,这一身戎装,便是当年她与父兄一同上战场时所穿的盔甲!面戴乌金面罩,好生威风! 回想如今,只觉得喉咙紧涩微酸,双眸不受控的微红起来。只有她一人了! “小姐,如今这京城都在传颂皇帝与太子的恩德!说大小姐年纪轻轻便是一品的诰命夫人了,传咱们靖安公府盛宠不衰呢!”南枝推门进来道。 看见小姐在对着这战袍发呆,便知,她定是想到了之前与公爷他们一同在战场上的那些时日。 顾云芷以衣袖压了压眼角的泪痕,温和道:“无妨,让她们随意传吧!” 南枝将手中的小盒子,拿出来交给顾云芷道:“小姐,这是您之前让收好的。” 顾云芷将盒子打开,取出那小小的一枚玉哨。这是当时她与大顺之役后父亲虽打了她,但也将顾家军的暗影玉哨交给了她,她轻抚着玉哨,回想着与父亲的种种。 第153章 平安即可 西竹进来,禀告道:“小姐,张云海来了,请见姑娘。” “让他进来!” 她将玉哨放回木盒中,让南枝将它收好,此次去北漠,定会用上它! 张云海进来后,行过礼,告诉顾云芷,太子今儿回了府以后,不多时便进宫了。之后皇上的册封圣旨便下来了。 “呵呵,我就说太子不似这般心机之人。看来,是得了高人指点了。” 对皇帝来说,这道圣旨什么时候下都无所谓。但是如此便是替他跟太子博了个好名声。这不正是他们的这位玄璟帝一直最为看重的么。 张云海接着道:“小的多番打听,终于探出为太子出此一策的是一名叫禄嘉的先生。” 禄嘉?难怪了。 禄嘉是文渊阁大学士周墨潇名下入室弟子,是个磊落君子且有大智慧的人。只是希望太子莫要负了他才是! “禄嘉即是给太子出了如此良策,那么北漠一行太子定会带上他,多留意些。” “是!” 张云海才退下不久,唐凡便过来了。 她抬眸望着面前的唐凡,开口问道:“可是都准备妥当了?” “是,小姐。我已经分了几批人乔装打扮成普通百姓商贩等,将人都放出去了。” “嗯,很好,你也准备准备。初十我们就出发了。” “是!” 张滢进来道:“小姐,您找我。” “我去了北漠之后,大姐她们就交给你了。”顾云芷云淡风轻的说着。 “是,主子,您放心,有我在京城,必会保护好大小姐!” 没有惊讶,只有绝对的服从,顾云芷很是欣慰。她知道张滢的身手自然是不差的,上一世若不是有她与张云海在,她恐怕也会难逃毒手! 不一会儿便听着门外传来苏冉的声音问:“芷儿可在?” 顾云芷给了她们一个眼神,二人纷纷退下了。 一进门,苏冉就攥着顾云芷的手,红了眼眶:“芷儿,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与你同去会更踏实些啊!” 她知道苏冉是说的是北漠一事,她挽着苏冉,虽然,她们相处了时间不久,但是顾云芷知道。这位嫂嫂是个豪爽性情中人,自然也不拿她当外人:“嫂嫂,北漠之地可不是胡闹的,再说你还要想想淳儿啊!如今淳儿还小,父亲已经是生死不明了。你若再有个好歹,那淳儿怎么办!” 苏冉一怔,犹豫片刻:“可是...” 顾云芷抬手打断她,开口道:“嫂嫂,没事,此次北漠我带的人已经很多了,不用担心。” 她见嫂嫂还在思索着什么,继续道:“嫂嫂,北漠,顾家必须得去。那是顾家的根基,如今淳儿还小,大姐虽然身怀武艺,但是毕竟没有我作战经验丰富。若想保住顾家,光靠民心,是远远不够的。而且...我这几日时常梦到父兄,所以,北漠不光是为顾家,也是为了私怨!父兄之仇,我必要报的!” 听着她如此说,苏冉眼眸中满满的心疼,本是一介女流,却要扛起男人的职责!泪,缓缓流下。 苏冉一直都明白,她的心中是有大志的!点了点头,道:“母亲,刚刚差人来,让我告诉你,此次北漠义舅舅打算派一部分暗卫先行一步至北漠等你!问你可愿意?” 权贵世家,有个暗卫是正常的事儿,等于是各家里的私兵。义舅舅这么做,等于是将盛家的私兵交予了她。 “嫂嫂,你告诉母亲,我带的人已经足够多了,虽然我许久不曾上过战场,但还是有底子在的!”她垂眸低声道。 “芷儿,其实...我们都是只想你能平安归来便好!”苏冉喉咙哽咽道。 第154章 设宴感谢 “我都知道!你放心!我定然会平安归来的!”顾云芷声线柔和道。 “好吧!那我去与母亲说!”苏冉心中无限的惆怅。 苏冉走后,顾云芷开始安排起关于顾家的良田店铺之事,就算是做戏,也要做全套! 她先让南枝去告诉北凤与萧仁,让她们准备一下,初十前那天去永宁寺后山等她。然后,去周老嬷嬷那里,将顾家名下的那些账目都取来。 之后,一连几日,倾云阁内进进出出的好一通忙活。 终于,将所有账目房契都对清楚了,交于秦弘文之手。 旁人是看个热闹,可也只有顾云芷与秦弘文心知肚明! 大家都知当日在燕州顾家逼迫靖安公府之时,秦弘文慷慨解囊!不管怎样,此事告一段落后,也要请秦庄主一宴。 顾家虽无男儿,但毕竟有长公主在。所以,这账目房契捋好后,便由长公主出面同礼国公盛旭鹏同宴,邀请秦弘文前来一叙。 当日,礼国公携世子盛行一早便来了,与长公主一同在靖安公府做准备。 顾云芷见到义舅舅后,连连感谢义舅舅想以礼国公府之暗卫,助她前去北漠之事。 盛旭鹏笑了笑,叮嘱道:“唉,你既是推脱!便要切记如今北漠局势混乱,万事均要小心!” 她点点头。 秦弘文到的时候,看着眼前仪表堂堂的盛行,心中也是一番感叹,倒也是个品貌端正的好儿郎! 然,在秦弘文的眼中,盛行若要配顾云芷,那还差的远些。他的这位主子!可是位心胸开阔,可容海纳百川;格局之大,容世间万象之人!这样的女子...非当世之枭雄方可匹配! 顾云芷默默的坐在那里,仿似与秦弘文只是江湖旧友般。彬彬有礼进退有度。 本来盛行不愿前来,毕竟朝堂与江湖都是格格不入的。可一想毕竟是有恩于顾家之人,也就跟着父亲过来了...谁知,交谈下来,盛行却被这位庄主的豪情壮志所折服,只觉此人洒脱不羁,不为世俗所牵绊。是位真性情之人。 盛旭鹏代表顾家举杯道:“今日设宴,为先生的仗义相助!解了顾家的燃眉之急!我替长公主敬秦庄主一杯!” “盛国公这是折煞我了,我怎当得您这杯酒,无非碰巧而已!况且靖安公之大义,是我等所不及的!”秦弘文举杯略低于盛旭鹏。 一场宴会下来,秦弘文对礼国公盛旭鹏亦是钦佩不已。无论是他的见识还是胸襟,难怪盛家能于这乱世屹立不倒! 初十的前一天,清晨。 长公主要去永宁寺为逝去的靖安公与众人请香,永宁寺是皇家寺院。一大早,靖安公府众人便忙碌了起来。大门前,长公主的仪仗早已候在那里。 赵嬷嬷扶着长公主走至马车旁,顾云芷跟在身后。 “祖母,注意安全!”顾麟淳一手被苏冉牵着,一边跟小大人儿似的道。 顾云晴见他如此,也跟着说:“娘,你要早去早回!” 长公主转身双眸含笑的拍了拍她二人,与苏冉道:“你带着孩子们,都回去吧!有芷儿在,出不得什么事儿的。” 顾云芷虽没有彻底放下,但毕竟是亲娘,开口道:“嫂嫂,回去吧,我们也早去早回。” 扶着长公主上了马车。 苏冉领着两个小娃娃,目送着她们远去... 第155章 妥当 永宁寺内作为皇家寺庙,静静地矗立在山林之间,梵音袅袅让人感受到一种肃穆庄严的气氛。阳光照射在寺庙的金顶之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更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方丈与众僧人早已在门口等候了,见长公主仪仗走来,上前行礼。 顾云芷跟在长公主身旁,一同还礼。由方丈领着向永宁寺内走去。 只听长公主低声道:“明日,你就要去北漠了,那里风起云涌,危机四伏,你务必要事事谨慎,步步为营!” 她轻轻点头,眼中平淡地应了声:“是,母亲。” 步入大殿,在佛像前恭敬地跪下,为已逝的父亲与兄长请香。只愿他们的英灵得以安息。 随后长公主说她要去方丈室,让她们不用跟着了。 顾云芷见状,正好,去了永宁寺后门处,看到了北凤与萧仁已经乔装好,等在那里了。 北凤与萧仁见她走来,上前行礼道:“小姐!” 顾云芷将她二人扶起,叮嘱道:“从今以后,你们就以李忆芝与家仆的身份,行走于世间!记住一切小心!!” “会的,主子放心。”北凤躬身道。 “记住,万事以自身安全为主!有事传信于我!” 北凤萧仁二人颔首。 顾云芷看了看天色不早了,让她二人从山西面速速离开。 二人郑重的对顾云芷一拜。 见他们远去,回到永宁寺的正殿,顾云芷又跪于佛像前,闭目凝神:“愿佛祖慈悲,佑我顾家满门平安,愿我能手刃仇敌,以慰父兄在天之灵。” 半晌后, 长公主从永宁寺的深处走来。 “芷儿,这是我特意为你请的。”长公主走到顾云芷身边。手中拿出一根红绳,这是她特意前往方丈室,求高僧为她开光加持之物,只为她此行增添一份平安庇护。 轻柔地抬起顾云芷左手,将红绳系在她的手腕处:“带上它,佑你平安归来。” 顾云芷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心中流过一丝酸涩,她抬头望向长公主:“母亲,我会平安归来的。” 她们回来时候已经下午了。 顾云芷回到倾云阁,就见秦逸身后站着两名训练有素的黑袍男子。 秦逸匆匆上前行礼:“主子,内卫队两组负责人在此了。” 那身后二人纷纷上前道:“属下王冉,属下张然。见过主子。” 顾云芷点点头,让他们进去说。 进屋后,顾云芷将披风递给南枝,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水,问:“你们两组有何区别么?” 下首俩人对视一眼,那名叫王冉的人道:“属下这一组人擅长暗杀。” 那名叫张然的人道:“属下这一组擅长情报收集。” “内卫队一共多少人?” 秦逸躬身回道:“主子,加我三人共一十三人。” 她端起手旁的茶杯,轻抿着,颔首道:“张然,你随我去北漠。其余人听秦逸令,分别留在长公主与苏冉等人身旁,定要保家中周全!” 三人一同叩首回道:“是。定不负主子所托!” 随后,见三人退下。 顾云芷吩咐南枝道:“我们去了北漠以后,差人盯紧丞相府。” 南枝不知道主子为何如此,但她知道顾云芷这么说一定是有原因的,应声接下。 第156章 出发 初十,卯时初刻。 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宣德门前已是旌旗招展,战鼓雷动。 出征的大军,一列列,一行行,身着铁甲,手持长矛,精神抖擞,整装待发。 一身戎装的顾云芷,英姿飒爽,与太子并肩立于城头之上,两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 太子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的军队,声音洪亮道:“诸位将士,尔等乃我大靖之精英,肩负着保家卫国的重任。今日出征,不仅是为了大靖之安宁,更是为了天下的苍生百姓。尔等需奋勇杀敌,以无畏之姿,彰显我大靖之军威!” 言罢,就见下首的军队,士气高昂,犹如猛虎般势不可挡。 太子转头看向顾云芷,目光带着尊重:“顾将军,可还有什么补充?” 顾云芷微微颔首,神色凝重而坚定:“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臣无异议。愿我靖军此去,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太子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振臂一挥,高声下令:“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战鼓声再次响起,如雷鸣般震耳欲聋。 大军在将领们的指挥下,开始有序地移动,宛如一条钢铁巨龙,缓缓向城门处走去。 两侧的文武百官,也都身着朝服,肃立两旁,心中既有敬畏,也有期盼。 当大军行至京城城门外时,只见老太君、长公主、苏冉等顾家人,以及礼国公盛旭鹏与其子盛行,早已等候多时。 见军队前来,盛旭鹏上前道:“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颔首,转身与顾云芷道:“顾将军,且与家人道别一番吧。” 顾云芷拱手,潇洒从马背上翻越而下,落地时轻盈而稳重,身姿矫健。 走过来先向老太君与长公主行了一礼,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你们怎么来了?” “是太子殿下的安排,我觉得在辰王入狱后。这太子殿下倒真真是仪态万芳,前有云夕的册封,后有云芷的十里相送。倒真是得了好名声...”苏冉有些沙哑的嗓音道。 “无谓,毕竟是得了能人嘛!”顾云芷安抚着道,回首与老太君长公主躬身道:“芷儿此去,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望。万望家中众人保重身体,等我凯旋。” 老太君眼中含泪,却也笑得慈祥:“好孩子,去吧,祖母相信你。记住,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以你自己的性命为重!” 长公主用手帕压了压眼角,有些哽咽的道:“芷儿,顾家不可再失你了!” “是啊,家中你不必担心,有我在。定要平安归来。”苏冉道。 顾云芷点了点头。 最后,顾云芷与盛旭鹏、盛行父子俩寒暄了几句。 太子见时辰差不多了,便下令大军继续前行。 顾云芷便翻身上马,与家人们挥手告别了。逐渐消失在晨曦之中。 顾家的根基在军中!振臂一挥一呼百应,这是任何家族都做不到的。她顾云芷是要去告诉顾家军,顾家人没有抛弃他们!刀山火海生死相托! 第157章 他为何而来? 太子殿下,一直是个娇生惯养的皇子,第一次随军出征。从来不曾有过经验,也自然是吃不了这行军之苦的。刚一出了京城,便下了马,进了后边的马车。 事先便命人于马车之上,摆好棋盘,车内的茶几上放了些茶点,样品之多几乎应有尽有。 太子想邀顾云芷一同乘坐马车,被顾云芷拒绝了。所以,这偌大的马车内只有太子一人尽享。 禄嘉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靠近了太子马车,轻言道:“殿下,此次皇上以倾国之力征得八万大军,出征北漠,决战之心可见,切莫耽搁了。” 有了这两次的事情,太子觉得这个禄嘉还是有几分本领的。兵贵神速,太子也不敢耽搁。 一路上虽是官道,但马车的颠簸,太子则是抱着痰盂不知道吐了多少次,但却也是硬生生扛了下来。 八万士兵,到了晋州,安顿好后。面色惨白的太子便直接被晋州县令请入驿站休息了。 顾云芷,则是多年不曾出入过军营,停留在晋州的军营之中,漫无目的的走在军营中的各个练兵场。 入冬前的秋风席卷而来,看着练兵场内的士兵井然有序的训练,她觉得无比熟悉,恍惚间又回到了与父兄一同演练的时候。 “将军,起风了!回去吧。”跟在顾云芷身后的南枝低声提醒道。 她颔首,走了两步又道: “派人去给家里送个信,也让她们安心。” “是!”南枝应声。 禄嘉带着一名小厮,站在离顾云芷不远的地方,远远的便看到了一身戎装的顾云芷,含笑颔首。 顾云芷一怔,颔首以示回礼。 禄嘉是专程来这里拜访顾云芷的,二人进帐后,南枝备好茶水后,静立在顾云芷身侧,毕竟是个陌生人,她要保护好自家主子。 顾云芷与禄嘉相对而坐。 “不知先生,来访所为何事?”顾云芷端起面前冒着热气的茶杯,递给禄嘉面前。 禄嘉接过茶水后,见南枝也没有退下的意思,而顾云芷也没有想让她退下的意思。便知此人定是她的心腹,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道:“不知将军,可知,此次北漠之战,可谓是危机四伏??” 她放下茶杯,端坐着望向禄嘉,半晌道:“先生何为来与我说这危机四伏四字?” “呵呵,只是提醒顾将军,此次不论是胜败,皇上都不会容将军存活于世!”禄嘉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坦然抬眸与顾云芷对视道:“禄某有一计,可助将军脱身!” 顾云芷双眉一皱,缓缓道:“先生,你我素昧平生,你为何帮我?” “只要将军谨记,禄嘉绝无谋害之意便可。” “北漠之战,并非我一人之事,况且还是我父兄命丧之地,所以,我不会走!” 禄嘉看着眼前坚持的女子,不愿再多说,只是站起身郑重行礼道:“靖安公白氏,满门之忠烈,禄嘉钦佩!” 交浅不可言深,更何况,顾云芷还没闹明白,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他自己敬佩父兄而来?还是受人之托而来?淡淡道:“若顾云芷以女儿身在那庙堂之内占一席之地时,也期先生不弃,与我一同匡扶大靖万民。” 禄嘉只是笑笑并未答声。 第158章 紧盯丞相 第二日,清晨 偌大的练兵场,军营中的士兵纷纷在这里进行着早练出操,顾云芷也不例外,一身白色暗纹长衫清瘦的身影,静立在长矛场,与将士们练得不可开交。 豆大的汗水顺着她的下颚往下滴,前后衣襟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瞬间与将士们的距离便拉近了许多。 半晌后, 南枝走上前,在她身旁耳语:“张然,来了。” 顾云芷喘着粗气,颔首表示去看看。跳下擂台,向营帐走去。 一进来,便见张然那一身作战服,笔直的站在那里。看见顾云芷后,躬身行礼。 顾云芷摆了摆手,走到桌前倒了杯茶水,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丝毫看不出女人的模样。 将水杯放下,用衣袖擦了擦嘴角,问:“如何了?” 张然有些惭愧的说:“主子,属下办事不力,苏冉在大军出发后的不久,便乔装追了上来,属下发现她时,本想将她带来。但奈何与苏冉起了争执,被路过的慕若尘带走了。” “苏冉?这不是胡闹嘛!”思索了片刻继续道:“应是二嫂不认识你,误以为你是来抓她回去的,所以才与你动了手。” 张然单膝跪下,拱手道:“是属下办事不力。” 慕若尘? 想必他是要准备回西陵了!却不曾想这么巧和二嫂撞上了!有他在,倒不必担心二嫂的安全了。 顾云芷思索片刻,对张然道:“你去与唐凡说下,继续在西陵寻找二公子下落!” 张然一怔,二公子?但也未曾质疑什么拱手道:“是!” 张然走后,她问南枝道:“京城那边有什么消息么?” “宋如玉叛国铁证如山,但是因为他的死,导致百里大人再想深入调查北漠物资一案,便有些棘手了。赵戎受尽酷刑却依旧不招,长意所交代的都确有其事,但不曾有证据。辰王更矢口否认。”南枝道。 辰王如今已经没了欧阳瑾,再加上已经锒铛入狱,那么,顾家军必然是不会落于他手...那么,就剩下丞相肖硕了! “丞相肖硕那边有动静么?”她又问。 上一世,肖硕如此死心塌地的效忠辰王,要么就是辰王做事留了后手,拿了他的短;要么就是肖硕只一心看好辰王,事后好向辰王邀那拥立之功! 若是前者,就说明肖硕在想方设法清除把柄;若是后者,便是肖硕在用尽心思搭救辰王。 他如此的老奸巨猾,辰王入狱,却能稳坐泰山...她...笃定是第一种... 南枝摇了摇头:“宰相肖硕,身旁有我们的探子,但说要接触到核心事件,可能还需要些时日。” 她点头:“肖硕的动向,也差人告诉我大姐一声儿。就说京城变幻莫测,任何情况都需多加提防。” “是。”南枝应声。 “让东梧去接一趟二嫂,转告她,说我不会把她送回京城的,只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尽快跟上大军的脚步。” 南枝抱拳:“是!” 顾云芷静坐于帐内,不免想起往日与父兄的一切。想着如今父兄命丧之地近在咫尺。她需要的是运筹帷幄,而不是心急如焚!待她准备好以后定要报这不共戴天之仇。 休整了一日,太子也不敢耽搁,忙下令拔营准备再出发… 第159章 寻回苏冉 东梧快马追上队伍时,见大军正在河边修整,一跃下马疾步走至顾云芷的身旁低声道:“主子,苏冉不同属下走。而慕公子说…他此行也是向北,苏冉是顾家人,他定然会好生照顾。若将军实在不放心可亲自去接。” 顾云芷动作麻利的用河水将脸上的汗冲去,又呼噜了一把脸,回:“知道了!” 思索着慕若尘的意图。让她亲自去接人?心中不免讥笑,她若要离开了队伍去接人,那这太子怎么说?慕若尘怕是想与太子同行,故而想借她的口传话吧?! 不过这太子,毕竟是从小养尊处优,这军营之中尽是枯燥乏味之事。想必要是慕若尘这个江湖人相伴左右,会有意思的多吧! 天色渐黑,大军行至信阳,营帐之内。 南枝命人给顾云芷提了水,让她可以好好解解乏。 太子早已经瘫在了营帐内的床榻之上,片刻后,似想到什么。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顾将军,今儿个如何了?” 内侍小德子,见他坐了起来,忙上前要替太子宽衣,笑道:“太子殿下,莫要忧虑,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顾将军还能怎样呢?” “话是这样说,可是父皇临行前,早就嘱咐过。顾云芷毕竟诡计多端,一定要防她有异动之心!”太子松了口气,想着这两天,这马不停蹄的赶路,早已累的他身心疲惫了。又向身后倒去。 “殿下,您先进膳吧,奴才给您备了海参粥,给您补补,这两天您这吐得脸色儿都不好了。”说着忙去净手,将食盒中的海参粥给太子端了出来。 太子听他这么说,肚子还真饿了。起来小口用着海参粥时,小德子已经铺好了床铺。 伺候太子净口后,扶着他去榻上休息,还不忘拍着马屁道:“殿下,您真厉害。奴才想要是到了北漠,大家定会对您感恩戴德的!” “呵呵,就属你嘴甜。”太子很受用,眼底满是笑意。 翌日,清晨,大军正在开拔。 顾云芷晨练过后,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去见了太子,将苏冉之事禀报给了太子。 “殿下,嫂嫂担心会被我遣送回京城。谎称不识得我身边之人。慕公子也不敢贸然让人带走嫂嫂,所以,属下斗胆请太子劳烦身边的内侍跑一趟。”顾云芷说着便躬身抬手道,举手投足间尽显乖巧之容。 “哈哈哈哈...对呀,这慕若尘,是个江湖中人。若有他同行,那岂不是有意思的多?”太子恍然大悟的向小德子道:“你去跑一趟,然后问问慕公子可否愿意与我们同行?恭敬着点。” 小德子领命向外走去。 太子看着顾云芷像又想到什么,喊道:“速去速回啊。不可耽误了大军的进度!” 这话倒是像说给顾云芷听得似的,她站在那里垂着头,全当无所谓。 “殿下放心,顾将军放心,奴才定然快去快回,不耽误了大军的脚程!”小德子对着太子与顾云芷行礼后,匆匆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小德子便带着慕若尘等人回来了。 顾云芷静坐在马上,看着远处踏着朝霞而来的慕若尘,身后跟着十几名护卫,尽显他置身于金光之中。一副谦谦君子之态,潇洒利落的下马,走到太子面前行礼。嘴角还带着那千篇一律的浅笑。 跟在慕若尘身旁的苏冉,同是一身男装,洒脱的向太子一行礼,便走到顾云芷的马前。如同做错事的小孩般,望着她。 “慕公子,快来啊,与孤同乘马车吧,这样路上也有个伴儿。”太子笑着道。 第160章 寸步不离 慕若尘含笑点了点头,向太子走去。路过顾云芷的骏马时,抬眸与她一颔首,他那眼神深邃如海。 见她一身戎装,不免想起当年在大顺见到的她,也是这般战甲披身,比之现在少了手持缨枪。好一个帅气将军呢。向她行礼道:“顾将军。” 顾云芷潇洒下马,磊落还礼:“有劳慕公子对家嫂的照顾。” “顾将军,言重了。慕某应做的!” “走吧!咱们出发了!”太子对道。 顾云芷看向太子,领命道:“是,殿下。” 太子忙拉着慕若尘上了马车,小德子安排着慕若尘的人跟在部队的后面,大军开拔出发。 “嫂嫂,上后边的马车吧!”顾云芷转身对苏冉道。担心她太久不骑马会生疏,昨儿晚上,便让南枝备下了一辆马车。 苏冉摆了摆手道:“我与你一同骑马!” 南枝见状,忙给苏冉牵来一匹黑马。苏冉,同样也是动作麻利,飞身上马道:“走吧!” 顾云芷笑了笑,她顾家的人,都是好样的! 随着号角声的响起,大军出发。 苏冉,紧着追了几步,不安的跟在顾云芷身边道:“芷儿,你别生气,我真的很担心你,所以,才偷偷跑了过来。”一边说着一边手举三指的保证道:“你放心,家中我都安排好了。保证不会有事儿的!” 她看着眼前女扮男装的苏冉,明明是没有血缘之人,却是如此的尽心,内心不免感慨万分。但脸色却还是紧绷着:“嫂嫂,何以迟迟叫不回来呀?” “我是因为看慕公子有些透着古怪,所以,想盯着他看看。”苏冉看了眼后面的马车,压低了声音道。 她这直爽的性格,竟然可以心细至此?倒是让顾云芷感到意外。 坐在马车中的慕若尘,双眸一皱,侧身挑开了车帘,正好看到了顾云芷投过来的视线,四目相对,皆是一怔。 想到慕若尘在醉仙楼前的那枚石子...可…她与苏冉说的如此声小,再加上大军的脚步嘈杂声。他竟然还能听清? 慕若尘将顾云芷的表情都看在眼里,还以微微一笑,缓缓放下帘子。 带着那温润公子的笑容对着太子说:“顾将军,之前不是寒气入体么,如此行军可能受得住?” 太子撇了撇嘴,两只手一摊,歪在软榻上道:“咱也不知道呀,这有马车不坐,非要风吹雨打呀。” 见顾云芷不想在听她说话,以为是再生气,苏冉忙又道:“真的,你看太子马车旁的那两个随从,都是身手不凡的高人呢!而且,言行都十分端正。你想一个江湖草莽,何以会如此训练有素?” 顾云芷扫了一眼,马车两侧的久容与久幽,却也没有说什么。 “而且,你说,你跟太子的军队刚刚出发,他也紧跟其后。你说他难道不可疑么?” “嫂嫂,我终于明白了,二哥,果然是独具慧眼!”顾云芷笑着对苏冉道。 “你倒是打趣起我来了。我在跟你说他呢。”苏冉娇嗔道。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堂有朝堂的规矩。里面的门道多的很,若真好奇,等哪天好好问问慕公子便是。”顾云芷也无法跟她言明慕若尘的身份,但也不准备阻止她的怀疑,所以只好这么说道。 “芷儿…那你还怪我不?”苏冉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一路,你要紧跟在我身旁,不可自己擅自离开!不然,我就让东梧把你送回京城去!” 听了这话,苏冉兴高采烈的点点头。 顾云芷见着她这般小孩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无奈的想着这哪儿像是当了娘的人啊! 第161章 好计谋! 卯时初刻,天边初露曙光,万籁俱静的靖州练兵场内。 只有微风拂过,带来一丝丝凉意。 空旷的场地上,顾云芷独自一人,身姿挺拔,犹如青松般屹立于中央。她手持一柄长缨,银色的缨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动作流畅而有力,长缨在她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灵蛇出洞,迅猛异常;时而如柳絮飘扬,轻柔婉转。 看着顾云芷的身姿,慕若尘仅带了久容一人,默默地站在一旁,沉静黝黑的眸子望着那身姿极为利落的纤瘦身影。 顾云芷调整呼吸,收枪。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转身便看到了远处的慕若尘。 “顾将军。”慕若尘也没有被发现的窘迫,而是大方的走上前来,郑重与顾云芷行礼道。 她收了长枪回礼道:“慕公子,起的好早啊。” 慕若尘温和道:“顾将军手中的长缨,可否借慕某一观?” 她一怔,随之将手中长缨递给他。 慕若尘接过银色长枪,借着曙光细细查看之后,感慨道:“龙吟长缨果然名不虚传!它乃是大靖国开国以来,第一任靖安公顾永麟以玄铁,请当世铸剑大师,墨景所铸!百年传承,顾将军幸不辱命!” 顾云芷当年随父出征,得了修罗战神的称号,其最有名的便是这三样,赤血宝马,龙吟长缨和乌金面罩。 慕若尘双手将这银枪奉还,她接过,递给南枝:“慕公子莫不是为昨日的那番话而来?” “顾将军,靖安公府果然豪杰辈出!”慕若尘眸底依旧是那温润平和的浅淡笑意。 “慕公子有恩于顾家,嫂嫂知分寸的。” 慕若尘抬手,久容抱拳退下。 见状,顾云芷亦是侧头颔首,南枝亦抱拳退下。 “慕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慕若尘望着她鬓角的汗水,顺着那优美且纤长的颈脖,没入衣领之中。解开身上暗黑披风,上面绣着银色的云纹。替她披上。 顾云芷没反应过来,本能的闪躲了一下,却见慕若尘的动作十分君子的帮她系好领绳。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慕若尘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不容置疑地拉起了她的手。 顾云芷的手被他紧紧握住,感受着他手中那层厚厚的茧,那是岁月与磨砺的痕迹。她心中不禁微微一颤,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慕若尘却握得更紧了。 “慕公子,男女有别,这样恐怕不妥。”顾云芷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羞涩与尴尬,她试图挣脱他的手。 但慕若尘却似乎并不打算放开。他转过身来,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你在怕我?” 顾云芷心中一紧,她想起了上一世的慕若他是那样的心机深沉,城府极深,是她惹不起人物。所以,与其说怕不如说忌惮更为贴切! “慕公子言重了,这是在军中,况且我是一军之将,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罢了。”顾云芷淡淡地回答,语气中带着几分疏离。她努力的保持平静,不让内心的情绪泄露出来。 慕若尘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缓缓松开她的指尖,温醇的声音坦然:“我确实是为了运输兵器等货物,所以,才想借太子的势来走。” “是西陵的物资?!”她反应极快。 慕若尘并不打算瞒着她颔首:“我本欲将其拆分开,再运回西陵的。但是,大靖的皇帝一声令下二征北漠,导致各路关卡严查。所以,我才不得已铤而走险,将这些东西混于太子的物料之内。” 不错,若是寻常时候也就罢了,如今玄璟帝一声令下,再征北漠,那么各国必将形势紧张。所以,各路关卡势必严查。这慕若尘也是好算计啊! 第162章 祭奠顾家军 他将这些兵器,混于太子的行驾之中,谁敢查?而且还是如此之急的行军,各城城门皆是大开,以便其通行! 如今的西陵确实很弱,但谁能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个弱小之国,在多年以后,竟是吞灭诸国的中原霸主! “慕公子,我乃大靖之人,您与我说得如此之细,就不怕我坏了公子之事吗?” 慕若尘面带宠溺的笑道:“连一个顾家外人都能看出的事情,以顾将军的聪慧…我又何苦相瞒呢?” 慕若尘早知顾云芷绝对是有大智慧的人,与其相防,不如相告!他倒不是怕与顾云芷交手,只是觉得没必要。 “太子得有一谋士,名唤禄嘉,你觉得以禄嘉之才,能看不出其中奥妙么?” 慕若尘声音越发轻柔:“禄嘉先生,无妨。” 她微垂眸,她就猜到了...禄嘉?!解开披风,递给慕若尘:“慕公子,前边就是云芷的营帐了。披风还你吧!” “顾将军,出了汗,易感风寒,还是披上吧!”慕若尘将她递过来的披风推了回去。 和顾云芷同住一屋的苏冉,此时刚醒。便见身旁无人,正走出去要寻她。 谁知刚一出帐,竟看到远处的顾云芷和慕若尘站在那里,还看到了俩人在推脱披风。苏冉双眸一亮... 莫不是?云芷与这位慕公子...动心了?! 半晌,慕若尘双眸一沉,望向远处喊道:“谁!” 不等苏冉出声,就见两道寒光从左右袭来,一个是久容,一个是南枝。 苏冉身手敏捷的躲开了南枝与久容的攻势,忙道:“是我啊。” 南枝忙收了剑:“二少夫人?!” 苏冉疾步走向顾云芷,拿过她手上的披风,为她披好:“芷儿,慕公子说的对,你出了汗,莫着凉。” 慕若尘又带起那浅浅的笑意,行礼道:“顾将军,保重身体。慕某告退。” 久容也跟在慕若尘身后,对着她二人一拱手后,离开。 望着慕若尘与久容走远的身影,顾云芷无奈的对苏冉道:“我们也回去吧。” 大军随着疾行,终于在十月二十这一日,抵达了雁门关。 顾云芷让南枝准备了一些祭品,在告知太子之后,携苏冉出了军营,前往了雁门关之上的雁霞岭来祭奠了顾家的一众英灵。 一尊硕大的顾字墓碑前,一簇火苗在平坦之处窜起,苏冉与东梧双眸微红,将手中的纸钱打开,一张张的放入火苗之中。 顾云芷与南枝跪在身旁,南枝帮她倒了一碗酒,俩人高举过头顶。 这一杯,敬告天地,敬告顾家军,辰王已被下狱,宋如玉已死! 这一杯,敬告顾家军一众忠魂之英勇。 这一杯,敬告父兄,顾家有后顾麟淳! 峡谷间的呼啸声如同巨龙奔腾,声震四野。仿佛数十万人在拍手叫好... 她抬头望向那顾字碑,喉头止不住的发酸。与苏冉一同向火盆之内,放着一张张明黄纸钱。 苏冉走上前来,也倒了一杯酒,敬告顾氏英灵:她会尽此一生,将顾麟淳言传身教抚养成人。 半响后,两人看火苗讲将灭,三叩首后。顾云芷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道:“我们走吧。” 苏冉同样收拾好心绪,看了眼顾云芷回道:“好。” 几人翻身上马,离开峡谷回到军营。 第163章 抵达涿郡 大军行至涿郡城下,天边最后一抹夕阳如血般洒在古老的城墙上,为这座历经沧桑的城池披上了一层悲壮的余晖。 顾云芷身着银色战甲、面戴乌金面具、手握长缨,英姿飒爽地坐于战马之上,驶于大军最前。 随着军队缓缓入城,眼前的景象让每一位将士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昔日的涿郡,曾是鱼米之乡,百姓安居乐业,一片祥和。而今,短短一年间的战火连天吞噬了这片土地的宁静与繁荣,只留下了满目疮痍。 街道上,破败的房屋随处可见,曾经繁华的市集如今只剩下几声微弱的叫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凄凉与绝望。 当顾云芷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时,仿佛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全城。 年长的老人们,认出了这位就是那曾所向披靡的战神将军!他们颤抖着声音:“看,是战神将军,顾将军回来了!是她,她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真是她么?我听说她当年重伤导致寒气入体,才不得已退回了京城呢。” “是她,你看那乌金面具,银色长缨。绝对错不了。” 顾云芷听着两侧百姓的话,双眸又一次红了... “顾将军!” “顾将军,一定要赢啊!我们不想背井离乡啊!” 消息迅速在城中蔓延,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聚集在街道两旁,在确认来人就是战神将军顾云芷后,都自发的跪于两侧呀,用最纯朴的方式表达着对她的敬仰。 太子的马车在大军中间缓缓穿行于人群之中。连日来的极速行军,使得他早已是消瘦不已。 望着眼前这一幕幕,他双眸一暗,开始理解父皇为何对顾家人如此忌惮了! “我要好好学习驭人之术!”太子在心中暗暗发誓。连日来的枯燥乏味使他明白军营可不是他这太子能待的地儿!但是看着满城的百姓,他们那满含崇拜的目光。他决定以后用驭人之术让她们这些为将者,出人出力便好!这样百姓定也会高颂他这个太子乃明君也! 与太子同乘一辆马车的慕若尘端坐于窗旁挑开车帘,视线看向双眸微红的顾云芷,又看向两侧接连不断跪下的百姓,心中不免感叹:顾家能如此得人望,被天下人奉若救世之主,若得遇明君,定是能成就一番创世之功! 当夜,大军抵达涿郡大营,安顿之后,顾云芷请太子召集此次随行的将领议事。 帅府内。 太子静立在巨型沙盘之前,道:“我们到了涿郡,大战一触即发,我们面对北漠狼军,诸位将军可有何良策?” “北漠已占雁门关以南,直至邺城!包括广陵!如今,靖州之要道也被北漠所控制。所以,依我看只可分别逐一而击!”张守义双注视沙盘许久后,抚着下巴道。 “北漠的军队真正令我们需要担心的是邺城的驻军!它乃是北漠的彪悍之师,兵强马壮!尤其是西云唤坐镇邺城,这是北漠名将,除了在靖安公手中吃过败仗之外,可以说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白起说道。 “说了和没说一样!”蒋璞性子直率,拱手向太子直言道:“殿下,给我两万精兵,我从雁门关北绕道于靖州,先将那靖州之要道夺回来!” 第164章 建议设伏 张守义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道:“可行...” 太子回身见顾云芷静立于烛火之下,只是盯着英山方向静默不语,走近问:“顾将军可是想到了什么?” 顾云芷对太子恭敬行礼道:“殿下,我在想,太子亲征的消息,北漠想必早已知悉,但为何至今不曾有所动作?” “或许,是我们行军太急?导致他们没有反应过来?”蒋璞回道。 “咱们带的是八万大军!而不是八十人!如此声势浩大,他北漠能得不到消息么?况且,我们行军再快,能快的过他们的日夜兼程么!”白起道。 顾云芷点了点头:“如今,北漠之边便是大顺,我们还需谨防他们会联手而上。而且,北漠此次按兵不动,若他们还有进犯之意,那必然不会静守于雁门关以南!” 白起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问:“顾将军的意思是北漠朝堂,如今是在于进犯与静守之间的政见有所不合!” 顾云芷抬眸看了眼他点了点头,转身望着几位将军:“之前宋如玉在与北漠勾结之时,北漠朝堂之内,便是在一边提供消息,一边派人增援。显然不是一方人所为!而今宋如玉已死北漠如何敢在轻举妄动!” 蒋璞想了想点头附和道:“他们现在定是在着急寻找下一个目标!在这之前定然是在于进攻与防守之间摇摆不定!” 顾云芷颔首,抬手指向靖州与雁门关之间的英山道:“如今,已退守临沂的顾家军,再加上临沂城内的原本驻军,一共还余不到三万兵力。而临沂四面环山更是易守难攻,若我是西云唤,无论最后朝廷是做何决定,若顾家军想与我们的八万大军汇合,定会过英山,而英山的地势险峻极适合设伏!必会于此截杀!” 白起面色一惊,忙道:“对!英山又名虎啸山,山峰险峻,地势崎岖!而山底又是一面窄小之处!故而易守不易攻!所以,在此设伏是最完美的!” 顾云芷侧身郑重的向太子道:“所以说,末将斗胆,请太子今夜速派张守义将军率一万精兵赶往英山,抢先设伏!若见西云唤的伏兵,定要按兵不动!传讯号而归,再派蒋璞携一万精兵与西侧小道夹击!将西云唤伏兵伏杀于英山之内!另派白起将军率两万精兵,强攻鹿城,得以阻断北漠之援军!命三百死士,前去北漠大营将其粮草焚尽,在将陀螺夹道毁之,以断北漠之粮道!” 太子看着眼前的女子,她那利落沉稳的嗓音,速度既快又稳!一席话下来,便令大家燃的热血沸腾! 几道目光传来,无不是对顾云芷的甚是钦佩! “殿下,末将深觉顾将军所言有理!”张守义对太子行礼回禀。 太子本还是有些犹豫的,心中很是没底,他承认顾云芷刚才所言不无道理!但他更担心的是毕竟这顾将军,已经多年不曾再上战场了,年轻气盛,不如靖安公那般深谋远虑啊! 第165章 暗影之队 “容孤...想想。”太子面带犹豫,有些纠结的道。 皇上临行前,曾对太子三令五申,顾云芷随封为将,那是为了安抚顾家军!切不可外放大权! 顾云芷知道,太子必定不会全信于她,但还是眼神坚定,言辞恳切:“殿下,如今的局势我们已失先机,若后天再不补其溃势,将更加不利。望殿下三思。” 太子闻言,眉头紧锁,对她的建议自是不敢忽视。但父皇的嘱托在他耳边回响...他缓缓道:“顾将军说的是,此事毕竟关系重大,孤仔细思量思量,莫急。” 随后,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张守义轻步上前,追上顾云芷低声道:“顾将军所言极是,稍后末将会在劝见太子殿下的。” 顾云芷听后,脸上并未露出过多的情绪波动,只是淡淡一笑,说道:“张将军,无妨,太子殿下身为储君,自有其考量。只愿殿下能早日做出决断,不负我等一番苦心。” 张守义继续问道:“敢问顾将军,若是今日,我们还是失了良机,不知可还有良策?” 顾云芷思考片刻,回道:“张将军,我信任太子再加上你们几位良臣的劝谏,定是可以做出明智之举的。” 说完,便与张守义行礼,便带着南枝转身远去。 张守义看着远去的女子,想着皇帝临行的嘱托...叹了口气摇摇头,怕是终会辜负了良臣将相啊! 城外, 顾云芷与南枝静立于树林之中。 南枝四处观望片刻,道:“将军,确认无人!” 顾云芷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父亲的暗影玉哨,想着父亲当时给她时,曾言:顾家军的暗影队是祖父所创,为战全能部队,小到乔装打扮,大到上阵杀敌,无所不能,只有顾家军最高统帅与皇帝所知。旁人不知其的存在, 她将玉哨放于唇边,轻轻吹三遍。待半响后,便听有鸟声传来。她知这是暗影队的回声! 忙以哨声传道:“暗影队所剩几人?” 鸟声清脆寻常:“九十八人!” 顾云芷一愣,复而回道:“随时候命!” 一时间她不知该喜该悲,之前的千人营队如今仅剩这九十八人! 南枝,确定周围安全后,回身见她面露沉重,上前道:“将军,我们回吧。” 顾云芷点点头。 城内, 因为战火连天,导致城内的饮用水需要去周边打。苏冉身着男装,拎着几壶刚打回来的井水,向顾云芷的营帐走去。 见到不远处的马车驶来,下车之人正是慕若尘。 苏冉欢喜一道:“慕公子!” 慕若尘侧身回首,见是苏冉,眉眼间复又是那温润如玉般的笑意。 苏冉上前行礼,问道“慕公子,可是从帅府而来?” “正是!”慕若尘回礼道。 苏冉笑着又道:“对了,我还未多谢公子,当时的搭救之情呢。” 慕若尘谦谦君子之风,道:“无妨,苏公子,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说着便抬手,让久幽将食盒取来。接过来递给苏冉道:“这是太子临走时,赏的糕点。我想你俩应会喜欢!” 苏冉本想推辞,但转即一想,这慕若尘日后说不准便是妹夫啦,妹夫给妹妹送东西也未尝不可! 第166章 情非得已 不客气的接过了食盒,打开来看了眼:“这不是宫里的玫瑰酥嘛!感谢慕公子惦念!不曾想这殿下出征,竟还带了御厨来?!” 慕若尘笑了笑,未作他答。 苏冉对这位太子的作风甚是不满,想了想现下手头也没什么可回赠的。便将自己手中刚打回来的两壶水举起递给他:“礼尚往来,这新打的水,便回赠给公子吧!” 慕若尘一脸无奈,随后让久容接过这几壶水。 “那就多谢苏公子了!”慕若尘声音温润道。 “慕先生就叫我苏冉吧。” 苏冉思索了片刻,与慕若尘压低了声儿道:“我跟你说,芷儿不喜甜食,你可要切记啊!” 慕若尘一怔,看着苏冉那一脸好似在说,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表情,逐渐走远。微微摇头抿着唇,低笑着。 跟在慕若尘身后的久容久幽,看着自家主子的模样,略有些意外的对视一眼,视线不约而同的看向苏冉消失的方向。 难不成!主子是喜欢这样的有妇之夫?!这...不可啊!她可是还带了个儿子呢! 半晌后, 久容见主子还在发呆,走上前问:“主子,我们既已经向太子辞行了,那我们何时启程?” 慕若尘回神,思索片刻道:“今晚做好准备,明儿个城门开就走!” 想到明日要走,慕若尘突然有一种想同顾云芷道别的想法! 深夜,顾云芷的房中烛火还亮着,窗外闪过一个身影,她警惕抬头道:“谁?” “慕若尘!” 听到回声,顾云芷走至门前,将门打开。 慕若尘不曾想她动作如此快,开门瞬间,俩人都未反应过来,距离离得极近。 “顾将军。”慕若尘忙退了一步,轻咳一声,对顾云芷颔首行礼。 在月光的映射下,本就英俊的男子,更显棱角鲜明俊朗! 顾云芷有一瞬的失神,见他如此,忙收了怔容,问:“慕公子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你走之后,太子殿下便招了几位谋士与各路将军前来,禄先生非常认同你所言!请太子听从你的建议,但太子身边的周先生确认为你所言风险太大,毕竟这一次只有八万精兵在手。他们认为赌不起更是输不起!” 禄嘉师从周墨潇,他能与顾云芷所想一处,倒也不意外。太子为听信周先生,也是在她的意料之内。毕竟皇室之人,多疑是通病!不然,这次太子也不会带了这些谋士来! 慕若尘见顾云芷只是一味深沉不语,凝视着她肌肤白皙细腻的脸庞,视线不自觉的落在了她那粉红的唇上,缓缓道:“明日天亮,我就走了。” 他的声音醇厚,极易惹人动容。 顾云芷抬眸与他对视,顿感心跳漏了一拍,双手不自觉紧扣:“慕公子,一路顺风!” 许是月色洒落的缘故,映的她极为惑人,让一自律的慕若尘,手脚失控的向顾云芷近了一步! 男人身上独有气息逼近,顾云芷更是心跳剧烈了起来。双眸流露出一丝惊慌,但是,很快便消失不见,快到让慕若尘都来不及捕捉! 慕若尘低头凝视着她,不曾再有任何逾越之举,只是目光深沉的望着她。 她的唇瓣微动,似是知道慕若尘想说什么,只不过...他们之间有太多的阻碍! “慕公子,时辰不早了,若无他事,云芷,云芷要歇息了。”顾云芷低头向后退了一步。 慕若尘双眸彻底沉了下去,片刻后,意识到失态了,随即换上了那翩翩公子的从容,躬身道:“是我唐突了,慕某告辞。” 转身,眉目间自若的笑意随之消失,自嘲一笑。 丑时三刻,快马飞驰而入,直奔帅府。 很快,太子便是一脸睡意朦胧,一边穿衣一边命人去请诸位将军前来议事。 顾云芷手举兵书,静坐于桌前,仿似在沉思些什么...不多时,便听门外传来疾步匆匆,南枝敲门进来道:“主子,太子急召!” 第167章 排兵布阵 顾云芷简单洗漱了一下,拿过披风往身上一裹,道:“走吧...” 她进帅府之时,便看见前边的张守义跟白起,一前一后,一边整理着铠甲,一边疾步的向前走去。 就听白起道:“难不成这北漠夜袭了?” 张守义侧头准备回他,余光便看见顾云芷的身影了。 回身与她抱拳行礼。 仨人进门时,便见太子与几位谋士还有蒋璞将军,站在沙盘前正在讨论着什么,听到推门的声音一同抬头... 太子见顾云芷他们一同来了,赶紧上前,拉住她,走到沙盘前:“顾卿,你快来看,前线来报,西云唤的人趁着月黑风高,正在英山设伏,往山上运送木头、石头等战略物资呢!兵力几乎有三万之多!” 白起睁大了眼,看向顾云芷,这是...让她给说准了? 一件白色披风素裹的浅蓝色便服,显得她格外清瘦,静立在太子之侧,那白皙细腻五官满是严肃,双眸紧皱。既无猜中西云唤之策的喜悦,也无太子不采她之言的恼怒。从容且镇定,这份冷静,是他得以钦佩的! “西云唤这么做,就等于是先我们一步,切断了我们与临沂的捷径之路!即便现在出发,到了英山也要未时了!”张守义咬着牙道。 白起献计道:“我们或许能绕开英山,在与临沂的军队前后夹击歼灭西云唤?!” “不可能,”顾云芷一手环抱于胸前一手扶着下颌摇头,道:“若此时大军开拔,绕开英山,也会是途径周围。即便是疾速赶往临沂,不说耗时的问题,即便我们到了,八万兵马已是人困马乏。何以前后夹击?再说,八万大军!速度再快,你当西云唤是瞎子么?到时候,他们迅速调整战略,直接飞身而下。届时我们岂不就是那瓮中之鳖?!况且已退守临沂的顾家军,他们会眼睁睁看着好不容等来的援军,悉数尽毁在面前么?!到那时,得意的只会是北漠!” 昨晚就因为没有听信顾云芷的话,才导致如今的局面。所以,现在在座的无论是太子还是谋士都不敢轻视顾云芷所言。 禄嘉思索片刻手指着沙盘道:“殿下可以先派暗哨前往临沂,严令他们出城!而西云唤见其非大军,也定然不会暴露自己,放其通行。只要临沂顾家军不出城,我们便可兵分三路,一路强攻鹿城做掩护。一路避开英山。一路在到北漠大营点上一把火。如此我们暗度陈仓,让西云唤彻底摸不清我们的意图为何。” “不可。”不等顾云芷开口,太子下边的一个谋士周先生便已先抢道:“北漠如今的兵力,远胜我大靖数倍。你这边点了人家的老巢,保不齐西云唤会恼羞成怒,将八万大军彻底围剿以后再回北漠支援!我们太被动也太冒险了。” 太子如小鸡啄米般的一个劲儿点头。 顾云芷对禄嘉算是有了新的认识了,虽然禄嘉思路没错,但这次是玄璟帝的釜底抽薪之战!太子定然不敢掺杂赌博的成分。 张守义想到昨天与顾云芷的对话,朝着她躬身长揖到底道:“顾将军可有对策?!还请将军直言...” 太子双眸一亮,忙看向顾云芷:“顾卿可有良策?” 全屋的人亦是看向她。 顾云芷语气平缓的道:“此次八万大军,我们可分为四路。一路由张将军率三万精兵与五千弓箭手前往英山西侧夹道为饵,切记要放北漠的密探前去报信,并且缓速前进,以两时辰达到英山为准!一路由蒋将军率两万精兵绕至英山正面北侧,直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一旦开战,西云焕知伏击失败,定会火力全开,但你要切记,正面交锋必要败!不可胜!然后,做到慌不择路的模样,引西云焕至英山河道!” 第168章 惊天之策 “英山河道,地势较低且宽广,追赶蒋将军的北漠军队,知道河道底两侧有他们的伏兵。且出口狭窄,定会很欣然的追着你们去河道,以图在那里将你们歼灭!” “白将军!”顾云芷回身看向白起。 “在!” “等半个时辰后,兵分两路,你亲带五千弓箭手与五千精兵绕回英山设伏。在另其余一万精兵赴英山河道入口处隐蔽设伏,同样,放北漠密探去报信,但是决不允许其他北漠士兵活着走出来!” “张将军,从西侧将西云焕的军队悉数赶至英山河道,随后尽快赶至高处与我汇合。其余人由我亲率,直接于高处将北漠准备的石头火油等物资点燃。将他们围剿在此!” “蒋将军与白将军,两位一旦在河道汇合,便立即设法带兵从河道出口杀出。保证河道底部只留有西云焕的军队!”她看着两位将军,手指沙盘郑重的道。 “西云唤在得知他的人,被引入英山河道时,以他那桀骜不驯的性格,定会认为顾家军会前来救援!所以,一定会拖滞。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英山,将其悉数伏杀!” “同样,太子您在我们都出发以后,便要下令,五千精兵带着绳索到英山河道之上,在我们开始激战之时,便将河道上方备好的索道放下,时间紧迫能拉几条是几条。在蒋将军与白将军汇合以后,将他们拉出河道!” “只要西云焕的主力部队,进入英山河道,前有蒋将军与白将军,上有我与张将军!定能一举歼灭西云焕的这支精锐部队!此一战成后,少说北漠要有三年时间休养生息!不敢来犯!” 禄嘉听完后只觉得内心澎湃,望着顾云芷的目光尽是折服。经过她这一番的安排,寻不出一丝破绽!此战得胜于精密部署,若将此军功归于太子!那么今后太子这储君之位,定然是稳若泰山! “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张守义听完顾云芷的部署,内心无不振奋。全无刚才的愁容! “好计谋!这西云焕若知道最后是殒于他自己的计划,会不会被气死?!哈哈哈哈...”蒋璞也忍不住的赞叹道。 太子身边的周先生都频频点头道:“确是良计,但...若西云焕不跟来...那...岂不也是白费?!” “打仗何来百分百的谋略!,顾将军的计谋,已经是将我军的损失降到了最低!英山如此地势,若我们强攻,西云焕定会将我们歼灭于此!”白起看着眼前的谋士,不屑的道。 “殿下!若觉得可行,便下令吧!”顾云芷转身望向太子,躬身道。 太子面色依旧迟疑...父皇说了,她可以出策,但...不可让她带兵啊! 张守义着急的单膝跪地,抱拳道:“殿下!我们已经痛失先机!如今您若再犹豫!那岂不直接陷大靖于危难之中!” 白起等人亦是同样,跪求太子下令! “此次一战,事关大靖国本,顾将军,你不在孤身旁,孤...怕会慌不择路啊!”太子缓缓道道。 第169章 意料之内 太子双手将顾云芷扶起,一脸真诚的看着她。 太子还在防她!哪怕是如今已无将可用,他也不愿让她接触顾家军! 今日面对的是号称北漠雄狮的西云焕军队,在国破家亡的局面下,也依旧抵挡不住皇室的疑心!虽在她的意料之内,但还是会失望至极! 顾云芷垂眸,强压下愤怒之感,平淡道:“既如此,那便请太子殿下速做安排吧!我先退下了。” 太子没想到她会如此利索的答应,心中暗自松了口气,道:“顾将军,先去吧。” 禄嘉见顾云芷要走,内心一急,道:“太子殿下,此次英山一战,事关大靖国本。我们对这一路的地形不如顾将军熟悉啊!她之前是随靖安公与北漠征战过的。无论是对地形还是北漠的战略,都比我们熟悉!若没有顾将军的加持,真出了意外,无人可应对啊!” “殿下!”张守义站起身,不由的声量拔高:“末将愿用性命为顾将军作保,万望殿下以黎民百姓为主,以大靖江山为重啊!” 虽然皇帝举国征兵八万出征,但皇朝之内,能用之武将,都已随军而来! 但这北漠之前一直是与顾家军交手的!如今他们几人谁都不知西云焕的路数如何! 此战若真想取胜,除了按顾云芷所言的兵分四路,还需有对英山情况以及对西云唤路数最为了解熟悉的顾云芷在!才可行啊! 太子见顾云芷那双眸幽沉的望着他,仿似能将他看透。心脏不免漏跳一拍,忙收回与她的对视,声线一沉道:“顾将军乃此战取胜之关键,怎可前去阵前冒险,只有她陪孤坐镇于后方,孤才有把握!” 张守义咬紧后槽牙,双手握成拳。 不等他人再说什么,顾云芷直接起身离开了。 太子见她远去,长长舒了口气。 一直等在帅府外的南枝与苏冉,见顾云芷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如何?”苏冉问道。 顾云芷紧了紧披风,不曾停缓半步,边走边说:“不出所料,太子让我留在他身边。” “那你可有别的安排?” 虽然在她所料之中,但是军中将士无辜,她不会坐视不管! 向营地方向走去。 顾云芷道:“最多…下午...就该是看我们的了!” 刚才她说先带兵先去高处设伏,是为了从西云焕手中抢回河道的关键之处。但英山地势险峻,若不是熟悉地形之人,想要迅速上去,根本不可能。 所以,她有这个自信,英山一战,除了她以外,再无二人能从狡诈的北漠人手中抢回。况且之前她还跟西云焕交过手,她深知这个人是个极为自傲的人。 之前已经让唐凡,先差人来北漠探查过最新的地形图,这些就是顾云芷的底气! 如今,太子既不让她领兵前去,那这剩余的顾家将士能不能保全两说。甚至连八万靖军也可能被西云焕一举全歼!她需事先做好准备! 停住脚,回身将玉哨交给南枝,低声道:“你去联系暗影队,让他们即刻带绳索前去英山,在英山河道放下绳索。越多越好!随后,在山脚下等我号令一同出战!” 南枝颔首,接过玉哨转身而去。 皇帝日防夜防,定然没想到,这暗影队若不是太子,她还不能如此快的接过来! 顾云芷到军营时,正巧遇到慕若尘,上马车准备出发... 第170章 战神归来 四目相望,慕若尘平淡的朝着顾云芷行一礼。 苏冉问道:“你要去跟他讲几句么?” 顾云芷摇了摇头,亦是向慕若尘一颔首躬身,目送他进了马车。 今日一别,希望再见时,二人不是敌人! 大军准备按顾云芷所言出发! 太子立在涿郡城墙之上,目送着大军出城,不由祈祷此战旗开得胜! 虽说他之前不曾关注过边疆战事,但是,也深知自靖安公一家战殁于北漠后,大靖的士气蹉跎。 此战若胜,不止他可稳坐储君之位,而大靖的士气也必将大振! 侧头问小德子:“顾将军在干嘛?” “殿下,听说顾将军回到营地了,转身便睡下了。”小德子道。 太子思索着,那...定然是胜券在握了吧?不然她怎会如此心安睡得着? 午后,顾云芷醒来,前方不断有战报传来。 苏冉早就急不可耐,偏偏顾云芷稳如磐石的坐在营帐之内,吩咐南枝进午膳... 申时三刻,涿郡城门前一名浑身是血的士兵,跌落于马下。被人抬进的帅府... 太子一见来人,瞬间不好的预感传来。 果然,来人见到太子便哭喊道:“殿下!属下等无能啊!刚至英山足下,便已被西云焕的人发现,各路兵马,悉数惨遭他们的截杀啊!” 太子听到这话,整个人瞬间跌坐于椅子上,脸色煞白!对着小德子便急喊道:“快去!快请顾将军!” 南枝这边正在与她禀报着,前线的战报。 顾云芷不自觉握紧手中兵书,手指泛白。眸色中尽显肃杀之意...将手中的书放下,站起身道:“换战衣!” 皇上不是担心她会接替顾家军嘛!就是现在!她就要名正言顺的告诉顾家军,顾家来人了! “是!”苏冉与南枝等人躬身抱拳。内心都无与伦比的激动!战神将军又回来了!! 小德子,快马从帅府奔赴军营,下马时一个不慎,直接跌落马背。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赶忙向营帐之内,一边喊一边跑:“顾将军...顾将军...” “莫喊了!” 小德子抬眼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 戎装加身,手握长缨,乌金面具一身英姿飒飒,步伐沉稳的顾云芷向他走来,肃杀之气也迎面而来。 小德子虽然前几天见过戎袍加身的顾云芷,但此刻还是被她身上的霸者之气所镇住!不由得呆愣在那里。 随在顾云芷身后的是同样身着战袍的唐凡,张云海等四人!同样杀气翻天,眸色中尽显斗志昂扬! 顾云芷飞身一跃,居高临下的单手勒住缰绳,双眸冷冽的对小德子道:“还不走?” 不等小德子反应,顾云芷已是如风驰电掣般飞出,苏冉,唐凡等人亦是骑上坐骑,随她而去。 小德子见状,慌乱道:“快!快!快!扶我上马啊!” 帅府之内的太子,惶恐不安手足无措的在沙盘前,来回踱步。见顾云芷迟迟未来,急的他不停询问身后的几位谋士:“可有良策?!” 见他们均是抿唇不语,太子转身抓住禄嘉道:“先生,您定有良策的,对不对!” “太子殿下,如今若想力挽狂澜,唯顾将军一人方可!”禄嘉托起太子道。 第171章 顾家军归来 这几位谋士,难得一统口径,道:“不错,禄先生所言不假!若非顾将军出山,我大靖这八万大军,必折损于英山!” “只有顾将军出山!我军方能一胜!” “请太子!下令吧!”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 太子闻声而望,又一次看到身披铠甲的顾云芷,踏着四方步缓缓走来。 太子双眸一颤,她!是非去不可了! 顾云芷直起身,好似一切尽在掌握般:“此一战,若等西云焕杀至鹿城,那我大靖便是永不得翻身,殿下到时,便敞开国门,迎北漠铁骑进来吧!” 听到永不得翻身时!太子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传来!冻得他汗毛乍起! 她说的不错,如果说八万大军再悉数战殁英山!那么,靖国就等着任其宰割吧! “殿下,莫要再犹豫了啊!”禄嘉跪地,劝道。 顾云芷傲然屹立的与太子对视! 太子双拳紧握,想到父皇临行前的交代!想到昨夜与今早她的计谋!想到之前听说过的战神将军于疆场上的种种… 罢了! 太子差人取来兵符,递给她郑重道:“顾卿,孤将这五千精兵与八万大军悉数交予你了!” 顾云芷推回兵符道:“殿下不必麻烦!臣奏请殿下恩准,顾家军暗夜队与三千精兵随我前去英山便可,您身为储君,身旁留两千精兵护其左右。若此战一败,臣当提头来见!” 暗夜队?太子不知道,皇帝之所以不让她领兵上阵,就是怕这暗夜队再归于顾家! 再加上她将这兵符又推还了回来,松了口气无所谓的摆摆手道:“去吧,孤准了。” 见太子同意了,她跪下领命道:“臣顾云芷,定不辱命!” 说完,便潇洒利落的起身,疾步向外走去。 出了门,便向南枝道:“速去军营调三千精兵随我上英山!” “是!”南枝,上马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顾帅!”唐凡将手中的银枪抛给她。 顾云芷单手接住银枪,一手勒马绳腿夹马肚,飞速冲了出去。 太子喉头滚动...看着顾云芷这一连贯的动作,如此的轻车熟路!不免感慨道,这就是战场上的将军所自带的杀伐果决么?那是骨子里带出的气质!一身浩然正气,所有调令经她口说出,都会让人有种不自觉的追随感! 英山脚下,九十多名的暗夜队成员,隐于密处! 见几人策马前来。队长沈九渊看清马上之人,顾云芷!激动无比忙迎上前去,跪地道:“顾帅!” 暗影队其他人见到来人,无不热泪盈眶,无不高呼:“是顾帅!顾帅回来了!!” 高马之上的顾云芷勒住缰绳,乌金面具下的凛冽寒光,瞬间扫视过这仅剩的小一百号人,没有多余的废话,直入主题,声如洪钟道:“我乃顾家军统帅顾绍城之女顾云芷!今日我军与北漠于英山一战,诸君,可愿与我一同前去,上英山歼灭西云焕!保我大靖子民?” “愿意!” “愿意!” 众人说完,纷纷上马。 顾云芷看着眼前这一幕,双眸不由一热。顾家军永远都是顾家的根基所在! 随后,见远处,南枝领着三千精兵而来,与她们汇合! “沈九渊!”顾云芷侧头道。 “末将在。” 顾云芷手指一条小道,说:“命你带暗夜队,速从此道上山,于高处射杀英山之内北漠士兵掩护我等!再将顾家军军旗插于显眼之处,告知世人我顾家军又回来了!” 第172章 英山一役 顾云芷话音一落,唐凡从怀中取出一张牛皮纸,抛了过去。 沈九渊接过一看,是这英山小道的地形图!双眸一亮,顾帅早有准备!拱手道:“末将定不辱命!” 策马转身带暗影队而去,从侧方捷径登顶! “张云海!” “在!” “命你带一千精兵,速从西侧夹道冲上英山河道顶端,策应沈九渊解张守义将军之急!” “属下领命!” “苏冉!” 苏冉,听着终于到自己了,内心无比振奋,立刻上前领命:“在!” “此战,切不可离我半步!” 苏冉怔住,追问道:“为什么?!我跟云卿上过战场的!” 顾云芷知道,她来北漠一是真的不放心自己,二是也想寻一寻二哥。所以,她不能让苏冉出任何意外!毕竟,二哥生死不明,淳儿还那么小… “我已许久不上战场,你在我身旁,我可放心将后背交予你!”她这一番话除了想把苏冉留在身边,也是说的事实! 虽她有战神之称,但毕竟许久不曾上战场,不确定还能不能如以前的那般势如破竹! 手上的银枪,还有让暗影队高插的军旗,一是为了告诉顾家军,顾家来人了!她顾云芷回来了!二是也为了震慑北漠,顾家军依旧是不容小觑的! 听顾云芷这么说,苏冉眉开眼笑,心中一暖道:“是!” 随后见顾云芷带着众人,从她早已熟记于心的北面小道,疾驰而上…这三条捷径,就是之前唐凡先差人来寻着的! 英山之内,西云焕的伏兵企图在这片崇山峻岭,让大靖这八万精兵尽折于此! 刀光剑影中,喊杀声震耳欲聋,血与火交织成一幅悲壮的画卷。 张将军的身影尤为显眼,他高举长剑,怒砍向一名北漠大将的手臂,鲜血喷涌而出。 蒋将军所率之兵,按计划,正面迎击西云焕的主力部队,将其引入英山河道。饶是他这样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将,在这场逆袭之战中也受损颇重。 与此同时,白将军也率所剩的士兵,还有一万临沂顾家军的援军,在河道入口处与西云焕的军队展开了激战。 河水被鲜血染红,两军将士在这片狭窄的河道中展开了近身肉搏战。 顾家军更是英勇无畏,他们腰系白绸。 每个人的口中都在怒吼着:“复仇!复仇!复仇!” 就在这时,见侧山最高处突然升起了一面顾家军的龙腾军旗。这面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顾家军的犹存。 军旗的出现,让顾家军的战士们欣喜若狂。无不狂欢道:“顾家军又回来了!” “兄弟们,杀啊!” 振臂高呼的斗志昂扬,如同注入了新的生命般,奋力杀敌。连疲惫不已的张守义都深受感染,热血再燃,高举手中利刃:“杀啊!” 远处的沈九渊与张云海早已分别夺下高地!从两面射来箭雨。 顾云芷见状,立刻带着两千精兵,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的直插混战中心之处。 第173章 不可一世 英山之巅,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呼啸而过。 顾云芷骑于一匹快马之上,犹如一道银色的闪电,直冲西云焕而去。 西云焕感受到了危险的逼近。他猛地抬头,只见一名头戴乌金面具,手持龙吟长缨,如同一尊不可一世的战神,迎面而来。那面具下的眼神,冰冷而坚定。 “顾云芷!”西云焕心中暗惊,他没想到这个早已沉匿在战场多年的名字,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连忙侧身一闪,躲过了她致命的一击。龙吟长缨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最终落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顾云芷也知他的狡猾,再举银枪,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其逼近。 西云焕则挥动手中的弯刀,两人你来我往,刀光枪影交织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 苏冉紧跟在顾云芷身旁,为她清扫着一切冲上来的障碍。手中的长剑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敌人的生命。无论是敌军的箭矢还是冲锋的士兵,都难再从苏冉手中多进一步。 两千精兵,也随之混入厮杀之中。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英山之巅,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西云焕看着顾家军的军旗在高处飘扬,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他怒吼一声,加大了攻击的力度。 顾云芷却毫不畏惧,如同忘却生死,只有手中的银枪和心中的信念。 这时,西云焕身旁的副将看准了机会。举起手中的弓箭,箭矢在阳光下闪耀着寒光,如同一条毒蛇般向顾云芷射去。 她侧身感受到了逐渐逼近的危险,一边与西云焕厮杀着,一边捕捉着箭矢的轨迹。 “小心!”苏冉大喊一声,但已经来不及了,箭矢如同闪电般射来。 顾云芷一个利落的翻身,箭矢险险地从她肩甲处的铠甲擦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翻身落地后,随手踢出脚边的利剑。那利剑如同长了眼般,向副将飞去。还不等他反应就已正中喉心。 鲜血喷涌而出,副将双眸仍是那么的不可置信,随后,身体无力地倒在地上... 顾云芷还未欣喜,西云焕的弯刀便已袭来。两人便打得难解难分。 张云海与沈九渊指挥着士兵们不停地向山下投放箭雨,将北漠人压得抬不起头来。 半晌后, 沈九渊将准备的石头和火油点燃后如同雨点般落下,将北漠人砸得七零八落,火油更是点燃了熊熊大火,将下面的河道点的通红。 天色渐渐擦黑,顾云芷抓住了一个机会,抬脚将西云焕踹出。 利落的一个翻身...北漠众将士顺势将西云焕护于正中,西云焕脸色骤变,抬头看着毫无惧色的顾云芷,大吼:“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再上战场!这一定是大靖的奸计!哪里还有什么顾家军,顾家的血脉早就被本帅杀光了!” 本已有些力竭的程世安,听到这话直接抡起长刀指向西云焕的方向,:“顾家军众将士!顾帅回来了!今日必斩西云焕之头颅!杀啊!” 第174章 随后部署 西云焕猛地转身,目光如炬,落在了蜿蜒曲折的英山河道上。此刻的河道已经是宛如阿鼻地狱般的鲜红触目。 他知道想要逆袭已经是不可能了。顾云芷再加上远处的顾家军。此地不宜久留! “撤!向入口处撤!”西云焕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程世安见状欲追,顾云芷忙唤住他:“不急于一时!” 言罢,又转身对南枝道:“速去传信沈九渊和张云海,让他们从前后两面伏击,务必截住西云焕和那些残存的北漠士兵。” 南枝颔首身形一闪速去传信。 西云焕见追兵并未如他所料那般穷追不舍,抬头望向前方,入口处那朦胧的轮廓近在眼前。双眸燃起一抹希望… “快!将石网砍断,火球点燃!”张云海的声音冷静果绝。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石网被锋利的刀刃一一斩断,火球则被点燃了引线,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地狱之火,迅速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耀眼的轨迹。 与此同时,蒋将军也在后方大声呼喝着:“点火,放箭!” 一时间,箭矢如雨,伴随着熊熊燃烧的火球,一同向着西云焕及其残部倾泻而去。 西云焕见状,脸色大变。他万万没想到,前后两侧均有重兵围剿,天空中箭矢如雨,地面上火球翻滚,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向他发出无情的审判。 沈九渊与张云海两人率领着各自的人马,从高处迅速向下方汇聚,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西云唤心中暗自思量着破局之法…随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士兵,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绝望与死亡的气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拼死一搏,或许还能有一丝生机! “守住英山入口,与西云焕决一死战!”程世安按顾云芷的安排,带人来到了英山河道入口,握紧了手中大刀,双眸比那火光还要灼人。 顾云芷同样静立于入口处,周身散发着不容小觑的肃杀之气,乌金面具下那双鹰眸,仿佛可以穿透世间一切。 “南枝!再传信沈九渊,让他带着暗夜队,依照地图所示,从小路赶往雁门关。火烧北漠大营的后方粮草。”顾云芷的声音清澈有力。 南枝闻言,忙转身跃上身旁的战马,马蹄声起,瞬间融入了夜色之中。 随即她的目光转向一旁,喊来张守义道:“你即刻率领一万精兵,五千弓弩手。连夜赶至鹿城。记住,此行务必隐秘,不可让北漠人有所察觉。天亮前,务必攻下鹿城!” 张守义虽已血战一天,但早在看见顾云芷的那一刻,便已褪去全身的疲惫,转而燃起熊熊烈火,仍旧斗志昂扬的领命道:“末将领命!定不负所托!” 顾云芷有条不紊的安排部署着一切,握紧手中长缨,转身对其余将士们说道:“众将士听令,随我前去截杀从英山内逃出的北漠士兵。誓要将这西云焕之师,悉数歼灭于此!” 将士们齐声应和,士气高昂… 第175章 胜败已分 顾云芷振臂高呼:“活捉西云焕,灭北漠狼师!” 这一声令下,如同春雷炸响,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斗志,士气高涨至顶点。身着铁甲,手持利刃,队列整齐,目光坚毅。 随后,她便身先士卒,骑乘战马,高举银枪,犹如破晓之光,率先向深谷之内奔袭而去。 北漠狼师虽悍勇,但在顾家军的铁蹄之下,亦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节节败退。 顾云芷在战场上穿梭,长缨舞动,目光如炬,迅速锁定了西云焕的位置。只见他被几名北漠士兵围在盾牌之下。 随着一声清脆的马嘶,顾云芷毫不犹豫从骏马上飞身而起,宛如苍鹰搏兔,身姿矫健而优雅。长缨在她手中如同活物,随着内劲的灌注,猛然弹出,精准无误地弹击在那几名北漠士兵的护盾之上。只听“砰砰”几声巨响,几名士兵被她的长缨震得飞坐于地,护盾也随之碎裂,瞬间西云焕被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顾云芷接住弹回的长缨,身形未停,如同鬼魅般转身直逼而去。 西云焕见状,心中大惊,急忙夺过身旁将士手上的弯刀,抵住顾云芷飞身上前的长缨。 两人兵器相交,火花四溅,顾云芷身形灵动,一把银枪,时而缠绕,时而跌打,使得西云焕应接不暇。 几个回合下来,动作开始迟缓。顾云芷抓住机会,长缨猛然一挥,缠绕住西云焕的弯刀,借机一拉一带,将其拉至身前,同时长缨的另一端如灵蛇出洞,直击西云焕的心脏偏处一寸。 “噗嗤”一声,长缨穿透了西云焕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西云焕手中的弯刀也同时划过顾云芷的腰间,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但顾云芷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双眸不带任何情绪,冰冷的望着他。 一道刀伤,换西云焕!值了!西云焕一脸难以置信地倒在地上,目光中充满了不甘。他不想死,尤其是死在顾云芷的手上! 他行军多年,观她一身戾气,双眸冷冽,乌金面具下的锋芒。还如之前般的心狠手辣!不是说她这位不败战神!当年虽胜,但也导致重伤导致寒气入体,从此与战场绝缘了吗! 这是天要亡他吗?! 西云焕口吐鲜血,露出渗血的白牙,带着不甘的惨笑道:“没想到,不败战神还能回归战场?!不是都说你废了嘛!” “你!”唐凡欲拔剑而起,却被顾云芷按住。 她压下满腔仇恨,迎面而来的血腥味让她保持着一份未被击溃的清醒。她恨北漠!恨不能将北漠的每一个人拆骨入腹! 如果不是北漠,父兄如何会死!她怎能不恨! 原本这一枪是可以要了西云焕的狗命的!可是...她却故意刺偏了! 因为,理智告诉她,西云焕不能死,他若死了!朝堂之内的奸佞小人们就会再无忌惮!从此便也再容不下顾氏与顾家军! 随后,双眸一闭,不再望着西云焕那充血的眸子,强迫自己沉下心! 第176章 放他走! 顾云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双眸中的坚决。说:“没错,我是不曾再涉足疆场,但顾家满门英烈,皆在此地牺牲,累累血债未了。加之你北漠耶律兆阳等人的阴险狡诈,栽赃陷害。只要你们一日未除,我又岂能安心享受那太平盛世?” 西云焕,此刻瘫坐在地上,胸口处的疼痛以及血流不止,使得他脸色苍白。但仍强忍着伤势,激动地喊道:“乳臭未干的小儿,我耶律王爷的大名,岂是你这等小辈能直呼的!满嘴信口雌黄!” 顾云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呵,当你北漠蛮人与大靖那些贼人勾结,图谋不轨之时,就该知道,我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绝不会坐视不理,更不会让顾氏的百年忠烈蒙羞!” 言罢,她手中长枪一抖,动作利落而决绝,瞬间挑断了西云焕的一条脚筋,冷声道:“这一枪,为二哥!” 紧接着,枪尖再次翻转,毫不留情地挑断了西云焕的另一条脚筋,她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一枪,为三哥!” 西云焕疼得翻倒在地,咬牙切齿怒目圆睁:“要杀要剐,你尽可动手,士可杀不可辱!” 顾云芷冷笑一声,道:“你将我三哥顾云泽悬挂于城墙之上,任由风吹日晒,可曾想过这句话?” 西云焕抱着腿指着她,你...你...你...的说不出半点其他。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顾云芷即将下手结束这一切时,她却突然收回了长枪,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份沉稳与冷静:“你走吧!” 西云焕闻言,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你...你要放我走?” 顾家军的将士们闻言,无不大惊失色,纷纷反对:“不可放!顾帅!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顾云芷转头,目光如炬,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士,声音坚定而有力:“诸位,北漠蛮人,是屠我顾氏之人,我比任何人都想报这血海深仇!但此人若今日毙命于此,太子便不会给顾家军留下生路。我顾云芷今日站在这里,顾家遗孀得以存活于世。深知,是仰仗锦言、夏景逸等人,若不是他们冒死抢回行军册,如今的顾家结局如何,不敢想象。如今,我们要为长久之计着想!” 顾云芷转身向西云焕说道:“我给你三年时间!三年之后,你若再落于我手!届时定不饶你狗命!” 言罢,她侧身让开,顾家军的将士们半晌后也忿忿不平的将路让开。 尽管有顾云芷的命令,北漠残兵还是不放心,举着刀将西云焕护在中间,全程警戒小心谨慎的试探着从顾家军中间穿行。 很快,西云焕一行人便走到了入口处,一名将士一个利落转身。将西云焕扛起,急速消失在黑夜之中! 顾云芷转身对着顾家军道:“也当谢西云焕,若无他,此刻,只怕我还在京城之中,高墙之内。皇帝又怎敢让我前来北漠!太子又怎敢让我出战与顾家军汇合!那么我仅剩的三万顾家军,岂不会悉数被小人谋害于此!” 第177章 军心必乱 “我等不反!但我顾家军只为天下一统而战!而今的皇帝与朝中奸臣,只想的是如何满足他们自己的利益!今日,我既来到这北漠了。扛起了顾家军的军旗!众将士就需记住,可战死沙场,但绝不可死于这党派之争的龌龊手段之中!” 腰系白稠的顾家军听完她的这番话,心口顿觉熊熊烈火燃起,双眸不自觉发热! 顾云芷双手抱拳,甩开披风单膝跪下,郑重的对顾家军众将士一拜:“我顾云芷对战死北漠的顾家军诸烈士起誓!以我顾家满门忠烈之英魂起誓!三年之后,定取西云焕之头颅,以报北漠之雪耻!” “顾帅!” “顾帅!” 顾家军的铁血男儿,也纷纷跪了下来! “我等愿信将军!生死相扶!永不两疑!” 三年的时间,是她给西云焕的期限,也是给自己的期限。 三年之后,就是她涅盘重生之时!她要整个大靖之内,都再无人敢动她顾氏族人!再无人敢觊觎顾家军!届时定报此仇此恨! 安抚住顾家军的战士们,程世安上前将顾云芷扶起。问道:“顾帅,西云唤此时佣重兵而出,最后却败兵而归,想必北漠大营也是一片军心涣散!” 顾云芷颔首,高声道:“顾家军立即回临沂休整,一个时辰后,清点五百精兵,随我杀进敌营,夺回三哥之身!” “是!”程世安声如洪钟应声道。 突然,河道之内,蒋璞骑快马而来,高呼道:“将军!河道之内,北漠残兵,见主帅已逃,纷纷投降,可要将他们放出来?” 她抬头望着蒋璞,双眸坚定,不带丝毫犹豫道:“杀!片甲不留!” 蒋璞怔住:“这?” 自古都有杀降不祥的说法,所以降兵不杀。可... “蒋将军若怕担这千古骂名,我顾云芷来担!此为本帅之将令!与蒋将军无关。今日不杀北漠蛮人,来日还不知我大靖多少百姓要亡于其刀下!”顾云芷毋庸置疑道。 蒋璞躬身抬手道:“领命!” “河道之内,清扫过后,蒋璞,白起清点人马,前往临沂修整,待明日清晨随我与顾家军夺回雁门关!” 蒋璞一听要夺回雁门关,立即满腔热血被点燃! 顾云芷也知刚经历了一场大仗,多少是有些人困马乏。但是战场就是这样,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此时正是士气高涨之时。经过一夜的休整,必可夺取雁门关! 随后,飞身上马,向程世安等人道:“回临沂!” 程世安双眸炯炯有神,笑道:“在城中养伤的颜宥鸣、星海等人见到顾帅,定然觉得是在梦中!” 涿郡内,太子披着乳黄色披风,站于城墙之上,望着英山那一片通红,内心焦灼万分。 时不时就侧头问道:“前线还未有军情回报吗?” 不等小德子回话,就见远处快马飞驰而来,禄嘉忙上前指着道:“殿下!快看!” 太子闻声望去,屏着息望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双手不自觉握成拳! 快马临近城门时便高呼着:“英山大捷!英山大捷!” 太子听闻咧嘴笑开,整个人仿佛得救般!顾不得形象直接从城墙处探头,问道:“赢了?真赢了?” 马上之人看清城墙之人,忙下马跪地抬头道:“是!太子殿下!真的赢了!” 城门打开,报信之人疾步向城墙处跑去,太子转身向城墙下走去,一个踉跄,踩空险险摔倒,好在身旁的小德子眼疾手快辅住了他,道:“殿下,您当心脚下!” 报信之人看到太子,扑跪在他面前激动的道:“我军大捷,顾将军下令不留活口,我军已将西云焕部队悉数歼灭于英山河道之内!顾将军命张守义领兵一万,前往鹿城,命其天亮之前夺下鹿城!” 禄嘉双眸一亮,上前道:“殿下!请速下令让人准备武器补给啊!” 可太子却面色苍白的问:“都杀了?” “回殿下,都杀了!”哨兵道。 太子此时心中无比后悔,为什么要让顾云芷这个嗜血战神上前线!口中念叨着:“这不是造孽么!” 第178章 太子顾虑 周先生,身着儒衫,一副运筹帷幄尽在掌控的姿态,声音沉稳道:“是啊,这确实是造孽啊!战场上不留活口...顾将军此行,未免过于决绝!殿下,您可知,兵法云:‘上兵伐谋’,我军虽胜,却也需虑及后续之战。我朝兵力本就不占优势,此次北漠之行,更是前有豺狼,后有虎豹,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啊。” 禄嘉,双眸一皱反驳道:“周先生此言差矣!太子殿下,此次我们虽只带了八万将士,但英山一战,我军大获全胜,士气如虹,正宜乘胜追击,直捣黄龙之时。顾将军之举,虽看似狠辣,实则是为了速战速决,减少我军伤亡。试问,若不如此,何来今日之胜?殿下,此时若不趁机补给武器物资,助张将军夺下鹿城,更待何时?” 太子殿下闻言,眉头紧锁,目光在两位谋士之间来回游移。 传信哨兵见状忙问询:“殿下,这武器物资,是准备还是不准备?” 太子殿下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起来:“准备!孤已经下令三军听命于顾将军,武器物资务必尽快到位,以助我军夺取鹿城!” 哨兵领命而去,城墙之上再次陷入了一片沉寂。 太子心中的忧虑并未因此消散。他望着眼前两位各执一词的谋士,愁容满面地问道:“如今,我因顾将军之举而声名狼藉,这该如何挽回?请先生们赐教。” 禄嘉闻言,目光中闪过一丝薄怒,心中暗道:太子殿下既想抢功,又不想担责,岂不是太过贪心? 但面上依旧恭敬道:“殿下,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继续前行。只要我军一举夺回数城,那些流言蜚语自然不攻自破!” 周先生深知皇家对顾氏的忌惮,他反对道:“殿下,若要挽回声誉,或许可考虑牺牲一人,以平息众怒。顾云芷虽有大功,但其行事过于果决,难免引人非议。若殿下能借此机会,将其...”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言而喻的意味。 太子心中一惊,他虽与父皇同样,对顾家有所忌惮,但顾云芷毕竟是此次战役的关键人物,若真如此做... 禄嘉忙上前阻拦:“不可啊,太子殿下!英山一战,若无顾将军的浴血奋战,我军岂能取胜?如此做,岂不是让前线战士心寒,更让天下人耻笑君上无义?” 周先生闻言,微微一笑,反驳道:“禄嘉大人此言差矣。英山一战,乃是我军上下一心,共同努力的结果,更是太子殿下英明决断的体现。说她个人之功,未免太过片面了吧。况且禄先生,莫不是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 说完,当着太子的面,周先生一甩衣袖,转身离开了。 太子殿下听着两位谋士的辩论,心中觉得周先生说的不错,此时也有些恼火道:“禄先生,周先生乃是长者。你们都是孤的左膀右臂,但也莫要失了规矩啊!” “...” 目送太子离开,禄嘉站立在这雄伟壮阔的城墙之上,望着英山方向,闭上双眸。 第179章 临沂城内 禄嘉孤身立于临沂城的城墙之上,目光深邃,凝视着远方尘土飞扬的古道。心中五味杂陈,思绪万千。 回想起当初只因好友慕若尘的一番临别嘱托,请他务必随太子左右,暗中保护顾云芷! 禄嘉本也有鸿鹄之志再加慕若尘的情份,便应下了这事儿。时至今日,他愈发觉得太子并非明君之选,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无奈。 回想起顾云芷在营帐中的那段话:“若此行我能在那庙堂之上占得一席之地,也期先生不弃,与我一同匡扶大靖万民。” 禄嘉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浅笑,女子那眉宇间透露着非凡的英气,言辞恳切,那话语中的坚定,至今仍让他心生敬佩。 临沂城内,颜宥鸣、星海、裴承宇三位顾家军的老将,早已听闻顾帅归来!无疑内心是激动万分的。 他们头顶缠着绷带,手背也绑着纱布,顾不得身上的伤,早早地便登上了城墙,望眼欲穿眺望远方… 终于,远处尘土飞扬,最前方骏马之上,那位面戴乌金面具,手握龙吟长缨的英姿飒爽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三人见状,立刻令人打开城门。 南枝眼尖,发现了城门口处的人群,忙指着前方呼喊道:“顾帅,你看!” 顾云芷早已看到了城墙之上与城门口处的众人,心中涌出一股暖流。 程世安兴奋地喊着:“是星海、裴承宇他们!” 顾云芷等人策马走近后,飞身下马。 三人双眸含泪,单膝跪地颔首与她行以军礼。 顾云芷忙上前扶起他们,四人的手紧紧相握,无不激动万分。 片刻后, 顾云芷将苏冉拉到了三人的面前,道:“这是二哥顾云卿的妻子苏冉。” 三人闻言,纷纷向苏冉行礼致意。 程世安见状,笑道:“咱别在城门口聊了,先进去吧。” “对对对!顾帅!先进去再说!”颜宥鸣点头,牵过马道。 顾云芷点了点头与苏冉,向城内走去。 城内。 南枝给顾云芷处理完腰间的伤口。红着眼端着盆血水出来!见着唐凡带着李大夫在门外候着。 “李大夫?!您怎么在这里!”南枝惊讶唤了一声,满脸诧异。 背着药箱的唐凡,看着南枝端着的血水,袖中的手微微成拳,道:“李大夫是受了长公主的令,前来与我们会合。正巧我刚进城就碰上了,便带他过来了!” “将军...受伤了?”李大夫一惊。 “还好,伤在腰身,不严重,已经止住血了!”南枝心里难受。侧身朝着屋内道:“顾帅,李大夫和唐凡来了!” “让他们进来!” 二人进去,见顾云芷脸色有些苍白的坐在桌前,齐齐躬身行礼。 “李大夫,您怎么来了?”顾云芷有些气虚道。 “领长公主令,前来与将军汇合。我先为您号脉吧!” 顾云芷微怔片刻,随即一笑:“我无妨的。” 李大夫置若罔闻的将脉枕放在桌上。 顾云芷无奈,将手放上。 片刻,李大夫长长舒了口气:“好在只是有些气血虚。老夫稍后为您开几副药便可。” 李大夫取出笔墨,开出一副补气血的药方,递给顾云芷道:“将军,早晚各一副。不出七日应会见好。” 随后,将脉枕收进药箱,又道:“将军无碍,我便放心了,我且先去看看顾家军其他的将士!” 顾云芷颔首,将药方交给南枝并让她送李大夫前去。 屋内只剩她与唐凡。 唐凡从胸前拿出一张整齐的羊皮纸图,递给顾云芷:“顾帅,这是北漠大营布防图!” 她点了点头:“做得好!”接过布防图打开,细细看来。 唐凡“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属下听说您要带五百精兵去北漠大营,寻回三公子尸身!唐凡请命与将军同去!” 顾云芷此次英山一战已经是受了伤,她身体什么样,唐凡心中有数。毕竟这次是北漠大营!是北漠这一战役的总军属!顾帅就不能再出什么事儿了! 她当然知道唐凡的良苦用心!颔首道:“那就辛苦你和我走一遭!” 第180章 借势而为 顾云芷与唐凡一同去了临沂城内的军营。 营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一张张坚毅而略带疲惫的脸庞。 受伤的将士们或坐或卧,军医与李大夫穿梭其间,忙碌的身影在夜色中勾勒出一幅幅紧张而有序的画面,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血腥味的交织。 “顾帅!”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 众人纷纷挣扎着站起身,要跪地与她行军礼。 顾云芷快步上前,双手轻轻扶起身边的将士,示意大家不必如此:“诸位先处理好伤口,好好休息,这些虚礼不打紧。” 逐一查看了将士们的伤势后,顾云芷走在前边,唐凡随在其后,二人心中都有些沉重。 此时,星海追了上来,眉宇间有些忧虑,低声问:“顾帅,您亲点五百精兵前往北漠大营抢回泽将军尸身,是否过于冒险?” 顾云芷回首,目光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放心,我心中自有计较。请程将军与苏冉率三千精兵在崇官道待命,一旦我们成功夺回三哥的尸首通过崇官道,你们便立即截杀北漠的追兵。” 星海听着她的部署,也不再争辩抱拳称是,前去准备。 三千顾家军,趁夜色出临沂,正巧遇到了清扫英山战场而归的靖军蒋璞将军等人。 蒋璞见他们出临沂,忙快马而来,寻到顾云芷,问:“顾将军,这是要出征雁门关吗?” “蒋将军先带兵回临沂休整一番,待我归来,便出发雁门关!” 蒋璞抱拳应下。 慕若尘已经绕过鹿城回到西陵国境内,此时站在丛林之内,见着远处英山方向红光一片,眉头紧锁。 如今北漠,大靖已是战火连天。大顺更是虎视眈眈的盯在一旁,他西陵是不是也该动一动了? 久幽轻声禀报:“冯叔来了。” 慕若尘闻言,忙吩咐人请冯叔进来。 冯叔,是佑濮帝的亲信内臣,自小便如父如兄般照顾着慕若尘。 冯叔看着多年未见的小公子,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上前行礼道:“主子,多年不见,您越发像陛下了!” 慕若尘还礼,问道:“冯叔,父皇的身体如何啦?” 冯叔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自打那年陛下身中一日红后,身体便每况愈下。入冬以来,更是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 慕若尘闻言,双手暗自握拳,眼中闪过一抹决绝:“让父皇再坚持一下,我定能找到神医,医治好他的身体。” 冯叔闻言,眼眶微红,从衣袖中取出虎符,双手颤抖地交给慕若尘。“这是陛下的意思,说您长年在外,没有什么比您的安危更重要的了。” 慕若尘一怔,接过虎符,心中思绪万千。刚刚还在思索这事儿! 此时,北漠与大靖正战得如火如荼,而大顺恰好下令要向边境运送过冬粮食物资,必经之路便是潼关。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悄然成形… “冯叔,如今临安的赤焰将军,手上有多少兵马?” “四万!” 慕若尘让久容取来地形图,思索片刻。 转身与冯叔道:“北漠与大靖交战正酣,正是我们拿下大顺的好时机!你带着这虎符,去找赤焰将军。让他率领四万大军,高举顾家军军旗,在潼关设伏。务必截下大顺的物资,并且将大顺的军队悉数斩杀于此。” 冯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恢复平静。“主子,您确定要这么做吗?”他试探地问。 慕若尘点了点头,目光坚定。“西陵与大顺皆民不聊生,若此战能胜,不仅能缓解西陵的困境,也可为后边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告诉赤焰,拿下潼关后,借时能取回多少西陵的城池,便取回多少。我会让父皇尽快派兵增援与他!” 冯叔领命而去。 让赤焰高举顾家军军旗,夺下大顺的粮草物资,即是借顾家军的势,暂时遮掩大顺的耳目,可让大顺暂时不与西陵设防! 第181章 北漠大营 也算是...他帮顾云芷的一个忙吧! 若潼关主帅知道大顺粮草被“顾家军”所劫,那么对顾家军的惧怕,定会更上一层楼,必可不战自溃。 此次大顺明面是为将士们准备过冬的物资,实际是为等北漠与大靖打的不可开交之时,分其一杯羹! 这潭水既然大顺要搅合进来,那么若等大顺分了好处,缓了过来。那么,下一步定是要吞了西陵!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趁机灭了大顺的主力,再挥师直取其京都! 一旦取回大顺,那么西陵就有救了! “主子,属下有一虑!”久容开口问道:“赤焰将军的部队是新军,原本是为了防止大靖发兵,如果就这么调走,万一靖国知道了,会不会掉头来打我们?” “大靖如今面对的是北漠蛮人,早已是自顾不暇!而顾家军也早已被欧阳瑾害的尽损北漠!现在他们巴不得让我们与大顺挑起战事!这样好让他们缓口气!”慕若尘慢条斯理道。 久容思索着道:“主子,说的是!” 慕若尘又吩咐:“你去与父皇说征调兵马前往天河曲驻防,天河曲所有驻兵皆听命于赤焰将军!不得有误!” 久容领命离去! 天河曲是西陵和大顺的交界,在祖母去世后,北漠攻打西陵,蜀王次子仗着天河曲的地势天险,趁机从西陵分割出去,自称的大顺! 后来,为了能使西陵统一天下,慕若尘游走于周国各地!天下本就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轮回之道。唯有如此,方可四海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大致方略已定,慕若尘转身吩咐人将这些物资押送回京都云州,自己便带着人悄然离开西陵境内,前往大顺以便与赤焰相互策应! 顾云芷带五百精兵,绕开雁门关从山路赶至北漠大营时,时间刚刚好,沈九渊与暗夜队,悄无声息地点燃了北漠大营南面的粮草,熊熊烈火瞬间照亮了半边天空,将夜色染成了赤红。 北漠士兵们纷纷奔向火场,想要挽救这关乎他们存亡的粮草。 顾云芷等人静默地隐于暗处,目光如炬,一眼便锁定了北漠大营主帐外,那被捆绑在架子之上的三哥尸身。怒火中烧,定要将三哥尸身抢回! “唐凡,你带五十人前去北面的兵器库,放火。”顾云芷的声音冷漠道。 唐凡闻言,立刻转身带着五十名精兵,向北面兵器库摸去。 不多时,北面也火光冲天,与南面的火海遥相呼应,将整个北漠大营映衬得如同白昼。 顾云芷在暗处观察着一切,她还需要等待,等待西云焕战败的消息传来,她要等北漠大营彻底乱的不行之时。一鼓作气抢回三哥尸身! 北漠大营内,警钟大作,士兵们慌乱地奔跑着。 “有人闯营啦。” “快救火啊。” 整个营地乱成了一锅粥。 耶律兆阳,闻声走出营帐,一把拉住一个将士的衣领,大声喊道:“慌什么!” 这时,耶律兆阳的大儿子耶律云,带着年仅十五岁的儿子耶律景,也跑了出来。 耶律云拦住父亲,急切地说道:“父王,您不可以身涉险,让我带人去将贼人寻出!” 耶律景,这位初次上战场的小少年,被这一幕吓得有些惊慌,无助地抓着耶律云的衣袖,双眸有些闪烁着泪光。 耶律兆阳看着孙子那胆小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情绪,他大声骂道:“哭什么,我都还没死呢!” 第182章 乱作一团 耶律景,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却被爷爷那震耳欲聋的怒吼,如同一道惊雷,硬生生地将泪水吓了回去。紧咬着下唇,那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悯。 与此同时,西云焕带领着数十名将士,逃回了北漠大营。他们的出现,又一次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让人震惊不已。 耶律兆阳看见他,瞪大了眼睛,望着那区区数十人,心中惊骇莫名。 当初,西云焕可是带着千军万马地走出北漠大营,如今,怎就这般狼狈地回来了? 顾云芷见状,眼神一凛,立刻下了命令。 众人从三个方向,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瞬间覆盖了整个北漠大营,顾云芷杀到主帐之侧,三哥顾云泽尸身旁。 尸身早已冰冷,顾云芷来不及悲伤,一枪挥出,便挑断了绳索,紧紧地接过三哥滑落的尸身,泪水终于忍不住涌出:“三哥,芷儿来晚了,让你受罪了!” 沈九渊见状,立刻上前拉起顾云芷,沉声道:“顾帅,此时不是难过的时候。” 随即,扛起泽将军的尸身,顺势向营地外冲去。 就在这时,顾云芷突然看到了耶律景。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趁乱夺走身旁士兵手中的弓箭,电光火石间,一箭射向了耶律景。 “咻”的一声,箭矢如同闪电般划破了空气,直直射入了耶律景的胸膛。 耶律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的箭矢,惊慌地喊着:“祖父,祖父!” 然而,一切都已无法挽回,身体无力地向后倒去。 耶律云见状,忙转身抱住儿子倒下的身躯,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唐凡见状,抓住机会。挥剑一砍,将耶律云还在震惊中的表情定格住。 头颅应声而落,唐凡一把夺走。 此时,只见两幅尸身一个无头尸身跪坐在地,一个躺卧在其怀中,模样好不诡异。 “大帅!” “大帅!” 众人喊道。 耶律兆阳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瞪大了眼睛,看着孙子倒地不起,儿子的头颅被抢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 即刻下令:“来人,来人啊!给我杀了他们!誓要将我儿头颅抢回来!” “王爷!兵器库已被烧毁!”一名士兵禀报道。 北漠大营此时慌不择路,救火的救火,集合的集合!好不热闹! 耶律兆阳怒火中烧!眼看着顾云芷等人的身影越行越远。 由于北漠大营中集合的时间,已经落后很长一段路,因此他们的追击对顾云芷他们来说,并未造成太大的威胁! 顾云芷马不停蹄地向崇官道赶去。只要出了北漠大营,他们就安全了! 所以,再过崇官道之时,也并不担心苏冉他们会策应不了。 直接飞驰赶回临沂,安排带军夺回雁门关! 见她们人马过来,程世安与苏冉,立刻做好警备。 在顾云芷等人回到临沂前,沈九渊已带暗夜队前去鹿城相助白起,将鹿城夺回! 顾家军早已得知了他们前去抢回泽将军尸身的消息,因此早已准备好了一副灵柩… 第183章 再战雁门关 在临沂城内。 颜宥鸣一瘸一拐的走至星海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眼神很是坚定:“别自责了,有顾帅在,泽将军的尸身,定能安然带回!” 话音未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欢呼:“顾帅回来了!顾帅回来了!” 二人闻声望去,只见天际边,一道身影如同鹰隼般俯冲而下,那正是顾云芷。 走近后,星海见状,急忙上前,目光落在唐凡战马之上的尸身,心中涌起一阵酸楚,看向顾云芷道:“顾帅,灵柩已备好,让泽将军入土为安吧!” 顾云芷望着三哥那被风吹日晒,早已失去往日那般儒雅俊朗模样的脸庞,心痛如绞。双手紧握,她恨,恨自己当时为何没有跟随父兄来到北漠。 仇人近在眼前,却无法亲手刃之。紧紧抿着唇,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那颤抖的哭声在喉间压抑着。 上一世,她直到生命的尽头,都未能夺回三哥的尸身! 如今,她亲手将三哥尸身放入灵柩之中,又将身上的红绸披风解下,轻轻盖在哥哥的身上。 暗自发誓,三年后!所有的仇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南枝见状,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顾帅,你能将三少接回来,他一定是很开心的!” 顾云芷颔首,双眸隐射出凛冽的寒光… 天空已经擦亮。 顾云芷召来张守义。 本刚小憩片刻的张守义听闻顾将军已将顾云泽尸身夺回,心中甚是钦佩。 暗赞道顾家军果然不可小觑,顾家人更是不容轻视! 顾云芷回到营帐,与张守义商议道:“此时正是军心盛旺之时,稍作休整后,靖军与顾家军联手,一同夺回雁门关!” 张守义点点头,赞同道:“北漠人定然不会想到,大靖会调转头来二度袭营。再加上前有西云焕的大败战绩,再有今夜我军连夜偷袭北漠大营之举,北漠此时更不会想到我们还会再战雁门关!” “那靖军这边,就交给张将军了!” 张守义领命,表示只要等程世安和苏冉等人堵杀北漠归来,便率军攻打雁门关! 酉时, 程世安与苏冉等人凯旋而归。他们见大军都已整装待发,只等他们归来。程世安上前与顾云芷行礼,顾云芷忙道:“辛苦诸位了。” 随后,顾云芷站在众将士面前,做着战前动员。她高声道:“本帅已经带着五百精兵回来了!并且将泽将军尸身夺回!此时正是报我顾家军血仇之时。犯我大靖边境者,必诛之!” 顾家军众人闻言,心中熊熊烈火被点燃。他们怒吼着:“诛之!诛之!” 那声音如同雷鸣般响彻天际,仿佛要将整个临沂城都撼动。 这一夜,因为英山之内,万人尸骨烈火愈演愈烈!北漠的战火也是遍地开花! 大靖八万援军,先是在英山之内,损西云焕之狼师,再战鹿城,又与顾家军联手共同夺回雁门关! 如顾云芷所言,北漠军队在这一夜接连受挫,早已是军心涣散,谁都没有料想到靖国大军能在一夜间三战雁门关! 第184章 全军休整 尽管北漠军队人数众多,却在顾家军与靖军的联合抵抗下,最终被击得溃不成军,落荒而逃。 雁门关,也在这一夜之间被重新夺回,再次屹立于大靖边疆之上。 鹿城,得沈九渊与暗夜队的策应,战事进展得异常顺利。在天际初露曙光之前,鹿城便已插回了大靖的国旗! 这一夜的连续三场胜利,不仅极大地鼓舞了顾家军与靖军士气,有人提议一鼓作气追上北漠残兵,将他们赶尽杀绝! 顾云芷却按兵不出,神色异常坚定。先是着手于雁门关的换防与布防工作,让激战了一天一夜的将士们好好休息。 随后,她命唐凡将耶律云的首级高高悬挂于城墙之上。 这一刻,顾家军与靖军的将士们无不欢呼雀跃,在得知顾云芷今日不再出战。便三五成群的结队在一起,喝着肉汤吃着馒头,聊着那五百精兵夜闯北漠大营直取耶律云首级,射杀耶律景之事。 许多将士连早饭都没吃完,便相互依偎着竟睡着了。 顾云芷见状,吩咐南枝,让人取来棉被为他们盖上。初冬的清晨,终归还是带着些凉气的! 苏冉,站在顾云芷身旁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心中充满了心疼。她轻声劝慰道:“芷儿,你腰间还有伤,快去歇歇吧。这里有我在。” 顾云芷摇了摇头,说:“二嫂,你先去歇着吧。我去巡防一圈,回来便歇下了。” 苏冉想了想,也实在是有点撑不住了最终点头。 看着苏冉走后,顾云芷走完全营,见都已休息了,这才上了雁门关围墙往远处望去... “有二哥消息了吗?”她问唐凡。 这场仗打完,若还没有消息,她打算亲自带人去北漠境内寻人了! “回将军,暂时还没有!”唐凡答的有些惭愧。 她点点头,缓了口气:“我知道了,你二人也下去歇息吧!” 张云海躬身道:“顾帅,您还不回吗?” 她摇了摇头,道:“你们先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唐凡与张云海对视一眼,也知小姐此时定是心绪纷乱,便躬身行礼离去了。 她独自一人又在围墙上站了许久,思绪不禁回到之前与父兄在营中的种种… 顾云芷回营帐时,苏冉已经睡着,替苏冉掖好被子,在边上的床榻躺下。或许是太累的缘故,很快便睡着了。 梦中,她仿佛听到了父兄的呼救声,感受到了二哥的求救信号,以及四面八方传来的让她必须为顾家报仇的呼喊声。 随后,转身她又与父兄紧紧相拥,看着大哥那面目全非的模样,她的心中充满了自责与痛苦。 “芷儿,芷儿...” 沉睡中的顾云芷睫毛微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酸胀的眸子。 苏冉紧紧握住她的手,着急道:“你吓死我了!你要是在不醒,我就要去寻李大夫了!” 看到苏冉担忧的眼神,她扶着额头坐了起来,道:“无妨,只是梦见了父亲与兄长。” “顾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我们是一家人,我们一起扛!”苏冉望着她道。 听到这话,顾云芷喉头越发的胀痛,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终只是抬手拭去苏冉眼角的泪水。 第185章 汝南市集 慕若尘乘坐马车以江湖游士的身份进入大顺的境内,正巧赶上汝南年底的最后一场市集。 清晨的余光,撒在市集上,平添了一抹生活的气息。 慕若尘的马车踏进这热闹非凡的集市,喧嚣的叫卖声,让他忍不住挑开车帘往外看了看,入目的皆是繁荣昌盛的景象,有衣衫褴褛的百姓,还有各个异地富商的华丽富贵。 到处都充满着世俗之感,使他不由的想到了疮痍满目的西陵...着实让人有些羡慕。 身披狐裘的慕若尘让人将马车停下,从车上下来。 轻步缓行,身旁带着久幽久容,还有两个随身侍卫,排场虽是低调,但也不容人小觑。 慕若尘在集市中边走边看,所到之处但凡他看上了的东西,无需多说,身后必定有人付银两。也不会讨价还价! 众人见此,无不上前,向慕若尘高举自家的好物件儿,喊着让公子过过眼。 他自若的向前走着,前方是市集中专卖奴隶的地方。 各路商家见状,立即热情起来拉出自家奴隶,向慕若尘介绍着。 “公子,我们这奴隶身强体壮,您带回去,可是个不错的壮劳力啊!”商贩扯着一个人高马大的奴隶喊道。 还有扯着个女奴的商贩高声呼喊道:“公子!公子!您看我们这丫头,那可是相当水灵呢!最主要是我们这,还是个雏儿呢!您好好过过眼!” 慕若尘观察着在圈内的奴隶,从他们的仪态与话音儿当中,便可确定,这些人都是从大靖和西陵带过来的。 大靖与北漠的战争,导致边境黎民都遭了殃! 而西陵,也是因为战争与天灾导致了百姓们食不充饥,还不如跟了人贩子,混口饱饭吃! 慕若尘穿过奴隶区往马市区走去。 慕若尘老远就看到了几个马贩子拉扯着一匹棕红烈马,神骏非凡,看起来是那么的桀骜不驯...任谁都靠近不得。 只要略一走近,便将马蹄甩起。众人纷纷远离,生怕被踢到。有胆大的买主上前,也是如此直接被撂倒在地。 见此马性烈至此,买主爬起来脸色时青时白,愤怒的掸着身上的土连连摇头道:“不买了!” 马贩子忙赔着笑脸,说让他再看看别的。也没能留住买主!便恼羞成怒的用马鞭狠狠的向那匹棕红烈马抽了几鞭,激得马儿抬起前蹄,鼻子里哧哧出着粗气,木桩险些被它扯断。 不知为何,慕若尘看到这匹马,竟然想到了顾云芷的那匹名唤“赤峰”宝马坐骑,赤峰是马中极品,世间万里挑一的良驹,后来顾云芷因为不再涉足战场,便也不再养马了。如今,也是年岁过高。 “你这马...我要了!” 那马贩子转身,见一身雍容贵气的公子,站在晨阳之中,面色立即由阴转阳,笑面相迎。 久幽见状,上前,从怀中掏出钱袋子,取出几锭银两交给马贩子,问道:“够不够?” 马贩子一看大银锭子,连连点头:“够!够!肯定够!只是...我这马性子烈得很,您确定能驯服的了它么?” “无妨!”慕若尘继续道,走至那匹棕红烈马面前,轻轻抬手正要抚那马头,见它向后退了几步,冲着他一个劲儿喷着热气,全身的抗拒之气显而易见。 慕若尘唇角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倒是匹十分有灵性的马儿。 他不想驯服它,只是觉得这匹马若配上顾云芷... 慕若尘收回手,侧头对久容道:“去将这匹良驹,送到雁门关的顾将军面前!” 久容一怔,这...公子...到底是...动了心?! 第186章 诸国之忧 久容暗自叹了口气,点头:“主子可还有什么话要带给顾将军的吗?” 话? 慕若尘看着眼前这匹目光炯炯的骏马,思索片刻道:“就说...答谢她这一路的照顾吧!” 从他与太子一路同行至他离开,顾云芷都未曾秉明过他的身份,这难道不该答谢一番嘛? 虽说,即便顾云芷将他身份捅给了太子,他也有办法应对,但...顾云芷不是未曾这么做嘛! “那...可还有什么别的话?要带给顾将军的吗?”久容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自家主子。 慕若尘回头,看了眼久容那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皱眉:“你挺闲的...” 久容:“...” 慕若尘想了想,又道:“算了,还是带封信给顾将军吧!” 久容瞬间一脸了然的看着自家主子!终于!主子终于开窍了!!! 北漠大军被击败,先是有百万雄师之称的北漠狼师被西云焕慌忙带回数十人!后是耶律兆阳死了孙子,丢了儿子首级!始作俑者还跑了,随后更是被气的吐了一口鲜血,至今还未醒来! 北漠之师不敢多做停留,绕过临沂至鹿城,本想安营扎寨,谁曾想,看到了鹿城之上的顾家军军旗!吓得立刻退至两国边界之处。 一直慢悠悠往潼关去的大顺军队,听说北漠狼师退至北漠与大靖之交界处,大顺主帅孙承乾反倒让军队在离潼关不远的景宁山驻扎。 孙承乾知道皇上,明面上是慰问边境士兵,实则是让他带着军队而来。看看北漠与大靖这一战,大顺能不能捞到什么好处! 所以,他让儿子孙涛将物资送到潼关,他则是在这里观望一下...看等这大靖军去追了北漠军时,能不能趁机夺下鹿城,如此也算是对皇上有所交代了吧! 谁知,刚入夜,潼关那边便传来消息,由孙涛押送去的粮草棉被等物资,被顾家军劫走! 孙承乾一听,瞬间面色煞白!对那杀不尽的顾家军,心中既怕又恨! “主帅,那可是我们大顺军队过冬的物资啊!如此下去,若是真的跟大靖开战,只怕我们会与北漠大军一样啊!听说顾家军这次带兵前来的是战神将军-顾云芷!她可是我们惹不起的人物啊!”副帅提起那名讳,心有余悸的道。 孙承乾坐在营帐之内,思索许久,终还是畏惧顾云芷的点了点头:“我写一封奏折,你速派人快马加鞭送回凤城,奏请陛下,看是否撤军!” “好!” 还不等孙承乾这封奏折写完,便听士兵突然来报,说鹿城的顾家军,向景宁山而来! 孙承乾惊得站起身,愣在那里。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若战,他眼前浮现的便是烧到今日未曾熄灭的英山大火,脊背发寒... 副将也是心惊胆战,从旁小心翼翼的劝着孙承乾:“从鹿城到景宁山,不过三四个时辰,将军,速拿主意啊!” 死战?! 孙承乾闭了闭双眸,纠结着顾家军暗夜队虽然区区不到一百人!那可都是骁勇善战以一敌百的人物啊! 半晌,下定决心道:“命大军开拔,调转马头,直奔潼关!” 到了潼关就到了大顺与靖国的边界了,那他们就无需惧怕顾家军了! 那一夜的连战连胜!让列国的目光一下集中在了大靖这位新晋的太子身上,虽钦佩但绞杀降兵于英山之举,已然激起了诸国对大靖的不满,只觉新太子太过暴虐,并非仁君,若将来继承大典,必为祸诸国! 表面上与大靖交好的大顺皇帝,向靖国皇帝修书一封,十分婉转提出诸国之担忧,建议靖国皇帝严惩太子,以安列国之心。 朝中大臣也有上奏,表示太子此举过于暴虐。 皇帝读完这封信,看着面前的奏折。沉默了许久,让人将这封信封好,还有这几封上奏的奏章,八百里加急给太子送了去。 这信与奏折到太子手中后,太子看完慌不择已,忙唤来几位谋士。 禄嘉,周先生等人,看完,沉默不语... “这可如何是好?!”太子面色煞白,在厅内来回踱步。 对于让顾云芷领兵上阵一事后悔不已! “太子殿下,绞杀降兵是顾将军所为,您只需据实上奏即可!”周先生道。 第187章 寻得二哥踪迹 “不可!”禄嘉忙抬手阻止道:“殿下,绞杀降兵,列国本就诸多不满,若此时您再将所有罪责推卸于一女子身上。那诸国将如何看您?!” 太子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再者...顾将军在阵前浴血奋战,殿下若这么做,会寒了众将士们的心啊!如此您不就里外不是人嘛!” 周先生看了眼禄嘉,徐徐道:“禄先生所言...也...不无道理!” “太子不妨上奏陛下,为顾将军请功!着重陈述顾将军此次之战功!为其请封,并发文昭告天下,如此,诸国即知此事为顾将军所为,也会赞颂殿下之仁义磊落!”禄嘉想着这样即可保住顾云芷又可为她在庙堂之地争一席之位! 周先生眯了眯眼,细细想着禄嘉所言... 没错,殿下如今已是太子,更重要的是如何夺取人心!博名声!方可将这太子之位坐稳! 尽管周先生不愿意承认...可禄嘉此计,确是万全之策。将来由太子作保,顾云芷必能收入麾下!到那时岂不锦上添花?! “殿下,我以为禄先生所言...甚是!”周先生徐徐说道。 太子点了点头:“孤也认为,禄先生说得有理!” 禄嘉听太子如此说,不免暗自松了一口气,如此...顾云芷的命,算是保住了! 不等太子上奏皇帝,当晚禄嘉便以书信方式,将此事告知了顾云芷。 当然,禄嘉信中,为避免被太子的人看到,都是站在储君角度出发,阐述不会抢占她的军功,又表明太子会为她奏请圣上表功! 顾云芷率五万靖军与两万顾家军,在与北漠边界处浔阳扎营,两军仅一线之隔,却也未曾开战! 对于北漠而言,是畏惧那迎风招展的顾家军的!而对顾云芷则是在等二哥的消息! 此乃禄嘉为保她,而努力得来的结果,她心中有数!这份人情儿,她领了! 苏冉从她手中取过信纸,粗略看完,心中恼火不已,道:“太子好生不要脸!若没有英山绞杀降兵之事,他定然会将军功取而代之!此时出了这档子事儿,倒是让你来顶责了!” “意料之中罢了,有什么好气的。” 韩氏皇族一向如此,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英山一战,她敢绞杀降兵,就已经想好了如何替太子脱责!但...谁知太子如此沉不住气!正好,那她就领了太子“这份情!” 她立在孤山之顶,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心中念着的是那有可能还活着的二哥。 不多时,唐凡突然出现在孤山之上,欣喜的抱拳道:“顾帅!张然来信,说在西陵寻得二公子踪迹,但还未找到人,先派人来送信告知您!” 闻言,猛地转过身来,不可置信的抓着唐凡的胳膊,心脏止不住地要蹦出! “踪迹?!那就是说...就是说...二哥还活着?!” 苏冉一听双眸一亮:“云卿的踪迹!!” 唐凡也是激动万分的看着她俩人,用力点点头,郑重道:“是的!” 顾云芷按耐住激动的心情,追问道:“那张然可需要人手帮忙?” “张然未曾表示需增派人手!” 顾云芷,得知二哥可能还幸存于世的消息后,罕见的喜形于色。 苏冉,更是激动得喜极而泣… 顾云芷叮嘱道,此事仅限于她们三人知晓,务必守口如瓶! 唐凡与苏冉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纷纷点头应允。 三人刚踏入浔阳营地,便有士兵匆匆来报,称太子殿下半炷香后即可到达军营! 顾云芷知道他会来,但不曾想他竟来的如此快,吩咐将此次夺回雁门关时,在北漠营地截获的宝刀—鸣鸿刀取来,她打算以此刀作为礼物,进献太子,向他表达答谢举荐之情!既然做戏,那就要做全套! 不多时,一把长约三尺的唐刀呈现在顾云芷的营帐之内,刀身寒光凛冽,锋芒毕露,仿佛可以将世间一切斩断… 顾云芷轻抚着刀身,复又想到了三哥顾云泽,他是兄妹几人中,最善用刀的!如今,宝刀已寻到,可三哥却... 第188章 各图所利 南枝走进营帐,禀报:“顾帅,太子已到营地。” 顾云芷闭上双眸,迅速收敛情绪。 一会儿在太子面前,她还有一出戏要演… 太子车驾进入大营时,小德子便快步上前,低声禀报道:“殿下,顾将军已率众将领前来迎驾。” 太子听后,缓缓走出马车,只见顾云芷不卑不亢,举止有度地向他行礼,道:“请太子殿下安。” 小德子见状,抢前一步,对顾云芷道喜:“顾将军大喜啊!恭喜将军!” 顾云芷对待宫人,没有丝毫的轻慢之意,反而微笑着向他道谢。 小德子见她如此谦逊有礼,心情大好,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了。 太子声音中带着几分温和,开口:“孤此次前来,并无什么大事。只是听说众将士一夜连战三地皆胜,特来慰问大家!” 说着,他转向顾云芷,指着孤山道:“顾将军,不如随孤,到山上走走?” 太子或许是畏惧她不败战神的名讳,又或许是忌惮她一夜连战三地的辉煌战绩。总之,与来时相比,此刻的他语气和神态都少了些许底气。 顾云芷颔首,随太子身后一米的位置,向孤山上走去。 太子双手负于背后,沿山道而行,至高处见与侍卫等人,已有了一段距离,才缓缓停下脚步。 跟在他身后的顾云芷也停了下来。 思索片刻。 太子回身望着顾云芷道:“你可知,父皇曾跟孤说北漠一战之后,顾将军便不必回京城了!你可明白这是何意?” “要我命吗?”顾云芷十分坦然,反倒让太子有些心虚,负于身后的手紧了紧。 “可孤的意思,是想保你的啊!” 顾云芷却躬身抱拳对他道:“太子于我有恩,我怎可让您难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听到这个“恩”字,太子的双眸闪了一抹亮色。摇头道:“孤虽无大才,却也知大靖此时再无顾将军如此之将才!所以,你不能死!为我大靖,孤定要保你万全!” 此话,换做旁人怕真会信了。可她是顾云芷!想到父亲就是如此被皇帝诓骗,将一生的忠诚,都错付于大靖皇室!最后,却落了个家破人亡的结果! 如今这太子,还真不愧是玄璟帝的儿子!说话做事均是如出一辙的相似! 顾云芷做不出热泪盈眶的样子,只好单膝跪下,以军礼回道:“殿下,如此待我,敢问您,此生何志?!” 太子想起来之前禄嘉交代的...望着眼前人那清冽淡泊的双眸,道:“孤毕生之志!唯愿万民安享于太平盛世!” 她抬眸望着太子。想着当年玄璟帝对父亲,是否也是如此,表现得赤诚之至! 意料之外,顾云芷并未同他表其忠心,太子顺嘴应了声:“不知...” “殿下可知,父亲为何会将顾家满门男儿悉数带上北漠战场?”不等太子有所回应,顾云芷便继续道:“皇帝也曾说,生平之志,惟愿万民安享盛世!父亲答应了皇上陪他创下太平之世!所以,不留余地的将顾家男儿全部带上战场历练!只为皇上踏平诸国而做准备!” 太子心头一震,他确实不知,父皇跟顾绍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所以今日,我无法与殿下许下任何承诺,也是为了防止皇上不喜,弄的君臣两相疑。但我会默默为殿下去做!” 太子有些心虚的望着顾云芷… 半晌, 太子道:“孤不会怀疑顾将军!孤也希望百年之后,史官记载的是孤与顾将军的是一段佳话!” 顾云芷盯着他看了许久…随后一掀战袍朝太子跪下双手叩地,道:“臣愿为太子之志,全力以赴不留余地!” 太子颇为激动,躬身将她托起:“不过,顾卿,我们不可操之过急啊,以稳中求胜才是啊!” 顾云芷当然知道太子并非真的志在天下! 今日之事,无非就是相互演的一场戏罢了!太子想要的从来不是天下归一,而是一方乐土。 想到这里,她有些愣住...到底...是她变了...辜负了父亲的谆谆教诲,辜负了顾氏先祖遗训! 不过,前路坎坷,只要能保全顾家,保全顾家军,她当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又如何! 见她迟迟没有说话,太子问道:“顾将军可是以为孤所言有何不妥?” 第189章 攻其心 “太子所言甚是!”她抱拳向太子道。 俩人既已达成一致,太子怀着愉悦的心情去了营地,在宴席上,当着众将士,表彰了一番顾云芷,肯定了她的战功。 既然要收服一个人,必然会将事情做的完美!这一点太子确是与玄璟帝学了个十成十! 顾云芷命人将那把宝刀取来,送给了太子,随后又毕恭毕敬的将太子送出了军营。 太子此时已经有些微醺,被小德子扶着向顾云芷郑重道:“这兵符交给你!孤...信你!一众兵将随你派遣,只要能解我大靖边境黎民之苦即可!” 顾云芷抱拳郑重接过,道:“定不负殿下所望!” 小德子将太子扶上马车,她便对小德子道:“有劳公公了,殿下交给您了!!” “将军言重了!这是奴家本分!”小德子对顾云芷行礼,又道:“顾将军,身体不好,万勿珍重!如此...殿下才可放心啊!” 二人纷纷演饰着君臣两不疑,安享大靖太平盛世的姿态! 马车刚动,刚还一副微醺之容的太子,便睁开双眸,侧目看向顾云芷送他的这把宝刀。不都说酒后吐真言嘛!他刚刚马车前的那番话,顾云芷定然深信不疑! 顾云芷刚要回营帐,唐凡便上前耳语道:“顾帅,慕公子身边的久容来了!说是奉他家主子之命,来给您送东西。” “人在何处?” “在孤山下等了好一会儿了。”唐凡回禀道。 “先回营帐,稍后再去看看!”说完顾云芷便转身回了营帐。 久容在孤山下吹了好一会儿冷风,手中牵着那匹棕马与自己的马匹,他静坐于孤山下的石头上。 见顾云芷与手持火把的唐凡,飞驰而来,忙上前。 如今,顾将军再上战场,这一身戎装,长发束于脑后手持马鞭,周身更是多了许多杀伐凌厉之气,倒真是让人不敢直视了! 顾云芷勒住马问道:“慕公子有何事?” “顾将军,奉主子命,在大顺寻得此良驹,来将它送予顾帅!还让我给您带了封信!” 说完,久容忙从胸前掏出一封信件,恭敬的举起。 唐凡下马从久容手中接过信,交给顾云芷。 她拆开信,借着唐凡手中的火把读着... 慕若尘在信中告知了顾云芷,他借用顾家军军旗,截了大顺物资一事。说此马作为擅自借用顾家军之名义,也是为了这一路上答谢顾云芷的照顾!还说这匹马,在他初见之时,便觉得像当年见她在战场之时的“赤峰”,故此将此马送来!告诉她此马性烈,无人可驯服,想来是在等待它的主人! 信的内容很简单,字体清秀却尽显霸道之感,顾云芷猜想,这多半是慕若尘亲笔所书! 他去了大顺? 看起来,他是想趁着大靖于北漠之乱,将大顺重新收复回去了! 谁曾想如此一个千疮百孔的西陵,却在此时行动了!时机的确刚刚好... 如果,是她...她怕是也会这么做! 慕若尘这个人说话做事都有自己目的,他亲笔所书,并且还告诉她他的行踪!不怕她背后使阴招吗? 望向久容,眼睛也不眨一下,当着他的面儿就着唐凡的火把,将信烧了。 “替我多谢你家主子的好意!马,我收了,你主子想从我这里取走什么?!”她坦然的看着眼前的久容,道。 久容表情有些错愕的看向顾云芷,说道:“主子没说。” 顾云芷一怔,视线落在那匹棕马身上,道:“那便代我多谢慕公子了。” 久容行礼后,一跃上马正要走,就听顾云芷的声音又传来... “想拿下大顺不是打赢了就成的,在其心罢了。”顾云芷轻轻点了一句。 久容一惊,难不成...主子在信中告诉顾姑娘了? 第190章 驯服烈马 久容坐在马上,郑重的与顾云芷行礼后道:“多谢顾将军!我一定带到!” 顾云芷颔首。 慕若尘身边的人,各个通透! 久容一挥鞭,夹马肚,想着尽快赶回到主子身边! 顾云芷有些闹不懂,上一世,与慕若交手多次,虽知,他不论如何儒雅,但骨子里都还是一股顺者昌逆者亡的铁血手腕!何时用过如此温情的手法啊? 如此狂傲不羁之人,从不畏神灵,不畏天道,自成一术。仿佛天地间就没有他不能睥睨的!如今想到那些事情,顾云芷都会不自觉的脊背生凉! 见久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转身道:“牵了马,我们回去!” 唐凡伸手去拉那匹棕马的马绳,却被它偏头甩开。 “果然是匹烈马!顾帅,跟您那匹赤峰相似啊!”唐凡不但没生气,反倒是有些激动着说。 “赤峰”确实是匹烈马,一连几个驯马师都被它所伤,后来还是顾云芷偷偷跑进马场,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就将它驯服了!看着它桀骜不驯的样子,所以才为它起名为:赤峰。 “我来吧!”顾云芷翻身下马,走至那棕马前,从唐凡手中接过缰绳。 她抬手摸了摸那棕马的鬃毛,棕马抗拒地鼻息喷出极为粗重的白雾,抬起前蹄,想要挣脱马缰,却怎么都挣不开。 顾云芷来了兴致,绕过马头扶着马鞍飞身上马,这棕马的反抗更为激烈了,挣扎着不停跳跃,想将她甩下去。 有驯服“赤峰”的经验,她双手死死拽住马绳,身体随着棕马甩动,前后轻摆,轻盈的如同与棕马连在一体,任它如何甩都甩不下去! 这匹棕马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此时已经显出力竭之态。 就是现在,顾云芷将手中马绳用力一拽,棕马吃痛的发出一声长长的哀鸣,又开始激烈的摇摆起来。半个时辰后,这匹性烈如火的棕马,败下阵来… 顾云芷轻轻甩了下马绳,这棕马垂下它那高傲的胸脯往前走了几步! 唐凡看得连连称奇,也就是主子马术好,这要是搁了别人,怕是早不知被甩下来多少次了! 顾云芷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时,也已出了一身薄汗,这匹棕马向她身边走了几步,尽是臣服之态。 笑着抚了抚棕马的鬃毛道:“以后你就叫“越影”吧。” 唐凡看着眼前的女子,十岁那年与她初相逢时,就被那小小身躯之内,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所震撼! 后来,得知她乃靖安侯府顾绍城之女,本应该被人捧在手中的娇娇女。却不曾想她比靖安侯府一众男子还能吃苦!经过战场的千锤百炼!少了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多了许多老成稳重。 再到顾家突遭变故,她又以一人之力,扛起了整个家族! 此次北漠如此凶险,她为顾家所有人都安排好了退路与暗卫!却唯独...自己什么都没有留! 时刻惦记着顾氏的存亡,就如同当时靖安公还在世那般... 第191章 气质不凡 久容马不停蹄的赶回汝南,想尽快将顾云芷的话带回。 营地中的慕若尘,一听久容回来了,让人收了地形图,让久容进来。 “主子!”久容带着些许初冬的寒气进门,单膝跪地道。 慕若尘走至火盆,伸着手烤着炭火,垂眸问:“马和信都送去了?” “是!而且顾将军还当着属下的面,将信看完后烧了!”久容道。 慕若尘唇角勾起一道显而易见的弧度,能明白顾云芷这是当着久容的面烧了它,来让他安心呢。 “她可说了什么?” “顾将军问我,主子您是不是想从她这里取走什么。我只说,主子没交代。后来临走时,顾将军又说了句,想拿下大顺不是光靠打仗这一条路可走的,在其心罢了。”久容恭敬地回着。 顾云芷的话,久容一字不落,一字不差的都转述给了他。 慕若尘一怔,琢磨着顾云芷的话,眯了眯双眸,她这是在提点他蛇打七寸,杀人诛心呢... 半晌后。 “去将久幽叫来!” 久容忙起身领命! 久幽疾步走来,只见慕若尘已恢复了之前的冷肃面容,问:“汝南大集还会开几天?” “主子,应该还会再开两天!”久幽恭敬道。 “你速去派人,于汝南集市中放出风声,说西陵的军队要打过来了!但是西陵皇帝下令,此次只为诛杀那名不正言不顺的大顺皇帝!不予百姓为难,只为大顺重新回归西陵!为黎民谋福祉!”慕若尘周密部署着。 久幽立时就明白了主子的意思,领命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见久幽出去,坐于桌案内的他,双眸沉了沉。利用百姓之声一事,他还真从未想过。 想着之前在大靖的京城,顾家人都聚集在靖安侯府门前,静候前线战报之时,满城百姓亦自发的与其一同等待。 还有靖安侯与世子们遗体送回京城时,满城百姓亦是占据了京城的街道,只为一同迎忠魂归家的情景! 顾云芷说的没错,人心很重要!试试吧,这若能成,可让西陵少损失很多啊。 翌日清晨 慕若尘,素不喜喧嚣,却又踏进了那汝南的集市之中… 人声鼎沸,各色人等穿梭其间,他看到一些三五成群的百姓,纷纷议论着什么,对此情景很是满意! 正当慕若尘漫无目的地在集市中闲逛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吸引了他的注意。 本不是爱凑热闹之人,今日却也起了兴致,来到跟前儿… 只见眼前是一个卖家与买家正围着一个男子,买家上下打量着男子,不满地说道:“你这男奴也太瘦小了!” 卖家一听,哪里肯认,连忙作势要撕开男奴身上的衣服,给大伙看看! 然而,男子却并非柔弱可欺之辈,猛地打掉伸过来的手,用一口纯正的大靖音腔怒道:“拿开你的咸猪手!” 卖家一听,顿时怒上心头,喝道:“这可由不得你!” 说着,便又要伸手去抓他。就在这时,一颗不知名的物件闪过,卖家只觉手腕一痛,险些摔倒在地。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慕若尘那双犀利的眸子!他仔细打量着圈中男子的面容,觉得有些眼熟… 那男子的双眸中透露出傲慢与不屈,与慕若尘更是无所畏惧的对视着。 慕若尘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欣赏与好奇。他挥挥手,久容心领神会,从怀中掏出沉甸甸的银子,交给卖家,指着笼子中的那名男子和刚才他拎出来的男子,说道:“我家主子要了。” 卖家一看银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声道:“好好好!” 那名买家见状,心有不甘,拽住卖家道:“这怎么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啊!” 卖家打掉他的手,无辜道:“没办法,小本生意,谁先付银子谁带走。” 买家虽内心有气,却也不好说什么了。 久容将他二人带回后,让他们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只见刚才在圈中的男子,一身气宇轩昂的气魄,显然不是平常家的公子。这样的人怎么会沦落到奴贩子手中的? 也不做他想,久容准备带着他一同前去见慕若尘。 第192章 顾云卿 男子举止大方尽显温和有礼,示意久容前方带路。 久容领着他,来到一处幽静的小庭院前。 这座庭院正是慕若尘在汝南购入的安歇之所,虽不大却也够用。 此时,慕若尘正站于书房的案几之内,手持狼毫笔,屏气提神专注地练着自己的书法。 动作流畅而有力,提笔,落笔,一气呵成,字里行间尽显霸气之感。 男子走进书房,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慕若尘的书法之上。赞叹:一笔一划间,尽显大家风范,此人绝非常人! 慕若尘将笔轻轻浮挂于笔架上,抬头看了男子一眼,心中已猜到了他的身份,正是顾家的二公子顾云卿! 然而,也并未直接点破,只是淡淡地问道:“会写字么?” 顾云卿微微一笑,回:“学过一二。” “公子是大靖人?”慕若尘又问道。 “是。” “为何会落到奴贩子手中?” “不幸受伤被奴贩子救起,才得以活命。”顾云卿云淡风轻的说着。 慕若尘闻言,点点头,跟自己猜测的大差不差:“我乃江湖游士,四海为家。前不久与大靖太子一同前来这北漠战场,顺道来这汝南转转。” 顾云卿闻言,心中微微一怔。大靖太子?! 他并不知道诚王已经被册封为太子,也是正常,毕竟之前北漠战败,他也就跟着下落不明了! 慕若尘浅笑,又道:“大靖太子正是诚王。辰王与欧阳瑾陷害老靖安公与北漠耶律兆阳暗自通敌叛国,导致北漠一战之败。亏的顾家二小姐顾云芷,寻得顾家军行军册,在御前,敲响了御龙钟,再加之利用民心,才为顾家拨乱反正。如今辰王被关在都察院,欧阳瑾被流放。而老靖安侯也已被追封为靖安公,其世子也被追封为靖安侯。” 顾云卿听着慕若尘的叙述,心中五味杂陈。尤其是听到二妹顾云芷在御前,敲响御龙钟之事,更是有些气血乱窜。 芷儿身体本就不好,如今又做出这等惊人之举,实在是让他担忧不已。 慕若尘看着顾云卿的模样,心中也明白他的担忧。继续道:“顾将军此次与太子一同率八万大军前来北漠战场,前些日子于英山,一夜连战三地,三胜,夺回鹿城与雁门关。英勇无双,实在是令人敬佩。” 顾云卿闻言,忙问道:“她可有受伤?” 慕若尘摇了摇头,道:“并未。” 这才放下心来,思索片刻后,又问道:“公子何故买下我?” 慕若尘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看公子器宇轩昂,一看就非凡人。我出手相救,他日若有需要,公子定然也不会吝啬相助。” 顾云卿岂会听不出慕若尘话中的意思,既然慕若尘没有点明他的身份,那他也不打算直说!摇了摇头,道:“公子救了我,与我的恩情,和别人无关!” 慕若尘两手一摊,耸了耸肩,不以为然。 随后又问道:“对了,你出手相救的那位男子,可是与他相识?” “并不相识,只是看同为大靖人罢了。” 第193章 轮回报应 不管慕若尘救下他是何原因,他都不会将顾家牵扯进来。 顾家乃百年将帅世家,知恩图报是骨子里带着的。奴贩子救了他,所以他没跑。只是任其贩卖,是为了报恩。 同样,慕若尘解了他的围,他也会报答他。 慕若尘笑了笑,走到桌旁,端起桌上的茶水,为他续上一杯茶水,推至面前,问道:“公子打算如何还了我这份情?” 顾云卿,接过茶杯,声音沉稳道:“双倍奉还公子的银两,再为公子做三件事,三件事不可为丧尽天良,烧杀抢夺之事即可!” 顾家人的风骨,慕若尘在顾云芷的身上早已看到过了! 慕若尘眉眼一弯,问:“那,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啊?” “易诀。”顾云卿道。他用了祖母的姓氏,祖母本家姓易。他想着等还了慕若尘的情,便从此再无任何干系! “好,易公子,三件事毕后,可自行离开。” 慕若尘让久容请了个大夫来,然后,带顾云卿下去休息。 如今这顾云卿不回去也好,万一要是让大靖那位多疑的皇帝与新册封的太子知道,恐怕顾家在京城的遗孀,难免不会遭遇不测! 不过,先给顾云芷传个信去吧!她定会很欢喜的! 不一会儿,久容去而复返。 慕若尘拉回思绪,问到:“怎么了?” 久容禀报道:“主子,这位易公子随我来时,在路上留了暗记,您看要不要抹了去?” 慕若尘一挑眉,道:“无妨。” 果然,顾家人都是不容小觑的,只留下暗记,让顾家人前来寻他!而不是自己跑回去!这样必是万无一失! 慕若尘思索片刻,让久容过来,就坐于书案之内,拿起那根狼毫笔,唇角勾起浅浅笑意,铺开信纸。 久容一怔,也未说些什么。举着笔,等着主子下一步吩咐。 慕若尘说着,他写着! 寥寥数笔,停笔,吹干笔墨交给主子。 慕若尘细细读来,确定无误,便将信叠好又交给久容,让他同上次一样,快马加鞭给顾云芷送去! 第二日清晨, 浔阳孤山以北的北漠大营,突然奔出一队人马,直冲浔阳以南的大靖军营叫喊着要见顾云芷! 立于最前的就是耶律兆阳,他看着远处高墙之上悬着的儿子首级,双眸通红,死死咬紧牙关,这可是...轮回报应? 他杀了顾绍城,将其子尸首悬挂于城墙之上,如今,她顾云芷竟杀了自己的儿子和孙子,还将儿子的首级悬挂于城墙之上! 闭上双眸,耶律兆阳喉咙间不自觉的滚动,两行清泪顺着沟壑流下。 静坐于营帐之内的顾云芷,听人来报说耶律兆阳在孤山以北叫喊她! 思索许久,嘴角上扬,道:“看来是北漠的粮草到了啊!这耶律兆阳有了资本,前来跟我谈判来了!” 面对骁勇善战的顾家军,北漠选择高举免战牌。顾云芷也乐得在此按兵不动,与其临山而望。 之前耶律兆阳不来,是因为他手上没有可以谈判的筹码! 虽然,顾云芷早就差沈九渊带着暗夜队,紧盯北漠大营。并未见有粮草入营。所以,她断定,今日北漠粮草必到! 快步走至沙盘前,仔细查看着周围的地形地貌。 良久,双拳紧握,道:“南枝,你跟沈九渊在茯苓山设伏!务必将北漠粮草燃尽!” 南枝领命,赶忙前去寻找沈九渊。 不多时。 顾云芷骑着“越影”带着一队人马,从浔阳大营而出,直奔孤山北面。 耶律兆阳看见顾云芷的身影,侧头道:“去告诉顾云芷,地点她定,我要面谈!” 将士领命,骑马飞速前进... 第194章 孤山谈判 北漠士兵驰马而来,向顾云芷拱手垂眸道:“我家王爷邀顾将军亲谈,时间地点您定!” 看不到顾云芷面具之下的表情,只听声线清冷的道:“回去告诉你家王爷,大家都这么忙,就现在吧!孤山上见!” 她其实也是为了防耶律兆阳设伏,所以,就干脆不给他这个的时间! 北漠士兵,调转马头,又疾速奔回,将她的话带给自家王爷。 耶律兆阳听后,率先策马动身。 很快,大靖北漠两路人马,飞驰到了孤山山脊的位置。 “顾将军,老夫是来求和的!”耶律兆阳直言道:“只要顾将军能将我儿首级还于老夫,此后我北漠与大靖,定不互犯,以孤山为界,我们三年后再战!” 呵。这耶律老贼,还真是不要脸,败了还想如之前一般,两国以孤山为界! 顾云芷讥笑道:“议和之事,本将不敢擅自做主!不过,单就觉得耶律王爷,你这诚意不够啊!败了,还想如之前一般退回边界便好,那岂不是以后谁都能随意越过国界了?!” “那你想要什么?”耶律兆阳问。 “不是我想要什么,而是你北漠战败,若想求和那必要割地、赔款、质子都准备好吧?如此方可有一线生机呀。”顾云芷抬眸望向他,继续道,“至于你说的首级...想要回...可以,三年后再说!” 耶律兆阳双手握紧缰绳,咬紧牙关道:“看来顾将军的意思是要继续再战了!” “呵...别忘了英山之内,你北漠号称狼师的军队,是如何惨败的!更别忘了西云焕如今是何模样!”她镇定自若说着。 “你...!你别以为一次小小的侥胜,就觉得大靖所向披靡了!”耶律兆阳气急败坏道。 “那你何以高挂免战牌数日呢?哦,对,你是不是在等北漠给你运送粮草物资呢?我想想啊,北漠想为你运送物资,那必得过茯苓山啊!茯苓山旁便是靖州要道,此地,不正是你对我大哥顾云曜设伏之地?” 耶律兆阳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浑身紧绷,手指着顾云芷,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今日敢来找我,又如此狂傲,不就是因为今儿个你北漠粮草就能到么!不过,你莫要高兴太早了…”顾云芷勾唇浅笑。 耶律兆阳一听,连忙抬手招呼士兵,回去报信! 唐凡等人见状,二话不说便直接拉弓瞄准耶律兆阳一行人! 两路人马纷纷拔刀相向,一时间,剑拔弩张!大战仿佛一触即发。 顾云芷更是取过身旁士兵手中的箭弩,单手举起对准那名飞奔而去的士兵,快狠准一箭穿心,疾马之上的人应声倒地! “顾云芷!你莫要欺人太甚!”耶律兆阳怒目圆睁的大吼道。 顾云芷将箭弩扔给士兵,缓缓开口道:“耶律王爷!踏踏实实在这里等着你北漠消息吧!” 她说的没错,正是今天粮草物资要到,所以,耶律兆阳才会沉不住气的前来,想要换回儿子的首级。 这不败战神果然不容小觑!竟让她掐算的如此精准! 头皮有些发麻,不由紧了紧马绳,恨不能将顾云芷斩于马下! “还有一事,不知耶律王爷可听说大顺的军资,在潼关被顾家军劫了!你说今日北漠的粮草,我顾家军会不会插上一手呢?”顾云芷极其平静的说着。 山中风声呼啸过耳,耶律兆阳闪过一丝晕眩,险些跌落马下! 这一仗,他输的很彻底!声音沙哑着问:“你说的三年之期,可算数?” 第195章 粮草被毁 “老老实实待着!待北漠粮草之事传回,我自会放你离开!但你若不识抬举,那这孤山就是你葬身之处!”她双眸一冷。 耶律兆阳心不甘情不愿的恼怒道:“顾云芷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敢杀我?!” 顾云芷低声嗤笑道:“英山你北漠降兵,我都杀了,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耶律兆阳面色紫红,双方人马还在紧张的戒备当中... 不多时,北漠大营方向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到孤山脚下四处环顾... 一抬眼,见山脊处的那抹身影。忙飞奔喊道:“王爷,王爷!” 顾云芷似笑非笑的看着耶律兆阳。 他心中一沉,士兵此时来,不是粮草之事就是有了什么别的变故!抬手将人唤来。 那士兵奔来,要走近于耶律兆阳耳语,却听他强弩着喊道:“什么事大声讲出来!” 士兵抬眸朝着马背上居高临下的顾云芷看了眼,高声道:“暗哨来报昨夜大顺军资,在潼关被劫了!” 真的是...潼关! 听到这个消息,耶律兆阳浑身有种无力感传来! 本来还以为是顾云芷在故作阵仗的瞎扯,不曾想竟是真的!他本以为杀了顾家一众男儿后,这北漠的铁骑定会称霸四方!所向披靡! 可他却忘了,顾家还有一位战神的存在!顾云芷虽然多年不曾涉足战场!可却依旧是当年那个地狱修罗! 无论是心机城府,还是排兵布阵!他确实都不如顾云芷!幸亏啊,这次大靖朝堂之内有人与他里应外合,将顾家儿郎悉数斩杀!不然,以后这四方天下还真说不准是谁能问鼎! 他突然怒瞪双眸,死死盯着向顾云芷,此女定不能留!不然他北漠何时才有出头之日! 顷刻间,心中冒出一计… “看来,耶律将军还在妄想突袭我大靖军营啊!”顾云芷将他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一击即中的道。 耶律兆阳抿唇不语... 片刻后,北漠军营中再派人来报,朝中运送来的军资在茯苓山被烧了! 耶律兆阳更加怒目圆瞪的望着顾云芷,恨不能此时便将她杀了! 此次军资,除了粮草…还有兵器... 上次北漠大营的武器库被顾云芷的人烧了!他之所以高举免战牌,也是因为向朝堂内急请军资之物未到!他本想等这批军资到了与顾云芷谈判,取回儿子的首级,可谁曾想让又让她给烧了! 这是天要亡他吗? 不久见南枝与沈九渊回来,复命道:“此次不止有粮草,还有武器!” 顾云芷眉头一挑,转身策马离去。 耶律兆阳见状嗤笑一声...要不说还是年轻人!太沉不住气! 若是他,猜到了对方是打着突袭的想法,那必然是暗自布局,请君入瓮!何需如此急躁?! 大靖军营内。 顾云芷将披风解下,递给南枝,吩咐道:“传所有将军前来,这耶律兆阳怕是要破釜沉舟咯。” 南枝想着刚才主子之所以这么做,怕是想让耶律兆阳认为自己算盘打得不错,轻狂起了。 所以,即使是被拆穿,也并未明说其他! 第196章 北漠变天了 耶律云的首级还挂在城墙之上,耶律兆阳恐怕时时刻刻都想夺回去。 南枝思索主子这是在杀人诛心啊! 北漠大营内 耶律兆阳静坐在营帐之内,看着几案旁的圣旨,脸色很不好看。 北漠变天了!北漠皇遇刺杀身亡,虽然北狄皇城将消息瞒的死死的,可他毕竟是皇室一员!所以,想得些消息,还是很容易的... 如今,北漠先皇耶律重琛膝下只有一个八岁幼童!所以,宫廷之内已经是风起云涌! 他必须得尽快回去!但是,在他走之前!他必要杀了顾云芷!儿子与孙子的仇必须报! 所以,今夜必须行动! 打定主意,让将士将地形图取来!目光深邃的扫视着周边的一切… 顾云芷端坐主位,眉宇间透露出异常坚毅。 张守义、白起、蒋璞、程世安、颜宥鸣、星海、裴承宇七位将军,联袂而至,步伐沉稳,站稳躬身行礼。 顾云芷抬手,也不啰嗦,直奔主题:“诸位,耶律兆阳必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我们按兵不动,不如主动出击。颜宥鸣、星海、裴承宇三位将军伤势未愈,你三人分别留守雁门关、鹿城、浔阳,以防不测。张守义将军、蒋璞将军,你们今夜各领一万精兵,绕道孤山两侧,直逼北漠大营突袭!”语言简短精炼,铿锵有力。 随后,看向白起,继续道:“白将军,你我各率三千精兵,留守此处作饵。引那耶律老贼前来。程将军,你率顾家军,在四周埋伏围堵,定让北漠人有来无回!” 顾家军自然不用说,本就是跟着顾云芷上阵杀敌一路厮杀过来的。 大靖军经过前边那一夜三战连胜,也已是无需多言。 命令一出,众人皆是领命颔首,没有丝毫质疑! 白起说道:“这耶律兆阳已是强弩之末,末将一人足可将其歼灭,顾将军何不退回城中,掌控全局?” 顾云芷轻轻摇头,肯定道:“不,唯有我在此,耶律兆阳才会放心大胆前来。我,才是对他最大的诱惑!” 营帐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只见一名士兵匆匆而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报!北漠密探已归!” 顾云芷闻言,眉头微皱:“传!” 士兵引着一位身着北漠服饰的商人进入营帐,那人神色紧张,叩首道:“启禀将军,北漠皇帝遇刺身亡,此时京都北狄乱作一团!八岁稚子登基!” 此言一出,营帐内顿时一片哗然。 顾云芷眉开眼笑道:“好!天助我也!本还想如何逼迫耶律老儿尽快行动的,此事一出,北漠皇庭已乱,他更要尽快赶回去!那么今夜,他势必会有所行动!” “不错,他要赶回去!但是,他儿子孙子的仇也要报,若错过了今夜,他如何甘心?!”程世安道。 众人也纷纷点头。 顾云芷又将今夜的行动,进行了细化的部署。在确保万无一失的情况下,让他们先下去休息,只需静待瓮中捉鳖了! 第197章 惊喜至极 北漠大营, 耶律兆阳想着,今夜奋力一搏,即便是输了!他也认了! 想到顾云芷的狡诈,顾家军的骁勇。他多少是畏惧的!但是一想到北狄… 略加思索,便赶忙下令提前生火做饭,即刻开饭! 他要造势做出一副吃饱喝足退兵的姿态!然后绕至大靖军营后方!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顾云芷看到远处,北漠大营之中的炊烟袅袅,抬眸看了眼城墙上耶律云的首级… 好,既然他耶律兆阳想如此光明正大的行事! 那她大可派人前去孤山侧身设伏!省的届时两方兵马相撞!她可没有北漠那么多兵力! “传令,让张将军、蒋将军、白将军,率三万精兵,与程将军所率顾家军军做出退回浔阳的姿态。程将军,张将军带两万精兵即刻摸入孤山,悄悄潜伏在北漠大军东西两侧,静候命令。让白将军直接在茯苓山内设伏!” 唐凡有些意外,与刚刚部署略有不同,有些担忧道:“主子,这北漠大军,若是看我们此时集军出发...会不会...” 随即,他便恍如惊厥...对!就是为了让耶律老贼看到此时的集军阵仗,才会让他更加坚定突袭之心! 顾云芷见他明白了,又吩咐道:“差人将耶律云的首级给他送过去,告诉他,此时北狄大乱,此物算是本帅送他的饯行之礼! 唐凡明白,主子这是想彻底激怒耶律兆阳! “我亲自去!”唐凡躬身道。 顾云芷颔首。 见南枝从远处走来,站稳后禀报道:“顾帅,久容...又来了...” 顾云芷眉头一挑,久容…慕若尘又要干嘛? “让他去营帐候着。” 顾云芷缓步走至营帐之内,久容已静立片刻。 见她进来,忙躬身行礼:“顾将军!” 顾云芷点了点头,绕至桌案之后坐下:直言道:“你家主子...有何事?” 随后,见久容有些不还好意思的将怀中信,取出… “你家公子...又有信?” “呃...是!”久容将信递给她。 顾云芷同上次一样,当着他,直接拆开。里面写了他打算借鉴之前自己借用民心之策,来拿下大顺!并且还说他在汝南市集上,买下了一名大靖士兵。 言谈举止如世家子弟般出众,还说是随家中长辈前来北漠战场历练的! 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易诀!说为他做满三件事后便自行离开! 起初顾云芷并没当回事儿,但后来一想,这慕若尘绝不是事事汇报之人!那么他同自己说这件事儿有什么意义? 双手不自觉颤抖起来!易...是祖母之姓!前来历练?! 二哥! 是二哥! 原本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可眼泪却夺眶而出... 久容不一定知道易诀就是二哥!所以,她只能岔开道:“可有带火折子?” 久容一怔,忙点点头,从袖中取出,恭敬的递给顾云芷。 见她依旧是将信焚尽,躬身问道:“顾将军可有话带予我家公子?” “告诉你家公子,顾云芷在此谢过了!” 有这封信,足够了!毕竟没有什么比二哥还活着更重要! 久容虽然不知道她所谢为何,但还是应下! 这大概是顾云芷重活一世以来最值得高兴的消息了! 慕若尘写信告知她,那就必然会保证二哥的安全。 不过!二哥身边怎能没有自己人呢!顾云芷眸色一暗的想着… 第198章 一切就绪 顾云芷思索了片刻,让唐凡去与张然传信,二哥定然会留下暗记,让他顺着标记去寻便是。 久容正准备离开,正巧碰上苏冉进来。 兴高采烈对顾云芷道:“芷儿,越影...今天赛过了所有的战马!” 越影?莫不是主子送给顾将军的良驹?果然,还得是顾将军出马! 越影?嗯,名字也不错! 顾云芷眉目温柔的望着疾步走来的苏冉,平和的思索着,二哥之事就等此次北漠战事了了,再告诉二嫂吧! 毕竟她性子冲动,边关战乱莫再出了什么情况! 耶律兆阳,手中紧握着一张地图,眉头紧锁。 营帐的门帘被猛地掀开,士兵通传道:“将军,靖军派人前来,说有礼物送您!” 耶律兆阳一怔:“让他进来!” 一个身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大步流星步伐稳健的走了进来,手持一个精致锦盒。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好似是一件很寻常之物。 耶律兆阳抬眼望去,心中猛地一沉,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正是斩下自己儿子首级的人!怒吼一声:“拿下他!” 帐外士兵闻令而动,迅速抽出手中的弯刀,围了上来,将其众人围堵在帐内。 唐凡见状却未有丝毫慌乱,从容且淡定的将手中的锦盒,稳稳放在耶律兆阳的桌案上。语气平稳:“耶律王爷莫急啊,我家将军听闻北狄之事,特让我来送予王爷一份送行之礼!” 耶律兆阳看着面前的锦盒,双眸闪过一丝恐惧。 颤抖着双手打开它,看清锦盒内之物时,瞪大了双眸,悲伤与气愤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让他窒息。 抬眸怒视着唐凡,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咬紧牙关,道:“替我多谢你家将军!另外,告诉她,三年后,本王必将取她项上人头!” 唐凡微微一笑,似乎对耶律兆阳的愤怒并不在意,也并未接下他的话。 只是与耶律兆阳告辞,带着他的人离开了北漠营帐! 耶律兆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双手紧紧的攥握着锦盒。低声怒吼道:“今夜取顾云芷人头者,赏官爵赐万两黄金!” 众将士闻言,纷纷领命,道:“王爷放心,定为小王爷报仇!” 这时,又一名士兵进来禀报道:“大靖军营不知何故,往鹿城撤退了!” 耶律兆阳闻言,双眸紧促,心中涌起一股烦躁不安。迅速吩咐道:“去探原因!” 不等士兵回报,远处便传来了一片刀枪火海的声音。紧接着,营中将士们大喊道:“大靖袭营啦!” 耶律兆阳心中一惊,闪过一个念头——中计了!随即见一道火光袭来,直冲营帐之内。 营帐内士兵们纷纷挺身上前喊道:“我等护王爷先撤吧!” 耶律兆阳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道:“撤!往茯苓山方向撤!” 随后,他抱着锦盒,疾步走出营帐,看到穿梭在满营的靖军时,反应了片刻,这人数不对啊!这才区区多少人啊!其他人呢? 莫不是真如顾云芷所言?其余的靖兵,在茯苓山等着他?! 不!不可能! 第199章 落荒而逃 耶律兆阳看着眼前的北漠军营,已被大靖的铁骑冲破,战火纷飞,硝烟四起。 各将领见势不妙,纷纷来到耶律兆阳身边,焦急地拽着他的衣袖,催促道:“王爷,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快撤啊!” 耶律兆阳他怒吼,好似她就在身旁般的道:“顾云芷,你不是说三年后再战吗?!” 不过,回应他的只有那如暴雨般参差不齐倾斜而下的箭矢。 众将领怎敢怠慢,强行拽着耶律兆阳,向着茯苓山的方向撤退。 进了茯苓山,正当他们准备松懈调整之时,靖兵却如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耶律兆阳大惊失色,望着那密不透风的敌军,心中涌起一股绝望。顾云芷!他唯一的侥幸,此刻被击碎… 四门斗底阵!此阵攻守兼备,威力无穷。 这一夜,茯苓山成为了人间炼狱。火光冲天,哀嚎连天,鲜血染红了大地,仿佛连天空都被染上了血色。 玄璟帝二十五年十二月十四,顾云芷以两万精兵,几乎将北漠军杀尽于此! 耶律兆阳如丧家之犬,抱着锦盒,落荒而逃… 久容马不停蹄的赶回汝南,到慕若尘那临时住所,翻身一跃下马。 慕若尘此刻正在院内,以萧为剑,身形所到之处白雪皑皑纷飞。 静立在一旁的久幽见他疾步走来,便拿了帕子上前道:“公子,久容回来了!” 慕若尘收了剑气,将萧收起,拿过帕子擦了擦脸。 久容走近后,躬身转述道:“主子,信已送到!顾将军看完,让我转告说,她在此谢过了。” 将帕子交给久幽,慕若尘端起石桌上的茶杯道:“别的,没了?” 久容摇了摇头,突然想起那匹棕马道:“对了,顾将军将您送的那匹马,驯服了,并且取名越影!” 慕若尘嘴角一弯浅笑,道:“知道了!” 似乎能见着顾云芷马上的英姿!又道:“去收拾一下,我们明早继续出发!” “是!”久容久幽一同应声道。 用过午膳后,一直在慕若尘身旁的那位新侍卫,易诀,闲来无事,正游走在花园内。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攥紧手中的佩剑,一个闪身从院内高墙跳出。 张然在这墙院之后的死角处静静等着,见有人翻出,立即隐了气息,要躲于隐处。还不等看清来人,就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未等他来及拔剑,就见一道银光驾于脖颈之上! 好身手! “别动!” “二少!自己人!”张然喉头翻滚。 易诀听他喊了二少,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但剑势未收,只是将身上那股肃杀之意敛了起来问:“你是谁?” “顾帅派我前来寻二少踪影!”张然站在那里拱手,继续道:“顾帅此次随太子出征北漠,也是为了寻二少下落!” 顾云卿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警觉的问:“那你又是何人?” “我乃是顾帅身边暗卫张然,慕公子猜到了您的身份,让其亲卫给顾帅送了信去。将军怕您身边无人可用,便让我带人前来接应您!” 顾云卿双眸微红,很是激动,问:“芷儿身边还有谁?!” “顾帅身边还有唐凡,南枝等人。” 这么少?!顾云卿眉头一皱,道:“芷儿身边不能没有人!暗卫留下两人即可,你和其他人一同回去护她!我在慕公子身旁,不会有事的!” 第200章 诸国之动 张然听他如此说,面露出犹豫,若就此回去怕没法对顾帅交代啊! 看出了他的顾虑,顾云卿说:“你就告诉芷儿,是我不放心她,硬逼着你回去的!在慕公子身边,不会有事。若留的人多了,反而累赘!有需要,我会差人去跟她说的!” 说完,环顾了四周,确定无人后,将张然拉近,耳语道:“这位慕公子,虽名为江湖游士,但我觉得他并非如此简单!你千万叮嘱芷儿,与他来往定要万般谨慎!” 顾云卿虽然跟慕若尘的时间短,但观其姿态,与近身服侍之人定不是普通江湖中人那么简单!但具体还未摸清!也不敢妄言...只有让芷儿多加防备便好! 张然躬身领命:“二少放心,我一定转告顾帅!” “还有件事。”顾云卿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回去后,烦请告诉芷儿,夏景逸为救我,如今生死不明。当初我与他一同突出重围,为了博一线生机,他将我打入广陵河内,只身一人引开追兵!前几日,我在慕若尘身旁,得知北漠北狄已乱,听着像夏景逸的手笔!所以,让芷儿查一查他的下落!” 张然颔首,为顾云卿留下两名暗卫后与他告辞,前去浔阳与顾云芷汇合。 十二月十四,靖兵大胜,顾云芷便调了靖州守军两万,与她所率的六万多靖军攻进了北漠的境内昌华道,此地犹如雁门关,乃军事要地,易守不易攻。停战于此,与北漠军隔着湫水河遥遥相望! 当时,北漠那号称百万狼师,浩浩荡荡出征大靖,诸国皆为之避其锋芒,可谁料想英山一战与茯苓山一役。北漠雄狮尽毁!北漠皇于北狄皇宫遇刺身亡,年仅八岁皇子耶律丞登基!亲王耶律擎天举兵造反,随后,耶律兆阳,速带仅剩的几万北漠士兵速回北狄皇宫,平其之乱,拥幼子登基!以雷霆之势结束了这场皇位之争,史称北狄之乱。 北漠皇宫之乱平息,耶律兆阳被封为摄政王兼镇国大将军!一时间权倾朝野! 可是对于耶律兆阳来说,茯苓山一战是他终身之耻! 顾云芷,以八万靖军,两万余顾家军,竟大破北漠百万狼师!英山之内,绞杀降兵,使得她不败战神,犹如地狱修罗之威名,更加响彻诸国! 一时间,大靖因顾云芷这个战神将军的回归,再无任何人敢觊觎大靖国土! 与此同时,西陵突然举兵直入大顺腹地,打着扶正之名,绝不伤其大顺百姓分毫,西陵军所到之处,无不拍手叫好! 前有大顺军队悉数被斩杀于潼关!后有慕若尘的精心策划!大顺国内,早对皇室之治不满,所以对于赤焰来说,入大顺国都几乎是一条坦途。 大顺四处求援,皆被拒之门外!就连面上与之交好的大靖,此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看其灭国在即! 转年一月初,北漠幼帝派出议和使臣,前往大靖!如顾云芷所言,银子,蜀地,还有和亲的公主耶律蓉儿,即平北狄之乱的功臣之一平阳王耶律沧澜。浩浩荡荡的与此次亲征的大靖太子详谈。 这日,顾云芷一身戎装,率诸将在孤山山脚下迎接太子。 太子见此场景,心情甚好! “看来,这顾云芷已经被孤收服了啊!”太子沉沉一笑道。 周先生附和着浅笑点点头:“恭喜殿下,得此猛将,江山必定无忧!” 禄嘉默默地跟在后边,看见英姿挺拔的顾云芷,率诸将前来,心底松了口气! 这算是保下她了! “臣顾云芷,参见太子殿下!”顾云芷拱手单膝跪地。 “顾将军快快请起!”太子忙上前两步,虚扶起她,继续道:“此次北漠一役,多亏顾将军出战平定啊!” “臣不敢居功,此次大胜…离不开,太子您的信任,还有全军的上下齐心所得!非臣一人之功!” 顾云芷的这番话,让太子更是乐的合不拢嘴了!一边走一边说道:“顾将军,真不愧是顾氏后人!此次班师回朝,孤定为将军向父皇请功!” “殿下,此次班师后,臣便与顾家遗孀一同回燕州老家了。” 听她这么说,太子脚下步子一顿。 第201章 家书传来 太子侧身望着她,问道:“顾将军...这是何意啊?” 若如之前所说,军功尽归于他,那么顾云芷回燕州,那自然是最好的。但如今好不容易才让周边诸国知道她不败战神又重回了战场,风头正盛,再加以此次军功傍身,她若回了燕州,那之前所有的努力岂不白费?他如何跟父皇交代?诸国之所以这么快就知道了北漠战役。离不开他的暗箱操作,所以,决不可让顾云芷退回燕州! 周先生也颇感意外,手指微微一颤。不败战神的风吹向诸国,这招是他给太子出的,就是为了让太子彻底洗掉残酷暴虐之言。为此,诸国的所有暗庄都已被启用!想到之前禄嘉对此很是阻挠,就称顾云芷乃是智勇双全之人,只可赤心相待,不可唯利是图!否则日后恐难再将其收入麾下! 当时,他还曾嘲讽禄嘉眼界过短,谁人不愿攀龙附凤!可不曾想这...是不是就应了禄嘉所言? 周先生一双鹰眸望着顾云芷,似乎想在她的面容中,分出此话是真是假! 顾云芷用余光看禄嘉是一副欣然坦荡之样,心中便有了计较。这些日子,她战神之名如此之快的在诸国盛传,更有远超父亲的架势,若说不是有人故意为之,她不信! “太子也知,臣身体不好,臣也不敢欺瞒殿下,此次出征,本也是无奈之举,北漠大军压境,实乃我大靖国难当头之时!如今,待北漠经此一役后,再无兵力进犯我大靖,那臣自然也是要随家中遗孀,退回燕州老家的,但请殿下放心,顾家有训,若民有难,国有战,自然义不容辞。臣定会再为太子为黎民披甲上阵,万死不辞。”顾云芷抱拳道。 太子心中为之大动,她...这意思...是说以他号令马首是瞻了?如此…她回燕州也好!虽然说他是打算回去为顾云芷请功的,但说到底也是会担心她成为第二个顾绍城! 再说,天下哪个君王不想要她这般不把控军权,不攀附权势,忠心且又听话的臣子?毕竟是个女儿身,不如男子那般贪恋权势!太子思索着,也罢,回去他便密信一封,奏请父皇下一道感念她的册封圣旨,封个郡守或者公主。这样在外人看来,也是全了君臣之情,也能让顾云芷乘了他这份情! 决定好后,太子故意做出一副不甘挽留之势:“顾将军,孤可是听说,父皇是欲下旨好好犒劳顾卿的!若顾卿无意留于庙堂之内,恐是会让父皇觉得将军生了异心啊!” 周先生双眸一亮,立刻上前拱手道:“殿下,顾将军之忠...皇上远在京城恐会不得而知,可殿下您却十分清楚啊!若殿下您愿为顾帅作保,那皇上必然会应允啊!” 太子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一脸遗憾道:“顾卿,如此之大的功劳,您不留予京城光耀门楣,那...岂不是对你顾家太过不公啊!” “生为大靖子民,出征北伐乃是臣之本分,顾家自然不敢居功!”顾云芷同样垂着眸惶恐似的道。 “如此...便这样吧,孤会向父皇请旨,封顾卿为燕州郡守,如此也算全了我们君臣之义!”太子走近顾云芷耳语又道:“燕州顾家在靖安公大丧之时,所做之事,孤有所耳闻。你日后回去作为郡守,自然他们也不敢造次!” 明白太子这是在向她示好,退后一步,掀起铠甲跪地拱手道:“多谢太子隆恩。” “顾卿快快请起!你与孤为表兄妹,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生分!”太子弯腰将她扶起。 随后,太子回头看了眼身后从京城而来的议和使臣:“此次前来议和的文渊阁大学士周墨潇周大人,为你带了一封家书。” 此次虽然北漠战败,前来议和,但是大靖该做的仪态还是要做的,所以前来议和的使臣,分量自然不能太轻,以太子为主,文渊阁大学士周墨潇为辅! 闻言,墨潇双眉一皱,上前随手将顾云夕的家书交给了顾云芷,动作中难掩对她的不满。 “多谢!”顾云芷恭敬的双手接过。她知道这周大人乃是一介儒士,他与禄嘉虽是师徒,但好在禄嘉并不迂腐,俩人是截然不同之人。周墨潇自然是对她绞杀降兵一事,心生不满! 第202章 战神威名 北漠降兵被悉数绞杀于英山,想当初顾绍城亲领顾家军之时,所到之处皆是从不烧杀掠夺,以仁义之名,名扬四海! 这顾云芷做为顾家子孙,竟与先祖相差甚远,可真是蛇蝎妇人,他周墨潇自然不屑与她为伍。 苏冉看到眼前之人对顾云芷的态度,大有活剥之势。若不是太子在场,搞不得真就直接动手了。 若不是顾家出人平定此次战乱,哪还有他们这样的体面! 太子见周墨潇此等模样,挑了挑眉,复又笑着对顾云芷道:“顾卿,都说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以孤看还是速速回营吧。稍作休整一番,也好安排北漠议和之事。” 顾云芷拱手称是。 北漠平阳王耶律沧澜恳请靖国太子前往秋明关居赴宴,似乎有意想撮合太子与北漠公主耶律蓉儿见上一面,想让这耶律蓉儿入了太子府。 太子与众使臣商议之后,为了表示大靖的诚意,同意了在秋明关居与北漠人相见。故而今儿来了这孤山脚下。 小德子扶着太子上了马车。 顾云芷飞身上马,在最前面带队,一行人往昌华道走去。 周墨潇来的时候,也给太子也带了一封皇帝的密信,信中皇帝夸赞他近来稳重干练许多,希望他能好好学习驭人之术,驾驭好顾云芷! 在太子还是诚王时,就极得皇上宠爱。但却甚少肯定他的能力!所以此次,他看到父皇的肯定,心中不免欢喜。 到了这昌华道大营,太子将谋士周先生请进营帐。感谢他在此之前为他谋划出的这条妙计。 周先生听闻,激动地含泪叩首:“这都是太子殿下愿意相信老夫,适才得以施展老夫的才华啊,殿下,您是我的伯乐!” “周先生快快请起!你我之间就不必说这些了。”太子将他扶起,赐座。 周先生坐好后,又道:“不过殿下,您若想要毁了顾家在大靖的威望,还是要将顾云芷此次绞杀降兵一事,大肆宣扬一番才好!如此才能使她更离不开您的庇护啊!” 太子正细细琢磨片刻,点头道:“周先生所言甚是,一会儿孤就着手安排!” “还有顾家军...我觉得最好还是将其留在这边境最为稳妥。待此次议和后,让顾家军前去北漠进献之城镇守,如此顾云芷在燕州,顾家军远在蛮夷之地,这样对殿下以及这大靖江山便不足为惧了!”周先生缓缓又道。 此时,小德子挑了帘进来,道:“太子殿下,巡营的时辰到了!” 太子闻言与周先生道:“先生, 孤且先去巡视一番。我们稍后再谈。” 周先生起身与太子行礼告退。 太子巡营时,同诸将商议着,一会儿去昌华道与湫水河之中的秋明关居赴宴,要带谁去。 蒋璞想也不想直言道:“当然应该让顾将军陪殿下去!有顾将军在身旁,震慑那北漠一众使臣,也好为咱大靖多讨些好处啊。” 太子笑着看向顾云芷,点了点头道:“不知顾卿可愿陪孤走一遭啊?” “殿下有令,臣定当遵从。”顾云芷拱手道。 太子甚是愉悦,笑道:“那就麻烦顾卿,下去准备准备,稍后同孤与周大人一同赴宴!” “是!”顾云芷应声带着苏冉等人离开。 第203章 夏景逸也活着?! 顾云芷一进大帐便拿出大姐送来的家信,拆开。哪怕知道这信中内容太子怕是早已看过,可她依旧是迫不及待… 苏冉凑到她的身边,问:“夕儿,都写了什么?” 顾云芷细细看完后,心中大定...她本担心英山一事,传回京城,恐怕祖母与母亲会怪罪与她,但大姐字里行间尽是安稳之态,并且表示已怀有身孕! “夕儿有喜了?!”苏冉开心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笑着点了点头。 南枝,步履匆匆地踏入营帐之中,向端坐于桌前的顾云芷禀报道:“主子,张然回来了!” 顾云芷听闻,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悦,道:“快,让他进来。” 随说便已起身相迎,足见她的激动。 张然步入营帐,一身风尘仆仆。 向顾云芷与苏冉行了一礼,声音沉稳地禀报道:“主子,属下寻得二公子了!二公子言,他如今留在慕公子身边,一切安好,无须我等继续守候,故而命我等撤回。但亦留了两名暗卫于二公子差遣!” 此言一出,苏冉瞬间站起,被巨大的喜悦所充盈,眼眶不禁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此行随军前来北漠,有一半是不放心顾云芷,另一半便是为寻他的踪迹而来! 确认他还活着!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满载着对顾云卿的牵挂,忙不迭的问道:“那他...他...可还好?有没有受伤?” 顾云芷见状,轻轻拍了拍苏冉的手背,以示安抚。 缓缓讲述了慕若尘在信中,所述的一切:包括如何在人群密集的汝南集市上,偶然发现二哥的踪迹,又如何将二哥从奴贩手中解救出来的,包括最后是如何跟二哥达成的协议。都告知了苏冉。 随后道:“嫂嫂,二哥确实还活着。我本想着,等他亲自回来,再告诉你。你莫要太过担忧,待到二哥归来之日,我们便可团聚了!” 苏冉听后,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连说了几声:“好,好,好。” 眼中闪烁着泪光,却也掩不住那由内而外散发的喜悦。轻声呢喃:“只要他还活着,活着便好!” 张然又继续禀告道:“主子,二公子还提及一事。说夏景逸,同样也幸存于世。只是,据二少所言,当日是夏景逸将他推入广陵河内,孤身一人引开了追捕他们的敌人,适才得以活命。如今他下落不明。而近期北漠皇遇刺之事,种种迹象表明,或与夏景逸有关。二公子希望将军能派人探寻他的下落,确保他是否安全。” 此言一出,顾云芷更加是欣喜万分!没想到夏景逸也活着?!这位二哥身边有勇有谋的参谋也活着? 忙对张然吩咐道:“此事关系重大,你即刻带人前往北漠北狄!务必小心行事,寻到夏景逸并确保他的安全!” 张然领命而去。 真好啊…大姐怀孕了,二哥还活着!真真是老天保佑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顾云芷喜上眉梢的思索着。 第204章 执念美色 欣喜之后,苏冉想到今日周墨潇对顾云芷的态度,问道:“芷儿,北漠一战已经胜了,顾家军我们要带回京城吗?” 顾云芷笑了笑道:“皇帝和太子是不会让我们将顾家军带回去的,不但如此,恐还会将顾家军远派北漠割让的蛮夷之地去。” “那我们要如何是好?!”苏冉双眉紧蹙问道。 “无妨,嫂嫂,不回去也好,正合我意!”顾云芷若有所思道。 虽然很多事情苏冉还想不明白,可既然芷儿说无妨,那她必然无需担心了! 傍晚,顾云芷、张守义、周墨潇等人带一队人马,陪同太子前往昌华道与湫水河中间的秋明关居赴宴。 北漠平阳王耶律沧澜一身墨白色长衫,黑色貂皮斗篷,静立在秋明关居门前,等候大靖太子。 远远便看到,骏马之上,一身银色铠甲,手持银枪,面带乌金面具的顾云芷,那双丹凤眼眸微眯了眯,侧头问道:“那位可是战神顾云芷?” 身边一张极其清秀白净的脸,一身儒雅之气,远没有塞外的壮汉模样。静立于耶律沧澜身后的龙天松,听到他这么问,适才抬起眸子,向远处看了看,上前一步道:“确是她!” 耶律沧澜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悠长的浅笑:“比我想象之中要更加清瘦!她虽与你有宿仇在身,可此次终究是我们北漠求和,小松莫要失了分寸!” 龙天松浅笑道:“王爷放心,我心中有数。” 龙天松是大顺名将龙西泽之子,后来龙西泽被顾云芷杀于阵前,导致大顺大败,皇帝迁怒于龙家,龙天松被流放北蛮之地,阴差阳错的进入了平阳王府,成为了耶律沧澜的谋士! 如今,唯一支撑他苟活至今的理由,就是替父亲龙西泽报仇!此次北漠挥师大靖,便是龙天松为耶律沧澜出的主意!也是他出谋划策引宋如玉入局,让宋如玉成为北漠的内应。 “只希望这位大靖的太子,能看中蓉儿的美貌,若他能主动开口求娶蓉儿,那便是最好的!”耶律沧澜道。 龙天松双眸垂下,双手紧握成拳。 眼见骏马之上的顾云芷越走越近,让耶律沧澜,错愕了片刻。 北漠之地,尽是塞外风情,哪怕是骁勇善战的女将也都是膀大腰圆的。不曾想这顾云芷走近,却带着一丝潇洒伶俐之风,让他不禁有些猜想那面具之下,又将是何等的倾城容貌? 耶律沧澜唇角勾起,右手不自觉的转起拇指的扳指道:“想那顾家公子们都已是俊美无双,这顾家的女娃定然也得是如那出水芙蓉般的娇嫩才好!” 龙天松深知耶律沧澜只对各种美色有迷之执念,对那问鼎天下却毫无杂念,所以,此次北狄之乱,他才可与耶律兆阳一同辅佐那黄浦小儿登位!也是他之所以能得耶律沧澜信任的原因之一,他也是一个有绝世之容的翩翩公子! 龙天松压低了声音道:“王爷,莫忘了此次之责啊。” “知道!知道!”耶律沧澜那双俊美的丹凤眼,如雄鹰猎食般望向顾云芷的方向,笑意愈深。 很快,顾云芷等人便到了秋明关居门前,坐于“”越影”之上的顾云芷率先下马。 来迎的耶律沧澜望着她的目光灼灼似火。 顾云芷双眸一沉,从容的看着耶律沧澜,目光幽邃。 龙天松上前,拽了拽他的衣摆:“王爷!” 耶律沧澜这才回神,双眸一亮,长揖到底道:“想必这就是顾将军吧!” 龙天松有些尴尬的扶额,他不想看他家王爷了,说好的风度呢? 一见敌国将军便行了此等大礼,那一会儿见了敌国太子岂不要下跪了?! 顾云芷颔首道:“平阳王客气了!” 小德子扶着太子下了马车,耶律沧澜上前相迎,内心觉得这大靖的太子长的还真不如那顾家军中的夏景逸,怎么看怎么觉得差点意思! 不过,他却很给面子,对这大靖太子同样长揖到底:“太子殿下请...” “平阳王客气了!”太子亦是颔首。 随后视线又转到顾云芷身上:“顾将军请!” 第205章 邪心欲动 秋明关居内, 公主耶律蓉儿面带一层小薄纱,只一双妖媚十足的眸子露在外边,体态妖娆的侧卧于香榻之上,似是无聊的卷着手中的手帕。 “公主殿下,大靖的太子还有使臣都到了,平阳王请您过去呢,说是晚了怕他们怪罪。”北漠侍女在香榻之外轻声细语的同耶律蓉儿说道。 耶律蓉儿骄纵的将手旁桌几上的茶水摔向侍女,愤怒道:“怪罪?!我看他平阳王叫大靖打懵了吧?我一个堂堂北漠公主,即便是不去,又有谁能奈我何?这大靖太子刚来,就上赶着过去,真真丢了我北漠王朝的脸面!” 香榻之外的侍女立刻跪了下来,不敢说话的全身打着颤。 这耶律蓉儿自小被先皇惯坏了,何曾受过委屈,当下就红了双眸。 她本来不想来和亲的,可是皇兄耶律兆阳说,如今北漠战败,幼子登基,朝堂不稳。 若是她不来和亲,怕是要请质子入内,如今的北漠急需几年的时间来缓过劲儿来。皇兄还说只要她能收的大靖太子的欢心,将来在诞下北漠的血脉,那大靖迟早要被北漠收入囊中了!到那时她就是北漠的功臣了! 虽说是来和亲的,但也无需这么上赶着吧,怒斥道:“你去告诉耶律沧澜,本公主生病了,大靖的太子若是想见,就亲自来这里见!” 门外传来龙天松的声音,道:“公主殿下,我知道您心中有千般不愿,所以您发发牢骚也是对的。” 听到龙天松的声音,耶律蓉儿忙坐起,洁白如雪的手指挑开帐帘,见英俊潇洒的龙天松站在门外。三步并做两步上前,将他拉了进来,梨花带雨的双眸勾着他。 “公主,您且忍忍。”龙天松看着眼前的耶律蓉儿,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忙用帕子将她眼角的泪水拭去。 鼻息间尽是龙天松身上那抹独有的男子气息,使得耶律蓉儿焦躁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忙吩咐侍女道:“你们都下去!” “是!” 侍女们齐刷刷的退了出去。 北漠乃蛮荒之地,所以,对于男女之间的虚礼并不那么在意。众人也不会多想。 龙天松忙走上前,耶律蓉儿再也忍不住,直冲冲的闯入他的怀中。 龙天松接住香体,一个转身缓力,坐在桌几之上,桌上的茶杯被震的作响。 耶律蓉儿双手环住他的颈脖,隔着脸上的那层面纱吻住龙天松,眼泪似断了线般流了下来。 龙天松喉头翻滚,强压下小腹燃起的灼热之感,握住耶律蓉儿的香肩,轻轻将她拉远。 幽沉的眸子中满是藏不住的情欲之色,声音沙哑的低声道:“公主,如今靖国太子就在前院,不合时宜!” 耶律蓉儿声音哽咽,撕扯着他的衣领:“什么叫不合时宜?本公主现在就要你!” 龙天松见胸前的衣裳被扯开,忙抓住耶律蓉儿的双手,双眸通红的隐忍之色,道:“殿下,莫急,待这大靖太子走后,再说!” 一双含泪的娇眸,瞪着龙天松,道:“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他走后?他走后,也许我就不能跟你在这里一起了!” 心中满是愤愤不平,看到龙天松被她撕开的衣衫,想也不想便低头撕咬住胸前那抹暗红… 龙天松吃痛,又刺激的倒吸一口凉气,耶律蓉儿趁机抽出双手,直接跨坐于龙天松身上,死死的抱住他。 龙天松鼻息间的气息逐渐加重,他忍不住抬手轻轻环住耶律蓉儿的细腰,温热的掌心轻抚她发颤的脊背,任由她撕咬… 直到一股铁锈味儿在口中散开,最终变成低低的呜咽… 秋明关居的庭院内鼓吹喧阗,轻歌妙舞围绕在大靖太子与耶律沧澜之中。 耶律沧澜一双眸子谈笑间总是不离顾云芷,就连太子都注意到了,心里难免升起一丝不悦。 这平阳王耶律沧澜出了名的好各种美色,娇妾男宠数不胜数。只是至今未曾纳正妃!如今,莫不是对顾云芷动了邪心? 第206章 怀恨在心 若顾云芷对耶律沧澜也动了心,那结果...可是有点不敢想象。太子心中忧虑万分,面上却是不显丝毫,谈笑间尽是对歌舞之姿的吸引。 跪于顾云芷身旁的侍卫,低垂着眸,拎着酒壶要为她斟酒:“将军,我来为您斟酒!” 身侧传来了张然的的声音,她不动声色道:“放下吧,我自己来。” 张然颔首,将酒壶放下,躬着身静立于一旁。 顾云芷端起酒壶,便看见张然在壶盖处写了个“夏”字又被框了起来! 夏景逸被困?! 面容不见丝毫动容,内心却飞速的在思考着。无妨!被困不打紧,只要确定活着便好! 顾云芷轻轻抿了一口酒,使自己很快镇定下来。 如此,就看这耶律沧澜会不会用夏景逸作筹码了! 若他放在明面上将夏景逸作为筹码,以大靖皇室一向喜爱面子功夫,他作为顾家军的将领之一,定然会不留余地的换回! 但若北漠不提…那她就只有强行救人了! “公主驾到!” 外围传来侍卫的通报声,歌舞笙箫的庭院,瞬间静默无声,规矩的弯着腰退至两旁。 耶律沧澜放下酒杯,下意识朝着顾云芷方向看了眼,只见她自若的举起手旁的酒杯,自顾着浅啄杯中酒。举手投足间尽是端庄仪态,气质不凡的双眸清澈如冰。 再看缓缓走来的耶律蓉儿,虽不如顾云芷绝色,但却是个妩媚动人的胚子。 这耶律蓉儿有着天生魅骨,一举一动间,尽是勾的男人心头一麻。 出于女人的直觉,耶律蓉儿自出现在庭院内,就下意识的看向了顾云芷的方向!她的长发尽是高束起于颅顶,虽面戴五金面具,却难以掩饰那双如水般平静的双眸,好似看一眼便能将人吸入万丈深渊!四周散发着一身鹤立鸡群的傲然之气。使得人不容忽视她的存在! 一身戎装,又为女子!想来,这就是那有着战神之称的顾云芷吧! 耶律蓉儿一向自负美貌,但却在她面前有着一股自愧感。内心有些不高兴,缓缓解开身上火红披风,衣衫装扮间,尽显北漠之风!只是这腰间系着一圈清脆的铃铛,让人未闻其声先见其人。 耶律沧澜笑着转向太子介绍,道:“这位便是我的胞妹,北漠的倾蓉公主。” “蓉儿见过大靖太子!”耶律蓉儿浅浅福身,一双媚眼似看又未看的勾着太子,声若鸟啼,让在座的男人无不酥麻入骨。 太子眯了眯眼,浅笑着道:“倾蓉公主就不必多礼了,快快入座。” 随着耶律蓉儿的动作,一股难以抵挡的香气,四散开来。惹得顾云芷略有些蹙眉。 待她坐下后,双眸骄纵的看向顾云芷,带着几分傲慢道:“你就是诸国都在传扬的战神顾云芷?” “公主殿下,虚名而已,微臣不…” 不等她说完,耶律蓉儿便嘲讽道:“小小年纪如何敢称“神”?” 顾云芷一挑眉,这倾蓉公主率先撕破了脸,倒是给了她可以试探北漠的机会! 张守义面色却沉了下来,抢先道:“倾蓉公主,慎言!” 耶律蓉儿一想到,若不是顾云芷,自己何来大靖和亲,对她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态度! 太子难掩眼底的笑意,这...其实就是他要结果。 倾蓉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你杀我北漠近百万雄师!可还想过慎言与否的问题?你顾家好歹以忠义传家,可奈何出了你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东西!就不怕顾氏祖先,从祖坟里蹦出来质问你吗!” 顾云芷脸色沉了下来。 “蓉儿!”耶律沧澜脸色大变,忙吼了一声后,对顾云芷起身告罪道:“将军莫怪,舍妹自小被骄纵坏了。您莫要与她一般计较!” 第207章 和谈破裂 “顾将军不计较,若孤要计较呢?”太子面色沉了下来,道。 耶律蓉儿愣在那里,她没想到太子竟要替顾云芷出头!好不可怜的看着太子道:“难不成大靖的太子也是与这战神之称的顾云芷,有...” “蓉儿!不可无理。”耶律沧澜忙开口阻止道。 太子都出面维护了,若她再继续说下去,两国的和谈怕是要出岔子了! 这北漠的朝堂刚刚平静下来,若因为耶律蓉儿的口无遮拦,导致边疆再起战火,怕那朝中贼心不死之人,又要兴风作浪了! “北漠集结百万雄师来进犯我大靖边疆,输了便说我大靖斩杀你北漠降兵!你们真是有出息啊!再说,英山之上,我靖军以八万军队,不斩杀你北漠之师,怎么?要等等着你们来灭吗?”顾云芷带着几分处事不惊的笑意,道。 “你!你怎敢如此无理!”耶律蓉儿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无礼的难道不是倾蓉公主您自己么?再说,你北漠作为战败之国,前来和亲,我大靖给你体面,你就是公主!不给你体面,你便什么都不是!公主莫不是连这些道理还需要别人来教吗?”顾云芷那双眸幽深。 耶律蓉儿要上前去她理论,却被耶律沧澜硬生生拉住了手腕! 听着北漠受辱,他的脸色也极其难看:“太子殿下,虽说是倾蓉公主无礼在先,可顾将军这话,却是有辱我北漠之疑!顾将军约莫是被这战神的名号托的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我看大靖是不想跟北漠和谈!” 太子不自觉的双手收紧,正欲开口说几句缓一缓气氛。 不等他开口,就听顾云芷抢道:“平阳王此话诧异。辱?你来告诉我,顾云芷那句话说了假话?平阳王这话倒是跟赤羽王爷一个口吻啊。莫不是你北漠的传统便是如此?” 耶律沧澜却转头看着太子,问道:“太子,不知您意下如何呢?” 顾云芷望着耶律沧澜,不给太子开口的机会。步步紧逼的冷笑道:“平阳王这话说的没错!我大靖就是不愿和谈!此战,本就是你北漠挑起的,若不是你北漠狼子野心,意图分我大靖国土,岂有如今这和谈之事?最后,输了,还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怎么?还想让我大靖够着你们来吗?自古以来我只知成王败寇!” 周墨潇虽看不惯顾云芷绞杀降兵之举,可他却对顾云芷的这一番言论,表示赞同也冷笑应和了一句:“北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无非是想着强撑着点脸面!可莫不是忘了,脸面这东西,是自己挣的!若是别人给了,你不接着,那就是自己活该!” 原本耶律沧澜是想和气的处理了这次议和之事,可不曾想耶律蓉儿如此沉不住气,直接撕破了脸,其实说白了最后难堪的也就只有他们北漠而已,毕竟是他们先低头求和的。 耶律沧澜见太子静坐于上,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有硬着头皮,自己打着圆场道:“两国交战...杀人在所难免...” 张守义抱拳,道:“平阳王同我等说这些,未免太过牵强!” “牵强?!”耶律蓉儿怒火冲天,继续道:“你大靖绞杀我北漠子民,我看不给我们一个交代!这和亲!谁愿意去谁去吧!” “蓉儿!莫忘了临行前皇兄的嘱托!”耶律沧澜眼看着一场和谈要被这从小娇生惯养的妹妹毁了,忙开口道。 北漠朝堂不稳,暂时还打不起! 周墨潇见状,脊背挺得笔直,道:“好啊!只要北漠有再战的勇气,我大靖定奉陪到底!” 第208章 父兄之仇 顾云芷唇角勾起一抹阴邪的笑道:“到时,臣定亲率顾家军,直入北狄,再请倾蓉公主赐教!” “你...你狂妄至极!”耶律蓉儿头一次感觉如此憋屈,只觉眼眶发酸。 “这靖安公战功蕾蕾,仁义之名天下皆知。这顾将军身为靖安公之后,怎可如此好战!”北漠使臣心中多有不满道。 “你北漠不是好战吗?这场战事是谁挑起的?是谁进犯了我大靖国土的?只许你北漠放火打劫,不许我大靖点灯反抗么?”周墨潇一掌拍在了酒桌之上,怒斥着开口之人! 顾云芷唇角带着笑意站起身,杀气凛然的看向耶律蓉儿:“我杀你北漠降兵,是因你北漠先犯我大靖国土!是因你北漠先屠我大靖无辜百姓!若我顾氏先祖在此,定然早已挥师北下,直入你北狄宫廷!将你北漠杀个片甲不留!”顾云芷掷地有声的凝视着在座的每一位北漠使臣,语音沉稳继续道:“战神又如何?千古骂名又如何?我今日就是让你北漠记住!今后你若再敢伤我大靖一人,莫说绞杀你百万雄师!我靖国勇士定踏平你北漠国土!” 她的这番话,极为长脸,不论是让周墨潇此等迂腐儒士,还是张守义这等战场将领都顿觉热血沸腾激荡难抑。 耶律蓉儿已经是一张俏脸通红,高声怒吼:“顾云芷你绞杀降兵不知悔改,还敢出言侮辱我北漠,你当真是心肠歹毒至极,难怪顾家会断子绝孙!” 耶律沧澜没想到她会说出如此诛心之言,此话一出顿感不妙,还不等他道歉。 顾云芷便直接抬脚掀翻了耶律蓉儿面前的桌几! 耶律沧澜忙将耶律蓉儿护于身后,一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儿! 庭院之中,霎那间鸦雀无声,众人皆是屏住呼吸。 “顾将军...顾将军...息怒,息怒!”耶律沧澜只觉这话说的很是没有底气。 “公主这话倒真是提醒我了!这西云焕与耶律兆阳杀我顾氏子孙!这天下人都有目共睹,你这北漠使臣前来议和,我是不是也应该替父兄讨个公道?” 周墨潇又不傻,明白顾云芷的意思,极其自然的接话道:“顾将军所言有理!顾家忠魂回京之时,世子顾云曜之仪裸露其外,举国震惊。仅此一事,北漠若不赔个十七八座的城池绝不可了事!” 耶律蓉儿倒吸一口冷气:“你!” 耶律沧澜死死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指着大靖太子,道:“顾将军,你们太子殿下还静坐于厅院之中,你作为臣子却如此无礼,这是不将他放在眼里啊!” “平阳王省省力气吧,别这里挑拨离间了!我大靖朝堂,君臣两不疑!可不比你北漠那般肮脏龌龊,否则怎会有这气势磅礴的全胜之局!”太子此时定不会当着耶律沧澜面,拆顾云芷的台,不然岂不是让旁人看了笑话去? 再者说,现在的顾云芷是在替大靖争,便是替他这太子争,他焉有灭自家威风的道理?继续道:“顾将军所言正是孤的意思!顾将军为人,也是孤深信不疑的!否则孤怎敢以兵符相托!” 耶律沧澜万万没想到这太子竟将兵符都给了顾云芷!有些沉不住气道:“顾将军在两国和谈之际,扬言要踏平我北漠国土,到底是因顾家血脉死于战场欲公报私仇,还是为你大靖百姓,顾将军你心里清楚!” 顾云芷傲气凛然的站在那里,冷声道,“耶律大人若是这般不要脸的颠倒是非黑白。那倒真的提醒了我!若我不报这杀父之仇,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两位的美意?” 第209章 是战是和? “你!”耶律蓉儿怒瞪着她。 顾云芷不理会她,继续冷声道:“我顾家一共下葬四副棺柩!今日北漠若不能赔我大靖二十座城池!不能交出西云焕与耶律兆阳!我即便是违背了太子之命!也要带顾家军杀入北狄,让北漠皇室与西云家九族为此陪葬!来告慰我顾氏忠魂之宁!” 这话狂妄至极,但从顾云芷口中说出,却犹如浴血修罗般的煞气,逼迫的人不敢直视。 “你顾家人死了又如何?我父皇不还是死在你大靖刺客手中!你大靖又拿什么赔我北漠!”耶律蓉儿力竭的吼道。 顾云芷松了口气,终于说出来了! 既然耶律蓉儿开了这个头,随后就看他们怎么说了。若耶律沧澜说刺客已死,那张然便可直接带人将夏景逸救出! 若他说刺客被抓,那就是如何将人换回来了。 耶律沧澜懊恼这倾蓉竟如此不长脑子! “公主这话真好笑,既然你说是我大靖刺客杀了你北漠皇,那么请问如今,刺客何在啊?”顾云芷一双深眸子紧盯着她不放。 “刺客定然已是当场斩杀!”耶律蓉儿带着骄傲的口吻道。 “当时刺客只是身着大靖衣衫,所以公主才会误以为是大靖的刺客,此事本王还在详查之中!之所以刚才不说,是怕影响了我们和谈事宜。”耶律沧澜忙接话道。 顾云芷双眸一暗,这耶律沧澜果然是想用夏景逸做些别的文章! 侧身向张然做了个手势,命他同沈九渊等暗夜队一同前去救人! 既然耶律沧澜不打算用夏景逸作为明面上的筹码!那就定然不会带在身边。所以,现在只要探清究竟是在北狄还是在这北漠关内城中即可! 若是在这北漠关内,如今正处于和谈之时,现下差人前去营救,应该问题不大。因为主力部队肯定是随着耶律沧澜来了湫水河!若是在北狄...也无妨,等这北漠和亲队伍得了消息,那岂不黄花菜都凉了!所以,夏景逸她救定了! 而且是他们自己说的刺客被当场斩杀,难不成还能当着众人反口吗? 心中有了盘算,如今她要做的就是留在这里拖住他们即可!冷笑的望着耶律沧澜,开口道:“倾蓉公主,如此蛮横无理!想来也是你们北漠的传统?” 耶律沧澜看了眼身后的耶律蓉儿,本打算让这大靖太子先入了她,如今看来,肯定没戏了。这皇妹从小被娇惯坏了,留在这儿也只能添乱! 叹了口气,吩咐道:“先送公主回关内!” 顾云芷闻言心中一紧,阻止道:“慢!” “顾将军还要怎样?!”耶律沧澜有些嗔怒道。 “如今这议和事宜,使得两国剑拔弩张,我顾云芷且当这小人了,我大靖储君在此,你平阳王让倾蓉公主先行回北漠关内,莫不是要调兵遣将?!” “你!”耶律蓉儿本欲发作。 又被耶律沧澜抢先道:“兵败之国,岂敢如此!若顾将军有此担忧,那蓉儿便在此歇息吧!” 耶律沧澜压低了声,在耶律蓉儿耳旁道:“如今切莫再生事端了!口舌之争何足挂齿!” “生事端又如何?!怕她不成!我北漠不过是偶输一场战事罢了!像我草原民族都是血性男儿!倾国一战岂能怕此等宵小之辈!”耶律蓉儿胸口起伏剧烈,心绪已难再平。 “蓉儿!不日,皇兄定会将这屈辱悉数还与顾云芷。你想想当时兆阳皇兄与你所言为何!”耶律沧澜软硬兼施的道。 即便心中再不平,终还是被他这句话给压了下来! “是否再战,还望平阳王与众北漠使臣给句痛快话,别再此浪费我们大家时间了!”周墨潇缓缓道来。 耶律沧澜一双鹰眼怒斥着周墨潇… 第210章 十年之约 “本王在此设宴,本意是向大靖示好,可不曾想却闹的这么不愉快!来人,将这儿收拾了。本王薄酒一杯,权当给诸位赔罪了!”耶律沧澜陪着笑脸倒也是能屈能伸的道。 见他态度软下来,这大靖的诸位使臣们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周墨潇却依旧不买面子,只想着一鼓作气:“王爷,赔罪就不必了,还请平阳王拿出北漠议和文书,尽快将此事敲定便好!” 两国之间对于议和一事,必定是来回拉扯,讨价还价的!想要最后敲定,不是那么容易的。 越早开始商谈议和之事,便可尽早了结北漠战役。 耶律沧澜点了点头,让人将国书呈了上来,给大靖的使臣们各分发了一份。 “北漠愿割让五座城池,并且赔付大靖开拔所有物资!美女,战马,金银珠宝。只要签订合约,便可悉数送往大靖!”耶律沧澜缓缓说着。 “二十座城池,一城都不可少!”周墨潇合了手中的文书,放至一旁。并且让侍卫们将地图取来。 跟在周墨潇身后的侍卫们将早已准备好的地图,还有笔墨全都抬了上来。 周墨潇走上前,大笔一挥,直接将北漠湫水河以南的所有地区,全部划入了大靖国土。然后让侍卫们将地图拿去给耶律沧澜看! “以湫水河为界,向南至岭南,房陵在内的二十座城池,悉数尽归我大靖!北漠除去赔付我大靖此次战略物资以外,还需赔付我大靖士兵在此一役当中的所有抚恤金!还有顾家军在此一役当中,死伤将士的丧葬费以及三倍的抚恤金。并且就我国顾将军所言,交出耶律兆阳与西云焕,以作告慰我靖安公等人在天之灵!”周墨潇挺直脊背端坐,绷着脸狮子大开口。 顾云芷没有想到,周墨潇竟然还为顾家军讨要了三倍的抚恤金。 耶律沧澜垂眸看着眼前的地图,双手握成拳的骨节泛白,但面上却温润道:“大靖如此,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平阳王莫要忘了,是谁先兴起的这场战事。这会儿说我大靖过分了?你北漠进犯我大靖国土,屠我边城百姓之时,就不过分吗?如今你北漠幼帝登基,若不是我皇慈悲,给你北漠一个喘息的机会,不然此时恐怕早已兵临你北狄城下!”周墨潇作为战胜国的姿态,极为傲慢的道。 他虽然是个儒士,但对北漠之事却颇有见地。 耶律沧澜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虽然眉眼含笑,但心底却是怒气陡生。 看起来这周墨潇是一点儿余地,都不给北漠留了! 耶律沧澜暗中思量着,要不要将夏景逸的事说出来,作为一个谈判的条件? 随即又想到了龙天松,他提议用夏景逸作饵,必可将顾云芷引来,然后将其伏杀! 毕竟大靖有这个战神的存在,对于北漠来说总归是个羁绊! 今日见到顾云芷,耶律沧澜便更加肯定她的身上,不论是武功还是智谋都太过强大,此人必得除之!所以,他陷入了两难之择中。 “大靖的胃口未免太大了,难道就不怕我北漠绕道去西陵或者大顺,拉起盟友一同伐靖嘛?不如咱们各退一步,如此对大家都好!”耶律沧澜笑着开口道。 “平阳王这就不必替我大靖担忧了,早在前来议和之前,我大靖就与西陵大顺签署了十年互不侵犯的盟约。”周墨潇笑着,道:“另外平阳王莫不是忘了,靖安公府不止有顾将军在,还有为也曾血战疆场的大小姐顾云夕嘛!所以说,你觉得我大靖会怕你北漠么?” 每每说起说起靖安公府,周墨潇都无比敬仰。 第211章 尽在掌握 耶律沧澜早就听闻了大靖靖安公府顾家,自创始以来便有一条不成文的祖训,不论男女年满十三皆要上战场! 所以,这周墨潇说的也是实情!顾家大小姐虽已嫁作他人妇,但他若是真的杀了顾云芷,顾家再冒出个战神来,那北漠可真是惹不起的! “兆阳皇兄与西云焕,都是我北漠重臣。如今我北漠外忧内患,这个条件定然不能答应,还望顾将军体谅!但北漠愿赔付银两于顾将军,不知顾将军觉得如何?”耶律沧澜仔细的端详着顾云芷道。 周墨潇侧头看向顾云芷,似乎也是在询问她的意思,如今顾家是顾云芷当家,这是满朝皆知的,所以,事关顾家军自然要她首肯方可。 顾云芷颔首。 周墨潇这才道:“好,所有费用,我会命人核算清楚,请北漠一次性赔于顾家!” “是,这是自然。”耶律沧澜亦颔首。 耶律蓉儿确恼火不已,但也不敢再言语分毫,她已经搅黄了之前的计划,导致想着要让太子收入府中的计划,已是不可能。 所以,若再搅得两国议和谈崩,那她就是北漠的罪人了。 只能一双喷火似得眼眸盯着周墨潇。 突然一名北漠士兵疾步而来,到耶律沧澜身旁耳语着。 耶律沧澜双眸一眯,轻笑道:“太子殿下,我等在这里洽谈议和之事。但您却安排侍卫混入我北漠议和队伍之内,杀我北漠士兵又跑向大靖境内,这是何意啊?” 那士兵是龙天松派来的,此时的龙天松正在秋明关居的树林内,思考如何设伏刺杀顾云芷。 可就在刚刚,他竟看到了一名身穿他们北漠服饰的侍卫,鬼鬼祟祟的在秋明关居外转悠,所以,派人前去查看,不成想被他发现直接干净利索的杀了他派过去的人。事后直奔大靖方向而去。 龙天松瞬间感觉手脚发麻,竟不知大靖如此厉害,在他浑然不知的情况下混迹于此! 所以,这才派人去禀报平阳王,让耶律沧澜随机应变。他自己则是跟在其后,打算看看那大靖究竟是想干嘛! 顾云芷不动声色的思索,想来是张然暴露了!缓缓抬眼,道:“平阳王这话好搞笑啊,太子殿下带我等前来,一众人士皆在于此。莫不是你北漠存心不想谈判,故意在此拖延时间吧?” 太子正被耶律沧澜的话,问的莫名其妙,听了顾云芷的话,倒觉真应是这样:“平阳王这话还真是有些贼喊捉贼的嫌疑啊!约莫是不想和谈了吧?” “若是故意拖延皇兄又何苦说出来?”耶律蓉儿开口反驳道。 “那不好说,倾蓉公主你不是最擅长黑白颠倒之事嘛?”周墨潇冷哼一声道。 “周大人,咱们是来议和的,莫要再牵扯我北漠的公主!”耶律沧澜双眉一紧。 “那就请平阳王管好倾蓉公主,不要再插足议和之中!”顾云芷声音冷冽道。 “太子殿下,既然今日咱们双方都在相互猜忌,那不如,我看和谈之事,就到此为止吧。待改日再议!”耶律沧澜朝太子方向一拱手道。 “原来平阳王打的这个算盘啊!平阳王打算明天怎么谈?继续兵戎相见吗?”顾云芷必须将他留在这里! 耶律沧澜脸色一变,对着太子道:“今儿个天色已晚,明日再谈也是一样的啊!太子殿下,您说是不是?” 太子端起手边茶,缓缓道:“今儿的时间,是平阳王定下的。如今,却道时间已晚?莫不是北漠也认为,孤同你们一样时间很富裕吗?” 耶律沧澜:“...” 罢了!如今这大靖是战胜国!想怎样都行。 秋明关居内,北漠,大靖使臣为议和之事来回牵制,争论不休。 龙天松见前方有大靖士兵,便不再向前了,隐于暗中。 张然看见了苏冉。 苏冉听闻后有些激动:“夏景逸真的还活着!” 张然颔首。 第212章 议和达成 当初若没有夏景逸的舍身相救,何来如今的顾云卿安好? “二少夫人,救人要紧!属下先去找沈九渊将军。”张然道。 苏冉也不敢耽搁,动作利落的带着张然去找了沈九渊。 沈九渊得知卿将军还活着!激动的不行! “奉顾帅之命,带暗夜队前去救人!若想将夏参谋带回来,需要暗入,切不可硬闯!救出人后,咱们马不停蹄回浔阳。若被发现,就直接说,是来秋明关居刺探情况,切莫提及救人之事。”张然一脸严肃道。 暗卫此时在秋明关居内,紧紧盯着看押夏景逸的人马。 营救之事,定要做到无声无息,否则一旦被发现,便是给顾帅添了麻烦! 既然张然是领命前来带暗卫队去救人,沈九渊必然也是听命于他的,抱拳领命,带着暗夜队人员,避开了所有耳目同张然离开。 苏冉差人前去将李大夫接了过来,随后思索着,也跟了上去… 夏景逸是杀北漠皇的刺客,想必是受过刑的,李大夫是自己人,自然信得过! 龙天松一人守在那暗处,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后,还有一条小道! 张然等人就是从这条小道,悄无声息的又回到了秋明关居。 龙天松暗暗思索,这大靖究竟是葫芦里卖什么药?突然,瞳孔一缩,难道是为了那名刺客? 不,不可能。平阳王就为了防止顾家军的人前来营救,所以,此次议和,都不曾与队伍一同出发!这个人,应该不会得知刺客的事情啊! 龙天松心中一团乱麻,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想不出来!他要不要派人去通知平阳王防范有人营救那刺客? 一阵冷风袭来,瞬间使他冷静了下来... 顾云芷的谋略,他从不怀疑。所以说,万一是她故意设局下套...为的就是试探出刺客的位置呢? 定了定神,龙天松不再犹豫,立马转身往秋明关居而去。并且在湫水河关卡设防。 他返回之时,正巧北漠使臣与大靖使臣正在激烈的争吵,趁乱走到耶律沧澜身边耳语。 耶律沧澜对他摇了摇头,并且示意他静坐于旁。 入了这庭院之中,大靖人怕是不会再让龙天松离开!除非议和之事彻底敲定! 龙天松微楞在那里,随即颔首静坐于耶律沧澜的身后。 耶律蓉儿从他进来,就用余光扫视着龙天松的动向,手中不停的搅动着帕子。 此次议和,北漠幼帝给了耶律沧澜很大权力,只有一个宗旨,那就是不论如何都要为北漠换来喘息之机!所以,只要大靖给的条件不算过分,耶律沧澜便可代替北漠直接应下! 两国使臣一直吵到寅时,方才将议和诸事敲定。 周墨潇提议的以湫水河为界,向南至岭南,房陵在内的二十座城池,悉数尽归大靖!北漠除却赔付我大靖此次战略物资以外,还需赔付我大靖士兵在此一役当中的抚恤金!还有顾家军在此一役当中,死伤将士的丧葬费以及三倍的抚恤金。北漠悉数应下! 至此,北漠元气大伤。因为只有安好外,才好腾出心思来梳理内! 大靖太子与北漠平阳王,签字,盖印! 事此太子手举两国国书,眼底尽是笑意:“沧澜王爷,两国终于化干戈为玉帛了!还望北漠珍惜议和的不易,切莫在破坏了这份和平!” 耶律沧澜自然听的出他这话里有话,这是怕他北漠抵赖不兑现承诺呢! 如今北漠朝堂有太多琐碎之事要解决,哪儿还有多余的心思跟大靖来使这小心思!若非如此,又何需这般委曲求全!直接干就完了! 顾云芷心中有些不安,不知张然是否将人救出?! 第213章 兵符归还 耶律沧澜恭敬的将大靖太子送上马车,转身笑着对顾云芷道:“顾将军不止是杀伐果断,还有一副伶牙俐齿啊!” “无论是杀伐果断还是伶牙俐齿。都是为国谋利罢了!”顾云芷飞身上马,对耶律沧澜拱手道。 “此次和约签订,稍后,本王便与倾蓉公主随太子一同前往大靖,所以,这一路还望顾将军多加照顾啊!” “平阳王客气了。” 目送大靖使团离去,耶律沧澜只觉身体被抽空般的疲惫。敛了笑意,想着龙天松所言,这顾云芷,果然不可再留! 转身朝大靖使团相反的方向走去,压低了声音对龙天松道,“仔细看好那个顾家军的将领!伺机而动,引顾云芷上钩!” 龙天松神色依旧不容怠慢,道:“王爷,今日那侍卫多有蹊跷啊!我们还是速速赶回大营,才可防止大靖有别的动作啊!” “合约条款大靖占尽了风头,怎么可能再有别的动作!只怕是他大靖的密探在借机回国罢了!”耶律沧澜不以为然的道。 目送耶律沧澜的队伍离开,龙天松上了马,就听耶律蓉儿身旁的侍女跑来,对他道:“大人,公主请您过去!” 龙天松握紧缰绳的手一紧,颔首下马,让侍女带路。 倾蓉公主的马车内,耶律蓉儿依靠在软榻之内,望着龙天松,带着几分得意道:“想必我还未到大靖京城,这刁蛮愚蠢之名便可传遍京城。到那时我看他大靖谁还敢娶我!回头,我便让皇兄把你赐给我。这样咱俩就能回北狄做一对隐世夫妻!” 马车内摇晃不已,龙天松沉默不语,静静的坐在那里为她倒了杯茶!始终没有告诉耶律蓉儿,此次设计暗杀顾云芷,他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耶律蓉儿有些不满,拽着他的胳膊道:“我跟你说话呢。” 视线落在龙天松的前襟,双手不自觉抚上,带些娇羞妩媚的道:“疼吗?” 龙天松摇了摇头,温润一笑,为了防止她再有下一步动作,赶忙将手中的那杯茶递给了她:“公主,夜深了,您先歇息。稍后到了营地,奴才再来叫您。” “你给我坐下!”耶律蓉儿有些恼怒,咬着下唇,拽着他的前襟又俯了上去:“你是在厌恶我吗?” 龙天松叹了口气,搂着她的小蛮腰,一脸无奈道:“公主,你听话,稍后到了,奴才来叫你。” 说着便将她抱起,放在了软榻之上,扯了条白毯盖在她身上。 临走时还不忘,轻吻了耶律蓉儿的娇唇。 顾云芷快马加鞭先行回到了浔阳,巡视了一圈,发现张然等人还未回来,苏冉也不在。猜想她应是知道了夏景逸的消息,跟着张然一同去救人了! 思索片刻,调转马头朝太子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太子,还在回味着刚才顾云芷对平阳王所述的每一句话!沾沾自喜这战神将军终究是被他收服了! 马车外的小德子抬眸看到原本在最前带路的顾云芷飞奔而来,赶紧道:“顾将军!” 顾云芷对小德子拱手道:“劳烦您通报声,说我有要事求见太子。” 太子在马车内不等通传,便直接挑了车帘,笑道:“顾将军上来说吧。” 顾云芷一跃下马,利索的踏上太子的马车,跪于马内中间,向太子行礼。 太子忙将她扶起,让她坐下说。 顾云芷坐于太子下首,从怀中将兵符拿出,道:“殿下,今日与北漠议和已签订,臣特来将兵符归还于殿下!” 太子一怔,原本还在担心她会不愿归还兵符,还跟周先生谋划了半天,看这议和签订后,该如何将兵符要回!如今看来,是他枉做小人了!但面上却道:“孤刚才也说了,我们君臣两不疑!这兵符交予你,孤是放心的,你又何必如此着急归还呢?” “殿下,如今大局已定,兵符自然是要归还的!” 第214章 目的达成 第二百一十二章:兵符交回 太子点了点头,将兵符接了过来,并且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 顾云芷接过茶杯:“谢殿下!”轻抿一口又道:“殿下,末将还有两件事儿,一是顾家军如今,还剩下不足两万人...” 太子听她说到顾家军,做出了一副认真的模样。 之前他就跟周先生曾商议,让顾家军去驻守北漠进献的城池。 当然这只是为了让顾云芷离顾家军越远越好! “末将以为,让顾家军驻守岭南最为稳妥!” 听到她如此说,太子彻底愣住了。 本还在琢磨该如何跟她说这事,她倒是自己提出来了。 “此次议和,岭南以北都将是大靖国土,而程世安,颜宥鸣、星海、裴承宇四位将军又是练兵的好手,可让他四人分别驻扎在岭南、房陵、湫水河、安顺四地。让顾家军前去,即可震慑北漠!又可在几年后为殿下操练出一支骁勇无惧的顾家军!到时由您亲自掌兵,定可挥师北下,扫平中原,一统天下!” 太子光听她这么说,便已觉得热血沸腾起来!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对顾云芷百般防备,可她却为了自己步步为营,考虑周全! “如今,太子您要做的只是让程世安、颜宥鸣、星海、裴承宇四位将军尽快带兵前去与北漠军尽快交接,换防!”顾云芷无视太子的呆愣,继续道。 其实她之所以这么建议,实则是为了借蛮荒之地,尽快成为顾家军的养兵之地罢了! 太子忍不住点头,但却有些口不对心,道:“顾卿所言甚是,但孤觉得你亲掌才更好啊!” 这句话说的显然心虚的不行。 顾云芷垂下眸子,语气平稳道:“殿下,您知道的,臣身体不好。再说,等我们回京后,臣便回燕州了!这顾家军交给殿下掌管,我也放心!臣还是那句话,日后若殿下需要,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臣子能对皇家如此赤胆忠心,别说太子了,就连车外的小德子听后,双眸都泛起了红。 “顾卿之赤胆忠心,孤铭记于心!”太子起身,向她一躬身道。 “殿下,万不可如此,臣之本分而已。”顾云芷忙将他搀起。 “那便请四位将军,速来商议吧!” 见时机成熟,她又道:“殿下莫急,还有一事,臣…也是来向太子请罪的!” “顾卿这是何意啊?”太子直了直身子,疑惑道。 “今日在秋明关居,臣看耶律沧澜有意拖延,不知所为何。故派了苏冉,带着顾家军的人,前去秋明关居探其虚实了。” 太子双眸一紧,但转即一想她刚刚的忠心,不疑其他,道:“顾卿这是为了孤的安全着想,只是如今北漠与我大靖刚刚签订议和条款,若被其发现,恐对大靖不利呀!” 顾云芷故意做出一副无比自责的模样,道:“太子说的没错,只是如今为了您安危着想,还是探一探他们的底,方可心安啊!” 太子听她如此说,心里很是感动! “此事是臣莽撞了,还望太子允许臣带一队人马,悄悄前往秋明关居接应他们!” 太子沉思片刻,道:“那就请顾将军速去速回!务必要全身而退啊!” “殿下放心,绝不为大靖添乱。”顾云芷拱手道。 见太子首肯,顾云芷即刻退了出去,飞身上马,赶忙找到张守义将军道:“太子有令,速传程世安,颜宥鸣、星海 裴承宇四位将军,前来觐见!我另有他命在身,先行一步,有劳将军护送太子先回浔阳!” 张守义领命。 顾云芷速点了一队兵马,与南枝唐凡等人一同前去秋明关居接应张然他们! 第215章 营救被发现 顾云芷一路飞奔,一边吩咐道:“唐凡,你带两名暗卫,去将李大夫接到昌华道准备接应夏景逸!” “主子,刚才我已经问过,少夫人已经派人前去请李大夫了!”唐凡低声道。 顾云芷微怔,想到苏冉想的如此周全,便也稍作安心。带着几十号人,向秋明关居疾行而去。 夏景逸是跟着顾家兄妹一起长起来的家臣,自小跟二哥的感情就很好,想着此次若没有他的舍身相护,二哥定然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顾云芷想到刺杀北漠皇被擒,一定会被施以酷刑。心急如焚死死拽紧缰绳,“越影”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更是在全速前进! 唐凡见昌华道内,北漠缓慢前进的队伍,低声唤了一句:“顾帅,你看!” 那宛如长龙的军队,正是在向湫水河方向走去,为了跟对岸的北漠军汇合! 顾云芷咬紧牙关道:“走山路,抄近道,务必在耶律沧澜的队伍回到北漠大营之前,救出夏景逸!” “是!” 随后,顾云芷快马冲在最先,后边的队伍穿插为一条长脊,随她如灵蛇般穿梭在狭窄的山野中。 湫水河城外,北漠大营内,几个营地同时被熊熊大火吞噬,火势汹汹,紧急军号骤然响起,划破了暗夜的寂静。 北漠士兵们迅速投入到救火行动中。一盆盆清水被奋力泼向火海。 火势异常凶猛,每当火苗被短暂压制,便会猛然间“轰”地一声窜起。 混乱之中,一股股刺鼻的异味弥漫开来。有士兵嗅到这股气息,脸色突变,失声惊呼:“是火油!火油!” 难怪火势压制不下去,火油一旦被引燃,绝不是几盆水就可扑灭的。 角落中,张然、沈九渊等人,身着北漠军装,悄然混入救火的人群中。 趁着火势,打算带着刚刚被救出,但却身受重伤的夏景逸迅速撤离。 一名正在奋力救火的北漠将士,在火光与烟雾的交织中,察觉到了他们的异常。大喊一声:“站住,你们干什么的?” 张然等人闻声一怔,心中忙到一声“不好。” 随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继续向前走去,只是脚步眼看着比刚才要快! 那名将士见状,忙吼道:“来人啊!拦住他们!” 此言一出,周围的士兵们立刻警觉起来,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张然等人。 张然与沈九渊相视一眼,俩人不约而同的道:“带他迅速撤离。” 暗夜队也立刻调整状态,迅速戒备起来。 两方人马转瞬间,陷入了混战之中。 只见一支利箭突然向沈九渊飞来。 苏冉从暗处飞身而出,大喊一声:“小心!” 转身便将沈九渊推了出去。那支利箭却穿透了苏冉未来得及撤回的手臂,只听她闷哼一声。 “少夫人!”沈九渊惊呼出声。 暗夜队的勇士们赶忙锁定了弓箭手的位置。几人一同飞身跃起,手起刀落,瞬间将弓箭手斩于刀下。 苏冉捂着受伤的胳膊,强忍着疼痛对他们说道:“西北角!向西北角撤!” 沈九渊迅速下令:“快!向西北方撤!” 暗夜队调整阵型,将受伤的苏冉与夏景逸护在中间。前赴后继,不要命似的向西北角搏杀。 第216章 千钧一发 苏冉,因受伤的手臂,疼得一个劲儿颤抖,脸色苍白,额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这里是北漠此次和谈,主力军的驻扎之地,自然也是训练有素的,随即便自发地整合为两个部分:一部分迅速投入到扑救火中;另一部分则是取过武器,迎击那混进军营的可疑之人。 其中一名北漠将领高举弯刀,寒光一闪,狠狠地劈向了沈九渊。 沈九渊虽身手不凡,但敌不寡众,仍不免受了伤,脊背处的衣衫被鲜血染红,露出了里面不同于北漠服饰的衣衫。 那名将领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大靖的服饰,高声喊道:“靖人!他们是大靖人!” 沈九渊退后两步站稳身形,挺直腰板道:“不错!大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顾家军沈九渊是也!” 这一声呼喊,点燃了北漠士兵心中的怒火,纷纷高呼:“杀顾家军,杀大靖人,为北漠战死的英雄报仇!” 张然紧握手中的刀,目光如炬。如今再想往西北方向撤退已是不可能,不由分说的砍向每个冲上来的北漠兵。 暗夜队也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行动一致。 随后,张然发现北漠军的侧面,显然防守较为薄弱。忙走近沈九渊道:“侧面!从侧面带着少夫人和夏景逸杀出去!我断后!” 说完,转身他便持剑朝一名北漠将领冲去。 北漠将领察觉出他们的目的,高声喊道:“围住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跑了!” 随后,将张然打退。便举起弯刀狠狠地向沈九渊与夏景逸砍去。 沈九渊带着受伤的夏景逸,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击,长剑撑地,勉强站稳脚跟。 此时见苏冉背后的不远处,几名骑马而来的北漠士兵,他们于马上高举兵器,逢人便砍,勇猛异常。 其中一名士兵高举长刀,眼看就要从苏冉背后落下。 张然心急如焚,大喊道:“少夫人,小心!” 苏冉闻声转身,惊骇的看着一道寒光扑面而来。来不及闪躲认命般闭上了双眸。 然而,等待她的却是一声闷哼,随即睁开双眸,见那名士兵的身体被一枪长缨带出,斜斜地杵在了两米远的黄土上。 苏冉回身望去,远处一匹骏马飞驰而来,马背上的女子英姿飒爽。 没错!正是顾云芷。龙吟长缨正是顾云芷扔出的! 张然看清来人后,亦是激动得唇角向上弯曲。 顾云芷的心中怒火奔腾,如果再晚一步,后果将不堪设想!眸底寒芒骇人,取出插在北漠士兵身体之上的长缨,咬牙切齿地喊道:“给我杀!”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决绝。 苏冉看到她,如同看到了主心骨一般,激动的两行清泪无法忍住。本以为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沈九渊将夏景逸护在背后,同样一脸激动地看着马背上的顾云芷。 顾帅来了!他们定能突围出去! 随顾云芷身后有近百名战马冲入他们的包围圈,手起刀落毫不犹豫的收割着每一个阻碍他们的北漠兵! 转瞬间,便将包围着张然等人的北漠兵队冲散开来。 北漠兵见那骏马之上,面戴乌金面具之人,纷纷手握长刀不自觉的向后退去… 第217章 策应 顾云芷等人,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马蹄声震天动地。 飞马踏敌寇,长刀斩敌头。 随后,顾云芷的身影在这湫水河畔旁的北漠大营内,所过之处,北漠兵纷纷应声倒地,血染战袍,却难掩其英勇无畏。 她的红色披风在风中翻卷,如同雄鹰展翅。顾家军紧随其后,接应着被围困的自家兄弟。 他们的营救犹如虎口夺食,每一步都充充斥着凶险。 随后,顾云芷目光如炬的与唐凡相互对视一眼,略一颔首。 唐凡心领神会,立刻撤到沈九渊与张然身旁,道:“你们带夏景逸先撤!” 张然眸色沉着,冷漠如霜,一刀穿透北漠兵的胸口,带出一道鲜红之色,听见唐蕃凡的话,冲着沈九渊,喊道:“走!” 沈九渊也不再犹豫,伸手将地上北漠营旗砍断,并把旗子撕开,将虚弱的夏景逸紧紧系于腰间。 飞身抢过一匹快马,侧头见夏景逸无恙。右手便勒紧马绳,马蹄扬起阵阵尘土,尤如离弦之箭,向着北漠大营侧面那最薄弱之处冲去。 夏景逸绵软地靠在沈九渊的脊背上,双眸因酷刑早已肿胀不堪,但依旧艰难地撑开一条细缝,模模糊糊地看到了骑马与他擦肩而过的顾云芷。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疑惑的想着:是顾帅来了么? “顾帅...” 夏景逸张了张嘴,虚弱的声音被湮灭在那震天的喊杀声中。 顾云芷眸中杀气内敛而凌厉,手持龙吟长缨,一如当年那般骁勇善战,依旧是所到之处无不令敌人闻风丧胆! 就在这时,一名北漠士兵被苏冉一剑捅死,双手死死拽着剑柄,死不瞑目。眼见四面皆有北漠兵举刀,寒光如网,朝苏冉而来。 顾云芷见状,忙喊道:“苏冉,接刀!”只见她用长缨挑起一柄北漠弯刀,甩向苏冉的方向,同时飞身,单脚点下马头,借力飞向苏冉。 苏冉松开手中的剑,接过顾云芷甩出的弯刀,眼神中有些惊慌失措。 张云海闻声回头,动作比脑子快,他三步并作两步,飞身而起,一剑便赐死了一个北漠兵。 随后,抬手将有些呆愣的苏冉护在怀中,以脊背为她抵挡住那弯刀利刃,血染战袍却毫无惧色。 顾云芷长缨在手犹如蛟龙出海,将四周北漠兵击退。见张云海的后背被砍伤,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呈现在面前,双眸一沉。 张云海咬牙坚持,将苏冉抱起递向顾云芷。 苏冉紧紧抱住顾云芷的铠甲,双眸含泪地望着她。 顾云芷见苏冉无大碍,转身查看张云海的伤势。 张云海,摇了摇头,道:“快撤!” 随后,顾云芷抬眸见沈九渊他们,已经冲出重围,抬眼望到远处暗夜队在箭雨中狂奔而来,忙高声喊道:“撤!” “撤!”张然高呼传令道。 暗夜队还有顾家军闻讯,纷纷抓住临近的战马,无论是战友手上的,还是北漠兵的。匆匆然便跨了上去。快马朝大营之外奔去。 张然策马而来,伸手一把将受伤的张云海接应上马。 第218章 荒山足下 风声呼啸,黄沙漫天。顾云芷的身后,带着苏冉,两人坐于“越影”之上。如同一道闪电,在北漠营地穿梭。 所到之处,北漠兵惨叫连连,应声倒下一片。 耶律沧澜等人,还未到达湫水河对岸的北漠大营,便听那漫天的喊杀声传来,营地上方火红通天犹如白昼。 前方的北漠将领见状,立刻将队伍喊停。调转马头,快马行至耶律沧澜车驾前,拱手禀报道:“王爷,军营内似有情况!” 耶律沧澜听闻大营出事,眉头紧锁,挑起车帘,跃下马车。 龙天松见队伍停止不前,便知出事了。快马跑到耶律沧澜马车前。 见他过来,耶律沧澜翻身上马,道:“过去看看!” 当他们行至岸边,伐船而过时,大营的将领忙上前禀报:“王爷,有人劫营!” “谁?”耶律沧澜双手一紧,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顾云芷!顾家军!” “人呢?!截住了吗?!”耶律沧澜此次和谈之所以没有说明夏景逸的情况,就是为了用他诱杀顾云芷。此刻听到她的名字,心中不由一紧。 见将领垂眸沉默不语。 耶律沧澜忙抢过一匹马,问道:“往那边逃了?” 北漠将领手指荒山侧面。 耶律沧澜带兵急速朝荒山而去,冲至山体脚下,一把拉住缰绳,胯下烈马激昂的扬起前蹄止步,来回踢踏着。 他凝视着孤山之上,顾云芷是怎么知道夏景逸在这里的?她又怎为何会来的如此之快?明明才分别,他亲眼看着顾云芷随大靖太子离开,此时又怎会出现在此? 耶律沧澜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他似乎感受到了顾云芷那冷漠嗜杀的眼神正望着自己。胯下坐骑灵敏的感应到了这抹冷肃杀意,硬生生逼退了几步! 隐于山野之中的顾云芷,静坐于马上,神情散发出的弑杀之意。苏冉不自觉的抱紧了她的腰身,轻声说道:“芷儿,我们走吧。” 顾云芷颔首,想到她身上还有伤,随后用力一扯缰绳。 龙天松见耶律沧澜停滞于此,上前问道:“王爷,我们不追了么?” 耶律沧澜一抬手,道:“不用追了,正面交手,你我都不是她的对手。” 龙天松有些心急,不甘心地说道:“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跑了啊!” 耶律沧澜神色严肃,目光深邃:“小松,我知你想找顾云芷报仇,但你要记住,什么事都要学会运筹帷幄。明的不行……那就换个方式!” 说着,他挑起身旁士兵的匕首,毫不犹豫地举起刺向自己的胸膛。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王爷!” 北漠兵纷纷惊呼出声。 耶律沧澜死死咬着牙,拔出匕首,交给龙天松。他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间往外冒,疼得他青筋暴起。 “传军医!”龙天松忙喊道。 耶律沧澜咬紧牙关对他冷声道:“抬着靖兵的尸体,随我前往昌华道!问一问顾云芷在和北漠签订和谈条约之后,却又前来刺杀本王,意欲何为?” 他私藏了夏景逸的事儿,既然和谈时没有说,一会儿就不可说!所以,顾云芷前来湫水河畔旁的北漠大营就是为了刺杀他平阳王! 顾云芷带人前来救夏景逸,他不信是奉大靖太子之命前来的!所以,两国和谈刚刚签订,她就带人前来刺杀平阳王,这大靖太子知道了,会怎么想? 大靖的皇室对顾家一向是多有防备!难道不会觉得,这是顾云芷意图再挑起两国战事么? 第219章 先发制人 顾云芷命张然带暗夜队先行前往昌华道,她带着余下的顾家军回浔阳。 随后,她又交代了顾家军众将士,一会儿到浔阳后,就称苏冉等人是受她之命,前去湫水河附近巡查是否有样。发现有可疑人士在湫水河畔。心生疑虑前去查探!谁知被那群人发现,交手过程中引来北漠大营士兵,于是混战在一起。所幸顾云芷带人及时赶到! 关于暗卫队与夏景逸只字不提! 顾云芷不停思索着,还需防止耶律沧澜用暗夜队尸身做文章! 回到浔阳时,天已放亮。 张云海面色惨白,强撑着一路狂奔回来,一进浔阳大营,便无力支撑的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顾云芷忙翻身下马,高呼道:“快,传军医!” 看着张云海血肉横飞的背影,还有受伤的苏冉等人,双手不自觉的攥紧道:“你们先去处理伤口,我去见太子。” 东梧上前,拦住她道:“主子,我的伤不打紧,先与你一同去见太子吧!” 顾云芷思索片刻,点点头,带着东梧向太子营帐走去。 太子此时还未起身,小德子见一身戎装被鲜血染红的顾云芷疾步而来,忙震惊的上前道:“顾将军,您这是伤了哪儿了?” “德公公,不是我的血,劳您通传,顾云芷有要紧事,求见太子殿下!湫水河对岸有军情。”她对小德子抱拳躬身道。 小德子一怔:“您在此稍候,奴才前去通传!” 转身进了营帐,唤醒太子。 太子睡得正香,听小德子说顾云芷满身是血而归,湫水河对岸有军情!瞬间困意全无!命人点灯,传顾云芷等人进来。 见她们一身盔甲染血的模样,吓了他一跳。 “殿下!湫水河岸有异!”顾云芷以军姿单膝跪地向太子行礼道。 “顾将军快快请起!!小德子快唤张守义等几位将军前来!再将周先生,禄嘉等人也一并请来。”太子披着一件外衣,忙吩咐道。 这周先生他们是太子的谋士,在军事方面太子不懂,所以很多谋略方面都要仰仗他们。 很快,张守义等人火速赶来。 见人已到齐,东梧适时的开口道:“今日奉顾帅之命,带了些人前去湫水河岸探查情况,谁知竟在岸边发现了几名身穿大靖服饰,但却武功高强的可疑之人,不知再嘀咕些什么!所以,草民便悄悄遣了过去。没成想却被他们发现了,于是扭打在一起,惊动了河对岸的北漠大营!谁知他们伐船而来后,不分青红皂白竟与那几人一同击杀我等。所幸,太子派顾将军带人及时赶到,否则我等今日定是有去无回了!” 东梧这话说的很是巧妙,特意交代了是太子派顾云芷前去增援的!所以,就尽可能的隐去了暗夜队的行踪! 顾云芷听后,见时机差不多,便催促道:“东梧,速去疗伤吧!其他的交给我来与太子禀报!” “对对,先去疗伤!”太子这才看到 东梧身上也是一身血渍,亦颔首道。 东梧迟疑片刻,才行礼离开营帐之内。 顾云芷继续道:“殿下,议和时,这平阳王便诸多推脱,分明是想要拖延议和之事。今日这湫水河岸边之事,绝非巧合!” 张守义想到在秋明关居时,耶律沧澜确有三番两次的拖延之疑,还曾明言改日再议,再想到刚刚顾将军所说之事,瞬间感觉有些后怕。 “我就说那北漠不长记性!本就是蛮人,就得靠武力取胜!什么和谈,干就完了!”蒋璞愤怒道。 “北漠朝堂如今不稳,我倒是觉得他们求和并无不妥。但...就怕,他们求和的背后,会蕴藏着一些阴谋!”顾云芷思索片刻后道。 坐在一旁的周先生也开口:“既然刚刚顾将军说了,湫水河畔的可疑人,穿了靖国服饰,那必然是跟大靖有关!” 张守义疑惑道:“这北漠究竟想干什么?” “难道!他们要来刺杀太子!”白起抬眉说了一句。 太子听着这话,满是震惊。 “我们若是一味静等,恐太过被动!倒不如先发制人!”禄嘉缓声道。 第220章 文弱书生 顾云芷听着禄嘉的话,对太子躬身道:“如此便请太子速速派人前去湫水河要回我顾家军遗体,且看北漠如何解释。” “不行!湫水河对岸还是北漠的,如今我们派人前去,已是不妥。若再带人前往,那岂不直接承认了我们曾派人前去查探湫水河情况吗!”周先生抬手道。 禄嘉双眉紧蹙,听他如此说,直接不想再说什么了。因为多说无益,太子定然会听取他的意见! 顾云芷垂眸,故作自责的跪下:“周先生...说的也是...原本说了不为殿下添麻烦,不成想事情发展到了这步。殿下,是臣无用!” 太子见她浑身是血的模样,内心有一丝牵动,忙摆了摆手道:“顾将军请起!切莫自责,这耶律沧澜本就在议和时多有推脱!我们前去探查湫水河之事,也属情有可原!” 顾云芷起身望向周先生,态度十分尊敬道:“请问周先生是否有良策?” 周先生见她如此尊敬,心中颇为痛快,越发得意起来,侧身向太子道:“殿下,我们不如以静制动,且加强军营安防,看他北漠作何打算再说。” 太子思索半晌,点点头,认为他说的在理:“大家以为如何?” “这样也好!不过这顾家军的尸体,我们不可不要吧?”张守义毕竟是名军人,若让已逝将士葬于他乡,终是有些不忍。 周先生有些不屑道:“难不成那几具尸体,比咱们太子还重要么?!” 他的这番说法,使得营帐之内诸多将领都不约而同的望向他,眼神中带着愤然! “你个文弱书生懂个屁啊!国之有难,马革裹尸!太子作为储君,不管将士死活,那今后谁人还敢披甲上阵!”蒋璞激动的站起身来,怒指着他道。 “你这是何话!为我大靖即便挫骨扬灰,我亦甘之如饴。你们这是要道德绑架太子嘛?”周先生也是中气十足的怒吼道。 蒋璞怒目圆瞪:“你放屁!” “你!你个乡野莽夫!太子殿下,您看如何处置?”周先生一张脸被气得通红。 “好了!别吵了!容孤想想。”太子只觉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抬眸望着顾云芷道:“顾将军且先去处理伤口吧!” “臣领命。”顾云芷见此,对太子行礼后,从营帐中退了出去。 先是去看了看服了药刚睡下的张云海,还有已经处理好伤口的苏冉,双手紧握成拳。 一名女医官走了过来,看着顾云芷铠甲上的鲜血,道:“将军,我先为您处理伤口吧!” 她侧身颔首道:“有劳了!” 女医官小心翼翼的替顾云芷褪下粘在伤口之上的铠甲与血衣,双眸不自觉轻颤。 在军营多年,即便是名女医官也从不曾见过,如此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新伤还是旧伤,几乎没有一块平整之地。 想到顾家为民请命披甲上阵,眼眶忍不住的发红。 她本是被蛮人灭家之人,家中父母弟弟,皆亡于北漠弯刀之下。本欲自尽于沙场,却被顾云曜将军救下,并且劝道她,想想战殁的勇士,无论如何只有活着才能报仇!所以,她咬牙苟活至今! 女医官动作轻柔,用棉布沾了热水清洗着伤口的边缘,有些抽泣。 顾云芷看着眼前这名低垂着双眸含泪的女子,低声问道:“你多大了?叫什么?” “十四,姓叶,名思童。我的命,是顾云曜将军救下的!”叶思童手下动作利索,努力控制着眸中的泪水不掉下来。 第221章 久违之感 叶思童,小心翼翼地为顾云芷清理着伤口。手法熟练且温柔,声音略带哽咽,道:“将军,邺城之内,是我为顾家军的将士们包扎伤口,还有公爷,他为了护我们安全撤离,与顾家军致死不曾撤退半步!” 顾云芷,听闻她提及邺城,提及自己的父亲,心头不禁涌起一股酸涩难当的情感。声音颤抖沉重道:“邺城啊!” 她抬头望向叶思童那轻纱之下却依旧娇柔的面容,双眸带些怜惜道:“如此,你定要好好活着!才不辜负了父亲与顾家军的牺牲!” 叶思童含泪点头。替顾云芷包扎好伤口,亲手为她再次穿上那身战袍。 转身从药柜上取来一瓶精美秀气药瓶,递给她道:“将军,我家祖传的调息药。尤其对于受伤后的调理作用很好。” 顾云芷接过瓷瓶攥紧。嗅着瓶中淡淡的药香。看着她道:“谢谢!”随即转身向营帐外走去。 叶思童目送着她离开。 沈九渊正手持一坛烈酒,向营地内走去,见到顾云芷从军医营中走出,忙上前道:“顾帅!” 顾云芷闻言转身,看着他缠着绷带的手臂,还有他手中拎着的酒壶,笑道:“受伤了还喝酒?” 抬手将酒壶递给顾云芷,傻笑的看着她。 显然是今日成功救出夏景逸让沈九渊心情很愉悦。她抬手将酒接过来,仰头畅饮起来。烈酒入喉,仿佛驱散了身上的疲惫。 沈九渊看着顾云芷畅饮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痛快感。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了。 “顾帅,你这伤...”沈九渊看着眼前之人,身上的血渍,忙问道。 顾云芷低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这都是北漠人的血!” 言罢,将酒递给他。 沈九渊接过酒,松了一口气。 顾云芷见他无恙,继续道:“莫要贪杯。赶紧回去休息吧!” 沈九渊见她如此,也就放心了,抱拳道:“顾帅,那我先下去了。” 顾云芷点头应允,目送沈九渊离去后,也转身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太子的营帐之内。 周先生劝道:“殿下,此时我们应静观其变,以免大靖再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 禄嘉提议道:“殿下,我们是战胜国,派人前去湫水河也并无不妥!况且此事若是真的,那便是北漠的过错!” 太子坐在两人中间,听着他们的争论,觉得周先生所言甚是。 禄嘉见太子复议于周先生,有些恼怒地起身告退。 太子见他远去,与周先生低声道:“刚才人多也不方便与先生说,顾云芷已经将兵符交给我了,并且还提议顾家军驻扎在北漠进献之城,说是方便为孤练兵。” 周先生闻言大为意外,没想到顾云芷会如此爽快地将兵符交出,并将顾家军驻扎在北漠。看向太子,道:“殿下,如此看来!顾云芷便是彻底被您收服了啊!” 太子闻言,脸上也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周先生想到刚才营帐之内,顾云芷对他那尊敬的态度,又道:“太子殿下,就连顾云芷这样的骁勇之将也对太子臣服!说明您温厚仁德!将来定可成为一代明君!” 第222章 无声的信任 太子听了周先生的话,暗暗点头,内心放下了对顾云芷的所有戒备。 周先生复又提醒道:“殿下,马上要过年了。您还要想想从北漠带些什么礼物,给皇上做新年贺礼吧!” 太子闻言,眼前一亮,道:“对对对!孤差点忘了。这北漠之地,盛产珍稀药材。孤可以挑一些,作为新年礼物献给父皇。” 周先生却摇了摇头,道:“殿下,有什么比您在班师回朝中,得天降祥瑞更好的礼物呢?” “哎呀!周先生此言甚是!孤怎么就没想到呢!你可真是孤的锦囊妙计啊!”太子单手拍着脑门,恍然大悟道。 苏冉悠悠醒来,见顾云芷还没有回来,心中不禁有些担忧。起身走到桌前,倒了杯水一饮而尽。随后,回忆着昨夜种种… 如果不是顾云芷带人及时赶到,她恐怕早已命丧敌手!想着昨夜席卷而来的北漠士兵,想着战场上的刀剑无眼。只觉后怕… 之前自己虽然跟顾云卿上过战场,但从未亲自上阵杀敌过,都是在后方营地。这次,她第一次面对敌人,心中难免有些害怕。 顾云芷挑了帘走进来,见苏冉坐在桌前发呆,心中隐隐猜到几分。 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苏冉的肩膀,道:“嫂嫂,你没事吧?” 苏冉回过神来,看着顾云芷,忙擦了眼角的泪痕。摇了摇头。 顾云芷坐在她面前,抚上她的手,轻声问道:“怕了?” 苏冉看着她那坚毅而温柔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擦干脸上的泪痕,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没事。就是第一次上阵杀敌,说不怕是假的。但我看见你来了,我就真的不怕了!” 顾云芷知道那种感觉,曾经她也经历过战场之中的困顿,同样,当她看到了顾家军的时候,她就不怕了!这是一种无声的信任! 拍了拍苏冉的手,道:“嫂嫂放心,有我在,定会尽我所能护你周全!” 苏冉双眸之中,又燃起了一层轻雾。 顾云芷笑着从怀中取出一瓶药来。那瓶子精美小巧。她将药瓶递给苏冉道:“这是刚才叶思童给我的。说她家自己研制的药丸,对受伤后的调息很管用。你吃了它,然后好好睡一觉!” 苏冉接过药瓶,好奇地问道:“叶思童?” 顾云芷浅浅笑道:“对,是在邺城与父亲见过最后一面的顾家军军医!” 苏冉明了的点点头,打开药瓶,取出一粒药丸。 见她吃完药,顾云芷便扶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子。见都已妥当,转身走向自己的床铺,合衣躺下。 这一夜,真的太累了。沾了枕头她便悠悠睡去。 程世安,颜宥鸣、星海 裴承宇顾家军的四位将军一来,便去拜见了太子。 小德子却说,太子同众将刚议完事躺下。 四人没有见着太子,便转身去了沈九渊的营帐内。 刚躺下不久的沈九渊听说他们这四位将军来了,急匆匆的便起了身,招呼他们进来。 将昨夜营救夏景逸之事,转述给了他们! 颜宥鸣激动的差点儿叫出声,幸亏星海眼疾手快的捂住了他的嘴。 裴承宇余光不动声色的向外一瞟,压低声道:“在这里,我们还是要小心些!毕竟太子也在!” 第223章 按部就班 颜宥鸣颔首,示意星海可以松手了。 “老裴说的没错,这里不比顾家军,我们万事需谨慎!”沈九渊一抬眸,眼尖的看到了从远处走来的顾云芷,眉开眼笑的起身迎上前去:“顾帅!你怎么过来了!” 帐内的其余三人闻言抬头,看到顾云芷进来,亦同时起身道:“顾帅!” 顾云芷笑着走了进来,在程世安身旁坐下:“睡得浑身软绵绵的,索性出来走走。你们都坐吧!” 众人上前围坐于桌前。 “顾帅,如此之急的召我等前来,可有什么急事儿?”颜宥鸣最先沉不住气问。 顾云芷颔首道:“想必你们应该知道了,夏景逸还活着!” 几个人都激动的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还有一件事,你们可能还不知,二哥也活着!如今人在汝南。”她坐在桌旁,伸手举起茶杯,声音平稳道。 顾家军几位将领听闻此言,忍住内心的澎湃,双手都不自觉的紧紧握着拳。 “我已经奏请了太子,让你们四位分别前去岭南,房陵、湫水河、安顺四地驻守。我会派人通知二哥与夏景逸,让他们直接前去去你们汇合,你们就利用这片区域开始练兵!谨记小心行事!莫让人抓了什么把柄。”她声音压低道,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他们四位的面容。 程世安最先反应过来,难以掩盖震惊的双眸,看着眼前静若止水的顾云芷,道:“顾帅,这是要养私兵么?” 星海三人同样诧异的望着她。 “不错!顾家军与顾氏早已是唇齿相依!若想存活于世,必要有决胜千里的条件!而我允诺西云唤三年时间,为的就是重整顾家军!三年之后!定还万民以太平盛世,也为避免出现兔死狗烹的结局!”顾云芷坦荡的承认道:“还要让玄璟帝明白,在这乱世之中,唯有顾家军方可与北漠狼师抗衡!让他只能依赖顾家军,依赖顾氏!” 缓了口气,又道:“若将来,这天下得遇明君,那顾家军便是他手中的一把利刃。无论是保家卫国,还是开疆扩土!都将护我大靖子民以万安!但,若今后这天下得遇昏君,那顾家军定当秉承祖训,救万民于水火!还天下以太平!” 顾云芷的这番话,无疑是在告诉在座的几人,若今后大靖得一昏君问鼎,那顾家军便要以护民为己任的肃清天下了! 如今坐在他们面前的战神顾云芷!依旧是铠甲傍身,却不似当年热血青年般的轻浮了。此时的她沉稳,事事以天下为先,以顾家军为先!哪怕如今的顾家军仅剩不到两万余众,她也在为其的将来做打算!时刻以祖训警醒众人! 身处困境,却依旧心有丘壑!气吞山河。顾氏之风骨,也应当是如此! 颜宥鸣、程世安、星海、裴承宇四人相视一眼,同时起身,拱手单膝跪地,郑重的望着顾云芷道:“誓死追随顾帅!誓死不忘顾家军之志!” 沈九渊更不用说,自打他接手暗夜队的那天起,他早就暗自立誓:生,是顾家人;死,是顾家魂! 顾云芷看着下首的五人,将他们扶起!侧身对沈九渊道:“顾家军之所以可以闻名于天下,离不开暗夜队的兄弟们。所以,你还需隐于顾家军之内,重塑暗夜队!” 沈九渊点点头,拱手道:“定不负顾帅所托!” 顾云芷点点头,转而望着程世安,继续道:“你可直言禀告太子,湫水河,英山,岭南地势险要,都是练兵的好地方。不论最后他让你在何处练兵,你听他的就是。但有一点,可同太子讲清楚,就是顾家军有自己的练兵章程,不喜他人插手!望太子海涵!” 第224章 栽赃嫁祸 顾云芷猜想,若不如此,太子不会让程世安在英山练兵! 因为英山是她绞杀北漠降兵之地!太子若让程世安在此练兵,怕是会让他留有阴影! “末将明白!也会定时与三城互通消息!”程世安等人抱拳,心亦明亮道。 “稍后你们见过太子后,定会被留在这昌华道。如此,顾家军!顾云卿还有夏景逸,便托付给诸君了!此次一别!我们三年后再见!”顾云芷站起身拱手郑重的望着他们,道。 此时,南枝正好挑了帘进了帐中,道:“主子!北漠平阳王,带顾家军遗体前来与太子索要说法!” 来的如此之快吗?! 裴承宇一听就火了,拍着桌子喊道:“要他娘个屁说法!” “北漠还真敢来!”沈九渊咬紧了牙关,转身去拿自己的武器。 他一想到,昨夜冲进那个阴湿的地牢中,看到夏景逸那浑身的伤,他就恨不能活剥了耶律沧澜! 南枝又道:“主子,我刚看耶律沧澜浑身是血,是被北漠士兵从马车中抬着出来的!我们走的时候,他还生龙活虎,此时,这等模样,怕是目的不纯啊!” 顾云芷双眸冷肃,耶律沧澜浑身是血! 想到他那深邃的双眸,就知他定不似表面那般风流不羁!看来他要出击了! “他们人呢?” “向太子营帐处走去了!” “去看看!”顾云芷说完,率先起身走出营帐。 “我们也去。”星海不免有些担心,抬脚跟上她。 顾云芷踏着清晨的曙光,从沈九渊帐中走出,便见耶律沧澜已经被龙天松扶着,静立在太子营地门口,未换下的衣襟,胸膛处还带着已干结的血渍,面色惨白一副极度虚弱的模样。 耶律沧澜感到一股寒意袭来,抬眸望去,只见顾云芷身姿挺拔,脚踏战靴步伐沉稳有力,身后跟着顾家军几位将军领,声势阵仗好不威严! 几人皆是散发着骇人的杀伐之气,望向他的双眸,也丝毫不掩其杀意满满! 耶律沧澜右眼毫无征兆的重重跳了几下,这顾云芷竟如此大胆,还敢出现在这里! “王爷,看来这顾云芷应是准备妥当了!否则怎会如此自若淡然。”龙天松压低了声,道。 “既来之则安之,且看她能如何!再说,此事也不会把她怎样,只不过是为了让这大靖的太子对顾云芷埋下一颗隐雷罢了!” 太子才睡着没多久又被吵醒,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儿,可听说是耶律沧澜带着顾家军的尸首于营帐前,顿时清醒了过来! 忙让小德子更衣,再让人去请诸位将军和禄嘉等人。 小德子回答道:“殿下,人都到了!都在帐外候着呢。” 蒋璞等人也是急匆匆的赶来,却看太子营帐前宫婢太监们陆续往外端着铜盆、热水、等物。 急的不可开交。朝着旁边的耶律沧澜看了眼,压低声问顾云芷:“顾将军,昨夜一战,莫不是真的伤了他吗?” 周先生听到这话,也抬眸看向她。 不等顾云芷有所反应,南枝便抢先道:“不可能!昨夜一战,这耶律沧澜自始至终都没出现过!我们上哪儿伤他去?” “想来,这耶律沧澜是担心大靖追究他们窝藏高手之事,所以,打算先发制人了!”禄嘉双眉紧皱。 周先生单眉一挑:“议和的时间地点都是他们定的!可却要改日复议!如今他们在大靖边界派来北漠身穿大靖服饰的高手!耶律沧澜又负伤而来!只怕就算没有我们昨夜之事,他也是有些别的想法的!” 白起瞬间就明白了周先生意思,震惊道:“倘若太子应允改日复议!那这北漠人回去以后定然会让这些身穿大靖服饰的高手,来假意刺杀平阳王是以栽赃嫁祸!” 第225章 相视一笑 张守义点了点头,复议道:“这样的话,北漠便可昭告天下,说我大靖不仁不义!赶尽杀绝!以此高举义旗求援诸国,一同前来讨伐我大靖!” 在场众人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升起。倒吸一口冷气! “可如今这北漠已与我大靖签订议和条款!再闹这么一出,又是为何呢?”蒋璞难得思考一回,却也直中要点。 “如今,耶律沧澜怕是没想到被我大靖探得了这机密!要以此伤势来平息这事了!”周先生缓缓开口道。 顾云芷等人心知肚明,耶律沧澜前来之原所为何,皆是抿唇不语,静立于一侧。任由他们众说纷纭。 她断定这耶律沧澜不可能告诉太子,说她们带着顾家军来他北漠大营是为了救夏景逸! “我等多说无益,还是等太子召见了,才知这北漠究竟想怎样!”张守义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道。 “对,我们到了太子殿下面前,便知耶律沧澜的来意了!”白起道。 都洗漱完成,穿戴整齐的太子,忙让小德子,将众人请了进去。 以顾云芷为首的众将,走进去后,忙参拜行礼。 披着棕色斗篷的耶律沧澜被龙天松扶着,走至帐内大靖太子面前,将姿态放得极低的恭敬的对太子行礼。 “免了这些虚礼吧。”此时的太子皱着眉道,对于耶律沧澜已然是没有一点好感了!哪个战败国,如他这么多事儿!连觉都不让人睡安稳了! 没好气儿道:“平阳王这浑身血渍,来我大靖军营,意欲为何啊?” 耶律沧澜就着龙天松的手直起身来,没有回答太子的疑问。 龙天松却先行转身却看向顾云芷,做出了一副极为恼火的模样。道:“顾将军,我家王爷可是同你有深仇大恨?需要你在议和签订之后,带着顾家军前去我北漠大营刺杀平阳王?” 龙天松授意于耶律沧澜,指着营帐外的那些尸体,简单直接的直插重地,想着打顾云芷一个措手不及。 程世安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默默地握紧了自己腰间匕首。 反观顾云芷,听到龙天松这么说,一颗悬着的心倒是放下了。低笑了一声:“闹了半天,原来,平阳王是冲着我来的!” 太子双眸眯了眯,扫了一眼营帐外的顾家军尸首,又侧头与顾云芷相视一眼。 见她浅笑着对自己一颔首,好似是在示意先听听耶律沧澜想说什么! 太子心领神会,收回视线,问道:“平阳王这意思是说,顾将军带我大靖士兵前去北漠大营刺杀于你咯?” 耶律沧澜见他二人的互动,心中顿时没了底,但却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顾将军,你这做法,约莫是怕这北漠一役之后,军权旁落他人吧!所以,适才要以本王之命,欲再挑起战事!” 顾云芷唇角弯起,看来这耶律沧澜的把戏也不过如此!想借此挑拨她与太子之间的君臣关系呢! “平阳王这话,是想让我大靖君臣之间起嫌隙啊!”张守义冷声开口道。 在场的众人也都弄明白了,这北漠来意为何了! 果然如周先生所言!只为挑拨关系欲盖弥彰的掩饰他们丑陋面孔罢了! 顾云芷是此次北漠一役的功臣,太子心里清楚,兵符在议和条款签订后,顾云芷就交给了他不说,更是对他提议到了顾家军的驻扎之地! 这样的将领!又怎会如耶律沧澜所言为求一己之私,再挑战事之人! 第226章 灭其威风 “平阳王想要如何?”太子一切了然于胸的向椅背靠去,语气冷肃道。 这耶律沧澜几次三番的找事,他心中早已不满! 他见太子那尽在掌握的模样,心中不免慌乱起来,道:“太子殿下息怒!本王并非有意挑拨大靖的君臣关系,只是事发突然,使得我不得不有此浮想啊!” 顾云芷黝黑深邃的双眸一沉,他这是要坐实大靖派人前去刺杀之事啊! 蒋璞都被气笑了,开口:“既然顾将军害怕丧失兵权,从而刺杀你平阳王,又何必带顾家军去?以她的本领,带几名暗卫不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 耶律沧澜用那副虚弱不已的模样,望向顾云芷道:“这就需要向顾将军要个说法了。” 顾云芷一脸坦荡,镇定自如的静立在那里,仿佛一点都不担心太子会疑心于她! 太子见耶律沧澜越是着急的想往顾云芷身上泼脏水,就越是激起了他对顾云芷的保护欲,如此才不算负了她的忠心啊! 南枝有些恼火,学着裴承宇的粗话,骂出一句:“要你娘个屁说法!” 耶律沧澜此生还是第一次被姑娘咒骂,不由的一怔,那双眼一沉,看着南枝。 顾云芷伸手将南枝护于身后。 程世安三人,一听南枝爆了粗口,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裴承宇。 裴承宇见这三人看着自己,一脸茫然好似在说,看我作甚? “...” 太子因为南枝这一句脏话,心中不免多了几分畅然,但声量还是不自觉的抬高着道:“孤也想问问平阳王,昨儿议和的地点与时辰,都是你定的。之前无故提议要改日再议,今儿又闹出个刺杀之事来。你当真觉得孤好脾气嘛?还是说你觉得我大靖是北漠可以随意挑衅的?夜探北漠大营,是孤的意思!湫水河旁你北漠人穿着我大靖服饰的高手,孤本念着议和条约的签订不欲计较!可你却蹬鼻子上脸,前来质问我大靖的功臣!这是合道理?” 耶律沧澜看着一身戎装的顾云芷,震惊无比,太子派她去的北漠大营?!难怪她毫无惧意! “殿下,平阳王身上的伤,并非是大靖所伤!昨夜,我等至归都不曾见过平阳王的身影,何以伤他分毫?”顾云芷转身望向耶律沧澜道:“听闻你们北漠,最为信仰太阳神!平阳王你既然说,这伤是我所刺,可敢以北漠太阳神起誓?” 太阳神,对于北漠而言,是至高神圣的。听到这三个字,跟随耶律沧澜身后的北漠将士一同垂眸以示敬意。 耶律沧澜脸色骤变,这...对着太阳神起誓!他自问是不能! 顾云芷双眸邪魅追问道:“怎么,平阳王是不敢吗?” 见耶律沧澜那面色惊恐的模样,太子拿出了储君的气场:“如今虽然与北漠签订了和议条约,但你若如此无端生事,孤不介意让秋水河畔的那些事儿公之于众,并邀诸国一同伐你北漠!届时孤就请顾将军带我大靖士兵踏平你北狄!” “臣必不负太子所期!”顾云芷躬身道。 太子因为还不确定耶律沧澜的意图,所以,特意说了是湫水河畔的那些事儿,可是这话落入做贼心虚的北漠人耳中,可就是另外的意思了! 耶律沧澜下意识认为,太子知道了夏景逸的存在,所以派顾云芷前去救人!可是...宋如玉不是说这大靖朝堂之上,皇家对顾氏诸多不满吗? 稳了稳心神,此次扣下夏景逸,未在议和时说出,确实是他们不对!这大靖太子说的也没错,若公之于众,四方诸国一同伐漠,这世上势必不会再有北漠的踪影! 太子站起身双手负于身后,语气沉稳道:“平阳王若想两国相安无事,那便留下我顾家军的尸首!速速离去!孤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你若不知好歹,还要继续闹事!那孤定会让你北漠皇朝看看我大靖勇士是如何所向披靡!” 第227章 真假参半 耶律沧澜看着书案后的太子,与下首的顾云芷,两人仿似如出一辙的目光,看着自己! 不是说…皇室很忌惮顾家么?! 输了...他彻底输了。 顾云芷转过身避开他的目光,躬身对太子道:“殿下,不如让平阳王交出那些北漠高手的尸体,顾家军的仵作是有些手段的,可以从那些人身上找寻找寻线索!” 知道太子比较仰仗周先生,顾云芷停顿片刻,对周先生躬身问道:“周先生以为如何?” 周先生见她对自己如此尊敬,心中一喜,上前一步,道:“殿下,顾将军所说甚是,如此我们也可防患于未然!” 太子听他也如此说,便点了点头。 禄嘉单眉一挑,不免向顾云芷看去...顾云芷如此做法...真的只是为了在那些尸体身上找寻一些线索么?肯定不会!他甚至有种想法,所谓的北漠高手跟顾云芷脱不了干系! 瞬间犹如醍醐灌顶般的通透明了,与顾云芷四目相视...难道?!禄嘉喉头轻微翻滚着。 湫水河畔的事,所有的前因后果,皆是从顾云芷他们口中所知!若她真假参半...那...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北漠乔庄之人!根本就是顾云芷派去...以她的性格,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人客死异乡的! 可...她为何要派人乔庄前去湫水河畔的北漠大营? 程世安等几人,皆是单手握住腰间佩刀,那阵仗好似在告诉耶律沧澜你若不将尸首留下,今日就别想站着离开! “平阳王若无他事,那...便留下这些尸首,自行离开吧!”太子道。 耶律沧澜只能伏低做小且忍下这份屈辱。来日方长...等回去再说!咬了咬牙,卑躬屈膝道:“谢!太子宽宏!” “既如此,平阳王便退下吧!”太子下着逐客令道。 耶律沧澜行礼之后,被龙天松扶着转身,向营帐外走去。 “王爷莫气,他日我北漠定将今日之辱加倍奉还于大靖!”龙天松抚着耶律沧澜,走出大靖太子营帐后,安抚着道。 耶律沧澜唇角勾起一抹阴笑:“不错!日子还长我们慢慢来!本王不急!” “程世安,让人将兄弟们的尸首好好安葬!这些北漠乔装的尸首便交给顾家军的仵作!让他们务必仔细!莫要辜负了太子殿下!”顾云芷转头吩咐着。 程世安颔首:“领命!” “殿下,您且歇息吧!余下之事,便交于我与张将军来处理吧。”顾云芷躬身道。 太子看着她那略带苍白的面色,犹豫片刻,道:“顾卿,你本也受伤了,这些事儿都交给张将军去做吧。” 张守义躬身抬手领命,看见顾云芷的模样,内心感慨不已,顾家就连一名娇弱女子都可为国如此!真是让他这热血男儿都有些汗颜了! 顾云芷见太子这么说,也就不坚持了,道:“殿下,臣还有事同太子说!” 太子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让众人退下。 顾云芷见他们远去后,转身向太子道:“殿下,刚才程世安等几位将军,到浔阳大营后,见您刚睡下,就去了沈将军的营帐,不过臣已经与他们见过面了,同时与他们交代了殿下您心中之志,他们得知后,表示也愿与殿下同心同德共壮我大靖山河!” “顾卿,孤都懂!顾家军是人尽皆知忠勇之士!孤定将不负诸位之信任!”太子起身走上前,将顾云芷扶起。 “殿下,还有顾家军对于练兵与选址有自己的独立章程,还望殿下多海涵!程世安等四位将军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们的忠心肯定是绝对的!但难免会有些心高气傲,您不必多想,大可放心让他们去操练,在其他事上您可派嫡亲将军压他们一头,否则以这四位将军的脾气秉性,恐怕日后在战场会不听号令,贸然行动!” 太子听着她的安排,内心无比感慨,思索着:“顾卿,你可考虑过待孤登上大位后...你...可愿继续统领顾家军?” 顾云芷心中讥笑,但面上却毫无表情,垂眸道:“殿下,还是那句话,臣的身体抱恙,日后,若您有所需,臣定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太子惋惜的点点头。 第228章 重整旗鼓 太子等顾云芷离开后,差人又请了周先生来。 “殿下,听顾将军的安排,倒也是全心意在为您做考虑!是我枉做小人了!”周先生笑着点头道。 太子也是心情愉悦至极:“周先生也是为了孤!临行前,父皇本是交代顾云芷待北漠一役过后,便可以...” 随即便抬手,在脖颈处一抹。 “殿下,作为您的谋士,说句大不敬的话!虽说,皇上立了您为太子,可以陛下多疑之本性。老朽斗胆请您为自己留条后路!这顾家军您紧握在手,便是您的退路啊!日后就算皇上起了别的心思,也需权衡利弊一下,方可啊!”周先生压低了声对太子道。 这话可谓是离经叛道了,可从周先生嘴中所言,太子并无任何责怪之意!对于那九五之尊,谁人不想?!太子身为天家人,也是要为自己谋出路的! 周先生的话正正好说在了他的心尖上,在他还是诚王时。虽然父皇对他宠爱有加,但是,这大靖除了他以外,不是还有个云游四海的晋王嘛!所以,他不得不防! 太子点点头:“周先生所言甚是!顾家军定要留下并且壮大,才是!” 白捡了一支骁勇善战的军队,何乐而不为! “不过殿下,您自己心中有数便可,万不可让皇上知道啊!”点到即止,见太子点头,他便转了话题:“如今殿下还需派亲信先行一步,前去准备那祥瑞骤降之事啊。” 前几日,太子便将为顾云芷请功的奏折,让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了。 本意是回去后,顾云芷得知了他一早便准备好了这些。日后哪怕不入后宫,也必要对他唯命是从! 随后喜逐颜开的太子用了点清粥,便躺下了,直至太阳下山才悠悠转醒。 听张守义来报,未从那些北漠士兵身上得到有用的东西,为何会与北漠掺和在一起还不得知其缘由! 太子静默片刻,道:“去将那些尸体处理了吧!” 张守义颔首领命退了出去。 这边顾云芷刚从营帐出来,便看到了程世安,将他喊来,低声道:“今日我已经对太子说了,顾家军练兵之事上是有自己的方法的,所以不容旁人指手画脚。但顾家军的将领自然是心高气傲的,可在其他事儿上压上一压,如此才可拿捏住这几人!” 程世安一听便知她的意思,她只有如此说才会让太子觉得她是真心在为太子谋出路!这样才可放下疑虑,颔首道:“末将明白,只有如此重振顾家军之事,才可名正言顺的进行!” 顾云芷双眸含笑道:“那便委屈大家做好高傲不逊的样子,莫要被拆穿才好!” “是!”程世安躬身抬手道。 明天太子就要启程回京了,诸事都已安排稳妥,顾云芷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南枝走近禀报道:“主子,久容...又来了!此时正在营地外的树林中等您。” 顾云芷双眉微皱,心想着,难不成是二哥出了什么事儿?抬腿向营地外走去... 久容见她由远处走来,翻身下马,对着顾云芷躬身道:“顾将军!奉我家主子之命,又来...送信!” 说罢,从胸前摸出一个信封,恭敬的递给顾云芷。 在久容奉命来送信时,赤焰所率西陵之军已经马上攻下大顺的青城了。主子说...是顾将军的话,才让西陵可以这么快,收复大顺,他也更加明白民心之所向披靡了...所以,久容对这位战神将军的钦佩更加的无与伦比! 顾云芷接过信,打开... 信倒是没什么,只写了对她的感谢,还说了些现在西陵已经打到青城了!还说希望有一天可以看到顾云芷骑着那匹良驹驰骋沙场的模样! 第229章 互不相欠 慕若尘竟然已经到了青城,那离大顺的京都凤城便已经很近了,估摸久容来送信这段时间,他就应该拿下凤城了吧? 同样,顾云芷读完后,让南枝取出火折子。当着久容面儿将信点燃... 对久容道:“大靖与北漠已经签订了和议条约,日后恐怕也没机会让你家主子看到我驰骋沙场的模样了!” 久容一怔,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子,似有一些失落的情绪衬托而出。 慕若尘上一世曾对她有恩,虽然最后她未能逃出京城,但慕若尘的救命之恩,她从不曾忘记! 先是诚王生日宴上的出手相助,再是对他身份的缄口不提。本以为还了慕若尘的恩情,可不曾想他又出手相助顾家!尤其是二哥!这让顾云芷深感又欠他颇多。 她的想法很简单,慕若尘不是她能招惹的!本想今生互不相欠,但是,好像事与愿违! 太子营帐内,差了侍卫邢影先行一步去为皇上准备过年贺礼了! 邢影出发前,周先生叮嘱道:“除了准备贺礼一事,还要将顾云芷英山之上的斩杀降兵一事宣扬出去!让大靖的百姓知道顾云芷的残暴!” “周先生,您不是已经不怀疑顾云芷的忠心了吗?”太子疑惑道。 “殿下,自然是为了让顾云芷只可依附您一人而做准备啊!”周先生缓缓开口道。 太子似乎不忍心,道:“可是,这顾家的威望...非一日建立的!百姓能相信她的残暴吗?” “太子此话差异,百姓定然是要看如何引导了啊!顾云芷的威望本就很高了,再加上此一役后,若不加以压制。那这声望,岂不是要居于太子之上?”周先生忧虑的道,说完还深深叹了口气。 周先生话音刚落,就见顾云芷等人从太子营帐路过... 太子低声吩咐道:“记住周先生的话,且去吧!” 邢影对太子与周先生躬身领命,转身走了出去。 南枝压低了声对顾云芷道:“主子,你看哪像太子身边的侍卫?” 顾云芷的视线落在那名侍卫身上,对唐凡道:“你跟上去,只要探出他是往哪方向去便可,切莫被发现。” “是!”唐凡领命道。 顾云芷一行人回营时,小德子已经站在门口了,他视线扫过顾云芷身后的程世安,笑盈盈上前行礼道:“殿下传了几位将军前去觐见。” 顾云芷与他还礼,道:“是我的错,他被我?去祭奠湫水河那几位战殁将士了。还望公公帮忙美言几句!” 说完,便对程世安道:“速随公公去见太子殿下,莫叫殿下久等了!” 小德子对顾云芷那毕恭毕敬的态度甚是满意。 目送他们离开,南枝上前低声问道:“主子,他就是个阉人,何必对他如此恭敬!” “别小瞧了这阉人,他若在太子面前说一句话,可比得上旁人说百句千句呢。在这朝堂之内,要给自己多有些余地!”顾云芷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说着。 第230章 如雷贯耳 南枝了然于胸的点点头:“那以后见了他,我也尽量客气点!” 顾云芷听她这么说,笑着摇了摇头。叮嘱道:“明天就要动身回京了,早点儿休息吧。” “主子!您也早点休息!日后顾家!顾家军还要靠主子!”南枝回过神,看着她那戎装之下略显清瘦的身姿,心中一揪。 自打公爷跟世子们的消息传来,小姐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此次出征又受了伤。这样下去小姐的身体怎么吃得消!南枝眼圈泛红。 “无妨,我心里有数,去吧!”顾云芷笑着拍了拍南枝的肩道。 南枝想着,日后对小姐得更加仔细才行! 军医营外的伤兵棚内,两名负了微伤的靖兵与一名靖兵校尉,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将手持包袱,身着朴素却难掩清丽之色的叶思童团团围住。 校尉的眼神在叶思童身上游走,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小娘子,如此美貌,在这寂寞的军营中岂不是暴殄天物?不如...跟了我?” 言罢,他竟伸手欲扯下她的披风。 叶思童心中一惊,连忙后退,却还是没有躲开,披风被猛然扯落,连着背后的包袱也滑落地面,瓶瓶罐罐散落一地。 校尉拾起披风,轻轻放在鼻尖,故作陶醉地闻了闻。 “你放肆!”叶思童怒目而视,指着他骂道:“身为军人,本应守护百姓,你却在此调戏女子,就不怕被将军责罚吗?” 周围看热闹的的靖兵,听她如此说不见其收敛,反而爆出一阵哄笑。 这些日子以来大军连连征战,将士们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如今,北漠议和条约的签订,明日即可班师回朝,等待他们的将是丰厚的赏赐,所以这靖军皆是有些放纵不羁。 “小娘子,听你的口音,可是鹿城人?鹿城是我们千辛万苦夺回的!你如此蛮横无礼,莫非是想忘恩负义?”校尉得寸进尺,言语间尽是轻浮与挑逗。 “就是!小娘子长得这般俊俏,何不识趣点,跟了我们校尉?”那名靖兵不止开始起哄更甚的抬起胳膊意欲摘下叶思童脸上的面纱。 叶思童忍无可忍,将那士兵的手打落,三拳两脚之间,竟将对方击倒在地。 另外一名靖兵与校尉见状,相视一眼,怒吼道:“臭婊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竟还敢伤了我的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言罢,二人齐刷刷向叶思童打去,她虽会些拳脚功夫,但毕竟是名医者,与这久经沙场的士兵相抗衡,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校尉的掌风眼看就要落在叶思童的肩胛处,顾云芷如风袭来随手将叶思童拉至身后,身形矫健的抬脚,正中男子心窝处,将他踢出数米之远。 校尉连连后退险险跌倒,模样狼狈不堪。正欲破口大骂,抬眼一看,脸色瞬间煞白,躬身行礼:“顾将军!” 周围的士兵见状,也纷纷敛了笑意,端正站好,躬身道:“顾将军!” 战神将军的威名,本就在军中如雷贯耳,再加上此次一役大获全胜,更是让她的声望倍增。 顾云芷扫视了一圈众人,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校尉好大的威风啊!” 校尉闻言,垂眸颤抖着道,“末将不敢!我...我只是与这位姑娘开玩笑罢了,分寸没有拿捏好,请顾将军恕罪。” 听到玩笑二字,顾云芷更加火大,疾步上前又是一个飞腿,围观的靖兵纷纷让开,生怕连累自身。 第231章 寻回初心 “凌辱百姓,你很高兴?”顾云芷的声如寒冰,她的眼神锐利如剑,伸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校尉被随后而至的巴掌翻侧卧尘埃,狼狈不堪,可见顾云芷用了多大力气… “身为大靖军官,欺凌弱小,好玩吗?”她的声音愈发高昂,愤怒如同烈火般在她的胸腔中熊熊燃烧。 校尉低垂着头,双手紧握成拳,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白起闻讯赶来,急忙喊道:“顾帅…顾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他尚未踏入人群,便已经听到了顾云芷那几乎要冲破云霄的愤怒之声。费力地从人群中挤出,目光严厉地瞪了校尉一眼,随即转向顾云芷:“顾帅,看在他在此次战役中立了功劳的份上,又未犯下不可饶恕之错,就网开一面,饶他一命吧。” 顾云芷的脸色愈发阴沉,冷冷地看向白起,手指着那名校尉,语气中带着坚决:“白将军,你的意思是说,靖兵犯了错,只需道个歉便能了事吗?那若本帅今日将他就地正法,是否也只需道个歉便能相安无事?” 校尉听到顾云芷的话,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知顾云芷是在战场上被誉为“战神”的存在,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无人能挡。声音颤抖着哀求:“白将军,白将军救我,我可是您的兵啊!” “你拿着朝廷的俸禄,吃着大靖百姓交纳的粮食!你扪心自问可对得起你这份军职吗?还好意思说军功?”顾云芷铿锵有力的对着他道。 白起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顾家军何在!”顾云芷皱眉高呼。 门口几名包扎好伤口的顾家军士兵立即上前,躬身行礼:“在!” “顾家军以护国,护民为己任!前有数十万将士为收复大靖国土而亡!后有我顾氏子孙为护黎民至死不退半步!而你们却身为顾家军不作任何制止!可知罪!”顾云芷以气盖山河之势道。 几人汗颜的垂下双眸,单膝跪地拱手道:“知罪!” 叶思童紧紧裹住披风,纱巾下的敛眸已被泪水侵蚀。 “这位叶姑娘,是邺城一役中所退下来得大夫。因感激顾家军的救命之恩,身为柔弱女子却特意从鹿城赶来,只为以一身医术为此战尽些微薄之力,你们呢?你们又在做什么?” “属下知错!”几名顾家军将士双眸含泪将单膝跪下,改为双膝跪地,低伏叩首道:“末将自愿领罚!” “自去领五十军棍!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为兵者,不护民,不敬民,便不配为兵!为将者,不以身作则,不身先士卒,便不配为将!大靖数以百万黎民,永远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容不得任何人轻视践踏!” “是!”几名顾家军将士,齐声道。 顾云芷回过身,指着跪在那里不敢抬头的靖兵校尉道:“至于你,要么脱了这身军装!要么自去领一百军棍!此次的军功全消,抹去所有官衔!我,记住你了!” 说完,转身又对白起道:“白将军,此人!你若要保,可以!但愿你能承担得起保他的后果。” 白起擦了擦脑门的汗,拱手称是。 顾云芷扶着叶思童,向营帐内走去。 白起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心中百味杂陈。虽然刚才顾帅一番话是说给顾家军的,可他现在却同样热血沸腾。当初入伍之时,谁不是一腔热血! 可这些年在外征战的总是顾家军,他们这些靖军来说,可谓是养尊处优了,时间久了...连白起这样的老将,似乎...也渐渐忘了初心。 回身正巧看见那校尉有些纠结的模样,皱眉走上前问道:“你莫不是还不服气?” 第232章 念想 “服!”校尉早被顾云芷的一番话说的羞愧难当。 朝着他们消失的营帐,伏地叩首喊道:“顾帅!叶姑娘!我错了!我这就去领罚!自今日起从普通士兵做起,定找回遗失的初心!” 顾云芷的一番话,更让在场的所有靖军汗颜无比,谁人入伍不是为了保家卫国!护黎民守边疆!这就是初衷! 顾云芷朝帐外看了眼,回身便见叶思童将身上的披风死死裹住,手中握着一瓶瓷瓶,轻声问道:“这瓷瓶...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叶思童垂眸又握紧了瓷瓶,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抬眸递给顾云芷哽咽道:“这是公爷当时临去时,交给我的!说“他用不上了,留着给有用的士兵们吧!”如今...还是...给顾帅吧!” 她接过瓷瓶,瓶身为白色,镶嵌着颜色斑斓的彩绘,眼眶湿了一瞬... 片刻后,伸手递给叶思童,目光坚定道:“既然想留个念想儿,就收好吧,记着!要好好活着!” 叶思童接过瓷瓶,望着顾云芷道:“顾帅!我一定好好活着!这样才不负公爷与顾家军的舍命相送。” 顾云芷点了点头,复又想到了什么,问:“你是要走吗?” 叶思童点了点头:“已经与北漠签订了和议条约,我也该回鹿城了。” “天黑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明儿跟大军一起走吧,到了雁门关我差人送你回去。正好这几日还要麻烦你帮我换药!”顾云芷怕叶思童拒绝,就用这话搪塞了下她。 叶思童望着顾云芷那精致清秀的五官,无比感激地点了点头。 顾云芷走出军医营,转身去看了看张云海。 此时的他,已经醒来,见顾云芷进来,忙上前要行礼,动作幅度有些大,扯到了伤口,眉头一皱:“顾帅” 顾云芷轻笑着,将他扶起,问:“今日感觉如何?” “好多了!” 顾云芷环顾了四周,见这营帐内只有他一人,直言道:“明日就要回京城了,路途遥远颠簸,你不如留下将伤养好,再行回京城!” 张云海抬头看向她,见她双眸深邃,凑近道:“顾帅有何吩咐?” “回京前,若夏景逸伤势见好,我想见见他。” 如今二哥在慕若尘身边,想知道当时的情况只有见了夏景逸,才能清楚!但这个事儿只可安排信任的人去办,所以,没人比他去更合适了! 张云海颔首。 “你是我的人,留下养伤,太子必定派人盯着,行事小心,务必要做稳妥了!” “顾帅放心!” 顾云芷点头:“路上我会禀告太子,前去雁霞岭拜别父兄以及顾家军一众英灵。到时...” “小德子公公,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顾云芷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帐外就传来南枝的声音。 小德子笑着对南枝道:“太子殿下有事要传顾将军,奴才听说顾将军在这里,所以,这不就赶过来了嘛。” 南枝四处望了望,压低了声,问:“难不成是太子殿下知道,我家将军在这里发了脾气,前来问责?” 小德子捏着兰花指,浮在口鼻处轻笑了一声:“南枝姑娘,多虑了。怎么会呢。” 抬眸见顾云芷走了出来,他忙行礼道:“顾将军,殿下召您和您身边经常一同出入的那名侍卫觐见呢。” 顾云芷略有些皱眉道:“侍卫?你是说唐凡么?” 小德子点了点头。 顾云芷转身对南枝道:“你去告诉唐凡,殿下要见他,让他速速换上军装前来,我先随德公公过去。” 南枝看着她的目光,轻轻颔首。 一路上,顾云芷随小德子前行,脚下未停,脑子也未停的在思索... 太子在这节骨眼找她能是为何? 要么是湫水河一事还有话问。要么就是起了疑心! 很快,顾云芷便到了太子营帐内。 走上前恭敬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见周先生也在,对他略一颔首。 太子,手举一本书籍,看不出表情,问道:“你身边那个侍卫呢?” “殿下,他并非顾家侍卫!”顾云芷垂眸拱手道。唐凡是她出生入死的兄弟! 太子将手中的书扔在了桌案上,抬眸看向顾云芷。 第233章 太子质问 “顾云芷我把你当自己人,所以才直接问你的!此次唐凡提前来了这北漠是怎么回事?还是说他来你根本不知道?” “太子殿下,是在怀疑我咯?”她不紧不慢的平和道。 太子提高了声音道:“我要是怀疑你,你还能站在这里么?你有想过若回京城后父皇问你,你要如何答!” 帐外侍卫疾步进来,躬身行礼道:“殿下,顾家的侍卫来了!” “让他进来。” 唐凡气息粗重,显然是跑着过来的,垂眸进来伏地叩拜,道:“草民,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见书案下首伏地叩拜的唐凡,是个连说话都哆哆嗦嗦的模样,太子的心略放下了些。就怕他是个硬骨头。这样的话,他还真不好问出什么! 太子气场十足,睨着下首的唐凡道:“你前些日子派人先来了北漠是作什么?又是奉的谁的命?” 唐凡似被太子的音量吓着了,明显身子一抖,抬眸看了眼顾云芷。 太子拍案而起恼火道:“孤在问你话,你看顾将军做什么?” 唐凡吓了一跳,忙垂下头叩首,结结巴巴道:“草民...草民...” 顾云芷见状叹了口气,拱手道:“殿下,他胆子颇小,头一次见您,有些失礼之处,还望殿下莫要责怪,既然殿下想知道...便请您屏退左右。臣与您细说。” 太子听她这话,单眉一挑,复又坐下,抬手示意帐内人都出去。 很快,营帐内便只留有太子、顾云芷和唐凡了。 “唐凡,你不用怕,此时就剩我们仨人,殿下已是自己人,就将慕若尘如何纠缠我的事,禀告太子吧!”顾云芷故作难为情的模样,安抚着唐凡道。 太子听她说是自己人的这话,心情莫名畅快,指着唐凡道:“你可放心如实说来!” 唐凡伏地,听顾云芷如此说,心中便有了定数道:“回殿下,草民是...是去的大顺,的确也是奉了顾将军之命,是去找慕若尘的。但我可以性命担保,顾将军与慕若尘并无私情!都是他缠着我家小姐不放的!” 说完,唐凡还做出了一脸焦急的模样,深怕太子不信。 太子双眸紧皱,慕若尘? 自从涿郡与慕若尘分别,他便没有在留意慕若尘的消息了,不曾想他竟然去了大顺?他纠缠顾云芷?他竟心悦顾云芷? 太子朝着顾云芷望去,双眉更加紧皱,也难怪,她的长相太过倾国倾城!美人在旁,谁人不爱! “慕若尘简直就是个江湖浪子!之前还在京城之时,慕若尘就对我家小姐,多以暗送秋波,但小姐并无他意,所以均是拒绝了。这次却还为顾将军送马,再是送信叙情。顾将军当着送信之人的面,直接将信焚了不说,还让我前去大顺给慕若尘说清楚。我家小姐立誓终身不嫁的!莫在纠缠了!”唐凡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 顾云芷望着双眉紧蹙的太子,又补了一句道:“殿下,我不欲与慕若尘闹得太僵,这是个误会。就如此次我们之所以可以精准找到北漠粮仓,也都是唐凡在路上偶然探得的。” 与其等着太子追问,她还不如直接给太子一个说法。 太子阴霾的面容,有了一丝缓和。 罢了罢了,既然已经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他也就不好再问些什么了。 第234章 西陵佑濮帝 “其实慕公子也算是个人物,倘若慕公子愿意入赘...孤倒是觉得也算是个良配!”太子幽幽开口道。 顾云芷在战场的凶悍模样,确实给太子留下了些许阴影,即便对她有所好感,也断然不敢再有纳她为妃的想法了。所以让慕若尘可以入赘顾家...那对他而言,也算是件好事儿! 如此他便不必担心顾云芷会外嫁他人妇了,这慕若尘又是与他交好之人。若能一同为他效力,那日后他问鼎天下岂不更加轻松! 顾云芷皱着眉,面子似有些挂不住道:“殿下,您也知,臣之前战场之上遗留伤势过重,只怕日后也会拖累慕公子。所以...” 太子也知缘分之事,不可强求。叹了口气,许久后,又对唐凡道,“你以后做事仔细些,此事幸好是撞孤手上了,要是回京之后传到父皇那里!岂不是又要给你家小姐惹了天大的祸事!” 唐凡听后,诚惶诚恐的连连叩首:“谢太子殿下教诲,小的以后做事定会更仔细,不给小姐添麻烦。” “下去吧!” 唐凡接连伏地叩首的退了出去。 太子见他远去后,看向静立一旁的顾云芷:“这次并非是孤有意为难...” “臣明白,若非太子将我当了自己人,又怎会将唐凡唤来,直接将人拿了便可。所以,太子情谊,臣明白。” 太子点点头,眉开眼笑道:“顾将军先去休息吧,明日我们便要开拔回京了,这一路上的北漠使团还要劳烦你多盯着呢。” “是!” 唐凡南枝见顾云芷从帐内出来,疾步跟了上去。 在路上,唐凡压低了声道:“主子,这次以慕公子做挡箭牌,那二少...” 顾云芷摇了摇头:“放心吧,慕若尘不会将二哥的事儿告知太子的。” 慕若尘能明目张胆的派人前来,想必也是不担心太子知道的。况且她对于慕若尘的的身份也是很清楚的。所以,二人皆有秘密把在手中,自然也就会替对方遮掩一二的。 大顺京都凤城。 皇帝司舒言将玉玺死死抱于怀中,带着文武众臣,静立在昭阳殿前。见那西陵国旗由远及近,赤焰将军带着西陵军于昭阳晨光之中,气势磅礴的走来。 司舒言浑身颤抖着,跪下将玉玺双手奉出。 在西陵上一任老皇后死后,北漠攻打西陵,蜀王次子仗着天河曲的地势天险,趁机从西陵分割出去,自称的大顺! 此次西陵赤焰将军持兵杀入凤城,斩尽当年拥护大顺自立为王的皇亲国戚,百姓看后无不拍手叫好! 赤焰将军叩开大顺皇宫之门,看着面前亲自跪迎手捧玉玺的司舒言,如此...算保住了他全族之安。 大顺明文二十三年一月二十三,大顺皇帝司舒言归降西陵,自此结束了西陵长达二十三年的分裂!司舒言被封郡王,举家迁往边境河曲。 凤城皇宫内。 西陵佑濮帝在慕若尘与内臣冯叔的搀扶下,朝着前皇后未出阁时居住的凤栖阁走去... 冯叔名为冯亦臻是早年一直伺候在佑濮帝身旁的内卫,现在年纪大了,又不想在朝为官,所以,作为内臣一直跟在慕若尘身边。 年过五十的佑濮帝司烁喆,刚走到凤栖阁内,便看到了地面上被风吹至石板路上的桃花花瓣,从大袄中伸出棱骨分明却略显苍老的手,捡了片桃花瓣,缓缓的直起身,眉眼含笑的向院中那棵被桃花树走去。 “十多年了,这棵朕与你母后在你幼时,一同种下的桃花树,却依旧茂盛如初。” 司烁喆年轻时是远近闻名的美男子,所以,慕若尘与他站在一起,让人一眼便知他们是父子,因为眉目五官简直如出一辙,再加上他一身沉稳的帝王之气,让人不敢直视。 慕若尘站在佑濮帝身侧,双眸一沉,单手不自觉的扭转起拇指的扳指。道:“我记不清了...” 当年母后逝世的时候,慕若尘才三岁,自然是不记得这些事情。 第235章 多有忌惮 他没想到,父皇竟然亲自前来了这边。更没想到父皇的身体竟然糟糕到了这个地步。 路上在马车中吐了三次血... 慕若尘有些烦闷,想着父皇的身体,已经不能再耽误了。想到了这次随顾云芷一同前来的李大夫...都说他医术高超! 佑濮帝独立于凤栖阁中,目光落在后院那棵历经风霜却依然挺拔的桃树上,他轻声叹息,道:“我想你母后了!” 慕若尘闻言,目光一沉,父皇与母后的感情很好,这些他自小便知。如今母后逝世十几载,父皇却依旧未曾册立新后。 佑濮帝作势要向后院走去。冯亦臻声音低沉道:“皇上,此刻正值隆冬,寒气逼人,我们还是进屋吧。” “老冯啊,去备壶茶,朕与寒儿就坐在这桃树下喝壶茶。”佑濮帝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如今,这凤栖阁内唯有这一株桃树,还留存着先皇后的气息。 冯亦臻听闻,先是看了眼身旁的慕若尘,见他颔首。便用衣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道:“是,老奴这就去,顺便再给皇上与小主子取个垫子来,这天寒地冻的莫让这凉石凳寒了去。” 慕若尘见冯叔将垫子铺好,正欲搀扶父皇过去,却发现他静立在原地,目光凝视着桃树,喃喃自语道:“你母后若看到你如今这般出色,定也会感到欣慰。” “母后若能看到父皇身体日渐康健,定会更加欣慰。” 佑濮帝转过身,目光慈爱地望着慕若尘,道:“朕这身子,朕自己清楚。寒儿,如今,大顺已回归西陵,你也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不若...” 他的话未尽,便被慕若尘打断:“父皇,儿臣曾立下誓言,西陵一日不问鼎中原,一日便不成家。” 佑濮帝闻言,皱眉道:“寒儿,你知道的,如今的西陵...你若想问鼎中原,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慕若尘又道:“父皇,曾有一女子与儿子说过,唯有天下一统,方可还黎民万安。儿子亦复然。” 佑濮帝双眸微微一动,轻声道:“女子?” 是何样的女子竟有这样的见识? “如今这乱世,群雄四起,诸国各处一方,均为了自己利益,而使百姓于战乱之中。儿子虽生逢乱世,却得父皇母后庇护教诲,自然立誓要以毕生所学,为万民谋得世代安稳!” 佑濮帝望着态度坚毅的儿子,昕儿留下三子两女,只觉得眼前的小儿子,无论是容貌还是胸怀都是与昕儿最像的!又道:“父皇看你成了家,日后若去见了你母后,也好有个交代啊!只是,寒儿心中...可是有人了?” 比如,方才他所说的那名女子! 听父皇如此问,慕若尘脑中竟不自觉浮现出,那从容淡然,目光深沉的女子,有着倾国之容,明明是赢弱之姿,但却身姿挺拔如松,一身正气凛然的顾云芷。 佑濮帝一脸了然道:“我们寒儿长大了,说与父皇听听,是哪家的女子,能让我儿如此牵挂!” 慕若尘双眸带着浅浅笑意,想到她,声音都不自觉的轻柔道:“父皇,儿子心中有数,若有幸夺得她的芳心,定带来与父皇过目。” 佑濮帝点了点头:“不要让父皇等太久了啊。” 慕若尘想到那日房门口前,顾云芷的婉拒就,无奈的笑了笑。 “如今,这天下以大靖与北漠实力最为强大。大靖与北漠又刚刚签订了议和条约。而如今我西陵又收复了大顺,我们需防这大靖皇帝心有不甘,转而攻向我西陵啊!”佑濮帝望着院中的桃树道。 “依我看倒也未必。北漠一役,若不是有顾云芷力挽狂澜,恐也难以平定。但这大靖皇帝却对顾家多有忌惮。而且如今的顾家军亦是损伤严重,靖帝必然不会再与我西陵开战。”慕若尘扶着佑濮帝向石凳方向缓缓走去。 第236章 疮痍满目 “大顺虽然已经收回,但西陵还需时间充盈国库。所以,为今之计,我们也需向大靖示好,方可换西陵短暂之宁。”慕若尘语气沉重。 佑濮帝思虑片刻道:“寒儿说得对,可是我们已经送了语昕前去...” 佑濮帝话未说完,便觉一阵眩晕袭来... “父皇!”慕若尘一把扶住他下滑的身体。 佑濮帝用力握住他的手道:“莫惊动旁人,我坐坐便好…” 慕若尘全身紧绷,仔细着搀扶佑濮帝在石凳上坐下,双眸泛着红... 冯亦臻忙从怀中取出药瓶,喂佑濮帝吃下一粒丸药。 缓了口气,佑濮帝继续道:“马上过年了,朕亲自带进献之礼前去大靖!” “不可啊!皇上!”冯亦臻急忙阻止道。 慕若尘垂眸若有所思,大靖与北漠议和签订,太子必然会在年前班师回朝。那么顾云芷也必会回去!也就是说李大夫也会在! 抬眸看了眼佑濮帝点点头:“如今战局已定,儿子先去大靖京城为父皇打点一切以防不测!京城之内有一名医术了得的大夫,可请他为父皇看看!” 随即,傍晚,慕若尘便带人出发,沿途买了些大顺特产,向大靖走去。 久容风尘仆仆地赶到凤城,便得知了一个令人措手不及的消息,主子已经启程前往大靖了! 心中一紧,转身欲去追,却不料被冯叔拦下,并带到了佑濮帝面前。 久容上前跪地行礼,道:“请皇上安!” “久容啊,起来吧。”佑濮帝虽然面色苍白,但精神尚佳。 久容起身,恭敬地站在一旁,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今儿唤你来,是想问问你,可知你家主子心仪的姑娘,是哪家小姐呀?”佑濮帝的语气轻柔道。 久容闻言,不禁皱了皱眉。他心中暗自思量,这叫我怎么说呢?说顾家二小姐吧,可人家似乎对主子并无多少情意,主子还上赶着追,这事儿要是让皇上知道... 冯亦臻在一旁看着久容那为难的神色,他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皇上这是在关心王爷的终身大事呢,你成天跟在王爷左右,别说不知道啊。” 久容心中苦笑,暗道我咋这么背呢?悄默声的去追了主子,不就行了,还让冯叔给逮着了。哎……这可咋说啊? 沉默片刻后,久容还是开口了:“回皇上,奴才确实跟在王爷身边多年,但对于王爷的心意,奴才却不敢妄加揣测。不过,奴才曾听王爷无意中提起过,他似乎是对一位姑娘颇为上心。是大靖靖安公二女顾云芷” 佑濮帝一怔,靖安公?! 靖安公顾绍城名扬四海,顾氏家族堪称大靖之脊梁啊。如此风骨傲然的世族,难怪能教出那样有见识的姑娘! 佑濮帝唇角上扬,既然儿子喜欢,那么这次他便前去替儿子求娶这位顾家二小姐吧! 大靖军队穿梭于疮痍满目,却在抓紧重建的英山之侧广陵。 北漠倾蓉公主耶律蓉儿挑开车帘向外看去,本是处于北漠与大靖边界的广陵繁华无比,如今却只留下了烈火熏黑的围墙,以及残缺不齐的断壁 骑马与侧的龙天松,轻声道:“公主莫要看了,莫污了您的眼!” 南枝才买完祭祀用品,上马正准备前去寻小姐,不想听到了她的话,勒住马儿道:“这不都是你北漠造的孽吗!你可知有句话叫血债血偿?!” 说完,便扬长而去... 留耶律蓉儿负气甩下车帘眼眶微酸,今日之辱,等北漠缓了过来!定让大靖加倍奉还! 深夜,终于到了雁门关。 大军已经在雁门关外的军营停留休整,余下的侍卫随身保护太子车驾,进城到帅府候命。 第237章 告发 太子刚刚走下马车,便看到远处而来的顾云芷一行人。走近下马,向他行礼拜见。 太子见状,温言相劝:“不必多礼,顾将军,尽早回去歇息吧!” 顾云芷颔首。 正要进帅府,恰好见周墨潇与禄嘉二人迎面而来,二人与她浅浅行礼后,便见周墨潇昂首挺胸的向帅府内走去,并未多做停留。 顾云伸见状也未做计较,侧身让他先行。 周墨潇见此亦不言谢,漠视冷哼一声,大有不屑与她同行的架势。 禄嘉眉头一挑,原以为秋明关居,老师与顾将军配合默契,是放下了心中芥蒂!没成想还是如此迂腐之气。 苏冉被周墨潇气得一噎:“你这...” 不等苏冉说完,顾云芷就已按住她伸出的手指,示意她向院里看... 阁楼之上,耶律沧澜的身影若隐若现,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一切,此时正静静地注视着府门口的动静。 大靖朝堂,文臣武将不合,是会让外臣看了笑话的,苏冉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禄嘉忙上前,躬身长揖到底,向顾云芷赔不是:“老师颇为固执,请将军莫要见怪!” “一介酸儒而已,若不是我家芷儿,他岂有站在这里的机会!”苏冉愤愤不平的与禄嘉道。 “是,少夫人说的是,还请莫要见怪!”禄嘉笑笑着道。 顾云芷自然没有生气,侧身道:“无妨,禄先生请!” 进屋修整了一番,顾云芷穿着一身男士白色锦袍。走到院中,抬眸盯着头顶的那轮明月。思索着明日清晨前去雁霞岭的事儿。 静立许久后,刚要转身回屋,却见禄嘉在不远处,正负手于后的望着她。 她知道湫水河一事,以禄嘉智谋怕是觉出端倪。 虽知他不会加害于自己,可他终归是太子谋士... 二人走向帅府之外的竹林之中,禄嘉侧头看着顾云芷:“我已派人去了湫水河畔,查看了尸骸。禄某只问将军一言,此前所说北漠平阳王带人乔装打扮一事,可是顾帅的手笔?” 禄嘉虽然与顾云芷相识时间不久,却在慕若尘口中曾得知,此人乃智勇双全,且重情义之人,绝非泛泛之辈那么简单。 见她不说话,又道:“禄某受人之托,护将军周全,只愿将军可以倾囊相告!” 顾云芷听他如此说,好似一切了如指掌般,平静道:“禄先生所言,我早已猜到,那乔装之人,确是我的手笔!” 禄嘉望着她,有些薄怒:“为何?为何要刺杀平阳王?难道将军真是因一己之私,弃黎民于水火而不顾?” “不是杀他,是我二哥麾下一名参将,夏景逸,此前刺杀北漠皇而落入耶律沧澜之手。就被关在这秋明关居。”顾云芷缓缓道。 二哥活着的消息,决不能告知他人,但既然禄嘉已经表明来意。只需说一半即可! 禄嘉微一愣,语气沉缓道:“参将?夏景逸?” 声音压得极低,顾云芷继续道:“我本意等耶律沧澜来用他当筹码之时,在将夏景逸之事摆在明面来说。但显然耶律沧澜并没打算交出他!所以,禄先生,你说他该留在北漠人手中受折磨吗?” “那...他可还活着?” 她轻轻颔首点头,沉默片刻,道:“所以,还请先生念在旧人之托的份上,帮我一忙!” “何事?”本还在震惊当中并未回神的禄嘉,被她接下来的话,更是震住。 “请先生现在去禀告太子,说那乔装之人,乃我所派!”顾云芷对他长揖一拜。 “这...这是...为何?” “为太子信任!”顾云芷直言不讳。 “既为太子信任,又为何不直接去向太子坦言?” 第238章 原因为何 “先生,您有鸿鹄之志,辅佐太子应知他像极了皇上,生性多疑!只有取得了太子的信任,方可事事顺从,就如周先生那般。所以如今禄先生所献之计,太子皆需考量。” 顾云芷的话言简意赅,提起这个禄嘉也是郁闷得很。本是受人之托,但却也想一展自身抱负! “若想让太子信任你,就必须在误会解开误会。而先生是君子,可我是名女子!只想设法保全顾氏…”顾云芷深不可测的双眸看着他,笑道。 顾家的情况禄嘉是知道的,顾家能在如今情况下得以保全,从内心深处他是很佩服顾云芷的! 罢了,不管是心机还是手段!她都是为了那岌岌可危的顾家,只要不伤及国体,毕竟也有慕若尘的情分在。 禄嘉突然想,若日后太子能倚仗顾云芷,那将会是怎样一番盛景呢?她若为大靖统帅兵马,必有吞并中原,一统天下之势! 顾云芷回到帅府时,叶思童正在她屋门口,拎着药箱,见她回来,忙上前行礼:“顾帅!”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明日换药也是可以的啊。” 对于眼前这名女子,不知是不是因为邺城的缘故,顾云芷待她总归是不一样的。 “将军不可!换了药我才踏实。”叶思童恭敬着道。 随着顾云芷进屋,开始净手为她换药。待为她包扎好伤口后,好似听到了顾云芷的肚子轻响一声... 叶思童带着药箱起身告辞,不到一盏茶功夫,又来敲了顾云芷的房门。 开门,见她端了碗素面进来,放在桌上,道:“我为将军下了碗素面。” 知道明日顾云芷去雁霞岭祭拜顾家英灵,所以只下了碗素面。 一天未进餐食的顾云芷,看着桌上那碗素面,上面铺满了泡菜细丝还有一个鸡蛋,顿感酸辣味儿扑鼻,让人味蕾大开。 “叶姑娘好厨艺啊!多谢!”顾云芷坐在桌前,将碗取过来。 吃完一碗素面,连汤都没有放过,全喝了个精光。感觉全身都暖了,赞了一句好吃! 叶思童见她都吃光了,赶忙将碗筷收了,点了点头道:“顾帅,早些歇息。” 便退下了。 苏冉回来的时候,正巧赶上叶思童出来。走进去坐到顾云芷身旁,一边倒着水一边问:“我们何时出发?” “寅时走。”顾云芷看着苏冉那原本娇俏的小脸,清瘦了不少,心中有些自责。 “嗯!见着夏景逸,是不是就能知道云卿的情况了!”苏冉双眸有些发红。 顾云芷想到夏景逸那一身伤...双眸一暗,道:“是,我们先休息吧!” 翌日寅时,天还未亮,天际繁星东方泛白。 拿着包袱正要上马车的叶思童,见顾云芷和苏冉飞身上马,她想到了当时在邺城时的公爷顾绍城,也是如此在马上与一众百姓告别。 顾云芷见她红着眸对自己行了一礼,转身上了马车,也未做多想。 禄嘉静立在院中,见顾云芷她们出发后,转过进了太子屋道:“殿下,顾将军与顾家少夫人出发了!” 太子眸色一沉:“让张守义带着人跟上!若她只是祭拜完便归,就直接让她来见孤,若还转身去见了别的人和事,就直接一并抓了!若敢反抗!可…杀之!” 禄嘉双眉一皱,想起昨夜结束时,顾云芷说,若要准备别的事,会在出发前来见他!如今怕是都已准备妥当了吧?! 太子此时太阳穴直突突,刚刚听了禄嘉禀告,瞬间有一种被人玩弄鼓掌之中的感觉,但...她…图什么呢? 他曾信誓旦旦的说过,已经收服了顾云芷! 越想越觉得周先生也是个糊涂蛋,竟也觉得顾云芷已全然折服在他麾下。 若那些乔庄武士都是顾云芷所安排的,那她又何必上交兵符?太子忽的抬起眸子,目光冷冽… 第239章 面不改色 太子声音拔高道:“孤倒是忘了,顾家军,她有顾家军!还要什么兵符!随着她一声令下谁敢不从!” 小德子的声音传来:“殿下,昨儿个派去湫水河的人回来了。” “让他进来!”太子的脸色沉的吓人。 一名黑衣人进来,上前与太子行礼道:“殿下,在浔阳养伤的张云海不见了!” “啪”的一声,桌子应声而颤。那种被玩弄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好!非常好!” 他还向父皇上奏为顾云芷请功!还要让她做什么燕州郡守!这脸都丢到御前去了,若父皇得知,不骂死他才怪! 太子越想越生气,直接扫落了桌上的茶杯,门外的侍卫们也都吓得跪了下来。 禄嘉也跪地,劝道:“殿下息怒,此事还需等顾将军回来才知实情啊!若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您在治罪也不晚啊!不可因我们的猜测,而定论啊!” “一个连降兵都可绞杀之人,她什么干不出来!”太子直起身,怒气冲冲道。 “殿下,英山一役敌我悬殊,如果不杀他们,若北漠反扑,哪还会有我大靖这般全胜之容!殿下如此说,怕是会伤了将士们的心啊!” 太子如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去将张守义叫来,孤亲自去!孤倒要看看她顾云芷想干嘛!” 禄嘉不可置信的道:“殿下,那今日我们在雁门关停歇吗?” “你们正常行进,让张守义带些人与孤去!” “殿下三思啊,这太危险了!”禄嘉垂眸劝道。 “在我大靖国土上,孤还怕他北漠不成?”太子毋庸置疑道。 顾云芷一行人先是来了鹿城。今日为了行动方便,她们特意换上了一身男装。 见到顾家军鹿城守将曲将军,顾云芷一跃下马,与他讲道:“曲将军,这位是叶思童大夫,医术非凡,北漠一战多亏有她,日后,就拜托您照顾了。” 曲将军,闻言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郑重一颔首,道:“顾帅放心,叶大夫对顾家军有恩,我曲某人定当竭尽全力,护她周全。” 顾云芷点点头,见已经下车的叶思童向她行礼,颔首点头,全当告别了。 便准备与苏冉等人向雁霞岭而去... 祭拜完顾家英灵,顾云芷等人勒紧缰绳,在山脚下一处简陋的茶摊前歇脚。 苏冉的神情略有些紧张,低声问道:“太子的人已经跟上来了,我们还要去见夏景逸吗?” 顾云芷轻轻一笑,将手中的茶杯递给苏冉:“嫂嫂,喝茶。” 当然明白她的担忧,顾云芷喝了口茶面不改色的继续道:“别担心,相信我!” 对于见夏景逸之事,顾云芷是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但绝对是有把握的决定! 重生归来至今,哪怕现在的顾家已经被暂时护下了,也战胜了北漠。但她从不敢有过一丝一毫的懈怠。也绝不会让这些费尽心思护下的众人,再一次身犯险境! 看着顾云芷那镇定自若的模样,让原本焦灼的苏冉逐渐平静了下来。 第240章 做戏做全套 “要怎么见夏参谋?”苏冉还是没忍不住的追问道。 “别急...” 顾云芷话音刚落 就见一个身穿绸罗锦缎的男子,手握折扇的走了进来,到顾云芷身后那桌坐下,将折扇放下,招呼老板上茶。 茶铺老板见状,忙上前去,端着一壶茶水上来了,语气熟稔自然道:“张公子,今儿怎么就您自己来了?夏公子呢?” “哎,别提了!老夏在家不小心受了伤,本想去寻叶大夫的,谁知竟扑了个空,如今啊,还在家里歇着呢!”熟悉的声音,连连叹着气道。 顾云芷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心底一沉。 不久,老板给顾云芷这桌上了些饼子简食。 苏冉看着远处树林内的身影,不自觉的将手放到了腰间。 顾云芷拿了张饼交给苏冉安抚道:“莫担心,好好吃饭!” 说完,顾云芷也拿了张饼一角一角撕开,往嘴里送着。 就听熟悉的声音传来:“顾帅,少夫人。” 苏冉一脸茫然的看着,刚要放下手中的饼。 顾云芷道:“继续吃,别停。” 随后似是向在跟她说话,又不像在跟她说话的道:“夏景逸去了哪里?” “顾帅,今一早我过去时,发现张然与他一同离开了!”张云海举着茶杯似喝又未喝的低声道。 顾云芷抓着饼子的手收紧:“可留口信了?” “留了,他说不想让顾帅看到他狼狈的模样,所以想去寻找药王药离!” 苏冉双眸一沉! 顾云芷思索片刻,却放松了那紧握的手,唇角上弯:“我知道了。” 不愿意受她庇护,所以要重新开始找新出路。果然,是顾家军都是好男儿! 这次想见他一面虽然是想知道具体情况,但是也更担心经此酷刑,他会被打垮! 不过看来顾家军的铮铮铁骨是折不断的! “芷儿,你别担心,我去将他追回来!”苏冉拽了拽她的衣袖道。 “无妨,我是高兴,不愧是我顾家军的好儿郎!”她眉眼笑开,复又继续道:“张云海,待此戏唱完,你且前去追上张然,你二人务必护他万全。” “是!” “去吧!可以让他们过来了!” “是!”张云海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起身... 树林之外的太子,静坐在马车内,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马车外,前去监视顾云芷的人,正在向太子躬身禀报:“顾将军她们坐在雁霞岭山脚下的茶棚中,要了茶,吃了些简食。但奴才在不远之地,发现了张云海的身影!” 站在马车另一侧的小德子,听他这话瞬间脸色煞白。 就听马车内的太子直接将手中的茶杯摔了出去。 车外的众人吓得忙跪了下来,心中无不为顾将军祈祷的。 太子想着这段时间,顾云芷真就把他当个傻子一样戏耍,还说那慕若尘...还有今儿个,顾云芷明着说是来祭奠顾家英灵,实际呢! “去雁霞岭下!孤倒要看看,她到底要干嘛!”太子面色阴霾,缓缓开口道。 张守义此时心也不免有些烦闷,按说他是靖兵,可是此一役,无论是对顾云芷的智谋还是魄力。他都佩服的五体投地! 若真是让太子发现了顾云芷图谋不轨,定然会性命不保!想想顾家...那满门忠烈尽殒北漠!他...要怎么做才能保下顾将军?! 第241章 谣言四起 张守义双手紧握成拳!带上些人,向雁霞岭走去。 穿过树林,眼看茶摊儿就在面前,在那里监视的暗卫,见太子身穿简装亲自前来,双眸一惊,上前行礼:“殿下,属下怕顾将军发现!没敢离太近!” “可有人与顾将军相会吗?”张守义问。 那人点了点头:“刚过去了几人。” 太子阴沉着一张脸,咬紧了牙,负在身后的手攥成拳头,道:“找几个脸生的与孤一同过去。” 说完便抬脚向那茶棚走去。 茶棚内,太子三人从远处走来,坐于顾云芷背桌后的隔一邻桌。 掌柜提着水壶上前,太子身边一名侍卫接过他的水壶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茶棚在山脚下,本应是喧嚣之处,但此刻,却只有太子与顾云芷两桌客人,二人还是背对而坐,虽顾云芷声音压的极低,但却又保证了能让邻桌听到些零散。 太子侧耳屏息,仔细听着旁桌动静。 “就定在茯苓山如何?”一个男子的声音隐约传来,太子心中一紧,这个声音,不是昨日那个叫唐凡的嘛! “我们的目的是为了让它能自己去找韩诚!而不是要把它杀死!”顾云芷的声音传来。 太子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茶杯。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心中的警惕更甚。 边上的苏冉似乎有些担忧,轻声问道:“芷儿,你真不准备告诉他吗?” 顾云芷抬手制止了她,低声答:“不必,太子毕竟没有经历过此事,万一受了惊,便不敢尝试了。唐凡,这几日便有劳你,照顾好它,届时定要让它知道认谁为主!” 太子他心中暗想,这“他”究竟是谁?为何会让顾云芷如此费心筹谋? 就在这时,顾云芷等人起身,将银子放于桌上,作势离开。 “殿下,要抓人吗?”侍卫低声问道。 太子瞪了侍卫一眼,低声呵斥:“抓什么抓!孤倒要看看,她要在茯苓山做什么!” 张守义见她们走远,也走上前来。 太子见他,低声吩咐道:“所有人,不得将今日之事外传!若传到顾云芷耳中,你们就是大靖的罪人!” 这一顶莫须有的帽子扣下来,众人皆是心中一凛,连连领命。 太子的马车经过鹿城之时,挑起车帘看了眼外边。 “你们听说了么,英山一役顾将军绞杀了所有降兵呀!还护国护民呢?我看就是披着羊皮的狼!” “你说人家都降了,还被绞杀了,那就不是鲜活的生命吗?都是有妻有子的呀!可见顾将军多么没良心哟。” “哎...确实啊,这战神的名号可真不是白叫的!都说降兵不杀!” 百姓们纷纷议论着。 “你们胡说!” 太子闻声望去,只见那名被顾云芷护下的女大夫,从人群中走来。 忙让小德子停车,太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看着高台上的女子。 “父老乡亲们,大家莫要被别有用心的人给挑拨了,这北漠士兵,哪个不是残害我大靖百姓的恶徒!哪个没有欺凌过你们家中妻女的!这几个来历不明之人,随意挑唆,你们就说顾帅的不是,顾帅为我们上阵杀敌重回战场的时候,你们怎么说的?!别人都可以指责顾帅,可我们边境的百姓绝不可以!” 太子咬紧牙关,一甩手上了马车。顾帅!明明是他带兵出征!可是他们却只记得顾帅! 第242章 秋菊傲骨 叶思童一脸气愤的指着下首的那几个生面孔道:“你们是大靖的官兵么?可曾上过战场么?可曾为黎民万安做过贡献么?既是没有,那你们就没有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 被邢影派来散播顾云芷绞杀降兵之人,被她的质问打乱了阵脚,瞠目结舌望着四周这鹿城的百姓。 “对,叶大夫说得对!那北漠降兵该杀!辱我百姓,侵我边境!幸好有顾帅在!幸好有顾家军在!” “我叶思童今日把话放在这儿,凡是再有造谣顾家军,辱骂顾帅者。我一律不为其问诊开药!我绝不救忘恩负义之徒!”叶思童横眉怒视着四周,狠厉的道。 鹿城的百姓们,听她一席话无不深受其感,情绪高亢的喊道:“不管他人怎么看!我边疆的百姓,都是顾家军救下的!我们要知恩图报!不可听信小人之言。” 顾云芷手牵骏马,静立在那破旧不堪的商铺门口,看着叶思童,内心说不出的感动。 苏冉已是热泪盈眶热血沸腾。 这边疆的百姓经受战乱之苦,还是记得他们的! 既然有人在鹿城散播流言,那么想必大靖他处,也必然会有拿她绞杀降兵一事做文章!顾云芷想着,无论是皇上还是太子!他们都想借此一事来抹黑顾家门楣!在诸国散布还不够,还要在大靖散布! 不过,她也隐隐能猜到是谁的安排,此次与太子表了忠心,但太子还是要将她逼上绝路,最后,再出面为她正名,好让自己彻底臣服于他! 想通后的顾云芷眯了眯双眸,这一世,太子的手法,倒真真是与上一世的辰王无异! 皇家!永远都是贪婪的!不止要有能力的文臣武将!还想要无比顺从听话,可以任由他们为所欲为的忠心! 呵... 所以说顾家的惨烈,在大靖皇室人的眼中,不过都是自作孽罢了!! 因为顾家有自己的秋菊傲骨,没有朝中奸佞之臣的那般阿谀奉承! 因为顾家内心装着的是黎民百姓,而不是他大靖皇族! 因为顾家的声望远超他皇室! 即便现在还没有与大靖皇室相对抗的能力,但她顾云芷也不可能,低三下四的做一条舔狗! 所以,那就让这太子看到一位绝对的忠臣,却被他误会的将军! “我们走吧!”顾云芷转身上马。 苏冉也上了马,听着身后百姓建议到,拿了这些蛊惑人心的家伙前去见官!抬头看了眼前方的顾云芷,发现她置若罔闻,紧接着一夹马肚跟了上去。 道路中间正巧一名衣衫褴褛的幼童突然冲出。挡在了骏马之上的顾云芷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顾云芷猛地勒紧了手中的缰绳,“越影”好似感觉到了主人的紧急,马蹄高高扬起,却在距离幼童不到半米的地方稳稳停住,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嘶鸣。 “芷儿!” “顾帅!” 由于急停带来的惯力,顾云芷身形一晃。从马背上飞跃而下,稳稳落地。 身旁一位衣衫同样破旧,面容憔悴的妇人从路边急匆匆地跑来,眼中满是惊恐,忙带着孩子向边上躲去。 第243章 茯苓山 “顾帅?!” “是顾帅!” 顾云芷与几人闻声望去。 只见这满城的百姓,齐齐跪于一旁。 那名妇人也抬眸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顾云芷。 赶紧牵着幼童跪了下来,朝着顾云芷的方向接连叩首。 鹿城的百姓也随之齐齐跪下叩首,感谢顾帅,不负众望为他们夺回了家园,让他们免受了战乱之苦!更感谢顾家人为护他们这些边疆黎民的奋不顾身! 顾云芷,向百姓们亦是长揖到底。 苏冉,南枝等几人见状也纷纷下马,同顾云芷一样长揖到底。 无需过多的言语,而后一跃上马,向大军追去。 妇人目送着几人的背影,轻抚着幼童道:“崽儿,你要记得顾家军与顾家都是我们的恩人!” “嗯,娘!崽儿记住啦!崽儿以后也要成为顾家军一员,也要做保家卫国的英雄!”幼童语气清脆,目光却无比坚定道。 “好!我崽儿有志气。”妇人笑着颔首。 傍晚, 大军终于到了靖州。 顾云芷进驿站时,就听刚下马车的耶律蓉儿抱怨道:“行军速度这么快,这是要赶着投胎去吗!” 苏冉跟在顾云芷身后,听着不屑道:“倾蓉公主若想赶去投胎,支会一声。我大靖有的是人愿意帮你!” 耶律蓉儿听了正要上前与苏冉争辩,却被耶律沧澜按了下来,双眸一皱摇头示意她不可冲动。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不止要被和亲,还要受这窝囊气!耶律蓉儿想着。不服气的甩开他的手,站在原地直跺脚!强忍着泪水偏过头去不再理耶律沧澜。 晚膳时,太子专程唤了顾云芷前来与他一同进膳。 试探性的问顾云芷:“顾卿,今儿前去祭拜告别,路上可有什么有趣儿事儿嘛?” 顾云芷专心吃着饭,敛着眼底的笑意道:“殿下,并无。” 小德子站在太子身侧望着顾云芷欲言又止的,最后垂着眸继续为太子布菜。 太子双眸一沉,他已经给过顾云芷机会了!是她自己不珍惜! 周先生说的不错,不论这一次顾云芷是想利用他干嘛!只要抓她个现形,看她还能如何诡辩! 因太子着急所以从靖州到茯苓山,只用了仅仅五日。 原本因为赶路而无精打采的太子,听说到了茯苓山,瞬间来了精神。 挑了车帘,对一旁的小德子道:“去,请顾将军与张将军来!” 小德子忙应声前去传令。 不管顾云芷要干嘛,只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再加张守义也在,若真有什么意外,便也能抢占先机控制住顾云芷!太子盘算着。 顾云芷与张守义来的很快,一同上了太子的车驾。 太子双眸扫视着面色沉稳的顾云芷,将放在茶几上的奏折,推至她二人面前道:“契丹乱了!契丹王在冬猎这一日被猛兽所伤,伤势颇重,在几日前逝世了。留下遗照命长子阿兰基登基,其次子格豪称他设计陷害老契丹王,所以,拥兵自重于锡林格勒草原自立为王!称北契!” “这是学大顺咯。”张守义挑了挑眉道。 太子调整了下坐姿,继续首:“契丹派了使臣来,带了黄金万两绫罗绸缎百匹汗血宝马若干,来向大靖奏请不要插手他们契丹内政!” 顾云芷看过奏折后,问到:“那他们可去过别国?” “去了大晋,只是比我大靖少拿了绫罗绸缎。同样也是,不想让他们插手契丹的内政。”太子手举茶杯,垂眸道。 “那我们就同大晋一样,收了礼隔岸观火便是。”张守义认真道。 太子看向顾云芷道:“顾将军怎么说?” 顾云芷垂着眸故作思考片刻,道:“殿下,这契丹本就以汗血宝马着称,若皇上与您若想借机平了契丹,臣,也可一试,如此我大靖便有了天下最好的马,这对于日后征战天下来说,是绝好的优势!” 第243章 白虎 北漠作为蛮夷之所以可以位列于所向披靡的强国,就是因为他们身处草原,有强悍的骑兵狼师,所以,战马强则国强!! 北漠与契丹相邻,同样也是背靠大草原,有丰沃的地区来驯养良驹,所以,若能将他们拿下来,那大靖必可一统中原。 顾云芷同太子继续分析道:“殿下,日后若要一统天下。那么与契丹,必有一场生死存亡的大战,与其等契丹缓过来,不如借此事之手,一举拿下整个部落!” 张守义思索片刻,犹豫道:“北漠这次割让的土地,就已经适合驯养良驹了,若我们想在那里驯养良驹,那必要与契丹交好才是啊。” “殿下您怎么说?”她问。 “孤也认为...毕竟这次北漠一役,我大靖也是损失惨重的。需要些时间来养精蓄锐!况且还有大晋从旁虎视眈眈…我们得小心提防才是!” 顾云芷静立一旁,不再言语,拿下契丹本就是一场博弈,是为将来一统天下做准备。大晋不敢博,大靖!想必也是不敢博! 突然,感觉马车被急停,太子就着惯力向椅背后倒去。茶几上的水杯也被洒落一地。 外面一阵混乱... “白虎!!” “真的是白虎啊!” “快看…这身形好庞大啊!” 太子本刚要发火,听到这话,忙掀开车帘向外看去。 一只洁白如雪的毛发,宛如王者般,优雅尊贵地抬起那双蓝色深邃的眼眸,望着四周。 白虎见的不少,但如此炯炯有神的白虎,还真是第一次见! 太子忍不住跳下马车,朝远处望去。 张守义也被如此体态的白虎震撼到。 只见这白虎不知被何牵引,猛地向队伍方向奔来,四肢矫健的爆发力惊人,眼见不过片刻就要到他们面前。 张守义忙将太子挡在身后,呼喊道:“保护太子!快!” 士兵们见状忙立盾出枪护于太子四周,大有白虎只要敢冲上前来,便立即毙命的架势! 太子的脸色惨白,慌不择路的要跑回马车之内,却被顾云芷一把拽住:“殿下,莫慌,它是来臣服于殿下的!” 太子看着眼前面色沉稳的顾云芷,见她往自己手中塞了个什么东西,只道:“太子,相信我!” 侧身见那白虎离自己越来越近,有些惊慌,这顾云芷哪儿是要借他手抓人啊!这简直就是借白虎之事来杀他! 远处的周先生,见太子还在呆愣于那里,疾步跑来,高喊道:“太子!上马车!快上马车啊!” 慌乱中,太子突然想到茶棚内,顾云芷他们所言,心脏剧烈的跳动,难道...她说的是这只白虎么! “退!”顾云芷抓着太子手腕,振臂高呼。 南枝将手中的龙吟长缨抛给她:“主子!接枪!” 顾云芷双眸镇定的望着太子,一手接过龙吟长缨道:“殿下,机不可失!!” 太子看着手握长缨,英姿飒爽的顾云芷,以她的武学造诣,自己应该不会出事!只是...想到茶棚之内,她们的对话,太子犹豫着,要不要信她! 就在太子迟疑间,顾云芷已经做好了备战的准备。 太子心中一紧,用力握住刚才顾云芷塞进来的锦囊,喊道:“退!” 太子在顾云芷的保护下,浑身紧绷,四肢颤抖的向白虎迎去... 禄嘉看着前面沉着冷静的顾云芷,隐约猜出了她想要干嘛! 第244章 白虎认主 白虎越来越近! “殿下!快回来啊!顾云芷会害死你的!”周先生声嘶力竭喊道。 顾云芷步伐沉稳,双眸紧紧盯着白虎,不曾离开一刻,随时准备将手中的长缨抛出。 太子额头冷汗直流,这白虎远处见就是身形硕大,如今走近一看更是惊为天人!跃起足足有一丈多之高... 太子有些承受不住那白虎迎面而来压迫感,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顾云芷从后托住他,眼神坚定的道:“殿下!” “你...你...要害死我嘛!快,快放开我。”太子有些惊慌失措的看着她,又看了眼近在咫尺的白虎道。 顾云芷双眸一沉,抓住太子攥着锦囊的手,拖拽着,拉他向前走去。 “顾云芷,你快放开我,你谋害太子,孤要杀了你!”太子暴怒,看着近在咫尺的白虎,见挣脱不开的手,他认命般闭上了眼。 不曾想,白虎闻到了太子手中锦囊的味道,突然转身向士兵的方向翻滚而去。 士兵们脸色大变,纷纷后退着,深怕慢了一步就成了这虎口之食。 白虎连打了好几个转儿,才算稳住身形,抖了抖毛发上的浮土,向着太子迈去... 就当大家都倒吸一口冷气时,白虎突然停在了太子半尺之处,并且匍匐在地。 白虎认主!周边人无不惊叹!白虎乃凶猛之物,却在这关键时刻,向太子臣服。 太子此时还未缓过神来,若不是顾云芷在他身后托着他,想必早已如那些士兵般,瘫软在地。 “太子?太子?”顾云芷轻轻拽了拽他的胳膊,唤道。 太子转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匐地白虎,与它那双蓝色深邃的眸子对视着... “太子,你的士兵们,还在看着你呢!”顾云芷攥紧他的手臂,将太子由慌乱中拉回了现实。 太子不自觉的喉头滚动,向四周望去,果然见所有士兵都在盯着他,控制住浑身的颤抖。 向那白虎一点一点的挪近... 那白虎只是嗅了嗅太子手中的锦囊,鼻息间喷着白雾... 见状顾云芷便松开了太子背后的手,向后退去...不曾想太子好似察觉到了她松手,忙随着她的力道一同向后退去。 周先生见此反应最快,忙俯首跪地喊道:“天降祥瑞!乃我大靖之幸,必可称霸天下永久不衰!” 众将士亦是跟着叩首道:“永久不衰!” 马车之中受伤的耶律沧澜听着外边的动静,挑开车帘,看着远处那白虎。 见和身旁镇定自如的顾云芷...完全不如大靖太子那般慌乱无措,不由的唇角勾起,有意思!! “天降祥瑞!此次太子归朝,若以此为皇上进献新年之礼,皇上必会龙颜大悦!”顾云芷躬身道。 太子紧紧握着手中锦囊,他知在雁霞岭下是他误会顾云芷了!她分明是想助自己坐稳这太子之位! 双手紧握成拳,想到鹿城时,自己还曾因百姓之赞,认为所有风头都被顾家拿走了!吃醋于顾家!实属不该! 太子望着面前对自己俯首称臣的顾云芷,喉咙翻滚着道:“顾卿,有劳了!” 第245章 得胜还朝 顾云芷躬身对他道:“殿下言重了,太子之安,乃臣之责。” 太子内心无不感慨万分,这顾云芷不止不贪恋军功,还尽心尽力的为他安排了天降祥瑞一事! 握紧了手中的锦囊,这份情他领了! 随即太子犯了难道:“可这白虎如何待回京城呢?” “殿下,此事可交于张将军来办,您先回马车休息吧!”顾云芷提议道。 太子点了点头,唤来张守义将军,他看了眼随在太子身后的顾云芷,唇角不自觉带了抹笑意。 “殿下!殿下!您可有受伤啊?”周先生疾步走上前来,担忧的问道。 太子摇了摇头,安抚道:“孤无事,先生不必忧心!” “顾云芷你胆大包天!若太子殿下真有个三长两短,你整个顾家都赔不起!”周先生愤愤不平的指着她道。 不等顾云芷说话,太子便直接不悦的开口:“周先生莫要如此与顾将军说话!” 禄嘉随在周先生身后,单眉一挑。说实话,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太子如此不留面子的反驳周先生的话! 周先生同样是难以置信! “你们都下去吧!”太子说完,径直上了马车。 顾云芷看大军都已经收拾妥当,便一跃上马拉住马绳道:“出发!” 还有些后怕的苏冉,走在她身旁,问道:“芷儿,你可有受伤?” 顾云芷侧头向苏冉微微一笑,道:“嫂嫂安心,我无恙!” 张云海马上就要出发前去寻找夏景逸他们了,希望他身上的伤还撑得住! 玄璟二十六年正月十三,太子班师回朝,途经茯苓山,天降祥瑞,神兽认主!随行进京… 正月二十四,京城顾府。 今儿个是顾云芷归来的日子!天未亮,满府上下便开始忙活起来了!靖安公府的伙房早早便开始准备着顾云芷与苏冉爱吃的菜。 北漠一役大获全胜,让大家无不惊叹,顾云芷这位战神将军依旧是立于不败之地,巾帼不让须眉! 京城西城门外。 顾云夕扎看下还未显怀的肚子,与白文航并肩而立。众人脸上无不带着期盼,目光眺望着远方。 “云夕,别担心,都已经德胜还朝了。”白文航声音温和,轻声说道。 顾云夕微微点头,还是有些不安地望着远处... 此时,白文进也悄然跟了过来。他原本以为北漠的捷报是太子与张守义、白起、蒋璞等将领的功劳。毕竟,他们才是朝廷的栋梁。 可谁知,当英山战况告急,传来是顾云芷亲自带兵攻下北漠狼师!白文进不禁愕然。 顾云芷,竟然在许久未上过战场之后,还能再立战功!绞杀北漠狼师!这让他这个热血男儿都有些汗颜了。 “来了来了!” 白文进隐隐看到远处随风招展的军旗,看到那宛如长龙的大军时,无不激情盎然。 随着军队的逐渐靠近,顾云夕的心跳也加速起来。她紧紧握住白文航的手。 “看到了!回来了!顾将军回来了!”百姓激动高喊 顾云芷骑着“越影”身着铠甲,威风凛凛的出现在人们面前! 第246章 城门外相迎 当她看到城门外的顾云夕与白文航时,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顾云夕的眼眶,瞬间湿润了,连忙快步上前,与顾云芷紧紧相拥。 “大姐,我回来了。”顾云芷的声音带着几分亲昵透过寒风传来。 白文进看着眼前一幕,亦是感觉双眸微润。 满城的百姓无不欢声雀跃。 “今年这年过得可热闹了啊,各国还派来了使臣,说是西陵国皇帝亲自带着皇子前来贺新年呢!” “我也听说了,这西陵皇帝,对皇后真是情有独钟,一生只此一位发妻!据说这西陵皇后那可是美若天人啊!这皇子,定也差不了!” 城门处聚集着越来越多的百姓,无不张望猜测,哪个是北漠的平阳王,哪个是倾蓉公主。 白文进四处张望着慕若尘的身影,抓过身旁的久幽问道:“你家公子呢?他不是说要来为太子殿下接风嘛。” “白公子,莫急,我家公子马上就到。” 久幽话音刚落,便指着不远处的马车道:“来了来了!公子来了!” 听闻此,白文进转头,见慕若尘身边的久容,正在搀扶他下马车。随即向慕若尘方向走去,躬身道:“慕兄!” 颇为儒雅的慕若尘,走下马车,转身站定谦谦君子的向白文进还礼,道:“文进兄,来的颇早啊。” “哈哈哈哈哈...家兄家嫂来的早嘛,那我便跟来了!”白文进拽着他继续道:“慕兄快来,人都到了!” 慕若尘被白文进硬生生拉到了人群的最前面,看着面前的大军,训练有素的精兵铁马,双眸一眯,若西陵有此重兵,那该多好! 望着不远处的一身戎装的纤细身影,慕若尘披风之下的手紧握成拳,平静的双眸下闪过一丝波澜。 侧身间,见皇帝身边的全福公公带人亲自前来,此时皇帝派人来传旨,一般都是请凯旋而归的将领们,先去进宫面圣。如此看来,他应该是跟顾云芷说不上几句话了。 全福见状,带着圣旨走上前来。 太子同北漠的耶律沧澜与耶律蓉儿也来了前方,诸位将军也一同下了马,跪地叩首接旨。 “皇上有旨,北漠一役,太子幸得诸位将军所助。除太子之外,众将领可先行回府休整择日封赏。白虎交由太子府代为照料,北漠平阳王与公主暂代使馆,明日御花园设宴接见!” 太子领旨谢恩,与平阳王耶律沧澜等人客套了几句,便转身看了眼顾云芷,似乎怕她不高兴的解释道:“此次北漠战役,你乃头功,就算无需进宫述职,孤也一定会为你争取到你应得的!” “殿下安心,臣此时只是归心似箭!”顾云芷躬身对太子道。 太子点了点头,转身自然也就看到了前方的慕若尘。 “慕兄!”太子惊讶道,又一脸了然的看着眼顾云芷。 慕若尘见状忙上前,对太子行礼道:“恭贺太子殿下凯旋而归!慕某听闻今日殿下与诸将军归来,特来城外相迎!” 第247章 方向 太子听着慕若尘的话,双眸看向顾云芷,暧昧不明的笑道:“慕兄,你是为谁而来,孤可是一清二楚啊!听顾卿说,不久前你人在大顺啊?” 顾云芷双眸闪过一丝慌乱,对上了慕若尘那深沉又炙热的眸子,双手紧握成拳。 她其实都明白,而且也相信慕若尘是个聪明人。听太子这么说定然知道该如何帮她圆过去这个谎! 果然,慕若尘没有丝毫的犹豫,看似开玩笑的回答道“哈哈...太子说的是,要说慕某还要感谢殿下一路相护,才得以平安到达西陵啊。大顺之事,待殿下休整过后,我当悉数告知殿下!” 太子大笑两声,又朝顾云芷看了看,随后拍了拍慕若尘的肩道:“好啊!慕兄你来,孤有话与你说。” “是殿下!” 慕若尘走上前,同顾云芷行礼打过招呼后,这才与太子一同上了马车。 目送车撵远去后,白文进上前,与顾云芷躬身道:“顾将军!我与家兄家嫂一同来迎你归来。不知可为将军敬上一杯贺酒?” 白文进此时对顾云芷有的尽是钦佩,全然不记得当时在永昌侯府内的不愉快了。 顾云芷见他如此,浅笑着颔首,也没再说些什么。 白文进回头一招手。 永昌侯府的一名小厮立刻端上一个托盘。 白文进取过酒壶,就着酒杯,倒了一杯酒递给顾云芷:“祝贺将军凯旋而归!愿顾家源远流长!” 当初顾家一众男儿皆在之时,对于这个永昌侯府的二公子来说,其实也是绕道而行的,因为他多少被白秉轩惯得有些骄纵。 “多谢!”顾云芷接过酒杯。 二人一仰而尽。 白文进接过顾云芷手中的空杯,道:“顾家果真巾帼不让须眉!文进惭愧,若日后有机会也想同顾将军一起浴血奋战” “哦?你想上战场?!” 白文进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其实幼时,便快钻研兵法布阵,只是父亲说,战场太过凶险。一直不允我去。所以…” “好!若真有那么一日,我定亲自帮你寻一件趁手的兵器!”顾云芷看着眼前之人,只感觉他似是有些变化了。 白文进看着顾云芷,眼睛一亮:“当真?” “季布一诺!” 白文进听她说出这四个字,有一种满腔热血被点燃的感觉。 对着顾云芷亦是一脸郑重道:“季布一诺!” 从小白文进自觉异于常人的聪明,所以无论是舞文弄墨还是舞刀弄枪,都是手到擒来,只是到最后,父亲白秉轩觉得从军太过辛苦。如今,被顾云芷这么一说,他好像找到了今后要走的方向! 百姓们亦是无不热泪盈眶的纷纷轻声喊着:“顾将军!” 顾云芷转身对百姓们长揖到底。 正准备离去的耶律蓉儿回头望了眼,被百姓包围的顾云芷,不屑道:“一个斩杀降兵的将军,有什么可值得人们敬佩的!” 站在远处准备回太子府的周先生,看到眼前的一幕,双眉有些紧蹙,问道身旁邢影道:“不是让你传播顾云芷在英山绞杀降兵一事么?” 邢影一顿,随即答道:“前两日太子差属下前去,说顾将军是真心为殿下。说此事暂时搁浅!” “胡闹。此事是为了让顾云芷从此彻底仰仗太子!怎可放弃。”周先生压低了声,怒道。 “是,那属下这就派人继续散播英山之事。” 第248章 愿得一人心 周先生抬眸看了眼远处,正在和张守义将军商议如何安置白虎的禄嘉,眼底隐隐浮现出不悦,甩袖上了马车。 顾云芷将马绳交给顾叔,侧身与白文航轻轻颔首,以示打过招呼。 随后将目光转大姐,看着她体型略带臃肿,腹部微微隆起,双眸中尽是柔和。 顾云夕双眸闪着泪光。她紧紧拉着顾云芷与苏冉:“你们终于回来了。” 二人含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围观的百姓们,自发的纷纷让了一条路出来,让顾家人能过去… 太子车辇内。 “慕兄,你说你遇上喜欢的姑娘就直接给人家送信送马...如此冒失,可是让孤大跌眼镜呀。”太子笑着看向他道。 慕若尘垂着眸带着千篇一律的笑容,他知道太子指的是让久容给顾云芷送马之事,他早已料想到,这些瞒不过太子的眼目。所以,当时才让久容直接正大光明的送去。 “顾将军后来差人去找你,可有说些什么难听的话吗?”太子又问道。 慕若尘听他这么说,隐隐猜想到,太子应是把这事儿当了一桩风流韵事,但也有些拿不准:“倒也没有。” “慕兄,你是孤的好友,顾将军又是孤的得力干将,所以,你若真的中意于她,愿意考虑入赘的话。孤倒是可以帮你一把。” 太子看着他,只觉得他若能加入自己的麾下,那必是如虎添翼。将来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不都是手到擒来了吗?! 看来这顾姑娘是已经被太子收入麾下了,慕若尘披风下的手又不自觉的转起了拇指的扳指。只是...她真的甘心再为这虚伪的大靖皇室效力么? “殿下,慕某清楚。也知靖安公府的情况,不然我一介江湖游士,也不敢贸然打扰顾将军啊!” 太子笑着,他其实最看重的就是慕若尘这份从不高看自己,凡事有度。说到底也算是个走了心的朋友,又道:“但你知道的,顾将军早年在战场上,受了伤,侵了寒,所以日后,恐是要有劳你多多照顾才行啊。” 谁知慕若尘反倒无所谓的笑笑道:“殿下,无妨,这终归仔细将养着,还是没问题的!慕某只求一生仅得一人心足以!” 这倒让太子颇为意外:“若尘有这想法…到…让孤刮目相看啊!” 男人有哪个是愿意终此一生,只围着一个女人的? “我与殿下不同,殿下求得是子嗣兴旺,而我只求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太子听了这话,甚是愉悦。笑道:“慕兄,下次记得告诉孤,孤定帮你!” 慕若尘含笑摇了摇头:“殿下,此事急不来,我还会在京城暂住几日。倒是明日西陵国皇帝就要入京城了,不知皇上昭您前去是否为此事。” 太子也有此猜测:“这西陵国收回大顺以后,对大靖的态度倒是更加尊重了。听说此次西陵几乎是不战而胜的啊!” 慕若尘浅浅的点头:“我也有所谓耳闻,不过此次倒是有不少有意思的事儿发生,等太子得空,我再讲与太子听” 太子双眸一亮,点了点头。 靖国公府。 顾云芷与苏冉俩人到城门时,就已经有人回来送信了。所以,此时老太君与长公主等人,早早便静立在门口,望眼欲穿的看向街面尽头。 小厮见远处走来一行人,激动的高呼道:“小姐!二少夫人!回来了!” 被赵嬷嬷扶住的长公主手心一紧,连忙向前迎了几步。 第249章 归来 随着靖安公府在视线中逐渐清晰,众人的心情也愈发急切。步履匆匆的不自觉加快。 走近,顾云芷与苏冉二人,见到门前的老太君与长公主,相视一眼,洗刷刷单膝跪地,拱手道:“顾氏子孙,顾云芷,苏冉不辱宗祖,凯旋而归!” 见她二人走近到面前的那一刻,老太君与长公主,无不感觉热泪盈眶激动万分的,紧紧拉着她们的手,扶起道:“快,起来,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顾麟淳也跑了过来,许久不见母亲,此时见到苏冉回来,小脸上露出纯真灿烂的笑容。 苏冉蹲下身子,看着许久不见的儿子,轻抚那稚嫩的面庞,如繁星闪过,紧紧抱在怀中。 与此同时,顾云晴也摆动着小腿儿,兴奋地冲了上去,紧紧抱住顾云芷,哼唧道:“二姐,我想死你了。” 顾云芷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将她抱起,温柔地问道:“二姐也想你,这些日子有没有听话呀?” 顾云晴挺着小胸脯,骄傲的说:“当然有!” 顾云芷笑了笑,抬头与身旁的长公主,视线相撞,母亲正用那柔情似水的眸子望着自己。不禁湿了眼眶… 但想到去北漠战场之前,母亲对锦言所做的事儿.... 长公主望着面前耀眼的女儿,这一瞬,她便知女儿还是在怨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随后,想到了丈夫,顾绍城,若他还在,今日定是同女儿一起归来吧?! 北漠,是他顾氏一族,守护了一辈子的地方! 老太君望着顾云芷笑中含泪,声音不由得拔高,“谁说我顾家败落了!我顾家仍旧屹立不倒!” 白文进看见此情此景景,感触颇深,顾家的女儿们也是各个顶天立地。虽然顾家无男儿了,但顾云芷还在!她仍旧撑得起顾氏这百年门楣。 顾云夕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这段时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快,我们先进去吧,让芷儿与苏冉,先把这身银甲卸了。”老太君擦了擦眼泪看着她们道。 “对!对!先回去再说!回家!回家!”长公主牵住女儿的手,用力握住。 顾云芷有些躲闪着抽出了手,见母亲力气颇大,便也就不再挣脱…随着她向前走着。 跟在长公主身后的还有张滢,此时看到顾云芷她们不由得咧开嘴笑,走上前与顾云芷行礼道:“小姐!” “好!”顾云芷欣慰的看着她,想着待会儿得空了,告诉她张云海的事儿。 倾云阁中。 西竹此时在小厨房,给顾云芷做着羊乳羹,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不知道小姐在北漠战场有没有受伤?之前每次出征,回来都是一身伤! “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马上就要到倾云阁了!” 前院的小厮,眉飞色舞的冲进院子内,大声喊道。 倾云阁内一下就沸腾了起来,自发地站在院门口,寻着顾云芷的身影。 西竹也跟了出来,站在最前处眺望着。 第250章 顾家有负于他 不多时,顾云芷一身铠甲的进了倾云阁的大门。 西竹领倾云阁的丫头小厮们,眼眶一酸,忙上前行礼,道:“恭贺小姐,凯旋而归!” 顾云芷看着满院的熟悉面孔,眉开眼笑:“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辛苦大家了!” 南枝与东梧看到西竹,同样激动万分! 西竹忙收了情绪上前,福身道:“小姐,水已备好了,我伺候您先沐浴梳洗吧?!” 握了握西竹的手,笑着点点头。 南枝东梧俩人也下去梳洗了。 西竹伺候着顾云芷,看到她身上的伤,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别哭,我这不好好的!”顾云芷听着她的抽泣声,侧头安抚道。 西竹忙拭去眼角的泪“嗯”了一声。 顾云芷梳洗完后,穿着雪白的雪狐棉衣映衬着芙蓉祥云的百花褶裙,淡蓝色的衫披在她的身上,静坐在铜镜前。 西竹为她梳理着头发。 思索片刻后道:“西竹,寻顾叔与张滢来,我有事问他们。” 西竹微愣了一下,问:“小姐,您不休息会儿吗?” “没事,先把正事办了。”顾云芷道。 毕竟还带着孝,待头发干后,西竹将顾云芷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挽了一个简单的斜髻,脱下戎装的她犹如仙子般清新脱俗,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女子雍容华贵的柔和。 不久,西竹便带着张滢步入房间。 张滢上前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欣喜:“小姐。” 顾云芷微笑着伸出手,轻轻将她扶起:“快起来。” 张滢站起身道:“您终于回来了。” “我无事,你哥哥张云海安好,我特意派他前去处理一些事务。你不必过于担心。” 张滢闻言点点头道:“小姐,我刚刚听南枝说了,您们能平安归来,比什么都强。” 顾云芷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这段时间,大姐多亏了您的照顾。” “小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对了,北凤传消息来了。说是一切都好,也陆续见了些起色。让您莫担心!” 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竹筒。 顾云芷人在北漠,行军不定,所以,这次北凤将报平安的书信传给了张滢。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西竹又进来道:“小姐,顾叔到了。” 张滢见状,起身:“小姐,我先退下了。” 顾云芷点了点头。 顾叔与张滢侧身而过,走向前行了一礼:“小姐。” 顾云芷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呷一口,问道:“顾叔,锦言最近怎样?” 顾叔闻言,抿了抿唇,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低声道:“小姐,锦言在得知妹妹惨死的消息后,当晚便离开了顾家,说是要回别院祭拜妹子。从那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回来。我曾亲自前往别院,告知他,小姐您已经为了锦瑜的事情已经秉公处理了董子松,但...锦言仍旧不愿回顾家。” 顾云芷闻言,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深知,顾家终究还是负了锦言的心。 轻叹一口气,道:“他身体恢复怎么样?” “七星海棠对身体的后劲很大,若想全部恢复恐要调理几年才可!” 她点了点头:“我才回来,事也较多,过两日亲自去见锦言,记得差人好好照顾他!” 锦言是她顾家的恩人,不该落得如此结果! 顾叔颔首:“小姐放心。” 明儿皇帝设宴,接下来就要过年了,不过锦言,她必要抽时间见一面的! 第251章 等太子消息 不一会儿,门外便传来了西竹的声音:“大小姐,您来了。” 顾云夕,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问道:“芷儿可有休息呀?” “还没有呢。这会儿顾叔正在里面回话呢。” 顾云夕闻言,点了点头,也知她刚回来事多。 屋里顾叔抬眸看了眼顾云芷。 她向顾叔点了点头,示意他先退下… 顾叔颔首,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顾云芷见顾大姐进来,忙笑着迎上前去,仔细的打量了一番。道:“大姐,如今你有身孕在身,可是的好好补补才行。” 顾云夕轻轻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笑道:“就是这些日子孕吐得厉害,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过段时间便好了。反倒是你,看看本来就清瘦,如今更是只剩下骨头了!”话语中带着几分责备。 顾云芷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桌旁坐下:“我没事,大姐,过两天就长回来了。” 西竹给两位主子上了茶,道:“小姐,这是酸枣茶,我想着大小姐这段时间定然孕吐得厉害,便准备了这个。您都尝尝看。” 顾云夕端起茶杯,轻轻地尝了一口。笑着回道:“不错,还是西竹有心了。” 顾云芷也浅抿了一口:“对了,再给大姐挑拣些酸杏来。” “是!” 不一会儿,西竹便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里除了一些酸杏儿,还有一些清口的点心。将托盘放在顾云夕和顾云芷面前,退了出去,将门关好。 顾云夕见西竹离开,转头看向她道:“芷儿,此次北漠之行可还顺畅啊?” 顾云芷轻轻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道:“大姐,二哥还活着!” 顾云夕闻言,只觉自己全身一麻,用手捂着嘴,深怕自己惊出声音来。缓了好一会儿,才颤声说道:“真...真的?” 顾云芷点点头,又道:“大姐,此事莫张扬。我也叮嘱了二嫂,此事就连母亲和祖母都还不知道!” 顾云夕用力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的潸然泪下… 过了好半天,顾云夕的情绪才平复。 又想到:“芷儿,此次虽然北漠大获全胜,可朝中褚时吉等人纷纷上书,说绞杀降兵影响极差,希望严惩于你。” “这耶律沧澜与倾蓉公主都已经来了京城,皇帝就算再有意见,也不会当着外人面,与我难堪,毕竟此次北漠一役乃是我打下的。如果在传出不好的消息,恐会落北漠人口实。”顾云芷端着茶杯,缓缓的吹了口气,饮了一口继续道“况且我听说契丹等诸国也来了。皇上虽有疑心病,但却十分好面子的!所以,不会在这节骨眼让他国探知到大靖朝君臣不和!” 顾云夕细细想来,如今的朝堂动向:“皇上态度不明,只是一味的压住递上来的奏折,这...有点…让人捉摸不透啊。” “那是因为太子还没回来,皇上还不清楚北漠的情况。最主要是皇上不确定太子有没有将我收入麾下。此次只宣了他一人进宫,也是为了此事。我想,最迟在明儿的宴会上,皇上的圣旨便会下来。” 第252章 琢磨不透 “那就看皇上的圣旨是如何说了!”顾云夕望着她,意味深长的道:“且看皇上想不想继续用顾家了!” 顾云芷抬眸看着她,继续道:“咱大靖的皇上,可没有那么大的魄力!更何况他好不容易才打压下去的靖安公府,怎么可能要让我再领兵上战场!可是,皇上必会封赏太子,封赏张守义,白起等靖军将领,也会封赏我顾家军的诸位将领!但对于我跟二嫂来说...无妨,他越是对顾家人有区别对待,就越会使我们与顾家军推向一边!” 顾云夕想了想点点头,对,芷儿是战神将军!更是此次北漠一役的功臣啊!顾家军一向以顾家人马首是瞻!更别说是跟他们一同浴血奋战过的顾云芷了! “对了,还有件事儿。”顾云夕郑重道:“辰王在几日前,从都察院出来了,赵戎被判了斩监候,从长意嘴里没问出有用的东西,辰王死死咬住是为了舅舅欧阳瑾,所以,皇帝派人将他放了出来,禁在辰王府内。” 顾云芷嗤笑一声,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长意毕竟不如赵戎知道的多,而赵戎又是一己抗下所有的劲头,那么自然,辰王也就是落下个为救亲舅而犯错的皇子而已! “今年国宴,辰王称自己乃罪人,不便出现。所以,早早便将给皇上的新年贺礼送了进宫。听说辰王送进去的是一位娇美娘子。不过涉及宫闱内事,我也没好再细问。” 顾云芷眉头一挑:“这太子要是知道了,一定比我们更急!对了,大姐,此次白文航可有拿下会试?” 说到白文航,顾云夕眸底多了一抹柔情:“会试,文航名次还行,殿试放在二月初三。我听说,如今朝堂已经有人跟皇上提议,说我是一品诰命夫人,但文航还是一介布衣,皇上有心用此次殿试,让文航拿回爵位!” 顾云芷点了点头,取了块小点心,小口咬了一口,道:“大姐,那白府那位小姐,还有白秉轩的那位弟弟,可有再找过你的麻烦?” 顾云夕摇着头道:“如今这白静茹已经没了好名声,白秉义更是躲着我走还来不及呢,绝不敢再挑事的。” 没有了钱氏的捣乱,顾云夕自然在白府是极为舒坦的,京城贵妇们也都无不羡慕的。 随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抚上顾云芷的手拍了拍:“白府有位老厨娘,是以前文航从府外寻回来的,极会做养生饮食,如今,我将她带来,让她留在倾云阁,让她给你好生将养着身子,莫推辞!” 顾云芷的身体,一直都是顾家人最担心的事。 也知大姐是好意,点了点头,应下了。 皇宫御花园 太子此时正中规中矩的坐在石亭内,双手有些拘谨。太子虽然从小得皇帝宠爱,但对于他这位阴晴不定的父皇,却有着天生的畏惧。 刚刚听父皇由衷的夸赞他有驭人之能,识人之术时。他是很开心的,后来问到那白虎之事!原本太子想按顾云芷所交代那样,将她有心安排之事压下来。只禀报皇上此乃他天命所归。可是,看到父皇那幽深双眸时...还是放弃了! 将事情的原委,老老实实的道了出来...随后,轻叹一声,白费了顾云芷的精心安排。 “看来皇儿真的是将那顾云芷收服麾下了。原本你若不说...也没人会知道此乃人为…”皇上手指摩挲着盖碗茶杯,清吹出一口气,轻笑道。 让人琢磨不透皇上是何用意。 第253章 崇拜 太子一听皇上那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忙跪了下来,叩首道:“父皇,儿臣即便有天大胆子,也不敢欺瞒父皇,您乃大靖的天,儿臣的一切也都是父皇给的,儿子岂敢有所欺瞒!” 皇上看着伏地的太子,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起来吧!朕知道,你是最懂事的!” 太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站了起来。 “你上次传的奏折,说给顾云芷封个燕州郡守,倒也是可行,如今这她既已被你收入麾下,你没想过将她留在京城,为你所用么?”皇帝凝眸手中的茶杯,沉声问道。 “父皇,郡守也是官职,若留在朝内,恐是会给您出难题。所以,儿臣不敢有此想法!” 皇上很是欣慰,眼前的儿子,本已收降了大将,又有军功在身,却还不忘体恤他这个父皇! “明儿西陵皇要携进献之礼到京城了,你贵为大靖太子。就由你出面前去迎西陵皇进宫吧!只是,你刚从北漠回来,不免会有些劳累吧?”皇上侧头看向太子道。 太子躬身道:“父皇!此乃国事,儿子作为皇室一员定当为国操持!为父分忧,不觉累!” “皇上。”如同百灵鸟般婉转动听的声音传来,从他身边一闪而过。?? 太子悄悄退到一侧,看着面前这名束装加身,长发紧束于脑后,高高扎起的女子英气十足。只觉…她十分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不等太子细想,那女子便一溜儿烟的扑向了皇上,太子与全福等人忙退了几步,垂着眸... “全公公说,皇上您亲自为臣妾挑了长弓。所以,今儿臣妾特意穿了束装前来,想与皇上一同前去箭场试炼试炼呢。” 皇帝搂着女子的芊芊细腰,双眸尽是宠溺道:“全福,摆驾箭场!” 全福颔首:“是,皇上” “太子刚从北漠回来,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皇帝说完,拉着眉才人笑盈盈的离开了。 太子静坐在马车内,反复思索着眉才人,到底是从哪儿见过呢? 忽然,灵光乍现,这不是当年将父皇迷得五迷三道的“张楚然”吗! 顾府,暖阁内。 苏冉睡了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便带着儿子来了暖阁,不曾想一进来就看到顾云芷,顾云夕都在这里,正与小丫头顾云晴聊着天玩耍着。 顾云晴见着是顾麟淳回来了,便蹬着小腿儿从椅子上蹿了下来,疾步上前拉着他的手兴奋地道:“淳儿,快来,二姐正在与我讲北漠的故事呢!” 顾麟淳作为一个九岁的孩童,一听有故事听,双眸立刻亮了起来,兴冲冲地跟着她跑到顾云芷身边坐下。 顾云芷见状笑了笑,用着幽默有趣的调调,为他俩讲着,从广袤无垠的荒山,再到两军交锋。 顾云夕坐在一旁,微笑着静静听着。她知芷儿虽然讲的风轻云淡,但背后隐藏了太多的艰难凶险! “姑姑,你真的打败了北漠将军?”顾麟淳满脸崇拜的问道。 第254章 扮演你需要的角色 顾云芷端起面前的茶杯,望着双眸锃亮的顾麟淳,轻声问:“你想学?” 用力的点了点头,满是兴奋道:“想!” “那等回了燕州,先和你娘学骑马!然后姑姑便教你!”顾云芷道。 “好耶!”顾麟淳兴奋地拍着小手,满脸笑容地看向苏冉。 南枝挑了帘,进来:“小姐,前院都准备好了,老太君差人来喊了。” 顾云芷颔首,带着她们向前厅走去… 才落座,顾云芷抬眸看了眼长公主,也并未多说什么。 就听老太君笑着道:“虽然靖安公府还带着孝,但芷儿与苏冉凯旋而归是个高兴的事儿,我们就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个饭,全当为她们庆功了。” 原本老太君想着留白文航与白文进兄弟俩一起围桌的,但他们称府中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等晚上再接顾云夕。 众人还未开始动筷儿,便听顾叔来报,说慕若尘前来拜会。 老太君一听,忙让人将他请来。 顾云芷猜想,他在这个时候来,要么是今日城门前太子的那番话,要么便是二哥的事! 顾叔将人请到了堂内。 慕若尘始终是那千篇一律面带浅笑的模样,朝着上首行礼道:“老太君,长公主。” “慕公子不必多礼,快快请坐。”老太君对他很是客气,笑着道:“我听说了,北漠一战,多亏公子照拂内府中人。” “老太君客气了。”慕若尘温润如玉的又将视线转向顾云芷:“慕某此次前来,是为了恭贺顾小姐与二少夫人北漠大捷的,既然贺礼已送到,我就不多留了。” “祖母,母亲,我去送慕公子”顾云芷起身对老太君与长公主道。 老太君颔首:“好!” 慕若尘与厅堂之上的诸位行礼告辞后,随着顾云芷走了出去。 两人不紧不慢的向外走着,南枝跟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 “今日太子...” 不等他说完,顾云芷脚下一顿,向对慕若尘躬身道:“公子多担待。太子得知了唐凡提前去北漠之事,所以我示意他假借公子送信送马之事搪塞过去,是云芷孟浪了。” “无妨...无妨...太子好似要为你我牵线啊。”慕若尘由心的发出一阵笑意。 闻言缓缓抬眸,凝视着眼前面容英俊,神色沉稳的男子,披风下的双手不自觉收紧。 “我已明了,既然二小姐有所需要,那么,慕某定将这个角色扮演好!顾小姐不必忧心!”慕若尘看着眼前的女子,停顿片刻,道:“对了那日在市集所救下的那名少年,如今很好!” 顾云芷看着他,点了点头,还是说了句:“多谢!” 慕若尘摇了摇头,看着靖安公府门口近在眼前,道:“二小姐,请回吧!” 顾云芷颔首,目送他离去... 京城内,无不洋溢着北漠胜利的喜悦! 白文进今日很高兴,叫了几名京城世家子弟来凝香馆庆祝。 御史台的二公子郑文斌,太尉之子柯凯毅,一同包了一间雅间。 第255章 打死你个龟孙儿... 雅间内几名绝色舞姬正身着彩衣,翩翩起舞。酒桌上,佳肴满席,美酒飘香,众人推杯换盏,好不惬意。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了几分醉意。 白文进脚步虚浮的走下座位,勾着柯凯毅的肩膀,兴奋地讲着今日在城门口的事儿:“我跟你说,今日在城门口,顾姐姐亲口与我说。若日后我披甲上阵,她定会亲手为我挑选一件趁手的兵器!” 闻言,柯凯毅微红的脸庞露出一丝惊讶,有些饶舌的打趣道:“哟,都...都叫上顾姐姐啦?之前你...你...与顾家不是闹得挺不愉快呢。” 白文进回想起之前,因母亲对嫂嫂的为难,摆了摆手,含糊其辞的说:“前尘往事,不足挂齿。都已是过眼云烟...” 正当众人沉浸在欢乐中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一名身穿异族服装的关外之人,一手搂着怀中娇娘,一手提着酒壶,醉醺醺地靠在雅间门口,道:“什么顾家军,有什么好怕的。那是没有碰上我契丹人!” 屋里的白文进醉意朦胧的听到有人谈论顾家军,忙走到门口处,附耳倾听。 与他一同的,另一名身着大靖男子,听他这么说也复声道:“哈哈...你说的对,想那顾将军不过就是个英山之上绞杀降兵的冷血将军罢了。” 身边那勾魂摄魄的女子,嗲嗲声传来:“公子,你可不要乱说,人家顾将军多厉害呢。” 契丹男子打了个酒嗝,道:“你们...你们大靖,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都...都居这北漠,契丹,大顺,西陵等诸国,若有一天...诸...诸国一同伐靖,就等着举手投降吧!若是那...那...顾绍城还有他那三个儿子在,还可一战,如今啊、你们这位顾将军恐怕是分身乏术咯。” 说完便大笑起来。 白文进听到这番言论,顿时怒不可遏。撸起袖子猛地便拉开门,冲了出去。 只见那名契丹人正搂着娇娘,满脸得意地侃侃而谈。另一名大靖男子同样在女子身上揩着油。 白文进怒火中烧,一把将怀中的娇娘拽了出来,抓起那名衣衫不整的契丹人,作势将他摔倒在地,一脚踩在那人胸口处。 怒目圆睁:“你竟敢如此诋毁顾将军!我打死你个龟孙儿!” 柯凯毅平时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这次顾云芷名扬大靖,他还是满钦佩的。一同上前揪住那大靖人,扬起拳头就是一顿暴揍。 只见这俩人被打的惨叫连连。 瞬间这凝香馆内尖叫声不断,一片混乱,姑娘生怕殃及自身,逃窜着到处躲藏,更有胆小怕事的早就向凝香馆门口跑去… 被白文进骑在身下的人顿时吐出一口鲜血:“你能掐会算呀?还诸国一同伐我大靖!” 柯凯毅同时打的双眸通红。 凝香馆的管事赶忙带人跑到门口,开始各种拦人,生怕有人没结账就跑... 老鸨妈妈站在凝香馆内的舞池中央急得直跳脚,不停地甩着帕子,高声喊道:“祖宗唉,别打了,快别打了!啊...别砸呀...别砸...” 一边说着一边跑上前去,赶紧接住混战中摔出来瓷瓶瓷器。 后来,不知道谁去报了官府,大理寺的衙役们来了,这才制止住这场闹剧。 大理寺衙役本是火气冲冲的进来,但一看都是京城的世家子弟...顿感头大... 第256章 西陵铁骑 一炷香后,衙役们商议着,到各世家去请人来,让他们将自家的祖宗们都领回去... 翌日清晨。 满京城大早上的谈资,都是昨夜凝香馆一事。 就连靖安公府也一样,南枝没忍住将这事儿讲与顾云芷听了。 本是在用早膳的她,一勺粥刚准备放进嘴里,听南枝说了以后,好奇的问道“这是为了什么打起来的?” “说是,白文进跟朋友们在凝香馆寻乐儿,结果听到门外有人说顾家和顾家军的不是,还拿您英山一役说事儿。结果白公子就率先冲了出去,跟他们扭打在了一起。”南枝的声音带了些稀奇的道。明显对白文航这些纨绔子弟有所改观了。 “之前这事可有人议论?”她一边吃着小菜,一边问道。 南枝站在她身旁,时不时的为她布菜道:“听张滢说,之前也有人说,但百姓们好像并不关心,只是对于小姐此次大胜更为关心。” 东梧站在一旁,抿了抿唇,笑道:“听说白文进啊,最后是让白文航给拧着耳朵,提回去的呢。” 顾云芷笑着道:“告诉唐凡,让他这些日子多留心些外面的动静,在查一下那个打架之人的身份。” 东梧点点头:“是!” 用完早饭后,顾云芷才漱了口,就看门外来人报:“小姐,赵嬷嬷来了。” 顾云芷用手帕压了压唇角道:“请她进来。” 按理说昨儿就该去母亲那里,将二哥之事告诉她的,但...顾云芷想到之前母亲的种种...母亲是大靖的长公主... 想着,便见赵嬷嬷入内。 她见着正端坐于桌前的顾云芷,眸子不自觉的红了。 上前,福身道:“二小姐!” “嬷嬷无需多礼。快坐。” 南枝见状,悄悄退出屋内。 “母亲如何?可还安好?”顾云芷其实昨日在靖安公府门前,见了长公主,见她略带消瘦的面容...但...言语之中还是多了些循规蹈矩,少了些亲近。 赵嬷嬷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锦言一事。 长公主彻底寒了二小姐的心,可毕竟是母女啊!何必要为了一个外人将关系闹得这么僵呢? “小姐,不去看看长公主吗?”赵嬷嬷低声小心询问着。 顾云芷垂着眸端起茶杯,幽幽开口道:“去,今儿皇上赐宴,明儿就要过年了,自然要去母亲那里探望一二的。” 赵嬷嬷点了点头:“长公主差我来说一声,英山之内绞杀降兵,恐为朝中有人借此大做文章!若此事闹大,小姐可凭此物求助太尉柯擎。” 赵嬷嬷将怀中一枚玉扳指取出,递给她。 顾云芷并没有接,而是抬眼望着她道:“嬷嬷...何意啊?” “当年太尉柯擎曾欠长公主一个人情,柯擎曾言,日后长公主若有吩咐,定当在所不辞!”赵嬷嬷答道。 顾云芷将茶杯放在一旁道:“嬷嬷回去告诉母亲,此事,在我掌控范围内,此物,当留着关键之时再用!” 赵嬷嬷抬头凝视顾云芷半晌,叹了口气,复又将扳指放回怀中道:“好!” “辰王派人给皇上送的新年贺礼,是位娇贵美人,皇上封了她为眉才人,据说跟之前的张楚然张姨娘很是相像。嬷嬷也知这辰王的狼子野心,此时送个俏丽佳人给皇上,日后恐对顾家不利!” 赵嬷嬷紧了紧手中的手帕,起身对顾云芷行一福身道:“奴才这就回去转告长公主!” 顾云芷颔首。 京城内百姓很早就听说,这年轻时有着容贯中原的西陵皇要亲自来大靖国贺新春!都望眼欲穿的想见一见他的风采。 很快长街两侧,便被士兵们封围,这西陵皇的车辇,在西陵白色戎装的铁骑之中,缓缓进了城。 本是热闹非凡的街道,见到这支铁骑,瞬间安静了下来,不知为何,它竟给人带了一种压迫之感。 第257章 西陵三皇子司夜铭 西陵在要夺回大顺时,为表其是为了收复国土,并无意冒犯大靖,故而带着进献之礼物前来大靖只为显其友好。 当时北漠攻在打大靖,玄璟帝也乐得看到西陵与大顺突起战事。再加上之前西陵也曾送来和亲的公主,如今西陵佑濮帝亲来大靖前来示好,所以,玄璟帝为了表示对其的友好,亲自选了佑濮帝下榻府邸星君府作为此次暂住之所。 不过,这不过是面子功夫罢了,当玄璟帝知道西陵拿下大顺后,心里是很不舒服的。 马车内,佑濮帝下首,坐着一位十三岁的男娃,看着眉清目秀的模样,便知长大后定也是位容貌非凡的俊俏公子。西陵三皇子-司夜铭。 第一次来大靖,显然对这个新奇的地域,充满了好奇,扒着窗户不停地向外张望着。 因为司夜寒也就是慕若尘是以江湖中人的身份在诸国游走,但又不放心父皇佑濮帝自己前来,所以,差人去将皇弟司夜铭接来,陪父皇一同前来大靖! 太子与三品以上的官员一同在星君府门前,静候这西陵的国君。 想起昨儿个他派人前去邀请慕若尘,前来一同迎接西陵皇帝之事,顿感荒唐不已。也止不住赞叹了慕若尘一声:“多亏慕兄推脱了,不然若是这西陵皇闹了意见,孤恐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咯。” 小德子抿唇笑道:“殿下说的是,这天下哪儿有人能如您这般不重身份的胸襟。更何况,这慕公子是真的懂分寸啊。” 太子甚是欣慰的点了点头。 昨夜邀慕若尘前来太子府一叙,与太子说起了在汝南之行,遇到了西陵的寒王,通过他认识了西陵皇身旁的内臣冯亦臻,想着今年一同谋划着做些生意。 太子都有些羡慕这位江湖之人慕若尘的运气是真的好!许是喝了些酒的缘故,太子就顺嘴邀了慕若尘一同来迎西陵皇一事。 多亏慕若尘非那攀龙附凤之人,这是不是说明了,他有双慧眼,可识英雄?太子越想越觉恣意。 很快,西陵的车辇便停在了星君府门前。 见西陵国皇下了车辇,太子忙上前去先行道:“见过西陵国皇。” “太子殿下,不必多礼。” 那浑厚嗓音传来。 太子笑着抬眸,当看到西陵皇那面色苍白的面容时,有些微怔。 都说这佑濮帝年轻时就有容贯中原的风雅公子之称,虽然年过五十,但眉眼间却依旧不掩其英俊之色。惊鸿一瞥甚是夺人魂魄。 太子自觉失态,忙侧身看到了身后的司夜铭,他早就听说了佑濮帝一生只娶了一位皇后,更是育有三子两女,看着与佑濮帝如出一辙的容貌,让他推断定,这是西陵皇的儿子! 太子作为东道主,上前先行行礼道:“想必定这位定是贵国皇子,果然气度非凡!” “太子殿下谬赞了,家中排行老三,司夜铭。”颔首规规矩矩的还礼道。 “三皇子!来来来,快,里边请...”太子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边走边道:“此乃我父皇亲点西陵皇下塔之处。周边一切都是父皇亲自部署,西陵皇看若有不到之处,直接与孤讲!” 能让大靖的皇帝亲点下榻之处,也是他大靖的诚意了。 第258章 沾沾自喜 “让太子费心了!”佑濮帝浅笑颔首,“这是朕幼子,自小娇惯坏了,这次带他一同来看看大靖的繁华。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太子多包涵!” “西陵皇这是哪里的话,您与三皇子远道而来,先歇歇吧,明日,孤亲自来接二位入宫。” “有劳太子了!”佑濮帝颔首。 “老冯,替朕送太子!”佑濮帝笑道。 “殿下请...”冯亦臻躬身道。 太子对着西陵皇躬身行礼后,向外走去,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浮现了顾云芷的模样。 说实话,顾云芷一身杀伐之气太重,若非如此,也是位倾国倾城之貌的绝色佳人,想她在自己生日宴上...说实话,自己是有动心的。 这次跟她上了回战场,没什么别的感受,就是觉得她身上那股傲气凛然的气势,太过镇人.. 随着冯亦臻往外走的太子,突然想到了慕若尘,不经意间问道:“冯大人,孤有一好友名唤慕若尘,不知您可相识啊?” 冯亦臻微怔,片刻笑道:“认识是认识,寒王抬爱,还想着我这把老骨头,一辈子孤苦无依,让我挣点养老钱罢了。” 太子听后点了点头道:“慕兄,昨儿还跟孤说了你们寒王可是位体恤宽厚之人啊!” “寒王说,慕先生终归是西陵人,出门在外,相识即是缘,能帮个忙就搭把手吧。”冯亦臻恭敬的随在太子身旁。 太子出了星君府,便直接入了皇宫。 之前西陵皇说前来贺新年,可是没有说要带三皇子来。所以,太子怕他另有所图,直接进宫见了皇上。 马上便是年三十了,各国的使臣也都到了京城,听说西陵国是吾皇亲至,纷纷来到星君府前来拜访。 慕若尘游走诸国,自然也会有些自己的算盘,西陵国也不例外。前两天刚通过寒王结识了冯亦臻,自然也是要来送礼的,备下了两份礼,一份是给西陵皇帝,一份给冯亦臻。 慕若尘到时,前来拜访西陵皇的各国使臣,还未走。他在偏室等了许久,终于见冯亦臻悠悠走来。 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道:“慕若尘见过冯大人。” 冯亦臻笑着道了句:“慕公子客气了。” 说完假借将礼物递出之势,低声道:“我刚看北契的使臣来了?” “是,但皇上并未见。” “劳烦冯叔转告父皇,可私下派人去与契丹人接触一下,此次我西陵可助其收回失土,如此即可夺得契丹那天然马场,又可为日后夹供大靖而做准备,此事虽冒险,但可放手一搏!” 顷刻间,慕若尘讲完便带着那千年不变的温润如玉的笑容,对冯亦臻一作揖。 冯亦臻笑盈盈点了点头,一副满意的模样转身回了上房。 北漠使馆内。 平阳王耶律沧澜听闻西陵皇亲至,还带了小儿子前来,双眸微皱。侧身吩咐龙天松:“你且去备份厚礼,送到星君府。” “是!”龙天松领命。 耶律沧澜端起茶杯,复又唤人道:“去与倾蓉说一声,今日的宴会我们不去了,让她练好明日国宴中要进献之舞!” 今儿是玄璟帝为大获全胜他北漠而设的宴会,他们去,只会自取其辱,不如直接推掉,待国宴时,蓉儿一舞惊人即可! 因明是国宴,所以今儿的宴席,皇帝就下令从简了。只设宴款待了北漠一役的将领以及其家眷。 皇上听说平阳王与倾蓉公主刚到京城,水土不服在使馆将养着,待明日来参加国宴,心中嗤笑北漠还算识相。 又听太子来说西陵皇此次带着三子前来见识大靖繁荣,倒是欣喜了一番。 到底西陵贫弱,即便取回了大顺,但说到底还是不敢在大靖面前造次的! 想到这儿,皇上顿感龙心甚悦,向太子道:“既然这西陵国如此识趣,那大靖也不可失了气度,你多带他们好好见识见识我大靖的繁荣!对了安排让昕妃与这小皇子见见,昕儿想必也是想念家人了。” “是父皇。”太子笑着扶着皇上从御书房出来。 第259章 相似 皇帝见太子如此乖巧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儿真的长大了,可以为父分忧了!” 对于儿子的长进,皇上还算满意。 “西陵皇此次前来,还有一事,就是为他二皇子求娶靖国贵女!这北漠倾蓉公主的良嫁婿你也需好好留意。”皇帝叮嘱道。 太子眉头一挑,突然想到了顾云芷:“父皇,您说他们会不会是来求娶顾云芷的?” 皇帝脚下一顿,随即便笑了:“这顾云芷已经说了终身不嫁,所以,即便是朕也不好强人所难啊。” 靖安公府的马车内,老太君攥着孙女的手,嘱咐道:“我们回燕州的日子已经定了,打春后的初五!所以,待会宫宴上,若皇上提了英山之事,你莫要争辩,以防皇上再起杀心!” “祖母放心,我懂的。” 老太君想到如今不再插手靖安公府任何事宜的长公主,再看看面前的孙女,轻叹一口气,总归还是先回了燕州再说吧。 马车停在神武门口,顾云芷扶着老太君下车,比她们先到一步的张守义将军携妻女,见状忙上前打招呼。 张守义之妻李氏一个劲儿夸,靖安公府出的都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 苏冉一下马车就凑到了顾云芷身旁,耳语道:“北漠平阳王耶律沧澜与耶律蓉儿,因水土不服,今儿不来了。” 这是大靖的庆功宴,他北漠来凑什么热闹?耶律沧澜还算个识相的! 张家的姑娘张清然规规矩矩跟在母亲侧后,看到顾云芷也不由一怔,不曾想父亲口中英勇无畏的将军,竟有如此惊人之姿。 顾云芷感受到一束目光,寻来。 张清然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脸颊有微红,忙转向他处掩其尴尬。 顾云芷自年幼就随父上战场,随后的几年也是在家研习兵法之术。从不曾参与过任何京城贵妇间的酒宴聚会。对她自然是不熟悉的。 张清然想了想,还是转过身来,上前与顾云芷说道:“顾将军,真应了那句娘子威武胜须眉,挥剑守疆创伟业。清然钦佩” 顾云芷静立福身道:“张小姐,没听信京城内的妄言,能有此想法,说明亦是女中英杰。” 张清然,这段时间不是没听说京城贵女之间的闲言碎语,但是张守义家中同样也是以守边疆护万民为首任的传家之箴,自然对于这些是有自己的想法。 见白起携妻女走来,妻子周氏与女儿白雯娇向他们几人行礼。 周氏,眼神之中带了些轻蔑之意,上下打量着这位“战神将军”。 顾云芷感受到了她的不善,抬眸望了过去,双眸带着波澜不惊的平静,如那幽深的枯井般。 周氏心头猛的一颤,赶忙收回视线,暗道,这戾气果然非常人可比,还是离她远些为妙。 “老太君,咱们进去吧!”张守义见气氛有些微妙,便提议道。 老太君颔首,带着顾云芷苏冉往里走去。 今日宫宴,皇上带着玺皇贵妃与最近甚是得宠的眉才人一同出席的。皇后自辰王与国丈相继出事后,便称病将后宫诸多事宜交由玺皇贵妃代理。 玺皇贵妃身着华贵,头戴朱钗,显得十分气派。 御花园内,设舞池,舞姬们所舞尽是军中之姿。但举手投足间却尽显娇柔之色,乐声之中铿锵有力,犹如战场上的利刃。 顾云芷心思尽在皇上身边的眉才人处,她已经对“张姨娘”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年幼时,经常有这么一位姨母前来靖安公府与母亲甚是交好。 只觉得眉才人这眉眼间的灵动,与画像中的“张姨母”很是相似。 眉才人似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侧头望了过来。反倒一脸坦荡之意,向她举杯。 顾云芷单眉一挑,亦端起酒杯... 皇上察觉到眉才人的动作,就着她的视线望去,附耳上前尽显亲昵的问:“很喜欢顾云芷?” 眉才人羞涩一笑的点点头道:“皇上不知为何,臣妾一看顾小姐,就显亲切!” 皇上想着之前张楚然在顾云芷出生之时,也是如此欢喜的。 第260章 送人情 “皇上,之前臣妾可是听说辰王与顾家二小姐两情相悦呀。如今臣妾与皇上也算是有了好结果呢,这顾小姐因侍女禾玲曾与辰王恩断义绝,可是依臣妾看他们还是深爱彼此,才如此呢。”眉才人捏着皇上的大手,似有似无的道。 皇上早被她那小手捏的心猿意马,拍了拍她,轻笑道:“你想为辰王做媒?” “皇上,臣妾哪儿敢呀。只不过是希望俩人能如臣妾与皇上这般,有个好结果,罢了,说到底顾家跟皇家是一家人嘛。”眉才人越说声音越小,似做着害羞之色。 “你有所不知,这顾云芷早已扬言终身不嫁,前些年又在战场上侵了寒,能活到...且容朕思索思索吧。”皇帝幽幽开口道。 眉才人见好就收,含情脉脉的望着他点点头。 玺皇贵妃朝着皇帝身侧瞟了眼,双手不由一紧,冷笑道:“一副狐媚姿态,如何像的了那位!” 玺皇贵妃只听说过,那“张楚然”是一身傲然风骨,孤傲无比,若是知道有一位如此媚惑胚子比作她,岂不是要从坟头跳起! 随后,看了眼下首的顾云芷,她,倒是有几分张楚然的气质! 皇上的声音,从上首传来,笑道:“此次我大靖得以大胜北漠,幸有诸位将军的舍命相护!全福...宣旨。” 众人皆从座位上走下至过道儿,齐刷刷跪地拱手领旨。 “张守义封骠骑将军;蒋璞封车骑将军;白起封卫骑将军。赏良田百亩黄金千两。” 圣旨宣完,耿直的蒋璞复上前,跪地叩手道:“皇上,顾将军乃此战首功啊!册封赏赐怎可没有她?!” 太子先轻笑一声,看向皇上,道,“父皇,您看儿臣说什么来着,这蒋璞将军就先不干了吧。” 皇帝眉眼间的笑意甚浓... 全福上前解释道:“蒋将军,莫急呀,这顾将军,苏将军,都是另有封赏的。” 顾云芷垂着眸,宠辱不惊的跪在皇帝下首,亦不言语。 全福说完,展开了另一道圣旨,高声道:“靖安公之女顾云芷,骁勇善战远赴北漠,解国之危,救万民于水火。不负靖安公之盛名,封燕州城郡守。顾苏氏封燕州郡丞。赏其府邸,食月俸两千石。赐府邸。” 皇帝是不打算再用顾家了,却还留了一丝余地! 顾云芷与苏冉纷纷叩首谢恩。 太子笑着道:“顾卿,父皇赏的你那座府邸,可是皇上亲笔所题的匾额呢!” 顾云芷闻言,复又规矩的跪下叩首道:“臣多谢皇上,太子的抬爱? 不过燕州老宅已经修缮好,祖母与母亲商议后,决定打春后的初五便动身回燕州了。日后若臣有幸回京,倒是可以住一住新府邸!” 这靖安公府是太祖皇帝所赐,如今顾家自请去了爵位,日后回京城,定是不能回靖安公府了! 太子听闻双眸一亮,跪下拱手道:“父皇,儿臣想求道恩典,靖安公府是太祖皇帝所赐,不若请父皇,将亲笔所题之匾挂于靖安公府,直接再将靖安公府赏给顾大人吧!” 顾云芷跪在那里默不作声。 皇上一寻思,也确实是,赏都赏了,如此也省了他寻的新府邸了,直接将靖安公府换成顾府便是。 “那就依太子所言。” “谢皇上!谢太子!”顾云芷闻言叩首伏地道。 酒过三巡,皇上便道:“大伙儿就散了吧,养足了精神待明儿个一同迎新年。” 从宫里出来,顾云芷便让老太君先上车回了靖安公府,自己则与苏冉一同漫步在这京城的街道之中。 长街上,挂满了红灯笼,散发着浓浓的喜庆氛围。 苏冉忍不住的嘀咕道:“这皇上和太子,倒真会送人情!本就是咱们自己的府邸,这回还当了个恩典。” 顾云芷倒是无所谓的道:“宅子是太祖所赐,的确不是顾家的,此次我们回燕州,京城之内还能保留住靖安公府,确实可承了皇家这份情!” 正说着便见远处一疾马而来之人,苏冉眼睛一亮,侧身对顾云芷道:“芷儿,是盛行。” 第261章 不做他想 盛行,好不容易追上的她们二人。肋住麻绳,飞身下马。 见到顾云芷苏冉,彬彬有礼的站稳身形,躬身便道:“表姐,是这样弟弟盛童,得知你们回来了,想拉着你们去京城外散散心。不知表姐与表嫂可愿一同前去?” 苏冉想着之前盛行与顾云芷之间的事儿,此次正好也有自己在,若能让他二人再熟知一下,也未尝不可....双眸铮亮可怜巴巴的看着顾云芷。 顾云芷被眼前的苏冉那滑稽的模样逗笑了,侧身与东梧道:“你先回去告知家里,我与嫂嫂晚些再回去!” “好!”东梧福身道。 城外马车内。 “表姐!表嫂!”盛童,一名八岁的小孩儿,许久不见,已经长成了个小大人儿。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倒确实有几分与盛行相似。 但也不缺孩童般的纯真,此时就有些嘟着小嘴儿抱怨道:“表姐,你们让我好等哦,腿都站酸了。” 顾云芷对于这个小表弟而言,其实跟对待自己妹妹一样的心境,毕竟年龄都不大。听他这么一说,抚了抚他的头,笑道:“那你为什么不提前派人来说一声呢?这样不就省的苦等这么久嘛。” 盛童到底是孩子,也觉得她说的对,忙嘿嘿的咧嘴笑道:“是大哥说的,不可耽误表姐的正事儿,我们再此等候便是。” 盛行没想到,这小弟竟如此快的将自己出卖了。倒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赶忙转移了话题:“表姐,你这次去北漠可有受伤啊?父亲和母亲可是每日都担惊受怕的。” 顾云芷浅笑着:“无事,放心吧。” 半晌后。 顾云芷挑开车帘正巧见有一处梅花林,就着些许白皑皑的雪花,倒显得格外别致,忙提议道:“我们不妨下去走走吧?” 车内几人自然没有意见,纷纷附和着,要下去看看。 盛童毕竟还是小孩儿一下了车,便撒了欢儿似的向梅花林中跑去。 苏冉拉着盛童在前面摘着梅花,堆着雪人儿。有意为她二人多制造机会。 盛行忙回身将顾云芷扶了下来。 顾云芷突然想起,道:“祝贺表弟,今年在会试中,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啊。” “表姐,哪里,不过区区会试第五罢了,若表姐真想祝贺我,届时等我殿试取了好成绩,送份厚礼便是。”盛行本是儒雅之士,却同她幽默了起来。 顾云芷微怔了片刻,笑道:“那是自然。” 二人也向梅林走去,不过却再也不曾开口闲聊。 顾云芷被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所吸引,静立在一棵梅花树下。面带微笑的望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小人儿,只觉得这一刻,她的心是满满的。 盛行站在她的身旁,就这样望着面前的顾云芷...也知,今日听着她一口一个表弟的叫着,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只是自己不甘心罢了。 苏冉好似察觉了这边的安静,忙上前挽着顾云芷,将她拉进堆雪人的行动之中,道:“你看盛行多可怜,我听云夕说啊,自打听说你去北漠,这孩子没一日的安宁,本来这次应该可以拿第二的,却不曾想跌落到第五呢。” 顾云芷无奈的看着她,对于盛行来说,她真是没存任何想法,只是拿他当弟弟看。 第262章 相邀 苏冉是真的很想撮合他俩。 但顾云芷从心底,还是认为盛行,绝非是个执着于男女情爱的人。 “慕公子?!” 苏冉一抬眸见远处走来一人,便唤了一声。 顾云芷也闻言侧身看了过去,惊讶道:“慕公子!” 慕若尘身后带着久容久幽,还有些许随从,总之是比她们有派头多了。 见他搀着一位略带华发的中年男子,虽然面带斗篷,但依旧能感觉到,此人并非凡夫俗子。 而身旁站着的小公子,也是,举手投足间尽显矜贵。 苏冉倒是不见外的上前与慕若尘打招呼。 只见身后的侍卫却站在了那名面带头蓬的男子面前,挡住了苏冉的去路。 慕若尘笑了笑,对身旁的男子道:“这是靖安公府的二少夫人。” 男子一听,便笑道,声音温润沉稳:“阿汜,让她过来吧。” 得了令,那名叫阿汜的男子,才闪身退开。 苏冉走上前正要行礼,却在看清这名男子沙曼之下的面容,顿时一怔。 当然在她心里还是顾云卿最帅,但是不得不说,这沙曼之下的面容,虽带了些苍白,但却抵挡不住他那绝世的容颜。 盛行从侧面也扫视到了那名男子的真实面容,同样一怔。 只此一面他几乎可以确定这男子的身份。他身后的侍卫,虽然身着靖服,但他们身上各个都是身姿挺拔,一看便知是受过训练的,再结合最近京城中的情况,身份自然是不言而喻。 只是这慕若尘怎么会同西陵皇在一起? 盛行也自知,既然西陵皇是便装出行,那定是不想让他人知道。 苏冉忙对慕若尘向后指去:“慕公子,我家芷儿在前边。” 慕若尘早就看见顾云芷了,一身浅色衣袄的她,静立于梅花林之内,好似会随时羽化的仙子般。 再见她的那一刻,心不由的漏跳一拍,不曾想竟在这城外碰上了她? 佑濮帝看了眼儿子,见他的视线,丝毫不避讳的看向了斜前方,随之望去,只见一名淡雅气质的女子静立于此。 “顾小姐。好巧,不曾想在这儿与小姐偶遇了。”慕若尘上前,躬身郑重道。 “顾小姐!”久容跟顾云芷接触的次数比较多,所以一见到她,双眸便是充满了崇拜。 盛行听他如此说单眉一挑,看了眼顾云芷,看了眼慕若尘。总感觉这二人怪怪的。 “慕公子。”顾云芷福了福身。 错过半侧,向西陵皇略一颔首,又将视线落在那少年身上,浅浅一笑的微点了下头。 佑濮帝听道“顾小姐”几个字的时候,再看久容的表情,便知,这应就是儿子心动的女人了!也十分友好的冲顾云芷一颔首。 这慕若尘可真是胆子大,就这么光天化日的带西陵皇与皇子游玩? 不过想来也是,慕若尘此时是名江湖游子,只为西陵那一知半解的生意,倒也不会惹人怀疑。 “想必慕公子还要陪友人继续出游。我等就不打扰了。”顾云芷依旧一副淡泊模样,微笑道。 “顾小姐,请留步。”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佑濮帝笑着开口道:“既然碰上了,那就说明我们有缘,若小姐不嫌弃,可愿与我等同行啊?” 第263章 精湛 难得儿子找到了,心动的女子,佑濮帝自然是鼎力撮合。 “芷儿?”苏冉拽了下顾云芷的衣袖,示意那名斗篷男在与她说话 “听说顾小姐萧吹的很好,不知我等是否有幸,听闻一曲啊?”佑濮帝如寻常公子般,毫无帝者的模样。 顾云芷侧身朝慕若尘看了眼,见他依旧那般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模样眸底含着笑,这才应了下来。 久容连忙上前侧身抬手道:“主子、顾小姐...请!” 盛行见状,笑着对慕若尘长揖到底道:“那我兄弟二人,便借表姐的光儿,上慕公子的马车讨杯茶水喝了。” 在场的众人无不惊呆... 慕若尘的马车,装饰雍容华贵,甚是宽敞,此时七八位悉数登车,亦不显丝毫拥挤。 刚刚佑濮帝表示想听顾云芷吹奏箫曲,慕若尘出行在外,倒是事事周全,久容从随行的锦盒之中,取出一支汉白玉制成的玉箫。 顾云芷将箫接过,色泽温润,入手便能感受到一股由内而外的清凉,便知此箫并非常物。 慕若尘见她如此,笑道:“顾小姐,放心用,此萧全新,从未使用!” 顾云芷望着他一颔首。 久幽,端上了几盘精致点心与茶水,转身正欲退下... 慕若尘双眸一扫,吩咐道:“为顾小姐备一碗热乎的羊乳羹来。” 久幽闻言,脚步一顿,领命而去。 顾云芷心中不由一愣,她从未曾与他讲过,自己在寒冬之中有此偏好。 一旁的苏冉见状,连忙在暗处轻轻扯了扯顾云芷的衣袖,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解,仿佛也在询问他是如何知晓这一点的? 顾云芷轻轻摇头。 不久,久幽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羊乳羹回来,恭敬地放在顾云芷面前,退下了。 顾云芷对慕若尘微微颔首,以示感激。 侧身将那支汉白玉箫,轻轻贴于唇边。 一阵悠扬的旋律在车内回荡开来,那旋律时而激昂如战鼓催征,时而温柔如春风拂面。将在场的每一人,都深深地带入了那无尽的意境之中。 一曲《将军令》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众人仿佛刚从一场惊心动魄的战役中回来,无不沉浸在那动人的旋律与深沉的情感之中。 慕若尘是最先抽离的,鼓掌称赞眼神中带着欣赏。他从未想过,顾云芷不仅文武双全,更有如此炉火纯青的箫技! 见他如此反应,顾云芷紧握着的玉箫,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 回想起,京城关于西陵皇来访大靖不止为新春贺拜,更是为了寒王司夜寒求娶大靖贵女而来! 只是,不知这西陵皇,究竟是看中了哪家权贵之女? 佑濮帝也从旋律中回过神来,赞许道:“顾小姐的玉箫真乃一绝。一曲《将军令》沉稳有力,仿佛能将人置入那烽火连天的战场。靖安公府果然是人才辈出!” 顾云芷抬手,将玉箫递还慕若尘:“一首普通的曲子罢了,若说这战场,那是顷刻间即能翻起大风大浪的!” 慕若尘接过玉箫。 顾云芷抬起那双沉静幽深的眸子,望向上首略带些惊讶模样的佑濮帝,没有分毫的退却,甚至还带了几分要挟的寒意。 佑濮帝一怔,不明白她这令人猝不及防的敌意因何而来? 片刻后,见顾云芷望向儿子的眼神... 突然想到了什么,了然,作为帝王,他想顾云芷是怕西陵此次前来,有什么图谋不轨吧? 明白她的疑虑后,佑濮帝不但没有恼火反而低声笑了声儿。 第264章 见好就收 佑濮帝低声道:“顾小姐,怕是误会了,我无他想,只是...” “顾家从不惧战也不怕战,但凡事也并非只有硬来一条路可走!”顾云芷的声音压得极低,说是威胁警告也都不为过! 对顾云芷而言,是不想与慕若尘兵戎相见的。因为他太过深沉,但是若此事关乎大靖子民关乎顾家,那她就不会后退半分。 慕若尘好似没听到的模样,自顾自的端起面前的茶杯。 “西陵皇莫怪,我喜欢先礼后兵,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顾云芷向着佑濮帝躬着身说道,态度却十分强硬。 望着霸气外露的顾云芷,佑濮帝面上笑容渐退。 “顾小姐这话,未免太过狂妄了。”佑濮帝面色冷冽。 顾云芷唇角一弯,甩袖冷笑道:“慕若尘,司夜寒,西陵皇真当寒王行事隐蔽无人所知吗?” 佑濮帝双手一紧,双眸深邃映射出锐利的杀气。 “我无意插手贵国任何事,但若佑濮帝与寒王动了顾家的心思,我定不会袖手旁观!” 若是旁人说出这话,佑濮帝定然嗤之以鼻,但这话是从靖安公府顾家二小姐嘴里说出来的!不说别的,就拿她北漠一役之事来说,再加上她所熟知的寒儿身份,无不彰显着这个女子的心机与城府! 此次前来大靖示好,不就是为了给西陵一个喘息之机吗!佑濮帝也不愿多生枝节。不怒反笑道:“靖安公府的人果然好魄力!” 顾云芷对他一颔首,侧头看向慕若尘:“慕公子,还请将马车喊停。” 苏冉见顾云芷生气了,轻唤道:“芷儿...” 慕若尘起身笑道:“顾小姐,若是觉得马车内太过憋闷,我们不妨再下去走走!” 佑濮帝见状,亦是起身又恢复了那轻松模样道:“是我唐突了,请顾小姐海涵!” 盛行只觉得车内气氛格外沉闷,也同样站了起来,他真真没想到西陵皇年过半百,竟能同表姐说出赔礼之话来,倒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顾云芷见已经同西陵皇撕破了脸面,也不怕在撕的碎些...笑道:“慕公子这话...莫不是说,上了你的马车,就别想下去?” 一直静立在佑濮帝身侧的冯亦臻,看她丝毫不买皇上与小主子的面子,双手握拳。死死盯着顾云芷,好似只要主子一声令下,他便能如虎扑食的冲上去! “还是说...”顾云芷转而将视线扫向冯亦臻,道:“西陵皇敢在我大靖国土之上,命人杀了我这燕州郡守?” 慕若尘没想到,父皇与顾云芷的第一次见面,竟闹得如此不愉快。 “慕公子,还是将马车喊停吧!”盛行出来打着圆场儿道。 佑濮帝见状开口道:“慕公子,停车吧,今天是我言语冒犯了,还请顾小姐莫见怪!” 慕若尘向顾云芷躬身抬手道:“请顾小姐借一步讲话。” 顾云芷不给面子的道:“慕公子,事无不可对人言,有话不妨直说!” “请顾小姐看在慕某,曾出手救下二少夫人之事上,借一步讲话。”慕若尘态度十分诚恳。 顾云芷也知见好就收的道理,这慕若尘何止是救下了二嫂!二哥不也是他所救下的么! 见她未拒绝,慕若尘喊停了马车,侧身对顾云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265章 二嫂 顾云芷敛了身上的戾气,浅浅一福身:“慕公子于顾家的大恩,我永志不忘,公子不必如此。” 说完亦转身向佑濮帝,行礼道:“今日顾云芷若有得罪之处,也请西陵皇海涵。” 佑濮帝笑容更甚,道:“今日没有西陵皇,顾小姐不必如此。我们...且算...彼此包涵吧!” “既如此,那我便告辞了。”顾云芷躬身到底,道。 盛行见气氛瞬间缓和,也不由松了口气,对西陵皇与慕若尘一抱拳道:“那我们就告辞了!” 佑濮帝颔首。 几人下了车辇,上了后面的盛家马车。 顾云芷是最后走的,刚欲就着盛行的手上马车,却被慕若尘一把截住纤手拦腰劫走。 手腕处的吃痛,使得顾云芷丝毫不怵,压着怒火抬头望着近在咫尺的慕若尘。 “表姐!” “芷儿!” 顾云芷视线扫了眼苏冉她们,安抚她们,示意无事。 随后,压低了声对慕若尘道:“慕公子应知,我顾云芷一向说话算话!若你西陵敢打我靖安公府的主意,别怪我不讲情面。” 慕若尘攥着她纤细的手紧了紧,醇厚的声音亦是压得极低:“你应知我没那个意思!” “不管是什么意思,总之还是那句话!是人就有逆鳞!”顾云芷挣扎着想要从慕若尘手中挣脱,却怎么都抽不出来怒道:“放手!” 慕若尘反将顾云芷又拉近了一步,顾云芷见状一惊,忙用另一只手抵住他靠近的胸膛。 “你这怒火究竟是因为父皇动了莫须有的心思,还是为我前来求娶侯门贵女?”慕若尘眼底带着一抹笑意。 “你!”顾云芷双眸闪过一丝慌乱。 慕若尘恰巧捕捉到,又逼近一步,此时二人的姿势有些说不清的暧昧,他沙哑着嗓音道:“你什么?顾小姐何等聪明之人,莫不是在装傻?” 慕若尘身上清新气息逼近,顾云芷只觉一颤。 他就差直接将那层薄纸捅破了!前者为国为家,后者... 慕若尘见她如此娇羞模样,心情不觉大好,手道也不由一松。 顾云芷借机一个闪身,成功逃脱他的禁锢...忙转身跑向盛家的马车。就着盛行的手上了去。 慕若尘双眸一眯,看着盛行那无奈的眼神...从容一笑。 冯亦臻静立在佑濮帝身侧,低声道:“皇上,这个顾云芷,要不要...” 言罢,抬手在颈间一划。 “此次我们来大靖是来示好的,明白吗?”佑濮帝已经很清楚顾云芷的态度了,只要不动顾家不伤大靖百姓,她无意与西陵为敌。 的确,凡事也并非只有硬来一条路可走。这也就说明了,顾云芷根本不在意大靖国自身。 司夜铭挑了帘看着远去的马车,想着今儿都还没来及和顾家的这位战神将军说话呢。还不等他多想,就见慕若尘已经挑了车帘上来了。 “二哥!”司夜铭笑着扑了过去。 慕若尘接过他,郑重的对佑濮帝道:“父皇,莫在随意说笑了。” 此时,若佑濮帝还不确定儿子心仪之人是谁,那就是真的笨了... “这位靖安公府的二小姐,大名鼎鼎的战神将军,想必父皇是没法子为你求娶咯。”佑濮帝双眸带着笑。 “父皇,我心里有数。” “呀,二哥喜欢顾帅?!那二哥顾帅日后能成为我二嫂嘛?”司夜铭一脸童真的模样问道。 佑濮帝笑着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欢喜道:“日后,你二哥给你找了个这么厉害的二嫂,就怕将来要夫纲不振咯!” 冯亦臻恍然,原来这顾云芷竟然就是主子喜欢的女人?! 慕若尘坐下来,端起茶杯,道:“父皇,派人契丹使臣联系过了吗?” 第266章 不负所学 上了马车, 盛行垂着眸道:“表姐如今平安归来,我也就放心了,不过...京城内这诸国的使臣都来了,想必明日怕是国宴上,定会有人求娶表姐!所以,不若我去找长公主,求娶表姐?然后,让父亲进宫求了皇上赐婚,日后若表姐寻得心仪男子,盛行定让长辈再解除婚约。如此,你也算有个推托之词!” 他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与她之间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是那般耀眼夺目,是自己遥不可及的。 顾云芷闻言望向盛行,平和道:“可是因为此事,让义舅舅与义舅母生了分歧?” 盛行震惊的抬眸看向她,这都能猜到?!随即又闪烁着眼神不敢与她对视… 果然! 虽然与盛行接触不多,但顾云芷确信他并非是受情爱所困的人。所以,她才大胆猜测,因为她的婚事,使得义舅舅他们分了心,这才让盛行会试得了第五名。 “得知表姐北漠大胜之后,父母偶然聊起此事,母亲想着以此法,帮表姐逃过国宴赐婚。但父亲不同意,说非君子所为。后来二人欲潮愈烈。至今还未言和...甚至父亲还曾说出要与母亲和离的话语来!”盛行只觉越说越有些不好意思,声音愈加低小。 所以这次考试,盛行有些担心父亲母亲,以至到后边都没尽心去复习。才导致考了第五名。 “那盛行表弟此次邀约出游,可是从义舅舅那里听了什么?” 他点点头:“听说北契使臣曾打听过,表姐是否订婚一事。” 顾云芷轻叹一口气,道:“我既已经立誓此生不嫁,终此一生留在顾家!那必然不会更改。义舅舅他们因我而起,我会差人告知他们,这是我的意思。” 盛行身子一晃。 顾云芷浅浅笑道:“表弟若殿试拔了头筹,我想义舅母和义舅舅定会和好如初的!” “那...表姐,你怎么办?若是北契真的前去求娶呢?” “你放心,皇上宁愿嫁个公主,也不会让我嫁去他国的!”顾云芷拍了拍他的肩安抚着。 盛行思索着,觉得她说的也不无道理,站直身长揖道:“多谢表姐劝导。” “表弟学识渊博,虽会试不如意,但我相信,殿试可名列前茅,不负所学!” 盛行点了点头:“定不负表姐所望!” 顾云芷回来时,见顾府的匾额已经挂在了靖安公府门口。 她被封郡守之事,片刻便传至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一时间,登门拜访送礼祝贺之人络绎不绝。 回到倾云阁的时候,见院内早已不知何时挂上了厚重绵帘。 顾叔得了老太君的令,将这所有送来的礼物,一件不差的都送来了倾云阁,此时的南枝东梧等人,正忙活着将所有礼物登记入册。 西竹打开了北漠耶律沧澜派人送来的锦盒,却见一枚精致玉佩之下,压了一张纸。 西竹微一愣,忙转身为顾云芷送了过去。 顾云芷见状,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接过来,视线扫过,眸色一震! 第267章 陈胤林活着? 玉佩?!双眸一紧,这是陈胤林的玉佩! 当年在军中曾以此为箭术比试的赏品,最后是陈胤林夺得了第一名,还是她亲手颁给的陈胤林! 她不由想到了,当时锦言回来时,曾带话便是“陈胤林将军有一言…二少,或可保顾氏一脉” 难道陈胤林也活着? 她玉佩拿起看了看,紧紧攥在手中,将折纸打开“戌时使馆,一人前来。” 戌时?现在都酉时末了。 顾云芷闭上双眸,脑中飞快的盘算着。 去还是要去的! 信中说让她一人去,她若带了他人,耶律沧澜恐怕不会将陈胤林的事儿说与她听! 如此… 好!先由她去。让唐凡带人去寻了太子来!若他真有什么脏东西,她便直接甩给太子! “西竹,此时先不要张扬,不必让家里跟着一起担心。你去将南枝还有唐凡喊来!另外,找些信的过人,混在使馆外的人群内,见太子来...”顾云芷睁开双眸,低声吩咐着。 西竹领命,出去唤了南枝唐凡进来。 南枝他们一进门,便见顾云芷已经换了身利落的夜行衣。 “主子?”南枝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顾云芷将匕首藏在腰后,叮嘱道:“我走后,半刻钟左右,南枝你带着顾府的侍卫,强闯使馆!说他耶律沧澜扣押我顾家军将领陈胤林,动静闹的越大越好!” “啊?小姐!陈将军也未死?!”南枝睁大了眼。 “回头再细说!记住我的话!” 南枝颔首:“小姐放心!半刻钟后,我定闹的京城人尽皆知!” 顾云芷点点头,回身将耶律沧澜送来得锦盒交给唐凡! 唐凡接过锦盒,就听顾云芷声音传来:“半柱香后,你带着这副盒子前去太子府,就说此乃北漠平阳王耶律沧澜送来的贺礼!太子若问你什么,就告诉他,其余你不清楚!” 唐凡知轻重,看她如此装扮,也知事情的严重性,忙颔首称是。 耶律沧澜此时坐在书房内,手中不停地书写着什么,笔下发出沙沙的声音。 龙天松静立在他一旁。 “小松,你就如此笃定顾云芷会来赴约?而不是直接去禀告太子?”耶律沧澜说着话,但手上并未停歇。 “王爷,无他,只是笃定这大靖国的皇家并无君臣两不疑之事罢了!”龙天松半垂着眸子道。 半响后,龙天松见他未曾言语,又道:“即便顾云芷事先禀告了太子,那王爷也可直说北漠一役,使得顾家伤亡惨重,此次,特寻到了顾家军将领的遗物,送还给顾小姐赔罪!” 耶律沧澜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但却声线冷冽,问:“那么小松,你来告诉我,你又是何时背着我,抓着的这个陈胤林呢?” 原本耶律沧澜很愿意相信龙天松的,可最近他却发现了不少龙天松的秘密!比如,龙天松不知道什么时候与耶律蓉儿勾搭一块去了!再比如,龙天松手中竟然出现了个陈胤林! 耶律沧澜本是用人两不疑的!但此时他有些懊恼,是不是当时给了龙天松太多的信任了!以至于自己的死士都放手让他去调遣了! 如今看来龙天松对他可不是全然忠诚的! 龙天松深知他的脾气,不慌不乱的走上前跪下叩首:“王爷,我并非隐瞒,只是,您知我乃背负着血海深仇,直此一生仅为复仇而活!但我发誓,绝不曾做过任何背叛王爷之事!” 耶律沧澜,并没有着急回应他,而是一鼓作气将一幅《桃花诺》完成,看着面前如流云般飘逸的字体,满意的点了点头,但声音却依旧冷漠:“等大靖事过后,你就留在蓉儿身边吧!” 第268章 尽在掌控 龙天松不由一颤,虽然耶律沧澜不算宽厚,但也是说一不二的,他既然如此说了,那这事儿便就定下了。 “你不是说要报仇么?若公主留下和亲了,你随她留在大靖那么报仇的机会岂不就多了?”耶律沧澜有些凉薄的道。 龙天松知道,耶律沧澜没有杀了他,已经算恩典了!叩首道:“谢王爷...” 一名北漠士兵匆匆跑来,禀报:“王爷,顾云芷来了,是一个人!” “呵呵...还挺快啊!所以,陈胤林是生还是死?”耶律沧澜抬手抚了抚肩上的伤。 龙天松垂着眸道:“死于我父亲坟前!” 耶律沧澜脸色冷冽:“还跪在这里作什么?还不快去告诉大靖太子,这顾云芷私下来见本王!” “是!”龙天松忙领命退了出去。 耶律沧澜走出来时,见顾云芷一身利落的夜行衣,低笑:“顾郡守!” “陈胤林在你手中?”顾云芷没有跟他废话,单刀直入简洁明了的问着。 “北漠士兵在打扫战场时无意间捡到的一枚玉佩,只觉不凡,便交给了我。我知北漠战场之上有此物的定是顾家军的东西,所以,沧澜特意送还府上!”耶律沧澜缓缓道来。 顾云芷面色一沉,一个利索的侧身便来到耶律沧澜身旁,抽出腰间的匕首,附在他的颈肩。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般,还不等耶律沧澜看清,便已觉颈处一凉。唇角勾起:“顾郡守,无妨,本王一介散王,垫上你一位战神将军!值!” “所以,平阳王是以玉佩为饵,引我前来,准备设局杀我咯?又或者...你想引我大靖君臣两相疑啊?” 耶律沧澜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顾云芷将匕首贴近,拉出一条血丝:“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陈胤林是不是在你的手里?” 耶律沧澜也不慌张,一抬手道:“顾小姐,你就不怕杀了我,陈胤林也活不成了吗?” 只见潜伏在院内与房梁处的箭弩手都冒了出来...直勾勾的将手中的弓弩对向院内之人。 顾云芷面不改色:“所以说,平阳王,是想要杀人还是想要用陈胤林跟我谈条件?” “爽快人!本王同顾大人这一路,暗生情愫,只求顾大人了却本王这相思之情啊!若最后成了,本王定将陈胤林奉还!”耶律沧澜一脸得意道。 顾云芷唇角一弯,耶律沧澜这是想坐实她二人私交甚深啊!如此便可让皇上与太子对她起疑!算盘打得可真不错!冷笑看着他:“你不该用陈胤林来与我交换!你输就输在太不了解我顾氏的做事风格。” 耶律沧澜双眸一缩。 “不妨告诉你,你那玉佩,我已经交到了太子手上了。南枝怕也将你手攥顾家军将领陈胤林一事闹得满城尽知了!和议之时不曾言明,此时却突然冒出,你说我若今日杀了你,大靖皇室会怪我吗?只怕到时,还要让你北漠来给我大靖一个交代吧?!” 耶律沧澜脸色微变,强弩道:“那你还要不要救陈胤林!” 顾云芷双眸底尽显杀意:“你敢对太阳神起誓说陈胤林还活着么?!” 听到太阳神三个字,北漠士兵无不敬畏的低下头。 耶律沧澜咬紧了牙关,望着她。 顾云芷一脸了然的讥笑,果然... “平阳王交出我顾家军将领陈胤林!” 第269章 他的不舍 南枝的怒吼声从使馆外传来。 使馆门被一众侍卫踹开,围观百姓纷纷向里边望去... 顾云芷知道,太子,来了... 她让西竹安排的人在使馆门口,只要看见太子到了,就让百姓围观上来,以北漠要设计暗杀顾大人为由。再安排了人高呼,太子是命定圣贤储君,一定会想办法救出顾郡守。 “太子殿下是命定储君,一定会救出顾大人啊!” 耶律沧澜也听到了这些... “看起来平阳王,要好好想想如何与我朝太子解释了?” 顾云芷话音才落,只见耶律沧澜双眸一凛,天生对危险有极其敏锐的她,感觉到身后有股杀气袭来,立即转身飞出匕首! 只见龙天松手持长刀,差点儿就成功了!却险些被顾云芷飞来的匕首所伤! 耶律沧澜咬牙切齿的喊道:“龙天松!” 这个蠢材!他不知道如今是在大靖么!他不知道大靖太子已临门口吗!若此时顾云芷真的死在这里,不就正好给了大靖灭北漠的借口么! 耶律沧澜虽然忌惮顾云芷,但他更忌惮顾家军。 眼见龙天松避开顾云芷的匕首后,便顺着使馆院中的圆柱,反转急速向她冲来! 耶律沧澜顾不得自己的伤,大步流星的上前挡在了顾云芷身前,抬手袖中的多枚袖箭飞出,朝龙天松而去... 虽躲过致命之箭,但却还是被其中一枚袖箭射中小腿!使得他不得不吃痛的单膝跪地,以刀稳住躯体! “龙天松,你疯了!”耶律沧澜面色阴沉。 顾云芷眉头一挑,她倒是有些看不懂了,北漠的人要杀她,而耶律沧澜却要护她? 龙天松眼睛里充满了仇恨的抬头,看着他... 忍辱偷生这么多年,只为替龙家报仇!此时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便没机会了! “王爷,今日我必要取顾云芷之命!王爷大恩,我来世再报!”说完便提刀便冲二人的方向袭来。 耶律沧澜下意识将顾云芷拉于身后,后退几步,吼道:“给本王拿下他!” 如此大的动静,耶律蓉儿也闻声跑了出来。见士兵们与龙天松扭打在了一起,皇兄竟将顾云芷护在了身后! “住手!都住手!你们在干什么?”耶律蓉儿拔出护卫的佩刀指着他们喊道。 士兵们一见是公主,立即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耶律蓉儿上前查看龙天松的伤势,怒吼道:“你疯了吗?” 龙天松此时已经被仇恨蒙住了双眼,顾不得理她,一个闪身又冲顾云芷而去。 只听“嗖”一声,龙天松应声侧倒在地,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死死的望着前方! 耶律沧澜一怔,转头望着顾云芷,只见她不知从何处寻来的一把北漠弯刀,飞了出去... 耶律蓉儿见他倒地,睁大了眼,尖叫着。跑了过去抱着龙天松道:“大夫,快叫大夫啊!” 龙天松一双含泪的眸子望着此时惊慌失措耶律蓉儿,抬起被鲜血染红的手,轻抚着她的脸颊。勾起唇,但却已然没有了说话的力气。他不怕死,但他怕耶律蓉儿伤心难过...他...他...舍不得蓉儿。 第270章 不得善终 “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出事!”耶律蓉儿用力的抱紧龙天松,疯了似的喊道:“叫大夫啊!快点!” 龙天松张了张嘴,却一声都发不出来,反而几口鲜血喷出... 他想说,若有来世,他定会找到耶律蓉儿!成为她的丈夫护她一世平安! 可话却已说不出口...龙天松便阖上了双眸,抬起的手无力垂下... “龙天松,你醒醒!别丢下我一人!别丢下我...”耶律蓉儿撕心裂肺的吼着,声音却略显无力... 顾云芷静立在耶律沧澜身后,此刻,她已确定这个龙天松为什么非要杀她不可了!因为他是大顺名将龙西泽之子! 她将龙西泽斩于阵前,导致大顺皇帝迁怒于龙家。却不曾想,给自己留下了这么一个隐害! 耶律沧澜担心大靖太子进来,看到耶律蓉儿抱着一个男人的尸身影响不好!迅速命人将耶律蓉儿拉开... “混帐,你放开我!把小松还给我!我是公主,我要灭你九族!”耶律蓉儿声嘶力竭的如同受惊的猛兽狂吠着。 耶律沧澜阴沉着脸,向士兵们道:“将公主拉回屋!未得本王允许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耶律蓉儿挣扎着,尖叫着。但依然没有抵过士兵们的力气,被强拉了回屋中。 太子与慕若尘等人,同唐凡带着侍卫闯了进来时,看到的是龙天松静静的躺在血泊之中。耶律沧澜由于刚刚用力过猛,导致了伤口裂开,静坐于一旁缓着气,如此一副景象。 唐凡带着锦盒,到太子府的时候,慕若尘正巧在同太子讲着,今儿带西陵皇与皇子出游一事... 听说顾云芷前去北漠使馆要人,不放心,便与太子一同过来了! “小姐!”南枝看到顾云芷,赶忙跑了过去。见她并未受伤,这才放了心。 随后,转身望着耶律沧澜,指着他道:“耶律王爷,我顾家军将领陈胤林呢?!” 门口的百姓也都无不叫喊着:“北漠交出顾家军将领!” “怎么回事儿?”太子面色阴沉。 顾云芷向太子跪地叩首道:“殿下,今日平阳王派人将锦盒送到我府上后,我见里边的玉佩乃是我顾家军将领陈胤林之物,并看玉佩之下有张纸条,便打开,说是让我一人前来使馆!待我到后,平阳王便说欲要求娶于我,说只有如此才可将陈胤林交还给大靖!求殿下做主!” 耶律沧澜闻言面色一冷,这顾云芷倒真是对太子坦诚相待! 慕若尘见状,双眸一弯的明了,无论何事,顾云芷越是坦诚相告,太子便愈加信任她! 事出突然,耶律沧澜来不及多想,忙开口解释:“太子殿下,那日秋明关居臣对顾将军一见钟情,所以,出此下策,万望大靖太子成全!” “所以,你便用我大靖的将领以作威胁!”太子双眸怒瞪的道。 “太子明鉴啊,我手中的玉佩,是这个死奴交给我的,主意也是他出的。他说只有这样才能让大靖皇室与顾大人生了嫌隙!是我一时糊涂,听了他的谗言。让他钻了空子,谁知他竟要杀顾大人!” 顾云芷双眸一凛,一字一句的声音冷得让人毛骨悚然:“没想到,平阳王会将罪责推给一个死人!我不管!陈胤林的玉佩是你送来的!今日,要么你将人交出来!要么你用命来偿!” 太子一怔,顾云芷说到做到!可耶律沧澜若真死在大靖,也是百口莫辩的。忙道:“顾卿,你若信孤,此事便由孤来处理如何?” “臣自是信太子的!” 太子刚要松一口气。便听顾云芷道:“但,我要平阳王以太阳神名义起誓,若陈胤林有事,他北漠皇族不得善终!” 第271章 国宴奢华 耶律沧澜闻言,猛地抬头,望着顾云芷道:“我耶律沧澜以太阳神之名起誓,从未扣押过顾家军将领陈胤林,此玉佩乃死去龙天松所得!若有妄言,北漠皇族不得善终!” “所以说...平阳王,以一枚玉佩诓我前来,只为了骗我嫁于你?!好让我大靖顾家军受阻于你北漠咯!”顾云芷将今日未点破的局面点明! 太子听后,微不可见的颤了颤。顾云芷绝不可放任到任何一国去... 今日,他耶律沧澜虽被龙天松算计了,但也算偷鸡不成蚀把米。确实没想到顾云芷会让太子与大靖这满城百姓都知此事! 他本以为顾云芷会以陈胤林安全为前提,不敢声张!没曾想竟留了后手! 她确实是只身一人前来的!但随后太子与其众人便跟了来!他输了...输的很彻底! 顾云芷向太子叩首道:“请殿下,务必还顾家公道。” 太子对她一颔首。 顾云芷带着南枝等人从使馆外走去… 耶律蓉儿先是疯了似的砸了房内所有的东西,随后便没了声响,贴身的侍女见状不放心,开了门锁进去一看。发现她竟然以碎片割腕自尽! 幸而耶律沧澜来得及时,她才得以获救,只是手腕处有一处明显的伤痕包扎。 “公主醒后,一言不发,只是一味的坐在床头发呆,不吃也不喝。”侍女们跪在下首与耶律沧澜交代着,今日耶律蓉儿的情况。 天,马上亮了,眼看就要到国宴时辰了,蓉儿这样如何去? 耶律沧澜太阳穴直突突,之所以将龙天松留在自己身边,正是看上了他的能力,并且信任他,谁知道最后却摆了自己一道! 轻叹一口气,不管怎样,龙天松已死,就算有天大的仇怨也该过去了!沙哑着道:“去将公主备下饭菜端来,本王亲自送去!” “是!” 耶律沧澜端着饭菜进门,放在桌上,转身便见蓉儿如同绝境困兽般的盯着自己,见她手腕处那抹映出的鲜红,低声道:“小松的死,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你可有想过,他大仇未报,身先死,可会死不瞑目?!” 耶律蓉儿听他如此说,直接便冲到了桌前,将他端来的饭菜一股脑掀翻到了地上!以此来表达着她的愤怒! 耶律沧澜也不恼火,只是轻轻的掸着溅到身上的菜渍:“你...可能还不知道,小松他的真实身份!是大顺名将龙西泽之子,顾云芷将龙西泽杀于阵前,导致大顺皇帝迁怒于龙家,龙天松被流放到北蛮之地,阴差阳错的进入了平阳王府。所以,在他心里没有什么比复仇更重要!” 耶律蓉儿一怔,泪水仿佛凝固。 “大概,他这辈子最大的意外,便是遇到了你!他利用了一切他可以利用的资源,包括我,但他却不曾想过你...!因为若他用你在大靖国宴之上,使得玄璟帝收了你,如此是最容易的帮他复仇的!耳边风的威力!再加上皇家本就多疑的性子,定能将顾云芷灭了!甚至灭了整个顾家也不再话下!但,他...却没这么做!” 没办法!北漠如今的情况…必须让她振作起来! 耶律蓉儿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耶律沧澜继续徐徐道来:“蓉儿,好好想想我的话!” 说完,便起身出了厢房,命人再备了份饭菜送来。 耶律蓉儿又蜷缩在床角,就这样直愣愣的做到了,清晨第一缕阳光升起,好似想通了什么似的,猛地跳下床站起身! 同样,在门外站了一宿的耶律沧澜,在大靖侍卫前来催促第二次的时候,终于转了身,推开了蓉儿的房门。 只见一身火红艳丽霓裳羽衣的耶律蓉儿,此刻正在铜镜前轻启红唇,明澈如水的眸子此时却风情难掩,惹人心醉的如那盛开的彼岸花般摄人心魄。?? “蓉儿...”耶律沧澜都有些被惊艳到! “走吧...”耶律蓉儿面无表情的,从他身旁略过。 因着北漠一役中大获全胜,所以今年的国宴,在琼华阁内办的格外奢华! 京城内各大小官员,权贵夫人无一不是浓妆艳抹盛装出席,就连家中妙龄少女也都跟着打扮隆重起来! 张守义之女张清然拉着白起之女白雯娇,在小太监的带领下走了进来,落座后,张清然用手帕掩着唇,压低了声音同白雯娇说:“我听说北契的使臣去求见了你母亲?说若能得幸娶到京城第一美人,便绝不纳妾,这是真的假的?” 第272章 北契大皇子 白雯娇听她这么说,面颊迅速飞起一抹红晕。娇羞着道:“那是,我可是母亲的心头肉呢!” 白起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格外疼爱,再加上北漠一役的军功。所以,此次若白雯娇远嫁北契,要不是有什么非凡的条件,白起夫妇又怎么舍得放手! 周围权贵女见她二人落座了,纷纷围了上来恭喜她。 女人多了,自然聊得都是八卦。其中一权贵人家的女儿,笑着拍了拍白雯娇的手问:“你是在哪儿遇见的北契大皇子啊?” 白雯娇闻言,似是害羞,又带着几分傲娇,轻声细语道:“约莫是昨儿我和清然偷溜去胭脂铺的时候吧。” 另一位权贵之女听后,眼中闪过一丝羡慕,连连点头:“哎呀,还得是我们雯娇命好,能遇到如此出色的男子。要我说啊,作为女子,就应该向雯娇好好学习学习,如何优雅地生活。可不能像顾大人那般似的,成天打打杀杀的,一身子的血腥味不说,还心狠手辣的绞杀降兵呢!” “哎呀,就是,仗着自己会点子武功,上过战场。就无法无天了呢!” 见有人提到了顾云芷。张清然,听到这里,不禁眉头微紧:“顾大人不是那样人,这其中莫不是有误会吧!她为了大靖的安宁,付出了多少心血呢!” 在场的权贵女们,顾着张守义与白起的北漠战功,也不太敢会得罪她,赶忙换了话题:“要我说,还是北契的皇子好命,能娶了我们雯娇,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白雯娇听着众人的恭维,心中自然是得意的,她听说过顾云芷的名号,但从小被惯的骄纵,忍不住道:“我听说,那顾郡守可是个美人儿呢,也不知道美到何种地步!” 此言一出,见过顾云芷的几人,便纷纷用手帕压了压额角,眼神有些闪躲。 白雯娇见她们几人神色闪躲,略带不屑道:“约莫这顾云芷也有几分姿色!不然这京城世家子弟们也不会如此谣传!可要我说这女儿家,就该娇养着,还是得多学学琴棋书画什么的!竟学些舞刀弄棍,以后谁敢娶?!” 那几个人干笑了两声,继续搅着手中的帕子! “你们看!快看,那是不是北契大皇子?” 不知谁低声的叫喊了一句,周围的女儿家们,视线忙向所指之处望去。 一个身着丝绸长袍,线条流畅。袍子上绣着精美的图案,长袍的颜色与他肌肤相映成趣,既彰显了他的豪迈,听说这大皇子很受北契可汗的宠爱。 “哎呀!这大皇子好像朝雯娇看过来了。” 白雯娇闻言抬眸,正巧见北契大皇子兰斯望向这边。 俩人四目相对,兰斯亦是左手放于胸前用北契的礼仪,与她行了一礼。 白雯娇见状,也不做作,起身一福与他还礼。大靖如今人尽皆知,北契使臣前去求了白起,这门婚事已是板上钉钉。 兰斯见此,含笑着走到自己位置坐下。 “这北契的大皇子,也算是个知礼数的呢。我还以为就他那求娶天下第一美人的这架势,见着了你还不得赶忙跑过来?”张清然打趣道。 “国宴之上怎可如此?”白雯娇娇嗔了一句。 第273章 惊人之貌 周围的女儿家们,起哄道:“哎呦,还没嫁去就开始护夫了呢。” 白雯娇被说脸颊发烫,含娇细语:“你们休要胡说,信不信我不理你们了!” “哈哈...咱们还是别说了,一会儿北契皇子还以为咱们欺负了他的美人儿呢!”张清然抿唇笑道。 其实白雯娇内心还是高兴的,尤其是那日听母亲说兰斯来找她说只此一生,绝不另娶她人,只与她一人厮守,她是心动的! 今日见了兰斯又确是位眉眼俊朗的硬汉,母亲也说,应是个不错的姻缘呢! “顾郡守来了!” “你们看,顾郡守来了!” 顾云芷与苏冉,跟在老太君身侧。蒋璞正在和同僚闲聊,看到了顾云芷。赶忙带着自家夫人上前打招呼道:“老太君!顾大人!苏大人!” 老太君颔首。 随后,蒋璞的夫人也向三位略一福身,看着顾云芷的眼神尽是崇敬之意。 白雯娇闻言,也转身向琼华阁门口看去,见几名武将与其家眷妻女围在周边,与顾云芷打着招呼。正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听小太监高喊道:“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忙退至两旁,纷纷对着刚进来的太子躬身行礼。 昨儿太子差人去顾府报信,告诉了顾云芷,耶律沧澜手中确实只有玉佩。他本意是为了挑拨大靖君臣两疑,但却不曾想顾云芷先将此事报给了太子。太子说请她节哀,还送上了重礼,以示慰问。 顾云芷抬眸,见跟在太子身旁的慕若尘,想到城外,马车下那一幕暧昧举动与那不清不楚的言语,连忙侧身与他错开了视线。 慕若尘见状唇角微弯,躬身与老太君她们三人行礼,态度很是尊重。 太子见这俩人那微妙的小表情,抿唇轻笑:“老太君,顾大人,苏大人,我们快入座吧。父皇和母后就快到了!” “是!太子请。”老太君颔首,随着太子,带着顾云芷与苏冉二人向座位走去。 白雯娇与众女见状,亦起身,与太子福身道:“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太子一颔首。 白雯娇被太子身旁的男子所吸引,有些失礼的直勾勾看着他。 慕若尘见此平常如旧的向着她们行了一礼,便随在了太子身旁。 最后还是张清然拽了拽白雯娇的衣角,这才回了神。方知刚刚自己失态了,忙垂了头了。 本是已落座的兰斯突然站了起身,动作浮动之大险些撞翻了前方的几案。 兰斯顾不得这些,急匆匆的向顾云芷走去。拦住她去路后,行礼道:“顾大人!” 白雯娇闻言望向兰斯,挑眉正巧看到了顾云芷...怔住...她完全没有想象中的粗蛮,只有似雪般的透亮,倾城的容貌...配上她习武之人的坚挺,气质从容且端庄! “看来传闻不假啊,这顾大人确有惊人之貌!” “可不是么,既有男子的气概,又附上了女子的倾国倾城啊!” 白雯娇听着,耳根一热。 贵女见白雯娇面色很是难看,忙奉承道:“要我说,这光有容貌也没什么用,架不住家里霉气重,你看看之前那个永昌侯的公子白文航,非要娶靖安公的大小姐,结果呢?落了个什么下场?所以说,这跟军营沾边的人啊,身子都带着霉运...” 白雯娇听她这么说,顿时觉得心里痛快了不少:“这话说的倒是。” 张清然一蹙眉,也知她此时心情不好,没在言语其他。 顾云芷被这兰斯弄了个莫名其妙,面未改色的对他一颔首,慢条斯理的走向座位处。 兰斯被美人如此无视,还是头一回,越发的感觉顾云芷有意思! 第274章 妖媚之姿 阅女无数,最近几日在这京城中流走时,都说这顾云芷乃京城第一美人?!此等有个性的女子,倒是符合他的口味! 突然传来全福的尖细嗓音,高声喊道:“皇上,皇后驾到,西陵皇驾到。” 琼华阁内众人起身行礼。 顾云芷抬眸向西陵皇望去,四目相视顾云芷双眸显出一抹警告的意味。 佑濮帝双眉微不可见的一簇,有些头痛的笑了笑,看来上次那事儿,真的是让这姑娘记仇了! 跟在佑濮帝身旁的三皇子司夜铭看见顾云芷,双眸一亮,顾着场合也没敢放肆。 让太监们引着坐在了大靖太子身旁。 太子对司夜铭态度极其温和,前两天还带他去见了姐姐司语昕昕妃。 司夜铭忍着看向慕若尘的冲动,待太子引荐着,才道:“之前京城外出游,得幸有慕公子作陪,我认得慕公子!” 佑濮帝笑着端起酒杯,向他那边望来,略一颔首示意。 慕若尘忙端着酒杯,还礼,仰头一饮而尽。 太子倒是高兴慕若尘与他说明同西陵皇出游之事,也还嘱咐过了慕若尘日后可多与他们来往。 “西陵皇认识慕公子?”玄璟帝倒是问起。 “认得,朕身边的内臣冯亦臻,在汝南时,有幸结识慕公子。那日铭儿想在京城转转,还是慕公子作陪的啊!”佑濮帝并没有隐瞒。 “慕公子的学识才情,实乃非常人啊,竟能得西陵皇欣赏!”皇后道。 一直称病未出的皇后,随着皇帝出席了这场国宴!太子生母玺皇贵妃坐于皇帝下首,反倒是近日颇为得宠的眉才人竟坐在了皇帝另一侧! 百官以及各府家眷们还沉浸在震惊中,便听一阵急促的马头琴声奏响,一名身穿火红艳丽的异族女子,踩着鼓点踏入琼华阁内,步履轻盈,舞装之上有些许星星点点的铃铛。随着女子的轻动,发出了清脆响声。随在女子身后的是四名舞姬,携着手鼓而来。 顾云芷也随着音乐声响起,看向了耶律蓉儿。今日的她与昨日相比,尤如脱胎换骨般的判若两人。双眸尽显妖媚且视线直勾勾的望着玄璟帝,目的显而易见! 妖娆妩媚的女子踩在鼓点之上,那如水蛇般的细腰,随这乐声来回摇摆,极其摄人魂魄,让人看了无不热血沸腾。 随着音色一变,女子也应声就着舞姬的手鼓一跃,引得在场众人阵阵惊呼。 在场之人赞叹这女子竟如此轻盈,那腰身无骨般的游离。 就连皇上都被吸引了眼球,向耶律蓉儿望去... 耶律蓉儿浅笑,手中的舞蔓有一下无一下的来回摇摆着。 手鼓突然一停,耶律蓉儿也应声而止,以舞蔓遮面,真真是应了那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那清澈含欲的双眸望向玄璟帝,让人心痒难耐! 耶律沧澜起身对皇上躬身行礼,道:“倾蓉公主为大靖皇帝献舞一支,恭祝大靖国祚永延!” “好!倾蓉公主的舞姿,堪比天人啊!”玄璟帝拍手道。 “此次臣奉吾皇之命,特送公主前来大靖和亲,愿与大靖永世交好!”耶律沧澜道。 眉才人见皇上笑出声来,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不由的抓紧了皇帝的手。眼神哀怨得很。 皇上侧头,捏了捏她的小手,以示安抚。 望着耶律沧澜笑道:“倾蓉公主如此美艳动人!若嫁入我大靖,那可真是我大靖之幸啊。就委屈公主为我大靖太子侧妃吧!正好可以替朕好好管管太子。” 太子倒颇感意外! 耶律蓉儿手心收紧!太子侧妃?!好,早晚有一天能将顾云芷一家灭了!向皇帝轻盈一叩首! 第275章 登徒浪子 “皇上,您偏心,今儿个都为太子赐婚了,辰王也是您的儿子呢。臣妾都与皇上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那辰王与顾大人这段良缘,皇上,可不能落下啊!”眉才人故作羞涩的与皇上道。 坐在一旁的佑濮帝听闻,不由的一皱眉。 北契的使臣,只觉皇上此时心情甚好,便笑道:“皇上,我北契也愿与大靖共结良缘!愿为我北契大皇子求娶京城第一美人,为正妃!” 张清然忙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白雯娇,见她咬着秀唇双颊绯红,朝兰斯看去,见兰斯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便更加娇羞了! 皇上听说了,这北契使臣前去白府求娶其女白雯娇之事。对于皇帝来说,只要不是求娶顾云芷,随便谁都行! 笑着道:“朕听说北契大皇子仪表堂堂,是草原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配我京城第一美人白小姐,也是极佳的。愿日后大靖与诸国相辅相成!永世和平!” “什么?!”兰斯听到皇上说白小姐时,人瞬间震惊的站了起来。 众人还沉浸在国宴的欢乐之中,被兰斯这一嗓子,惊了一跳都安静了下来,望着他。 皇上见状眉头一皱问:“北契皇子这是怎么了?” 北契使臣见状,忙站起左手扶胸躬身道:“皇上,兰斯皇子,是太过激动了。望皇上恕罪。” 说完,赶忙给兰斯递去眼神! 兰斯双手紧握成拳,瘫坐在铺垫之上。 皇上阴着脸,琼华阁内,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佑濮帝浅浅颔首道:“大靖皇,莫要偏心呀,我西陵也是为两国结好而来呀。” 玄璟帝听闻,忙转脸色道:“西陵皇,这是哪儿的话。那是自然的,只是不知...” 佑濮帝瞟了眼顾云芷:“大靖皇,朕本是为了那不争气的二儿子求娶顾大人而来。可后来想着朕这儿子,太过有主意,还是等他自己来了,若碰上个心动女子,介时还请大靖皇准允啊!” 玄璟帝开怀大笑,忙应承下来。 众人见状,皇上由阴转晴,不由得松了口气,北契使臣擦了擦额角的汗,也转身回了座位。 只是兰斯再无兴致,只是自顾自的喝着闷酒。越想越生气,直接拿起酒杯走到了顾云芷面前,躬身道:“顾大人,听闻您才是京城第一美人。不知兰斯是否有幸得以求娶顾大人!若顾大人允诺,兰斯发誓此生定是一生一世只你一位妻子!” 慕若尘握着酒杯的手一紧。 顾云芷也被他这番动作弄了莫名其妙,朝白雯娇看去。 只见白雯娇的脸色苍白,双手紧握成拳! 蒋璞忙走上前道,躬身道:“大皇子,想必您是认错人了!这京城第一美人,是我国大将白起之女白雯娇啊!” 皇帝的火气更盛,这北契当真是给脸都不接着! 兰斯一脸茫然看了眼白雯娇又回头看着已经站起身的顾云芷,左右环顾道:“京城之内,不是说...不是说顾大人才是京城的第一美人儿吗?这...” 兰斯一句话,一下点燃了皇上的怒气,直接将手中的酒杯摔了出去! 龙颜震怒,众人皆跪倒在地。 白雯娇一向骄纵,如何承得这份屈辱?刚欲上前,便听父亲白起的声音传来:“皇上,既然这北契的皇子,误将我女儿认成了顾大人!那不若就请北契皇子去求取顾大人吧!” 顾云芷不欲掺和到这些事儿里去,沉默以做回应! 御史台郑哲很是喜欢揣摩圣意,尤其喜欢察言观色,再这样一个谄媚的好机会,他怎会放弃,道:“顾大人乃一介武将出身,又怎会是这文人墨客口中的天下第一美人?再说这北契皇子莫不是个为外表所魅的登徒浪子?!” 第276章 揭露于众 老太君正欲开口,却被顾云芷轻轻按住。 顾云芷虽无意与任何人发生口舌之争,但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 顾云夕她们坐在老太君的下首,有些沉不住气了的道:“郑大人!你这是...” 不等顾云夕说完,兰斯便接下:“郑大人,是本王先识错的人,你又何故借此来踩踏顾大人呢?没有她,何来大靖的胜利?” 苏冉忍不住“噗”的一下笑出了声,这北契皇子倒是有些自知之明。 顾云芷起身行礼,道:“郑大人,我父亲在世时,大人时常去靖安公府拜访,口口声声说与我父是拜把子兄弟。请问郑大人,我靖安公府为父兄办丧之时,怎不见郑大人前来吊唁?如今郑大人还要以此来暗骂于我,这两幅面孔真真是让郑大人演绎的淋漓尽致啊!” 佑濮帝坐在上首,默默地端起了酒杯,浅笑着小酌一口置身事外。 “你!你!”郑哲面色通红,他早听说了这顾云芷能言善辩,此时交手依旧有些应接不暇!开始胡搅蛮缠:“北漠一役本不就是你顾家自食其果,你也不过就是拨乱反正而已!如今,还不许本官讲事实了么?” 顾云芷双眸一眯道:“郑大人,这话...是暗指我父兄不该上那北漠战场咯?” 郑哲无视她的问话,一甩袖冷笑道:“只不过是吾皇宽厚,而我朝太子仁和。念在你北漠之功,赐了你的官职,你不仅没有谨言慎行低调行事,却如此乖张暴戾。且不说别的,如今在这琼华阁内,本是国宴,你出言不敬与我这个年长你许多的长辈也就算了,你将赐了你封赏的皇上,为了你请功的太子。放在眼里了么?” “郑大人这是在拿皇上之威,太子之仪明目张胆为你这巧舌如簧啊!”顾云芷徐徐道来,略带了几分寒意,使得郑大人当即冷汗直流。 佑濮帝看了眼顾云芷,倒是有副伶牙俐齿!不由又将视线转向慕若尘,却见这个儿子向他一挑眉,似是在炫耀般。 这下佑濮帝彻底明白了,日后儿子娶了这靖安公府的二小姐,怕是真会夫纲不保咯。 “顾云芷!果然,你这上了战场斩杀降兵之人,身上都带着暴戾!当着皇上的面就敢如此叫嚣!”郑哲咬紧后槽牙道王咬紧了牙关。 皇上此时稳坐于龙椅之上,脸色依旧阴沉。 身旁眉才人侧在身旁一下一下的抚着皇上背,焦急道:“皇上,莫气,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顾云芷走上前与兰斯福身道:“云芷,多谢大皇子抬爱...” 皇上见美人于侧心情略有些好转,缓一抬手,止住了眉才人的动作,继续拉着她坐在自己身侧。 不等顾云芷说完,皇上便直接道:“大皇子,今日三番两次挑衅我大靖,真当我大靖没人了么?” 兰斯被身旁的使臣一拽,连忙跪了下来,使臣拱手道:“大靖皇请息怒,我家王爷只是一时没弄明白谁是谁,王爷是想娶白小姐的!” 皇帝此时凝眸望着兰斯。 半晌,这琼华阁安静的可怕落针可闻。 北契的使臣见自家王爷不言语,急得不行。就在他迅速思索对策之时。 兰斯终于拱手开口道:“大靖皇息怒,是本王一时之误!并无他意!” 其实对于皇上而言,他最在意的是颜面,郑哲虽然在国宴与顾云芷呛呛了起来,但是,他内心还是很高兴的,他在等,等顾云芷众叛亲离的那一天!所以,大靖之内的谣言他才没有加以阻止! “兰斯皇子可能有所不知,我大靖的顾大人,曾立誓终身不嫁!”皇帝面色沉寂如水。 顾云芷站在那里垂着双眸心中暗笑,皇上好似怕她会答应的模样,连此事都在国宴上当着诸国揭露于众。 第277章 如出一辙 兰斯微怔,转头望着顾云芷。 “不错,我早已立誓,终生不嫁。想必大皇子应知,早年我在战场,身受重伤,导致邪寒入体,恐也不会长寿。自然不敢耽误大皇子的姻缘!”顾云芷恭敬的行礼道。 慕若尘闻言,双眸一皱,握住酒杯的手一紧。 白雯娇笑道:“顾大人也莫要如此说,兰斯皇子既钟情于顾大人,那必然不会在意这些!” “雯娇!”白起示意她莫开口! 皇上既然都说话了,女儿再如此较劲,怕是会给圣上留下不好的印象。 “皇上,这白小姐是我们京城的第一美人儿,虽说兰斯皇子认错人了,但也不妨碍这一段良缘的结合呀!”眉才人媚笑着望向皇上。 顾云芷听这话颇感意外,视线落在眉才人身上,她这是替白雯娇打圆场呢! 她又望向白起的方向,手握兵权...袖袍之下的手一紧,这辰王跟白起何时勾结在一块的?! 白雯娇脸色却是一沉!这眉才人不是在折辱她么?! 见那北契使臣笑着附和:“娘娘说的对,恰恰说明是天官赐福啊!” 皇上此时被眉才人那酥媚入骨的声音,撩的心旷神怡,哪儿还顾得上生气,只剩一门心思调戏着身边的美人儿:“眉才人说的对!” 白起见皇上都已点头,只能将欲讲之话咽了回去。 北契的使臣见状,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忙将兰斯拉回了座位。 “皇上,此次国宴,可真是新春新气象啊,不止成就了太子与倾蓉公主得婚事,还促成了兰斯皇子与白小姐的婚事呢!” 皇后清了清嗓,见皇上还沉浸在眉才人那似水清眸中。 玺皇贵妃也出面打着圆场:“皇上与太子真真是父慈子孝啊,您如此记挂着太子,太子也记挂着皇上呢,欲将白虎进献给皇上呢!” 太子听闻连忙差人去将白虎带上来。 白虎本就被誉为神兽,而且还是身形如此巨大的,在座众人无不好奇。 玄璟帝此时龙心大悦,起身举杯高声道:“此乃天降祥瑞,佑我大靖国运昌隆!” 琼华阁内文武百官齐叩拜,连连高呼天佑大靖。 顾云芷虽跟着叩拜但却面无表情。 老太君见状走向皇上道:“皇上,长公主身体欠佳,却差老身将新年贺礼奉上。” 皇上此时的心情甚是愉悦,大笑道,“姐姐还备下了新年贺礼?老太君,是何物啊?!” 老太君一抬手。 见门外,赵嬷嬷与几名侍卫们,抬着被红布遮盖的大物件儿进来。 赵嬷嬷叩拜行礼之后道:“长公主身体抱恙,但却时时刻刻挂念着皇上,新年特命奴才为皇上送上贺礼!” 说完便立于一侧,一把将红布揭开,静立在底座之上一座举世无双的玉石假山。 玉石取材上等和田玉,其色泽温润洁白无瑕,仿佛冬日初雪覆盖下的山川。玉石之上,每一道的流纹都是匠人依纹理而雕,巧手施艺层次分明,假山中每处的峰回路转,既有悬崖峭壁的险峻,又有溪流潺潺之柔美,细节之处无不透露着极致精美与匠心独运。 皇帝看到这座玉石,浑身一颤,猛地站了起来。 赵嬷嬷好似不曾看见皇上的失态,徐徐开口:“不知道皇上是否还记得,以此玉石,乃张楚然亲自设计,想等匠人雕刻完成,作为生辰礼送予皇上!但刚作出样图,楚然便已仙逝。后来,长公主命匠人完工后,借此新年,说也算是替友人完成当年的夙愿吧,特此奉上送予皇上!” 皇上疾步从龙案之上走下,看着那玉石假山...双眸泛红。 赵嬷嬷复又跪下,在皇上身侧道:“皇上,长公主说您还欠楚然一个封号,这次长公主收了那名匠人之女为义女,想着替楚然收下这头衔。” 皇帝一听有些不高兴了:“姐姐是老糊涂了吗?!” 他的楚然是独一无二的! 赵嬷嬷重重叩首道:“皇上!这姑娘恰好十五,还是正月初八所生!且与楚然几乎如出一辙!” 第278章 别有用心 “长公主求神拜佛这么久,好不容将张小姐又盼了回来,这回皇上,您可不能再让她受丁点委屈了啊!”赵嬷嬷说的有模有样的。 眉才人双手不自觉收紧,她知道自己之所以得宠,完全是因为与张楚然相似的外貌!如今这长公主竟直接搞出来个义女?! 顾云芷垂着双眸,那日她才提过辰王的事儿,今日母亲便出手了! 作为张姨母最好的朋友,母亲定不会让别人用她来做文章!况且还是个狼子野心的人! 这手段,可比辰王高明多了...使得姑娘尚未露面,便已占据了皇上的心! 抬眸见皇上那失神的模样,唇角一勾… 她就知道只要在不动韩氏皇权的情况下,母亲,还是会护顾家的... 当晚,直到国宴结束,皇上都有些魂不守舍。 “母亲这手儿真厉害!一出手便知蛇打七寸!”苏冉望着顾云芷,眉眼间尽是笑意满满。 马车内的烛火,将顾云芷的双眸映的忽明忽暗。颔首道:“辰王也挺厉害,能查到张楚然之事。并且能找到一个如此神似之人,并且让这人效忠于他!还真是不容忽视的人物,现下只怕这白起也与他勾结在一起!” 要防着辰王,同上一世那般破釜沉舟的造反! “芷儿,你是如何瞧出的?”苏冉话音刚落,猛地想到刚才国宴之上眉才人对白雯娇的相助之意! 顾云芷不愿让她太过忧虑,笑着转了话题:“明日我去别院看看母亲,完事去看看锦言。你在家里看着淳儿吧。” 苏冉想到儿子,一脸的慈爱,对顾云芷点了点头:“也好,咱们回来那日,我便过去看过母亲了,也该好好陪陪这小家伙儿了!” 顾云芷含笑的看着她。 苏冉垂着双眸一暗道:“若是你二哥在,你就不必这么辛苦了!” “等回了燕州,一切就好了!”顾云芷轻抚着她道。 翌日清晨, 南枝早早就备了些小点心,顾云芷刚要准备向别院走去。就见大姐顾云夕从远处走来。 二人正好作伴儿一同前去。 顾云夕想着以前的事儿,道:“芷儿,一会儿从母亲的别院出来。咱们去逛逛城南庙会吧!往年大哥都会背着爹爹带着咱们几个小的,前去吃小食,看杂耍...” 顾云夕用手帕压了压眼角...她想念父亲与哥哥们了。 “好!一会儿再去趟锦言那,出来的早,我们便去!”顾云芷柔声道。 得知顾云芷今儿个过来别院,一大早赵嬷嬷便指挥着小厮丫鬟一通收拾。又是让人备了羊乳羹,又是桂花酥的...还让人将炭火烧的旺旺的,生怕会凉了主子似的。 秦逸静立在一旁,对这忙活不停的赵嬷嬷道:“嬷嬷,我猜...小姐不定会多留...” 赵嬷嬷一听,本是极为高兴的表情微怔瞬间,又笑道:“那咱也得把该做的做到了才是啊!” 秦逸也不再阻止,继续静立在一旁... 长公主跪在佛像之前,手里拨弄着佛珠,口中诵着经。 昨天半夜,皇上便乔装出行,到了别院来请见长公主!问着那名女子之事... 但长公主并没有让皇上见着那位姑娘,只说她此时不在府上,需要过些日子回来。皇上做了片刻询问了些许信息,便说过些时日再来! 长公主太了解这个弟弟了...对于他来说,太容易得到不一定是好事儿! 如果不是辰王将一个酷似张楚然之人送入皇宫!这行径确实触碰了她的底线,张楚然是年少时最好的挚友,她绝不会让人如此行不轨之事! 赵嬷嬷望了望日晷,见时辰差不多了,打了厚帘儿进去,看长公主正欲起身... 第279章 酷似 赵嬷嬷赶紧上前搀扶长公主! “芷儿,还没来吗?”长公主问道。 赵嬷嬷怎会不知她内心的忐忑,笑了笑语调颇为松快:“快了,快了。昨儿奴才与您说二小姐从北漠回来身子骨硬朗了不少呢,一会儿,您亲自看看。” 长公主浅浅一笑,有些心疼道:“哎,这孩子从小就是有苦往肚子里咽的主,这次也定是吃了不少苦啊!” “北漠一役大获全胜,皇上封了二小姐为燕州郡守,这往后的日子啊,肯定是越来越好。”赵嬷嬷搀着长公主的胳膊,从佛堂出来。 秦逸刚要与长公主请安,就见别院门外,顾云芷与顾云夕在南枝等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长公主双手不自觉握紧了赵嬷嬷。向着别院门口处看着,双眸瞬间红了,吩咐着秦逸道:“快去将那姑娘带来!” 秦逸自然是知道长公主是在说那名匠人之女,颔首称是,向偏屋走去。 顾云芷同顾云夕一进门,就看见静立于屋门口处的长公主,面带慈笑的望着她俩。 细看之下,母亲却比之前消瘦许多,虽威仪犹存,但也憔悴许多。 难掩鬓间生出的许多华发。 本是天命之年,却经受丧夫丧子之痛...哪怕是端庄稳重,手段决绝的长公主,也难免显露出了疲倦之态。 顾云芷与顾云夕二人一齐上前道:“母亲!” “唉,好,好啊。”长公主声音有些颤抖,忙道:“来,进来说,莫要着了凉。” “大小姐,二小姐,快进屋。”赵嬷嬷侧身,为她们挑着厚帘。 长公主先一步进去,坐在上首。 顾云芷一进门,作势要跪,赵嬷嬷忙差人拿了软垫来。 看着女儿跪地叩首,长公主双眸的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忙用帕子掩去,让赵嬷嬷将她扶起:“芷儿,是看起来硬朗了许多。” 顾云夕因怀着孕,只是浅浅一福身,听母亲这么说小声道:“是啊!母亲,您看芷儿原本白皙的肤色都略带些小麦色了。” 赵嬷嬷见那位匠人姑娘,端着羊乳羹进来了,便吩咐着,屋里的小厮丫鬟都下去。 顾云芷虽未见过赵嬷嬷在琼华阁上所说的那名姑娘,但基本也能确认,眼前这个端着羊乳羹进来的女子,便是! 长公主端起羊乳羹浅抿了一口:“这便是吴蕊。” 顾云芷见这女子不卑不亢的静立于长公主身旁,问:“像吗?” 张楚然这位姨母离世太早,那时的她还太小,实在是不太记得她的轮廓了。但是长公主便不一样了,毕竟是多年的密友。 “长相有七八分像,剩下的可用后天来补足。这几日,赵嬷嬷正在教她,问题不大。”长公主放下手中青白釉瓷小盅道。 顾家经久不衰,如今男儿尽亡,可皇上仍是不放心!辰王贼心不死,所以长公主才想此策,只为保全顾氏一族! 顾云夕端着手中的羊乳羹,缓缓呷着。听她们聊着这些。 “你会医术?”顾云芷问道。 吴蕊一怔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自己。福身行礼后道:“回大人,民女的祖母对医术略懂一二,所以民女从小经受祖母熏陶也是浅浅懂些。武功,因着父亲的手机,也是会些的。” 难怪母亲会选了她,如果不是被逼无奈,怕是母亲不会走这一步! “女儿倒是觉得,皇上应会下旨让她贴身照顾您的起居。”顾云芷道。 有这么一位酷似“张楚然”之人在母亲身边。宫里的那位仅神似的眉才人必会很快失盛宠。 长公主也这么认为。 随后,赵嬷嬷想留顾云芷与顾云夕吃完中午饭再走的,顾云芷却说:“下次吧,我要再去看看锦言。” 提到谨言长公主脸色瞬间苍白,让女儿与自己离心的本就是锦言之事!她垂着双眸微一颔首,吩咐赵嬷嬷:“去拿一千两银票来,让芷儿带过去!” 第280章 半个废人 顾云芷没有拒绝,替锦言接过道谢后,与大姐离开了母亲的别院。 赵嬷嬷送顾云芷几人出了顾府后,站在马车前,双眸通红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得道:“二小姐,奴才知道,您是个明事理的主儿,否则也不会亲上北漠,解国家之忧。但也请您谅解一下长公主吧。” 远赴北漠顾云芷从始至终都不是为了大靖!而是为了黎民万安,顾家之本!但这些,她再也不会同母亲如实说了! 她可以谅解长公主,但不能谅解母亲! 顾云夕转头看着眼前虽然眸子泛着红,但面色却依然平静如水的妹妹,她不知道,为何芷儿不将二哥还活着的消息,告诉母亲,但却相信她,做事是有自己的章法,从而并不打算过问! “可能是,我本一心将所有信任交付与母亲,但到头来却发现,一切的一切,都抵不过大靖长公主这几字吧!” 赵嬷嬷一怔。 “嬷嬷,我深信,您会好好照顾母亲的,也请您平日里多加开导母亲吧。”顾云芷垂着眸子,低声道,“我们走吧!” 转身与顾云夕上了马车。 南枝等人与嬷嬷拜别后跟在马车一侧。 赵嬷嬷目送着马车逐渐消失在眼帘,内心却一片混沌... 马车走进了南城巷子一处不起眼的僻静院子,门口还挂着两个白色灯笼... 南枝分别扶着顾云芷与顾云夕下了马车,唐凡前去叫门,东梧差人将车内的吃食一并都拎了出来。 唐凡见半天没人理,喊道:“锦言,我是唐凡!主子来看你了,开门啊!” 只听院内传来锦言颇为冷漠的声音:“不敢委屈顾大人,屈尊莅临寒舍,回吧!” 唐凡转身,望了望顾云芷。 见顾云芷颔首,走上前来道:“锦言是顾家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你妹妹!我知道就算是处置了那畜生也换不回锦瑜!顾家欠下的债,我终此一生都将竭尽全力偿还!” 言罢,顾云芷侧身,让南枝这些东西放于门口处,并将母亲给的一千两银子,塞在了锦盒之内。 院内的锦言此时已经双眸微酸...他知道这事跟小姐无关!并且在长公主差点要了他的命的时候,也是小姐拼了命的不惜与长公主在平和院门口闹翻,才将他救回!小姐为他至此,他如何能怨恨小姐! 其实只是长公主的所作所为,寒了他的心。但顾家的人,顾家的风骨。自始至终都在!他信仰和信奉的从来都是顾氏一族! 在南枝扶着顾云芷要上马车之际,见那扇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顾云芷抬脚那一瞬,一怔,眼眶酸涩。望着那面色依旧苍白带着些许病气的锦言,双眸挂着泪的从院内走出... 锦言紧紧一咬牙关,甩开衣摆向顾云芷重重跪下叩首。 她声音微颤:“快扶锦言起来!” 唐凡忙将他扶起。 顾云夕望着锦言,也是沙哑着嗓子道:“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锦言望着有些臃肿的顾云夕与被晒得有些古铜色的顾云芷,侧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处院子让锦言收拾的极为干净整洁,一点都看不出荒废已久的样子。 屋内,顾云芷与顾云夕二人坐在厅内上首。 锦言为她二人倒茶。 顾云芷颔首道谢,询问他的状况。 “都好,清闲的很,如今,我已是半个废人,就这样收拾收拾院子,打发打发时间挺好。”锦言垂着双眸,声音显得有些落寞。 唐凡听言忙道:“你不能这么想,主子还等着你呢!” 顾云芷抿唇,看了眼屋外的小厮丫鬟。 第281章 庙会偶遇 人要有事做,心气儿才不会散。 垂着眸,道:“你们都出去,我有话与锦言讲。” “是!”众人应声向外走去。 南枝走在最后,顺手将门关上... “锦言,你若不嫌弃,有件重要的事儿,我需要你去做。”她没有避着顾云夕。直言道:“去岭南与二哥重建顾家军!” 锦言满脸震惊的看着顾云芷。只觉得浑身血液在倒流... 二公子?二公子竟然还活着?! 顾云芷颔首:“这是此次去北漠最大的收获就是确定了二哥和夏景逸都还活着,而且找到了他们。但此事,只有你二人和二嫂知道,连母亲都未曾说明。毕竟,如今的顾家处境艰难,切不可让皇上得知二哥还活着!” 说完,看了看身旁的顾云夕。 锦言双眸通红,他知道主子这是听出了他的不满,才将此事托付于他...可如今他这身子骨... 半晌后。 锦言攥紧袖口,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主子这是想让我振作起来,才将如此重要之事讲与我听。锦言都懂,但如今我这样子,去了只怕是会成为他们累赘。” 不等顾云芷说话,锦言便单膝跪地颔首道:“主子,若还觉得锦言可用,且给我一段时间。待我重拾些拳脚功夫后,定于主子效力!” 见状,她松了口气儿,只要锦言这股子劲儿还在,便好! “好,我给你时间!三月初十前,顾家便会迁回燕州,你可愿与我一同前去?”顾云芷颔首,走上前,亲手将锦言扶起。 锦言望着一脸诚挚的顾云芷,郑重的道:“如今锦言已是了无牵挂,自然誓死追随主子!” 喉咙发紧,终是母亲辜负了,他这一片赤胆忠心! “好,过几日便回顾府吧!” “是!” 城南庙会。 慕若尘从马车上下来,转身将一身便服的司夜铭抱下马车。 司夜铭入目便是人声鼎沸川流不息?,商贩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还有各种讨价还价的拉扯声。 如此喧嚣,司夜铭很羡慕,他在西陵的时候,从未见过如此繁华之相。他希望有一天,西陵的百姓也能如此,不再受贫穷天灾之苦。 “在看什么?”慕若尘浅笑着问他。 “看这大靖的繁华!”司夜铭如实对二哥道。 慕若尘轻笑着徐徐说:“不必急,用不了几年,西陵也会如此!” “嗯!我相信二哥!”司夜铭一双铮亮的明眸望向他。 慕若尘知道身后不远处,便是那尾随之人,继续将这恭敬之势与司夜铭做了个十成十。 请司夜铭与冯亦臻入了茗香楼,刚抬脚要进去,余光便见一辆马车同在茗香楼门口停下,身旁的南枝将顾云芷二人扶下马车。 司夜铭见状眉眼笑开:“这不是顾将军嘛?” 慕若尘闻声望去,唇角勾起,不曾想在这里竟能遇到。静立于原地,双眸轻柔的望向顾云芷。 抬眸正对上慕若尘那轻柔似水的目光,顾云芷微怔。转而将视线落向这西陵的小皇子。 司夜铭此时如个普通人家的小公子,笑盈盈对顾云芷躬身行礼一拜。对于他来说,顾将军不止是他崇拜之人,更是他未来的二嫂,自然是要敬爱有加。 顾云芷与顾云夕福身还礼。 “顾大人,白夫人。”慕若尘随在一侧行礼道。 司夜铭是个小机灵鬼儿,见她们也走上前来,灵动的眸子一转,有模有样的道,“慕公子提前订了包间,不知顾大人可否赏脸一叙?权当我替父皇当日的得罪之处赔个不是。” 慕若尘亦道:“大人,今日即得巧遇,慕某正好有事求助于大人,可否包间内详谈?” 顾云芷颔首:“那便打扰小皇子与慕公子了。” 慕若尘所定包间,是茗香楼最好的位置,开窗即可看到街面。 这旁见司夜铭略带孩童般的心性与顾云夕坐落于窗旁,说着外面的热闹之事。 慕若尘与顾云芷坐落于方桌前,他替顾云芷倒了一杯香茗,低声道:“上次城外,西陵皇多有得罪,望大人海涵啊。” “无妨,总归也不是什么大事。算不得得罪。”顾云芷也不客气端起那杯香茗。 慕若尘浅笑,缓缓道:“慕某有一事,求顾大人帮忙。还望小姐莫要拒绝!” 见慕若尘如此郑重,顾云芷放下手中茶盏。 第282章 场面活儿 “家父早年为奸人所害,导致身体羸弱,近日更是时常咳血,慕某,想请顾府李大夫替父亲看看,不知小姐可同意?”慕若尘问。 父亲?那便是佑濮帝了。顾云芷思索着,右手似有似无的敲击着桌面。 思索了一会儿,说:“此事儿可正大光明的做!” 转而将视线落在了一脸童趣的司夜铭身上,继续道:“就说三皇子听闻我顾家有位名医,想请李大夫去为西陵皇问诊。直接摆在明面上做便是,就如今日这般,坦荡的将三皇子接出逛庙会。如此玄璟帝才不会起疑!” 慕若尘刚才见她半晌没说话,还以为是在权衡利弊,原来是在想办法。轻声道:“如大人所言,何时让三皇子前去合适?” “这几日先让三皇子在京城内,多作打听名医的动作。事后,在登门拜访,如此也算得顺理成章。慕公子以为如何?” 慕若尘自然很是感激:“慕某,先行谢过小姐!” 顾云夕心满意足的逛了庙会,吃了小食,还品了茗香楼的香茗。随后便高高兴兴的与慕若尘几人辞行了。 上了马车,顾云芷见大姐甚是开怀的模样。想到刚刚她与小皇子相聊甚欢。问道:“大姐,你很喜欢那孩子?” “没什么,就是看那孩子挺聪明的,想着日后若我的孩子出生,想必也是个可爱的小娃娃。”顾云夕掩唇一笑,言语里丝毫不掩对司夜铭的喜欢。 近几日,京城内, 西陵使臣几乎走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只为遍访名医... 经过多方打听,几乎所有被问过的人都提到了同一人“李大夫”说这位大夫医术高超,平日里偶有在济世堂坐诊,但更多时候是在顾家之中。 翌日清晨, 司夜铭在冯亦臻的陪同下,来到了顾府拜访。 司夜铭二人,在厅堂内静候片刻,顾云芷步入堂内。 身着淡雅服饰,眉眼间既有大家闺秀的温婉,又不失几分干练与聪慧。 见司夜铭起身,顾云芷亦颔首浅笑轻声道:“不知三皇子,登门所为何事?” 司夜铭闻言,按照之前二哥的嘱咐,先是向顾云芷行了长揖大礼,随后郑重道:“我此番冒昧来访,实则是为父皇的身体而来。恳请顾大人能同意让李大夫随我前去查看父皇的病情。” 此事早在上次茗香楼之时便已商定,不过是演一场做给外人看的场面活儿罢了。 但顾云芷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疑惑地问道:“哦?三皇子是如何得知,我府上有这么一位大夫的呢?” 司夜铭心中早有了计较,他从容答道:“实不相瞒,斗胆前来求见顾大人。是因为李大夫的医术盛名在京城中早有传闻,说是能与太医院的勾太医相提并论的人物。适而冒昧登门,也确属无奈之举。只盼父皇早日康健。” 顾云芷缓缓道来:“李大夫医术确实出众,但民间传言往往夸大其词,不可尽信。不过,既然三皇子亲自登门,又事关西陵皇的龙体安康。那自然当尽全力,让李大夫随你一同前去先看看西陵皇。结果如何,我不敢保证!” 第283章 誓死追随 司夜铭行以一礼道:“父皇的身子骨,我心中有数。若李大夫真能妙手回春,那可真真是我西陵的恩人啊!如若不然...那也是父皇的命数既是如此。我明白。” 顾云芷点了点头,侧身吩咐南枝:“去请李大夫来。” “是!”南枝领命退下。 司夜铭开心的坐在椅子上,与顾云芷讨论起北漠一役之事。诚挚的请教道:“英山一役,顾大人以少胜多,可谓是天下为将者之楷模啊!” “楷模算不得,无非就是对地形较为熟悉罢了,再加上比较了解敌方惯用计谋与手法而已。毕竟有句话叫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啊!”顾云芷望着眼前一脸认真的司夜铭道。 司夜铭听后,寻思了片刻,道:“铭,受教了!” 见李大夫手提药箱,随着南枝前来。 “李大夫,这位便是西陵的三皇子。”顾云芷引荐道。 李大夫侧过身向他道:“来时,南枝已同我说了,既然我家大人说话了,那老夫便随三皇子走一趟吧。” 司夜铭对李大夫躬身道谢,又转身与顾云芷躬身道谢后,这才请李大夫与他一同离去。 顾云芷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复又与南枝道:“让唐凡去院子,带锦言过来。” “是!” 老太君听说这西陵的三皇子前来请李大夫,不免有些担心,前来问着:“这西陵总归不比大靖,让李大夫前去...会不会有麻烦?” 顾云芷将此事的前因后果,都与老太君讲明了。也告诉老太君,与李大夫提前沟通过西陵皇的事情了,无论最后问诊结果为何,对外一律宣称只是体虚之症。开的方子也备下双份,以备不时之需。 “祖母,您放心吧,我不会眼看着李大夫涉险的。” 老太君坐在一旁,拍了拍顾云芷的手道:“你做事祖母是放心的。” 傍晚,见唐凡将锦言带回了倾云阁。 见了锦言,顾云芷留了唐凡,让南枝等人出去。 “燕州以南尽是海岛,你带些人找处荒废岛屿,扮做海匪,在顾家回燕州之前整出点动静。”顾云芷双眸凛冽着道。 锦言有些微怔:“大人这是…何意思?” “如此,顾家回了燕州,才可理所当然的领兵剿匪!” “主子…这是…要明目张胆的操练私兵?”锦言震惊着问。 顾云芷几不可察的点了下头:“从古至今本就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眼下虽看着歌舞升平,但不久必会再起纷争。早做准备吧!” 见她如此坦诚相告,很是感动,郑重道:“锦言,定不负所托!” “记住,切莫伤及百姓!” 锦言眉眼笑开,顾家还是那个顾家,主子也还是那个主子:“主子放心。” “唐凡!” “主子吩咐!” “去给锦言选三十名暗卫。再给他备下些银两。明早便出发。” 唐凡颔首:“是。” “锦言,日后你有所需,尽管找唐凡张口。一切以你为主!” “是!” 锦言静立一旁,看着眼前的顾云芷,听着她所有的部署,约莫能猜出几分用意! 乱世生存!唯有军权在手才可悠然自得! 不过,无论主子想要什么!他都会誓死追随! 那几册行军册,他不是没有翻阅过。大靖朝堂奸佞之臣挡道!长公主也是如此维护她韩氏皇权!这些锦言都很清楚。 第284章 至死无悔 顾家自始至终都是心系黎民百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不论主子是在想推翻这大靖江山,还是为了这天下霸主!他都愿舍了一切为她铺路!至死无悔。 待锦言回去后不久,李大夫便悠悠而归。 “主子,李大夫来了。”南枝道。 李大夫按常规,来为顾云芷请脉,所以,直接回来就去了倾云阁。 进来对顾云芷行一礼:“顾大人。” 南枝给李大夫上了茶,随后“噗嗤”一声,掩唇笑出了声儿:“现在咱府上,对主子的称呼可是真乱。一会儿大人一会儿小姐的。” 顾云芷浅笑着对李大夫道:“您还是唤我小姐吧!” 李大夫颔首,随后将脉枕取出,放在茶几之上,替顾云芷号脉之后,低声道:“西陵皇的身体似中毒又不似中毒,说来很奇怪。有时症状如七星海棠,有时发作却又不像。所以,还是有些棘手的。” 顾云芷想了想,这恐怕就要牵扯到西陵的秘事,道:“那李大夫可有医治的法子?” “有到时有,但是...用在西陵皇身上...怕是...有些冒险,所以,老夫都是觉得西陵人,最后不一定会用这个法子。”李大夫一边说着一边将脉枕收了起来。 顾云芷倒觉得不一定,端起手边的茶杯浅吹着抿了一口,问:“若西陵皇最后决定,请李大夫前去一试,您有几分把握?” 片刻后,李大夫伸出了四根手指:“四分。” “您且去准备一下吧,万一西陵皇最后真的邀您过去一治,省的被打个猝不及防。”她见他略有几分难言之色,问道“李大夫有话不妨直说。” 他上前一步,低声道:“今儿个刚到西陵皇那里,我看到了几个乔装的北契人正向外走着,正好与我打了个照面。” 面色一沉,顾云芷知道以慕若尘的城府,她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 如今契丹、北契使臣均在京城,玄璟帝态度不明朗,既没说相助于谁,也没说隔岸观火。契丹倒是沉得住气,只是这北契已经开始在京城四处游走拜访各个高官了。 玄璟帝志不在一统天下,只为了守这一片乐土,所以 他不敢赌! 但西陵不同,慕若尘的胸怀格局均是以天下归一为初衷,所以,他敢赌! 至于说西陵最后是帮契丹还是北契,这不难猜想。按理说契丹王冬猎被猛兽所伤导致身亡,留下遗诏以长子继位,但次子不服,自立为王。终归名不正!言不顺!。 想他西陵收复大顺之时,便是打着匡扶正统之名号。如此它西陵若助契丹,不就是顺理成章了么!但这对于如今还属于国贫民弱的西陵来说,无非是一场豪赌!若西陵出兵相助契丹之时,他国来犯,那...西陵岂不危矣?! 可惜自己现下无兵可用,不然,到是横切契丹的好时机! 顾云芷叹息着道:“李大夫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李大夫颔首,复又叮嘱道:“小姐,身体确有寒气出体的迹象,但还需多加调理,再加上些养生药膳,会恢复的快些。” 顾云芷突然想到了,之前大姐从白府带来的老厨娘了,说是很会养生药膳的搭配,道:“有劳李大夫了,稍后我让新来的老厨娘去找您取。” 随后,便让南枝,送他出去了。 第285章 春熙姑娘 顾云芷吩咐东悟前去请那位老厨娘。 不一会儿,一位身着粗布衣裳,面容慈祥的妇人便被领了进来。 老厨娘一进门,便低着头,双手紧紧绞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走近,跪地叩首道:“蔡氏,见过小姐!” 顾云芷见状,微微一笑,声音温婉:“嬷嬷快起,来这边,也有些时日了。可还习惯?” 蔡嬷嬷早听说顾府的二小姐很善解人意,但没想到会如此细致入微,心中涌过一股暖流,略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姐,还习惯,都顺手了。” 顾云芷一颔首,浅笑道:“大姐说你善于调做养生类食膳,你去向李大夫取下药膳谱,然后以你的经验,熬制便可。” 蔡嬷嬷连连点头,复有些难言之隐似的欲言又止。 顾云芷察觉又温声问:“有什么事,直言便可,你是大姐带来的,我自然也是信你的。” 蔡嬷嬷闻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叩首道:“小姐,老奴膝下有一女,名唤春熙,年仅十四,如今自己在家,老奴甚是不放心……” 不等她说完,顾云芷便已明白了她的意思,直接侧身吩咐身旁的东悟道:“去将她女儿接来,给她在倾云阁寻份差事。顾府如今虽不如之前,但也不可让人骨肉分离。” 蔡嬷嬷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叩首道谢:“多谢小姐大恩大德!老奴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小姐之恩!” 顾云芷轻轻摆手,示意她起身:“不必如此。” 东悟领命而去。 春熙到了倾云阁,身穿一件朴素的衣裳,面容清秀清澈透明。却戴了副很突兀耳坠。蔡嬷嬷见状,忙让她先去见过主子去。 顾云芷此时正侧卧在书房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本古籍。 东悟带着春熙进来,她抬头,目光落在了春熙的身上,打量了一番。 春熙有些紧张,微微行礼,低声问道:“见过二小姐。” 浅笑着点了点头,嘱咐了春熙几句,便让她先去熟悉一下环境。 待春熙离开后,顾云芷转头对东悟道:“盯着她些。” 东悟还未明白小姐的意思,就听顾云芷继续道:“她头上的那支发簪与耳环,显然是上等翠玉所成。看她今日装扮,以蔡嬷嬷的情况,此女必有蹊跷。” 东悟听闻了然,赶忙跟了出去,前去安排春熙的事宜。 这几天,顾府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烂了。 让人想不到的是太子侧妃曾氏,竟然派人送来了贺礼。 说是送礼,顾云芷心里知道这是太子借曾氏之名,前来派人看一看这酷似张姨娘之人的吴蕊,到底是长的什么样子罢了! 京城内的权贵都是见风使舵的,更何况这当差的小厮了,自家的主子派自己前来送礼。无非就是挂个名头,实际是让来看看这吴蕊姑娘的。他心知肚明 但不曾想长公主将吴蕊姑娘藏的那叫一个极好,任谁问了,赵嬷嬷都说这吴蕊姑娘啊,在长公主接回时,偶感风寒,此时正在平和院内静养呢。 第286章 放手一试 倾云阁内, “我倒是见过那位张姨娘,这吴蕊姑娘确实比眉才人要更像。只不过,母亲真打算送吴蕊进宫去吗?”顾云夕皱眉问。 “张姨娘之所以能让皇上难忘,不就是因为皇上的追悔莫及吗。所以,往往太容易得到的,反而令人始乱终弃。”顾云芷思索着道。 见顾叔从前院走来,行礼后道:“小姐,慕公子来了,说来给小姐与二少夫人送贺礼。老太君见贺礼过于贵重,有意推脱。慕公子见状说请二小姐前去定夺,看是收还是不收。” 言罢,顾叔侧了个身,向顾云夕道:“姑爷也是一同来的。” 顾云夕对这位慕公子印象还是颇深,且不说前有他出手相助顾家之事,就说白文航平日也没少在她耳边提起这个人,经常称赞慕若尘的胸襟与学识乃当世之少见的,若他能从政,定为当世枭雄! 顾云芷猜这慕若尘是在假借送礼一事,前来见她才是真,微一颔首道:“走吧,去前院看看。” 顾云芷与顾云夕二人一前一后,进来时,老太君正端坐于厅堂之内,招待着慕若尘与白文航。 一见姐妹俩进来,白文航先对顾云芷行了一礼后,便上前扶住有孕在身的顾云夕。 “顾大人、白夫人。”慕若尘也依旧是那副谦谦君子般温润如玉的模样。 “慕公子!”顾云芷二人微颔首。 老太君忙笑着道:“芷儿啊,慕公子前来送的贺礼,太过贵重了!我们担不起啊!” 顾云芷刚刚一进门,就看到了摆放在厅内的一对蓝釉白龙纹梅瓶,瓶身以龙纹为主,描绘一条白龙追逐火焰宝珠的图案,生动逼真,周围点缀的火焰云纹,更是衬托了整个梅瓶的气势?。以云龙和宝珠为主,施以青,白两釉色成为鲜明对比。使得整体效果更为生动华丽。 称其为传世之宝都不为过。 朝慕若尘那幽邃的眸子看去,片刻后,顾云芷开口:“慕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慕若尘点点头,转过身对老太君规规矩矩的躬身行了一礼,又对白文航与顾云夕拱手后,才淡定自若的随顾云芷踏出了厅堂。 两人静立于厅堂之后的花园内,低声讲着话,南枝与唐凡站在不远处。 “慕公子,西陵皇是准备让李大夫放手一试了吧?!”顾云芷开口虽是问句,但语气却是异常坚定。 “不错,所以慕某此次登门,也是为了求顾小姐准许,让李大夫悄无声息的随父皇前去西陵。”慕若尘语气诚恳长揖到底的请求道。 这么多年父皇看了如此多的大夫,没有一个人能将他的病症诊断的如此清晰明白。 父皇身上有两种毒,一种是当年父皇才登基不久,皇叔司诚亦为了大权不旁落,而下的一日红。另一种是母后当年,为了救父皇的命,所服下七星海棠,两种毒药虽为至毒,但也是相生相克。 这次,西陵皇本想是要放弃的,但最终还是被慕若尘所劝动。 第287章 一世万安 但毕竟生死攸关,西陵皇即便是是解毒,也绝不可能留在大靖。 这一点顾云芷很清楚,半晌后,开口:“可以,但是那对蓝釉白龙纹梅瓶你拿回去,对外便直接说,你送的礼被我拒绝了。” “这是我父皇的一点心意…”慕若尘双眸一皱。 不等他说完,顾云芷态度坚决道:“收了,只会徒增非议罢了!若此次李大夫可为西陵皇解毒,我再收也不迟。不然,过些时日,回了燕州,顾氏宗亲也会想尽法子逼迫着将这东西拢走。如此岂不是便宜了小人。” 这话倒也不假,燕州顾氏是什么样子,慕若尘不是不清楚。 “好吧,那我带回便是,就当是顾小姐暂存慕某这里的。”慕若尘左手习惯性的摩挲了一下拇指的扳指。 抬眸望向她,将扳指取下,递了过去,轻柔道,“那既如此,就请顾小姐务必收下此物。” 扳指! 顾云芷双眸一紧,上一世慕若尘将扳指给她之时,是她最为狼狈不堪的时候!让她带着这枚扳指前去西陵保命! 不曾想,这一世,慕若尘又将这玉扳指送到了她面前!是与上一世全然不同的语气。 “此乃慕公子贴身之物,我收下不合适。”顾云芷藏于披风之下的手,微微收紧。 慕若尘上前半步,正好以背影挡住唐凡与南枝的视线,握住顾云芷的手,将扳指交给她,道:“此乃母后遗物,说是当年我出生时,高人所赠,可保余生平安顺遂!当年皇叔逼宫,母后葬身火海之前,将此物交给我,让冯叔带着我逃出宫去,适才保我一条命…” 当年虽然慕若尘年幼,但那混乱的场景,如今依然记忆犹新。也记得母后将此物交给他时,用力抱紧他,叮嘱他一定要,好好活着! 那是第一次看到母后的眼泪…她是那样一位既温柔又坚强的女人,她深信自己的丈夫定可守住这江山与他们的孩子,但却毅然决然的牺牲了自己。当时的慕若尘不懂… 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长大,看着父皇夺回这一切,斩杀皇叔之时。他才隐隐明白了母后当年的牺牲,是为了她的丈夫多争取一些时间! 见慕若尘双眸有些闪闪发亮,似乎是陷入了某些回忆当中。 玉扳指那光滑素净的指面,打磨圆润的边缘和柔和的线条,还有慕若尘手心的温度,顾云芷垂眸,果然还是与上一世一样的扳指。 慕若尘垂下眸,从那沉痛悲伤的情绪中抽离,侧头恢复了似水般的柔情,望着顾云芷:“所以,我曾在母后墓前说过,若有一天我娶妻,定会同父皇母后那般,深信两不疑,护她一世万安。” 他那双柔情又魅惑的双眸,让顾云芷有了一种错觉,仿似这就是在对她许诺般。 顾云芷忙低下头,握着扳指的手收紧,随即又将其推回到慕若尘面前道:“慕公子,此物太过珍贵,云芷岂敢拿,请公子收回!” 第288章 一抹慌乱 “一个物件,死物罢了。顾小姐若连此物都不收,那慕某怕是无法跟父皇交代了。” 不等她再开口,慕若尘便转了话题,问:“我听闻二月初五是大靖一年一度的蹴鞠比赛,顾小姐可会前去一观?” “让二嫂带着两个孩子去凑凑热闹便是,我就不去了。慕公子有事?”她转过身望着慕若尘道。 “若我想…请你去呢?” 慕若尘浑厚轻柔的声音传来,顾云芷的心重重跳了几下,抬眸对上他那坦然既真诚的双眸,闪过一丝慌乱,道:“我一向不喜喧闹,怕是…辜负慕公子的好意了。” 慕若尘眸中闪过一抹失落,随即沉稳道:“无事,想必顾小姐也是刚从北漠回来,这连续的酒宴,也不曾好好休息,我们…慢慢来…” 顾云芷没有再搭话,等她反应过来,想要再将扳指还给他时,慕若尘已远去… 她抬手,端详着这枚扳指,连玉质下的暗纹都与上一世一般无二。她真的有些想不通…既然是母亲的遗物,珍贵至极。那为何…上一世…慕若尘会送予她? 算了,转身回了厅堂。 顾云夕与白文航早早便告退了,厅内只有老太君一人静坐于堂中,等着顾云芷。 老太君作为过来人,见她回来,站起身问道:“芷儿,你与慕公子…”停顿片刻,又道:“莫不是他对你存了别的心思?” “祖母,我已经说过了终此一生,不嫁任何人!您放心,与慕公子之间,我有分寸。”顾云芷扶着老太君送她回内院。 听到孙女如此说,老太君心里说不出的难受。竟替慕若尘说起了好话:“慕公子虽然是位江湖中人,但毕竟有些气质与胸襟的。我们顾家也不是不能接受草莽之人的,只要你愿意便好。” 顾云芷一怔,忙到:“祖母,您这越说越远了。都知我体质虚寒,后边如何还不好说呢。即便终身不嫁,我也会让自己一生肆意洒脱随心而为的。” 老太君有些不高兴的瞪着顾云芷,道:“我就是不放心!你这年纪轻轻,便如此想,那祖母这一把年纪要如何?莫要忘了,盛行还再等着你呢!且不说你当他是弟弟,那这慕公子总还说得过去吧?!等这百年之后,祖母与你母亲都不在了,你该如何是好啊!” 老太君强忍哽咽着,用力紧了紧孙女的手。 “祖母,我有姐妹啊!我们姐妹三人感情一向深厚。况且现在还有二嫂与淳儿,晴儿和淳儿还都小,所以,您真的不用担心啊!” 顾云芷见祖母真的伤心了,取出手帕给老太君擦着眼泪,浅笑着哄着道:“不过啊,这缘分的事儿,谁又能说的好呢。万一将来若是遇到合适且又趁孙女儿心的,说不定孙儿就嫁了,到时候,头一个来告诉祖母,可好?” “你这孩子,竟会哄我开心!”老太君抽出顾云芷手中的帕子沾着眼角泪痕。 顾云芷唇角一弯,撒娇似伏在老太君肩头,道:“芷儿,何时哄骗祖母啊?” 不敢再惹老太君,顾云芷忙岔开话题,道:“祖母,明日便是殿试了,白文航与盛行都要参加,一个是顾家的姑爷,一个又是义舅舅的亲儿子。祖母,可备好了礼?” “你母亲,昨儿就差人送过去了。”老太君也知她二人的心结未解,不由的叹了口气,转了话头道:“希望这回盛行啊,能拿个好成绩,可别再分了心才是!” 义舅舅是武将出身,儿子盛行又是世子,若此次能夺魁首,那对于盛家来说绝对是一段佳话,文武世家啊! “我倒是觉得盛行此次至少能名列三甲!”顾云芷挽着老太君道:“所以,这回啊,祖母您就踏踏实实给盛行表弟还有白文航准备好贺礼吧!” 她相信,这一世,没有顾家拖累的盛家,定会辉煌鼎盛! 第289章 又是冲她 倾云阁内。 东梧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乳羹,步伐轻盈地走了进来,将羹碗轻轻放在桌上,轻声道:“小姐,为您准备了羊乳羹,驱驱寒。” 顾云芷端起桌上的羊乳羹,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片刻后,她低声问道:“这些日子,春熙如何?” 东梧缓缓说道:“人倒是伶俐,做起事来也麻利,但是个只顾自己活儿的主儿。” 顾云芷放下羹碗,眉头微微蹙起,她明白东梧此言中的深意。等于就是说吩咐什么就干什么的。其他的没什么眼力见儿。 这样的丫鬟,留在身边只怕是也指望不上什么大用。 她思索片刻,问道:“蔡嬷嬷那天说她多大了?” “小姐,十四了。” 顾云芷轻轻点了点头,吩咐道:“查过她所有情况嘛?” 东梧颔首:“查过了,上次小姐,说的情况,暂时只查出了有一日春熙从市集回来,便见头上带着了。” 东梧在她身旁待了这么久,自然明白小姐的意思。 顾云芷端起羊乳羹,点了点头:“细查那日情况。” 东梧领了命下去。 几日后。 蔡嬷嬷站在顾云芷的房间外,神色焦虑,来回踱步。 南枝见状,虽然感到稀奇,但也没有多问。挑了帘子,走了屋内,将门口蔡嬷嬷的事情告诉了顾云芷。 顾云芷凝视着棋盘之上的棋盘,放下手中的棋子道:“去将她带进来。” 南枝领命,将蔡嬷嬷领了进来。 蔡嬷嬷一进门,便满脸不好意思地跪在地上,嗫嚅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顾云芷拿起南枝刚刚放下的茶杯,浅呷一口,神色平静,轻声道:“嬷嬷,我还是那句话,不必见外,有什么不妨直说。” 蔡嬷嬷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跪在地上,叩首道:“小姐,您是个好人儿。前儿个有位张媒婆来同我说,那户部侍郎府的管家说他家小公子欲求娶小女做他一名娇妾。但是,小女才刚与顾府签了卖身契的。所以,我同她讲说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顾云芷抬眸看着她,确实一旦签了卖身契便是奴籍,一切婚嫁都与本家父母再无干系,该嫁谁全凭主子的一句话。 这户部侍郎褚时吉,明面上是欧阳瑾的人,可实际确是丞相肖硕的人!虽然藏的极深。但得益于上一世的经历,顾云芷对于这些还是知道的! “春熙自己怎么说?” 蔡嬷嬷伏在地上,不敢起身,颤抖着声音,答道:“她自是愿意的,说是前些日子,在市集上为小姐采买水粉时被贼人所偷银子,就是被这小公子所救。” 顾云芷闻言,双眸一沉,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 若是刚才还不确定这褚家是冲着她来的,那么现在…她已经能够确认,这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沉思片刻,语气平静而坚定地说道:“嬷嬷,你先下去吧。这件事我自有主张。” 蔡嬷嬷闻言,满脸感激的站起身来,恭敬地退了出去。 顾云芷见她离去后,侧身吩咐南枝道:“去将春熙寻来。” 南枝颔首。 不多会儿,春熙便走了进来,躬身与顾云芷行礼。 第290章 踩顾家博前程 顾云芷那张清冷而精致的脸庞,目光深邃地望着眼前的春熙。 春熙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身形微颤,既紧张又期待。 顾云芷心中暗自思量:这褚家可真是狡猾,怕是之前就博了春熙的好感,再是设计解围,最后让人上门说媒,一步步将春熙引入他们的局中。 见眼前的主子陷入沉思之中,春熙又福身行礼,道了声:“小姐。” 顾云芷的思绪被拉回,她看着她,语气平稳地问道:“你母亲刚才已经与我讲了户部侍郎小公子之事。寻你来,是想亲自问问你是何意啊?” 春熙见小姐如此直白的问,双颊不禁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道:“褚家的小公子与我,两情相悦,还请小姐成全!” 顾云芷目光微闪,缓缓问道:“你可有想过褚家为何会寻到你身上?” 春熙听她如此问,心中一紧,跪在地上叩首道:“小姐,褚家的小公子定然不是有所图的。只是当时,与我在市集之中一见钟情罢了。” 顾云芷双眸一凛,心中暗道:看来是小瞧这春熙了!她可比想象中聪明多了! 既然她都明白,好,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后果自然也是要自己承担的。 “你可知道你是跟顾家签了卖身契的,所以就连你母亲,都是没有资格给你说媒。”顾云芷端起茶水,轻吹了几口气道。 春熙闻言,身子一晃,显然有些慌张。不太明白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怯生生地问道:“小…小姐?” 顾云芷看着她,语气也是一冷,道:“罢了,既然你愿意去给他人做妾室,我们主仆一场,看在你母亲的面上,为了避免日后闹得难看。我随意找个借口将你发卖,届时我会给嬷嬷银两,让她将你赎回,如此你的婚事便再与我顾家无任何干系了。况且你也说了与那褚家的小公子是两情相悦,那没了顾家这层关系,必然也是不会嫌弃你的。” 春熙听着小姐的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连连叩首,声音中带着哭腔:“小姐,不可啊,如此,我身上就带污点了啊!求小姐开恩啊!” 顾云芷双眸一沉,她显然就是什么都清楚!只是在这儿一味装傻!站起身,走到春熙面前,看着她说道:“你记住,做人莫要太贪心了,我虽自问不曾亏待过任何顾府之人!可也决不能让这府里的丫鬟小厮蹬鼻子上脸,明白吗?” 春熙颤抖着,喉咙不停地翻滚着。 顾云芷不再看她,侧身喊了声:“南枝!” 南枝闻声推门进来。 “春熙,你既有了异样的心思,我这顾府庙小,留不得你这尊大佛了!今夜去后院柴房呆一宿,明日我便让蔡嬷嬷将该走的流程走了,将你带回去!”顾云芷一锤定音的道。 春熙听她这么决定,彻底慌了神,爬到顾云芷脚边,抱着顾云芷大腿哭喊道:“求小姐给奴婢一条活路啊!” 顾云芷轻轻一拂,甩开她,道:“我绝不容这倾云阁内有二心之人存在!你若不知其缘由,我且能原谅你的无知,可你如此清晰明了!欲借我顾家,替你博前程,那是不能的!任何人都不行!” “奴婢没有啊!小姐,求小姐饶了奴婢啊!” 南枝毕竟是习武之人,拎着春熙的后脖领子,很轻松的就将她往外拽去... 随后,整个顾府,都知这春熙才进顾家不久,便被南枝扔进了后院柴房,一时间众说纷纭,纷纷猜测究竟为何?! 第291章 高明手段 顾云芷才坐下不久,便见顾叔着急忙慌的疾步走来。 顾叔进来禀报道:“小姐,宫里差了人来,说是有紧急军情,请小姐即刻进宫。” 军情?北漠都已签订议和,契丹虽然内乱,但与北契使臣也都同在京城,就连西陵皇也是才离开的京城,如此说来…那就只剩大晋了。 宫里既然派了人来,还说是紧急军情,顾云芷也未曾耽搁,换了官袍,牵了马,随宫人进宫。 她到的时候,太子、张守义、丞相肖硕、兵部侍郎尚韫、户部侍郎褚时吉早就到了御书房。 尚韫与褚时吉两个人,站在御书房内的巨型沙盘前正吵得热火朝天... 俩人均是脸红脖子粗的一声更比一声高。 尚韫怒道:“大晋军队已经到了两国交界处,金陵。而且还派了探子,来偷取我大靖布防图,你跟我说还不能打?这是何意!” 褚时吉被喷了满脸的唾沫星子,指着尚韫的鼻子喊道:“北漠一役,你兵部自己说,战死了多少大靖将士!这些人的抚恤金不用发么?更何况北漠的赔偿金还未到,此次国宴,我们都是强弩之末。如今,你兵部一句要打仗!我上哪儿给你凑粮凑人去!” “皇上,顾大人到了!”全福上前禀告。 皇上单手扶额,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请进来啊!” 见顾云芷进门,尚韫与褚时吉俩人也不吵了,退至一侧。看着她甩起官袍衣摆,叩拜行礼。 太子看了眼皇上,见父皇颔首,忙侧身道:“顾大人快快请起!这刚得份密奏,说大晋李牧已带兵到了两国交界,金陵。还派了探子出来,偷取我大靖的布防图,几位大臣商议不下,便说请顾大人来,同我们商议一番。” 刚才在殿外,顾云芷已经听到了褚时吉在哭穷... 她猜想西陵出兵相助契丹之事,猜测这靖晋两国之事...会不会是慕若尘的一步棋? 目的嘛,无疑是为了让他西陵可以放心大胆的去解决契丹之事! 西陵相助契丹,最大的忧虑莫过于大靖与大晋,若此时两国打起来。 那便顾不上西陵与契丹了,或者说也没有能力顾及上他们这些小动作了。 顾云芷眼眉一挑,她从不怕打仗,但她怕的是这战争引起后的百姓遭殃。 打仗打的是银子、粮食、人....户部没银子,那定要与百姓增加税收。兵部没人,那就得与百姓征兵... 此一役,靖国也并非是必须打! “金陵,是我靖国边境不错,却也与北契相邻!若是大晋准备出兵相助北契,也未尝不可能。”顾云芷静立于沙盘一侧,指着金陵的方向轻声道。 “应是不会,西陵皇已经答应相助契丹,收复正统,且此事也同父皇讲了。西陵主力军从云州出发,要借道我国边境前去契丹。本来孤还担心西陵会不会借此吞下契丹,到是父皇点醒了孤,这西陵毕竟国力贫弱,此次怕是想借此捞点好处罢了!”太子双手负后,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顾云芷,道。 顾云芷心终暗叹,无论是西陵皇还是慕若尘,真是好高明的手段! 第292章 翻天覆地 单单以国弱民穷这一点,就蒙蔽了玄璟帝这对父子! 恐怕用不了多久,这世道...这天下...真就要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如此,臣以为,皇上可派使臣前去大宛,直接询问大宛,意欲何为?可否是想与我大靖一战呢?同时,再排兵布阵于金陵一侧。做出与之一战的架势。宛皇定会有所顾忌!” “那若真是大宛要挑起战事呢?”玄璟帝眯着双眸,手指轻抚着手旁的茶杯:“如今这契丹内乱,再无牵制的宛国,本就窥窃我大靖许久...” “臣以为,至少当下,大宛未必敢打!”顾云芷十拿九稳的缓缓道。 “请大人赐教!”张守义对顾云芷一拱手,态度十分恭敬。 顾云芷走至举行沙盘前,手指金陵道:“宛国之所以布兵于金陵,而不选别处。就是在等大靖的态度。金陵与北契也是相邻,若皇上派兵增援,届时大宛可立即出兵,打我靖国一个措手不及。” 顾云芷转向皇上,颔首道:“若是此次我靖国选择隔岸观火,那么大宛便可顺理成章出兵相助北契,便会如同臣当日与太子所言一般无二,占尽契丹那片天然的驯马场。” 皇帝微怒的朝太子的方向看去,这事他居然不知道!太子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尚韫看着沙盘,点了点头,认同顾云芷的说法! “不过,大宛应该没想到,这国贫民弱的西陵,竟然会答应出兵相助契丹,收复正统!”顾云芷几乎都把话说到了明处。 “此次西陵出兵相助契丹,会不会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张守义双眸一紧,自顾自道。 皇上双眸一眯,身体向后靠去,倚着那龙椅靠背暗自思索。 御书房内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太子想到之前顾云芷所言,他拒绝了,生怕皇上会怪罪于他,忙解释道:“毕竟西陵国前不久才和亲了一位公主,且这么多年来都是依附于我大靖,父皇在西陵皇离开京城之前,也说了西陵若想助契丹光复正统,可以,但不可吞并契丹,否则我大靖必不会坐视不管!” 皇帝沉着眸不语。 “刚刚褚大人也说了我大靖虽才经历了北漠一役,暂时是没有多余的银子粮草以供战事所需,但随后北漠的赔偿就会到位,届时大靖也不惧与其一战啊!”太子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皇上的脸色,见父皇面色并无太大变化,才继续道:“所以儿臣认为,此时,我们需要调养生息才是!” 张守义思虑片刻,也跟着点了点头,认同太子的这番说辞。 顾云芷不动声色的静立于一旁,想当初与大靖一齐鼎力齐名的北漠,如今在这些人眼中,约莫都成了那微不足道的小喽啰了。 这不就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么?西陵虽眼下不足为惧,但日后呢? “如顾卿所言,派使臣,出兵金陵。”皇上最后一锤定音。 “吾皇圣明!”众人见状纷纷跪地叩首道。 第293章 清秀乖巧 皇上半阖着双眸,看向那伏地叩拜的顾云芷,不免又想起张楚然来... “你们都去吧,顾卿留下。”皇上开口道。 “是!” 顾云芷静立于一侧,看向正要退出御书房的褚时吉,磊落着道“烦请褚大人,稍等片刻。我有要事相告!” 褚时吉自问与她没什么交集,骤然被当着皇上面儿叫住,还颇为诧异的看了眼她。随之望了眼,静坐龙椅上的皇帝,见皇上并无异色,忙颔首称是,退了出去。 皇上见状,举起手旁的茶杯,垂着眸似随口般问了一句:“你有什么事要同褚时吉讲?” “禀皇上,臣家中刚签下的一名十三四岁的侍女,她娘来说寻了一门亲事,想求臣的恩典,细问之下才知,竟是褚侍郎府上要寻了这名侍女,纳了为妾。臣想着,褚家也是个官宦子弟,侍女也算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便准许了。” 皇上双眉一簇,显然是以为褚时吉要纳顾府的侍女为妾。心中暗道:这褚时吉是为了给顾云芷找不痛快?还是说...另有阴谋?! 还不等皇上寻思明白,便听顾云芷继续道:“谁知这侍女,竟背着臣偷了母亲的一枚玉镯,她不知此物乃先皇所赐,臣一直收于柜中珍藏。那侍女认为是臣将此物遗忘所至,便偷了去想做自己的嫁妆!谁知被府中的嬷嬷发现。所以,臣寻思着,这褚家既然想纳她为妾,毕竟还是从我顾府出去的人儿,还是有必要告知褚大人一声的。避免日后若因此,引发了误会就不好了。” 听她刚刚提起长公主,皇上看着眼前的顾云芷,恍若看到了张楚然。已经完全遗忘了,之前顾云芷曾在他面前嚣张无礼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清秀乖巧的面容。 轻咳一声,问道:“长公主所说的那位吴蕊姑娘,你可见过吗?” 她就知道,皇上单独留下她是为了吴蕊之事。所以,刚刚故意提起了母亲,道:“回皇上,见过了。” “长的可像你张姨娘?”问完,皇上便后悔了,也知自己这话问错了人,张楚然当年走得时候顾云芷还那样小! “皇上,臣瞧着,倒是同画上的张姨娘有个九成九的相似,听赵嬷嬷讲,这位吴蕊姑娘也是会些武艺的,十分得母亲的心。”顾云芷恭敬的回道。 她也会武功?!皇上恍若片刻,一边点着头,一边想着,看来定是他的楚然又回来了…似是陷入了某种追忆的情绪之中... 半晌后,全福推开御书房的门,疾步走进来,同皇上压低了声音,耳语道:“眉才人,亲手做了桂花白额蓉糕,来请皇上品尝。” 皇上这才回过神,挥了挥手示意顾云芷先岀去吧。 顾云芷躬身行礼告退。 从御书房出来时,见与褚时吉一同等在门口的还有太子! 看来这太子,也是很好奇的想知道顾云芷要与褚时吉说些什么!所以才在这里一同等待的吧?! 第294章 神似还不够 顾云芷同太子躬身行礼后。 恍若无人般道:“褚大人,听说褚家欲纳我顾府的侍女为妾?” 褚时吉一楞,他没想到顾云芷竟然当着太子的面儿,直接将此事儿挑明了道出,藏于官服之下的手微微收紧,装傻道:“顾大人可是误会了什么?虽是拙荆曾有意为小儿求娶一方妾室,但我并不知那人竟是顾府上的啊。” 顾云芷也装作震惊的模样:“可那侍女却同我说,是褚家在得知她是我顾府之人,才来求了我的恩典啊,我本是想着侍郎家也是官宦世家,也算是好去处,便允了呢!可是...” 顾云芷故做出有些为难的继续道:“都知我喜素净。谁知,这侍女竟然背着我,偷了一副我从未带过的玉镯。奈何她不知此物乃先皇所赐母亲之物,后来母亲又赏了我。我这一直没舍得戴,谁知那侍女竟偷了去想做自己的嫁妆!本还念着是褚大人相中之人,才放了她一条生路,可你看这事儿…” 褚时吉连连拱手赔罪:“顾大人,此事下官确实所知不详,待我回府后,问清拙荆来龙去脉。若真有此事,这般人是决计进不到我侍郎府的,多谢顾大人特来相告!” “那侍女平时倒机灵的紧,这次约莫是想偏了!若是贵夫人真喜欢这丫鬟,以后多加训导不再犯即可。” 太子听着,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以眼神示意顾云芷跟他走。 顾云芷与褚时吉告辞后,随在太子身后。 听太子缓缓说来:“战场之上你倒是挺干净利落的,怎么对一个侍女倒是宅心仁厚起来了? ” “殿下,臣这不是…念着褚大人的面子嘛。”顾云芷笑着道。 从宫里回来,顾云芷就被长公主叫了去。 “女儿倒是觉得,皇上虽然还没有见过吴蕊姑娘,但已是有些相信是张姨娘回来了!不然的话,直接一道圣旨下来便是,何苦这般自己撑着。” 皇上是天子,他有什么要不得的? 长公主也认同的点了点头,拨了拨手中的佛珠道:“说的是这个理儿。” “宫中的那位也是厉害,今儿个我在御书房内,听着全福公公对皇上道,眉才人做了桂花白额蓉糕。” 长公主脸色一沉。 “母亲,这桂花白额蓉糕不是当年张姨娘特意为您所做的一味糕点么?所知之人恐是不多啊!张姨娘走后,父亲还曾明令禁止这道糕点不许再出现在顾家,这眉才人又是如何知道的?” 长公主将佛珠放下,细细思索着。 顾云芷停顿了片刻,却也未将话全挑明:“约莫着也是着急了,才寻来此法。所以,母亲,若想让皇上相信吴蕊姑娘便是张姨娘的转世之身,恐怕是光有长相神似,只怕还不够啊...” 明显长公主浑身一颤,也算是听明白了她这未说明的意思。 母亲所有动作,顾云芷尽收眼底。 置若罔闻般站起身对长公主福身道:“若无他事,女儿就退下了,母亲且好生歇息!” 言罢,便恭敬着后退了几步,退出了佛堂。 留下长公主一人,暗自微怔! 第295章 科考殿试 顾云芷走在院内,思索着今儿当着皇上与太子的面儿各说了一次,不论褚时吉跟肖硕想利用春熙做什么,如今都已是废棋! 也知春熙来顾家的时间短,不曾做过什么伤害顾家的事儿。 但顾云芷不能拿整个顾氏来堵,明知肖硕与褚时吉对顾家没安好心,她怎可容下春熙? 当年,就是听了父亲的话,留了龙天松一条残命,后续惹出多少麻烦!慈与善只有强者才有资格给予。 如今的她只是时势之中的蝼蚁,有这个能力还是多留给自己与家人吧!所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若等离了京城,那这肖硕再起风浪,她可真就是追悔莫及了! 打定主意后,顾云芷道:“南枝,去让唐凡找几个可信之人,寻一寻会试时那些考生们的落脚点,然后找下可有学识渊博,却无故落榜之人!是否有疑存冒名顶替之事!” 这每年的科举都会有徇私舞弊事件,只是大多为寒门学子,无人敢与权贵世家抗衡罢了。 近几年,世家子弟越发张狂,在科考中屡屡压制寒门中人。若有人不服气想与他们争辩一二的,还不等事情闹大,要么命丧黄泉,要么就是攀龙附凤早被收买。 如今开始做局部署,倒也不算晚...此次,主考官是礼部侍郎尹忆南,他乃肖硕的一条有力臂膀!失了他。肖硕便失去了一位可在皇上面前进言之人... 既然肖硕的手都伸到自己面前来了,那么,就让他尝尝断臂之痛吧! “另外再差人查查,京城内可有参加考试的官宦权贵,是否有人大量购买炮仗等备宴物件或者定摆宴席的。”顾云芷又吩咐道。 “是,小姐。” 翌日清晨。 顾云夕早早叫人备了马车,送走白文航前去参加殿试后,便转身来了顾府,一进门,便去了长公主的佛堂,与母亲一同礼佛祈祷。 晌午备好膳食后,大伙儿便凑到长公主这里用午膳。 饭后,就连老太君也留下了,在佛堂内,求佛祖保佑白文航与盛行可以名列三甲! 此次毕竟是殿试,终归是比前面几次考试舒服的。 皇上给了考题,便端坐于龙椅之上,清闲的端着茶杯喝茶。看着太和殿内,下首的青年才俊,顿时恍觉自己真的是老了!越想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于是站起身,走下台去。 太子见状,也连忙起身跟上。 因白文航与顾云芷的关系,所以皇上静立于他身旁多停留了片刻,倒是没看清他所写内容,只是觉得字迹清秀。 第二日,殿试结束后,白文航前来顾府接妻子回家,众人才算松了口气。 长公主见状问了问情况。 白文航恭敬道:“虽说现下不知能拿什么名次,但也算是尽力所答了。毕竟殿试之中不乏人才,最终如何全看天意了!” 顾云芷倒是感觉,白文航的名次不会低。毕竟是皇上称赞过的人,主考官怎么也是不看僧面看佛面的,待金榜贴出便知。 第296章 落榜学子 第二天,顾云芷端坐于书房之内,看着长公主前些日子送来的兵法孤本。 南枝进来,给了她一个信封,道:“小姐,这里是之前考生落脚处,还有一些略带才华却惨遭落榜的考生名单,用朱砂画出的是还在京城。另一份是唐凡前去查探的官宦权贵各家的采买情况...” 顾云芷接过名单,打开后细细查看。 “今儿一早唐凡去了醉仙居,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伙计便认出了他,以为是替大小姐与姑爷来定酒席的。伙计说到咱府上做事也太过谨慎了,人家柯太尉、郑大人,还有张将军。都是前段日子会试刚过,就来合计着订酒席之事呢。” 以上这可都是朝廷的肱股之臣啊!张守义也去订了酒席?张将军那儿子不才十岁么?也去参加了科举? 南枝见顾云芷盯着张守义的名字,忙解释道:“张将军是府上的幼弟之子,来京城参加科举。” 顾云芷眸色一紧,将这两张纸与信封交给南枝,道:“让人将名单散出去,就说这些人贿赂了科举的主考官,所以必会在前十之中!” 顺手取出前边的名单,继续道:“记住,务必传到这些落榜考生耳中,而且动作一定要快!暗指他们可去敲响御龙钟,皇上必会彻查此事!就看这些寒门子弟,可有胆为自己博一个公道了!” “是!” 国宴之后,京城内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此次科考殿试,街头巷尾无不讨论着此次三甲为何人夺得。 不知从何处从何人口中传出,说这柯凯毅,郑文斌,张羿禾均在前十之内,说是提前给主考官送了礼,打了招呼! 有人提起张羿禾之前连个院试都过不去,这次如何都能参加殿试了? 还有人说郑文斌就是个市井混混,毫无任何墨水儿,成天仗着老爹郑哲称王称霸,若说他能考取前十?那岂不笑掉大牙。 俊元客栈内,落榜的刘炳灿,之前有名小有才气的学子,如今更是愤愤不平。非要在这里坐等榜首出来。 他曾以为自己就算不能在殿试中夺取前三,也会在前五,谁知竟连会试都没过去。此时见了这前十的名单,更是深恶痛绝的说道:“这都是些什么人!全是酒囊饭袋,我刘炳灿既已落榜,他们却都进了榜单,不是有猫腻是什么?!” 身边同窗无不在安慰着他。 邻桌的汉子喝了口小酒儿道:“你光在这儿吵吵有什么用!有能耐就学人家顾大人!去御前为自己讨个公道啊!想当初顾大人不就是敲了那御龙钟,为靖安公府鸣的冤!” 安抚的学子见他站着说话不腰疼,有点儿不耐烦的道:“人家顾大人那是手握行军册去的!我们拿什么去?!就凭这一张嘴嘛!” “怎么没有,你们手上的名单不就是证据?你们若敢为自己博个公道,那就敲响御龙钟!只要有人舍命敲了它,那皇上不会掂量一二,彻查一番么!”汉子一边吃着酒一边又徐徐说来:“只有等着榜单没出之前,甚至连这主副考官都未出宫前,拿着这名单就敲了这御龙钟效果才是最大啊!” 几个学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显然觉得这醉汉说的有几分道理。 第297章 榜首名次 那汉子微醺着的面容,仗义的拍着胸脯道:“我之前也是落榜学子,你们若去敲了御龙钟,那顿板子,我帮你们挨了!也让他们这些官宦人家看看,咱寒门子弟中也是有硬骨头的!” 刘炳灿越想越气,一把掀了身前的酒桌,义愤填膺道:“我等好歹也是读圣贤书之人,怎可攀龙附凤在权贵面前卑躬屈膝!这御龙钟我来敲!定要为这天下寒门讨个公道!” 身旁劝慰他的同窗忙拽住他道:“算了,算了。大不了明年再来嘛。” 刘炳灿甩开他们的手道:“如今权贵世家只手遮天,蒙蔽圣听,徇私舞弊,玩忽职守之事屡见不爽。如今若我等不为先驱者,别说明年,就算是后年,都未必有出人头地之日。况且,若人人都如这般折辱屈膝,那这大靖朝堂岂不再无清明之地!” 说罢,刘炳灿凭着一腔热血与愤怒向,向着神武门方向走去。 还全然不知京城内早已乱作一团的主考官礼部侍郎尹忆南,正与其余两位副考官在讨论着榜首的名单排序,并将这策写出的十人之名的试卷交于御前,请皇上与太子过目。 皇上取过,扫了其中一篇后,转交给太子... 太子虽才气平平,但这治国之论,还是耳濡目染的能看懂些。 看完盛行的试卷,太子双眸一亮,恭敬的递给皇上,道:“儿臣认为,此篇辩论,条理清晰有独特的见解,虽没有华丽的修饰,但胜在通透犀利。” 皇上颔首,将盛行的试卷放于一侧。 看到了白文航的卷子,皇上似乎起了兴致,认真阅读起了...对于白文航,皇上还是抱了很大希望的,毕竟是之前夸奖过的人,想着他能给自己长长脸。 读完白文航的试卷,皇上眉眼带笑,点了点头将与盛行的试卷放在了一起。 随后是太尉柯擎之子柯凯毅的试卷,皇上也看了。尹忆南笑着道:“这份试卷,不仅文采出众,且时局分析透彻,直言切中要害,以臣看这太尉之子,是要与这白公子盛公子争一争名次了!” 皇上听到这话轻笑了一声:“咱们这位在朝堂上纵横了一辈子的柯太尉,可谓是要被拍在沙滩上咯。” 言罢,将柯凯毅的试卷与盛行二人的放在了一起。 随后,又将其余几份试卷,细细看来。 皇上看完后,想了想又拿起盛行的试卷,道:“朕倒是认为,这几份卷子中,这叫盛行的辩论最为出色。” 尹忆南忙迎合着道:“我皇真是独具慧眼!臣附议!不过不论皇上如何定夺,这几位才俊,最终都是要为皇上您效力的!” 皇上点了点头,这尹忆南说的不错。 御书房内,君臣商议了好几个时辰,最终将此次科考的名次定了下来。 毕竟太尉之子也在,便点了柯凯毅为状元。 盛行,皇上听全福说这礼国公的世子,是位翩翩少年郎,确是一表人才,便定了个榜眼。白文航定了探花。 剩下几人由太子排了序,依次给了名次。郑文斌,张羿禾依次为第四第五名。 等这边儿定了科考的排名,尹忆南等人从御书房出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便听那震耳欲聋的钟声,由宫门口传来... 坐在龙椅上刚端起茶杯说要喝口茶的皇上,被这突如其来的钟声,惊得手一颤,茶水险些溢出。顿感烦躁的不行,恨不得将那御龙钟给摘了去。 一个御龙钟,从开国至今,就没被敲响过!如今倒好,从去年开始频频被敲!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将茶杯狠狠甩在龙案之上,怒道:“这又是出了什么事儿?一天天的竟是敲那御龙钟了!!” 全福连迈着小碎步,就朝御书房门外跑去。 太子也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到了顾云芷... “若这次还是她顾云芷,那么,朕...可就真的容不得她了!”皇上咬紧牙关,双眸隐现一抹杀意。 太子忙垂下头,想这顾云芷毕竟已拜入自己门下,有些没底气的道:“肯定不是顾大人!父皇已经给了她那天大的恩赐...” 皇帝冷笑着。 第298章 科举舞弊 半盏茶的功夫,全福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的薄汗,一边小跑着进来,禀报道:“皇上,神武门外敲响御龙钟的是此次科举会试落榜的学子们,称此次科举徇私舞弊,请皇上为他们主持公道。” 皇上双眉紧蹙,那股子烦躁,随之消散,郑重道:“他们可有证据?” “回皇上,没有证据,只是带头之人高呼,前十人中有内定的官宦子弟。盛行,白文航,柯凯毅,郑文斌,张羿禾都被列在其中。其中盛行,白文航,柯凯毅,他们毋庸置疑,只称郑文斌,张羿禾被定如前十,是决计有猫腻的!”全福边说边瞄着龙椅之上的皇上脸色越发的深沉。 这几人可不就是,刚才所定的前十之人吗! 皇上怒吼:“速去将尹忆南和副主考官拦住!” “是!”全福忙起身向外跑去。 历年来科举都有舞弊,官宦子弟给主考官塞了好处,让人进去替考,此类事件比比皆是!没成想,这次倒直接捅到皇上这儿来了! 皇上强压住怒气,声音冷得让人一颤:“太子,你去将此次殿试,所有考生试卷全给朕封存取来!派人传国子监监事与管事,你亲自盯着,给朕一份份的过!” “是!”太子领了命,忙去办差。 若此次科举舞弊是真的,那尹忆南就该死!北漠的使臣还没走,他就敢弄出个此等事件!这让大靖的颜面往哪儿放! “传大理寺卿百里志泽!刑部侍郎张辰逸!”皇上眸底一片杀意。 神武门外,越来越多的落榜学子,跪于此处高呼科举舞弊,求皇上为他们主持公道,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又一次惊动了这京城内的百姓。 被点了名的几位权贵世家惴惴不安,想着退了之前订的的酒宴,庆贺等物,怕闹了动静被人发觉。 就连柯擎都有些坐不住了,把妻子唤了来询问,是否给主考官送过礼等相关事宜。 刚进了家门的柯凯毅,才悠悠喝了口茶,便听父亲大发雷霆。 “你糊涂啊!即便不送东西,毅儿也会在三甲之内!”柯擎被气得摔了手旁的茶杯。 “老爷,话不是这么说的,旁人都送礼了,咱们若不送...那即便是在三甲之内,只怕到最后也会被挤出三甲之外啊!往年又不是没有出过这些子事儿。”柯擎的妻子陈氏道。 “妇人之见!我堂堂太尉,他一介侍郎敢动吗?”柯擎被气得太阳穴直突突。 陈氏幽幽开口道:“那尹忆南是个什么货色,老爷您还不清楚吗?常言道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我这也是求他不给孩子穿小鞋儿罢了!谁成想惹了祸事。先看看如何补救吧?” 柯擎思索半响,脸色一沉:“此事,唯有我亲自进宫,找皇上坦白为上!” “可是那毅儿的功名,该如何是好啊?”陈氏大惊。 柯擎一拍茶几横眉竖眼道:“我去了,毅儿还有机会重考。若不去,别说毅儿的功名,就连我柯家一门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可…老爷,如此的话,不说将所有贿赂之人都得罪了,而且也不一定能让那些落榜学子们服气啊!”陈氏还是不死心的道。 “正是因为我们自己行了贿赂之事!若想让学子们服气,那我们便要去同皇上坦白!” 第299章 出击 柯擎郑重道:“如此,待科举舞弊案坐实,此次科考作废,便会有重考的机会!不然,龙庭震怒,若真的下了旨永不录用行贿考生,到毅儿的锦绣前程才是真的毁了!” “老爷,是妾身目光短浅了。”陈氏毕竟是一介女流,听老爷如此分析完,才明其中的利害关系。 “我即刻进宫!” 门外的柯凯毅听的有些沸腾,母亲,竟做出了这般大胆的决定?!转念一想,反正有父亲在,左右出不得什么大事儿。 想着神武门前还有热闹可看,又转身出了府,凑热闹去了。 柯擎一进宫,就对着皇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自己媳妇不懂事,竟然对尹忆南做出了贿赂之事。还请皇上一同处置了他那不争气的媳妇。 皇上是亲眼看过柯凯毅试卷的,是个有学识的人。 听他方才说,柯陈氏是为了担心尹忆南给她儿子穿小鞋儿才送的礼,脸色才越发难看。 这尹忆南竟如此大胆!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在天子脚下行如此龌龊勾当。难怪他感觉这科举的考生一届不如一届! “皇上啊,老臣无颜面对圣上啊,老臣管教无方啊,请陛下降罪啊!” 柯擎的为人,皇上是很清楚的,开口道:“柯太尉之子的辩论,朕方才已看过,还是不错的!不过太尉回去,可是要好好的教导教导你的妻子啊,毕竟,女人还是要将重心放在内院才是。” 柯擎听皇上说了这话,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继续颤抖着情真意切道:“虽得皇上宽宏,但老臣自觉羞愧万分,望陛下罢免了老臣以正朝纲!以还皇上当年的知遇之恩啊。” 皇帝听了太尉这话,心中仅存的那点怒气也消之殆尽了,声音柔了些道:“柯卿,自朕登基便是你一路扶持,朕心中有数。此事乃风气使然,太尉大义灭亲,前来坦白也算是功过相抵了,快起来吧。” “老臣叩谢隆恩!老臣此后必定好生教导子孙,让他们能为大靖肱骨之臣,以报皇上圣恩!”柯擎感激涕零的连连叩首道。 皇帝颔首:“全福,送太尉岀去。” 全福上前恭敬的请太尉向外走去,柯擎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随后退了出去。 因白文航也参加了殿试,顾云夕听闻此事,有些坐不住了,赶紧让人备了马车回了顾家。 苏冉出来相迎,见顾云夕下了马车,紧紧攥着自己的手,一边走还一边问道:“京城乱了套了,适才文航他二叔还来问我,可有去送礼呢。听说柯太尉已经进了宫,想必都是为了这事儿啊。” 苏冉一惊:“那此次可有影响了文航?” “莫担心,我们又没送礼。只是若此次科举舞弊坐实,那势必要重考!先去找芷儿商议一下。”顾云夕道。 苏冉点点头,二人向倾云阁走去。 见顾云芷倒是不急不躁的正在院子中耍着银枪。 “芷儿。” “少夫人,大小姐。”南枝笑着福身行礼。 见是她二人,顾云芷收了那寒光凛凛的银枪,取了手帕擦了把脸上的汗,有些微喘着道:“大姐,可是为科举舞弊而来?” 顾云夕颔首:“听说尹忆南和几位副主考官被皇上扣下了,若此事坐实,恐怕此次科考会被作废啊!” “所以,此时不能慌,回去让白文航好好准备,再考一次就是!”顾云芷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南枝递来的茶水。 “难道说...此事...与我们有关?”顾云夕看着她如此淡定自若,瞬间明白,这是她的手笔,低声问道。 第300章 闭门谢客 “你们知道这尹忆南,是丞相肖硕之人。但你们恐怕不知道,这户部侍郎褚时吉也是肖硕的人!既然肖硕都已经将手伸到了我面前,我岂有不收的道理?”顾云芷示意她俩进屋说。 “褚时吉,也是肖硕的人?”苏冉颇感意外。 顾云芷点点头又道:“旁人本事再大,若不是他们自己造下的孽,又岂会有推波助澜之事?” “当年宣王谋逆,死后麾下能人悉数尽归欧阳瑾,而欧阳瑾又将这些能人送了辰王,所以你们可千万不要被辰王懦弱表象,蒙蔽了双眼。况且,白文航与盛行都是有真材实料的,所以重考一回也无惧。”顾云芷为她二人分别倒了一杯茶,推至面前,缓缓道来。 顾云夕与苏冉,相视一眼,细想后也点了点头。 “白文航呢?”顾云芷问。 “听说神武门前落榜的学子在生事,他说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儿。”顾云夕随后又道:“我去将他寻回来,这个时候,怕是应该在家挑灯苦读才是。” 顾云芷颔首。 苏冉不放心她,毕竟怀着孕,说着要跟她一同去。 看着二人前脚走,后脚唐凡便来了,说是有了新消息,柯太尉从宫中出来了,不如去时那般匆忙了,郑斌也乘了马车进了宫。 这郑斌倒也不傻,看这柯擎行动了,便猜出几分,也匆匆忙的去宫里向皇上请罪去了。 他二人同一时间为同一件事进宫,皇上定然会警觉此事的真实性,他越生气,尹忆南就越危险! 肖硕更是应该焦灼不安吧! 她眯着双眸,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抚着茶杯沿,这尹忆南第一次做主考官,就敢如此张狂,想必就是因为有肖硕的缘故吧! 若有人点醒尹忆南的家眷,前去找丞相府求情,即便肖硕没有参与,也会平添一件恶心事儿吧? 想到此,顾云芷忙将南枝唤了来。 如今尹忆南的妻子定然是不知所措,从她下手最为稳妥。 南枝一听就懂了:“小姐放心。” 此次科举因诸多落榜学子,跪于神武门外,又敲响御龙钟。所以,皇上下旨,由大理寺卿,刑部侍郎与太子一同调查审理,限期三日内查明实情! 太子正在寻思这可是个得罪人的差事,每届科举这些世家哪有不送礼的?岂不是要让他与这满朝文武作对?偏着父皇还说除了柯太尉之子,御史台郑大人之子以外,其余行贿者严惩不贷!该如何是好?! 这张辰逸与百里志泽,从宫里回来,便纷纷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太子见他二人如此硬气,随即也是关门谢客,忙招几位谋士前来,想寻个不得罪人的法子。 禄嘉的意思是他作为储君,应当以身立法,如此才能让皇上看到独挡一面的太子。 周先生却说,他应挨个面见,并且挨个痛斥一番,随后,将来人的诉求也应下。等最后宣判时,与张大人与百里大人商议下,判的重些,然后再进宫与皇上求情。如此,这些人家便可被太子收揽。 禄嘉阻止着劝说,如今的太子已经不是当初的诚王!何须如此下作手段!正其身,固国本。方为上策! 太子细一琢磨,认为周先生这法子好。 二月初五原本定的一年一度的蹴鞠比赛,也受科举舞弊的影响,前来参与的权贵世家少之又少。 蹴鞠场上,众人三五成群的也无不在讨论这科举舞弊案。 苏冉带着两个小孩儿,略坐了坐,听着周边人说着,尹忆南的家眷,彻夜前去了丞相府,说是待了许久才出来,便转身回了顾府,同顾云芷说着此事。 正巧顾云夕也在。听了苏冉的话,道:“我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尹家下手,寻出把柄!” 顾云芷思索片刻,道:“大姐,以安全为上,若是能拿到最好,拿不到也莫强求!” 顾云夕点了点头,见南枝挑了帘进来。 第301章 得寸进尺 南枝面色有些难看,道,“小姐,顾叔来说,前段日子派去燕州顾家负责祖宅修缮的王院工回来了。正在前院跟老太君说着此事。” “是有什么不妥吗?”顾云芷抿了口茶水问。 “燕州顾家那帮子人,简直是厚颜无耻!王院工回去后,发现二老爷一家在祖宅住着,往年都是咱们提前递了话,他们才提前搬出来。待咱们前脚走,他们便后脚又住了去,这他竟然还好意思来跟咱们要银子修祖宅!”南枝其实在顾家办白事儿时,就对那燕州宗亲没什么好印象,如今顾叔传了这话,更是被气的不行。 顾云夕闻言也变了脸色,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厚颜无耻!” “王院工还说,咱那宅子才翻好,人都还没走呢,那二老爷一大家子就又搬进去了!说这燕州祖宅,是给传承用的,如今,咱们只余一众老幼妇孺,说回去以后给备了一套偏宅。而且说小姐身上带着煞气,如此也是为了避免冲了他们!”南枝说着说着,眼眶都不自觉红了。 顾云夕一巴掌拍在桌上:“这燕州宗亲未免欺人太甚!早干嘛去了!偏等我们都修缮好了,又过来抢!这是欺我顾府无人啊!” “二老爷他们仗着在族里人多势众,还叫了工人,在院子里砌了堵墙,王员工连忙派人拦住后,即刻快马奔回,给老太君报信!”南枝此时胸口起伏剧烈,可见气得不轻。 顾云芷双眸一沉,胸口好似一把熊熊烈火被燃起。这燕州顾家,多年来如同蛀虫般不停的在顾家索取好处。如今见顾家男儿尽殁,可真是蹬鼻子上脸,想着法的在顾家捞好处! “我过去看看!” 顾云芷想着究竟如何,还需亲自过去问过才好。 这祖宅的地契,不知是在族里攥着,还是在父亲手中,若是在父亲手里,那么母亲应早就交给了祖母。若在族里…那就得另想他法了。 顾云夕虽然出嫁了,但也还是顾家人,随着顾云芷一同去了前院。 老太君早已面沉如水,若不是经受的多了,教养风度均在,怕是要直接开口骂人了… 王院工见顾云芷和顾云夕进来,忙站起身,眸子一下就红了,道:“主子!主子您可算是从北漠回来了!” 王院工之前听说了,英山主子斩杀降兵一事,更多的是对顾云芷的安全担心, 如今看到她毫发无损的站在面前,如何不激动。 “莫担心。”顾云芷对王院工笑道:“王院,你坐,刚我听南枝浅浅说了一些,还请您详细说来。” 王院工将燕州的一切事宜,来龙去脉,详细的与顾云芷说来。与南枝所言相差无几,只是细节有些偏差。 就比如,顾家老宅的管家已经被二老爷他们买通,就连最后图纸,都是以宗亲出的,就是为了用顾家的银子,来满足他们的修缮想法。 王院工这次回去,二老爷直接将祖宅一分为二,他们占了一大半儿,给顾家留了一小半,说是如今顾家只有这孤儿寡母的,留着整个院子浪费! 随后,宗亲的三老爷知道后,也要来分一杯羹。不愿让二老爷一家独占,为此兄弟俩干了起来呢。 这一闹,族内的人就都全知道了,说是顾家这系嫡出没了,不能是某一人独占,纷纷出来吵着闹着要分份好处。总之是乱的不行! 王院工见状,先是派人拦了那要砌墙的工人,也顾不得打成一团的宗亲,便直接回来报信了。 “祖母,燕州祖宅的房契可在您这里?”顾云芷问。 老太君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咱们手上只有燕州的地契,房契都在宗族那里!” 按理儿说,到了顾绍城作为嫡出,应是继承族长之位的。但是,因在朝中就职,所以,顾绍成便将那族长之位交了出去。这才导致这房契地契并不在一处的结果。 第302章 仗势欺人 如今,这有地契没房契,倒是有些棘手啊。 “以前,燕州宗亲仗着有靖安公府的庇护,没少捞好处。如今却这么欺负人。真是天理难容,我还听他们背后抱怨说,好不容易顾家倒了,如今这战神将军却又复出了。”王院工提起这事儿,心中就窝火不已。 他还没敢告诉主子们,前些日子,这燕州还有人大肆宣扬英山绞杀降兵之事。因为先前宗亲造孽。所以,这燕州人人痛斥顾云芷是冷酷嗜杀之人! “王院,可是还有话未说?”她见王院工有些隐晦的模样问道。 王院工抬眸望了眼她,吞吞吐吐的皱着眉头,道:“主子,有人在燕州拿英山绞杀降兵说事,加之以前宗亲的胡作非为。如今燕州的百姓无不怒骂我顾家的。” 听到这些,顾云芷倒是没有生气。老太君显然气得不轻,蹭地站了起来:“这平时宗亲没少干压榨百姓之事!现下好了,不止欺负这一众女眷,还要拿我孙女儿说事儿!” “祖母,莫急。宗亲的事儿,我来处理。您且放心。”顾云芷起身走上前,轻抚着老太君的后背。 “芷儿,可是心中已有了章程?”老太君抬头望着她问。 “这事儿,左不过就是宗亲认为如今的顾家,只剩下一众女眷,回了燕州定要忍气吞声的仰仗他们。所以,才如此嚣张罢了。”顾云芷转身走回顾云夕身旁坐下,继续道:“对付他们最有效的方式,便是不给他们任何势可借!” 转身看向王院工,道:“燕州宗亲,想必这些年,也养出了不少混不吝的东西吧?!” 王院工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这就好办了,我亲自回趟燕州,向族长讨回房契,再问问那二伯父之事。若他们给了,也让二伯父一家搬了出去,那便是皆大欢喜。如果不然…便做个局,让这宗亲各家都搅合进来!届时他们必将房契双手奉上!”她双眸淡漠冷肃。 王院工连连点头,如今可算是有拿主意的人了!连忙应声道:“听主子的!” 顾云芷以顾家嫡系之名,前去族长那里讨要房契,若他不给!就莫要怪她不念宗亲之情了! 那就用他们,重塑顾家在燕州百姓心中的形象了。 “芷儿,何时启程?”顾云夕问。 “明个一早就去!” “那让顾叔跟你一起吧!”老太君还是有些不大放心道。 “如今大宛还在虎视眈眈的盯着我靖国边境,为防战事再起,我定会日夜兼程的赶路。顾叔年事已高,就别跟着我折腾了。”顾云芷坦言道。 “那你早去早回!” 老太君点了点头,也没再劝。 随后,老太君又望着顾云夕道:“夕儿,留下吃完饭再走吧?” “听祖母的。”顾云夕浅笑道。 长公主得知了,今儿顾云夕也留下吃晚饭,高兴的让赵嬷嬷去伙房,加了几道她爱吃的菜。 自打长公主不再过问这顾家一众事宜后,包括这燕州宗亲的消息,也还暂不得知。 老太君只是想着,这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吃顿饭。 这段日子,长公主人在别院,顾云芷人又在北漠,家中不免冷清,好不容易人都回来了,自然是都高兴的。 第303章 天意与人为 “母亲,吴蕊姑娘如何了?”顾云夕看到长公主,随口问了一句。 这段时日,长公主一直对外说吴蕊姑娘偶感风寒,怕来了,将病气过了自己。 “这老话儿说的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还是让吴蕊姑娘将身子彻底养好,才是重点啊,他日再见也是一样的。”顾云芷浅笑着道。 赵嬷嬷挑了帘进来,身后跟着几名侍女,端着餐盘食碟进了来,规规矩矩的摆了桌,便退了出去。 见着都已准备齐全,赵嬷嬷便转身进了内室,笑盈盈的对长公主和老太君说,可以用晚膳了。 谁知这才落座不久,唐凡便进了门,低声禀了顾云芷:“那日白文进在凝香馆所揍之人,今儿个晌午死了。” 顾云芷拿着筷子的手一紧,抬眸,死了?怎么可能! 因白文进这次动手打人是为了维护她,在得知那人重伤后,就怕白文进惹上人命官司,她还特意派李大夫跑一趟! 且事后,母亲也请了勾太医前去查看情况,都说伤得不重。 李大夫也说,伤者只是皮外伤,不打紧,故意说浑身酸痛起不来身,是为讹银子罢了。 苏冉一听:“那…这白文进启不是摊上了人命官司?” 顾云夕同样也是一怔,虽然对这位小叔子,没有太多好印象,但这次毕竟是为了维护自家妹妹。 顾云芷放下筷子,皱着眉用手旁的帕子擦了擦嘴,问:“看来事情要闹大啊。” “是的,这白文进打死的还是个国子监的学生,叫黄少禹。下午的时候,黄母因不识字便请了代写先生,帮忙写了份状纸,带着它,连大理寺都不去了,直接敲了那御龙钟,说只为了给儿子讨个公道!” 顾云夕随后也问:“白文进抓了吗?” 唐凡点了点头:“白文进正好在神武门看热闹,见那黄母气势汹汹的前来,说要状告自己,便没沉住气,直接冲了出去与其对峙,结果被太子当场下令将人扣住。” 顾云夕看着顾云芷,有些担忧的道:“想必这次白文进怕是闯了大祸了啊。” 今年这御龙钟响的次数可是真够多的。 长公主端起手边的汤碗,喝了两口,一听便觉这事儿不对。 一个连字都不识的妇人,是如何想到要跨过大理寺,直接去鸣那御龙钟的?若说没人在背后给她出谋划策,她不信。 “或许,是有人见科举舞弊之事闹的太大,想意图转移视线!毕竟,百姓更能同情那些被权贵人家所欺之人啊!”顾云芷抿着唇。 “围魏救赵。”顾云夕脱口而出。 老太君也点了点头。 “唐凡,去查一下黄少禹的底细,再问问四周邻居,是什么时候知道黄少禹的死讯的。”顾云芷话音刚落。 长公主这边放下手中的汤勺,开口说:“让赵嬷嬷去唤秦逸查吧!毕竟他能快些。” 赵嬷嬷领命,出门去唤秦逸。 顾云夕的心思敏捷,猜道:“芷儿,这是想从周围人得知黄少禹死讯的时辰,来推断此事儿是人为,还是天意?” “若黄少禹真是今儿个晌午死的…” 第304章 化险为夷 “那就是天意?”苏冉也用手旁的帕子,擦了擦嘴问道。 顾云芷摇了摇头:“那怕是还有别的目地呢!” 唐凡又道:“而且那妇人在敲响了御龙钟后,还痛斥如今奸佞当道,还扯出了主子在英山绞杀降兵之事,说主子就是那嗜杀冷酷之人,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如此的嗜血成性,如何配为大靖官员!句句不离天理不容,说此等败类众人皆可唾之。凭什么她儿子就要为此付出生命?!” 顾云芷放在桌上的手指不由的收紧,眸底已是一片明朗。 此事,果真没那么简单。从那黄少禹在凝香馆借酒毁她名声开始,这一切的一切,便都是冲着她顾云芷来的! 黄少禹为何要选择在凝香馆说那些话?因为烟花场所、这些三教九流的地方最是传播事件最快的。因为里边什么人都有,上到达官显贵,下到流氓地痞。他们最好什么?不就是以讹传讹吗! 只不过,黄少禹没想到,那日竟中途杀出个白文进来,还被狠狠揍了一顿。 这难道不是背后有人,才敢如此有恃无恐嘛? 这事儿既然是冲着她来的,倒觉不难猜了!要么是太子府的周先生,要么就是肖硕或辰王! 不过,辰王被圈禁之事还未了结。应是没有那么大胆子,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出来造势。 丞相肖硕? 太子府周先生?二人可能性倒是偏大。只不过,肖硕做也就等同于辰王做了,没什么区别! 秦逸也不愧是皇家内卫出身,办事效率自然毋庸置疑,很快便回来了。 他人刚进门,长公主便差人去唤了顾云芷。 事情,已经查明,黄少禹周围的街坊邻居,皆是在黄母前去鸣御龙钟之后,才得知黄少禹的死讯! 邻居们皆说,早上的时候,还见黄母为儿子熬药。 秦逸的功夫,自然没得说,还悄悄潜了去亦庄,查验了黄少禹的尸首,细探之下竟发现他的颈后有一处不显眼的红点,这是被人以银针直刺死穴而亡! 既然秦逸能查到,那么专业的仵作,如何能看不出来?! 黄母如此不惜以命相搏的敲响御龙钟,看来还真不是为了置白文进于死地,而是为了她来的! 顾云芷垂着眸,问:“可查了神武门前那些人中,都有谁挑了头要替黄母挨那御龙钟之刑的?” 这秦逸倒是没想过,不由的一怔。 “那就麻烦你再跑一趟,我要他们全部的信息!” 秦逸看了眼面前镇定自若的顾云芷,规规矩矩的颔首领命,退了出去。 顾云芷见他出去后,侧头与长公主说:“母亲,不必担心,此次,太子必定会出面保我。” 无论这事儿是周先生所为,还是肖硕所为。太子都会出面保她,因为他们要以此让她来对太子感激涕零! 这一劫,她会化险为夷,白文进亦会如此!她可放心的回燕州。 随后将大姐寻来,将这件事儿的大致来龙去脉与她讲明,让她回去安抚下白文航,这事儿等她从燕州回来再说。 第305章 要挟 “文航,这事儿处处透着古怪啊!当时,无论怎样都是差大夫去看过的,而且长公主也请了勾太医查看,事后我们也给了笔银子。是如何成了这样呢!”白秉义坐于烛火旁,将半个身子倚在椅背扶手上,手指轻划着手旁的青花瓷杯口道 白文航自打父亲去世以后,便陆续掌管起了白家的上下,如今的他到略显沉稳,缓缓道:“这事儿,怪我们,以后凡事多想一些。” 白秉义叹了口气,也是,大哥的事儿,还不能让他们警醒么! 黄母就这么一个儿子,又是个不识字的妇人,出了事儿不去寻官府而是直接去敲了御龙钟… 白文航想到了白文进之所以动手打人的原因,又想到黄母在御龙钟旁所说的那番话,眯了双眸… 听门外报少夫人回来了。 顾云夕进来,将披风交给侍女,随后与白秉义浅浅富身行了一礼道:“二叔。” 白秉义颔首。 随后,顾云夕将顾云芷所说之事,转述了给他二人。 “这事…看来真是冲着云芷去的!。”白文航的话音刚落,方才派出去查看黄少禹尸首的人,便回来了。 所言与秦逸说的并无出入,黄少禹死于银针! “如此看,这就是冲着顾家去的啊!只是,这会是谁的手段呢?!”白秉义思索着。 “还是先派人查一查这黄少禹生前都与什么人来往过,还有今日在神武门前,闹得最凶的,都查一查与黄少禹是否有关联。”白文航道。 白秉义点点头。 宫内御书房。 眉才人正坐在软榻之旁,皇上平躺在软榻之上。用她那柔软无骨的小手给皇上按摩着头部的穴位。 只见皇上紧蹙着双眉,这神武门前,一群人跟着起哄,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还是当着满城地百姓,真是让他头痛不已。 抓了吧,怕激起民愤,不抓吧,怕愈演愈烈。 自从顾绍成一死!他就没得过安生! 一个个都去敲那御龙钟!难不成把这神武门当成了自己家的大门前了?!真是快要烦死了。 “皇上,刑部侍郎张大人到了。”全福轻手轻脚的走近,小声道。 皇上一听这话,连忙让眉才人停下,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快,请。” 张辰逸进门后,与皇帝行礼道:“皇上,太子与臣还有百里大人,已将科举舞弊一案查清。尹忆南与两位副主考官收受贿赂,证据确凿。且在国子监监事与管事从新批阅试卷后,之前所说的那几人,发现除了柯凯毅,盛行与白文航之外,其余人都排在末尾,此次殿试试卷寻出了几份怀才不遇的卷子,约莫是寒门出身,所以…” 皇上双眸一凛,杀气四溢:“尹忆南与两位副主考官斩立决!立刻发旨,此次科举作废!择期重考。” “吾皇圣明!” 张辰逸忙跪地高呼。 眉才人见状,给皇上递了块浸了冰水的凉帕子,道:“皇上,敷一下可缓解不适啊。” 皇上接过帕子敷在额头,顿时觉得清爽了不少,问:“太子人呢?” “回皇上,太子正在神武门外,安抚着众人。恭恭敬敬的请着那些闹事之人且先回去。” 张辰逸低垂头回道,他其实不赞成太子,以此低姿态去这么做。 “这帮人还在那里?想干嘛!要逼朕做事吗?”皇帝一脸不耐烦问。 张辰逸细细斟酌后开口:“皇上,外面的那些闹事学子们说,大靖朝堂,权臣只手遮天,百姓有冤无处申,求皇上,清君侧,肃朝堂。并且求皇上严惩顾大人那绞杀降兵之事,以正朝纲!” 皇帝听到这话,直接将手中的帕子甩了出去,怒斥道:“他们要干嘛?!我大靖朝堂,何时要轮到他们来吆五喝六?一个个的就跟抓住了朕的软肋似的,动不动就敲御龙钟!动不动就要来教朕做事!” 第306章 诸国表率 “皇上,勾太医来了。”全福低声道。 皇上痛苦地扶着额,对全福一伸手。 全福会意的将另一块合好的冰帕子,给他送了去。 皇上接过来敷在额上,却也没提勾太医的事儿。道:“从去年开始,这御龙钟就没闲着过,大靖开国至今,不止是到了朕这,才鸣过这御龙钟,还被鸣了这么多回!怎么着,这是借钟暗骂朕是个昏君么!” 张辰逸忙跪地叩首:“皇上息怒!寒门学子与百姓定不敢存了这心思啊。” “息怒?!朕配嘛?他们这就是在存心给朕找难看呢!踩着朕的名声,来成全他们的千古留名!”皇上胸口起伏,一时间的急火攻心,再加上头疼欲裂,眼见着便直愣愣向软榻上倒去。 “皇上!” “皇上!” 御书房内乱作一团,眉才人忙扶住皇上,急促喊道:“太医!快!传太医!” 宫内,皇上被气昏了过去。 宫外,寒门学子们还在纷纷叫喊着:“大靖朝堂,权臣只手遮天,百姓有冤无处申,求皇上,清君侧,肃朝堂。求皇上严惩绞杀降兵之人,以正大靖朝纲!” 简短的一句话,包含了白文进与顾云芷两人! “各位,各位,听孤说,你们所求之事,无论是大理寺还是刑部亦或者孤,都在逐步调查,孤向诸位保证,绝不包庇任何人!”太子高声喊道。 寒门学子与那一众闹事之人,听太子如此说,又有人问道:“那殿下打算如何处置顾云芷呢?听这妇人所言,她儿子的死,与那顾大人脱不得关系!若不是她绞杀降兵在先,何惧大家事后议论?!” “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我等只是看着妇人可怜,助她讨回公道的。可不是如你所说那般,跟人家顾郡守有什么关系?若不是人家顾郡守拦住那北漠进犯之举,此时你还指不定在哪儿呢!”人群中有不赞同的声音道出。 “你莫要忘了凝香馆那契丹人的一番话,想我大靖一向为四方诸国的表率,如今倒好,却成了诸国中最为声名狼藉之国!这难道不是拜她顾云芷所赐?”又一人站出附和着前人道。 “所以,你们当时为什么不去用这番言论去击退北漠军?” 太子就这样静静的立于一旁,看着他们争吵不休,也插不上嘴。 一名小太监悄没声的走到太子身后,拂耳低声说着,御书房内皇上被气晕一事。 太子头皮一麻,连忙转身跟着小太监往宫内走去。 翌日清晨,顾府门口。 顾云芷与苏冉刚要动身,便听南枝说雍文师父的马车,已经朝神武门方向而去。 “芷儿…”苏冉有些担心得道。 雍文师父是顾云芷的启蒙老师,同周墨潇一样都是文人出身,自然都是有些迂腐之气的,若他都认为芷儿当时英山之事做错了,那… 顾云芷一跃上马,道:“去看看!” 一行人等神武门前时,雍文师正准备从马车上下来。 寒门子弟一看是雍文老先生来了,纷纷起身迎上前,恭恭敬敬的行礼道:“雍文先生!” 一脸温厚的雍文老先生,扫过眼前的学子们道:“听说,这寒门学子在神武门外,硬逼皇上严惩白文进与老夫那嫡传弟子顾云芷?” 学子们闻言,脸色一变,这顾大人竟是雍文先生亲传弟子?!她不是名女子嘛! “老夫觉得刚才诸位学子所言,国定以君为长,君定要以自身作则。深感认同。” 还不等学子们沾沾自喜,就听雍文先生又道:“不过,这英山之事,那北漠来犯,就连我大靖最为英勇善战的顾家军都深受其害!大靖雁门关都已被夺,等同于国门大开无异。最后若不是顾大人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如今的大靖又何以堪称诸国表率?” 第307章 巧遇 四周一下子就安静了,雍文老先生的话,让他们如沐春风,纷纷聚拢了过来,表情很是诚挚的,如同在听先生授课般。 身着深青色的襕衫的雍文先生,望着面前这些稚嫩的学子们,声音和煦缓缓道来:“英山绞杀降兵,是为了斩杀北漠的主力,如此便可使得北漠至少三年内,无兵力再来进犯我大靖边疆。所以,此次靖安公没有做到的事情,顾大人做到了!以区区八万兵力同三万顾家军抵挡住了北漠那雄师军队。为大靖立下了太平之功!” 学子们望着面前这位白发如银, 双眉入鬓。但依旧在他的眼底能看到智慧的光芒, 言谈举止间也尽显儒雅风范。 不自主的点了点头。 “还记得,刚见到顾云芷时,老夫曾问过她何以拜师学艺呀?那孩子说只为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同父亲一般,守万里边疆之宁,护黎明以安。那一年她还是名乳臭未干的稚子,但却说出如此忧国忧民之语。老夫身为人师,却自认不及她半分。” 学子们听闻,竟微红了双眸,却也使得他们汗颜了,一个柔弱女子竟有如此之志。只为舍一己之身,保万民之安,守万里山河。 顾云芷牵着马静立于远处,望着那年过半百的恩师,天未亮便从仙云山赶来,只为帮她辩白!眼眶发胀鼻翼发酸。 雍文先生视线扫过这些因羞愧而垂下头的学子们道: “老夫这一生,弟子遍天下,唯独顾云芷是女儿身,却也是老夫的骄傲。” 顾云芷向着恩师的方向,郑重地将衣摆甩起,跪地一叩首。 苏冉也向着雍文先生,站直长揖到底。 “走吧!”顾云芷起身道。 轰动大靖一时的科举舞弊案,在太子与刑部侍郎大理寺少卿共同协作下,于二月中下旬结案。 皇帝下旨,将此次科举一干受贿者斩立决,尹忆南抄家,满门男子均流放宁古塔,涉及行贿考生,永世不得录用,并且其三代之内,不得参加大靖科举。此次科举作废,来年二月重考。 圣旨传出,举国哗然,学子们无不拍手叫好,陆续回家准备重考事宜! 顾云芷等人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二日傍晚进了燕州城。 此时天空只余一抹残留的暗红之色,她已多年不曾回来过,燕州的变化与多年前并无太大差异。 晚市已开,灯火通明,人群密集。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苏冉自然是第一次来燕州,张望四周十分好奇。 顾云芷下了马,陪着苏冉沿着街道慢慢走了走。 因为这一路走得很急,没有提前差人过来打点,又不想惊动宗亲,所以王院工到了燕州,就即刻差人前去客栈安排定客房。 顾云芷与苏冉走在这繁华得街道内,却听有人唤她:“顾小姐?” 闻言回头,见久容亦是神情激动叫慕若尘:“主子,真是顾小姐!” 立在摊位前的慕若尘侧头,深沉幽邃的双眸显露意外之余,却也在瞬间映出了一抹柔和,他将手中的小物件儿交给身旁久幽,便朝顾云芷的方向走去。 久幽见状,给商贩递了几枚铜币,忙跟了上去。 顾云芷想起了慕若尘的扳指,悄悄攥紧了腰间的锦袋,里边就是他的扳指! 苏冉看到慕若尘,双眸一亮:“慕公子!” 慕若尘走近,笑着对她二人行礼,和煦轻缓地问:“顾小姐怎么也来燕州了?” 顾云芷还礼后,道:“顾氏宗亲在燕州。” 慕若尘颔首:“顾小姐与少夫人可愿一同转转?” 苏冉捂着嘴浅笑着,帮腔道:“芷儿!反正咱也没订客栈呢,不着急就和慕公子走走?” 第308章 义聚茶楼 慕若尘浅笑道: “那正好,慕某包下一处小院,二位小姐若不嫌弃,可前去一住。” 苏冉是存了要撮合他俩的心思,直接抢言道:“那就打扰慕公子了!” 顾云芷侧身看了眼苏冉。 见苏冉连忙将视线移作他处,四处张望。 回过身向慕若尘道:“如此便有劳慕公子了!” 捏了捏腰间的锦袋,总是要找个机会还回去的! “王院,让寻客栈的人回来吧!” 慕若尘侧身让出路来,对顾云芷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在燕州碰到了顾小姐,想必今早送到贵府的名单,小姐也是没有收到。”慕若尘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 顾云芷一挑眉:“名单?” “是此次所有闹事学子,以及闹事最凶之人的名单以及其家世背景等相关信息。” 这不正是顾云芷让人去查的东西么! 见顾云芷表情惊诧,慕若尘又道:“这些我早在黄少禹去世的消息传出时,便已着手让人调查了。” 慕若尘并没有告诉她,其实是这些寒门学子中,有他西陵之人! “慕公子的办事效率,可是比我想象中要快啊!”顾云芷披风下的手,轻轻攥紧,含沙射影的道。 慕若尘能比自己的动作还要快,可想而知他在京城安插了多少暗装! 再者说,他能轻而易举的查到这些寒门学子的消息,就说明国子监内也有他的人! “江湖人,别的能力没有,为求自保,自然是要消息比人快一步才是。”说完,慕若尘便抬头看到一旁的糖葫芦,向久容一摆手。 “慕公子此次来燕州,别告诉我是为了游玩。”顾云芷云淡风轻得问道。 “那是自然,这燕州最最有名得就属普洱茶与这燕州美景了,慕某游走于天下也应尝尽天下好茶,赏尽天下美景才是。”慕若尘唇角一勾,浅浅回答着。望着她的双眸似有些深情。 想起慕若尘在京城外游玩时说的那些话,也清楚他的。 顾云芷紧紧攥着那枚扳指,稍稍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然后轻快的一点头:“那就祝慕公子玩得开心,看遍天下美景!” 久容手中举着两串糖葫芦走了过来,慕若尘接过一串递给苏冉,另一串,递给了顾云芷。 面色微怔的顾云芷,笑了笑伸手接过,道谢。 这时,一名十一二岁头戴簪花的小姑娘,捧着一束显然是刚刚编好的花环,凑了过来。双眸清澈的望着顾云芷,将花环递给她:“姐姐,它很适合你” 约莫是看小姑娘很是有眼色,慕若尘含笑接过花环,向小姑娘手中放了一锭银子。 小姑娘睁大了铮亮的眸子,望着手中的银锭子,忙还给慕若尘道:“哥哥,用不了这么多。” “无妨,剩余的给你买糖吃!”慕若尘声音温和。 小姑娘摇着小脑袋,执着的推托着那锭银子。 “王院…”顾云芷轻唤了一声。 王院工忙上前,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板,放在小姑娘手中,浅笑道:“回家吧!” 小姑娘露出满意的笑容,鞠了躬,开心的向母亲方向跑去。 萧慕若尘直起身,回头便见顾云芷望着那小姑娘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弯起。将手中的花环递给她:“顾小姐…” “送予慕公子了。”顾云芷抢先说完,便转了身。 慕若尘一愣,颔首,将花环递给九幽:“如此便多谢小姐了。” 跟上顾云芷,一同静立于义聚茶舍门前。 掌柜的见状,忙拎着下摆匆匆而来,恭敬对慕若尘一躬身:“公子,顶间都安排好了。” “顾小姐既然赠花,为作答谢,慕某可否请二位前去茶舍一叙啊?” “芷儿,听说这义聚茶舍的顶间,可观整个燕州之景呢!”苏冉双眸一亮。 “正是,尤其夜晚,这燕州城的景色不亚于京城!”掌柜的附和着道。 顾云芷闻言,轻轻点点头:“那就讨饶慕公子了。” “请…”慕若尘请顾云芷先走。 转弯到二楼时,顾云芷听到一旁的雅间内,有醉酒张狂之声传来。 第309章 时机 “谁不知道这燕州城内,是顾家说了算,顾绍城厉不厉害?那不照样乖乖听族长的话。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虽说如今顾绍城死了,但那不还有个顾云芷被封了郡守嘛!况且,现在还入了太子麾下!日后,等太子登基,那顾家不依旧是盛宠不衰么!” 顾云芷脚步一顿,眉头一紧,侧身看了眼身旁的王院工。 王院工会意点了点头,错开身,让久容等人先跟上去。 苏冉压下心中的不满,如同未闻般随着顾云芷往楼上走去。这次本就是专程为处理宗亲之事,芷儿做事有她的章法,自己可不能冲动了行事。 倒是那茶楼掌柜听到这话,微不可察的轻叹了一声。 南枝双耳一动,浅笑着问道:“掌柜的因何叹气啊?” 掌柜有些哀愁的无奈回道:“没什么,就是过些日子,我这义聚茶楼也要易主咯。” 南枝得了顾云芷的暗示,疑惑道:“易主?看这义聚茶楼生意不错啊,为何会易主啊?” 掌柜的推开顶间的门,侧身一旁恭敬的将顾云芷等人请了进去。 随后,一边倒着茶,一边说道:“客官一听就知不是咱这燕州人,你们还不知道,这燕州顾家向来只手遮天。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儿,之前仗着靖安公为后台,如今又仗着顾郡守,听说这顾大人与太子关系不一般呢。说是日后太子登了基,这顾大人不是皇后也得是个贵妃呢!所以啊,这顾家更是有恃无恐了。” 顾云芷脸色极其难看。 “这都是从顾家人口里说的?”南枝静立于旁,问道。 “何止顾家啊,就连我那衙差的姐夫,也是这么说的呢。顾家人都已经夺了好些铺子了,如今也不知怎地,还看上了我这义聚茶楼了,姐夫跟我说,给了吧。过不得几日那顾郡守就要回燕州了,若是不给,指不定又要惹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倒霉的不还是我们。”掌柜的一脸苦笑。 “好些铺子?”顾云芷在那檀木桌旁坐下,玉指将那手旁的茶杯端起。 “是啊,不止是收了铺子,还将那铺子内的伙计们,月银去了一多半呢!前些日子,那洛韵玉器店的账房老先生,因家中上有年迈的老母,妻子还身染重疾。一听月银要去了一多半。前去与顾家人理论。结果叫顾家当场就给打死了。他那儿子到是去县老爷那把顾家告了,但依我看啊,这姜大人也不敢管。” 顾云芷听后,双拳收紧,指节咯咯奏响,匆匆吃了几口东西,便回了小院。 王院工静立在一旁,同顾云芷说着:“刚才,宗亲族长的嫡子顾亦闯,已经叫义聚茶舍掌柜的去了,说明早便要带人来茶楼,看来是要准备动手了。” 这倒是个好时机!顾云芷想着。 猛地见她一侧头,双耳一动,眸色一暗,转身同时抬手便将唐凡手中的剑甩出。 慕若尘侧身,躲过剑鞘,两指稳稳夹住剑身。 第310章 心动 唐凡见状心中大骇,这慕公子的身手…也太好了吧?靠的如此之近,他却丝毫未察觉。 顾云芷见是慕若尘,瞬间将眉眼间的戾气收起,缓声问道:“慕公子竟也喜欢行如此之事?” 慕若尘倒是磊落大方的将剑丢给唐凡,站在门口不再上前,道:“今日见顾小姐食欲不佳,让人熬了羊乳羹送来。” “怎好劳烦慕公子。” “顾小姐于我有恩,这自是应该的。”慕若尘将手中提着的食盒递给王院工。 顾云芷想起了慕若尘的扳指,解下腰间的锦袋,递给了他。 慕若尘见状,却有些得寸进尺的邪魅一笑向前迈进道:“顾小姐这是何意啊?” “此乃慕公子珍爱之物,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慕若尘并未伸手接过,而是看着她手中的锦袋,一眼便识出乃她贴身之物,双眸好似掐出水般的柔情:“顾小姐是一直,贴身,携带?” 他特意将贴身二字咬重,顾云芷避开他那过分轻柔的视线:“慕公子莫要误会,只是不知何时会碰到,故而才带于身旁。” 王院工只觉心头一跳,这慕公子说话未免太过暧昧!从街上,见这慕公子对小姐的态度,他就看出了慕若尘的别有用心。 转身看了眼唐凡,见他并无异样。好似在说这一切好似常态罢了。 又将视线转回在了自家小姐身上,小姐仿若不知般,也任由他如此轻浮的话语。 王院工将食盒放在桌上,笑着道:“小姐,还是趁热用吧,可是不能辜负了慕公子的一片心意啊。” “扳指既然赠予小姐了,也是我的一片心意,还请顾小姐莫要辜负。”慕若尘浅笑着紧跟了一句。 “……” 这慕公子可真是会顺杆爬! 顾云芷望着慕若尘的眸子,开口:“你们先下去。” 王院工不情不愿的一拱手,向门外走去。 唐凡倒是很自然的行礼,退了下去。 见二人离开后,顾云芷才道:“慕公子非要赠我这扳指,所为何意啊?若是单纯只为感谢...” “你明白的。” 不等她说完,慕若尘用那温润如玉般的声音道出,确是格外诱人。 慕若尘望着顾云芷的目光,已全然不同于上一次在涿郡。 上一次的他,带着试探,带着不确定。 这一次的他,双眸过分的炙热,不论顾云芷心仪与否,似乎都带着些势在必得! 顾云芷避开他的视线,既然这层纸已被捅破,那索性一次性将话说开! “慕公子,上次在涿郡,我们就已说清。你我终归都是不需要谈论感情之人。”她将锦袋重重放在桌上,冷漠道。 慕若尘闻言眉头一弯,望着眼前淡泊的女子。 “我身后有整个顾家要守护,你身后是整个西陵。我要护这顾氏一族的满门荣耀,你要将百废待兴的西陵推向辉煌,问鼎中原!” 慕若尘眼底的笑意逐渐消失。 缓了缓,顾云芷又道:“我在大靖都已经如此步履蹒跚,那西陵在诸国之间岂不更加举步维艰?前路坎坷,我们都已如履薄冰,何谈情爱之事?” 慕若尘将视线落在锦袋之上,走向前,用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指拿起锦袋,抬眸望着触手可及的顾云芷,听不出情绪的道:“所以,你只是不敢动心!” 第311章 家事 顾云芷望着面前棱角分明英气逼人的慕若尘,袖袍下的手微微收紧,坦诚道:“前路茫茫,顾家腹背受敌,云芷岂敢动心!” 慕若尘收紧手中的锦袋,一步跨至她面前。 顾云芷见状忙要向后退去,却被慕若尘一把握住肩膀,将人带到跟前。 凝望着她,声音低沉醇厚的说:“只要你不厌弃我,我就有机会,日久见人心!” 顾云芷那极为好看的一双明眸,闪过一丝慌乱,手中又被慕若尘塞入了锦袋。 刚欲推托,就被他用那宽大而有力的手掌,紧紧握住:“就当是留在身边保个平安,父皇与母后的一生,甚少有人理解,你是为数不多的之一!” 言罢,慕若尘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公子模样,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早些休息,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望着慕若尘那远去的背影,顾云芷将扳指取出,那玉质在烛光之下显得格外冷清孤傲。 慕若尘不会明白,她的心中,早已没有了娇小女儿般的柔情,有的仅是那顾家上一世的惨状与至亲惨死的结局。 往后余生,惟愿顾家周全。承父亲之志,携顾家军,还百姓以太平盛世!至于...情爱一事...就将它留在这世间尘埃之中吧! 南枝见慕若尘离开后,走了进来:“主子!” 顾云芷将锦袋收入袖中,道:“明日我带二嫂先回趟宗亲,你去让王院想个法子,将这帮宗亲的人,尽可能的都卷进这义聚茶舍一事来!另外,即刻将我到燕州的消息连带着落脚处,散给燕州的各官员。” 既然世人皆知顾云芷已入太子麾下,那她就借一借太子之名! 翌日,天还未全亮。 便见顾云芷下榻的小院处,稳稳的停驻了一辆马车,只见一身便服的郡丞杨俊从马车上下来,四处张望了下,竟看到不远处静坐在台阶上的县令姜金铠。 杨俊走上前。 姜金铠抬眸见是郡丞,赶忙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拱手道:“杨大人!” 杨俊浅笑着道:“姜大人,也知顾大人回来了?” “左不过也是刚得的消息,想着先过来看看,谁知到的太早,也怕顾大人未起,就说先坐会儿。杨大人一起歇歇?” 杨俊连忙摇了摇手:“不了!不了。姜大人慢慢歇!” 随后,便示意身旁的小厮将拜帖,给顾云芷所在的小院门房送去。 小厮上前正欲敲门,就见院门打开,顾云芷与苏冉等人,从门内走出... 杨俊疾步上前,向顾云芷躬身道:“下官杨俊参见顾大人,苏大人。” 姜金铠也赶忙上前,谄媚的行礼道:“下官易县县令姜金恺,参见顾郡守,苏郡丞。” 顾云芷很随和的道:“两位大人客气了。” 苏冉倒是一脸不屑的看着眼前之人。 “不知二位大人,怎么提前回燕州了?下官接到的通知是三月初十啊。”杨俊弓着身赔着笑脸问道。 “是啊,二位大人回来怎么也不提前知会我们一声?我等也好与顾氏族长为大人接风啊。”姜金恺也不甘落后,赶忙表着自己的诚心。 苏冉嗤笑一声:“等着这位族长为我二人接风洗尘,莫不是想给自己添堵?!” 闻言姜金恺眉角一颤,心中咯噔一声。 “不可无礼!”顾云芷故作生气的模样。 随后,看了眼姜金恺,无可奈何着道:“两位大人太客气了,我二人只是回来处理些事情,顺利的话约莫下午就回了。怎敢惊动你们。” 姜金恺听着她二人这话,怎么听着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但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不知可有下官能出力的地方?”杨俊倒是个能沉住气的主,不急不躁的问道。 “无妨,家事罢了,怎敢劳烦两位大人。”顾云芷有些难言的道。 第312章 房契 姜金恺见她面露牵强,仔细琢磨,家事?莫不是这顾大人要处理的事情与燕州宗亲相关? 见唐凡已将马牵了过来,顾云芷开口道:“还要回趟族里,就不耽误两位大人了,告辞。” 杨俊赶忙侧身让开,顾云芷一行人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这燕州宗亲莫不是跟顾郡守闹了什么不愉快?”姜金恺有些琢磨不透的问道。 杨俊负手而立,置若罔闻的思索着,昨儿个听到的传闻...说是那顾氏二老爷,顾皓星强占了京城顾家才修缮好的祖宅?! 顾家宗亲内。 族长顾成皓正静坐在桌旁,用着早饭。 听说顾云芷与苏冉二人回来了,手中的白粥一划,险些撒了出去。想到老二抢占祖宅之事,族内正为这事儿吵得混乱不已,此时顾云芷回来,那岂不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接着喝了两口粥,便放了碗筷,让人替他更衣。 顾成皓房门前,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似是等了一宿,双手插袖,带着露水结成冰渣的墨黑的长发被束起。 见顾成皓出来,少年疾步上前,躬身道:“父亲,还请您出面阻止宗亲们强取豪夺他人店铺等相关事宜啊!您若再不管,恐怕顾家早晚被毁啊!” 顾成皓睨视着眼前急不可耐的小儿子。不由的涌起一抹怒意,呵斥道:“阻止?如何阻止?你也说了,那是宗亲们的事儿,我身为族长,只可为祖里牟利,怎可拆台?!” 顾亦容咬紧牙关,不甘的道:“父亲,您怎如此糊涂!如今连皇上,都将前国丈欧阳瑾贬为庶民,流放宁古塔了!若有朝一日,此事闹到了京城,若皇上怪罪下来,您身为族长,恐难辞其咎啊!” “好一个难辞其咎!你个逆子,我还没死呢,你就如此胳膊肘往外拐!”顾成皓双目怒瞪。 顾亦容双手紧握成拳,他从小跟在舞文弄墨的祖父身边长大,对于父亲的一些行事作风,很是不认同。双眸微红却倔强的坚持着。 “想了一宿,还不曾想明白,是吧?!那就在这儿接着给我想!”顾成皓说完,便向外走去。 顾亦容听父亲脚步远去,瘫坐在台阶之上,他仰慕靖安公府那一身傲骨,从小以顾家宗亲为荣,可逐渐长大后,他发现燕州顾家与京城顾家全然是两种不同家风! 尤其是在他看到了父亲身为族长,却放纵宗亲并且跟风似的,在燕州城内横行霸道。 借着靖安公的威名,连燕州的官员都频频向宗亲示好。这使得他们更加肆无忌惮。越想越觉羞愧难当! 顾亦容身边的小厮,在院外见四下无人,赶忙小跑上前,为主子披了件大氅:“二少,顾郡守与苏郡丞回来了。” 自从顾云芷十几岁同顾绍城出征开始,就没再回过燕州,先是因为不得空,后来是因为在京城养伤。 顾云芷回来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般,让燕州宗亲们颤了又颤! 最不安的还得是抢占了祖宅的顾皓星,急的他在屋里来回踱步,却又不敢出去。这顾云芷他可是在京城,领教过她的厉害的,如今又有北漠弑杀降兵之事。谁知道这顾云芷若真的急了眼,会不会要了他这条老命?! 顾云芷是皇上亲赐的郡守,自然是不用与族长行礼的! 顾成皓见状也不恼,竟直的走到上首坐下,笑着问:“芷儿你们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言语声儿啊?大伯父好为你二人接风洗尘啊!” 顾云芷也不跟他客套,随手将刚喝了口的茶杯,搁在身旁的茶几上,浅笑着回道:“大伯父,不必麻烦。此次我二人回来,是为了取回祖宅房契的!” 顾成皓不曾想她竟如此直接,一时间到不知该如何是好。微怔片刻,道:“祖宅的房契一向是族长保管的啊,不知是何原因,让你如此匆匆忙的赶回讨要?” 第313章 燕州一霸 “族长,您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我靖安公府前脚刚修缮好祖宅,后脚那二老爷,便抢占了去,我们自然是要将房契要回了。”苏冉冷笑道。 顾成皓将眼底的笑意敛了起来。 顾云芷不给他向苏冉发难的机会,直言道:“听说让二老爷强占祖宅,是族长您的授意?” 顾成皓缓缓将身子坐直,有些薄怒道:“论辈分,我与你父亲同辈,又身为族长...” “论尊卑,我母亲乃大靖长公主,我亦是皇上亲封的郡守。族长,您枉读圣贤书了吗,起有不知先国后家的道理?左不过,你是想看我靖安公府仅剩一众女眷,想肆意欺辱罢了!”顾云芷不等他说完,便直言道破,缓缓继续道:“我没有时间跟你绕圈子,这些年你燕州顾家借着我靖安公府的名义,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你心知肚明!我没有父亲那样好的脾气,日后,你顾氏宗亲想借我的名义,得先看我借不借你!” 顾成皓咬牙切齿的望着顾云芷那皮笑肉不笑的侧脸:“我看你真的要翻天,你父亲才去多久?你便如此目无尊长,你就不怕我将这事说出去,你就不怕给靖安公脸上蒙羞么!” 顾云芷讥笑道:“你燕州顾家都不怕蒙羞,我怕什么?” 辈分?尊重?她顾云芷给了,那这顾成皓才有!不给,他便没有。这世上恩将仇报之人不少,这燕州顾家满满皆是。 “本就是我顾家嫡亲的房契,族长是给还是不给?”顾云芷轻拂了拂衣袖,声线平稳和煦,但却让人感觉压迫感十足。 顾成皓攥紧手下的衣摆:“你靖安公府已无能顶世面的男丁,按理说这祖宅就应收...” 顾云芷没兴趣在这里与他多做辩论,不等他说完,便站起身,抬脚向外走去。 顾成皓睁大了双眸,猛地站起身:“顾云芷,你别太过分!” 苏冉顺手将一旁顾云芷就坐的茶几推倒,桌上斜杵着的茶杯应声落地摔成碎片。冷笑道:“过分?呵…你将此事做绝,既要占了我顾家的祖宅,又要借我顾家的势。莫不是真的以为我顾家还会忍让迁就于你?”苏冉冷笑一声。 “你!”顾成皓怒不可遏的指着苏冉。 “族长您拿好这个架势,莫要来求我顾家分毫!”苏冉说完,有恃无恐的扬长而去。 “放肆!太放肆了!这靖安公府的顾家人都如此欺负人了!”顾成皓气的一巴掌拍向身旁的茶几。 顾成皓不愧是老狐狸,转念便想明白,这苏冉说得对,日后他们回了燕州定然是要走动的!况且这顾云芷又是得了封回来的。这口恶气只能憋在心中... 当初顾皓星前来说要将祖宅占为己有之时,他是有些犹豫的。只是听他说这顾云芷在北漠时,名声便已坏了,又扬言说过终身不嫁,那日后不是要靠宗亲的照料?更何况这燕州顾家与京城顾家又是血脉相连,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苏冉追上顾云芷,浅笑道:“芷儿,我特意推翻了茶几,想必那俩当官的派来打探之人,很快就会将消息送了去。” “王院,都准备好了吗?”顾云芷侧头问王院工道。 “主子放心,早已安排妥当。宗亲内一听说义聚茶舍的事儿,无不想去分一杯羹的!”王院工笑道 “那我们就去那义聚茶舍用午饭吧!”顾云芷眉目清爽带笑道。 王院工颔首,不由的想这些年老爷对燕州宗亲实在是太客气了!放任他们如此恶贯满盈! 这次主子回来,也该让他们清楚,这些年,之所以这么滋润,不都是借了靖安公府的福! 第314章 狗仗人势 “芷儿,我们不是去义聚茶舍么?”苏冉问。 “不急,我们先溜达溜达,看看这燕州顾家这些年还做了什么好事儿。”顾云芷唇角勾起。 既然这宗亲以为,靖安公府迁回燕州后,还需仰仗他们,那她就将计就计!借了父亲这么多年势,如今也是他们该偿还一二的时候了,这靖安公府在燕州多年来的污名也该清一清了! 姜金恺在得到说顾郡守与苏郡丞回宗亲后,与顾成皓闹的很不愉快,最后还将茶几推翻,心中不免有些惶恐... 随后也不知谁放出的消息,说顾大人一行人,弃马步行于燕州城内。正在四处寻问这些年宗亲所做下的种种恶行! 他有些坐不住了,难不成靖安公府不知道宗亲这些年的这些事儿么?顾大人所说的家事,是来算账的? 越想越觉的后怕,如今,这当务之急是有备无患啊,如果顾大人真是来秋后算账的,那他得先把自己洗清才是! 打定主意,脚下步子一顿,高声道:“来人!去将这些年顾家的案子全整理出来,速度要快!” 说完,姜金恺又在书架之上来回翻找,不多时,在角落中翻出几张泛黄的宣纸,轻呼出一口气…还好找到了! 顾云芷等人在燕州城走了一圈,几乎所有百姓都知道,有人在查这些年燕州顾家的所作所为! 起先还有些犹豫的百姓,后来见顾云芷一行人居然去了那洛韵玉器店的账房老先生家,还给了不少银子。这才愤愤不平的一股脑将自己受气于顾家的种种事迹都说了出来! 顾云芷随着百姓坐于账房老先生家门口处,听着大家所言之事,大概也算明白了。 燕州顾氏这些年,最为造次的便是顾成皓身为族长这一支系!其他旁系都是看着族长,跟风学起了样儿。 最主要的是燕州的百姓们都以为这是京城靖安公顾绍城默许的! 这几年燕州的百姓苦不堪言,宗亲们的宅子里不知有多少强取豪夺而来婢女小妾。 告官吧,这官府都畏惧顾绍城的官威,只能强行将这些事儿压了下去。 百姓们有苦无处诉,有冤无处申,心里自然是怨恨京城顾家的! 顾云芷眸色一暗,侧头望着正在奋笔疾书的唐凡与南枝:“都记下来了?” “记下了!” 二人齐声答道。 百姓见状,不免有好奇的问:“不知姑娘为何问起这燕州顾家之事啊?听说靖安公府那位战神女将军!可是所过之处无不令人闻风丧胆呢!” “胡说!我们家芷儿哪有那么吓人!”苏冉有些骄傲道。 “我们家?” 百姓们纷纷看向一旁就坐的姑娘,相互对视一眼,噤了声,有些后怕。 顾云芷站起身,双眸充满歉意,对着周围的百姓,长揖到地:“这些年,不知顾氏宗亲竟仗着靖安公府的势,如此欺辱百姓。是我顾家的错,诸位受苦了!” 百姓们连连后退:“你…你是…顾将军?!” 谁能将眼前这个周身耀眼,气质出众,且纤瘦修长的女子同那个传闻中的修罗战神顾云芷联想在一起? 刚才还满腹抱怨的百姓们,见状忙向顾云芷方向跪地叩首。 “诸位,请起,不可如此!”顾云芷上前就近扶起一位老者,又道:“是我靖安公府失察,才将燕州百姓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请诸位放心,此次查若属实,我绝不姑息!” 百姓们你看我我看你,神情中无不带着躲闪。 顾云芷也未做过多解释,对着百姓又是一拜,随后带着众人向义聚茶舍走去。 “我签就是!稚子无辜,求你们千万不要伤及我儿性命啊!” 顾云芷等人还未曾踏入茶楼的大门,就被几个狗仗人势的小厮拦住,叫嚣着:“燕州顾家在此办事,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第315章 表明身份 唐凡见顾云芷拉着苏冉向后退了半步,瞬间领会,直接攥住那人伸过来的猪手,抬腿顺势就是一脚,小厮应声飞出倒地。 不等其他随从反应过来,唐凡便带着侍卫们,冲进义聚茶舍... 顾云芷等人连忙侧身向一旁躲去,随后就见那茶楼内的随从和强买的宗亲之人,纷纷从义聚茶舍内被扔了出来,脸上无不挂着彩。 顾成皓的大儿子顾亦闯被随从们扶起,指着踏出义聚茶舍,双手正在掸土的唐凡,高呼道:“你谁啊?我乃顾家长子!你敢动手打我,信不信我要了你的狗命!” 南枝听闻,眸色一沉,上前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顾亦闯的脸上。 霎时一个巴掌印留在了那白嫩的皮肤上,顾亦闯嘴里全是浓重的铁锈味,张嘴便吐出一口血沫子,就着鲜红还有一颗松动的牙齿。难以置信的捂着半张脸。 “这巴掌,我打你的目无法度,区区一族之长的长子,竟如此张狂之极!” “你他妈的…你知不知道我顾家的背后靖安公府!如今的顾府是顾云芷当家,那顾大人可是太子的心腹!日后,太子登基,她必在后宫谋一席之地!” 苏冉抬腿就是一脚,踹的顾亦闯犹如蛤蟆般撅臀卧地:“这脚,我便教教你如何做人!说人话!别当疯狗般胡乱叫嚷!污了我靖安公府的名声!毁了我顾家与太子的君臣之谊。” 围观的百姓无不拍手叫好! 顾亦闯暴跳如雷:“来人,杀了她们爷我赏金千两。” “你且来试试看!”南枝举起手中剑,怒吼道。 跟随顾亦闯一同来的其他宗亲们,见状只觉不对,不由的看向了义聚茶舍牌匾下,一旁被护卫与那几名女子护于中间之人。 只见那人负手而立,一袭乳白色锦服,双眸深邃犹如枯井般沉静。视线所过之处,无不让人心头一紧,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开口道:“强取豪夺,逼良为娼,草芥人命,压榨伙计。燕州顾氏强借靖安公之名,与官府相互勾结。使得百姓有冤无处申,有苦无处诉!如今,更甚要假借太子之名,来行你等龌龊之事!父亲,顾绍城,一生爱民如子,血洒战场只为护黎民万安!而你等倒好,却如此作践父亲清誉!” 宗亲众人无不睁大了双眸,看向顾云芷。 百姓,听至此处,如何还能不明,眼前之人的身份! 义聚茶舍内,搂着稚子的掌柜的,看着眼前这位昨儿便来过的女子,心中不由暗叹,若不是她及时赶来,想必此时儿子的命早已不保! 掌柜的二话没说,领着早已被吓哭的稚子走出茶楼,哆嗦着向顾云芷一叩首。 “求大人,为草民做主啊!顾氏宗亲这是要将我等往死里逼啊,之前本欲说明是半价购买。可今儿个清晨不由分说,便将小儿强行绑来,以其性命相迫,要让草民将这茶楼赠予他们!” “亦闯,她是靖安公府的顾云芷!”宗亲其他族人,将顾亦闯扶起,低声道。 顾亦闯来不及擦掉唇角的血,微怔的看向顾云芷,双眸有些惊恐。 顾云芷无视宗亲众人,上前亲手将义聚茶舍的掌柜与其爱子扶起,声音一冷道:“派人去请姜县令来,如今这易县还是他说了算!今日若他不能秉公处理!我定然会向太子如实上奏!” 姜金铠在得知顾云芷去了义聚茶舍,就连忙将之前的文书状纸装好,带着赶了过来… 谁知他这才刚到,就看着面前这南枝等人动手教训顾亦闯,这不一听顾云芷唤他,赶忙取过随从手中的卷宗,挤出人群。高呼道:“大人,大人,下官在,下官在!” 姜金铠将卷宗夹于腋下,正了正官袍,扶了扶头上的官帽,对顾云芷一躬身:“下官易县县令参见郡守大人!” “姜大人,本官昨日到了燕州,今日才刚刚暗访片刻,就听到燕州顾氏这些年做了不少欺辱百姓之事,你身为大靖官员,可曾为民做主?!”顾云芷负手而立,视线扫过姜金铠,声音冷漠道。 “下官有罪!” 第316章 专程前来 姜金恺想到刚刚顾云芷所说,要在太子面前参他一事,忙将手中卷宗奉上,恭敬道:“大人教训的对,并非是下官不为民做主,而是每次这顾氏宗亲都准备的相当妥当。并无实质证据可以将其查办啊!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下官不懈努力,已经查到部分案件中顾氏宗亲的相关罪证,请大人明察!” 顾云芷眉头一挑,这姜金恺可真是个...墙头草!风往哪儿吹往哪儿倒! “姜金恺!你跟我父亲,是拜了把子的兄弟!你…”顾亦闯睁大了双眸,指着他道。 姜县令不屑道:“本官乃是朝廷命官!岂能与奸佞小人拜把子!” “你!”顾亦闯怒火中烧的被噎愣在那里。 顾云芷无视他,对姜金恺道:“既如此,便请姜大人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不公案件,逐一审明,切记,不可徇私枉法啊!” 说完,便转身向着围观百姓,声如洪钟道“我顾云芷今日将话放在这儿,凡是顾氏家族有假借靖安公之势或本官之名,行欺压暴虐之事者,我定请族长将其除名,并按律处置。若族长不从,我京城顾家,必将自逐于宗族,与燕州顾家恩断义绝。!” 姜金铠冷汗直流,他明白,顾大人这是在跟顾氏宗亲斩断关系呢!不觉擦了擦额头的汗,暗暗庆幸自己反应快,不然... 顾亦闯呆愣在原地,二叔不是说这顾云芷终身不嫁人,日后是要靠宗亲养老的么?!怎会有胆量与家里闹翻? 在顾云芷看来,燕州顾家简直蠢的不值得她用谋略手段!让王院工将宗亲子弟请来这里,简直都是多余! 父亲当时就是给顾成皓太多脸面了!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可惜,她不是父亲! 顾云芷又向着百姓,一躬身道:“请诸位乡亲,相互转告,之前有受过燕州顾家欺凌者,如今皆可前去姜县令这里报官鸣冤。” 随后又看向姜金铠道:“我只有一个要求,一律依法追究其责任!不得包庇掩饰!” “是!”姜金铠领命后,吩咐衙役将这些闹事者全部带走。 顾亦闯一边愤愤不平的叫骂着,一边被衙役押着带走,身后还跟着一同前来宗亲众人。 有胆大的百姓,见此情景对顾云芷大声喊道:“这姜县令和顾氏宗亲是一伙儿的!” 见有人挑了头,随后便有人附和着道:“没错!大人您让他来审,定会徇私枉法!” 姜金恺听着他们的话,双眸流露出惊恐神色,脊背不自觉发颤。 顾云芷抬起静默如渊的深眸望向他,周身散发着冷冽气息道:“姜大人,我已将这顾家宗亲的种种恶行悉数了解,记录在案。待顾家从京城回来,我定会亲自询问您这案子的进度,若姜大人再令百姓失望,令本官失望。那么我想太子倒是不介意会亲自询问一二!”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姜金恺颤抖着,点头如蒜道。 对于顾家来说,燕州的声誉很重要,顾云芷若想在此练兵,必要得到百姓的支持!所以,她才专程回了趟燕州,先将这顾氏宗亲收拾了! 百姓望着高阶之上目光如利箭般射出,威慑十足的女子,不由的生出信任! 顾云芷转身上马,端坐于马背之上,再次叮嘱道:“姜大人,记得为官者,必要待民如子,才可官运亨通!” 姜金恺颔首,连连躬身道:“是,下官谨记于心。” 百姓们目送着顾云芷一行人远去,不知谁问了一句:“这战神将军,好像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啊!” “刚刚顾大人说了,昨儿到的燕州,今儿便离开了,看来这是专为解决顾氏宗一事而来啊?” 第317章 借势收势 “看来之前,这靖安公府,不知道燕州顾氏的劣行啊!” 以前,燕州百姓总听说,京城顾家以忠义传家,如今看到这一身傲然正骨的顾郡守,想来应是如此吧?! 顾云芷走后,姜金恺如同变了个人似的,不止抓了那义聚茶舍内闹事的宗亲族人,还拿了所有前去报案,所状告的顾氏各人。 一时间,顾氏宗亲乱作一团,众人纷纷前去顾成皓那里哭诉。 “族长!不好了!官府来人将我家相公抓走了!” “族长,官府将我儿子带走了。您快想想法子啊!” 顾成皓端坐于厅堂之内,一手扶额,顿感头大,这些日子无论是顾成皓还是顾皓星,只要刚刚出现在府衙门口,便被衙役轰走,连姜大人的影儿都没见着,更别说送礼了。 顾成皓突然想起,之前顾云芷前来时的情景!苏冉临走时甩的那句:莫要来求我顾家分毫!可,这毕竟本是同根生啊!相煎何太急的道理,她顾云芷不懂么? 就是顾绍城在时,也不敢做出如此离经叛道之事啊!她一个柔弱女子,怎敢如此! “大哥!不好了!崎儿也被官府抓走了!”顾皓星也焦急着从门外冲了进来:“我们莫不是哪里得罪了姜大人?!” 顾成皓看着眼前的二弟,心中不免生出一股怒火,怒斥道:“你还好意思说!我闯儿如今也在大牢中呢!若不是你非要去招惹那个顾云芷,非要强占了顾家的祖宅,何故有这些个事儿!如今倒好,你是得了祖宅,可却是拿整个燕州顾氏为你连累!你看看这些人,那个不是家里被拿了男人的!” 顾皓星这是才抬眸环顾周围的众人,面色通红,有些没底气的一声低过一声道:“大哥,我去占那顾家祖宅之事,不是提前得了你点头的么!” 顾成皓抬手就将手旁的茶杯,朝顾皓星的方向砸去,青筋暴突:“你给我闭嘴!!” 顾皓星险险躲开飞来的茶杯,话风一转,愤愤不平道:“大哥,上次我被劫匪所劫,顾云芷她们都不管。这次又害的我宗亲众人被抓!她如此不知好歹。想那京城顾家就剩了个几岁大的男娃娃,本想着给他们留个一半房屋,供他们居住便好,却不曾想这些人还不知足!” “二叔,那顾家就算现下没有顶世的男丁,那也应先将祖宅归于族内,你却带着家眷悄默声的搬了进去,如今好了,便宜叫你们占了,凭什么我们跟着受罪!”一名年少之人冲着顾皓星喊道。 顾成皓听到他那追责声,一巴掌拍向茶几:“赶紧先想法子把你们各家的男人,救出来才是正事儿!” “就是,族长还在这里呢,怎么也轮不到你在此吆五喝六!”顾皓星也知自己不占理,连忙附和着哥哥讲。 “族长,您是顾家的大家长!必须得出面让京城顾家给个说法!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其中一名稍作年长之人咬牙切齿道。 此时,早已静立于门口的顾亦容,听着屋内的动静,双手紧握成拳。对于这宗亲们的态度甚是心寒。 挑了帘进去,痛斥道:“靖安公府的孩子,无论男女,年满十三皆要上战场磨炼,而诸位堂兄弟们,都在干嘛?吃喝玩乐?横行霸道?如今不过是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赎罪罢了,怎么就不行了?诸位长辈有何颜面要让靖安公府给个说法?!” 这帮人,竟是如此自私狂妄,愚蠢至极! 视线扫过满屋因他的怒吼,一时呆愣住的诸位长辈,继续道:“事到如今,你们竟还浑然不知错在何处?!燕州顾家之所以能在这里称王称霸,不就是借了京城靖安公府的势!这次顾郡守不过是来要回房契,父亲不给,那这靖安公府自然是要收回这股势!这便是顾大人给宗亲们的一个警告,若再不自知,恐怕…下一步,就是与这燕州宗亲断绝关系了!” 第318章 无人敢欺 看着这一屋子唯利是图的宗亲长辈们,顾亦容有种深深地无力感。 这燕州宗亲,终归不是京城顾家!毫无风骨可言!入目皆是丑陋。 他敢断言,若宗亲再不收敛,日后顾大人,定会舍弃了这如蛀虫般的燕州顾氏! “容儿,你怎可如此与长辈们讲话,还不速速退下!”顾亦容的母亲曹氏呵斥道。 “你这孩子尽是胡言乱语,还断绝关系?我这一把年纪,还从未见过那个族亲能舍了宗族的!她顾云芷若想在大靖朝堂存一席之地,就必要想到她靖安公府的口碑!”顾皓星瞪着他道。 “就是,若真能断了关系,还需等到现在?!”其中有人附和道。 顾亦容闭了双眸,一股挫败感由心升起。沙哑的道:“在朝为官,不与宗亲断绝关系,那是想着如日后宗亲内有人高中科举,同朝为官可相互照应!可我燕州顾氏有什么?!这些年不止帮不到靖安公府,还处处打着靖安公的旗号招摇撞骗!如今,虽然靖安公府仅剩一众女眷,但就光凭顾家之女顾云芷,顾家在京城便无人敢欺!” “顾亦容你放肆!怎敢如此说话!在座的无不是你长辈!”顾皓星怒斥着。 顾亦容望向这满屋的长辈,悲凉的道:“父亲,各位伯父、婶婶们,你们就这般端着这些架子,去京城找靖安公府要说法吧!继续放纵诸多子嗣胡作非为,将这同样有百年历史的燕州顾氏断送了吧。” 言罢,转身一甩衣袖,拖着那疲惫的身躯离开。 “大哥!你看看,这容儿都被教成了怎么个鬼样子!眼里哪里还有这些长辈,哪里还有你这个父亲!”顾皓星气急败坏着,手指那远去的背影道。 顾成皓难见的沉默未语,竟是开始认真思索起儿子刚刚的话来!的确是,在朝为官者,确实没有断绝宗亲之人! 但....这并不代表那顾云芷不会这么做!她可是享有战神之名的将军,还有弑杀降兵的魄力! 若顾云芷真的舍了宗族,那后果...顾成皓不由的双手紧握,指节咯咯奏响。咬紧牙关,开口道:“老二,你们一家子即刻搬出祖宅!不得有误!” 顾皓星一怔,恨铁不成钢的道:“大哥!您可是我的亲大哥啊!怎么如此帮着外人欺负我?!” “我的话,你听不懂么?即刻搬出去!不!得!有!误!”顾成皓目光如炬的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字的缓缓道出。 顾皓星还未见过如此的大哥,双眸有些闪躲,道:“大哥,不是我不搬,是前儿个崎儿与人赌博,将我那宅子给抵了!” “你糊涂!上次,你跟我怎么说的?你说帮你把宅子赎回来,今后,绝不让顾亦崎沾碰分毫赌博!!”顾成皓只觉气血逆流,胸口发胀,不停地喘着粗气道。 顾皓星有些吞吐的开口为儿子辩解道:“大哥,你也知崎儿是我的命根子,最是看不得他哭闹半分,这一时心软,想着顾绍城一家也不会搬回来,便...” 顾成皓捂着心口道:“你要是还想将你那逆子救出来!就赶紧给我从祖宅里搬出来!我拿着房契喝出我这张老脸,去求一求她顾云芷!” “那...那崎儿回来,我们住哪儿啊?”顾皓星问。 顾成皓气急败坏的拍着桌角道:“你当我真不知道,这些年你二房究竟家底有多少?!我不管你是搬去城外的别院还是近郊的庄子,总之在三月前,必须给我从祖宅搬出去!” 族长一锤定音,随后便差人收拾行囊,准备前去京城! 第319章 真相大白 “芷儿,我们不去与慕公子打个招呼再走吗?”苏冉问。 “已经让南枝留人去寻慕公子了,嫂嫂,你对这位慕公子倒是很放心啊。”顾云芷偏着头望着苏冉问道。 “你不喜欢慕公子吗?”苏冉试探性的询问道。 她浅浅一笑,并未作答。她不需要儿女情长... 顾云芷等人刚出燕州城,就见杨俊一行人,在城外静候。 杨俊见顾云芷,忙上前拦住她,行礼:“见过顾大人!” 顾云芷端坐于马上,眉眼一弯,笑着道:“郡丞大人倒是对我的行踪,一清二楚啊!” “不敢,听闻大人要回京城了,下官见最近这燕州城,四周并不安稳,时常有海匪出现,故而担心大人安全,特此带人前来相护大人回京!”杨俊同样笑着回道。 “杨大人好意,本官心领了。不过小小盗匪而已,不值一提。”顾云芷一副松散模样。 “大人莫要小瞧这海匪,近日那些回燕州的商贩,无不在城外被洗劫一空的。这帮海匪谋略惊人,抢完转身就进海,让人头痛不已。还是小心为上啊!” “好,我知道啦。你回吧!” 这才刚开始,大宛如今虎视眈眈的窝在金陵,朝廷派不出多余的兵力来剿匪!待锦言将这海匪之事闹大之时,就是她“为国出力”之日! 随后,顾云芷让苏冉带着众人先行,自己则是带着南枝,前去与锦言相约之处见面。 山路陡峭难行,天色擦黑顾云芷才到与锦言相约之处。 锦言将燕州四周的岛屿图取出,二人望着面这一片海域。 锦言手指一处岛屿,随后将岛内地形图取出道:“主子,这片岛屿荒废无人,地势也险阻,视野极好。等将来招的人多了,还可在岛屿内自给自足。是处不错的练兵之地。” 顾云芷借着还未全黑的亮色,看着地形图,片刻后,点了点头:“你所建的这支队伍,在于精,我打算就按暗夜队的方式来培养,但要远胜暗夜队!明白吗?” 锦言闻言一怔,不曾想主子还有这些想法! 顾云芷继续道:“北漠有程世安他们,这里,你虽没他们的便利,但却有天险作为屏障。我们的最终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为了要练出一支出其不意的奇兵!” 锦言听她这么说,莫名的心跳快了几拍。 顾云芷与苏冉刚回京城,便听老太君说,明儿个是倾蓉公主入太子府的时日。 那耶律蓉儿与龙天松有私情,这是顾云芷一早便知的。此事还需告知太子,为免日后耶律蓉儿生事! “你走后第二日,太子便差人送了请柬来!而且,那日随着雍文老先生说完后,太子也出来为你站台,将当时情况说的明明白白。日后应不会再有人敢拿英山之事说事儿。”老太君静坐于厅堂内,望着几日不见,有些消瘦的孙女,心疼不已。 顾云芷刚刚在倾云阁换衣时,这些事,就已经听西竹大致说了。 太子为何会替她站台,顾云芷心知肚明。不过是按部就班的一出戏罢了。 “祖母,倒是听西竹说了。那白文进的案子有结果了吗?”顾云芷举起手旁的茶杯,问道。 老太君也举起手旁的茶杯,摇了摇头,道:“虽然还没最终的结果,但也查明,黄少禹是死于银针暗刺死穴而亡!但可能现有的证据还不能为白文进洗脱嫌疑,所以,大理寺还在调查。” “你和苏冉这一趟,可有受气?”老太君有些担忧的问道。 “祖母放心,并无!而且啊,我相信用不得几日,这燕州的宗亲就要带着房契登门拜访了!”顾云芷笑着道。 老太君颔首,只要孙女没受气便好,其他的并不重要! 傍晚,便传来白文进的案子,终于告一段落,黄少禹乃是死于他人之手,而黄母也是收人钱财诬告的白文进。 据黄母所讲,是有位权贵之人,在家中趁夜送来三百两银子,说让黄少禹大肆宣扬顾云芷在英山内绞杀降兵之事,以此来败坏她的名声。 第320章 所图为何 不成想,让白文进给搅和了不说,还被揍了一顿。黄少禹岂能咽下这口气,可不得可劲儿讹嘛。 可谁知在深夜时,有人潜入了黄少禹家中,以银针将其暗杀! 并且有人找到黄母,给了她一大笔银子,威胁她如果不从,只有死路一条,她不想死,只有应了下来。 来人叫她在指定的一日,前去神武门,敲响御龙钟,状告白文进谋害其子性命。 正好赶上寒门学子们也在,所以,阵势闹得很大!周遭有他们提前安插之人,现场更有人借机以顾云芷绞杀降兵一事被拿出来,讨伐其德不配位! 长公主与顾云芷细细分析来,她将尹忆南的妻子前去丞相府之事,告诉了长公主。当时,这么明目张胆的前去,自然长公主也是知晓的。 顾云芷静坐于佛堂下首,平淡问:“母亲以为如何?” 长公主一怔,双眸有了笑意:“芷儿,你这是和母亲装糊涂啊?” 说完,一抬手。 赵嬷嬷见状将早已备好的红木盒子端了过来,递给顾云芷。 长公主举起茶杯,缓缓道:“尹忆南的这位妻子,确实乃再婚者。但甚少人知,她前任丈夫的内弟,就是宣王府的侍卫之一。” 顾云芷接过盒子,并未着急打开,问:“所以,母亲认为,这董氏手攥着关于肖硕的证据,是跟宣王有关?” 长公主从不曾怀疑过女儿的聪慧,颔首:“董氏手中必是有肖硕的短,而她手中的证据,应就是这账本所缺的内容!” 长公主视线落在佛堂外的那棵梅花树,微眯了眯眼,道:“这董氏若是个聪明人,便会拿着这些内容前去与肖硕谈判。” 她听着母亲的话,将盒子打开,里边放着几封信,还有一个账本。草草略过手中信纸,双眸一暗,这宣王的谋反,不曾想还有肖丞相的参与?!这肖硕可是当时功臣呢! “昔日宣王行刺未果,受困城外别院,被肖硕率众剿灭,继而挥师宣王府。宣王妃当夜于内室自缢,当夜,宣王府近百口人,无一幸免。据肖硕所述,当时是搜得宣王与朝中近半朝臣的往来信函。此后,肖硕仅用三年,便平步青云,官至丞相!自此,京城内外,无人敢再提宣王!” 顾云芷将信读完后,合上盒子,不由自主的轻敲着桌面。 若真如此,那么,这肖硕才是最大的赢家,鼓弄了宣王的刺杀!宣王失败,他不但未受丝毫牵连,还借此扶摇直上! 如今又与辰王联手,将整个大靖朝堂玩弄于股掌之间,暗地又继续煽动辰王造反!有点意思! 已经官拜丞相,还不满足?!他想要什么?既然他这些把柄在顾家!那就好说了... 百里志泽正在书房,整理着科举舞弊案与黄少禹一案的相关资料!手旁的宣纸上,是黄少禹的死因以及相关时间,黄少禹何时去的凝香馆,所扬言的内容为何;还有背后之人前去寻黄母的时间,黄母所行敲响御龙钟的时间。都详细的记录在宣纸上。 在将寒门学子前去神武门前的时间,以及相关情况也都罗列在了一旁。 昙花一现,百里志泽瞬间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将手旁的宣纸所罗列的问题一一串联起来! 黄少禹一案看似是针对顾云芷而来,可为何不在事情刚闹大的时候,就作掉黄少禹?却要等寒门学子去神武门之时动手,这未免太过巧合! 唯一的解释,便是背后之人想要一石二鸟!减少对科考舞弊一案的关注度并且将顾云芷的名声败坏了,最好可以一举夺了她刚刚封下的官职!放眼望去,整个大靖有谁对顾云芷深恶痛绝又要掩盖科考舞弊呢? 百里志泽想到之前,蹴鞠比赛,爱妻回来曾聊起那尹忆南的妻子前去丞相府之事! 第321章 有备无患 百里志泽唇角一弯,在那宣纸一旁写下两字:“肖硕” 只是,这尹忆南的妻子,前去求肖硕。必然是有什么把柄在手,不然以肖硕这只老狐狸,绝不会做亏本买卖! 放下笔,拿起宣纸,仔细看过后。将它放于烛火之上,顷刻间,被点燃。 提笔,在奏折之上写好了结案陈词。 第二日,清晨,耶律蓉儿嫁入太子府。 太子娶妃本是喜事,但对于侧妃曾氏而言确是个坏事。 幸而昨夜太子同她三番五次的保证,娶她只不过是为了两国交好而已,他的心中永远都是曾氏,如此她才算是好受些。 顾家算是首年的孝,自然是要避着红事的。所以,老太君备下厚礼前去太子府直言顾家不便前去祝贺略备薄礼,以贺太子新婚之喜。 一早,顾云芷本在倾云阁院内耍着银枪,顾叔疾步上前,手中拿了一枚飞镖与一张纸条。 顾云芷收了龙吟长缨,将它递给南枝,接过顾叔手中之物。 顾叔躬着身,道:“主子,这是一早开门时,在门上见着的。” 顾云芷打开纸条“倾蓉公主意图刺杀太子”眸子一沉,细细思索开来。 去?还是不去? 去,指不定是有什么圈套在等着她;不去,这人明目张胆将此物扔在了顾府大门之上,若被有心人看到,日后定会再起波澜! 半晌,顾云芷想到了禄嘉。让南枝备马,随后让唐凡先去太子府后门处,将禄嘉先生请了出来。 禄嘉听小厮来报说是唐凡来了,赶紧就去了后门处。 唐凡引着他,来到一侧。禄嘉一看竟是顾云芷。 “顾大人!”忙对顾云芷躬身抱拳行了一礼。 “禄先生咱们之间就不必这些虚礼了。”顾云芷将纸条递给他。 禄嘉打开纸条,看到内容后,瞪大了双眸。 “这是今早,顾叔开门时,见此物与一枚飞镖钉在大门处的。” “这,这不会吧!难道北漠还没被打服?”禄嘉有些难以置信。 飞快的思索着,是北漠求和在先,又派了和亲公主前来,若真刺杀了太子,那岂不是又要再生战事!如今的北漠,在顾云芷绞杀了所有降兵之后,哪里还有兵力与大靖开战? “依我看,这倾蓉公主与当日死在使馆的龙天松,是有非寻常关系的。两人相视的目光过于暧昧!”顾云芷将话点到即止,并未直接说明,这耶律蓉儿不排除为龙天松报仇而来! “就是那名跟在耶律沧澜身边的谋士?!”禄嘉隐约想到一人。 顾云芷颔首:“先生,我身上带孝,还请您将此事转告太子,早做防备为好。” 禄嘉点点头:“好,有备无患方为上策,还请大人查一查这纸条来源啊!” “已经派人在查了,如此,便辛苦禄先生了!”顾云芷对禄嘉一拱手。 禄嘉回去后,顾云芷刚欲上马,便听后边太子府后门“吱啦”一声打开。 一名侍女从后门处走出。看见顾云芷上前行礼道:“顾大人,曾侧妃请您入府相叙。” 顾云芷还没来及拒绝,就看太子府后门又被打开,闻声望去,小德子从门内走出。 见到侧面的人,上前行礼道:“顾大人,殿下得了您的消息,想请您进去相商呢。” 顾云芷面带犹豫。 小德子见状又道:“殿下说了,请顾大人不必有顾虑,只是纳个妾,算不得什么喜事。” 侍女闻言,眸色一亮。这说明,太子确实没将那倾蓉公主当回事儿。 顾云芷闻言,侧身让唐凡等在这里。自己便随小德子避了众人,前去了太子府的书房。 顾云芷到书房时,禄嘉,周先生也都在。上前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顾大人请起,坐!”太子右手指向一旁的空椅道。 顾云芷对一旁的禄嘉与周先生,一颔首后才走了过去坐下。 周先生道:“这会不会是大宛的挑拨离间?” 顾云芷拿起侍女奉上的茶杯,淡淡道:“周先生所言也有道理,不过臣倒觉得这纸条是别在我顾府门上的,无论真假,我们有备无患便是。” 第322章 风口浪尖 太子将手中的纸条攒成一团,咬牙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北漠欺人太甚!来个和亲的公主还是与野男人不清不楚过,如今竟还要刺杀孤!” 虽说,进太子府之前,嬷嬷们都验明正身,是个雏儿。所以,太子对于之前的事儿尚可无视。可这马上成为枕边人!却要防着她暗杀自己?这传了出去不是让人耻笑吗! “以我看,殿下还是照常迎那公主入府,只需挑些暗卫近身相护即可。如此,若倾蓉公主真有什么异动,也可当场拿下!”禄嘉道。 太子询问顾云芷道:“顾大人以为如何?” “臣倒是觉得,殿下可将这张纸条送到皇上面前!” 周先生双眸一亮,立即道:“老夫觉得顾大人所言甚是!即便今日这倾蓉公主没有做出什么逾越之举,他日若有大逆不道之事,也可方便殿下直接休之!” 禄嘉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顾云芷想将这纸条送到皇帝面前,是为了让皇上知道,无论如何太子都不会再碰这耶律蓉儿一下!跟休不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还要让太子以身犯险不行?! 禄嘉本欲开口点明的,但随即看到顾云芷向自己一摇头,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小德子进来,禀报道:“殿下,倾蓉公主要到了,您要去迎迎吗?” 按说,只是个侧室,不必亲自前去了,但她毕竟是北漠公主,还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只不过太子此时心中正憋着一股火没发出去,怎可能前去! “小德子你跑一趟!将此物面呈父皇。”太子将纸条交给小德子道。并且低声说道:“你告诉父皇...” 就看小德子频频点头之后,行礼退下。 “如此,便没有臣什么事儿了。臣先....”顾云芷边说边站起身。 “你不必避开!告诉曾妃,今日,顾郡守,是我太子府的贵宾!”太子本就一肚子火儿没处发,他就要让北漠人看看,今日不过就是娶了个妾,用不得太在意! 太子要出气,可以不顾这些礼仪,但若顾云芷真的跟了去,恐怕就要有人说她的不是了! “殿下,臣知您的敬重,可臣若入了这酒席,怕是会惹来非议,不若臣在这后院,待太子确认无事后,臣再离开!”顾云芷又一行礼道。 “你是孤的人,孤倒要看看谁人敢议论!”太子语气强硬的道。 太子随后带着几名小厮与顾云芷一同出现在了宴席之中。 众人无不惊讶,就连混迹在人群之中的慕若尘都怔愣在了原地。 与顾云芷四目相对时,略一颔首。 太子站于院首,向众人道:“诸位,今日乃孤迎娶侧妃之日,顾大人,身为北漠一役的功臣,乃孤亲自所邀之贵宾,诸位务必开怀畅饮!” “是!” 在场众人无不躬身行礼道。 随后,太子似乎觉得不解气,便对身旁小厮道:“顾大人还在孝中,把奏乐都停了,再去搬把椅子来,顾大人就坐在孤身旁!” 众人心中更加震惊,不成想这太子竟如此看重顾大人! 禄嘉不免替顾云芷有些担忧,太子此行,分明就是将她推向了风口浪尖!外人定会揣测她与太子的关系,日后,怕是会有损于顾云芷的名誉啊! 看了眼老友慕若尘,见他也正目不转睛的看着顾云芷。 禄嘉有些后悔了,刚刚他应该等顾云芷走了,再将纸条交予太子。 很快,耶律蓉儿一身红色喜服,被搀着从侧门进了这太子府。 耶律沧澜随着送亲队伍,到了这太子府门前,没有听到奏乐声,还觉有些稀奇。 进了门,发现众人正纷纷盯着他们看,双眸中尽嘲讽。随后,见乐师们正悄悄从侧门向外撤去。 第323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是太子给北漠的下马威嘛?! 太子府内,气势磅礴,张灯结彩, 红绸锦缎遍布每个角落,乍看之下确实喜气洋洋,可细看竟觉处处透着怪异! 耶律蓉儿毫不在意这些,她之所以同意和亲,只为龙天松之仇以及他未完成的遗愿!今日她是抱着赴死决心来的! 是她将刺杀太子之事,亲手送到的顾府!如此,不论顾云芷是否前来,她都能将其拉入这场混局之中! 即便今日暗杀不成功,她身为北漠的公主,在婚宴上刺杀大靖太子,大靖会放过北漠么?她失败了,没关系,还有北漠来替她的小松报仇! 她恨...恨北漠将她送来和亲,凭什么要用她的幸福,来换取那个小屁孩儿的天下!她更恨顾云芷!因为那是龙天松的仇人,既然,小松死了,那顾云芷怎么能还活在这世间?! 红纱蔓帘轻拂,她看见了太子身旁的顾云芷,双眸流露出浓郁的恨意,手中不由握紧了藏于袖中的匕首。 顾云芷将视线从耶律蓉儿环于腹部的双手移开,侧身与太子道:“殿下要与侧妃行礼,臣站在这里不合适。” 太子一颔首,对于她的识大体,很是舒畅,将刚刚郁结于胸的瘀滞理顺。 顾云芷走至一旁。 暗卫们隐于密处,将手中的兵器握紧。视线紧盯大厅内缓缓走来的北漠公主! 耶律蓉儿站定与太子齐肩并立,喜娘见状为她身下放了一个蒲团。 就在侍女搀扶着她下跪的那一瞬,耶律蓉儿猛然抽出藏于袖中的匕首,寒光一闪... 禄嘉一直关注着她的动向,见状眉头紧锁,高声呼喊:“护驾!” 瞬间,整个太子府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暗卫们纷纷拔出武器,从四面袭来,将太子团团护住。 宾客们惊恐万分,有的躲至椅子之后,有的匆忙冲出厅堂避险。 耶律沧澜面色震惊,忙向耶律蓉儿方向冲来,高声喊道:“蓉儿,不可!” 然而,耶律蓉儿置若罔闻,继续挥着匕首,向顾云芷攻去!与此同时,她身后的侍女们也齐刷刷地拔出武器,紧随其后。 顾云芷清澈有神的双眸,一边紧盯袭来之人,一边迅速向后退去。她却手无寸铁,暗卫都将太子围于中间,这耶律蓉儿是冲她来的! 见顾云芷如此沉着冷静,更是激怒了耶律蓉儿,眼前不禁浮现了那日她也是如此的镇定自若的用弯刀射杀了龙天松! 顾云芷一个转身躲过耶律蓉儿砍来的匕首,见她身后的侍女也紧跟其上。握住侍女的手,险险闪过那袭来的暗黑色弯刀。 顾云芷双眸一凛,兵器浸了毒!招招皆是杀招! 耶律蓉儿见一击未中,调转方向,继续向她攻去。侍女们也如同不要命似的,前赴后继向顾云芷冲来。 此时,任谁都能看出,耶律蓉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眼见着顾云芷被耶律蓉儿与她的侍女逼得步步紧退。 太子喊道:“给孤护住顾大人!” 禄嘉在暗卫的相护中,向后退了两步。见此一把夺过手旁的剑,扔给顾云芷:“顾大人,接剑!” 慕若尘也在耶律蓉儿再次袭来之时,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上去。 顾云芷一个漂亮的转身,接过禄嘉飞来的佩剑,潇洒拔出,在慕若尘一把扣住她距离最近的侍女时,回身,手起刀落,寒光乍现,一抹细红在侍女颈处浮现,侍女那一脸惊恐的面容被永远定格。 慕若尘转身后对上了顾云芷那双深邃的眸子,见她几不可察对自己轻摇下头。 他在京城内,就不曾暴露过身手,若今日因顾云芷而暴露,恐太子会对他不利! 第324章 不敢向前 慕若尘望着顾云芷那奋力拼杀的身影,眸色一沉,喊道:“久容久幽,护住顾大人!” 久幽久容闻言,立刻领命加入混乱。 顾云芷手持长剑,剑锋泛着冷冽的寒光,动作之快令人咋舌。剑影所过之处,无不鲜血喷洒,一时间无人能挡其锋芒。 耶律沧澜忙上前擒住耶律蓉儿的手,额颈间的青筋暴起,厉声呵斥道:“你杀不了顾云芷!这么做,只会将北漠推向万劫不复!莫要忘了你的身份!” 耶律蓉儿双目圆睁,歇斯底里地喊道:“我当然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我要让北漠替小松报仇!” 耶律蓉儿对他也是毫不留情!一个反手便挣脱了耶律沧澜,转身便将匕首刺向他脖颈之处,幸而耶律沧澜反应快,险险躲开这致命一击,但却被她划伤了手臂。同时也与耶律蓉儿产生了一定距离。 耶律蓉儿转身便向顾云芷方向杀去。 在他二人厮杀时,顾云芷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两名英俊少年,身手矫健的已经将这些侍女解决的七七八八了。 “不论死活,将耶律蓉儿给孤拿下!”太子咬紧了牙关,面色阴沉至极。 暗卫们领命,冲上前去。 耶律沧澜闭上双眸,无力回天。 在这满屋的血色中,顾云芷挽剑而立于曦光之下,她那颀长挺拔的身影,幽深冷静的双眸沉寂似水,寒光乍现的剑锋,令人望而生畏。 这是京城官宦权贵们,第一次见到如此杀意满满的顾云芷,虽未披战袍,但却让人不敢直视。 紧接着,侍卫们又将那不要命的耶律蓉儿挑开了握住的匕首,死死压倒在地。 耶律蓉儿面色惨白,不甘心地望着顾云芷。心中暗暗发誓,只要今日不死,他日誓要灭顾氏全家。 耶律沧澜见状,忙上前拱手向太子道:“殿下,是我看管公主不利。还请殿下看在北漠与大靖刚刚签订合约的份上,饶公主一命。容我将她带回,北漠定将给大靖一个满意的答复。” 太子讥笑一声,斥责道:“倾蓉公主和那个野男人,可真是伉俪情深啊!北漠送这样的公主前来和亲,当真认为我大靖不敢再与北漠起争执嘛?” 耶律沧澜顾不得还在渗血的手臂,继续道:“殿下,蓉儿年龄小,易受人蛊惑。只要您饶她一命。有什么条件尽管开。” 无非就是割地,赔款!但他必须将倾蓉带回去!至于其他的,等到回到北漠再做打算。 太子面色阴沉的道:“平阳王,孤念着她是北漠公主!且让你将其带回!但孤会派重兵监管你们!明日你等离开之前,莫再生事端!” 耶律沧澜忍气吞声的咬紧牙关称是。 北漠众人在太子府侍卫的“保护”下,缓缓向使馆走去。 耶律蓉儿在与顾云芷擦肩而过时,侧头望向她字字肺腑:“顾云芷,我身一日不死,你顾家便一日不宁!我要用你满门鲜血,为小松陪葬!” “静候公主殿下。”顾云芷略一颔首,那淡漠的样子让她恨入骨髓。 侍卫们忙推着耶律蓉儿,向太子府外走去... 慕若尘从容走至太子身旁。 太子看到慕若尘,眉眼间总算露了笑意:“不曾想慕兄还有如此身手啊?” 慕若尘双手微微收紧,似是十分惋惜似的轻叹一声:“不及顾大人万分,本欲在美人面前逞个英雄,不曾想还是不敢上前。” 太子清爽一笑,向前一步,走近慕若尘,小声道:“无妨,孤不会将你这胆小的想法,告诉顾大人的!” 随后就见太子拂了拂慕若尘的肩膀。 第325章 合适人选 北漠公主耶律蓉儿在婚宴当场刺杀顾云芷之事,不出半炷香的功夫就已经在京城内传的沸沸扬扬! 顾云夕一听说此事,便坐不住了,立刻让人备下马车,带着人回了顾府。 顾云夕到的时候,顾云芷已经回来,正在倾云阁内换衣服。就听唐凡来说,皇帝已经下旨,让北漠使团即刻离京,同时,让北漠必须给大靖一个说法。否则后果自负! 等到她换完衣服出来时,顾云夕拉着顾云芷看了一圈,确定身上并无它伤,才松了口气。 “刚刚回来,就已经被祖母他们拉着转了一圈了。”顾云芷浅笑着打趣道。 “主子,喝杯参茶定定神吧!”南枝端上来两杯参茶。 顾云夕接过茶,抿了一口放在桌上:“芷儿,你怎会去了太子府?” “今早,顾叔在开门时,看到门上有张纸条,我看说是耶律蓉儿要暗杀太子,便过去了。”顾云芷其实没将这事儿放心上,随后招手让南枝将她早已备好的东西拿来。 南枝从一旁,拿出了一个红木盒子放在顾云夕手边,随后带着侍女们下去了。 “这是什么?”顾云芷好奇的问道。 “肖硕的把柄!过几日,我们就回燕州了,这东西你拿着,比放在我这儿有用。”顾云芷边说边举起茶杯。 顾云夕将红木盒子打开,将里边的东西拿了出来。粗略一看,震惊道:“这都是肖硕的手笔?” “母亲说是,那肯定是。”顾云芷抬眸看着她。继续道:“尹忆南的妻子董氏,手中应该握着的就是账本内少的那几页。不然以肖硕这个老油条而言,绝对不会出手搭救尹忆南的。所以,你只需要让人盯好丞相府,攥好他的把柄即可。” 芷儿直说要攒好把柄,并没有说要有所行动!顾云夕问道:“你是说让肖硕还继续坐在这丞相的椅子上?” “现下我们还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顶上,与其找个不了解的上来,还不如留着这个手握把柄的肖硕。等日后时机成熟了,在将自己人换上去便是。”她盯着茶杯中漂浮的参片,缓缓吹了口气。 抬眸笑着又打趣道:“大姐,你手里攥着的,可是大靖丞相之位啊!” 顾云夕望着那双明亮的双眸,郑重的点了点头:“我懂你意思!” 芷儿是让她留在京城内,寻觅寻觅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紧接着,就见南枝进来禀了说:“主子,燕州来人了!” “又来干嘛?”顾云夕皱眉。 “大姐,莫急,应是给咱们送房契的。”顾云芷唇角弯起。 南枝欢笑着道:“是,而且说二老爷一家子,已经搬出祖宅去了!” 意料之中罢了,顾云芷也没太过吃惊:“走,去看看。” 路上,听南枝说,这次除了族长,还有几位旁支的老爷也来了。左不过就是想来与她谈判,让她救出宗亲那些子嗣罢了。 顾云芷到厅堂时,顾成皓正在与老太君说着话,倒是老实了不少,见她进来,忙站起身躬身行礼:“顾大人!” 顾云芷拿着架子走至老太君身旁坐下后才抬眸道:“族长,还有各位叔伯,伯伯都坐吧!” 顾成皓连忙拿出准备好的房契,躬着身走上前道:“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给顾大人送咱那祖宅的房契来了。上次在燕州,顾大人走的急忘了拿,这不我赶紧给送了来!” 第326章 不再放纵 南枝见状,接过他手中的房契,规矩的递给了老太君。 顾成皓面色有些难看,约莫是没想到顾云芷竟还是将房契交给了老太君。 其中的一位年长些的伯伯,忙讨好的接道:“二爷也是暂居在祖宅内,如今已经搬了出来,我等已经差人将祖宅打扫了干净,还请顾大人放心!” 顾云芷颔首道:“如此便有劳各位长辈了!各位长辈远道而来,想必母亲还不得知。我这就去差人禀报母亲。” “不敢,不敢。我等只为求见顾大人而来。怎敢惊动长公主!”顾成皓与几位旁支老爷们视线一碰,忙开口阻止道。 “是是是,我等只希望顾大人可以为姜大人带句话,请大人手下留情,饶了族内那几位少爷吧!”各家老爷们见状,也忙跟上道。 老太君也一挑眉,就说这燕州宗亲怎么一来就把姿态摆的这么低呢,原来是有所求啊! 这约莫着就是孙儿回燕州时候的手段了! 顾云芷不说话,只是一味的端起手旁的茶,浅浅喝着。 另一位年纪尚轻些的老爷有些坐不住了道:“族里这几家被抓的少爷,只要顾大人您一句话,那姜大人无论如何也不敢在扣着不放手啊!” “各位,容我这老婆子说句话。朝廷的官员,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抓人,定然是犯了错才扣下的。如今,你们来求我孙女儿也没用啊,大靖有国法当道,我孙女儿只是一个区区郡守,还能颠倒乾坤不成!”老太君不等孙女说话,便已经抢先道。 坐在一旁的顾云芷继续浅浅喝着手中的茶水,并没打算接话的意思。 顾成皓心中不由一紧,暗道这房契给早了!如今只好继续伏低做小,继续道:“老太君,话不能这么说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顾成皓连忙给身旁的宗亲使眼色。 老太君面色一冷:“别说什么本是同根生的事儿,我顾家办白事儿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见人来?如今各家少爷们犯了事儿了,倒是来了!” 顾成皓见状,也有些急了眼:“绍城才走,姑母这般不合适吧!” 顾云夕听着这话,忙接过来道:“什么叫合适,什么叫不合适?当时你燕州宗亲,就派了个小公子来,最后要钱了,知道让顾皓星来了!你们都没觉得不合适,我们怕什么!” 各家老爷们面面相觑,眼神闪躲。 顾成皓被她这番话,说的有些面红耳赤。如想到了什么,对顾云芷道:“侄女啊,好歹我们也是宗亲,要说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若族里传出了什么,想必对于你在朝堂也不好立足啊!” “那么,我放任宗亲欺辱百姓,就好立足了吗?那顾亦闯当街以其稚子相要挟,强抢义聚茶舍的店铺,又当如何说呢?”顾云芷终于放下了举着半天的茶杯,缓缓道来。 顾成皓有些慌了神,违着良心道:“这,不可能。肯定是哪个下贱坯子在乱嚼舌根。我闯儿怎会做出这类事情!” “这是被我抓的现型儿,还各种扬言说日后太子登基,后宫必有我一席之地?难不成还是我自己胡编乱造不成?”顾云芷双眸似射出寒光般,看向顾成皓。 老太君一听这燕州宗亲如此败坏孙儿名声,直接将手旁的茶甩了出去,神情严肃道:“顾叔,去叫顾府的侍卫来,将这帮人轰出去!” 一直以来,这些都是由儿子顾绍城在管,她也从不曾插手过这些,如今看来这宗亲真是越发的没有规矩了!她不能让顾家的名声毁在这帮败类手中!不然,若传回皇上耳中,定会认为顾家起了什么歹心! 第327章 绝不姑息 自从儿子,孙子战殁北漠后,这顾家便是越发的如履薄冰,再稍有不慎便会被推向万劫不复。 决不能让这帮蛀虫,拖了孙女的后腿! 顾成皓气的站起身来:“姑母,我敬重你,而你却这个态度,后边你们还想不想认祖归宗了?” “这样的族亲,不认也罢!”顾云芷同样站起身,扥了扥衣摆上的皱纹,一副欲走的架势。 “慢着!你既已发誓终身不嫁,日后,还想不想族里为你养老了?”顾成皓全身颤抖着道。 顾云芷嗤之以鼻:“族长,你莫不是忘了,我是大靖靖安公的后人!此生仅需身先士卒,护国护民即可,老有百姓税赋所养。何以靠宗亲?” 族人们相互对视着,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她说的不错,身有官阶,食俸禄。况且她披甲上阵有战神将军的名号,在百姓心中名望颇高。 身旁一名长胡子老爷,忙站出来和稀泥的拽了拽顾成皓的衣摆,道:“族长,我们是来求顾大人帮忙的,莫要将关系闹僵啊!” 边上一位族亲也站出来,劝道:“顾大人,咱们族长他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如今这姜大人那里还需要您多费心啊!” “今儿既然族里老爷们都在,那我就将那日在燕州的话,再说一次。”顾云芷声音平淡道:“凡是燕州顾氏有假借靖安公之势或本官之名,行欺压暴虐之事者,定请族长将其除名,按律处置。若族长不从,我京城顾家,必会自逐出族,与燕州顾家再无关联!” 顾云芷扫过眼前一脸惊恐的各家老爷:“姜大人那里,我已经打过招呼,一切按律依法追究责任!不得包庇掩饰!” 顾成皓指着顾云芷的鼻子,气的说不出别的来:“你!你!” “顾大人!你身为顾氏子孙,如今宗亲有难竟如此冷血么?”那名年长者道。 “你们摸着自己良心说,父亲在世时,对你们如何?如今顾家男儿尽殁,你们又是如何的?还好意思说我京城顾家冷血?”顾云夕双眸冷肃着道。 随着顾云夕这话音刚落,顾叔便带着侍卫们进来了。一脸严肃的与厅堂内的外人,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诸位,请!” 顾云芷双眸深邃的望着他们,道,“话,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三月初十顾家便回燕州了,若那时族长还未将犯事儿之人除族,那我便在顾氏宗祠,当着列宗列祖,带着京城顾家自请出族!” 言罢,顾云芷与顾云夕搀着老太君一同往外走。 老太君觉得还不解气,临出门还不忘交代了一句,“顾叔,跟这些奸佞小人,不必客气。都给我轰出去!” “你们。你们。这靖安公府太过欺负人了!”顾成皓一张脸被气得涨红。 顾叔领了命,一甩衣袖:“给我轰出去!” 侍卫们闻言,进了厅堂内。 宗亲们被这架势吓了一跳,赶忙凑到一团,怒斥着:“你们要干嘛?” 在顾成皓与各宗亲的惊吼声中,侍卫们将其一架,三步并作两步向顾府大门处走去。 “你们放开我,我可是顾氏的族长!” “你们如此做,还要不要在朝中立足了!” 顾云芷听这宗亲的骂喊声,回头唤了声:“南枝。” 南枝应声上前。 “让唐凡派人将燕州宗亲的所作所为,在京城内大肆宣扬出去。尤其是有损我与太子清誉,来行他们龌龊之事。在去告诉顾叔,想法子让这帮宗亲,在府门口闹起来越大越好。就说我宁愿带着顾家与宗亲断绝关系,也绝不姑息那些欺辱百姓之人!若地方官员徇私舞弊,我必将上达天听,为百姓讨回公道!” 第328章 悉心教导 南枝福身行礼,步履匆匆的向外走去。 “哎,这样的宗族,还是早些断了为妙啊!”老太君无奈的道。 “祖母,莫要想太多,思虑过多伤身,此事孙儿会妥善解决的。”顾云芷安抚似得拍了拍老太君的手:“这次他们以我与太子清誉做文章,无需我出手,太子就会出面解决此事。皇上多疑,如今他已是太子,若此事再传入皇上耳中,恐会对他不利!” 老太君听她如此一分析,才方理顺了心口这股憋闷之气:“此事我看也得跟你母亲说一声。” 顾云芷点了点头。 将祖母送回去屋后,顾云芷便与顾云夕回了倾云阁。 路上却碰上了吴蕊姑娘与顾云晴迎面而来。 “这几日听说,吴蕊姑娘,很是喜欢三小姐。”南枝压低了声与顾云芷道。 顾云晴看见两位姐姐,连忙松开吴蕊的手,一路小跑极其热情的赶了过去,清脆的喊道:“大姐,二姐!” 带着纱巾的吴蕊看到她二人,大方从容的停下脚步,福身道:“大小姐,二小姐。” “吴蕊姑娘不必多礼,这是要去母亲那里吗?”顾云芷问。 “是!” 随后,吴蕊双眸清澈的望了眼顾云晴道:“那我就先去长公主那里了。” “吴姐姐慢走。”顾云晴煞有其事的对吴蕊福了福身。 见吴蕊远去后,顾云芷蹲下抚着顾云晴的小脑袋,问到:“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对姐姐们如此热情!” 顾云夕也拍了拍她的小手,道:“是啊,往日倒不曾见你这般热情过!” “嘿嘿,大姐,二姐!晴儿想跟吴蕊姐姐做武功!”顾云晴格外明亮的小眼睛满含期待的望向顾云芷道。 顾云芷轻柔问道:“跟二姐回了燕州,二姐教你,不好么?” 顾云晴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一脸认真的道:“我长大以后想做个跟二姐一样有用的人,而且晴儿也知道,吴蕊姐姐是母亲的棋子!我年龄小,若是留在了她身边,以后若有点什么事儿也方便!” 顾云芷与顾云夕相视一眼,不由都心头一跳,不曾想晴儿竟抱了这个心思。 二人一同拉着顾云晴的小手往前走去:“你如此年幼,可想如何才能让母亲同意让你留在京城吗?” 顾云晴站在那里不动,顾云芷见状垂下眸子看着她。 “所以,我来与二姐说呀。” 顾云芷望着本应是童真的年纪,却也有了自己小谋略的妹妹,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 顾云夕拉过小妹,满脸柔情的教导道:“你有此想法,应去找母亲说,而不是来找你二姐。” 顾云芷亦颔首道:“你需明白,有时候做事儿,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单刀直入,不必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母亲才是你是否能留京的关键。你若先找了母亲,母亲允了,最好。若母亲不允,二姐便是你的退路。如此岂不更好?” 顾云晴双眸一亮,仿佛醍醐灌顶。用力点点头。 “你要记住,日后若想达到想要的目的,一定要找到问题的关键所在,谋定好后,一击命中!切莫多生枝节。以免徒增败率。” 第329章 托付于你 顾云芷所言,顾云晴虽然年纪小,但却都听明白了。 站起身,学着大人模样,向着两位姐姐深鞠了一躬。 望着眼前的妹妹,顾云芷心中有了一丝酸意。本应童真的年纪,心思却宛如大人! 顾云夕将小妹扶起,将她拉近坐于腿上道:“如今这种情况,母亲一定会护顾家的。只要你向母亲坦白,并表示这是在替她分忧,母亲会应下的。” 顾云晴点了点小脑袋瓜,从大姐腿上滑溜下来。拜别二人,向着长公主的别院跑去。 顾云芷明白,母亲之所以想到用吴蕊姑娘,是因为前段时间辰王送进宫的眉才人!如今的顾家已经千疮百孔,万不能再出别的意外。所以,大姐说的没错。母亲会护顾家,在不动她韩氏皇权的情况下,会不惜一切的护住顾家! 回到倾云阁,东梧端上来两碗早就温好了的羊乳羹和几块清香的桂花酥。 顾云芷拿起勺,浅浅喝着。道:“大姐,你怀着孕,一会儿回去的时候,从后门走,前面肯定是闹得正凶的时候!” 顾云夕拿起一块桂花酥,正咬着,听她如此说,不免有些担忧:“芷儿,那就任由他们这么闹么?” “当然,而且还要闹得越大越好!”双眸闪过一丝精光,直言道:“只有如此,百姓才能相信燕州顾氏跟我京城顾家,是背道而驰,他们的所作所为,我们并不知情!如此,才好为日后的分崩离析做准备。” 顾云夕点了点头:“也对,如此的宗族,早些脱离开,也属好事。” 她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勺,拍了拍顾云夕的手道:“大姐,你切安心安心养胎就是,其他一切有我!” 南枝进来行礼禀告道:“小姐,张滢到了!” “让她进来。” 张滢进来行过礼后,问道:“主子,您找我。” 顾云芷点了点头,一脸郑重的望着张滢道:“如今,大姐有了身孕,我将她与她腹中的胎儿,再托付于你了!务必保她二人平安。” “小姐,放心,定尽我所能,护大小姐周全!”张滢亦是郑重的躬身行礼道。 顾云夕站起身来,双手将她托起:“日后,还需劳烦你了!” 张滢站直身来,双眸含笑道:“是我应做的!” 苏冉听说了门口的燕州顾氏在聚众闹事,抄起家伙,就要出去与他们理论。 身边的侍女,忙将她拦下,并且提醒了一句:“少夫人,咱还是去找二小姐问问吧!” 苏冉一寻思,也对,先去找芷儿问问看。 此时的顾云芷,正在书房,看着一套父亲在世时,为她寻来的当代大家的一幅卷轴画迹。 过几日,就是她的恩师雍文老先生的寿辰了,她打算将这幅画,送给师父当做寿礼。 看到苏冉气呼呼的跑进来,顾云芷便将这幅画交给南枝,吩咐她收好。 “这帮宗亲也太大胆了,敢在顾府门前闹事。” 顾云芷看着眼前面色微红的苏冉,笑着道:“嫂嫂,且坐着吧。闹得越大日后我们与他们断亲时,才不会有人戳脊梁骨!” 第330章 秦陵寒灾 苏冉猛的眨巴了几下双眸,眉眼间渐显笑意。 南枝拿着个小竹筒进来禀告道:“主子,张云海传回来信儿了。” 顾云芷接过来竹筒,打开... 还不待顾云芷看完纸条的内容,门外就传来赵嬷嬷与秦逸的声音。 她猜,应是母亲也得了这同样消息,让她俩来报,秦陵闹寒灾了! “让他们进来。”顾云芷将纸条递给了身旁的苏冉。 她接过来,细细看来。 赵嬷嬷与秦逸进来后,行过礼。看了眼坐在顾云芷身旁,正在一脸认真的看着纸条的苏冉。 赵嬷嬷快速思索着,这事儿要不要让她知道。 “嬷嬷,可是为了秦陵闹寒灾一事而来?”顾云芷神情淡漠道。 赵嬷嬷略一颔首。 便听顾云芷声音又传来道:“这事儿约莫过不得半日,便会人尽皆知。” 言下之意,便是不必瞒着任何人! 苏冉抬眸,视线落在秦逸身上。 秦逸上前,恭敬的道:“秦陵约莫去年十月在征收粮食之时,便已是接近颗粒无收。但秦岭郡守,正要准备进京述职,不愿出什么岔子。便将此事压了下去,在北漠一战中,更是将百姓家中钱粮洗劫一空。待述职回来后,便去了省城内。如今,新来的郡守也同样不愿多生事端,不许各县令上报灾情。导致了入冬以来,寒流席过,百姓苦不堪言,已经出现了诸多被冻死饿死的情况了。如今,听说天水、平舆以南,叶县、武阳以北所有县令的折子已送进了宫中。” 秦陵离西陵不远! 顾云芷颔首道:“我知道了!” 秦逸见状便退了下来,规矩的站在赵嬷嬷身后。 顾云芷知道,母亲这是来让秦逸彰显一下他的本事,好让她重用秦逸。 “秦队长的本事,我是见过的,日后,我们回了燕州,有你在母亲身旁,也倒是会让我放心不少。”顾云芷缓缓的道来。 赵嬷嬷面露犹豫,这长公主的话都还不曾对二小姐说,便被小姐给堵了回来。 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将秦逸又带了回去。 临走时,赵嬷嬷如是想到了什么,回身向顾云芷略一福,道:“晴儿小姐来见过长公主了,长公主已经同意三小姐留京了。” 顾云芷没有太过于震惊,只是浅浅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赵嬷嬷见状,轻叹了一口气,退了出去。 “芷儿,这张云海虽然传来了消息,但毕竟不如秦逸的全面啊,若他可用,何不留下自己用?”苏冉有些想不明白的回过头望着顾云芷问道。 “如他这般的身份,定然是忠贞不二的。秦逸毕竟是先于母亲认主,若日后有了冲突,有他在身边,不免会多生变数。”顾云芷端起手旁的茶杯,缓缓道。 况且小妹留在京城,有秦逸在身边,也算有个人可用。 顾云芷并没有打算让顾云晴掺和进推倒韩氏江山的计划中,只是感觉,她年龄小,留在母亲身边,一定是最安全的! 现下令她更为担心的是秦陵寒灾一事! 第331章 赈灾人选 上一世,她从来没听说过此事啊! 连日来,饥寒交迫流离失所的百姓,饿死冻死者不计其数。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太子、刑部侍郎张辰逸、丞相肖硕、户部侍郎褚时吉、工部侍郎刘润宇一早便进了宫。 皇上端坐于龙椅之上,单手撑着额头,听着褚时吉上报着秦陵的各地灾情,顿觉头痛不已。 “从去年开始,天灾,人祸不断,这秦陵的郡守竟然为一己之私,隐瞒灾情,实在该死!”皇上怒不可遏的拍着龙案:“张辰逸,你即刻前往,将此人给朕斩了!” 褚时吉见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道:“皇上息怒,臣以为,当务之急乃是赈灾救民。还请皇上速速选定赈灾人选,尽快出发,以免灾情,民心进一步恶化。” 太子闻言,微微点头,却也并未上前揽下这烫手山芋。此次灾情牵扯面过大,稍有不慎便可引发民变,实在算不得什么美差。 “皇上,臣愚谏,若此次太子殿下能亲自前往赈灾,必能振奋民心,稳定局势。”工部侍郎刘润宇缓缓的说着。 太子眉头一挑,此次灾情乃近十几年来大靖闹得最凶的一次寒灾,自己若贸然前往,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于是,连忙推脱道:“父皇,儿臣以为刘大人所言甚是。但儿臣并无赈灾经验,怕稍有不慎反而添乱。儿臣愿协助主理赈灾之人,一同前往,为父分忧。” 皇上闻言,阖上双眸,背靠龙椅,沉吟片刻后道:“太子…乃国之储君,国之基石,不可轻易涉险。” 褚时吉见状,忙道:“微臣倒有几个人选,只是大靖近十多年来少有如此大的灾祸,只怕…” 皇上本已头痛不已,听他如此说,更是气愤难当,怒斥道:“整个大靖,难道还选不出一个能去赈灾的人了?” 肖硕此时心中一动,想到了辰王。云王不在京城,太子又如此退缩,正是辰王复出之时! 于是上前一步,缓缓道:“皇上,微臣有一人推荐,还请皇上莫要动怒。” 皇上闻言,微微侧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肖硕道:“辰王之前虽有犯错,但终归是上了小人的当。皇上恩典,让辰王在家中三省吾身。此次,正是让辰王殿下戴罪立功之时。” 皇上微阖着眸子,还未细想,褚时吉也附和道:“丞相所言甚是。辰王殿下乃龙子,定能安抚人心。” 皇上微皱着眉,点了点头道:“那就让辰王去。再给他配个副手,你们觉得谁合适?” 褚时吉低垂着眸子,思索片刻后道:“微臣以为,一文一武比较合适。武将方面,白起可带人前往。文官嘛…依微臣看,丞相之子肖睿渝可行。” 皇上头痛不已,晃了晃手:“那就这么定了!全福去传旨,在将眉才人找来。” 这段日子皇上头痛频繁,太医院的药也不管事儿,只有眉才人的按摩还算可缓解一二。 太子心中暗松一口气,这个差事只要不落在他的头上,谁去都行... 很快,圣旨便传了下来。 第332章 要挟拿短 倾云阁内, 唐凡正在禀报着。 皇上下旨命户部即紧调粮,由辰王、肖睿渝、白起一同押送秦陵救济灾民。 顾云芷得知了此次赈灾人选之后,将手中的书籍放下,思索着,这户部侍郎褚时吉,丞相肖硕,辰王…果然还是搅和在了一起。 比起已经坐上储君之位的太子,若能将辰王扶上位,那肖硕可是功臣。。 这背后之人好谋略,秦陵的寒灾此时被爆出,那必将视线从科举舞弊案中转移开来,又可借此机会让辰王复出! 若是...将这流离失所的百姓引至岭南...让程世安将其收编,倒是有了不少兵源! 思定后,提笔。 片刻后,将信件装好,递给唐凡,道:“快马加鞭送至程世安将军处!” 唐凡领命后,疾步走出。 傍晚,南枝伺候顾云芷沐浴之后,正在烛火下为她梳着头发。 东梧将蔡嬷嬷备下的四物汤,端了上来,道:“主子,这是蔡嬷嬷为您以鲜百合、金丝小枣、干桂圆,又加了些冰糖熬制的。可以有效进补气血。您快尝尝。” 她将手中的书放下,接过汤羹。细细尝了起来:“别说,蔡嬷嬷的手艺还不错,我这身体倒是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不如往日那么惧寒了。” 当年无论是勾太医还是李大夫都说,顾云芷侵的寒已入肺腑,日后老了,少不得要受罪,而且恐难长寿!如今听她如此说,南枝东梧内心倒是欢喜的很。 翌日一大早,顾叔牵了好几匹马来。 今儿,顾云芷要去仙云山提前为恩师雍文老先生送寿礼! 苏冉昨儿晚上就来与顾云芷说,要与她一同前去拜会雍文老先生与玄重前辈。 顾云芷这几人才出发不久,便在京城外,碰上了返程的北漠队伍。 见状,耶律沧澜勒住缰绳,从马上跃下。 苏冉看见前方的耶律沧澜,心中不由得一紧,低声对身旁的顾云芷说道:“芷儿,这平阳王好像是在等我们。” 想起之前在婚宴上,倾蓉公主那近乎疯狂地要杀顾云芷的情景,苏冉就感到一阵窝火。警惕地看着耶律沧澜,生怕他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无妨。” 耶律沧澜见顾云芷几人越来越近,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走上前抬手拦住了她们,恭敬地一躬身,说道:“顾大人,本王特来向大人致歉。” 顾云芷端坐在马上,双眸平淡地望着他,语气不带丝毫波澜,道:“王爷客气了,致歉就不必了。送公主和亲本就是个苦差事,平阳王此行更是辛苦。还是留着心思好好想想,北漠公主变成刺客,该怎么做,才能与大靖免于战火吧。” 耶律沧澜闻言,神色微微一滞。见顾云芷没有下马的意思,便又走近了些许,说道:“实属辛苦。看来,本王与大靖的风水不合啊!若来日有幸能再入靖国,定是等大靖换了风水之后了。” 顾云芷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冷声道:“听平阳王这意思,是有兴趣为我大靖改风换水了?” 耶律沧澜闻言,打着哈哈,说道:“顾大人说笑了。本王有心,也无力啊。只是这大靖国土之人,就不好说了!” “听平阳王这话,似是在挑拨些什么啊!”顾云芷问 “究竟为何,顾大人心中明白!你说顾家可有遗留子存活于世呢?”耶律沧澜一脸神秘莫测道。 她双眸紧皱,笃定道:“让我猜猜看,平阳王,这是在暗自要挟我为北漠求情啊!可惜,你攥着我的把柄,似乎还不够...” 顾云芷的表情太过镇定!让耶律沧澜都有所怀疑,自己方才所言的真假了! “平阳王有心思动在这里,不如想想北漠与大靖的三年之约吧!三年后若西云焕不能前来,那可别怪我前去咯。”顾云芷语气轻佻道。 第333章 人活一世 顾云芷与西云焕的三年之约,耶律沧澜当然是知道的。 “但愿,三年之后,玄璟帝会同意让顾大人为了顾家私仇,而领兵前往与我北漠一战吧!本王告辞。”耶律沧澜对顾云芷一颔首,转身后瞬间面色阴沉。 随后,便听一旁的马车内,传来了耶律蓉儿的声音:“顾云芷,只要我有一息尚存,龙天松的仇,我必为他报!不死不休!” 立于马背之上顾云芷,听得清清楚楚。止不住的淡淡一笑,一夹马肚疾驰而去。 仙云山内的南柯院外,顾云芷等人静静候着。 侍童进去禀报后,忙出来请顾云芷道:“雍文老先生请大人进去。” 顾云芷对侍童一颔首,带着几人进了门。遥望山峦叠翠, 近听流水潺潺, 南柯院内也是风景心旷神怡。 雍文老先生与玄重老人相对而坐,在书房棋盘旁下着棋,身旁侧立着一位青衫棉衣侍童。 顾云芷走近,行跪拜之礼,苏冉也忙跟着一起。 雍文先生将手中棋子,扔回棋盒之内。望着顾云芷点了点头:“芷儿啊!快起来!快起来!” 顾云芷起身,侧身道:“这是二嫂苏冉。” “快坐。”玄重老人与雍文先生看着眼前的弟子,欢喜不已。 顾云芷与苏冉一同就坐在手旁一侧。 “马上便到师父的寿诞了,我提前来探望师父。”顾云芷向雍文先生道。 雍文颔首,望着自己最为得意地弟子,慈眉善目道:“你幼时,被你父亲领着来我这南柯院的时候。我便知晓,绍城兄定然是有让你来传承他衣钵之意!以你之能,匡扶明主,开疆扩土,救黎民于水火。” 顾云芷站起身,向师父深深一拜:“弟子有一事不解,还请师父赐教。” “说来听听。”雍文先生与玄重老人相视一眼,开口道。 “此前,父亲曾问我,人活一世当何以过之?弟子困惑至今,请老师指教。” 人活一世当何以过之? 雍文老先生侧头,看玄重老人也目光如炬的望着眼前迷茫的顾云芷。 “弱者,讲人活一世,当享尽天下之欢,口腹之欲,肉身之淫,潇洒度日即可。然,世家子弟,有百年风骨犹存的德行为传承,矢志不渝的精气,为信仰而活,为承诺而行,代代同心,亦能为此慷慨赴义者。方为强者!”雍文先生字字铿锵。 顾云芷双手微微收紧,眼眶湿红。承诺…所以,父亲是要她守护这大靖江山!既是皇室错付,父亲依旧重守承诺忠贞不渝!不忍放弃燕州宗氏。 她闭上双眸,紧握成拳的双手咯咯作响。可是...她不是父亲!从未给过韩氏皇朝任何承诺!而她也只有京城顾家一室之亲! 师父是在用话点她!雍文师父定是知道了燕州顾氏在顾府门前的大闹之事。 顾云芷站直身躯,郑重的向两位师父一鞠:“师父教导,令弟子豁然开朗。” 玄重雍文两位老者,手拂胡须,纷纷点着头。见其明白便转了话题道:“回燕州的日子定了?” 顾云芷起身,接过侍童奉上的茶水,颔首谢过,双眸一暗回答道:“定了,三月初十,就是不知此一别,我们何时才能再见。” “很快!”玄重老人表情含蓄道。 从南柯院出来,苏冉心情有些沉重,一边向台阶下走着,一边问这顾云芷道:“芷儿,这雍文老先生暗指的可是燕州顾氏?” 她点了点头。 第334章 回来便好 在顾云芷的心里,两位师父是同父亲一般的人物。他们都是仰无愧于天,俯无怍于地的当世豪杰,不得不承认他们的风骨,是她达不到的。 今日,雍文师父的一席话,解了顾云芷许久的困惑。 苏冉还要再说什么。 顾云芷只觉身后一束寒光袭来,赶忙拉着苏冉躲开。 只见一枚飞镖死死钉在山石之间,飞镖上还有一张纸条。 南枝等人连忙抽剑警备,迅速将顾云芷护在身后,警惕的望向四周。 顾云芷见远处白雾之内,一道暗影急速窜入林中,消失不见。 南枝上前,将飞镖取出,纸条取下,递给顾云芷。 “京城外,浮山顶凉亭一见。” 顾云芷的心跳不由加快了几拍,她紧握着纸条,手指微微发颤。是二哥的字! 转身问南枝要了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便腾空而起,将纸条吞噬成灰烬。 苏冉有些激动的抓着顾云芷的手道:“芷儿,是...” 顾云芷连忙按住苏冉的手,示意她莫张扬:“走吧。” 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向着京城外的浮山疾驰而去。 眼前浮现的凉亭,顾云芷勒住缰绳,跳下越影,吩咐南枝等人在四周留守,便和苏冉两人走了过去。 顾云芷看到了凉亭中那一身浅灰色袄衫,双手背后,静立一旁的挺拔身影。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如此鲜活的二哥近在咫尺,这才敢相信他是真的活着! 苏冉同样咬紧牙关,双手不自觉收紧,向凉亭内走去。 顾云卿双耳一动,猛地转身,便看到了凉亭外两步远的二人,双眸发热,疾步上前,在距顾云芷一步之遥处,泪已不自觉流下,哽咽道:“芷儿!冉冉!” 他这一声,明明该是满生欢喜的,可顾云芷却顿感胸口闷痛,心如刀绞。 苏冉同样望着那剑眉英挺,鼻梁高直的爱人,曾经潇洒的少年郎,如今蒙此大难,但却依旧在他身上看到了顾家人的风骨犹存! 顾云芷上前欲将扶住二哥。 顾云卿就着二人的手,单膝跪地,仰着头双眸含泪的望着顾云芷,道:“顾氏子孙,顾云卿平安归京!” 顿时泪如雨下。 顾家军每次出征,平安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带着参战子孙,祭告每一位顾氏祖先,顾氏子孙平安归来! 如今虽没有宗祠,但于顾云卿来说,有顾家人的地方,便是宗祠!! “芷儿,我没能救出爹爹!!”顾云卿死死咬住牙关,愧疚不已,如同巨石般压在胸口。 顾云芷用力攥住顾云卿的手,将他扶起。哑着声道:“二哥,可你却平安归来了!这已经够了!总算是天怜我顾氏一族啊!没有尽数殒没啊!” 苏冉,听着他二人的对话,无不感觉痛心疾首。 随后,顾云卿回身,双眸深情的望着苏冉。 苏冉,亦是望着眼前的丈夫,泪流满面。想着这些日子的分别,在这一刻都不值一提:“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三人拥抱在一起,良久之后。才坐于凉亭内,听顾云卿缓缓讲起北漠之事。 顾云卿与夏景逸本是奉命在广陵的顾家军大营内,待天黑前去邺城突袭北漠之军,结果谁知宋如玉却带着北漠的暗卫刺客,杀进了军营之内。 第335章 货品被劫 当日因顾家军拼死相护,二人杀至广陵河旁时,夏景逸看如此情况,与其两个人死,不如赌一把。 所以,夏景逸毅然决然的将他推入广陵河内,为他谋得一线生机,自己独自一人将追兵引开。 后来,顾云卿被奴贩子所救,虽然,将顾云卿身上值钱的物件都拿了去,倒也是个有良心的人,还为他请了大夫医治,如此才算是活了过来。 养伤期间,顾云卿多次想走,可奈何伤势过重,起不来身。 直到汝南市集之上,被慕若尘所救。 “慕若尘?是那个江湖游士慕公子么?”苏冉震惊的问道。 顾云卿见妻子并不知慕若尘的身份,也不点破,直接点了点头。 “如此说,慕公子真是顾家的恩人啊!多次相助我们于水火!”苏冉欢喜着,倒像是真认定了慕若尘做她妹夫了! 顾云芷没有说话,想到秦陵的寒灾,对二哥道:“秦陵如今正在闹天灾,我已经写信给程世安,让他借此次辰王赈灾,将灾民收入岭南顾家军,二哥,你准备接手岭南的相关一切可好?” “芷儿,我正在做了。之前父亲曾教导过我们,兵即是民!民即是兵!”顾云卿道。 顾家的每一位将军,都是刻在骨子里的风骨。所以,芷儿准备做什么,如何做,所图什么。他都明白! 在岭南,房陵、湫水河、安顺之地,想要练兵,重组顾家军,首当其冲便是收兵! “不过西陵好像已经开始做这个动作了!我回来时,见有部分灾民已经入了西陵国!”顾云卿缓缓道来。 秦陵虽然离浔阳近,但离西陵也近。 此次西陵下了狠功夫,大肆宣扬,只要入西陵便可得良田房屋,免征三年税收! 如今的秦陵寒灾正盛,百姓们流离失所,西陵在此时却愿为百姓伸出援助之手,还免其税收!灾民自然愿意入西陵。届时都在西陵定居了,谁还会愿意离开?! 顾云芷抿着唇,看来慕若尘的消息,可是比她都快呀! 或许,上一世之所以没有灾情之事,是因为科举未爆。然西陵又及时将灾民引入,所以才不曾有消息爆出! 而今,肖硕为给尹忆南谋得一线生机,权衡利弊下才将这秦陵的灾情爆出! “我沿大靖边疆而回,稀稀拉拉巡回不少原顾家军将士!有程世安他们在,已经开始重建家园了。” 顾云卿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报个平安,但他不能出现在京城。所以,听说顾云芷要来仙云山,才特意来此等她。稍后,还要赶回岭南。 尽管顾云芷与苏冉很不舍,尤其是苏冉,许久不见的爱人,但只要确定他还好好活着,便可以了! 夕阳西落时,依依不舍的送走了顾云卿。 回程时,顾云芷静坐于马上,望着眼前雪覆山川静,云遮日月长的美景,焦躁的内心逐渐平和。 看来慕若尘这些年游走于江湖,确是为自己埋下诸多暗桩! 日后的西陵有他这样的皇子在,何愁不会强大,何愁不会问鼎中原! 顾云芷几人下了马,正准备进府时,被久容久幽看到。 久容连忙拍着准备上马的慕若尘喊道:“主子,主子。顾小姐!” 慕若尘闻言,回身见她正向顾府内走去,忙上前道:“顾大人,苏郡丞” “慕公子?!”苏冉倒是见着慕若尘很高兴。 “慕公子,这是,刚从府内出来?”顾云芷指了指顾府,又指了指他的马,浅浅一问。 “正是,慕某,有一事相求于顾大人...”慕若尘双眸深沉的望着顾云芷,继续道:“慕某此次在燕州游玩,得了几车物件,却不曾想出城时,被劫了,此次前来是想问问顾小姐,燕州可还有相熟的古董收藏者?” 第336章 耳聪目明 被劫?顾云芷眉头一挑,直接想到了锦言。可这慕若尘的手下可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锦言将东西劫走? 顾云芷抬眸与慕若尘那双别有深意的眸子对视一眼,即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反问:“虽然燕州,是顾家的祖籍。但却也许久不曾在燕州生活。慕公子如此善于洞察人心,岂会不知的道理?” “慕某既然来找了顾大人,自然是相信顾大人的能力的。”慕若尘就差直接挑明了说,是顾云芷的人劫了他的东西了。 与其说让她在帮忙找个熟悉古董收藏家,倒不如说慕若尘在向她要回那些物件! 顾云芷并不担心被他拿了短儿,毕竟他最大的把柄在自己手上握着呢,那便是他的身份! 再说顾云芷的所作所为,并不威胁到西陵,在西陵还未成为强国之前,慕若尘不会与她为敌。既然慕若尘已知晓,她便也不藏着掖着了。 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慕公子可真是耳聪目明啊!” “算不得耳聪目明,只不过在燕州时,听到一嘴,说这燕州附近不太平,不成想还真让我赶上了,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探查出点消息。” 慕若尘身旁能人辈出,却还要费了一番波折才查出来!若不是之前在顾府门前见过锦言一面,如今怕是难以将这个“劫匪”与顾云芷联系在一起! 也正是因如此,慕若尘才没有狠下杀手。也约莫对于顾云芷的计划,猜出了几分。所以,先去了太子府,再来了这顾府... 太子在得知了慕若尘物件被劫,说是,恐无兵力剿匪,但可命当地官员全力相助,将那几车物件寻回。 随后,慕若尘说,此事既然不能派兵剿匪,那就请顾郡守出面相助吧。 正好借此机会与顾大人培养培养感情,再说顾大人也马上要回燕州了,也算是当地官员。 太子一听,自然乐的不管,便同意了他的提议。 “慕公子可真是谦虚,秦陵寒灾一事,慕公子得的信儿可比大靖快多了。”顾云芷的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冷笑。 慕若尘披风下的手微微收紧,极为好看的眸子随即一眯:“顾大人,我们不是彼此彼此么?” “芷儿,我们进去细聊吧!”苏冉听着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忙提议道。 慕若尘双眸含笑的望着顾云芷,好似在等她做决定。 “慕公子请...”顾云芷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慕若尘颔首:“那慕某却之不恭了。” 进了厅堂,顾云芷让人都下去,问道:“慕公子,何时需要这些物件?” “尽快即可。” 顾云芷望着慕若尘那千篇一律的谦谦君子风,开口:“慕公子且安心等消息吧,会尽快为你送回。” “如此,就有劳顾大人了。”慕若尘对顾云芷深深一拜:“不知,顾大人可有何疑问?” 顾云芷也不客气,直言道:“慕公子,是何时得知寒灾一事的?” “去年十月!”慕若尘如实回答道。 “慕公子又是何时着手将灾民引入西陵的?” “宛国今年也可谓是收成欠佳,在金陵郡守上奏朝廷,要尽早做打算时,我便开始着手准备。恰巧也是喜逢西陵收复大顺,粮食充足,良田房屋也足可将难民接纳。”慕若尘笑道。 顾云芷恍然。 “金陵郡守所言之事,我已经转述给太子,只是如今不知道大靖还能不能腾出手来应付大宛!”慕若尘缓缓的道。 顾云芷举起手旁的茶水,暗自猜测,这里边可有慕若尘的参与?! 毕竟,西陵要助契丹,若是大靖与宛国在动起手来,西陵可谓是毫无后顾之忧了! 第337章 长公主插手 顾云芷抬头看着他,问:“慕公子许久不曾归国了吧?” 慕若尘点了点头:“不错,但我西陵虽然没有问鼎中原之心,确有位列强国的想法,所以,或许会有些动作。” 他听出来顾云芷的言外之意,所以,也并没瞒着,直言着说,慕若尘已经派人归国开始准备了。 慕若尘想到之前顾云芷所言“她在大靖都已如此步履蹒跚,那西陵在诸国之间岂不更加举步维艰?前路坎坷,我们都需如临深渊,何谈情爱之事?” “小姐...”顾叔进门后行礼,禀道:“长公主这边将燕州顾氏的几位家长都请去了别院。” 见着慕若尘在,顾叔将话说的很是含蓄。并没有直接说明是早上顾成皓带人来闹过一次,从而惊动了长公主。刚刚知道顾云芷请慕若尘进了府,这不随后又来闹了。 长公主得了消息,差赵嬷嬷前来,将他们都请了别院去。 她抬眸望着顾叔,如此看来,母亲是打算插手了? 慕若尘起身,对着顾云芷一躬身道:“既然顾大人有事儿,那慕某就先告辞了。” “顾叔,送慕公子。” “是!”顾叔对慕若尘侧身道:“公子请。” 南枝见慕若尘出来,进去寻了顾云芷问道:“小姐,我们要去别院么?” 刚刚在门口,南枝已经听顾叔说了几句。 顾云芷见慕若尘远去,站起身道:“走,去看看。” 别院内。 顾成皓不知为何,看着顾府上下的陈设,想到之前内弟顾皓星被劫走的银两,只觉牙痒不已。这顾家自上次的变卖一事,显然是没有伤到筋骨啊。 望着坐在上首的长公主,此时正手中拨弄着佛珠,一脸祥和的模样。收起那嫉妒要死的心,谄媚道:“到底是一家人啊,顾大人虽为郡守,但说到底也是顾氏的子孙啊,怎么好胳膊肘往外拐的帮着旁人,来对付顾氏宗亲呢。” 反观长公主却如禅师入定般,并不搭腔。 “这芷儿啊,毕竟年轻气盛,张口闭口就是自请出族,如今咱京城顾家不就剩这一众的老幼妇孺嘛,若真是跟宗亲断了关系,那岂不是让天下人看咱顾氏的笑话了!” 长公主好似没听见般,阖着眸,继续口默佛经,手撵佛珠。 顾成皓见此有些手足无措。 如此过了半晌,长公主才睁开那沉寂的双眸,端起了手旁的茶杯浅抿了一口后,放下,淡漠开口道:“京城顾家,可是欠了宗亲什么?” 顾成皓一脸惊诧。 “我身为大靖的长公主,虽然,现在不问顾府大小事宜。但是,也莫不能让你们如此欺了我女儿!如若不然,将来等我百年,有何颜面下去见绍城?!”长公主说话不急不缓字字诛心,言语间尽显王者风范,使人不容小觑。 惊得顾成皓顿感一股寒流从脚底生起,连忙跪下叩首道:“长公主明鉴啊,宗亲们绝不敢啊!” 族人们见族长跪下,纷纷也跟着跪了下来请罪。 “我尊你一声族长,你便当知,这些年你们燕州顾氏,仗着靖安公府捞了多少好处。所以,你们别说什么场面话儿在这里糊弄我!” “长公主,我不敢啊!”顾成皓一颤。 长公主看了他片刻,收起那份压迫感,恢复这平和语气又道:“我任由你们在我顾府门前闹了这么些日子,还让赵嬷嬷将你们请了进来,你可知为何?” 顾成皓略擦了擦脸上的冷汗,道:“长公主如此,自然是想宗亲内外和睦才好。” “不,你错了,你们这群人,在顾府门前如此闹腾,不就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女儿是无情无义之人吗!但你莫要忘了,本宫,可不是姓顾!若是,今日传出,我这大靖长公主被你们这帮宗亲气出了个好歹,从而京城顾家上禀祖宗自请出族,还会有人说三道四么?” 第338章 生死一念间 一念起,一念灭。燕州顾氏不过是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生死皆由长公主掌控! “朝廷官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他燕州地方官员可敢与大靖长公主作对?敢与朝廷命官作对吗??”长公主淡淡的说着。 顾成皓猛地抬眸,道:“长公主,绍城生前最大的心愿,便是我们顾家可以兴旺和睦啊!” 长公主眼神冷冽道:“不错,正因如此,才放纵了你们如此之多的刁钻恶习,不知好歹,如今都要骑在我女儿的头上了!” 顾成皓等人被吓得连连跪地叩首。 “赵嬷嬷,让顾叔速去太医院请勾太医,就说本宫被燕州宗亲,气的昏了过去。让勾太医速来救命。”长公主缓缓的说着。 “是!” “长公主!不可,不可啊。您这么做,不是把燕州顾氏往死路逼么!” “长公主咱是一家人,不可闹的如此僵啊!” 宗亲众人见状,纷纷说着。 赵嬷嬷冷眼旁观的直直走了出去。 长公主不愿再听他们废话,直接冲秦逸喊道:“去差顾府侍卫来,将这些人给我轰出去!” 顾成皓彻底慌了神,向前跪爬了几步连连叩首道:“长公主,我知错了!日后我定当好好管教族亲,还请您看在都是都是一家人的份上,给大家一个改过的机会啊!” 长公主毕竟是大靖的皇室贵女,若是她带头对顾氏宗亲出了手,那他们还能有活路么! 门外,南枝顿时长长出了口气:“长公主这招厉害!这帮宗亲老爷真是够可以的,连我都懂的道理,他们竟不懂!” 顾云芷垂眸,眸色一沉道:“所以说,奸佞小人,就是在形容他们。” 连南枝都知道燕州宗亲仰仗的是京城顾氏,但他们自己却不自知,还要在本家人面前如此猖狂! 莫不是忘了,京城顾家,百年将门,才是嫡系的传承。哪怕是只剩下满门遗孀,也绝不会卑躬屈膝的任他人拿捏! 今儿顾云芷在门外,听了母亲这番言论,不由有了新的考量。 转头望着南枝:“母亲既然要做戏,那我们便助她一臂之力!” 南枝双眸一亮,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秦逸带着侍卫们进来,见着顾云芷还在门口,未曾进去,上前行礼道:“二小姐!” 顾云芷对秦逸一颔首。 秦逸带人进去,直接将这些哭天喊地的宗亲们,三三俩俩的架了出去。 上一次是老太君派人将他们驱逐,此次却是长公主亲自下令将他们逐出,这无疑会令他们更加惶恐不安。 倘若真把长公主气晕厥的消息传了出去,顾云芷欲脱离宗亲便会顺理成章。那此后燕州顾氏岂还有好日子过?! 被拽出去的宗亲,看见门口的顾云芷,哭喊道:“顾郡守,你也是顾氏血脉啊,怎可眼睁睁看着顾家就这样走向灭亡!” 顾云芷淡泊的开口道:“顾氏百年将门,自然是不会灭亡!” “小姐,我先去了!”南枝附耳对顾云芷道。 第339章 欺人太甚 赵嬷嬷回来跟南枝撞了个满怀,见状问顾云芷:“二小姐,这丫头是要做什么去?” “莫要辜负了母亲这一番苦心,自然是要将效果发挥最大啊!”顾云芷唇角一弯。 赵嬷嬷点了点头,对于这燕州宗亲,早就想要教训一番了,随即向顾云芷躬身道:“二小姐进去说吧。” 顾云芷颔首,随着赵嬷嬷一同进去了。 进了门同母亲行了礼,坐在下首。 长公主眸色轻柔的望着她:“自请出族之事,不要现在做,母亲知你对名声不以为然,但是母亲在意!” 顾云芷抬眸看着双鬓略见华发,眉眼初见褶皱的母亲,颔首问:“那母亲觉得什么时候方可?” “你在燕州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你须记住,这世人还是愿意同情弱者的。所以,在宗亲将长公主气晕厥的消息,遍布京城之后,京城顾家便可自请出其宗族!如此世人便会知,这些年燕州宗亲的所作所为与京城顾家毫无关联!” 长公主耐心教导着:“你回燕州后,以顾氏嫡系的身份开祖祠,将那宗亲内有罪之人全部逐出宗族,然后选出一个明事理之人做族长,如此才算方可!” 长公主倒不是说,舍不得宗族。只是觉得京城顾家回了燕州,有个帮手会方便很多。 “母亲所言甚是,如今这燕州宗族,小人蛀虫颇多,若不将其彻底泯灭,恐日后还会有别的事端!”顾云芷很是赞同的点点头,继续道:“刚刚慕公子来了,说在燕州被劫了几件古董物件,去同太子求了助,太子说,如今秦陵寒灾,再加上宛国的虎视眈眈。没有多余的兵力帮他追回。所以,女儿思索,不若以燕州城为例,百姓皆为兵,一则为强身健体,二则为保家为国,母亲,您看如何?”顾云芷语重心长的道。 长公主望着她出神,这个女儿是跟绍城最像的!无论是举手投足间的神情,还是谋略城府的思量。都是以天下黎民万安为己任! 顾云芷深知,虽然两个人的出发点都是保住顾家,但是若顾家与她韩氏皇权相冲的情况下!最后何去何从,难说... “晴儿倒是和你很像...”长公主不由想起,那日顾云晴跑来与她道出,想留在京城拜吴蕊为师之事,明明还是稚子之智,但却初显谋略惊人。 “只因皆是顾氏子孙!”顾云芷对长公主道。 长公主丝毫不掩其憔悴与疲惫,点点头:“是啊,不论是你父亲还是你们兄妹几人,都很像!” 屋内片刻寂静。 “勾太医马上就到了,扶我去内屋吧”长公主向顾云芷伸出手道。 她起身就着长公主的手,进了内屋,伺候着母亲躺下。 南枝带着几个人,在府门口闹开。大骂这燕州顾氏人没良心,竟然逼着长公主强压地方官员,将犯了罪的宗亲放出来!最后见长公主不允,竟还将人气晕了过去。 被南枝这么一闹,京城百姓无不哗然。昨儿这些燕州人还在顾府门口,闹着说顾郡守不顾祖宗礼法,弃族亲于不顾! 今儿,就见长公主身边的掌事嬷嬷,将这帮宗亲请了进去,怎的还出了个长公主被气晕厥了?这也太嚣张了吧! “人人皆知,顾家不日便要回燕州,而这燕州老宅才修缮好,就被你们抢占了去,我家小姐本不欲与你们闹得太僵,正在为这一大家子回燕州住所之事发愁,而你们呢?倒是追了过来,非要让小姐以郡守之令,命县官放了宗亲犯事之人!” 第340章 将计就计 苏冉从府内走出,高声道:“顾叔,从现在开始,这帮宗亲之人,若还敢上门,直接差大理寺来拿人!” “是!”顾叔将路让开,恭敬道。 “婆母乃当朝长公主,你们这牲畜竟活生生将她气至昏厥!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让你们偿命!”苏冉指了指宗亲的众人。 顾叔,沉着脸,望着一脸惊恐宗亲,一甩袖道:“你们若还不走,我便差人请大理寺来拿人了!” 围观的百姓们,指着眼前早已不知所措的燕州顾家人,纷纷议论着。 “这帮人可真够目中无人的!连长公主都敢叫板?!” “要我说,这靖安公府还是太仁义了,今儿早上我就见长公主身边那个大嬷嬷亲自出来,将这帮人请进去的。这会儿还把长公主给气昏厥了。真真是一帮狼心狗肺的东西。” 其中一名族亲长辈,听不下去了,噌的站起身,指着他们,怒吼:“你们莫要胡说,那长公主根本...” 顾成皓一把捂住他的嘴,摇了摇头,阻止他继续往下说去。 这要是说了,可还了得,那本就是当朝长公主,说了不止没人会信,还会让百姓们认为这是他们的开脱之词。 想到之前顾云芷在燕州曾言,若是不将这犯事的宗亲逐出家族,便自请出族!那日后这燕州顾氏岂不全完了?! 如今看来闯儿跟这些宗亲的子嗣们怕是要救不出来了,还好,他还不止闯儿一个儿子!顾成皓阴沉着脸思索着。 “族长,现下如何是好?”有人问道。 顾成皓咬紧了牙关,看了眼顾府门口的侍卫们,道:“先回燕州,再做他想!” 长公主别院。 很快,顾麟淳、顾云晴都纷纷赶来了别院,就连吴蕊姑娘也都闻讯而来,模样十分着急。 顾云芷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到是什么都不瞒吴蕊,同她实话说了这事儿后,见吴蕊姑娘一脸恍然,道:“若是您信得过,家中有一套祖传针灸之法,可使人气血逆行,从而显现虚弱之态,定可晃过太医。” 顾云芷一挑眉,这倒是意外之喜了,不曾想这吴蕊姑娘,不止会武功,还会医术?! 长公主倒并未有太大反应,点点头。 吴蕊从袖中取出针包,净了净手,取出一枚银针,用烛火燎之。 顾云芷望着眼前,蹲在母亲床旁认真施针的吴蕊,好奇道:“吴蕊姐姐,真乃能人奇才也。” 吴蕊倒是没想到顾云芷会唤她姐姐,随后坦然道:“都是家中长辈多艺,母亲家中是个中医世家,父亲虽为匠人,但年轻时却也拜师学武过,这才有了如今的我。” 顾云芷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勾太医闻讯,带着几名太医院院士一同赶来。 吴蕊静立在长公主床边,与勾太医讲着长公主平日的大致情况,近日的饮食啊,作息啊等等诸多事宜。 勾太医都不免想到前不久的那个传闻,说吴蕊姑娘是张楚然的转世,看着面前这位清雅素净的女子,确是如当年那个被皇上迷恋一时的张楚然一般无二。想着之前长公主与那位张楚然小姐,可是情如亲姊妹般啊!也是,人啊,总要有个寄托才是。 勾太医开了药,交代了煎药方法,便告辞回去了。 随后,吴蕊重新为长公主施了针,见长公主悠悠醒来,众人才算松了口气。 长公主坐起身,吴蕊忙将她身后的铺枕垫于身后倚着,开口道:“都回去吧。” “母亲,我陪你吧,顺道和吴蕊姐姐学习一下。”顾云晴跑到床边用小手拉着长公主道。 长公主点了点头。 第341章 牛鬼蛇神 燕州宗亲将长公主气的晕厥一事,不出半炷香便传的京城内外人尽皆知,满城百姓无不惊叹,这燕州顾氏的胆子,是真的大啊!在燕州作威作福不够,还要来京城挑衅?! 在白府的顾云夕听了消息,立马坐不住了,让人备了马车,往顾府赶去。 顾云夕进了顾府才知是虚惊一场,这是母亲与芷儿收拾燕州宗亲的手段,如此才算是松了口气,转身去了倾云阁。 顾云芷与众人正在整理随着往燕州运送的物品清单。 南枝见顾云夕过来了,上前给顾云芷禀了声,便出了屋门来迎她。 顾云夕如今已是五个月身孕了,有些略显了。但约莫是从小习武的原因,所以举手投足间还算灵动。 张滢对着南枝一福身。 南枝颔首后,扶着她往里走:“大小姐,您如今这身子越来越沉了,可得仔细着些。” “不打紧,芷儿呢?”顾云夕问道。 “小姐在里边跟东梧他们收拾东西呢。”南枝笑着将顾云夕送进门后,又下去准备茶歇了。 “芷儿...” 见大姐进来,顾云芷放了手上的物件儿,走上前笑着问:“大姐,可是听说了母亲事儿过来的?” 顾云夕点头。 “小姐!”张滢见了顾云芷躬身道。 她对张滢笑盈盈的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南枝就端着了个食盘进来了,笑着道:“主子,大小姐,这是您俩都爱吃羊乳羹跟桂花酥。” “一会儿走的时候,给大姐装点。”顾云芷浅笑着,又说:“大姐,如今这身子可越来越沉了,身边切莫离开人。” 顾云夕浅笑着道:“你放心吧,有张滢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说到这里顾云夕突然想到:“前两天,闹出的乌龙事儿来,这白文航不知从哪儿弄了套稀奇古怪的戏服,许是见我在府中太过无聊了,装扮了上,跑来与我看,结果,张滢以为是什么牛鬼蛇神,闯入了这白府呢,不由分说的一脚就踹了过去。结果文航啊,被踹翻倒地不说,还连连翻了两个跟头,才算稳了身。” 顾云芷听大姐如此说,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滢站在顾云夕身后,见着顾云芷的反应,顿感脸红不已。 顾云芷还夸起了她,手举了个大拇指道:“做得好!” 顾云芷很欣慰,如今大姐跟白文航也算是过得幸福。 顾云夕在确定了母亲相安无事后,在倾云阁没坐多久便起身回了白府,此次来的匆忙,白家的一众事务还未交代就跑了出来。 顾云芷亲自将顾云夕送到府门口,见她走远后,让南枝将唐凡唤到书房来。 她压低了声儿与唐凡道:“过两日,祖母会差人先送一波府上的东西回燕州,你且跟着去。告诉锦言,他劫的那几车古董物件儿,原封不动的运到云州,到地自会有人接应,届时不必多问,直接给他便是。另外,问问锦言可还缺什么,等下一波回燕州的时候,让他劫走就是。” 唐凡颔首领命:“是!” 望着眼前略显清瘦了的少年,她又道:“回燕州后,你恐怕会辛苦些,寻某些身手好,且忠心的人,日后好加以培养委以重任!” 第342章 风骨犹存 眼下母亲这边有秦逸和那皇家内卫队,大姐这边有可以号令顾家死士的麒麟腰牌,再加上张滢,他们留京也算身边有个可心人儿用。 再有岭南二哥那边,为顾家暗度陈仓的北凤与萧仁那边,都是要做长久打算了! 所以,顾云芷想到了燕州宗亲!母亲说得对,与其带着京城顾家出族,还不如将小人蛀虫逐出族亲。如此燕州顾氏便可为她所用! 心中有了考量,便开始着手部署了。 这大靖与宛国必然会有一场战事,看来锦言的火候还不够!还需要玩儿次大的才是! 如此等她回了燕州才可正大光明的练兵! 顾家如今已趋于安稳,无论是顾云卿,顾云夕还是顾云晴,都已有了方向。 仅剩下夏景逸...无妨,她相信,只要是从顾家走出去的人!那都必是顶天立地的好儿郎! 立春后的初一,盛行娶亲。 虽然皇上下旨,今年的科考作废,明年再考,但他是有真材实料的,倒也不惧,欢欢喜喜的娶了亲。 虽然,顾家带着孝,但是义舅舅却丝毫不介意。但长公主却不可不在意,决定差赵嬷嬷前去将贺礼送到,顺便看看盛行这新媳妇如何,如此也算是圆满了。 顾云夕虽出了阁,为他人妇,但也是顾家人,带着孝也不便前去,故而同样送了厚礼前去。 顾家人自然没有忘记,在遭逢大难时,盛家的鼎力相助之谊! 晌午刚过,顾云芷正在书房内,手举着前些日子母亲差人送来的兵法孤本。 随后,南枝急赤白脸的推开书房大门,进来一脸惊喜道:“主子,张云海回来了!” 顾云芷心头一紧,直愣愣的抬眸看向门口。 只见书房棉帘之后,缓缓走来一名男子。 张云海略有些激动,单膝跪地,稳住翻滚的喉咙:“主子,属下回来了!” 顾云芷放下手中的书籍,站起身来,走至张云海面前,弯腰将他托起:“回来便好!” “我去准备茶水,再备些吃食来!”南枝同样激动的不行。 “我和张然等人护着夏景逸寻到了神医药离,只不过这药离,当真是副古怪性格,只让夏景逸一人进了九嶷山山门,随后,我便让张然跟几名暗卫等在那里,我一个人回来先报个平安!” 顾云芷想到夏景逸那一身伤,胸口一沉,问:“夏景逸可好?” “主子,您放心。夏参将风骨犹存!只是感叹道,主子在那样情境下,接管了顾家。重伤未痊愈的状况下,披甲上阵!护边疆守黎民!他一个七尺男儿,即便是此生再无武艺傍身,也绝不会做无用之人!” 闻言,顾云芷已感鼻尖酸楚,双眸有些微红。有这样的儿郎在,顾家军何愁不能重整旗鼓! “你才回来,先去歇着吧!我们回头再详聊。后面,会有许多事,需要你去做!”顾云芷望着他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定也是日夜兼程的快马加鞭的赶回来的! 张云海点了点头:“好!” 苏冉知道张云海回来了,赶忙来了倾云阁,没成想张云海已经下去休息了。 苏冉坐在顾云芷一旁问道:“我听说皇上,这阵子频频头疼啊!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只那眉才人可为皇上缓解分毫!” 皇上头疼,只有眉才人能缓解... 顾云芷单手轻敲着书案,从没听说过皇上有头疼的毛病啊! 想了想,猛地抬眸看向苏冉,低声道:“嫂嫂,找个机会,将吴蕊针灸了得之事,传进...” 苏冉双眸一亮,点头:“好!我找个机会,看看将这消息递进去。” 第343章 府中一叙 长公主正静坐在佛堂内的蒲团上,身旁的吴蕊候在一旁伺候着。 吴蕊见顾云芷进来,忙要行礼,见顾云芷摇了摇手。 吴蕊不愿打扰她们母女俩说话,行礼便要告退。 “姐姐别忙着走,咱们一块聊聊天儿。”顾云芷唤住吴蕊。 吴蕊向长公主看了眼。 长公主已经睁开了双眸,看着顾云芷眉开眼笑的道:“芷儿既然让你留下,你便留下!” “是!” 与顾云芷一同扶住长公主的两侧,将她搀起,仨人向茶几走去。 顾云芷将皇上近来频频头疼一事告诉了长公主。 随即,便见长公主一巴掌拍在了桌上!眉目犹如利剑,锋利无比,让人心生寒意:“此事定跟眉才人脱不得干系!竟然敢动用皇上龙体来换取她的隆宠!” 长公主是从后宫出来的女人,自然知道这帮人,为了一时盛宠什么都做的出来! 顾云芷向吴蕊看去:“女儿倒是觉得,是时候,让皇上自己来请吴蕊姐姐了。” 吴蕊听她这般说,倒是一脸宠辱不惊的淡然静立在一旁,面容随和让人十分舒适。 “姐姐,针灸!可有把握?”顾云芷问。 吴蕊自然知道她所指含义,福身道:“不瞒小姐,别的不敢说,但这银针乃祖传确是少有人能比过。” 顾云芷颔首,好!听她这意思,就是敢为皇上医治了! “好,芷儿,你看着安排吧!”长公主直接拍板道。 盛行与媳妇施氏成亲第二日,来顾府拜见了老太君与长公主。 正巧碰上了苏冉在收拾着第一批运回燕州的物件,施氏倒也是个自来熟,与苏冉相谈甚欢。 盛行见二人相见如故,于是回去路上跟施氏提议道:“正好顾府的第一批物品要送回燕州,听说那边最近匪盗横行,我们不如与他们一同前去,如此人多,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施氏一听,自然笑的合不拢嘴道:“相公,如此甚好啊,只是家中该如何说啊?” 盛行思索了片刻,道:“往年世家子弟,到了我这个年纪,都是要外出游历一番的,只不过最近世道不太平,所以,父亲也就没在提这个事儿,我去与他们说!” 盛行难得寻了这么个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回了礼国公府,盛行让施氏先回去,自己去找了父亲盛旭鹏,讲明了明年既然不用参加科考前试,便想带着施氏,随顾家的队伍前去燕州转转。 盛旭鹏想着有顾家的侍卫队在,让他去见见世面也好。便也就打着帮顾家办事名号,同意了盛行的请求。 转天儿,顾家的队伍便出发了,顾云芷将盛行送至城外,与他道了谢。 盛行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表姐,客气了,本是我贪玩,想带媳妇出去转一圈,借了顾家的侍卫,还怎好承表姐的谢啊!表姐,可有什么需要我们带回来的?” “我们就要回燕州了,不必麻烦!虽然,此行有顾家侍卫在,但你们万事还需小心!”顾云芷唇角微微弯起道。 盛行与施氏同一躬身行礼道:“表姐放心!” “芷儿,那我们就出发了!”苏冉对顾云芷道。 唐凡对顾云芷亦拱手道,“主子放心,属下定会保护好少夫人与表少爷。” 顾云芷颔首。 盛行随唐凡一样,翻身上马,施氏与苏冉上了马车,一行人缓缓离开。 见她们远走后,顾云芷等人也慢悠悠的回了城。 南城街道上,南枝见着了丞相肖硕的马车。忙向顾云芷低声道:“主子,肖丞相的轿子!” 这几日,听说皇上头痛病越发严重,一日里都不欲起身了。 “走,拦住他。” 随后一行人,稳稳停在肖硕马车前,拦住他的去路。 南枝直喝道:“肖丞相,我家主子想与您一叙!” 静坐于轿内的肖硕,听到这话,双眸一凛,挑了轿帘,便已是满面笑容的道:“顾大人啊?!走,府中一叙!” 第344章 韬光养晦 “今日想与丞相聊聊那尹忆南妻子董氏之事,几句话的事儿,就不去府上叨扰了,也省的贵夫人...不安...” 肖硕当然知道顾云芷不会无缘无故提起那董氏!必有他意!他望着顾云芷那淡泊的双眸,浅笑着,道:“顾大人,这是何意啊?” “董氏可给丞相看过几张纸啊?不巧我这里好像还有几封,宣王的信...”顾云芷目不转睛的望着肖硕那张虚伪的面容,缓声道。 话未说完,意思到了即可。 肖硕听她提及宣王!提及那几张纸!不由的挺直了脊背!不!不可能!她不可能知道!手心一紧,但却故作不明的道:“顾大人说的云里雾里,老夫实在不明所以啊!” “不明?好啊,我也就是告知丞相一声,董氏手上有的,我有,董氏手上没有的,我更是有!”顾云芷轻抚着“越影”的马头,风轻云淡的说。 肖硕眼底笑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敛。 “没别的意思,就是警告丞相一声,莫给顾家添了堵,否则,我也会让丞相不痛快的!”顾云芷不再看肖硕,而是言简意赅的直接道明。 肖硕收起眼底的深邃,低笑道:“虽然不明白顾大人的意思,但是,顾家之忠义,是老夫所敬佩的,自然也是要尽力护住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丞相既然这么说,那...我便心安了!”抬起那双沉寂的眸子望向肖硕:“对了,丞相也莫要做无功之举,我这人最是容不得沙子,若是发现有什么人潜了顾府,届时若做出了什么逾越之举,可就不好说了!” 肖硕双手已不自觉扣进肉里,唇角却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是...自然!” 自靖安公出事以来,顾云芷便接了顾家,每每出手均是地动山摇,大有鱼死网破之势! 敲御龙钟;严惩国丈;禁锢辰王。 这些看似孤注一掷,却均收获颇佳。 肖硕自然也是要忌惮三分的。 顾云芷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调转马头:“走。” 南枝等人也一夹马肚随着顾云芷离开。 肖硕一甩,放下帘子,在轿内独自平复内心的波涛骇浪。 顾云芷所言是真是假?她手上有多少东西? 心烦意乱的肖硕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今日她的所作所为,好似不欲与他翻脸,只为警告而来! 那她为何要这么做?难道!顾云芷知道户部侍郎褚时吉是他的人?! 双手又一次收紧... 自顾绍城死后,肖硕并不欲与顾家为难!毕竟他是真的很佩服靖安公的为人,顶天立地,风骨傲然! 只是辰王,不知为何非要那顾云芷的命!所以,他才让褚时吉去出面为他儿子娶了顾云芷身边的侍女做妾...却不曾想... 想到顾云芷,肖硕思索着,她总不能与顾家的处世之道,背道而驰做那奸佞小人吧?不能去御前揭发于他吧?! 回了顾府,南枝跟在顾云芷身旁,低声问道:“主子,今儿您与肖硕如此说,就不怕他有所行动么?” “就是为了让他先动起来!先礼后兵,只要他动手了,顾家有所反击,他才能有所忌惮。届时,我们便掌握了主动权。” 顾家现在需要的是韬光养晦,顾云芷要稳住肖硕...三年!此次只要肖硕出手试探了,她便可断了肖硕的左膀右臂! 第345章 北漠禁香 敲山震虎,只有知道疼了,才能记住! 顾家即便是仅剩下老幼妇孺,也是有这个能力给他肖硕制造麻烦的,只不过是顾家不想这么做罢了! 若不好好敲打一下他,等日后自己回了燕州,这肖硕要是真动了顾家或者顾家军的心思,那可就不好办了。 反正手上有他的把柄,待日后,时机成熟了,直接出手灭了他就是! 南枝明白了顾云芷的意图,道:“那这几日我怕人盯着点丞相府!” 顾云芷点了点头。 南枝想到吴蕊姑娘的事儿,想着距离前几日勾太医来,也有些时日了。可还不见宫里来人:“主子,要不要差人去探探勾太医,是否将吴蕊姑娘的事儿递了御前?” “等等吧,应是快了。”顾云芷道。 才说完这事儿,下午黄太医便差了人来,说吴蕊姑娘针法如神,请她随勾太医一同进宫,替皇上救治。 吴蕊得知了进宫面圣的消息,倒是如往常那一般极其淡雅的穿着打扮。 正巧顾云芷闻讯而来,看着她这淡泊的性子,暗自点了点头,真是如张姨娘那般无二! 随后,便侧身问着赵嬷嬷道:“母亲派了谁随身跟着姐姐同去?” 赵嬷嬷回道:“主子让老奴随行,毕竟吴蕊姑娘头一回入宫,不免有些担忧的。” 顾云芷颔首:“嬷嬷先下去准备吧,我还有几句话嘱咐姐姐。” 赵嬷嬷领命退了出去,为她俩带上了外门。 顾云芷走近,笑道:“姐姐这次进宫,仅需为皇上解了头疼便是,如此才能让皇上有再见姐姐的理由!至于病因什么的,姐姐自然也是无需多言。” 吴蕊点了点头,福身道:“小姐放心,我都懂,太医院都断不出来的病因,我又如何能知!” “姐姐快起,你我既是姊妹何须如此多礼。”顾云芷扶住吴蕊道。 顾云芷将吴蕊等人送出府门,郑重的躬身道:“如此,便有劳姐姐与赵嬷嬷了!” 吴蕊还了礼,就着赵嬷嬷的手上了马车,举手投足间也尽显大气,倒真是个沉得住气的主。 长公主于吴蕊是有大恩的,若非长公主那日碰上她险些被侮出手相救,如今她还不定是何等下场呢!所以,这辈子,这条命,是长公主的!是顾家的! 戌时,带着皇上的赏赐,吴蕊与赵嬷嬷回了顾府。 顾云芷与长公主早早便等在别院了,吴蕊回来后,仔细的说了宫中的情况: 养心殿内,皇上屏退了左右,让她进前来侍候,望着她的双眸赤红忧伤含泪。 顾云芷知道,吴蕊就是张姨娘的转世,皇上...信了! “辛苦姐姐了。”顾云芷看着吴蕊道。 “皇上的病因究竟为何?!可是有人蓄意为之?伤了龙体?”长公主阖着眸子,虽看不出表情,却在语调中可听出几分焦急。 吴蕊自然不敢瞒报:“脉象正常,我也暂时没有查出皇上病因为何,只是...” “只是什么?!”长公主猛地睁开眼道。 “进养心殿时,我闻到一股似有似无的香气...好似多年前我在北漠无意间得知的北漠禁香“幔帘香”的味道很是相似。据说此香可以为女子调理肌体,增添受孕几率。但却有一弊端,就是与男子相交之后,男子会身中微毒,此毒发作时便会头痛欲裂!是以北漠将其视为禁香!” 顾云芷眯了眯眸子,北漠?禁香?!又问:“姐姐可见到眉才人了?” 吴蕊摇了摇头,道:“为皇上施针后,我建议了皇上,禁欲些时日。若是七日内皇上不再犯头痛,基本便可确认是“幔帘香”无疑。” 第346章 呜呜哭声 那就要看皇上会不会听吴蕊的了。 “你可有医治之法?”长公主低声问道。 “从医书上曾看过,男子若不予之行房后十日,症状可缓解,再以金针入百汇,中封穴,太冲穴,涌泉穴,大椎穴等穴位逆行施针后,如此十五天后方可全祛。此法难点再于需要行医者手法下针速度快稳准,使其气血逆行,放出毒血才可,若行针者稍有差池,受针者轻则瘫痪,重则丧命!”吴蕊照实答道。 长公主拨弄着手上的佛珠,眸色一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后。 “若是不加以干涉,需要多久...要人性命?”长公主猛地开口,还是那般平淡无奇的模样。 顾云芷听这话,抬眸看向长公主... 吴蕊同样一脸错愕,缓了缓,镇定下来,开口道:“若不加以干涉,即便是停止行房了,不出半年,也会头疼欲裂直到血管爆裂而亡。” “好!皇上,忧国忧民,难得遇见个可心人儿,放纵一下也可。蕊儿,你可有法子,既能令皇上尽兴,又不会流露出不适?”长公主双眸渐湿,脊背挺得笔直,抬眸看着吴蕊,轻缓着道。 母亲,这是要皇上的命啊! 顾云芷不相信!母亲转身便改了主意?不护着韩氏皇族,反而还要她这个弟弟的命吗? “定当…全力以赴!”吴蕊郑重道。 长公主眸底含泪,有些悲凉的道:“如此,便辛苦你了!” 说完吴蕊便福身退下了。 长公主那笔直的脊背一下便松弛了下来,靠着椅背尽显疲惫之色,道:“当今皇上,年迈多疑,与其让他继续坐在龙椅之上,整日疑心顾家,不如扶太子上位!以太子对你的信任,再加上之前他曾答应过我保顾家平安!” 当初在去北漠前,母亲曾与太子长谈过一次,约莫是那会儿,让太子答应了,保顾家平安吧!顾云芷垂着眸未曾接话。 太子若是继位...也是如此罢了!当初皇上还是储君时,不也如现在太子一样,对父亲说过的话,却也做出了那般的事儿! 但她不会再与母亲争论,没有意义。三年!于顾家而言,足够了! “母亲安排即可。” 长公主看着面前,在不如从前熟络的女儿,紧闭双眸,两行清泪滑下,回想起当日平和院前,女儿与她的决裂!叹了口气,道:“芷儿,回去休息吧,母亲...也乏了。” 顾云芷起身告退,从屋里出来,便听身后传来呜呜细哭的声音,脚步停顿一瞬。 丈夫、儿子皆殒于北漠,作为妻子,作为母亲,如何不恨。她隐约猜到,母亲应是想以皇上的死,来平复顾家的恨意! 唯有如此,大靖的江山,才能稳稳把在她韩氏手中!母亲,作为大靖的长公主,她最在意的依旧是韩氏皇权! 顾云芷刚一抬眸,欲向别院外走去时,便见了吴蕊候在院中。 见她出来,吴蕊上前福身道:“二小姐!” “姐姐。”顾云芷还了一礼道。 “想与…小姐走走...”吴蕊笑着道。 顾云芷颔首请她一同前行。 “二小姐,吴蕊知道,自己不过一介平民罢了。只是得了长公主的恩,才有机会站在这里,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小姐莫见怪。” “姐姐,直说无妨。”顾云芷浅浅一笑平和道。 “我不知小姐与长公主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长公主疼惜小姐之心,从不曾变过。吴蕊只想说,无论之后如何,珍惜当下,莫留遗憾才是。” 说完,郑重的对顾云芷行了一礼:“还请小姐,莫要怪罪吴蕊的多言!” “怎会,姐姐所言,我谨记在心!”顾云芷并未在意这些虚礼,只是在思考吴蕊所言。 “那我便先退下了。” 顾云芷颔首。 她所言不假如今幸而母亲还在! 回头呆愣愣的望向别院,片刻后。吩咐南枝道:“一会儿,熬些当归红枣羹给母亲送来。” 交心之事,恐再难做到...说到底母亲对锦言所做之事,都无法让自己忽略不计! 第347章 无法无天 很快唐凡便从燕州回来了。 将锦言所需之物,告知了顾云芷。也同她说了,俩人已商议好,在燕州城外百里坡处,锦言将第二批物品随着所需之物一起劫走。 顾云芷颔首,差人分批次购买妥当后,将其装车准备随着第二波物件儿送去燕州。 唐凡还同顾云芷说了,那燕州宗亲服了软,进贡了许多金银珠宝。 “现在服软?晚了!”南枝站于一旁道。 “还有一事,我回来前,听说二老爷家的庶子,在街上看上了,之前小姐在街上买花的那名小女孩儿,想抢去做妾,但不曾想...” “如何?”顾云芷眸子一冷。 “不曾想,小女孩儿誓死不从,转身跳了河。天气寒冷,救上来时,便已没气儿了。” 顾云芷一怔,双手紧握。 想起之前与慕若尘在燕州城内碰到的那名卖花的小女孩儿,眸子如此清澈。又那么懂事儿,多一分都不取! 顾云芷只觉怒火中烧,杀气四起目光森然:“这姜大人如何做的?” “顾成皓的次子顾亦容前去报了官,姜大人先将人关了起来。这顾亦容本是想将这女孩儿的母亲,接到顾家照料,可是其母不愿,只得给了些银子让四周邻居代为照顾!” 她闭了双眸,再一次感觉,这族长必须换了才行! 南枝同样气愤不已:“这燕州宗亲,还是不长记性!竟然还敢行此等龌龊一事!” 顾云芷双眸一狠:“根儿就坏了,如何能长记性!” 压住心中的怒火,吩咐唐凡道:“你即刻派人回燕州,告诉姜大人,就说我的意思,绝不可放纵顾氏宗亲为所欲为!他若敢徇私舞弊便是同我作对,同长公主作对!并且厚葬那名小女孩儿!待我们回燕州之后,便将其母接进祖宅。” “是!”唐凡领命。 “主子,是准备提前回宗亲了吗?若肖硕在此时出手,如何是好?”南枝问道。 顾云芷思索了半晌后,道:“无妨,京城有母亲,大姐她们在!不会出大乱子,原本想等回去再清理宗亲,如今看来是不可再托了!” 她的母亲,大靖的长公主,有什么能耐,她很清楚!肖硕出手也不过是试探罢了,母亲能应付! 南枝想着,如今大小姐身怀六甲,长公主...双手紧了紧道:“主子,不如我拿着您的令回燕州?” 顾云芷摇了摇头:“燕州宗亲的事儿比较棘手,若在不彻底解决,还不定要有多少百姓遭殃。而且,肖硕想试探的人是我,我不在了,他也不一定会出手,准备下,我们即刻回燕州!” 即刻?南枝不明白:“主子,我们为何不跟第二批物件一同走?” “唐凡随着第二批物件,还有别的事儿要处理。所以,我们先去,处理完,可以同唐凡一起回来。你去准备下,我去和母亲她们说一声。” 顾云芷说完,便站起身,向外走去。 别院内,长公主听了顾云芷说了顾皓星次子之事,勃然大怒,拍案惊起:“真是无法无天!趁着此事闹大,你回去收拾了他们也好!” 第348章 各有所图 长公主望向顾云芷:“肖硕,你无需担心,且安心回去吧…家里有母亲在。” 主要是长公主断定以肖硕那谨慎的性子来说,在没拿准顾云芷手上东西为何物之前,没这个胆子敢直接对顾家下手! “这次,就让秦逸跟你一起去吧,毕竟也是宫里人儿,宗亲也会忌惮几分的!”长公主语重心长的道。 “还是让秦逸跟在母亲身边吧!肖硕若是真的出手,母亲身边就只剩下赵嬷嬷了,我不放心。”顾云芷果断回绝道。 见长公主还要说些什么,顾云芷抢先道:“母亲放心,对付这些宗亲,无需费神。大不了自请出族,他们这些族亲们,个个都是人精儿,也知离了顾家,他们什么都不是!” 长公主点了点头:“那与你祖母也说一声,尽早出发!” 顾云芷颔首:“我想着也同太子支会一声儿,然后就出发。” 既然都以为顾云芷已经被太子收服,那她为何不借了这个势而行呢?! 之前周先生,让大肆宣扬英山之事,不就是为了让她对太子感恩戴德么! 也能让太子看到燕州那帮人欺凌百姓,迂腐腐败的模样。然后转述给皇上,对于顾家来说是极好的事情!如此,皇上才会对顾家更为放心。 等日后“匪盗”之事发酵,她才好奏请练兵!挽回顾家声誉! 长公主明白顾云芷的意思,点了点头。如果太子能派人跟着,那自然好,如此便也是十拿九稳! 但长公主万万不会想到的是顾云芷最后的心思,是在以民为兵上! 从别院出来后,顾云芷便带着唐凡去了太子府。 太子正和周先生,静坐于书房下棋。 周先生提议太子,定不可让辰王顺利进行赈灾一事! 若是秦陵赈灾顺利,便是让辰王得了功!将来...保不齐会威胁他的太子之位。 “皇上终归年龄大了,容易念旧,此次辰王若真的办好了差,可是不排除会重返朝堂啊!”周先生低声道:“太子莫忘了,上次辰王因何事受禁于都察院!假借对顾大人情爱,来以陷害靖安公!如此谋略,可不似那般懦弱之人!” 太子听了周先生的话,心中咯噔一下,是啊,这辰王绝非毫无城府的人。 周先生继续道:“此事也不难办,秦陵寒灾,波及城池颇多,我们只需稍作手脚,便可激起民愤,到时候...” 太子手握着棋子,细细想来:“若是激起民愤,父皇又派了孤去,该如何是好呢?” “殿下,最后若真的到了一发不可收拾了,不是还有顾大人在嘛!派她带人前去镇压了便是!”周先生双眸闪过一丝算计,笑呵呵道。 太子眉开眼笑,是啊!怎么忘了顾云芷!她可是有战神之名的将军!有她在,谁还敢闹事。 如此一来,这秦陵的赈灾之功,便是他的了! “太子殿下,顾大人来了。”小德子进来与太子低声禀报着。 太子抬头,喜笑颜开:“快请,快请!” 顾云芷让小德子引着进来对太子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 起身后也对周先生略一颔首,周先生也亦还礼。 “快坐,孤刚还在与周先生夸奖顾大人呢,这不就把你念叨来了!”太子笑着向下首的座位上一指道。 随后,小德子又上了杯热茶来,放在顾云芷身旁。 第349章 辞行 顾云芷笑道:“不敢不敢,殿下,臣此次来叨扰,是因要提前回燕州一趟。所以特问问,您可还有什么别的吩咐?” 周先生不动声色的端起身旁的茶水,顾氏宗亲在京城闹得几档子事儿,他们都是知晓的。 太子暗自想着,顾云芷应是被宗亲们逼得没了法子,提前回燕州要去救那些宗亲们了。如此,送个人情给她,倒也无妨... “暂时没什么事儿,大宛应该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动作,不过,你不是刚从燕州回来么?眼看着就是三月了,为何不等等呢?”太子看着顾云芷问道。 顾云芷面露为难,思索片刻,好似下了多大的决心般,轻叹了口气:“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殿下毕竟不是外人!臣就直言了!燕州宗亲,出了些差错。” 太子听闻一惊,静等顾云芷的下文。 “上一次,臣回燕州,就是听闻燕州宗亲仗着父亲之名,颇为横行霸道。所以,臣回去就是为了处理此事。但谁知回去以后发现,远不是单单横行霸道这么简单,还有鱼肉百姓强取豪夺等种种劣迹,最可气的是,他们竟公然叫嚣太子之名,说日后太子登基定会为顾家在后宫谋一席之地,从而为他们谋取私利!臣固然是立誓终身不嫁,但是太子殿下,您乃储君啊,是国之希望,怎可担了污名。所以,臣忍痛请求当地官员,将顾氏族亲所有犯事之人,悉数拿了入狱。” 看着顾云芷一脸悲痛的表情,太子都不免有些触动。 “后来族长还带着众人来京城闹事,逼迫臣以皇上亲赐郡守之名,强压当地官员释放宗亲犯事之人,臣想着,这岂能行若真如此做了,那殿下,您的威名岂不也会受损?!天下人更会认定这些族亲的所作所为是有您撑腰!”顾云芷故作痛心疾首的模样,继续道:“不曾想这宗亲却还在顾府门口闹了起来,母亲见都是一家人,闹太难看不好,就让人将他们又请了进去,可...可谁知,他们竟然将母亲气至昏厥!” 太子心中五味杂陈,点了点头,内心柔软,温和道:“顾大人!那此次你回去,打算如何做?” “将顾氏所有犯事之人,全部逐出宗亲,令督促当地官员一律严惩,族长顾成皓纵容族人恶行,必要罢之,从新选出族长!若有不服,臣,便是携京城顾氏一门,自请出燕州宗亲!唯有如此,才可保殿下盛名流芳百世!”顾云芷做出一副决绝的模样。 见她不像作假的样子,周先生才算露了满意的笑容。 太子也如是,点了点头,内心洋溢起几分得意,到底还是收服了顾云芷这样的人才啊! 顾云芷见火候差不多了,便站起来,身向太子辞行:“既然殿下说并无其他吩咐,那臣便放心回燕州处理此事了。” “不知顾大人准备何时启程啊?”周先生问道。 顾云芷十分恭敬的对他回道:“本想尽快走,但毕竟想动整个宗族,还需要搜集证据,臣手里不多,便已经提前差人回去暗访调查了。最迟后儿个吧,臣便回去开祖祠告祭先祖!” “顾大人所言甚是,有需要孤的地方,顾卿切莫客气啊!”太子说。 顾云芷摇了摇头:“殿下,此次燕州宗亲,已经污了太子盛名,臣如何忍心再使殿下受牵。臣就此拜别太子殿下!” 听她如此说,周先生这颗心彻底放下了,若刚才她真的向太子要了帮助,周先生反倒会怀疑她来这里的目的不纯,但她拒绝了殿下的好意,如此才信了她方才所言! 太子颔首。 见顾云芷远去后,周先生才缓缓开口:“殿下,老夫认为,若此事真如顾大人所言那般,太子不妨派些亲信与她一同前往燕州!” 第350章 借一步说话 周先生继续说:“如此既显得太子宽宏并未因宗亲的事儿,而怪罪顾大人。反而再加有咱们人跟着,顾大人办事也会更加顺利,也可替您收揽一波民心。” “周先生所言甚是。只是孤觉得,有顾大人在,民心倒是无所谓。只是听慕若尘说这燕州附近,时常有海匪出没!前不久还把他新收的古董物件儿便给劫了。就让小德子带些太子府的侍卫一同与顾大人前去吧!” 周先生心中一顿,这可是太子第二次对他的提议有异议了!这苗头不对啊... 面色依旧,含笑点了点头:“那老夫先差人调查一番,毕竟有些事儿还是小心点为上。您说是吧!” 太子浅笑一声:“还是先生谨慎啊!莫耽误了顾大人行程便可,孤要亲自送一送顾大人!” 既然要送人情儿,那面子功夫自然要做足!而且,对于刚刚他所说的赈灾时给辰王使绊子, 还是问问顾云芷的意思再说吧! 顾云芷从太子府出来后,正吩咐唐凡,将她来找太子禀告回燕州之事放出去,尤其是肖硕,务必要让他知晓!说完,就听身后有人喊她。 “顾姐姐!顾姐姐!” 闻声,顾云芷回身。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街面上小摊旁的慕若尘了,他脸庞轮廓分明,线条刚毅,周身散发着雍容华贵的气场,在那人群之中格外显眼。 白文进显然看见她满是兴奋的从小摊处跑来,望了眼不远处的太子府,欢喜的道:“顾姐姐,刚去见太子啦?这是要回去吗?” “是啊,准备回去。” 白文进听顾云芷如此说,于是相邀道:“今儿我做东,请家兄与萧兄,柯兄来为我庆祝洗刷冤屈,顾姐姐,你也来吧?让我有机会可以答谢下顾姐姐。” 顾云芷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儿,便道:“你该谢的是大理寺卿百里大人,如何说谢我呢?” 白文航见是顾云芷,亦是向她走来,便见白文进用那一副莫要骗我的模样道:“大哥都说了,最早派人去查黄少禹死因的是顾姐姐,要不是你大理寺卿如何能还我清白?” 听着这个弟弟将自己卖了个干净,白文航不由有些恼怒。真是被父亲娇惯的毫无城府! 白文航收起窘态,长揖一拜:“顾大人,要回府?” 顾云芷点了点头:“我要回燕州一趟,不确定太子这边还有无别的吩咐,所以,来同太子禀报一声。” 京城内,没什么比市井传播消息最快! 慕若尘也走了过来与顾云芷行礼。 “顾姐姐要回燕州?莫不是那个顾成皓带人来,又惹了什么麻烦?我听说长公主都被气的昏厥了。”白文进满是担忧的问。 更是对燕州那帮人深恶痛绝! 这世上竟还有如此之徒,这还是在京城,他们竟敢连长公主都不放在眼里。若这将来顾家举家迁回燕州,那这帮宗亲岂不是要将她们拆骨入腹? 百年将门顾氏,子女无不是顶天立地的铁骨铮铮。这燕州顾氏怎都是如此卑劣小人! “见顾大人步履匆匆,不知慕某可有能帮忙的地方?”慕若尘一双深沉的眸子,尽是从容的望着她说。 “慕公子无需费心,我应付得来。”顾云芷对他亦是福了福身道。 “顾姐姐要不我同一起回燕州吧!”白文进锃亮的眸子,望着顾云芷道。 “无妨,我可以。”顾云芷笑了笑。 便对这几位公子,拱了拱手道:“就不打扰诸位雅兴了,我先告辞了。” “顾大人留步!”慕若尘忙喊住她:“我有事与大人讲,可否借一步说话?” 慕若尘心悦顾云芷一事,别人不知,但这京城内的权贵却是无一不知的。 更何况,既然慕若尘都已开口如此说了,那他们也不好再留,忙一同向旁边的酒楼走去。 第351章 思绪外露 这白文进倒是有些替慕若尘担忧,毕竟顾姐姐有倾世之容又有如此风骨凛然,确实很容易令人深陷其中!最后若求而不得,又不可自拔,该如何是好? 白文进一边走一边叹了一口气道:“咱们兄弟几个,倒是挺看好他们俩的。就是不知道长公主是不是会同意,让自己的女儿嫁给慕兄咯。” 柯凯毅伸手揽住他的肩膀:“那顾小姐可是个一言九鼎之人,她既然已经立誓终身不嫁,那你觉得她会打破誓言么?” “这么说,慕兄没戏了?!” “文进兄啊,你说你怎么就如此愚笨呢!顾大人不嫁,那我们慕兄可以入赘啊!”柯凯毅浅笑说道。 白文进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眸道:“那怎么行!慕兄这样江湖人,最重的就是面子,怎可能入赘!” “我跟你说,这世上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我们无须过多操心!” 柯凯毅收了笑意,满是认真的看着白文进说着。 长街上,久容十分自觉的上前牵过顾云芷的马,和唐凡一同走在二人身后。 “慕公子,有事儿可直言。”顾云芷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感谢顾小姐,肯帮慕某将那几车物件儿送去云州。此事,于我而言甚是重要。”慕若尘将脚步放缓,轻声说着。 这几车是为西陵备下的军资,自然是十分重要的。 “慕公子,无需客气。” 她二人都明白,慕若尘这几车物件儿本就是顾云芷的人劫走的。 她步子一停,转身看向慕若尘:“公子若是为了言谢,便回吧,想必他们都在等着公子呢。” 顾云芷话音才落,慕若尘余光便见高空处有东西袭来,一把拽过她,将人带入怀中,同时向后紧退了两步。 “主子!”唐凡睁大了眼。 只见一个酒壶险险从顾云芷背后划过落在地上,琼浆玉露应声洒落一地。伴随着一股清香,弥漫在空中。 “没事吧?”慕若尘结实有力的臂膀,紧紧的搂着顾云芷那杨柳般的细腰。 顾云芷心跳颇快,双眸望着满脸紧促的慕若尘。 夕阳的余晖洒落,映着他那坚毅硬朗的侧脸,显得格外立挺,双眸也异常深邃。而那眼底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柔情,让人无处可逃。 顾云芷试图挣脱,却发现腰间的手臂不仅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收紧了几分,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鼻息间尽是男子的阳刚之气,脸颊不禁泛起了一抹红晕。 慕若尘见状,唇角微微一弯,未发一言。 “对不住!对不住!”酒楼之内的吃客忙小跑出来连连道歉。 感觉慕若尘腰间的手一松,顾云芷赶忙退出他的怀抱,转身面向一边,双手不自觉收紧,克制着倾泻而出的思绪。 唐凡先是确定了顾云芷无碍后,转身对吃客道:“吃个饭,你都能把酒壶掉下来,这幸好我家小姐无事,若有差池,你麻烦就大了!” “是,是,是。”吃客看着眼前之人,一身绫罗绸缎,便知绝非常人家小姐,更是哈着腰连连致歉。 收好情绪后,看着眼前弓着腰连连道歉的吃客,低声道:“我既无事,下次小心些即可,莫伤了他人便是。” “是是是!多谢小姐,多谢小姐。”吃客诚惶诚恐道。 顾云芷看着眼前的吃客,见他那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并非假装,适才向前走去。 慕若尘默默的与顾云芷换了一下位置,让顾云芷走在里侧,说道:“我送小姐回去。” 本想拒绝,但见他悄悄走在了外侧,最终顾云芷还是点了点头。 第352章 订亲赐婚 到了顾府门口,唐凡望着逐渐远去的慕若尘主仆两人,多少有些惋惜,这慕公子雍容气度怎么看也不像个江湖草莽啊! 唐凡将思绪拉回,侧身低声问:“主子,咱要不要去查查那个吃客?” “应当是个意外,毕竟,我们也不是提前计划好,要走那条路的,只是恰巧罢了。”顾云芷道。 唐凡想想也是:“那属下只派人去将主子回燕州之事散出去!” 顾云芷颔首。 肖硕得了消息,说顾云芷即刻便要回燕州,忙差人将张谋士跟心腹管家喊了来。 管家认为此时应是除了顾云芷的最佳时机。 张谋士倒是觉得顾云芷去燕州,定不会随身携带那些证据!而顾府有长公主坐镇,也绝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三人商议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突然,张谋士灵光乍现,开口道:“肖相,我们不如这样,既然董氏也说还有别的证据,但不在她手。而这个顾大人又说她手上有很多的证据,那不如把敌人变成联亲?” 肖硕皱着眉道:“顾大人早就立誓终身不嫁,也因此搪塞了那些诸国使者,更不可要说嫁入肖家了。” “丞相,我说的不是顾大人,顾家不是还有位小姐嘛!”张谋士满是算计的道。 肖硕眉头一蹙,倒是没有回绝。 “顾大人的妹妹,虽然还未及第,但我们可以先下手为强啊!只要皇上赐了婚,订了亲,那最后顾大人还能对丞相府动手吗?!”张谋士继续道。 管家摇了摇头,不认同的道:“这长公主与顾大人,并非常人,若不经过她们,而是直接请旨赐婚,恐怕会适得其反!搞不好顾云芷会一怒之下直接将证据送上御前!” 听管家这么说,张谋士看向肖硕道:“丞相不如请夫人入宫,请玺皇贵妃来做媒,先订了亲再说。毕竟这顾家的三小姐还小,如此也算有个回旋的余地。” 管家听到这个建议,倒是眸色一亮,点了点头道:“如此可行,无论顾云芷手上有没有证据,我们都没什么损失!” 肖硕双眸一眯:“这,倒也是个法子!” 两位谋事有些得寸进尺:“如此日后,若等皇上赐婚也就好说了!” 肖硕有了考量:“无妨,也不是真的要请旨赐婚,只是...先将这个消息放出去,看长公主与顾云芷的反应...” 张谋士恍然,对!若这顾大人手中有证据,听了这消息,定然会坐不住的! 只是肖硕倒不是觉得顾云芷会骗自己,他只是觉得,想探一探顾云芷背后是不是有更大的阴谋! 若是顾云芷只是想要一个相安无事,那他给便是!若是她还有别的目的... 张谋士站直,躬身道:“丞相策略精妙,我等愚昧不及。” 肖硕继续道:“顾云芷马上要回燕州,让人立马将消息散出去,尤其是顾府!” 管家领命道:“丞相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肖硕颔首,端起身旁的茶杯细细吮吸。 第353章 肖硕出手 顾府倾云阁内。 沐浴更衣后,南枝见自家主子并没打算歇息,而是去了书房,忙去准备了些茶歇。 顾云芷才进书房,便见一道身影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走近躬身行礼:“主子。” 来的正是长公主交给顾云芷的那支内卫队内的另一位负责人,王升,自然也是称呼她为主。 顾云芷抬头,望向说话之人。 王升继续道:“属下是奉南枝姑娘的令,前去盯着丞相府的。今夜丞相连夜分散出去数人,前去市井内的酒楼,青楼,赌坊。大肆扬言丞相府欲为嫡子求娶三小姐!” 听闻此事,顾云芷双眸一凛,周身寒气肆起。 这就是肖硕的试探?!这肖硕嫡子肖睿衍虽然也是个纨绔子弟,可却不同于其他的纨绔子弟! 这白文进虽然也是混,但终归是有底线的。可这肖睿衍却是那种毫无伦理道德的社会败类!对自己的亲妹子都曾起了歹念! 肖硕极其疼爱这个嫡子,事发后连忙将女儿送去了乡下静养,将此事压了个十成十! 可这肖睿衍却不思悔改,整日里寻花问柳,最后竟然将凝香馆的一名男妓要死要活的想将人带回来! 最后肖硕又是暗中出手,让这男妓一夜间消失。好似从未出现过般的销声匿迹。 如今肖硕以这样法子,无非就是想试探虚实罢了! 顾云芷开口:“你去查查这肖睿衍,现在何处。” “是!” 转瞬,王升便消失在屋内,如同从未出现般。 顾云芷静坐在书案之后,视线落在面前的帛纸之上,细细思索着… 肖硕如此大张旗鼓的差人放出消息,又不加以掩饰,就是想看顾家如何应对!约莫是听说了她要回燕州。所以想在走之前试探出她手中的证据为何,才出此下策! 原本顾云芷还猜想,这肖硕大约会等她从燕州回来再出手!结果他竟如此沉不住气,也好,那她就先招呼肖硕吧! 既然他将主意打到了晴儿身上,那就莫怪她将事狠绝了! 晨光熹微,倾云阁内。 顾云芷刚刚用了早膳,接过南枝递过来的手帕,抹了抹嘴角。一旁的唐凡讲着昨夜京城内突然谣言四起。 说丞相欲为嫡子求娶顾家三小姐。 “丞相府内说是今儿晌午,丞相夫人俞氏便要进宫,面见玺皇贵妃!前去请赐婚旨。”唐凡越说越快,可显出他的急躁。 她放下帕子,端来南枝递的茶水,浅呷了一口道:“那肖睿衍正在凝香馆,你带人去找找他。” 抬眸望向唐凡,眼神冷冽的又道:“给我打断他的双腿,我随后就到!” 唐凡一惊怔在那里。当...当面...打...打断腿?那不是丞相之子么? 顾云芷看着他的表情,便知他的想法,直言道:“给我将肖睿衍打断狗腿,拖到肖硕必经之处!你只管做,其他的我自有章程!此事闹得越大越好!” 一个人跟全族相比,肖硕这样人,分得清取舍的! “是!”唐凡听主子这么说,心里便放心了。 大清早,凝香馆内,万籁俱寂与夜晚的歌舞升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唐凡带着顾家的侍卫们,直接一脚踹开了凝香馆的大门,冲了进去... 第354章 打断狗腿 龟头本想上前阻拦,但见唐凡等人各个携军刀而来,气势磅礴的凶神恶煞。 吓得他留在原地不敢上前,忙让小厮前去唤老鸨妈妈。 老鸨一边披着外衣,一边疾步走来。明显慌乱不已,用那清脆尖细的嗓音,扯着脖子喊着:“哎呦喂,大人,大人,这是怎么的了?有事儿您差个人来言语声便好了,何必劳烦您如此兴师动众啊。” 唐凡眼神凶狠看着老鸨,紧绷着脸问:“丞相之子肖睿衍在哪儿?” 老鸨一听,一边系着外衣纽扣,一边瞥了眼二楼。道:“我说官爷啊,您这不是难为我嘛,能来我这凝香馆的哪个不是达官贵人,我谁也吃罪不起啊。” 唐凡才不吃她这套,向身后的侍卫们道:“二楼,给我挨屋搜,搜着了肖睿衍就给我往死里揍!” 老鸨听他如此猖狂只觉心惊胆战,这帮人什么来头?那可是丞相嫡子啊!竟敢往死里揍! 还不等她多想,便见这帮人疯了似的向楼上冲去。 老鸨见这架势,毫不犹豫的跪了下来,死死拽着唐凡的衣摆,哭闹道:“我的爷!我的亲爷!我求您了,这丞相之子可不能在这儿出了事儿啊。不然我这条贱命也没了啊!” 唐凡毕竟是名习武之人,一把便将老鸨手中的衣摆扥了回来,顺势将她甩开,双眸凛若冰霜的瞪着她道:“你再敢阻挠,连你一起拿了!” 老鸨被甩到一侧后,又不怕死的冲了上来,一把抱住唐凡的腿,就是不撒手:“哎呦喂!不让人活了啊,官爷啊!求您给我这凝香馆留条活路吧!” 二楼,顾家的侍卫们,一间一间的踹开,里边均是惊呼声与怒骂声传来。 唐凡实在是被这老鸨吵得头痛,看了眼视死如归的老鸨,咬了咬牙,向楼上高呼:“把肖睿衍找到拽出去,在街上给我把他狗腿打断!” 老鸨一听这话,瞬间收了那呼喊声,抹了眼泪,赶紧的松了手,规规矩矩退到一旁连连叩首道:“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你们谁啊!”肖睿衍看着房门被踹开,冲进来的几名侍卫,慌张的一边系着亵衣带,一边问道。 “找到了!”侍卫向楼下喊道。 肖睿衍一听冲着他来的?!还不等他细想,就见这几人不由分说的扯着他的手臂往外拽。 唐凡听闻找到人了,闻声向二楼望去。见肖睿衍身着亵衣,挣扎着被侍卫们拽了出来。 这肖睿衍日日沉迷于酒色之中,拽着他就跟拽个小鸡崽子似的没什么两样。 “你们谁呀?信不信我爹砍了你们!”肖睿衍惊慌的双眸打量着面前侍卫道。 老鸨此时跪坐在一旁,见肖睿衍被拎了下来,忙跪行到一旁的大桌后默不作声,深怕连累了自己。 “拖出去,给我往死里打!”唐凡面色阴沉的吩咐道。 肖睿衍睁大了双眸,怒斥着:“你们谁啊?我爹可是丞相,你们敢动我试试!” 楼上楼下这凝香馆内的所有人,都聚集到了前厅议论纷纷。 长街上,肖睿衍被打的鼻青脸肿,抱着头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喊出。 就听唐凡的声音传来道:“给我废了他的腿!拖走...” 随后便听肖睿衍一声惨叫,划破长空响彻京城。 侍卫们拖着半残的肖睿衍,按唐凡所言,大摇大摆的在街上游行。 昨夜宿醉在酒楼客房的柯凯毅,听闻叫喊声,忙赤着脚三步并两步跑到窗前,推开窗柩。 只见浑身是血的肖睿衍,正被拽着游街... 柯凯毅揉了揉双眸,确认了眼前的情况是肖睿衍无疑后,得意道:“这要是告诉了文进兄,他还不大摆宴席的普天同庆嘛!” 连忙转身穿好衣服,去寻了那昨儿又被兄长白文航,揪着耳朵拽回家的白文进! 顾云芷等人,已经静坐在马上,在肖硕下朝的必经处等着了。 西竹见肖硕轿辇逐渐出现在转角处,回身向顾云芷道:“主子,肖硕到了!” 第355章 肖硕怕了 唐凡等人拖着肖睿衍,也出现在了另一侧的转角处。 显然,两队人马相视而来... “主子,唐凡也来了!”南枝见状也说道。 唐凡走近,同顾云芷行了礼,上前压低声儿道:“主子,留了口气儿,游街而来!” “好!去将肖睿衍扔到肖硕面前!”顾云芷冷着脸道。 “是!” 肖硕正阖着眸,思索着早朝太子所说那些话...句句抬着辰王,显然是居心叵测! 太子那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皇上确实满意了!但却暗指着,若此次赈灾一事出了纰漏,就是辰王有意为之! 还不等他继续道往下想,便听轿子旁的管家道:“肖相,路,被顾大人...拦了!” 肖硕眉头一挑,顾云芷来了!所以,她手中是有那些证据的! 不...还是要等她拿出来了再说!定了定神,理了理衣领,拿起了丞相的架子,冷声道:“停轿!” “是!” 肖硕的轿子缓缓停下,轿夫压轿,管家刚要掀轿帘...只见一道黑影闪过。 管家侧头看了一眼,怔愣在原地。一具血肉横飞,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摔在了丞相的轿前! 随后,看清面容后,惊吼道:“肖...肖相...是...是少爷!” 轿夫们见状忙上前扶起那具横尸,将他面前的碎发拨开:“是,是少爷!” 肖硕一听是自己的儿子!猛地一脚迈出轿门,险些被轿帘扫掉了官帽,顾不得扶正,就见身着亵衣的儿子,被人打的浑身是血,眼前闪过一瞬即黑,身体僵硬地后退一步... 身旁的管家立马上前扶住他。 肖硕稳住身形后,忙疾步上前一把将肖睿衍揽在怀中,哀痛的喊道:“衍儿!衍儿!” “爹...”肖睿衍抬起他那肿胀不已的双眸,费劲的睁开一条细缝,轻唤了一声,便向一侧歪去。 “衍儿!”肖硕大惊,抱着他,抚着儿子的脸庞,连连唤道。 肖府的侍卫们见状纷纷抽刀,围了上来! 西竹上前一步,双手环于胸前怀抱一剑,眼神锐利如刃,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 肖硕怒目圆瞪的望着顾云芷,怒吼道:“顾云芷!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儿?” 柯凯毅费劲力气才将前边拥堵的人群扒拉出一条缝隙,挤到前面来,看清马上之人,震惊的呢喃道:“顾家姐姐?!” 顾云芷一个利索的闪身越下马, 目光凶狠如狼, 周身散发着从尸骨山而归的骇人杀气,语气凉薄:“丞相还是不乖啊!我说过,莫给顾家添了堵,否则,我自会让你不痛快!” 肖硕双眸通红狠辣决绝的望着顾云芷,四目相对那一刻,他竟心生一股惧意! “我顾云芷向来为说一不二,先礼后兵!既然你非要找我顾家的不痛快!那我自会实现当日之言!”眸色阴沉,指着他怀中的肖睿衍,不可一世的道:“这便是你的学费!还有,若日落前丞相解释不清,那谣言肆起之事为何?那我不介意带着点东西,去御前恭请圣断!” 说完,便带着众人拂袖而去。 肖硕咬紧牙关,青筋暴起,不曾想顾云芷竟将事情做的如此决绝! 向着众人,喊道:“还愣着干嘛!赶紧抬公子上轿!回府!请太医!” 这一次,肖硕确实...怕了! 顾云芷若没有握住他的把柄,如何敢这般猖狂! 第356章 我要参军 顾府的侍卫们,将丞相儿子肖睿衍的嫡子,从凝香馆拽过来,当街打了个半死的事儿,不出半炷香就已在整个京城传的沸沸扬扬! 还没起床的白文进听闻,瞬间坐起睁大了眼望着柯凯毅:“真的假的?顾姐姐真的收拾了那个不要脸的家伙?” “我骗你干嘛!那可是我亲眼所见!就是没听清顾大人跟丞相说了些什么!”柯凯毅脸上带着颇为崇拜的表情。 白文进猛地一跃跳下床,神清气爽的道:“要不说还得是一家人!还的是顾姐姐!” 柯凯毅没听到白文进后面的话,满脑子都是那霸气侧漏的顾云芷,明明是柔弱女子,确有力拔山河之气概,势撼天地之威能。使人不敢直视。 让柯凯毅不由想到了靖安公与顾云曜,虽也是如此,但却时不利兮骓不逝。 “文进,我决定了,要随你一同去北漠,改名换姓的加入顾家军!”柯凯毅突然冒出来一句。 白文进一怔,连忙跑上去,捂住他的嘴,惊慌失措的望了望窗外。确定无人后,将窗柩关了上。压低声道:“你小声点儿!嚷嚷什么!这要是让我大哥跟二叔知道了,咱俩谁都去不了!” 柯凯毅不以为然的将他的手扒拉下来后,走近桌几旁坐下,倜傥不羁的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缓缓喝了一口,道:“反正我做什么,我爹都无所谓,这有个正事儿干,我爹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你也不能害我啊!”白文进冲柯凯毅翻了个白眼,坐在他身旁:“我大哥倒还好说,尤其二叔,要是知道了我去参军还是加的顾家军,不得揍我嘛” 白文进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推开,身着蓝色云翔符蝠纹长衫的白文航抬脚踏入房内,一脸严肃道:“你要去顾家军?” 白文进抬眸看着神出鬼没的大哥,满脑子就是俩字,完了。 柯凯毅见状忙恭敬行了一礼,谄媚道:“那啥,文航哥,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柯凯毅侧身小心翼翼的绕过白文航,一出屋门,便撒腿儿就跑,朝着白府的大门狂奔而去。 却因惯力与在园中散步的白静茹撞了个满怀,纷纷应声倒地。 柯凯毅只觉一阵眩晕,连忙晃了晃脑袋,清醒过来,挣扎着爬起来,前去扶那不慎摔倒的女子,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太心急了。” 当他抬头望向那位女子时,瞬间被她的美貌所惊艳。 白静茹的面容如同初绽的百合,清新脱俗,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不等他多看几眼,一旁的侍女已经怒气冲冲地上前,打掉他伸出的手:“哪儿来的登徒子,竟敢对我家小姐无礼!” 白静茹抬头看了柯凯毅,发现他正呆愣的看着自己,脸上不禁泛起一抹红晕。娇羞地低下头,细若蚊蚋道:“公子慢些,不必如此惊慌。” 柯凯毅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收回眼神,恭敬地行了一礼:“对不住小姐,在下柯凯毅,并非有意冒犯。” 白静茹轻轻颔首,脸上依然带着羞涩的笑容。她绕过柯凯毅,向院内走去,步伐轻盈。 柯凯毅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白文进对哥哥尬笑了几声,见一本正经的白文航,赶紧端起茶杯,画蛇添足的掩盖自己慌乱。 见白文航步子未停,白文进连忙放下水杯,又捂着自己的耳朵缩在一侧。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大哥动不动就爱拽耳朵! 谁知白文航根本没搭理他,而是直接绕过他,走近一旁的床边,蹲下... “大哥!”白文进惊得站起,连忙惊呼道。 将床下白文进收拾好的包袱拽了出来! 白文进扑上前去,作势要抢包袱:“哥!你这就没意思了!我不去了还不行...” 拉扯间,包袱应声洒落一地,只见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沓银票与一个碎银锦包。 “你就带这几身衣裳去,还想着改名换姓?”白文航皱着眉蹲下,一边捡着那沓银票,一边道:“京城世家即便是小厮们的衣服,也是指定材料制作的,你若想彻底改名换姓,就要带普通百姓们的衣服!” 白文进双眸一亮,望着他:“哥,你是说...同意啦?” “东西收拾好,拿来我看看,定在二叔生辰后再去。你若敢私自跑...”白文航还未说完。 “不跑!不跑!哥你放心!”白文进忙将地上的衣服一裹,对着他嘿嘿傻笑。 白文航看了眼他,叹了口气...向门外走去。 待白文航走后,白文进才突然反应过来!大哥…是不是...把他藏得私房钱给带走了?! 丞相府。 肖睿衍的屋子,无论是小厮还是侍女,无不在忙碌着。大气不敢出一下,生怕一个不留神被迁怒。 俞氏撕心裂肺的叫着儿子的名字... 肖睿衍这双腿算是废了! 而肖硕这个时候,静坐在外堂,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更担心的是全家甚至全族的性命!想起顾云芷临走前,说的那句日落前,要解释清楚满京城流言肆起的事儿...还有她那冰冷入骨眸子...不由得脊背发凉。 肖硕阖上眸子,双手紧握成拳,他要镇定!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恐惧。 第357章 数条罪状 顾云芷心狠手辣,做事决绝之人,若不按她所言的解决好这事儿,她定能做出去御前将手握的证据交给皇上! 毕竟,若如此,她顾家可算得上是大功一件了啊,可他肖家可就是灭门之罪了! 身旁的那位张谋士也是很诧异,不曾想这顾云芷竟如此不留余地!不过想想也是啊,这顾大人是北漠一役中斩杀了所有北漠降兵之人,又是顷刻间杀人于无形的战神将军,怎会委曲求全的来同丞相洽谈? 管家是在场的,如今回想起这场景,都还有些后怕!眉头紧皱道:“如今形势来看,只得是委屈公子了啊!” “如何做?”肖硕问道。对于他而言,儿子固然重要,但若是跟全族人比,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肖相,不如演绎一出大义灭亲?!将公子做下的部分事,公之于众!”管家小心翼翼的提议道。 肖硕面色黝黑,绷着脸细细考量。 管家见肖硕虽然面色铁青,但并未拒绝,又继续说:“若是肖相决定了,就可速去宫内,称乃是逆子为祸,最后还将此事私自了结。今日若不是顾大人明察秋毫,恐还蒙在鼓里!” “不可,顾大人要的只是不再波及顾家!如此行事的话,百姓定然议论纷纷,要求顾大人交出证据,到那时,万一弄巧成拙...岂不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张谋士双眸一紧,转头望向肖硕提议道:“肖相,若想保相府平安,不如直接自请入罪,不如实话实说,是您替公子扫了尾,顾大人得知官府惧怕相爷从而不处理公子,所以,才直接收拾了公子扔到相爷面前!” 肖硕面露犹豫... 张谋士见状又道:“肖相,您应知想要绝处逢生,必要先置之死地后才能谋一线生机啊。” 肖硕直接挥手扫落了桌上的茶杯,憋屈!真的没有比这更窝囊的事儿了! 顾云芷打折了儿子的腿,他还要事事为顾家考虑!如今他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众人都明了,这顾云芷手上拿了他肖家的短儿!算了,先解了眼前危机再说。 肖硕咬紧牙关,道:“将诚意给足了她!就说是顾云芷查了实证,递了官府,等了许久不见回复。细查之下才知,被按了下去。所以,才有了今日之事!” 顾云芷刚回倾云阁,便让唐凡派人回去告知姜大人,不日她便到燕州亲自处理宗亲之事。 南枝给顾云芷上了茶,颇为忧虑道:“主子,就这么当街打了丞相之子,百姓们会不会对我们顾府有所看法?” “无妨,有恃才可无恐!因为我们有势了,他肖硕才能有所忌惮!”她双眸一沉,淡淡道:“至于大街小巷内的看法...咱们要相信丞相!他是有能力处理妥当的!” 果不其然刚过未时,就传来了,丞相肖硕入宫请罪的消息。 丞相徇私舞弊,以权谋私为其子掩盖其强逼妇女,逼害人命等数条罪行。后来,多亏顾大人明察秋毫!才有了今日之事! 京城天子脚下,竟有此等事件! 第358章 如此甚好 第358章:如此甚好 这才有了顾大人当街打断了肖睿衍双腿,扔在丞相轿前一事。 百姓们听闻纷纷拍手称赞,无不感叹京城顾家爱民如子,言出必行!丞相肖硕纵子伤人,官府不敢管她顾家管了! 肖硕跪在皇上面前忏悔痛哭,称幸亏有顾大人的救赎,才彻底让他解脱出不安之中。但也觉羞愧不已,特此前来同圣上请罪! 玄璟帝对他本就颇为信任,因此本应气愤但却不知为何,对他竟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怜惜之感! 这肖硕的儿子被顾云芷盯上了,被废了一双腿。自己的儿子,辰王被盯上了,仅被禁锢在王府之内! 不过,这世上哪儿有老子不爱儿子的道理?!谁家不是儿子闯祸,老子给擦屁股!难道让所有人都如那靖安公府一般六亲不认? 只能说是他肖硕屁股没擦干净!留了痕迹,也是倒霉!偏又撞上了顾云芷,可这话不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因为他是皇上! “你也是爱子心切,先将肖睿衍的伤养好吧!就他所犯之事,别说断了一条腿!要了他的狗命都不为过!顾大人既已经处置了,那就这样吧。肖相罚俸一年,去给事主赔了银子,好生安葬!”皇上扶了扶额道。 “谢皇上!谢皇上!老臣万死难报圣上隆恩啊!”肖硕感恩戴德的连连叩首。 “行了!别说这些片汤儿话了。快滚下去吧!”皇帝歪靠在那明黄龙纹蒲垫上,摆了摆手不耐的道。 肖硕哭天抹泪的站起身,赶紧弓着身子退了出去。看着那金色的光辉铺满在紫禁城内,长长呼出一口气,命!保住了...其他都好说! 肖硕明白自己与顾绍城,最大的区别就是顾绍城是百姓口中赞不绝口的高风亮节!而他从不在乎百姓怎么看他,只在乎皇上怎么看他! 只要顾云芷手上的证据,没有面呈圣上。那他便不用怕! 太子刚听了这事儿也是吓了一跳,顾云芷可真是雷厉风行啊!丞相的儿子都敢动?!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 禄嘉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拿不准顾云芷的意思了!这边主仆几人还在书房琢磨。 谁知,宫里便传来了肖硕进宫请罪!皇上命太子即刻进宫的消息。 肖硕就这么懦弱吗?任由着顾云芷这般做?禄嘉双眸一眯,灵光乍现,有没有可能...是她手上拿了肖硕的短儿?! 但他并没将此想法讲给太子,毕竟事关顾云芷!绝不可轻易开口... 天色微沉,皇上让太子带着口谕与赏赐,登了顾府大门。 不出半盏茶的功夫,京城内外无人不知,圣上下旨夸赞了顾大人,还带了赏赐。且看这日后还有谁敢在背后妄议顾将军狂妄! 厅堂内,在天边落下最后一抹夕阳时,准备回府的太子,看见正与自己行礼道别的顾云芷,含笑道:“顾卿,借一步讲话。” 顾云芷见状望向祖母。 老太君颔首,带着侍女小厮们退了出去。 厅堂内转瞬就剩下他二人。 太子低声嘱咐道:“顾卿,日后莫再冲动!这里毕竟是京城,不比战场!有需要可与孤讲,孤帮你出手!” 顾云芷受宠若惊的对他福了福身:“臣多谢太子,臣只是想着殿下日理万机,怎好为此小事,烦扰您。下次,臣定注意!” 太子见她如此温顺,心中舒坦极了,点点头,声音一柔:“如此…甚好。” 第359章 恩威并施 第359章:恩威并施 “殿下!”顾云芷不等他将话说完,忙道:“臣随后便要回燕州了,日后来京城的机会也不会太多,想着为殿下能多做些什么。这肖相,若不给点教训,日后必将为虎作伥!如今,臣出手将他收拾了。也好让太子高枕无忧,即便肖硕有怨恨,也会是冲着臣来!” 太子听着她如此说,内心无不感动,温言软语道:“顾卿,孤已派人去知会了燕州益县姜大人,你回去后让他们好好配合你!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他们便是!” 顾云芷垂着头,唇角露出一丝浅笑,福身道:“谢太子殿下!” “好了,父皇的旨意,孤已传到,时辰不早了,明儿个你还要赶路,早些歇息。”太子恢复了那一身储君之仪,但显然感觉,心情...不错... 顾云芷颔首,目送着太子离开,眸底已是一片冷漠淡然。 见老太君走进来,连忙上前搀扶着祖母手臂,坐在堂首。 太子来之前,老太君正在呵斥顾云芷,说她对肖睿衍所做之事太过决绝! 顾云芷也没有告诉她,其实自己是手里拿着肖硕把柄的! 可太子来讲述着丞相在皇上面前如何引咎自责,痛哭流涕。且未说顾云芷的一句不是! 老太君便知,这个孙女啊,定是拿了肖硕的短儿!但还是忍不住的絮叨着:“众人皆知,这肖硕不是个正派君子,你可倒好,还要去得罪他!” “祖母,您且放心。肖硕,定会在咱们回燕州之前来示好的,届时您客气些便是。”顾云芷一脸俏皮的看着她道。 老太君看着面前这个孙女,手指顶了顶她的额头:“你这小脑瓜儿,又想什么蔫儿主意呢?” “哪有。孙女只是想着,咱们给了一棒槌,不得再给两颗甜枣嘛!如此才不至于把人逼急了啊!” “所以说...你确实拿了肖硕的短儿?” 顾云芷颔首:“母亲给我的,足以护顾家周全!所以孙女可不得将它的作用发挥极致。” “你懂分寸便好!”老太君欣慰的拍了拍她的手。 蒙上了一层薄纱的天空还未全亮。 京城内的街道寂静无声...仅有几家早起出摊儿的小贩,在叫卖着早点。 听从北面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一支马队从远处缓缓而出。 西竹带着几十号侍卫兵,各个身着飞鱼服,腰佩单刀,在前方开路。 只见后面紧跟着顾云芷,骑着骏马“越影”走在队伍中间,身边跟着南枝东梧等人。 身后则是十几名轻骑侍卫,气派非凡。 这次顾云芷回燕州,老太君想着她回去是办大事的,本想让顾府的暗卫跟去! 但顾云芷却说,有太子给的侍卫兵,再带上十几号人即可。如此,皇家才可对顾家更安心!带多了...反而让皇上生疑! 立在太子马车旁的小德子,看到顾云芷等人出城,忙与车上的太子低声禀报着:“殿下!顾大人来了。” 马车里,正在小憩的太子,缓缓睁开双眸。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醒了醒盹儿道:“走吧!” 第360章 恨之入骨 第360章:恨之入骨 小德子连忙拿了一件披风,给太子披上,叮嘱道:“初春的晨曦还是带着些寒气的,殿下莫着凉!” 顾云芷已经让车队停了下来,上前对太子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顾大人,不必多礼!”视线扫过顾云芷身后,眉头皱起,又道:“这次你回燕州是有大事儿要办的,就带这么点儿人,如何威慑族亲?” “臣听闻最近燕州附近匪盗颇多,顾府没那么多侍卫,过几日还有物件要运回燕州。而且,此次回去臣是以理服人,不在于以多欺少!臣这不还有皇上封的官职在身嘛,燕州那些人不敢为难臣的!”顾云芷一脸坦荡模样。 “你啊!还是涉世未深!”太子摇了摇头,无奈的道:“顾氏这帮宗亲,在这天子脚下,朗朗乾坤竟还将姑母气的昏厥,你这郡守…却只带了这些人,如何斗得过那些老奸巨猾的老爷们?” “殿下安心,顾家虽没有过多的侍卫。但,臣不是还有太子派的侍卫兵嘛。不会有差池的。” 听她如此说,太子做出一副懊悔的模样道:“哎,当初孤本想请奏父皇赐封你为郡主的,可父皇却赐了你官职!” 这话,无疑是为了向她邀功施恩来了!顾云芷又岂能不知。 “太子言重了,臣只为殿下效忠,只为百姓尽责即可。能得您信任,臣已足矣!”她这话说的极为漂亮。 太子含着笑,满意的点了点头,道:“罢了,孤也知你的想法,不过你这次带的人确实太少了,不如...” 听太子这么说,小德子立马会意上前,对顾云芷行礼:“殿下有旨,顾大人此去燕州,命奴才一切皆听您差遣,且还严令奴才不得有违呢!” 太子很满意小德子的这般眼力见儿。 顾云芷故作出一脸受宠若惊又满怀感激的推拒道:“殿下,这可使不得,小德子乃是您近身之人,又是一直伺候您的,要是跟着臣走了,您当如何啊?!” 太子见她这模样不似是假意,心底越发得意:“孤在这京城之内,还能差了伺候的人嘛?顾大人领命便是!” 顾云芷抬眸望向太子,眸间的感激之色溢于言表,躬身抬手道:“臣领命,谢殿下体恤之恩!” “这才是!”太子满意地浅笑着,想起辰王去秦陵赈灾一事,还是想问问她的意思,低声又道:“顾卿,你随孤来!” 顾云芷颔首,随他到了前面空旷一些的地方。 太子将周先生所言讲出后,见她眉头紧蹙,有些担忧的问:“看起来,顾大人并不赞成?” 顾云芷郑重行了一礼,道:“殿下乃是国之储君,日后的大靖之主。辰王可阻,但决不可为此等损害百姓之法,殿下,民...乃国之本也啊!” 太子负手于后,微微收紧。 “殿下,辰王曾意图栽赃陷害臣的父亲,也险些害我顾氏满门被灭。臣于他没有手足之情!自是对他恨之入骨的!” 第361章 太子鱼符 第361章:太子鱼符 “臣将肖睿衍的狗腿打断,带去肖相面前时,已经跟他说过,辰王此次赈灾,办好了是职责所在,办不好便是披枷戴锁。顺势天命辅佐太子才是正道,所以殿下大可放心!”见太子还是有所顾虑,顾云芷又道:“这次,灾情颇为严重,辰王能不能办好,并不好说。若真砸了,皇上势必会彻查,若那时殿下刚好动了手脚,恐怕这一切就会被推到您身上。这不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殿下日后若有顾虑,不妨多问问禄先生,他乃周大人亲传弟子,有他在您身边,必会是一片坦途!” 太子细细思索着她的这番话!没错,没有人比她更恨辰王!也没有人比她更希望辰王出事儿!所以,顾云芷所言这些,也确实是在为自己做考量!点点头,道:“好,顾大人所言,孤铭记于心!顾大人此行路途遥远,务必小心谨慎!待顾卿回来,孤定为你接风。” 说完,转身从腰间扯下那枚专属太子的玉质鱼符递给小德子:“这个你拿着,系于明处。记得这一路诸事皆要以顾大人为主!” 小德子笑着上前,接过躬身道:“殿下您放心,您的反复叮嘱奴才都铭记于心了。” “臣恭送太子殿下!”顾云芷目送太子上了马车。 小德子谄媚着道:“顾大人,咱们也出发吧?” “好,这一路就有劳公公了!”顾云芷浅笑着对小德子一抱拳。 “您客气了!” 见小德子也上了马车,顾云芷转身上马的一瞬间,脸色便沉了下来。 周先生作为太子的谋士,出谋划策是不错!但竟出如此阴损招数! 想到太子刚刚略带犹豫的神色,抓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作为储君,本应勤政爱民,却真动了以民为饵的心思。如此人选如何配为大靖未来国君!无论如何,她都要差人给二哥送信,让他加快将灾民引入岭南! 翌日,天才放亮,燕州府内所有大小官员,均在燕州城外列队静候了。 此次顾云芷回燕州,可是非比寻常!前有京城顾家差人回来,说燕州宗亲所犯之事必依法严惩不得有误!后又有太子差人来告知他们,顾大人回燕州一切事宜,相关人员务必从旁协助不得懈怠! 这样架势整个燕州府以郡丞为首到各县县令,谁人胆敢怠慢? 算了算顾云芷的脚程,又差人沿途查寻队伍踪迹,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提前来这城门外静候了! 原本算着今日卯时末能到,可都要到巳时初了,也不曾见其踪影,这各位大人们有些站不住了... “最近匪盗猖狂,别是让顾大人给撞上了吧?!”姜金铠也颇为忧虑,思索着若真是如此,可不好跟太子交差了呀! 各位官员,此时早已双腿胀痛无比,疲惫不堪的斜靠着各棵树旁。郡丞杨俊倒是四平八稳的静坐在河边的石头上,身旁的小厮端着茶盘,见他时不时端起浅抿一口。 第362章 手到擒来 第362章:手到擒来 姜金铠见此对杨俊翻了白眼,都这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喝的进去茶?! 只见杨俊放下茶杯,嘴角挂着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悠哉地道:“姜大人何须忧虑,太子府的侍卫亲随,试问这些盗匪是不要命了么?若真劫掠不等于是同朝廷做对吗?” 姜金铠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哈。” 紧绷着的情绪,也松了下来。同样端起小厮茶盘中的另一杯茶,谁知嘶留一声,烫了十足十。 手中的茶杯更是被猛地扔到茶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边用手在唇边呼扇,一边伸着舌头怒斥道:“怎么这么烫?!想烫死本官吗?” 小厮缩着脖子,接连后退两步,声音中带着几分胆怯:“大人息怒,我家主子素来喜喝热茶,奴才们备着的茶水也皆是滚烫的。” 正当此时,前边的侍卫高呼道:“来了!顾大人来了!” 在场的各位大人,原本斜坐在树坑旁,土堆上。听闻此,纷纷起身,将身上的浮土拍净,目光向着远处眺望。 只见那浩浩荡荡的长隆,映着晨光而来。虽没有任何标识,却气势磅礴的各个人高马大腰佩长刀的缓缓走来。 杨俊见状,也起身整理了一番身上的官服,上前相迎。 燕州顾氏得了信儿,也忙赶来城门处,同杨俊等人见过礼后,静立于一旁,神色各异。 杨俊望着这些宗亲,心中不禁讥笑。看顾大人的这架势,恐怕这次就是来收拾他们的! 姜金铠看着平日里趾高气昂的顾成皓,此时竟这般低眉敛目,想到前边传回的长公主晕厥之事,心中隐隐也有了考量。 顾云芷的车队缓缓走来。 顾成皓看着队首这些太子府侍卫兵时,一个踉跄险险摔倒在地,幸亏身边的顾皓星扶住他才不得出丑。 顾成皓此时已经想不得其他了,满心都是若不按顾云芷所言,恐怕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罢!罢!罢!逐就逐吧。私下照拂也是一样的! 杨俊带着诸位大人,纷纷上前行礼。 周围的百姓,也低声议论着:“这顾大人这么大阵仗的回来,这顾氏宗亲,怎的反而如此低姿态了呢?” “你不知道,听说这顾大人来啊,是为了收拾他们的!” “希望吧!这燕州顾家啊,可是这地方一霸气呢!别回头还是雷声大雨点小!” 这顾成皓与宗亲众人,听着百姓的言论,无不感觉臊的慌。急忙随着杨俊上前,迎顾云芷去了。 只见这顾成皓等人还未靠近,就被车队前的侍卫拦住。 顾成皓一肚子火,却也只能硬生生的压了下去,赔着笑脸低眉恭顺的对一旁的西竹道:“我乃燕州顾氏的族长,听闻了顾大人回燕州,特来相迎,还望姑娘通传!” 如此,西竹才示意侍卫们让开。 顾云芷刚下马来,回头便见小德子不知何时,已在她身旁静候了。 正笑眯眯望着她道:“顾大人,我扶您。” 南枝也知小德子的身份,便退了一步,将近身的位置留了出来。 杨俊视线扫过这一幕,随后又瞥见了小德子腰间的那枚玉佩! 这不是太子近身之物么!顿时敲响警钟心中大骇。 他常去京城述职,自然是认得小德子。 太子差了最为亲近之人,又带着近身之物前来!这可是吃罪不起的啊! 姜金铠虽然不曾见过小德子,可一看服饰,便知这人不简单,压低了声音问杨俊:“大人,这是哪家的贵人?” 杨俊倒也没想瞒着:“那可是太子身边最宠幸的德公公!看到前边那些身穿飞鱼服的侍卫兵了吗?都是太子府的侍卫!” 姜金铠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太子差人来给顾大人站台来了! 不过他倒是觉得,太子就是不差人来,就靠顾大人那一身杀伐果断,傲睨万物的气势。想收拾这顾氏宗亲,那不也是手到擒来! 第363章 自立门户 第363章:自立门户 难道说真如传闻那般,太子心仪顾大人?欲将其纳入后宫? 姜金铠不敢多想,赶忙回神上前,与杨俊一同行礼。 “见过顾大人。” “诸位大人不必多礼!”顾云芷侧身引他们介绍小德子:“这位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德公公。” 杨俊与诸位大人们也赶忙见礼。 “诸位大人客气了,听说燕州的顾氏族人,将长公主都气的昏厥了,这顾大人可是殿下的妹妹。自然也是担心回来处理事务,会不会受了宗亲的欺负。特让奴才带着太子近身之物和这一众侍卫兵一同前来,全凭顾大人吩咐呢!”小德子笑盈盈着说道。 顾成皓带着宗亲刚走近,就听了这话,瞬间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在场的各位大人一听,忙将头垂的更低,妹妹?!那就是说,太子与顾大人没有男女之情?!可却如此相助!那...得是多信任她啊!不论如何,这顾大人都不容怠慢! 顾成皓连忙上前行礼:“见过顾大人,见过德公公!” 顾云芷并未搭理他,只是望着姜金铠问道:“回京后,我听说这顾家二老爷顾皓星的儿子,当街上看上了一位小女孩儿,想拉去做妾。女孩儿誓死不从,转身便跳了河。姜大人可将人抓了?” “您放心,自然是抓了,您亲自交代过要严惩犯事之徒,下官怎敢忘怀!”姜金铠忙道。 顾云芷颔首,回过身,双眸冷冽的看着宗亲众人,高声问道:“前去报官,并且安顿女孩儿母亲的顾亦容,可来了?” 顾成皓自然没敢说,顾亦容至今都还被他关在柴房里反省呢。 没办法,一边是亲儿子,一边是亲弟弟,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只能将顾亦容先关起来,平息一下顾皓星他们一家人的怒气啊! “顾大人,在家中,在家…未曾跟来。”顾成皓垂着眸,不敢与她直视。 顾云芷扫了一眼顾成皓,又问道:“这些日子以来,顾氏宗亲所有犯事之人所犯之事,姜大人可都有了头绪?” 姜金铠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回大人,有头绪,本是想着今日做处理的…” “好!”顾云芷不等他说完,便凛若冰霜的望着众人道:“今日未时,顾氏族亲于宗祠前集合!烦请姜大人亦将狱中的顾氏族亲一同押解到宗祠!” “大人,大人,顾氏的宗祠都是逢年过节或者族长更替时才开的呀!”顾成皓谨小慎微的试探着阻止道。 顾云芷侧过身来,一脸嗤笑的看着他:“今日要么是犯事之人出族,要么就是京城顾家出族。这么大的事儿,不应该祭告先祖吗?” 听此,在场的宗亲无不人心惶惶... “大哥,这宗祠岂是她一个女人,说开就能开的。”顾皓星转过身,不敢看顾云芷,而是对着顾成皓道。 南枝正准备上前理论,却被眉宇间透着股股寒意的顾云芷拦住,点了点头不气不恼,却带着点儿傲然睥睨的语气道:“也罢,我京城顾家,如今仅剩一众女眷。既然开不的宗祠。那就劳烦德公公与诸位大人,帮本官做个见证。今日我便在此,告慰顾氏列祖列宗,携靖安公府一族,自请出燕州顾氏,从此,自立门户!” 第364章 只为寻人 第364章:只为寻人 “顾大人莫冲动,自古是有女子不得开宗祠的说法。但您毕竟是我顾家本姓子孙,如今又是靖安公府的掌事人,自然是开得宗祠!”顾成皓不紧不慢的道。 族长都这么说了,他们宗亲也不敢再继续说什么了。 “既如此,那就请族长,带着众人回去准备吧!本官还有事,处理完就去宗祠!”顾云芷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唤道:“西竹!南枝!” “在!”二人异口同声道。 “带人,随姜大人去一趟县衙,将所有顾氏的卷宗都带上!”顾云芷道。 “是!” 二人清点了些人数,正准备出发。 小德子笑盈盈上前道:“顾大人,让奴才随她们一同去吧。毕竟两个涉世未深的女娃娃,莫受了气。” 顾云芷一怔,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替自己站个台,感激的微微一颔首:“那就有劳公公,辛苦一趟了。” “是奴才应该的!”小德子与她一躬身,便向马车走去。 顾成皓听着她二人的对话,心慌不已! 顾云芷目送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随后也一跃上了马,向相反的方向而去。 宗亲们见状,才敢纷纷讨论起来。 “族长,这顾大人是什么意思?还真是要将咱们的孩子们逐出宗族么?” “若真是如此,日后咱这燕州顾氏不就仅剩下一群老幼病残了?不就真要靠着靖安公府那一众女眷了?” 众人听闻纷纷点头附和。 顾皓星上前,郑重道:“大哥,这女人开宗祠,可是触霉头的事情啊!” 顾成皓面容黝黑,吼道:“够了!不让她进宗祠,才是最大的霉头!有时间讨论这些,不如赶紧回去准备!” 顾云芷带着东梧与侍卫们,径直去接了那名小女孩的母亲。 这一众人马入城时,也算是引人注目。毕竟小小的燕州城,除了顾氏一族之人,谁还摆过这么大阵仗? 只见队伍径直穿过燕州城内最繁华的主街道,向南面一处庇护所走去...停在了一处破旧不堪的的房子前。 “主子,就是这儿了。”一名之前跟唐凡来过这里的侍卫拱手道。 顾云芷闻言,一个利索的动作跳下“越影”望向眼前的老房子... 燕州不比京城,平民住的地方总是稍显破旧,老屋满目疮痍,窗子破损以布掩,寒风凛冽直入,风霜侵蚀下的土坯墙体裂开道道缝隙。?? 顾云芷同东梧静立在门口,侍卫上前叩门。 不多时,一名老者,手拄拐杖,颤颤巍巍的走来开门。 打门看到这么多人,惊的老妇人目瞪口呆,忙问道:“你们,您找谁?” 侍卫对那老妇人,行礼道:“大娘,我是京城顾府的侍卫,这位是我家大人,请问被燕州顾氏所欺的那名小女孩母亲可有在家?” 老妇人一听是京城来的,还是位当官的!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惊慌不已。 “大娘不必紧张,我们只为寻人而来!”顾云芷看出了老妇人的窘迫,上前问道。 第365章 换人换血 老妇人双眸闪躲,紧紧拉着身边稚童的手,声音颤抖着道:“那个...翠芬,翠芬被亲戚接走了...” 顾云芷闻言,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亲戚?怎会突然被亲戚接走?” 老妇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六神无主,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云芷见状,语气更冷了几分,怒道:“小女孩溺水而亡,此事关乎顾氏宗亲的颜面,莫非要我亲自去请官府的人,来向你要人吗?” 老妇人闻言,身子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地抓着衣角,慌慌张张地解释道:“是我儿子,担心顾氏宗亲会找上门来,所以当天就连夜将翠芬送回了娘家。我们可真的没有贪图那银子,是让翠芬带着银两一起回的娘家!” 老妇人的语气急促而凌乱,确实不像说谎。 顾云芷虽有怒气,但也明白这是人之常情。深吸一口气,声音缓和问:“翠芬娘家在哪里?” 得知地址后,一言不发的便去了翠芬娘家。只见大门紧闭,门上落锁。 顾云芷心中一沉,吩咐侍卫翻墙进去查看。 侍卫进去后见锅里还有温着的馒头,人应该才出去没多久。 顾云芷闻言,双拳不自觉地攥紧,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郁。 翠芬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再加上得罪了顾氏宗亲... 她攥着拳头思虑片刻,转身对顾家侍卫,语速既快又稳,道:“留一个人在门口候着,若翠芬回来立刻来报!另外,告诉德公公,我要调用太子府的二十名侍卫兵,三人一队,敲锣打鼓大张旗鼓的在燕州城寻找翠芬!” 顿了顿,语速更快的继续说:“东梧,你差些嘴皮子利索的,去燕州城内的青楼赌坊等地大肆宣扬,就说我顾云芷为寻翠芬,只要今日未时前,能将人送到顾氏宗祠的,当奉上黄金百两作为答谢!但若日落之前未能寻到翠芬,日后查出是何人扣押了本官所要之人,定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青楼赌坊等地是散播消息最快的地方,希望她的震慑力,可以让翠芬安然无恙的回来! “是!” 顾云芷转身上了马,压制不住的怒意涌出,好一个被顾成皓竟将顾氏宗族糟蹋的如此糜烂! 不止仗势欺人,无视国家法度,竟还如此草菅人命!真真是禽兽不如,顾氏祖训,顾家风骨,荡然无存! 这族长必要换人!宗族之内也必要换血! 东梧知道小姐是担心翠芬一个柔弱夫人,安慰道:“主子...翠芬不会有事,您别太担心了!” “回祖宅!”顾云芷眸色阴沉道。 东梧,高声传道:“回祖宅!” 顾云芷马上回祖宅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回去,周老嬷嬷带着顾氏一众,早早便在门口等候。 周老嬷嬷是上次随唐凡,护送第一批货物回燕州的,便留在了祖宅! 以前靖安公顾绍城还在的时候,往年也都是让周老嬷嬷先回来打点一切。所以,对顾氏情况也比较了解。再加上是长公主身边的人,也有足够的威慑力,自然这燕州顾氏颇为忌惮的。 周老嬷嬷到了燕州以后就一点没闲着,手段利索。将留在燕州看管祖宅的小厮管事,全家法处置后,打发出了顾家。 第366章 孤注一掷 第366章:孤注一掷 周老嬷嬷还放了话出来,燕州之内,若有人胆敢再用这些人,就是与京城顾家作对!也在顾云芷一行人到燕州之前。将祖宅前前后后的都收拾干净,换了拨新人进来! 正好,今儿找的那些新人来,主子也到了燕州,可以请顾云芷掌掌眼。 周老嬷嬷远远看到一队人马,从燕州城街角拐来,连忙迎了上去。 有不少百姓,见顾家祖宅开了大门,又出来这么多人,纷纷的围了上来。 顾云芷静坐于马上,稳稳停在祖宅前。 周嬷嬷福身行礼道:“奴才恭迎主子!” 跟在她身后的众人,也上前跪地叩首道:“恭迎主子!” 尽管顾云芷早已交代过顾家上下都称她为小姐即可。但如今是在燕州,还有这么多百姓在,礼不可废! 不然,会有人说京城顾家自己带的人都不尊主上,那顾氏宗亲更不把主子当回事儿了! 顾云芷如何不知老嬷嬷的用意,忙走至她面前,将她扶起:“嬷嬷您是长辈,行此大礼,岂不折煞了我。” 周老嬷嬷一脸慈爱的低声问道:“小姐,该有的礼还是要有的!您这一路可平安啊?” 最近城外不安生,她自是担心主子这一路可有遇了匪盗。 “嬷嬷放心,有太子府的侍卫兵在,还算平安。” 说完,顾云芷走上前,看着面前这祖宅,朱门上镶嵌的铜钉和铺首,以及门扇上雕刻的精致家徽,无不彰显着顾家独有的气派。 顾氏经历这么多代的洗礼,虽不同于京城内的官家府邸,但在燕州已属难寻。 “主子,此次回来,可是为了宗亲之事?”周老嬷嬷虽然岁数大了,但却心明眼亮,本是已经定了三月初十回,此时却提前来了,定是要对宗亲动手啊! “不瞒嬷嬷,我欲开宗祠!换族长!”顾云芷淡漠的道。 周老嬷嬷步子一顿,随即想了想,点点头。也是,如今的宗亲确实太不像样子了,这不都是顾成皓造成的么?! “主子,您的意思是说,要将动静闹大些?”周老嬷嬷拄着拐杖,走在顾云芷身旁,问道。 “一切按顾家的祖训家规执行!”顾云芷停滞在院中,道。 “这帮燕州顾氏族人无一不是借着京城顾家的势,他们断然不会因为顾成皓一人而断了咱们这棵大树,更何况如今您还有太子撑腰!”周老嬷嬷一抬手,身旁的小厮,举过来一个四四方方的檀木盒子,继续道:“主子,这阵子我在燕州,查了他们所有的账目,稍后老奴可以上前作证!” 顾云芷眉眼微弯道:“那一会儿,就有劳嬷嬷了。” 周老嬷嬷望着眼前身姿略显单薄的顾云芷,双眸不自觉发红,明明是女子,却孑然一身的挑起了顾家的这面大旗! 上战场,保家国,复门楣,鸣御龙钟,逼皇帝,置辰王。 世间,谁能有如此气魄?! 只有她的主子!顾云芷! “能为顾家,为主子出份力,老奴乐意之至!”周老嬷嬷湿漉漉的眸子望着她。 第367章 息明阁 第367章:息明阁 顾云芷心头亦是感动:“嬷嬷陪我转转这祖宅吧。” 周老嬷嬷点点头,让小厮将盒子收好,慢了顾云芷一步跟上。说着这些日子自己在燕州做了哪些事儿,才说了几句.... “祖宅有嬷嬷在,我还是很放心的!” 周嬷嬷内心一暖,缓了缓又说道:“主子,老奴选了些管事小厮,一会儿要过来,您可要过去看看?” “未时开宗祠,我们从京城也带了人过来。这些人不过都是放在外边伺候的。再说有嬷嬷把着,我自是无须担心。”顾云芷浅笑着说。 “是,主子,这是自然。老奴心中有数。”周老嬷嬷眸底渐红,抬手压了压眼角,说着:“还有一事,少夫人回来看了闲云庭,说这里是祖宅最大的院子留给您住。但我觉得是不是偏了点儿,您看主院旁那个松风园如何?” “无妨,就闲云庭吧,院子偏,清净。我日日起的早,松风园留给祖母居住,如此也不会扰了她老人家休息。”顾云芷说着。 溜到了这闲云庭,顾云芷看了看四周,颇为满意,对周老嬷嬷道:“给它改个名字吧!就叫...息明阁。” 息世风云,终见明月! 周老嬷嬷想了想,点点头应下。 侍卫匆匆而来,行礼后道:“主子,门外有一位慕公子,说是带翠芬来求见您。” 姓慕?慕若尘? “请他进来!” “是!” 顾云芷让周老嬷嬷先下去休息,自己到厅堂时,慕若尘已经端坐在堂内的侧方椅子上,向翠芬递着小厮端上来的茶水。 穿着孝衣的翠芬摇了摇头,抬眸看见了顾云芷进来。连忙站起了身,又拽了拽慕若尘的衣袖,示意他看外边。 慕若尘回头见顾云芷抬脚跨入,放下手中茶杯,对她起身拱手道:“顾小姐!” 顾云芷看到翠芬顿感松了口气,走至上首。还礼问道:“慕公子!怎么会在燕州?” “慕某正好在燕州有事要办,想到之前顾小姐曾说要回燕州处理宗亲一事,便想着多等一日。谁知却正好赶上翠芬被那不明人士抓住,便出手救了下来。今日听说小姐在找她,这不就带了来。”慕若尘风轻云淡的说着。 不明人士?!那定是顾氏宗亲的人!顾云芷手心收紧。 翠芬也不说话,只是眼泪一个劲儿往下掉。 顾云芷对翠芬是有愧的,毕竟要不是燕州顾家,她也不会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说:“夫人,稍后我会重开顾氏宗祠,定还你女儿一个公道!” 翠芬一个劲儿点头,跪下道:“小姐,我能不能一起去?我想看看那个害了我女儿的畜生落得个什么下场!” 顾云芷沉默片刻,应下。 本还怀疑的百姓们,听说这顾郡守寻了一名唤翠芬的妇人。 说也是被顾氏宗亲所欺过之人,她的女儿更是被强娶不得而跳了河自尽的。事此大家不到未时,便已纷纷到了这顾氏宗祠门前。 顾氏宗祠三面青山环抱中,石狮守门镇四方。 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前更是树木丛生,百草丰茂。无一不象征着顾家的昌盛。 顾成皓端坐于族长之位上,面色阴沉,各家老爷们也纷纷坐在两侧,神色凝重。 顾氏各家子嗣,都静立在自家老爷身后。 顾皓星斜靠着坐在顾成皓下首,手中把玩着拇指的扳指,视线还时不时的望着上首的哥哥。 第368章 追悔莫及 第368章:追悔莫及 听到宗祠外传进来的各种喧闹声,宗亲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祠堂本是个庄重严肃的地方,却被这些刁民吵吵嚷嚷的,都快变成市集那般争吵不休了! “看这阵仗,怕是整个燕州城的百姓都汇聚在宗祠门口了!”有的宗亲老爷阴阳怪气的道。 顾皓星想到他被人从祖宅里轰出来一事儿,对顾云芷不免火气更甚,直接“啪”一声拍在茶几上:“大哥,她一个柔弱女子,怎可如此放纵!” “你给我闭嘴吧!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占了祖宅,会有后边这些事儿么!”顾成皓怒指着他道。 顾皓星听大哥如此说,也知理亏,缩了缩脖子眼神闪躲,语气也柔了下来:“那我们也不能由着她将孩子们逐出族啊!” “刚才我说的很明白了,逐出族也不打紧。暗地里帮衬着就是,可若今日不如了顾云芷的意,她真要带着靖安公府出族之事。那么,这姜大人公事公办,恐怕也就是个开头!后边指不定还有什么事儿等着我们呢!”顾成皓眯着眸,精算着继续道:“只要我们还在宗亲之内,就可仰仗京城顾家的势。如今她背靠太子,日后若想打通官府,也好说的上话!” 各家老爷们听闻,纷纷点头。 以前,就是靖安公把燕州顾氏捧得太高了,以至于让他们都飘了。 如今已经有人抚躬自问的知错了,也知燕州宗亲离了京城顾家,那便是一无是处。只不过也还有如顾皓星这般不清醒的,还抱着侥幸心理! “让你们筹备的银两,以及这些年强夺而来的东西都取来,可有备好?”顾成皓问。 各家老爷们,无不心如刀绞的点点头。 这才放心了些的顾成皓,突然想到了顾亦容,侧身问了小厮道:“阿容,如何了?” “容少爷跪了几天了,这会儿都站不起来了,夫人已经差了大夫前去。” “你去将他带来,端把椅子放在这,一会儿搞不好顾云芷是要寻他的!”顾成皓皱着眉,指了指身旁的空处道。 “是!” 听外边有叫喊声传来:“来了!来了!” 很快,南枝和西竹,还有小德子、姜金铠便抱着卷宗,带着衙役押解的顾家宗亲,到了顾氏宗祠。 这些日子,姜金铠没有照拂宗亲众人,再加平日里作奸犯科得罪的人较多。所以,在狱中甚是凄惨,周身尽是狼狈之态。 顾亦闯被押解在了头一个,全没了当日,在义聚茶舍那般嚣张模样! 在狱中的他也算是想了个通透,清醒了过来。这些年被父亲娇惯的没了样子,真真听信了二叔顾皓星那般说辞,京城顾家无论多厉害。说到底也是顾氏出去的人,落叶总要归根仰仗族里的。 可这几日子在狱中,顾亦闯与族亲兄弟们在一起躬身反省方为悔悟。顾亦容平日所言,实乃事实啊!燕州顾家离了京城顾氏,连个连屁都不是! 如今,已是追悔莫及… 顾成皓见儿子顾亦闯第一个被押了进来,连忙迎了上去。 第369章 拾带重还 第369章:拾带重还 “德公公好,姜大人好!”顾成皓笑着脸儿打了招呼,忙唤小厮给他们上茶。 被押解进来的孩子们,一看到自家的老爷,无不哭求着父亲救命,族长救命。接连抱怨那监牢之中的环境艰苦,饭菜难食。 反之那平时最为娇气的顾亦闯,竟默默地跪在一旁,不曾言语分毫。 顾皓星担心俩儿子,忙上前一步要查看他们的情况,却被大哥轻咳一声,止住。 回身望了望大哥,见他正怒目圆瞪的看着自己。浑身一颤默默的退回在了顾成皓身后。 南枝先是环视了一圈,见并未有受欺百姓前来。又戏谑般望着祠堂内的各家老爷们,那满脸愁容的想上前却又不敢上前的模样,摇了摇头,转身对姜金铠道:“我家主子应是快到了,烦请大人稍候。” “南枝姑娘太客气了!”姜金铠自然知道她在顾云芷身边地位颇高,自是不敢怠慢。 很快,宗祠外,又有人高呼道:“顾大人来了,顾大人来了。” 很快顾云芷便骑着马渐渐走近,在人群开外稳稳停住。 一跃下马,百姓们立刻悄然无声的望着这位传闻中的战神将军,有着些许好奇,敬重亦或惧怕。 南枝,西竹迎上前对顾云芷道:“主子,暂未发现有事主前来。” 顾云芷颔首,向身后道:“翠芬!” 南枝见一身衣衫褴褛的妇女走上前,松了一口气,暗道谢天谢地!总算也是找到了。 “顾大人!”小德子上前笑着行礼。 “顾大人。”姜金铠亦随在小德子身后,点头哈腰的道。 顾云芷对小德子浅笑说:“有劳公公了,如今翠芬已寻到,还请公公让人都回来吧!” “是!” “走吧!”顾云芷扶着翠芬,抬脚向宗祠内走去。 顾成皓等人跟在她们身后。 待顾氏所有人都进去,顾成皓便差人要将宗祠三扇大门全关上。 顾云芷却负手而立的大声道:“将门大开!就让这燕州城内的百姓都看着,我们在这院中商讨!” 顾云芷在小德子搬来的椅子上坐下,视线扫过面前还站着的顾成皓与这各家的老爷们,缓缓道:“就从族长之子,顾亦闯开始吧。所犯何事,如何处理,我们一个个的来,最后,再说如何处罚!” 原本,顾云芷是想处理了这些庸腐的宗亲之后。再借太子之势,逼着顾成皓让位! 如今,周老嬷嬷正好寻了他们的账本来,不用逼迫,这帮族亲怕也不会让他再当族长了! 顾亦渝见那女孩的母亲就站在顾云芷身旁,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慌乱无助的朝父亲顾皓星看去。 顾亦容被小厮搀扶着,看向冷漠淡然,面无表情的顾云芷。内心无比激动,仿佛看到了他最为崇拜的靖安公顾绍城!京城顾家之人,那得天独厚的气韵浑然天成。 姜金铠取出状纸,找到顾亦闯的状书,念了起来... 强取豪夺,强占他人商铺,不算这些,还有被顾亦闯欺凌霸辱,以至喊冤受死的两条人命,一个是自杀,一个是被他凌辱而亡。都是铁证如山! “事主可在?”顾云芷问。 顾成皓知道今日势必要偿还或补偿事主,早早就让大家做了准备,他转头示意身旁小厮。 小厮上前将该给的给了,能赔的赔了。 义聚茶社的掌柜激动地接过房契,对着顾云芷连连叩首:“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不曾想我这店铺还有要回来的一天啊!” 顾云芷起身,走上前,将他搀起,道:“本就是顾亦闯有错在先,身为顾家之人,我何以受您如此大礼!” 将人扶至一旁,顾云芷开口道:“姜大人,继续!” 姜金铠又念了一个,来了的事主便自觉上前,即得补偿又将拾带重还。 第370章 马革裹尸 第370章:马革裹尸 顾云芷大开宗祠,严惩族亲。并责令事主取回相应被夺之物与补偿,此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燕州城四方。 原本还有不相信的,此时也纷纷前往了顾家宗祠。 很快,事主们相继出现,将祠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宗亲涉事的老爷子嗣,却被这阵仗吓得不轻,面露惊慌。 顾氏宗祠动静闹得太大,原本在家中静候消息的女眷。也坐不住的赶了来,看着眼前的架势。听着百姓口中之语,无不焦虑万分的望着自家孩子! 将小女孩儿逼迫跳了河的顾亦渝,此时吓得忙向顾皓星喊着:“父亲,救命!父亲,救命啊。我不想被逐出宗族啊!” “族长!父亲,我们该还的也还了,是不是可以放了我了!” “父亲,您说话啊,快救救我吧!” 见顾亦渝开始求情,跪在一旁的子嗣们。也纷纷开始求饶,连连叩首道。 顾成皓看着姜金铠身旁还放着一沓子未念的状纸,再望了一脸冷淡的顾云芷,心中莫名其妙的有了些不祥预感。 有的老爷实在心疼孩子,看向顾成皓:“族长,你看,咱们要不把该还的还了,就别逐出宗族了?有了这次的教训,孩子们也都知错了。您跟顾大人求求情儿,咱好歹也是同族啊!” 顾云芷置若罔闻的道:“族长,你说这些人,行如此之多的恶事,是以族规处置还是交给姜大人处置呢?” 顾成皓一个激灵,顾氏的族规,那可是比律法都严苛的!若按族规这些孩子们少不得要挨几百棍子!谁能活着挨下来? “老爷,咱们闯儿何时吃过这样的苦啊!顾家是开国元勋,上阵杀敌不就是为了保个家族平安嘛!万不可将事情做绝啊!”顾亦闯的母亲看着跪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儿子,哭喊着道。 顾云芷抬眸,冷冽骇人。 南枝都听不下去了的,走上前指着她,怒吼道:“顾家的军功,何时成了这些作奸犯科之人的保命牌!你儿子就做了几天牢,这就吃苦了?那靖安公府自满十三岁起,无论男女,都被扔上战场,抛头颅洒热血,这又算什么?!” 东梧也听不下去了,道:“你们乃燕州顾氏,切勿攀附京城顾家之军功!靖安公府舍生忘死护佑黎民,戍守边疆之际,尔等又在何处。而今却不知羞耻地妄图窥窃!” 顾成皓面色黝黑的望着她二人,但也不敢造次,还是轻声细语道:“我们毕竟是同根生...” 不等他说完,顾云芷便一抹肃杀之息,向他睨去,寒意肆起:“即是同根生,就该知,京城顾家浴血奋战舍生忘死之时。谋的不是军功,谋的是天下黎民万安!从我大靖开国以来,靖安公府上下满门忠烈,有哪个是寿寝正终?有哪个不是马革裹尸?守边疆,护万民,知廉耻,懂礼仪!我顾家问心无愧,相反你们这些宗亲呢?!” 南枝看向宗祠门外,那些不自觉在向宗祠内靠拢的围观百姓。这应就是主子所指的民心所向,即浩瀚无穷吧! 第371章 以命相谋 第371章:以命相谋 南枝跟了顾云芷这么久,自然也是学了些东西的。 见火候差不多了,转身抱拳,道:“主子,如此恬不知耻的宗亲,若不严惩,如何还能入我靖安公府的法眼!” 看着正气凛然的顾云芷,还有内敛自持的南枝。在场的顾氏宗亲,无不感慨万千! 他们不是不知道,以武爵传家的世家子弟,都要在子嗣满龄后,扔进战场磨炼。只是他们不舍得让自家孩子以命谋前程罢了! 可是,靖安公顾绍城却毅然决然的将顾家三子,悉数带上了北漠战场!而他们这些燕州的宗亲们!却在此欺压百姓,混吃等死! 门外围观的百姓,也曾听过,靖安公府绝不出废物的传闻! 只是看到这燕州顾家的种种,无不认为那只是传言罢了。如今,见了顾云芷的所作所为,才知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家风! 顾大人没有徇私枉法,毅然决然的处置了顾氏族人。就连这顾家的小厮侍女都如此义愤填膺。 “除族吧!”顾成皓双手紧攥成拳,阖上双眸,无力道。 “父亲,我错了啊!再给我次机会吧!” “族长!父亲,你快求求族长啊,我不想被逐出族啊!” 一时间,顾氏宗祠内哀嚎声连连。宗祠外,百姓们却是激动不已。 顾成皓请了族谱,将这些犯错子嗣一一勾去。从此这些名字,便与顾氏一族再无任何瓜葛! “姜大人,可以将这些伏法之人押解回去了。还请您尽快依律法严判,绝不可徇私枉法!必要还燕州百姓一个公道!”顾云芷嘱咐道。 姜金铠连忙站起身,同顾云芷长揖到底道:“大人放心,本官定严惩不怠!” 又转向宗祠外的百姓们,高声道:“诸位,请放心,吾乃益县父母官,定还百姓一个公道!” 随即便挥手,让衙役将这些哭闹不止的顾氏除族之人带了下去。 那些各家的女眷,见此忙拎着裙摆追上自家的男人与孩子,搂着不撒手。还不死心的安抚着:“没事,等回去再接着求姜大人!” 在百姓的谩骂声中,这些被除族的顾氏众人,还是被衙役们押走了... 宗祠内,顿时安静了不少。 顾云芷又侧头对西竹交代了一句。 西竹颔首,退至不起眼之处,从宗祠内院翻墙而出。 顾皓星见顾云芷依旧从容不迫的坐在那里,瞪了一眼,问兄长顾成皓:“现在能散了吧?” “二伯父急什么?这才哪儿跟哪儿,这里还有这么多状纸未算呢!”顾云芷看了眼姜大人:“不如…就从二伯父开始吧!” 顾成皓内心一沉,她还有后手! 视线落在顾云芷身后,恭敬站在一旁的小德子,面色十分难看。连太子身边的宠儿,都对她如此尊重!想必那些太子欲将顾云芷收入后宫的传闻是真的! 若不从了她的意,日后太子追责起来…怕是有族里受的! 顾皓星一听这话,只觉头皮发麻,转头看向大哥... 只见顾成皓叹了口气,罢了…只要他还是顾氏的族长,便好! 见此,顾皓星咬紧后槽牙问:“顾云芷,你莫不是要假公济私?!” 第372章 请族规 第372章:请族规 顾云芷眉眼一眺,戏谑般轻笑一声。 “你也配让我家主子费心?”南枝想着之前这二老爷的诸多劣迹,恨不得上前抽他几个巴掌。 “你个刁奴...”顾皓星正欲发怒。 被他夺了城外别院的老汉,见终于轮到这位二老爷,忙上前跪地连连叩首,额头渗了血,带着些许决绝的振臂高呼:“顾大人!求您为草民作主啊!这二老爷与那姜大人一同陷害了我女儿的清白啊,为了保女儿名声,我不得不拱手奉上城外的别院啊!可我那苦命的女儿还是自缢了!求大人为草民做主啊!” “你放屁!那别院我们是签字画押,你情我愿的买卖而来!岂容你造次!”顾皓星望了眼姜金铠,不成想老汉竟连朝廷命官都给掺和了进来! “老汉莫急,我说了,会还燕州百姓一个公道,绝不食言!”顾云芷边说边挥手,顾家侍卫上前将老汉搀起。 “姜大人!”顾云芷声色一冷道。 姜金铠早已是冷汗直流,的亏之前在她命自己严查顾氏之事时,便想到了这些曾经做下的事儿,早早想好了对策。 必是先认下来,否则若挡了这顾大人清肃顾氏之路,自己只怕是会死得更惨!二话没说,直接利落的上前。跪在顾云芷面前,颤抖着道:“回大人,这老汉所言,确是属实,但当时并非是下官自愿与这二老爷串通,而是这顾皓星以我孩儿性命为要挟,从而胁迫下官顺从啊!” 说完,这姜金铠竟还挤出了些许眼泪,用袖子擦了擦双眸。 顾皓星此时鼻子都快要被气歪了,指着姜金铠道:“我何时用你孩儿性命为要挟了!明明是你为了巴结...” 顾成皓连忙捂住顾皓星的嘴,不让他再出声。这若是说了出来,恐怕顾云芷更不会放过族里。 “大人你看,臣就知道这二老爷不能承认!那老汉句句属实啊!”姜金铠抬眸,指了指顾皓星又指了指老汉,道。 老汉虽不明白,这姜大人为何此时会帮自己,但却也识相的点着头:“是啊,大人,请您明察!” 顾云芷抬眸一望,这...姜金铠,可真是...巧舌如簧啊! “姜大人虽是受迫于人,但毕竟有失为官者的责任。待处理完顾氏宗亲之事,自请罪己奏折吧!”顾云芷望着他,缓缓道来。 “是!臣明白,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处理稳妥!”姜金铠信誓旦旦的道。 “去取城外别院的地契来!”顾成皓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一幕,道。 这二老爷一听,就站在那里也不动。 顾成皓转身呵斥道:“还不快去!” 见顾云芷这架势,今日宗亲若不大出血,定是不能全身而退了!竟拿了族长的亲弟弟开刀,而这族长也只能听之任之,各家的老爷们,忙低声询问自家众人,可有类似之事,若有赶紧取来! 姜金铠将这些年燕州顾氏的种种劣迹,都查的十分详细,倒是省去了很多功夫! 待这些事儿都处理完了,天已见黑,可围观的百姓却无一人离开! 顾云芷缓缓从椅子上直起身来,开口道:“顾家以忠义传家,顾氏子孙,皆是爱民如子言出必行!当初太祖皇帝,赐我顾家靖安侯爵位时,对顾氏的期望很高。可你们看看这些年你们在燕州都做了什么!我顾氏族规绝不可废,族长,请族规吧!” 顾氏宗祠灯火通明,顾云芷双眸凛冽的望着顾成皓。 第373章 雷霆之势 第373章:雷霆之势 别人他可以不管!但他的儿子还有他的的弟弟,也都被包含在了其中!这若是真的按族规走,岂不是要活活被棍子打死?! 见他不动,顾云芷侧过身,冲着南枝道:“去备下军棍,长鞭!” 顾成皓被她这一言,吓得浑身一颤,赶忙说道:“这些作奸犯科之辈,既除了族,不如就交给姜大人处置吧,大人以为如何?” 只要人能活着便好,等顾云芷走后,他用些银子,把儿子,侄子什么的保出来,他就不信这天地下真有人不爱财?! “大哥!你疯了?我是你亲弟弟!”顾皓星惊恐万分的上前抓着他的衣摆,问道。 “族长,不可啊!不能将我除族啊!” 各家的老爷们,悉数跪了一地苦苦哀求。 顾成皓却不为所动:“当初为非作歹之时,可有想过今天?!” 顾亦容见着面前的宗亲们,摇了摇头。自己不知提醒过多少次了,可每次一说,就被父亲一罚。如今,他们也算是自食其果了! 顾氏宗祠内哭求声络绎不绝,门外百姓却无不欢呼雀跃。 顾成皓看弟弟那满脸惊恐的模样,发了狠,一把拨开他的手。理直气壮道:“我身为顾氏族长,有违祖训者,绝不可放纵其恣意妄为!” 宗亲们见状连族长的亲弟弟都要被割舍了,无不像泄了气的气球,瘫倒在地。 “别求了!他如今只为讨好京城顾家!哪会管我们的死活!” 瘫软在地的宗亲们,不知是谁喊出了这么一句。 顾皓星被小厮扶起,直起身,双眸通红的瞪着顾成皓,怒斥道:“当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强占祖宅!如今,你却要义正言辞的将我们都逐出顾氏宗族!你可真是我的!好!族!长!我的...好!大!哥!啊!” 顾成皓脸黑得像锅底似的,这不知好歹的东西!殊不知这就是他强占了祖宅才惹下的后续吗! 若真按族规处置!这帮人还有命在么?!竟还敢成群结队的造次!还好意思…埋怨他! 还有人不死心,膝行蹭上前还要哭求。 顾云芷却道:“拦了他们,稍后,族长除名之人。就劳烦德公公协助姜大人,将他们押解入狱,静候裁决了。” 小德子颔首领命。 姜金铠也忙应道:“大人放心,下官定尽快下判!” 顾成皓提起笔,在众人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中,一一勾去族谱上的名字。随着他的下笔,一个个被太子府的侍卫兵和衙役押走。 原本满满当当的宗祠,此时便所剩无几... 顾亦容视线扫过院内,这仅剩的一小部分宗亲,望着顾云芷的双眸均流露出了敬仰之意。这世间,也就只有这位有着不败战神称号的表姐,能以如此雷霆之势,快狠准的将顾氏宗族的蛀虫败类拔除了! 顾成皓颤颤巍巍的放下笔,无力的问道:“顾大人,如此,可满意否?” 顾云芷没搭理他,侧头问道:“周老嬷嬷,到了吗?” 不仅是顾成皓,就连剩下的宗亲,都腿软的站不起身,还没完呐?! “禀大人,周老嬷嬷早已在旁静候多时了。”顾家护卫上前回道。 “让嬷嬷过来吧!”顾云芷端起一旁的茶杯,温和平稳?道。 年迈的周老嬷嬷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抱着个盒子。缓缓走了上来。 当顾成皓见着她怀抱的盒子出现时,捕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主子!”周老嬷嬷对顾云芷行礼后道:“老奴将这些账本带来,各房的账房账单均在此。” 顾成皓支撑了一天的体面,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连连后退几步,踉跄不已的向后软去。 “父亲!”顾亦容连忙扶住他,险些随着他的力一同摔倒在地。 “老奴手上的这些账目,都是这些年族内不翼而飞的银子,还有之前公爷支出给族里的银子去处。跟每年报给靖安公府的账目,完全不符。诸多都是未曾出现的开销!” 第374章 罪责难逃 第374章:罪责难逃 南枝上前,接过周老嬷嬷手中的盒子,交给顾云芷。 随后,就看老嬷嬷抬眸,目光如炬的望着顾成皓,道:“这些年,公爷每次回来,族长都说,待顾家归来,将这些年送来的物品银两,悉数归还!可老奴这些日子查账以来,竟发现都已不翼而飞,账目虽看着清晰,实则腐败不堪!” 顾亦容满脸震惊,他从未想过,父亲竟然将京城顾家送来之物,悉数贪墨了! 顾云芷打开盒子,取出账本,粗略扫过。便将这些交给侍卫,神色淡漠的道:“去拿给各家老爷们看看吧!” 侍卫应下,捧着账册,向一旁的几位宗亲走去。 所剩不多的族亲,迫不及待的打开账册... 一目了然的记载着,送回燕州的诸多赏赐之物,而顾成皓又交了多少到族里,自己又私藏了什么! 众人越看越气,本应属族内之物,却都被这一人私吞! “族长的家底真是丰厚啊!靖安公府满门男儿尽殒北漠,只为光耀门楣,而你却拿着人家用命换来的银子,中饱私囊?!好计谋啊!” “这么多年族长竟吞了半数之多,却还装出一副高风亮节的模样,好不要脸!” 年纪最大的老爷冷嘲热讽道:“要我说庶出就是庶出!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顾云芷向一旁的东梧,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东梧颔首,转身迅速离开。 顾成皓紧握顾亦容的手不停颤抖,咬紧了牙关,狡辩道:“这些事儿,并非我所做!表兄,莫要听信谗言!这些年靖安公府送来之物,都是亦闯在收拾,我本想着让他历练历练,我相信就算他再不懂事儿,也不会贪墨这本应族内之物的!” 这些年宗亲内,顾成皓自持族长身份,一直扬言自己从未碰过靖安公府送来之物,皆悉数交回了族里!他不是只有一个儿子,还有亦容!只有让亦闯顶下,他才不会因此失去族长之位!如若不然,更护不住儿子和弟弟了! 话音才落,就看他那老母,颤颤巍巍额杵着拐杖,面色苍白的走进来:“儿子,来了一堆穿官衣的,直冲冲的进了咱家,凿开了库门就跟抢劫般,见着什么都往外搬,这是出了什么事儿?!” 顾成皓只觉一口气,憋在心中,倒不上来。 很快东梧便带着太子府的侍卫兵,从宗祠正门,当着围观百姓的面,抬着金银珠宝、玉石瓷器,绫罗绸缎等物不紧不慢的进了院内。 老妇人忙指着东梧他们道:“对,就是她!就是她们!” 百姓们望着院内,那一箱箱琳琅满目金碧辉煌的诸多宝箱,眼眸铮亮,内心无不谩骂这顾成皓太贪心!竟暗自扣下了这么多宝贝! 各家的老爷们,看着院内的珠宝时,早已是暴跳如雷,恨不能上前撕了这位美其名曰两袖清风的族长! 那名被顾成皓称作表兄的年长老爷道:“是,看来族长下一步,便要说,这些东西都是顾亦闯收进你族长库房的吧?!” 老妇人不明所以,一脸疑惑的看向自家儿子。 顾成皓面色涨红,此时,他才明白,顾云芷最终的目的竟是要连他这个族长一同端了去! 东梧看了眼老妇人,禀报道:“属下差人搬东西时,这位妇人不止百般阻挠,还口口声声道,这是她家的私人物品,不可擅自搬出!” 顾云芷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茶几上敲击着:“族长,当真是枉费了我父亲的信任啊!” 顾成皓静默在一旁,只一味的抿着唇,许久后道:“我实在是不知道,亦闯,竟然背着我做下了如此愧对族亲之事,我身为其父,罪责难逃,不敢再愧领这族长之位...” 第375章 不破不立 第375章:不破不立 呵,最后还是要将这罪责推到儿子身上,来换自己的清白啊! 南枝冷嘲热讽道:“你这一句不敢再愧领族长之位,可是糊弄不过去吧!这里边有诸多皇上御赐之物,若说是靖安公府送回供奉,那还说得过去,可若是不认...” 姜金铠,瞬间明白她的意思,适时补了一句:“不错,御赐之物,当要好生收着。若是损坏丢失,可就是大不敬之罪!顾亦闯若是占为己有,那可是犯的大忌讳!届时本官定要秉公处理!” 老妇人吓得当场瘫软在地,这岂不是要连累儿子,孙子丧命么?! 剩下的几家老爷们,此时已是魂不守舍,纷纷出言讨伐这顾成皓,言语间很是难听。 东梧故作惊觉道:“之前顾皓星来京城时,可是逼着主家,散尽家产凑足了那一百万两银票,莫不是也被他们给私吞了吧?!”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谩骂声讨伐声,逐渐拔高。 宗祠内吵闹声愈演愈烈,已经黑透的天空,逐渐飘起了稀稀拉拉的小雪,好似要将这肮脏诸事掩埋。 顾云芷缓缓起身,烛火映着她那白皙且精致的五官,似柔弱又坚韧。 见此,各家老爷们逐渐安静。 顾云芷朱唇轻启,缓缓道:“顾成皓你身为一族之长,却未尽其责,滥用职权,擅自克扣御赐之物。且为自家子孙谋取私利,放任其为非作歹。与族长之品行,相差甚远!德不配位!罢其族长一职,责其三日内,将所有靖安公府赠予顾氏宗族的物品与银两,悉数返还!若三日后还未有所动作,便请姜大人依法论处!” “对!让他们都退出来!一两都不可少!”宗亲老爷们道。 顾云芷继续道:“此前,燕州百姓受顾氏宗亲欺辱颇多。如今再加匪盗横生,朝廷腾不出手解决,百姓苦不堪言。我京城顾家便用这顾成皓贪墨之银,自发剿匪!还燕州城一片乐土,以作补偿!” “好!”门外围观的百姓,纷纷拍手叫好。 虽然匪盗没有进城,但却在燕州城外频频出现。官府也不见朝廷派人来剿匪,百姓无不惴惴不安。若这顾大人真能解决了匪患,可不就是解了百姓心中一虑嘛! 顾云芷说完便对门外的百姓们一拜,随之,又唤起了顾亦容的名字。 顾亦容惊喜交加,忙上前行礼唤了声:“大人!” “向官府举报,并安顿受害女孩之母,此事做的很好!法不容情,事后还为其兄善后,像我顾家子孙!”顾云芷深沉幽静的眸子注视着他道。 顾亦容却将头垂得更低了,他其实是羞愧难当的。 “你年纪尚小,就有如此担当,日后定会有番作为!” 说完,顾云芷转向众人,拿出了如靖安公般的威严,道:“今日,除族者众多,族长亦被罢免。顾氏在维新之时,不可无族长,就由顾亦容暂代,凡事与诸位家族老爷多商议。待京城顾家重回燕州之时,再另定族长人选!你们需谨记,虽顾氏一族元气大伤,但涅盘重生不破不立,方是我顾氏生存之道。顾氏子孙爱民如子言出必行!做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之人!方为正道!” 各家老爷们无不为她这番说辞,而热血沸腾!频频点头,不是迫于顾云芷的威严,而是发自内心深处的认同! 顾云芷见该做之事已做完,该说的话亦说完,便对着各家老爷们一拱手。将余下之事交给顾亦容处置,自己先行离开了。 静立在院中的顾亦容整个人都懵了,从未想过有一天,这族长之位会砸在自己的头上,还是身旁小厮提醒,这才回了神。 顾云芷出来才上了马,没走几步。 南枝便道:“主子,为何不将这顾成皓等人,直接除个干净?还要接着让他儿子做族长?” 主子此次以铁血手段整治了宗亲,看似声势浩大,却也未曾做绝。每家都是留了人的,这让南枝有些看不明白了。 第376章 摇摆不定 第376章:摇摆不定 慕若尘坦诚的望着她。 顾云芷手指在牛皮地图上,看着他道:“这就是慕公子所说的要事么?” “不瞒小姐,这几座岛屿之中,有发现青铜矿!”慕若尘指着几个岛屿说。 顾云芷的人藏匿在这些岛屿之内,他若想开采必是瞒不住她的! 站在西陵的角度,前有诸国周旋,后有顾云芷这样心机谋略颇深之人,那不如坦诚相告,合作共赢! 望着他那深沉的眸子,顾云芷有些皮笑肉不笑道:“慕公子,那不如我们再坦诚些,我能得到什么呢?” 不知为何慕若尘竟想到了之前在涿郡时也是这样的深夜,映衬着她极为惑人,羞涩模样在他脑海之中挥散不去。 同样是按耐不住的微微上前一步,缓缓道:“小姐差人藏匿于岛屿之内为何,你我都清楚,同样,光有人是不够的。还要有兵器才行!” 看着近在咫尺俊脸,见他深邃的眸子,似笑非笑的带了些许不明的情愫。 双手微微收紧,隐住呼吸,垂下眸子,淡然自若的向后退了半步,与慕若尘拉开距离。望向牛皮地图:“所以呢?” “我在靖国无根基,无人脉,而顾氏一族确是根深蒂固。所以,与其费尽心思将西陵人送入大靖,还不如与小姐联手!我出钱,小姐出力。所得之物我们六四分如何?”慕若尘道。 顾云芷眉头一挑,出个人力,尽得四分,确实优厚!再说他所提之事,确实也解了自己的顾虑。练兵为一,兵器为二! “若顾家开采,被朝廷知晓,怕是有灭顶之灾啊!慕公子,讲的容易,但显然我顾家要冒的风险是更大啊。”顾云芷走至地图后方,好似无意的说。 “在这乱世中,富贵险中求。”慕若尘转过身,跟着顾云芷的脚步。望着她颈部的曲线,垂下头附耳轻声道:“小姐与我,乃一类人。既是定局,便不会犹豫!” 顾云芷双手紧握成拳,只觉耳根发痒,两人的距离极近,她几乎是靠在慕若尘的胸膛上。 稳了稳心神,转过身,与近在咫尺的慕若尘直视,双眸清澈,开口道:“顾家不占慕公子的便宜,我负责出力。铸成兵器交予公子,我们五五分!” 慕若尘向前倾去,将她圈在怀中,手撑在茶几边缘,眉眼含笑道:“顾小姐,应知,六四分,乃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顾云芷面不改色与他直视:“西陵一国,将大顺收入囊中,实力倍增。若我猜测没错,公子之所以想在大靖之内开采铜矿,是为了日后的契丹?!所以说,风险依旧,铸剑等兵器,由顾家揽下,公子便可将西陵之人用作问鼎大业了!” 慕若尘双眸一紧,顾云芷果然是懂自己的! 成大事者,不拘泥小节!为西陵考虑,只要今日促成这合作,便是今后问鼎中原与之共谋,也未尝不可!毕竟她也曾言,顾家,从始至终为的都是黎民百姓!而非一室皇朝! “好。”慕若尘爽快答应,却迟迟不曾退开分毫。 顾云芷见此眉眼一皱,只觉慕若尘的眸子过于深沉,很是容易将人吸入。忙侧头道:“若公子,再无他事。就恕不远送了。他日安排妥当,定会有人与公子联系。” 无心情爱,但又不得不说,慕若尘确是一位魅力无限之人! 容颜虽不如其父那般容贯中原!但也算惊艳绝伦温润如玉的气韵,还有些深邃如渊的沉稳魄力。 寒风袭来,吹得厅堂内的烛火摇摆不定,茶几之上的牛皮地图,顺风落地,二人不约而同的伸手去接。 因为惯力,俩人瞬间撞了个满怀,慕若尘的薄唇抵上了顾云芷的脸颊... 原来,门外不知何时,小雪已停,随之而来的寒风凛凛,厅堂内本虚掩的房门,被吹开... 第377章 美人千态 第377章:美人千态 面颊的触感让她有一瞬的空白,心如鹿撞?。 慕若尘另一只指骨分明的大手,正覆在她的纤腰之上! 略待迟滞的顾云芷抬头,见他正用那深邃内敛的双眸凝视自己,欲退后挣脱出挟制。 却被慕若尘一只手抓住她的玉手,十指交握。另只手稳稳压在腰间,不给她任何后退的机会。 明显感觉出慕若尘的呼吸一沉,带着些许克制,低头缓缓贴近,双眸炽热。 顾云芷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颊。眼见他高挺的鼻翼,轻轻触上自己的鼻尖。 双唇轻触,终覆上那柔软唇瓣。顾云芷如梦初醒般,僵硬的身躯战栗,死死抓紧了慕若尘那修长手指。 门外传来南枝的声音:“主子,我让伙房备了点吃食来,您一天都水米没打牙了...” 顾云芷猛地回神,转身迅速抽出手,推开了慕若尘。整了整衣服,赶忙将牛皮地图收好,脸颊发烫。 慕若尘被推的一个踉跄,一瞬的惊诧,随即回神清了清嗓,亦同样理了理衣摆。将粗重的呼吸调整如常,又是那副谦谦公子模样,双手负后静立一旁。 南枝还在好奇,这刚才明明关上的门,如何被打开了呢,也不顾不的它,道:“主子,慕公子!我刚从伙房备了点吃食。” 看着眼前被搭在一起茶几,暗道正好,便将食盒放上,两碗素面端了出来。 不等慕若尘开口,顾云芷便已率先道:“要事已谈完,慕公子稍后还有事情,就不多作停留了。” 说着便又恢复了之前那般淡定自若说:“南枝,送慕公子。” 南枝听闻,也没做他想,本就是顺带着多做了一碗的。便对慕若尘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请…” 慕若尘对顾云芷长揖到底:“劳烦顾小姐移步,送慕某至门口,还想与小姐说些翠芬之事。” 顾云芷面色不改,双手却紧握成拳的一颔首。 顾家祖宅一处一景,布局极为精妙,二人走在庭院内漫步前行。 “翠芬我已为她安排了去处,在一处酒楼内做帮工。倒也不必强求到顾府将养,全凭她自己意愿即可。”慕若尘不紧不慢的说着。 顾云芷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翠芬之事,既已讲完,我…就不送慕公子了,公子慢走!”顾云芷双眸有些飘忽不定。 “告辞。”慕若尘看她这副窘迫模样,眉眼一弯略带宠溺的口吻道。 出了顾氏祖宅,久容便忍不住的嘀咕一声:“顾小姐,今日怎么感觉怪怪的。” 慕若尘倒是心情不错的样子,眉眼含笑道:“美人自是千姿百态。” 随后回了在燕州城内,刚买下不久宅子。 沐浴后的慕若尘,静坐于内室桌前,为自己沾满一杯茶,回忆着今日在顾府厅堂内的一幕。 按照顾云芷这性子,若不逼她一逼,想必永远不会为自己留个尝试的机会!只可惜,中途被南枝给扰了... 只是如此孟浪之举,她都未推开自己,那说明心底也是有情的!只是如她所言,前路坎坷,不敢对男女之情,心存妄想罢了! 久容推了门进来,禀道:“主子,西陵消息!” 将密信取出,慕若尘粗略看过… 北契得知西陵欲派兵相助契丹之后,便派使臣向宛国求援。于是,宛军压境…欲抢夺刚被西陵收复的大顺土地! 第378章 异口同声 第378章:异口同声 事出突然,却已是迫在眉睫,慕若尘一边将手中密信放于烛火之上点燃,一边吩咐道:“去将久幽找来,差人备马。清点一队暗卫准备随我回西陵!” 久幽进来时。 慕若尘正在更衣,道:“你留下负责与顾家人联系青铜矿山一事!” 久幽连连称是。 披上大麾,慕若尘又顿了顿,侧身看着久幽,道:“若顾小姐问起,就说我有急事,回西陵了。” 久幽躬身:“主子放心!” 顾云芷身穿亵衣站在窗边,心事重重。 开采青铜矿一事,若想掩人耳目,必要费一番周折。 打造兵器,倒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交给谁呢? 东梧,西竹她们年纪太轻,势必镇不住场子! 秦逸倒是有本事的,可还不能让她放心用。 思虑再三,顾云芷决定,这事儿先交给王院工办吧,等日后寻了更合适的人选在做更替。 此事敲定,回了身,便走到桌旁,倒着水,问道:“什么时辰了?” 听着屋里顾云芷有所动静,南枝赶忙走进来回道:“主子,已经丑时末了。” 这息风阁确实大,光是这寝室就是里外套间,更方便伺候。 顾云芷喝了几口水,放下杯子,拿起外袍,穿好后。走了出去,让南枝去将龙吟长缨取来。 晨光熹微,顾云芷早已练得大汗淋漓,终于收了力道,将长缨交给一旁小厮。 南枝见状赶紧递上一块帕子,道:“主子,备好了热水。您出了一身汗,赶紧先洗洗吧,咱不是一会还要回京嘛!” 顾云芷颔首,接过帕子,擦了擦面上的汗。 顾家的人马,连同太子派来的几十名侍卫兵,早已排列整齐的在祖宅门口候着。只待顾云芷出来,便可浩浩荡荡的向燕州城外走去。 郡丞杨俊和燕州城各县官员,在顾云芷回来时,便在城门口处相迎。如今,顾云芷离开,众人依旧不约而同的等在城门口处送行。 看着还是以西竹为首的长隆,缓缓而来,杨俊带着诸位大人起身迎上前来。 西竹见此,赶忙抬手示意停下,杨俊躬身抱拳向她们行礼道:“前来恭送顾大人!” 顾云芷静坐在“越影”之上,看着姜金铠:“顾氏宗族的案子,就有劳姜大人多费心了。” “大人,此乃下官本分。之前曾受人胁迫不得已做了错事,下官实在受之有愧啊!”姜金铠忙做出一副追悔莫及又很为难的样子。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顾云芷暗有所指道。 随之又望向杨俊:“杨大人,似乎很是清闲啊。” 杨俊谦卑的躬身道:“也算不得清闲,只是盼着能为顾大人略尽些绵薄之力罢了。” 顾云芷浅浅一笑,说:“来日方长,日后定居燕州,少不得麻烦杨俊大人呢。” 说完,就直接一抬手,车队缓缓前行... 杨俊与各县大人们,静立在一旁,目送着他们离开。 见小德子的马车从身边驶过,异口同声道了句:“恭送德公公。” 第379章 另有它意 第379章:另有它意 紧接着,京城顾家第二批的运输,由唐凡带着,也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这第二批的货物,相比第一批要多的多。同时,也比第一批包裹的严实,油纸糊着,麻绳捆着。 引得百姓们无不议论,这是打算不回来了呀! 自太祖开始便盛宠至今的靖安公顾家,在顾绍城这一代的满门男儿皆战殁北漠之后,却落得个默然退回燕州的结局! 京城内外谁人不知,北漠归来,张守义便马不停蹄的带兵前往了金陵! 曾经,靖安公顾绍城还在时,四方诸国,谁人敢来犯我大靖边土?如今靖安公才去了多久?这大宛又欲来犯… 随着顾家这批货物的离开,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却略显安静了些许... 此时正在醉仙居雅间,临街靠窗而望的柯凯毅,看着眼前的车队消失在街头,不知为何,心中沉闷不已。 扣住窗柩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可能是因为随着一代枭雄顾绍城的殒没,连带着靖安公府众人都要离开京城的缘故吧!使得他莫名的心慌。 也是这一日,顾云芷的人马回了京。 出城时低调内敛,回城时却异常高调。 太子府的侍卫兵,连带着太子府的马车,排场显赫不已。 顾叔带着顾府的侍卫们,一早便等在了西城门处。 见顾云芷缓缓停下,小德子也已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恭敬的静立在顾云芷身旁,与之告辞。 顾云芷将马绳交给南枝,浅笑着对小德子躬身道:“辛苦公公了,明日我定登门,向殿下道谢!” 顾叔上前对顾云芷行了礼,又侧身对小德子笑道:“有劳德公公了,顾府上下感激不尽!听说公公喜爱普洱,老太君特命奴才带了一提云滇茶,送予公公,万望公公莫要推脱了才是!” 跟在顾叔身后的小厮上前,提了份很是古朴的樟木礼盒,带着淡淡清香。 小德子连连推托着。 顾云芷开口道:“公公就收下吧!如今我顾家人丁稀薄,若不是有德公公在族亲面前为我撑足了面子,何来此行的顺利!” “大人言重了!这都是奴才分内之事!也是奴才心甘情愿做的!”小德子郑重其事的望着她道。 其实从小德子内心深处,是佩服她的。虽然,自己身处皇宫内院,但内心却留有一片纯净。 他不想和顾云芷之间牵扯上任何交易的瓜葛,只是单纯的想为她做点事儿! 顾云芷望着小德子那格外认真的眸子,缓了缓,郑重的对他一躬身:“那我不强迫公公了,此行,多谢公公相助。” 顾叔见此,也就让小厮将礼盒收了起来。 小德子忙还礼道:“分内之事,当不得大人的谢字。” 目送顾云芷等人进了城,小德子才眉眼含笑的转身上了马车,带人向太子府走去。 顾叔跟在顾云芷身旁,低声说着,这两日发生之事。 “咱夜里侍卫在暗处发现一人影,鬼鬼祟祟,以为是作奸犯科之辈。上去就将人扣了,结果发现是名女子。第二天,便送了老太君面前,问她姓甚名谁,来府上有何事。结果女子说,以前公爷曾救过她的性命,深夜前来,只为告知府上能将其救活。老太君见女子也是个可怜人,便将人放了去。结果谁知,这女子不但不走,还跪在了府门前,扬言求见小姐,称她有起死回生之法可救活公爷!” 顾叔,继续道:“姑娘,此番操作倒像是有些别的目的啊!” 被抓也不怕,反而在顾府门前,求见自己,并且大肆宣扬可救活已死之人?!怎么看也是另有它意! 第380章 救命之恩 第380章:救命之恩 顾云芷思索片刻,问道:“那女子,可是名唤...叶思童?” 顾叔一怔,连连点头:“不错!小姐是如何得知?” 果然,是她... 顾云芷刚听到说父亲救过其性命时,便猜到此人莫不是叶思童! 与她接触过,知她并非那种信口雌黄招摇撞骗之人。 看见顾云芷等人走来,虽已疲惫不堪,但依旧提着沙哑的嗓音,努力嘶喊着:“小女子叶思童,求见顾大人!靖安公于我有救命之恩,不日前寻得起死回生之法,请顾大人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 百姓本就好凑热闹,听着又是这般奇人异事。更是好奇的不行,纷纷凑了过去。 顾云芷一手轻抚于腹前,一手负后缓缓走近。 叶思童望着她一双眸子明亮坚定,连连叩首:“求顾大人,给小女子一个报恩的机会!” 顾云芷虽然不知她此行目的,但见过她那般珍视父亲之物,就知绝非有谋害顾家之意。 叶思童跪在那里,一下下重叩在青石板的地上,声声复道:“求顾大人,给小女子一个报恩的机会!” 因着几日的奔波,再加上没怎么休息,叶思童刚抬头要再继续的时候,身子却是一软倒在了地上。 顾云芷弯在腹前的手紧了紧,吩咐:“西竹,让人抱叶姑娘回府,请大夫来医治。” “是!” 百姓见此,忍不住议论着,顾大人莫不会也信了这姑娘所言? “难不成这世间真有起死回生之法?” “都这么久了,即便是有也没用了吧!” 皇宫承乾宫内。 吴蕊刚为皇上施了针准备回去,就听京城顾府门前,有一女子长跪不起,称有起死回生之法。求顾云芷给她一个报恩的机会,搭救靖安公顾绍城,传进了皇上的耳中。 “起死回生?”皇上整理着衣袖,紧眯着眼。 “是的,皇上。”全福笑盈盈的端了杯茶上来,说着。 皇上若有所思的端起抿了一口,似乎不太喜欢这茶的味道,眉头一皱。随口问道:“顾云芷是如何处置这夜潜顾家之人的啊?” “皇上,顾大人回燕州了,说是今儿个回来。”全福想到之前太子派侍卫兵一同回燕州的事儿,笑道,“咱们太子殿下,也是对顾大人有心了,专程派了太子府的侍卫兵给顾大人镇场子。” “你可别小瞧这顾云芷!”皇上随手将茶杯重重放在龙案上,冷笑着道,“她连朕都敢胁迫,还有什么是她解决不了的?” “皇上,那也不好说,都说万物相生相克。保不齐就有个什么出现,镇住了顾大人呢。”全福笑眯眯道。 玄璟帝没在说话,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那起死回生之事。如今虽然已是九五之尊,但谁不想长生不老呢?! 吴蕊回了府,下马车时。围观的百姓还未完全散去,从这些百姓的议论声中,得知那日夜闯顾家的女子昏倒在门口,被刚回来的顾云芷正好撞上,便差人带进了府中。 吴蕊垂眸思索了片刻,进门时问了下门房小厮:“门口的姑娘被大人安排在哪里?” 顾家上下都知道吴蕊姑娘,自然也是十分尊敬的,小厮道:“小的带您去。” 恭敬地引着吴蕊去了后院客房。 小厮与吴蕊从远处走来,南枝一眼便看到了,进去同顾云芷低声禀告了一声。 随后迎了出来:“姑娘请。” 第381章 叶思童身世 第381章:叶思童身世 吴蕊轻轻步入屋内,行礼,声音温婉:“二小姐!” 顾云芷微微颔首。 “可否让我看看这位姑娘?”吴蕊走上前询问道。 侧身让开的顾云芷对吴蕊道:“有劳姐姐了!” 吴蕊点了点头,先是走到一旁净了手,取出脉枕,端坐在床榻旁的凳柩上。为叶思童号着脉,双眸清澈仔细端详着床榻上那人的面色。 跟在吴蕊身后的小丫鬟见状,迅速从药箱中取出金针小包。 半晌后。 吴蕊缓缓起身,从小包中取出一枚金针,手法娴熟地从叶思童的百会穴刺入,轻轻捻动。随后,又取出一枚金针,在神聪穴刺入,同样的手法。 片刻后,只见床榻上昏迷之人,悠悠转醒。 睁开眼,看清了面前之人的容颜后,瞳孔轻颤,有一瞬的茫然。 吴蕊见状,轻轻拔出金针,为叶思童掖好被角,声音轻柔的道:“姑娘只是疲劳过度导致的昏厥,好好休息休息便可无碍了。” 顾云芷的视线在她二人之间扫视而过,缓缓开口道:“有劳姐姐了。” 待吴蕊退下后,顾云芷望着床上之人,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复杂与深邃:“你如此大费周章,为了什么?” 叶思童艰难地坐起身,望着眸色冷清的顾云芷。双眸微红,目光坚定的道:“顾帅,我绝无坑害顾家之意!” 顾云芷走到桌前的椅柩上坐下,语气平和:“我曾在北漠就跟你讲过,要好好活着!” 叶思童闻言,心中一紧,显然她猜出来自己欲做之事为何了。咬紧牙关,掀开被角下榻,跪在顾云芷面前,一脸严肃道:“不瞒顾帅,我乃是当年受牵于宣王之案中的太医院院士,叶天宥之女!” 顾云芷的眸色未变,搭在桌上的手指浅浅地敲着桌面,静待她的后文。 ”当年,父亲酷爱字画,谁知让宣王钻了空子。以古画为饵,却不曾想,被丞相肖硕带人来搜,从这幅古画的画夹处,查出藏匿宣王谋逆书信。父亲知晓此事事关重大,为给叶家留后便将我与姑姑送到乡下。后来是靖安公查明真相,上奏皇上但皇上却顾着皇家的颜面,不管是否含冤,便直接下令将父亲、母亲还有弟弟处决!” “你父亲收取宣王之物时,便该想到无功不受禄的道理!所以,你还想为你父亲报仇?”顾云芷双眸一沉。 叶思童的双眸流露出浓浓的恨意:“父亲固然有错,但靖安公已经查明真相。只恨当今圣上的昏庸,为了顾他皇室颜面,不惜制造冤案,杀他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靖安公忠肝义胆,他却因忌惮百姓心中呼声甚高,从而萌生杀心!思童若能替天行道,这些年也不枉苟活于世!” 皇帝一死,太子登基。不过是一路货色,显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再说,有吴蕊在,皇帝本就活不长久。此事,完全不需要再搭进去一个叶思童。 “你好好休息,其他过几日再说。”顾云芷对她并未多言:“西竹,让人看着她!” “顾帅!”叶思童急切的唤了一声,但顾云芷却并未止步。 顾云芷从屋内出来,便看到门口静候的吴蕊了。 吴蕊上前与她微一福身道:“二小姐,我今儿去为皇上施针时,便已确认,皇上确是用了北漠禁香幔帘香!” 第382章 雄风不减 第382章:雄风不减 顾云芷微微一颔首,如今顾家的情况才趋于平坦,急需蛰伏修养。若皇上驾崩势必打破这份平衡,所以,现在还不能让玄璟帝死! “姐姐可有既能解皇上的头痛之扰又能保他三年雄风不减之法?” 吴蕊听明白她的意思了,道:“今日为皇上施针时,皇上似有意让我入宫。但也不曾勉强。敢问二小姐,我…是否该随了皇上的意?” “姐姐同母亲商议吧!”顾云芷说完,向前走了两步,复又回头道,“不知,母亲是否知道你乃叶天宥的亲侄女?” 吴蕊双手一紧,她不过是见了思童一面!就被二小姐发现了?! “小姐为何不猜,吴蕊乃叶天宥亲生女儿呢?”吴蕊问道。 “姐姐,你曾说过针灸之术乃母家所授。而叶思童也说了,叶天宥为叶家留后将妹妹与女儿一同送去了乡下...”顾云芷眯着眼道。 既已如此,吴蕊倒也坦诚:“不瞒小姐,据母亲所言,当时因乡下条件贫苦。又加思虑过重,不久便病倒了。收留她们之人,见状便将思童发了卖,如此,才有了银两救助母亲。待母亲病好后,就开始寻童儿的下落了。辗转反侧便遇到了父亲,可这么多年,也只知童儿是被变卖到了大靖边城,其他再也寻不到踪迹了!” 吴蕊双眸发红,已经做好了被顾云芷追问的准备。 但顾云芷却只言了一句:“母亲可知?” “长公主...也是知道的。”吴蕊眉眼低垂。 她点了点头,看了眼吴蕊道:“就有劳姐姐,留在这院中照顾叶姑娘吧。” 说完,也就向外走去了。 吴蕊望着顾云芷远去的身影,紧了紧双拳,转身回了屋内... 倾云阁内。 顾云芷换了身衣服,苏冉刚来与她聊了这些日子,京城的情况。便听顾叔来说府门口有位禄先生求见小姐。 禄嘉?!他无事不会来寻她的,今日登门定是出了什么事儿! 回过神,对顾叔道:“请禄先生去前厅,我随后便来!” “我陪你一同去!”苏冉忙拉着她,道。 “嫂嫂,你从燕州回来,还不曾好好休息。借着这几日的清净,好好休息一下,日后我们回了燕州,还要练兵呢!” 苏冉双眸一亮,一听这话是让她帮忙练兵呢! 顾云芷眉眼含笑向前厅走去,万一...日后大宛战事一起...恐怕还要远赴金陵呢! 前厅,禄嘉正端着茶杯出神,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余光看到顾云芷进来,这才回神起身,向她长揖行礼。 乍看之下,禄嘉颇为憔悴,双眼深陷,眼神黯淡无光,如同久病之人。 “禄先生如何这般憔悴?”顾云芷示意他坐,问道。 禄嘉抿着唇,看了眼四周,也并未开口。 顾云芷摆了摆手示意南枝带人下去。 禄嘉见厅内只余他二人后才道:“太子,最终还是听了周先生的话,派人去了秦岭!” 顾云芷刚欲端起茶杯的手一顿,偏过身望着禄嘉:“自那日我走后,太子可有与你商议过此事?” “是说过...我本想拖到大人回来,再劝一劝太子,谁知太子转天便派人去了秦陵!”禄嘉面色灰暗。 “当日城外,我已劝过。先生,若为此事而来,恐我也无能为力。”顾云芷端起茶杯,暗自想着二哥可是需要尽快将灾民引入岭南才是啊! 禄嘉没想到爱民如子的顾云芷会如此说,又道:“还有一事,以肖硕的为人…却对大人这般委曲求全,大人可是拿了肖硕什么短儿?” “也算不得什么短儿,只不过就是丞相为了儿子做了些错事,为了保住自己的声誉和官位,也是为了保住儿子的性命罢了。”顾云芷垂着眸,向茶杯中轻吹了口气道。 她的这套说词,虽在理,但禄嘉却觉得有哪里说不通... 第383章 起死回生 第383章:起死回生 “先生,太子既如此,是否有考虑要离开太子府?”顾云芷抬眸认真的望向他。 禄嘉双手一紧,忆起最早在晋州营内她的诚邀之言,阖上眸子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当时入太子府,确是情非得已。如今想来,太子虽非明君,但也是要君临天下的!只是若我一走,太子身边仅有周先生那般人在。那日后大靖会有一位什么样的君主,可不好说啊,就当为这苍生尽一份绵薄之力吧。” 顾云芷凝视着他,也不再言语。 禄嘉也转移了话题,道:“小德子回去,同太子讲了顾大人在燕州之事。我估摸着在顾家回燕州前,太子会有所有表示。” 顾云芷确实没想到,毕竟跟小德子并无交情。随即问:“禄先生,是想问我可否有买通德公公吧?” 禄嘉微怔,无奈回道:“顾大人,想多了!以德公公目前的情况来说,他没道理会这么做!” 小德子已经是太子身边最得宠的公公,日后太子登基,他必是总领太监。如今,完全没必要再做自毁前程之事。 “禄先生若是想留在太子身边,就该对我有所顾忌。不然,太子永远不可能全身心信任你!”顾云芷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缓声道。 禄嘉震惊的望着顾云芷,这是在点他呢! “禄先生,你若想辅佐太子,就要先摸清他的脾气秉性。太子的为人处世,与当今圣上相差无二!” 禄嘉明白,心中不免有些悲凉:“多谢大人提点。” 禄嘉是周墨潇的弟子,自然骨子里还是有股子文人墨客的傲气在。看不上周先生这般行事,也不会为其卑躬屈膝。 他今日来是为了秦陵雪灾,听顾云芷说也爱莫能助后。便也就略坐了会就回去了,还需另寻他法! 翌日清晨。 赵嬷嬷踏入倾云阁的大门,见顾云芷正在院内耍着长枪锻炼,上前笑盈盈道:“二小姐,长公主让小厨房备下了小姐爱吃的早膳,让奴才来请您前去别院一同用膳,说是有事儿与您商议。” 顾云芷接过南枝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让她且等一等,自己去梳洗一番。 赵嬷嬷伺候着顾云芷换了衣,收拾妥当后,一同去了别院。 顾云芷进来,吴蕊也在,随后,上前便同长公主请了安。 赵嬷嬷忙吩咐着伙房侍女们传膳。 七八个侍女提着食盒缓缓走来,将十多个碟子摆上桌子,各色的小菜,精致点心,摆放稳妥后,便纷纷退下了。 就听屋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顾叔小跑着进来,禀报道:“主子,宫里来人了,说速传吴蕊姑娘进宫!” 长公主双眉一紧,望着吴蕊道:“莫不是皇上的身子,有所不适?” 吴蕊静立在一旁:“这些日子,皇上对于男女之事,多有克制,在加行针排毒。如今就算再用那香,也不会有所不适的!” 顾云芷约莫猜到原因了,抬眸望向吴蕊:“皇上这时唤你入宫,无非两件事,一想将你留于宫中之事;二是叶姑娘所言那起死回生之法!” 第384章 风吹草动 第384章:风吹草动 思索片刻,顾云芷继续说着:“若是第一件,皇上定会有旨意。不会如此默不作声的就将你接进宫;如此,那便剩下第二件了!” 叶思童将阵仗闹得那么大,至今京城的百姓都在讨论那起死回生之事!这是京城,天子脚下,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上达天听! “昨日姐姐与叶姑娘聊得如何?”顾云芷问道。 吴蕊摇了摇头。 “你俩说的什么?”长公主知道叶思童的事儿,但却不知道吴蕊与她的关系。 “正想与长公主禀告,叶思童,乃我表妹,是舅舅叶天宥的亲女儿。”吴蕊恭敬的跪在她面前道。 长公主错愕半响:“所以,叶思童闹这么大阵仗,是冲皇上来的?!” 吴蕊叩首伏地道:“请长公主恕罪,她年纪小不懂事。” “她可是要替父报仇,杀皇上?”长公主直言问道。 “思童说,靖安公满门忠义。天下百姓无不钦佩,她得公爷所救,愿为枉死之人讨个公道!” 吴蕊飞快的将头垂了下去,她不敢与长公主说,童儿原话是:替天行道,斩杀昏君!这八个字。 长公主有些无力的闭上了眸子,连一个姑娘家都知道顾家忠义!顿觉皇上昏庸… 无力着道:“你去吧!若是皇上真的问起那起死回生之法,便说是疯言疯语罢了!” 吴蕊颔首,跟着顾叔去了前院。 长公主此时早已是没了胃口… 顾云芷能明白,母亲是因为看到了一名柔弱女子,都为顾家做至此。而她作为人妻,人母,也作为大靖的长公主。怕是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下午便有消息传回,京城顾家,第二批运回燕州的货物悉数被劫!犹如晴天霹雳,在京城内外沸腾了起来。 “天啊!这是谁这么大胆,连顾家的东西都敢劫,朝廷这次怕是要派兵剿匪了吧?” “我听说,之前有个江湖游士在燕州城好不容易寻了几车的古董,也都被劫了去呢!” “谁知道,大宛不是大军压境了么,朝廷怎么可能还管的了匪盗之事!” 顾府内,前厅。 “我等拼死只护下一部分,被海匪夺了一部分走。唐凡大人为防族亲再惦记,已经分批次,趁着月黑风高时,差人将其运回了顾氏祖宅。族亲们即便看见了也是只见其某一批次的货物,并不多见。”赶回的侍卫同老太君禀报着。 老太君听侍卫这么说,一颗心才算落了地。 顾云芷倒是镇定自若的饮着茶。 “还是唐凡心细啊!”老太君赞叹着,又道:“辛苦你了!先去歇歇吧!” 侍卫应声告退。 老太君又问顾云芷道:“回燕州的人选,可都定下了?” “祖母,都定好了。大姐那边月份大了,我让张滢还继续跟在她身边,再加之还有可以调动顾氏死士的麒麟腰牌。家中也有秦逸在母亲与晴儿身边。所以,即便是京城内有个风吹草动,我们也会第一时间得知的。” 此时,南枝正巧进来,与顾云芷耳语着。 第385章 放下执念 第385章:放下执念 顾云芷从别院走出,沿着蜿蜒的石径,缓缓向倾云阁走去。 南枝刚说,王升到了! 说来也巧,前几日,南枝查了王升的底说,他乃鹿城人,因战乱不止,父亲长期营养不良早已病逝。家中留有两个儿子,作为长子,本想到顾家军去参军,结果阴差阳错的入了那内卫队。当日她们在鹿城街面上,躲过的幼童便是他弟弟,那名妇人便是他母亲。所以,底子也算清白。 到了倾云阁。 王升见她回来,忙上前行礼:“主子。” 顾云芷抬手示意他进去说。 二人进屋后,顾云芷端坐在堂内上首,缓缓问道:“你母亲跟弟弟可还安好?” 王升早早便收到家中来信,倒也清楚这些瞒不过顾云芷,直言道:“都好,母亲很感谢顾帅当时能救下弟弟。” 顾云芷呷着茶,缓缓道:“如今,正是用人之际...” 话音未落,王升已经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叩首道:“全凭主子吩咐,奴才万死不辞。若有二心,人神共诛!” 顾云芷浅笑道:“那你便先跟着王院,熟悉熟悉咱们的情况。日后少不得有些事要给自己人手中的,你,可明白?” 王升心头一颤,自己人?激动着道:“是,奴才定不负主子信任!” 倒也是个通透的,顾云芷点了点头,道:“去找王院吧,我已经差人跟他打过招呼了。” “是!” 虽说之前也交代过王升几件事儿,但是最终开采青铜的事儿,能不能交给他去办还是两说,先让他跟王院工接触接触再说!毕竟,事关顾氏一脉的存亡,他又是从内卫队出来的,必是要存着份谨慎才是! 见王升出来。 吴蕊稳了稳心神,走了进去。见顾云芷行礼:“二小姐。” “姐姐,这刚从宫里回来,可曾去见过母亲?”顾云芷惊奇的问道。 吴蕊点点头道:“长公主说,让我来与二小姐商议。” 南枝挑了帘进来,给吴蕊也上了茶。 顾云芷凝视着她问:“今日皇上命姐姐进宫,可是为了起死回生之事?” 一说这个吴蕊便觉头痛不已,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却听顾云芷又道:“皇上可是还问了,叶姑娘的大体情况?” 吴蕊抬眸望向那深邃沉寂的双眸,神情自若,仿似世间一切都逃不出她的手掌!道:“确实,如此。” 人性贪婪,都是怕死的,尤其是那九五之尊。叶思童也是拿准了这一点,才引的皇上关注此事。 吴蕊有些不知所措:“我看的出来,这一次,皇上格外执念。我也不敢硬劝,就怕到时会将思童直接抓进皇宫。只是告诉他天道轮回,皆是定数,没有任何法子可以扰乱这世间的法则。” 说完,便双眸含泪的跪了下去,求着顾云芷,哽咽的道:“小姐,求你救救思童。让我进宫都行,但万不能让她再牵扯到这深宫内苑了。她已经够苦了,我只求她能好好活着便是。”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泪流满面的吴蕊。顾云芷能明白她的心情,就如同自己要护住这顾氏满门一样... 顾云芷站起身,上前,将她扶起:“如今的顾家,还没有能力与皇上反抗。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而姐姐你...” 吴蕊抓着她的手,依旧是不放弃,不相信的望着她… 顾云芷轻叹一口气,又道:“即便是楚然姨娘亲自站在皇上面前,皇上都不见得会放弃那长生不死之法。毕竟,咱们这位皇上,最是自私啊!” 吴蕊轻咬红唇,微微垂眸,还是不甘心的道:“那...那真的别无他法了吗?” “有,但在思童!”顾云芷一脸严肃的望着她:“只要叶思童进宫,告诉皇上,那起死回生之法,乃是从他人手中所买,绝非自己所创。皇上试过后发现无效,也便会相信她一名柔弱女子,也是被人所骗,便可无事。但她若执意而为,非要进宫留在皇上身边,伺机杀之,那最后必是一个死字!” 要么,她被皇上发现欺君罔上处死!要么就是她与皇上...一起死! “二小姐,要不然,我说那法子是我所寻,我...” “姐姐好糊涂!如今我们更需要的是想法子让思童打消了那留在皇上身边的执念!”顾云芷一语道破,直言道。 第386章 生存铁律 第386章:生存铁律 看着面前哭的梨花带雨的吴蕊...顾云芷无奈的道:“我去劝劝她吧!” 毕竟,叶思童也是父亲救下的人,她自然也不愿意她去白白送死。 “多谢二小姐!”吴蕊连连道谢。 南枝从门外进来,走近道:“主子,太子府派人来,说金陵军情紧急,请您过府详谈。” 顾云芷双眸一紧,金陵?大宛动手了! “备马!” 太子府前厅,桌上摆着皇上刚刚差人送来的金陵军情。 太子问:“听全公公讲,父皇最近好似痴迷那长生不老之术啊,难不成是准备不理朝政了?” 周先生躬着身向太子行礼道:“老夫倒是认为这是皇上,在考验殿下您的处政能力。毕竟军情所言乃是小摩擦罢了,还不足以让它变成扰乱我大靖朝堂之事!” 一旁的禄嘉手心一紧,忙拱手道:“殿下,周先生这么说,倒也可能。只是,殿下切不可总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啊,这有损我大靖国威!” 周先生朝着禄嘉看了眼,强忍着不悦道:“殿下,北漠我们虽胜了,但毕竟伤了根本,如今皇上能希望再起战事么?万一到时大宛与北漠来个前后夹击,我们又该如何?” 太子很是认同周先生的话,点了点头。 “殿下,顾大人来了。”小德子进来禀报道。 “快请!”太子听顾云芷来了,仿佛见了主心骨,立刻松了口气。若说行军打仗,谁比的过她呀! 太子见一身乳白刺绣长袍的顾云芷进来,行礼。赶忙道:“顾卿,快快起来!” 顾云芷直截了当的问:“殿下,可是大宛出战了?” 小德子,将军情递了上来。 她微一点头,接过细细看来。 大宛,在金陵以南的洛水河岸在相遇巡逻时,一名士兵越过国界,将大靖一名百姓刺死,还扔到了大靖军营之前!事后,张守义将军主动约了大宛主帅李牧,详谈此事。欲让大宛交出那名士兵,李牧只称那人是大宛人自然由他们自己处置! 张守义将军有些拿不准,所以,便差人快马加鞭,恭请圣断! 顾云芷将军情合上放在一旁,沉声问道:“不知张将军是何顾虑?还要恭请圣断。既然是大宛人擅越国界,还屠杀了我靖国百姓!直接杀了便是。李牧要人,送具尸体回去啊。” 太子眉头一挑。 周先生内心微颤,不由的想起英山之内斩杀北漠降兵之事,道:“顾大人说的轻巧,一具尸首送去,恐怕换回的就是两国开战了!如今北漠战事已经让大靖伤了国本,若大宛与北漠携手,那我们岂不毫无胜算!” “父皇将此事送来,定是有考验孤的目的存在,必要谨慎才是!”太子缓缓道。 “不错!打与不打是皇上说了算的,我们要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否则会错了皇上的意,反而落了他人口实!”周先生好似正义凛然一般道。 顾云芷双眸凛冽,怒色渐显,好一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她竟不知,这国家安危,不是以大局考虑,而是以一己之私为先做考量?! “那周先生有何良策?”太子问。 “将大宛之人,放回去。并且警告李牧,若再有下次,大靖也不介意进而攻之!”周先生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顾云芷自然不愿与他多做争执,只是望着太子继续道:“若在此事发生时,张将军便当机立断,直接将那士兵的尸首送回去!此战还可避免。如今,若真如周先生所言,将人放了回去,以此做警告,那这战事势必会起!” 经过北漠一役,在军事上,太子几乎可以说是对顾云芷言听计从的,听她这么说,赶忙问:“顾卿,何出此言?!” “那士兵越界而来,定是为了探我国虚实,看是否还有能力抵抗他们的进犯!只要我大靖有了丝毫温吞,那便是退让!大宛势必会大胆开战的。若父兄还活着,怎会送这样军情回来!早就杀了将尸首扔了回去!”顾云芷极其平和的道。 太子听她如此一说,好像是这么回事儿,点点头。 “这大宛迟迟不欲发兵,也只不过是因为还未探测出我大靖的虚实罢了!毕竟,在这乱世中,弱肉强食,本就是生存铁律!” 第387章 调兵进驻 第387章:调兵进驻 禄嘉颔首,很是赞同。 “张将军如此,本就失了先机,让人摸出了大靖早已是强弩之末。若在真如周先生所言,将宛兵放回,怕是换来的直接就是大军压境了!”顾云芷望着太子郑重道。 “顾大人!未免太过危言耸听!我们将宛兵交还,他大宛不该给我们一个交代么?!”周先生还是那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先生既如此,不如亲赴金陵,将那宛兵送回,看一看他大宛是否会给我大靖一个交代?”禄嘉听着他这话,实属有些起了火气,直接呛了一句。 周先生有些面子挂不住,咬紧后槽牙道:“禄先生,这是在针对老夫吗?” “何来针对一说!只不过就是觉得先生此言,会让人浮想翩翩的认为不会是宛国派来的奸细专毁我大靖的吧?”禄嘉早就看不惯他的做事风格,这次直言相对,也没留任何情面。 “你!”周先生手指着他,愤怒道:“你如此构陷老夫!是何用意?” 言罢,又转身委屈的望着太子:“殿下,他怎可如此折辱老夫!” 太子轻咳一声,缓道:“你们都是孤的谋士,各执己见罢了。禄先生也莫将话说的如此难听了。” 周先生见太子还是偏着他的,无礼的一甩袖,背冲着禄嘉。 而禄嘉则是无视了他的傲慢,侧身问顾云芷:“若是此时下令,让张将军将尸首送回,可还能补救?” 顾云芷看着手中的茶水,迟迟不语,半晌后,道:“殿下,即刻传令给张将军同时,再增派军队前往金陵,以示震慑!只不过,还需增兵,在北漠边境加派人手!有备无患..” 太子眉头紧锁道:“传令,增兵,征兵,恐难同时进行。如今大靖,若再想调兵,怕是只有京城的兵力了!可若真如此,那京城...可就空了!” “殿下,若与大宛战事又起,京城内的兵力也是要调去金陵的。不若将京城兵力调去的同时,再将契丹驻守兵力,调回。契丹如今与北契之事早就自顾不暇,定然没有多余兵力来进犯我国! 太子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可行!” “殿下,想必皇上,是不会同意将驻扎京城的兵力调至别处的!”周先生依旧坚持道。 顾云芷抬手举起身旁的茶杯,悠悠然喝了起来。该说的都说了,至于太子听与不听,便与她无关了。 禄嘉见她沉默不语,便知顾云芷不欲再做劝说,上前躬身与太子道:“殿下,经过北漠一役,早已证明了顾大人在行军打仗的才能。而且,您也知顾大人是真心为您好啊!” 闻言,太子立马恍然,想到之前顾云芷为他准备的神兽白虎一事,至今都不曾向他请功,心中不免感动。 “殿下,不若带着顾大人之法,进宫问问皇上再做定夺吧!也好避免...皇上问责。”周先生自问还是将皇上的性子拿捏得稳稳的,所以才如此提议道。 顾云芷自顾自喝着手中的茶,依旧是不再开口。 太子了然,赶忙吩咐小德子:“备轿!” 带上军情,又似想到什么,太子转身与顾云芷道:“孤听说,顾府回燕州的第二批车队,被海匪劫了,受损严重么?” 顾云芷放下茶杯,起身行礼道:“谢殿下挂念,身外之物罢了。” “前一阵燕州官员确实奏请派兵剿匪,可如今朝廷的情况,你也知道...” “殿下,臣正要说这事儿,臣准备用族长吐出来的藏银,用在练兵剿匪之事上,如此,既能解了朝廷的隐患,也能为顾家补偿燕州的百姓!”顾云芷道。 这顾氏族长之事,倒是听小德子说过,太子点了点头:“孤去同父皇讲,待你们回燕州时,派人护送你们。再让当地官员配合你,练兵剿匪!” “如此就多谢殿下了!”顾云芷恭敬的一叩首道。 太子府门口。 南枝拉着缰绳,早已在旁等候。 顾云芷凝视禄嘉,幽幽道:“皇上,势必不会让京城内的军队,前去金陵。只会让张将军将那宛兵尸首送回!” “若真如此,战事可能避免?”禄嘉也觉应会如此,问道。 顾云芷摇了摇头。 “那若是顾大人对上李牧,可有胜算?”禄嘉问。 “战事之中,多是随机应变。结果如何,谁都说不好!” 禄嘉双眸一暗,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顾云芷转身,接过南枝手中的马绳。 第388章 坐以待毙 第388章:坐以待毙 离开太子府后,顾云芷压低了声对南枝道:“你带些人,去金陵走一趟,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是,小姐,我回去收拾一下便出发!” 南枝的话音儿才落,便听白文进的声音传来。 “顾姐姐!” 顾云芷闻声寻去,见长街一侧正在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处,白文进正举着一串糖葫芦向着自己左右挥手,喊道:“顾姐姐,等我下!” “你先回去准备!”顾云芷对南枝道。 她看着给小贩付完钱,又拿了一串。便向自己着急忙慌奔来的白文进,惯性险些与别人撞个满怀,有些哑然失笑。 白文进跑到顾云芷面前,先是递给她一串糖葫芦。笑着叫了声:“顾姐姐!” 见她摇了摇头并退了回来。 左右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两串糖葫芦,转身给了身后小厮。又道:“顾姐姐,我听说顾家第二批送回燕州的东西,被匪盗劫了。你过两天回燕州的时候,我与白府的侍卫一同送你们回去吧?” 顾云芷浅笑着道:“那倒不必,若是如此,等你回来时候也会让人挂心的。而且,过些日子,要开始征兵了,恐怕都有的忙活呢。” “征兵?是要和大宛打仗了嘛?”白文进倒是敏感。 “打仗不一定,但征兵是一定的,毕竟北漠一役损耗太过严重!”顾云芷说着。 白文进要去北漠参加顾家军之事,险险就要说了出来,赶紧咽了回去。这次他是准备隐姓埋名去的!他得在顾家军闯个名堂出来,堂堂正正的接过顾姐姐为他所寻的兵器! 顾云芷翻身上马,对白文进道了声:“保重吧!” “我定会去送顾姐姐回燕州的!到时再说保重吧!”白文进退了一步,举着糖葫芦长揖行礼。 顾云芷见他那清澈且认真的双眸,浅浅颔首,便策马而去。 御书房内,皇帝歪卧在软榻之上,望着四周极其忙碌的小太监们,正井然有序的翻阅着所有藏书,眉眼间已显不耐之色。 全福跟了他这么多年,深知皇上这是对那起死回生之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只见门外的一名小太监垂着头,迈着小碎步进来禀报道:“皇上,太子来了,正在殿外候着。” “让他进来。”皇上扶着额不悦道。 “是!” 太子进来行礼后,说起了借调金陵军队之事,来征求皇上的意见。 皇上听闻沉默未语,只是目光深邃的望着他。猜测这个主意是谁给他这个儿子,想出来的! 太子稳了稳心神:“儿子认为,宛国越过国界,来我大靖军营,实则为了窥探虚实。若不加以惩戒,恐他大宛认为我们怕了不成。” 皇上还是沉默不语。 半晌后。 就在太子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后。 皇上悠悠开口道:“这次大宛派来的挂帅之人是李牧,在宛朝之中,甚是喜战!但...若不杀那宛贼,确是有损我大靖脸面!” “那父皇您的意思是...?” “就按你所言那般,让张守义将那宛兵尸首送回去!”皇上缓缓道。 只说了宛兵如何处置,但却未提借调金陵之事,太子也没敢深问,只好领命退了出去。 “皇上,不准备派兵去金陵吗?那若是李牧真的发兵,进犯我大靖边土,您可要用...顾大人?!”全福,小心翼翼的轻声细语着问道。 皇上继续扶着额,道:“若那大宛真敢发兵,那...就派那个苏冉去!反正都是顾家人!那顾云芷,不到最后,朕绝不能用!” 叶思童被西竹请到倾云阁时,顾云芷正安静的坐在书房,举着书籍翻阅。见她进来,请她坐下。 叶思童落坐后直言道:“顾帅,吾意已决,心如磐石!” 顾云芷见她一脸倔强,轻笑着为她添了杯茶,递过去:“那你觉得,太子继位,能比皇上好多少?况且,与大宛之战,恐在所难免。若此时皇帝驾崩,你觉得大靖周边的四方诸国,可会坐以待毙么?” 第389章 变数而已 第389章:变数而已 叶思童双手接过茶杯,死死握住。 “若说恨,我可能要比你更恨那韩氏之人,只不过,如今时辰不到啊。我要皇上至少再撑三年!本来有吴蕊在,此事已是稳妥,你,只是一个变数罢了。”顾云芷双眸坚定的望着她。 叶思童死死咬住唇,双眸含泪,喉咙翻滚:“我也可以做到让皇上至少撑三年!换吴蕊离开这里!” 顾云芷望着她片刻,轻叹口气,摇了摇头:“吴蕊对皇上来说,是张楚然的转世之身,又能控制住他的头痛之症。只要皇上一日未得吴蕊姑娘点头,那她便可随时全身而退。可你不同,无论最后成与不成。你都会死!父亲与顾家军拼死将你们护出城,不是让你如此的!” 叶思童双手握拳。 “你若真想报仇,那便留在我身边同我回燕州吧!我会让你亲眼看到那一天!”顾云芷缓缓举起手中的茶杯道。 叶思童抬头望着她那深邃如井的眸子,同样都是恨之入骨。但她却有着惊人的自控力,稳稳压在心底! “顾家回燕州之前,皇上定会来传你。你若觉可以,便去同他说,那起死回生之法,乃是从他人手中买来,并非自己所创。皇上试过后发现无效,也不会怪罪你。” 叶思童坐在那里,迟疑不动。 顾云芷却已起身,向门外走去。点到即止,至于如何选还要她自己思明。 叶思童在书房内,静坐了许久。面前的茶水在侍女第三次进来准备再换一杯热茶时,缓缓站起了身,神色坚定的离开了。 吴蕊静静的站在倾云阁书房门口等着叶思童,见她出来,含笑道:“我陪你走走。” 回燕州前一天清晨,皇上派人传了吴蕊入宫,并让她带上那个自称有起死回生之法的叶思童。 吴蕊从未感觉过的紧张,此时只觉心都要跳出来了... 顾府内,小厮侍女们都已收拾妥当。 老太君,还有,苏冉带着两个孩子,都已经在长公主的别院了。 本是离别,却丝毫不见伤感之色,反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母亲,我跟您说,这小子刚才在您的那几箱东西里啊,一眼就看见了这把花纹钢刀匕首,直接就不撒手了,非要跟晴儿抢。最后愣是从小晴儿手中把这东西唬了过来呢。”苏冉抚着儿子头,宠溺的道。 顾云晴听着立马想起来刚才的事儿,嘟着嘴儿,表示着自己的不高兴。 长公主低笑了几声,道:“我们淳儿那么小的时候,便已经如此厉害了。” 一大早的长公主便让赵嬷嬷抬了些好玩意儿出来,给孩子们分分。 顾云夕与白文航到的时候,听着别院里的语笑喧哗,不由的神色一暗。 “大小姐、姑爷!”赵嬷嬷笑着引她两人进屋。 “夕儿,你可来了!”苏冉上前挽住顾云夕的手臂,又向她身后的白文航微打了招呼。 白文航对苏冉笑着颔首,又规规矩矩给长公主和老太君行了礼。 闲聊了几句,白文航便说晚上再来接云夕,刚好出来,与顾云芷两人在别院门口碰了个正着。 “顾大人。”白文航忙侧身让到一旁,向她行礼。 顾云芷颔首,叮嘱道:“往后,我们不在大姐身边,还望姐夫对姐姐多上心些。” 这是顾云芷第一次叫他姐夫,白文航自然明白,郑重道:“这是自然,此生文航对云夕,定永不相负。” 她点了点头,亦是点到为止,白文航既起了誓,便会遵循!也可见他对大姐之心,自己可安心回燕州了。 第390章 出发燕州 第340章:出发燕州 顾云芷进来时。 苏冉正在打趣顾云夕:“母亲将这尊送子观音送给你是想你平安生产,多子多福的,就别再推辞了。” 顾云夕抱着外观典雅复古,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檀木盒子,脸颊有些微红,起身对长公主一福身:“多谢母亲。” 长公主看到刚进门的顾云芷,笑着抬手招呼道:“快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顾云芷走上前,笑着道:“我只要顾家众人,平安即可。” 尤其是远在岭南的二哥,惟愿诸事顺利,健康顺遂! 长公主怔愣的望着面前,镇定自若的女儿,双手微微收紧...是啊,一家人平安即是福! 三月初十,天才蒙蒙亮,顾府门前,所有都已备好,就等着主子们登车出发了。 长公主攥着顾云芷的手,强忍着泪水,有些哽咽的叮嘱:“听说这几日燕州不太平,回去路上都要小心些啊。” 顾云芷抚着她,道:“母亲放心,到燕州后,我会差人来报平安的。” “放心吧!太子也派了侍卫兵前来护送,路上不会出事儿的。”老太君也走上前来,拍了拍长公主的手,安抚着道。 “祖母,二姐…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母亲的!也会好好同吴蕊姐姐学本领的!”顾云晴对她二人福身,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顾云芷双眸含笑,轻抚着她的头。 顾云晴抿着唇,她知道,二姐在内心勾勒了一盘大旗,她要强大起来。总有一天二姐会带着顾家人重返巅峰!到那时,她绝不可拖了后腿! “路途遥远,尽快出发吧。”长公主拍了拍顾云芷的手,抽泣道。 老太君等人,带着顾家这一众老幼妇孺,上了马车。 “二小姐!思童就拜托您了!”吴蕊上前同她说道。 顾云芷颔首:“你且放心!” 昨儿,叶思童按照顾云芷所言那般,给皇上回了话,又将那起死回生的法子,交给了他。后来,皇上将这法子交给了太医看过,发现只是一些普通的保健之法,不免大失所望。叶思童佯装不知连连呼着不可能。 皇上看着面前几近癫狂的叶思童,也没好说什么。让吴蕊将人带了回去,也算是过了这一关。 长公主见顾云芷欲踏上马,声音呜突了一声:“芷儿...” 顾云芷听到长公主低声压抑的哭腔,脚下步子一顿。 她的母亲要强了一辈子,也端庄自持了一辈子,何时流露过如此脆弱的模样。 转过头,看着早已泪流满面的母亲,双眸尽是悲伤的望着自己,往日种种,一瞬间在脑海中奔涌而出。 母亲在她高烧不退时,彻夜不眠的在床旁照顾她。 母亲在她受罚时,总趁着月黑风高时,端一碗热腾腾的羊乳羹来。 她拎起衣摆,向着母亲的方向,郑重跪下三叩首。 长公主湿润着眸子,紧紧抓着赵嬷嬷的手... 顾云芷就着东梧的手站起了身,转身上了马。 京城西城门外,白文进与柯凯毅一群人等在那里,看到顾府的人马出现,正欲上前。 顾云芷老远就看到白文进了,招手附耳交代了几句给小厮。 只见小厮拱手,快马到白文进面前,一跃下马拱手道:“白公子,小姐派我前来与公子说一声。路途遥远,货物繁杂,就不在西城口处多做停留了。请白公子珍重!” 白文进还欲再开口,柯凯毅忙拉住他,上前低声道:“他日有缘,钟能再见!莫忘了,顾大人可是许过你一件趁手兵器的!” 听柯凯毅这么说,白文进手心收紧。待二叔生辰后,他定要尽快前去北漠!日后有所成就,也好跟顾姐姐张嘴要! 白文进对那小厮道:“劳烦您转告顾将军,万自珍重!” 第391章 回府休顿 第341章:回府休顿 小厮对白文进一颔首后,便上了马,追上了顾云芷。 白文进望着顾家的车队缓缓远去。自言自语道:“我怎么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柯凯毅沉默了片刻,呢喃了句:“这...应该就是...一个盛世王朝正在走下坡路的开始吧。” “啥?”白文进没太听清。 柯凯毅笑着道:“回吧!” 顾家声势浩大的沿着官道,慢条斯理的向燕州方向走去。 苏冉看旁边的顾麟淳正拿着从长公主那里得来的匕首,玩的不亦乐乎。 片刻后,又挑了车帘向外望去。 顾麟淳看着窗外的二姑姑,静坐在骏马之上。有些按捺不住一个想法,回身道:“娘,我想去骑马。” 苏冉也知这孩子的性子,前不久才教了他几回马术,便有些蠢蠢欲动了。 也担心他还不熟练,硬生生将他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可顾麟淳在马车内憋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苏冉被他那软磨硬泡弄得实在没了法子,还是同意了他去骑马。 顾云芷见状,宠溺的看了眼顾麟淳,也知二嫂的顾虑。便让他与自己一同骑了“越影”。 当杨俊带着燕州城内各县官员在城门外迎接顾家一行人时,顾氏的宗亲们也在代族长顾亦容的带领下,整齐地站在城门外等候。 他们远远望去,只见顾家的车队,气势磅礴的缓缓走来。 顾成皓的妻子曹氏站在顾亦容身旁,双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她原本打算送些奴役给顾云芷,换取些好感。但眼前的阵仗,分明是将京城顾家的小厮侍女都带了回来,何需她再安排。 顾亦容看着母亲一滞的神色,低声劝道:“母亲,京城顾家不同于我们这些宗亲。他们是顾家的嫡系,府中所用之人也都是精挑细选的传家子。母亲莫要动送人去的心思。” 曹氏被儿子戳破了心思,心中一惊,双眸闪躲,连忙否认道:“我没有生这心思。” 顾亦容低声说道:“母亲,如今我只是暂代族长之位。以后能不能继续担任这个职务,还得看顾大人的意思。我们莫要做越矩之事,顾氏也再禁不起任何波澜了。” 东梧站在马车旁,向顾云芷禀报道:“主子,前边就是燕州城了。我看杨大人和各县大人都来了,宗亲们也到了。” 顾云芷特意在今早,由骑马换成了马车,坐在车内吩咐道:“去跟祖母和嫂嫂她们说一声,路途劳顿,不必下车了。我们尽早回府休整。” “是。” 顾云芷细细思索着,脑海中想到那杨俊,感觉练兵一事,倒是可以试一试他。 挑帘寻来唐凡:“让顾亦容一个时辰后,来祖宅。” “是!” 杨俊和各位官员还有宗亲们,得了这个消息,倒是乖乖的将路让开了。让顾家马车通行无碍... 在顾家车队,到达顾府之前,周老嬷嬷便早已安排妥当。祖宅内里里外外的清扫,主子们日常惯用的物件摆放,都已处理完成。 第392章 错又何妨 第392章:错又何妨 顾云芷上一次回燕州,就是在息明阁歇下的,所以,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满。梳洗完后,正静静的斜靠在书房软榻上看书。 东梧根据她的习惯将笔墨纸砚等摆放好。走了出去,叮嘱门口收拾搬运的人,声音再轻些。 西竹进来,对顾云芷一福身道:“主子,顾亦容来了。” 顾云芷坐起了身,将书放在茶几上,道:“走,我们去见见。” 顾亦容正坐在厅内,有些局促不安。见一袭白衣长发随意披垂,眉目间皆是高贵淡雅之气的顾云芷走了进来。片刻失神后,忙站起来行礼:“顾大人。” “不必多礼,坐。” 见顾云芷径直的走到厅堂主位坐下,顾亦容这才拘谨的落座在她下首的位置。 “关于练兵剿匪,太子和皇上也已知道了,亦是同意让当地官员,来协助我们完成。关于征兵一事,你有何想法?” 东梧轻手轻脚的给顾云芷上了茶,便是步履匆匆的退下了。 “顾大人,对于征兵一事,顾氏族人是想等您回来之后再做定夺的。故而不曾有动静。”顾亦容略有些紧张的道。 “我是问...你的想法。” 顾亦容抬起头,正对上她那深沉的眸子:“您的意思是说...这事儿让我来做?” “有何不可呢?京城顾家十三岁,皆已奔赴战场了。”顾云芷看着他怔住的表情,继续道:“无妨,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你是顾家人,就要有顾家的风骨。即便是做错了,找出来缘由及时更正便是!” 顾亦容望着耐心教导他的顾云芷,眼眶微红。咬了咬牙,起身对她郑重一躬身:“还请表姐赐教!” 听到“表姐”二字,顾云芷有些动容。望了望眼前的俊秀少年,较为欣慰,声音也不免温和了些:“燕州以南尽是海域,所以,我们族里应是有不少船只出租,出海也是个力气活儿。你可以从这上边下手,渔户必有身强力壮之人。可以为他们免个几成租金,如此,必会有人尝试,只要有人得了好处,后面就会顺利很多!” 顾亦容认真的听着,受了点拨细细琢磨着,除了渔户以外,码头的壮工也可啊!倒还真是有好多法子呢。 “表姐,此事我必将竭尽全力!若有不当之处,还请表姐指正!”顾亦容道。 “你负责征兵,练兵有二嫂和唐凡来做,有什么问题可随时来找我。”顾云芷说。 “是,我明白了!”顾亦容道。 在他离去后。 直到东梧进来低声道:“主子,老太君差人来唤您去用膳。” 顾云芷这才从对二哥的思念中回神,就着东梧的的手直起身。 老太君让伙房备了些简食,在桌上与顾云芷商量着道:“刚才顾成皓的妻子曹氏,差人来说,京城顾家回了燕州,问了问宴客之事。说若是在这燕州城内有什么人情关系不清楚的,她可以帮忙。” 苏冉垂眸喝了口碗里的清粥道,“这曹氏,可真是跟顾成皓学了个十成十。想用顾家来给她装门面?!” 第393章 败兴而归 第393章:败兴而归 顾云芷夹了一口小菜,低笑一声说:“且看看这曹氏,说不准还会以祖母不了解宗亲情况为由,要替咱们写请柬呢。” “别说,这顾成皓与曹氏不咋样,可那儿子倒是还行。”苏冉一边给老太君夹了条青菜一边说着。 “芷儿,你是不是也觉得他那儿子还过得去,才让他代族长的?”老太君夹起苏冉刚放下的青菜,说着。 “祖母,既然咱们已经回来了,那么族长谁来做,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听话才是!” 顾云芷终归还是留了薄面给这燕州族亲的,至少得让他们看看。她虽拿了顾成皓的族长之位,但还是留给了他的儿子,也不至于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祖母,不必搭理这个曹氏,她自然明白顾家的态度。如今顾亦容的族长位子还没坐稳,她翻不起什么浪来。”顾云芷说着。 顾亦容领了差事,当天回去便和祖父商议。 原本早在年轻时便已痴心于书法的顾哲伟,听着孙子回来说起顾府之事。倒是开始认真思索该如何帮他完成这征兵一事。 “宗亲里边,年满十三的男娃,都可一同去。如此也好让燕州的百姓看到我们宗亲改过自新的诚意,也是谨遵顾氏祖训的。”顾哲伟抚着山羊胡道。 顾哲伟倒是个明事理的人,只是心思从没在这些功名利禄上,只一心痴迷于书法绘画之中。所以,从不曾过问族里的事儿,待顾云芷回来整顿一番时,他才知,原来宗亲这些年竟已腐败不堪到这般田地。 “祖父说的是!”顾亦容点了点头。 顾哲伟看着眼前的孙子,不由感慨着,成皓,皓星两个儿子,自打出生,自己确实较少关注他们。也就让他们的母亲给惯坏了,反倒是这个跟自己有同样喜好舞文弄墨的孙子身上,隐约看到了几分顾氏该有的气节。 顾亦容既不是长子,也不得父亲的宠爱,从不曾想过有一天能受这族长之位,辗转了几日难眠后,竟隐约生出了几分重建顾氏的雄心来。所以,今日回来便与祖父商议起了这事儿。他一直都知,祖父虽然不理世事,但博览群书使的他骨子里的那股子傲气劲儿还在。 曹氏自那日送了口信去祖宅后,迟迟未见有回复,心急如焚,坐立不安 。 直到有一天,顾府给顾哲伟送了请柬,曹氏才沉不住气问了问传话小厮,话带到了没有。 那小厮连连保证,肯定是带到顾府的。但是有没有到老太君耳中,就不得而知了。 曹氏心下一沉,赶紧让人备了马车,亲自去了顾府。 谁知曹氏到了顾府门前,却吃了闭门羹,门房管事道:“老太君身子不清爽,明日还要宴客,不便见客。” 曹氏一听,还是赔着笑脸道:“前几日,我托人传信给老太君,不知她收到了吗?” 管事礼貌的回道:“夫人,顾府有顾府的规矩,我一个门房管事,不该打听的多问了,是会挨板子的。” 这回倒是换曹氏扯着唇,笑容被定格在那里。 忙偏头给了侍女紫玉一个眼神。 紫玉会意,递上一个锦带。管事的脸色瞬间煞白,推脱道:“夫人,顾府家规甚严,收了它,小的可就真干到头了。” 败兴而归的曹氏,一进屋就扫落了桌上的茶具,双眸怒狠狠的盯着那一片狼藉。这么多年丈夫是族长,从没吃过闭门羹,如今倒好,这顾府刚从京城搬来,就如此不给她面子。 门外的紫玉,听见声音,赶忙进来收拾,劝道:“夫人,莫恼,昨日族长也说了,京城顾家跟宗亲是不同的。您消消气,若是族长回来得知了此事,怕是要生气的。” 曹氏喘着粗气,扯着帕子拍了拍脸:“舍了这张老脸去顾府,不就是为了给亦容铺路嘛!想着日后没人再敢惦记他那身下族长的位置!” 都是顾氏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她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必是得让他们看看这京城顾家,没有她的帮助,这宴客定办不起来! 第394章 忍辱负重 第394章:忍辱负重 紫玉继续劝道:“奴婢知道夫人是为了族长好,可是夫人,还是要知道,这京城顾家能称为那样的传承世家,必是有他们自己的规矩的。所以,咱去了没见着人,也是正常的。” 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是给自己难堪罢了。曹氏就是觉得气不过,自己丈夫已经被顾云芷拿了狱,她还想怎样? 紫玉见曹氏还是在那里运气,便知她心里的想法。忙站起身,轻抚着她的背,耐心道:“奴婢这有句话,您别不爱听,就咱们少爷这族长位置,不都是顾大人的一句话嘛。所以,我们可不能如老爷那般才是啊。” 曹氏听着她那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可毕竟紫玉是自己从娘家带来的,也知她绝无坑害自己的意思。顿感委屈不已,眸子渐了红:“我怎么这么苦命,丈夫被下了狱不说,我还得在那始作俑者面前伏低做小!” 紫玉换了个口吻:“夫人,咱们这不是伏低做小。而是为长远考虑的忍辱负重罢了。” 曹氏忙用帕子掩了掩泪水道:“紫玉,你说的我明白,我就是不甘心。成皓当时什么都不让我管,如今好了自己下了狱。我这不就是为了后边打算么。” “我懂的夫人!我都懂!”紫玉安抚着道:“您先别急,明儿咱们赴宴时,见着了老太君跟顾大人,看看情况再说。” 曹氏点了点头,好不可怜的道了声:“好。” 第二天傍晚,顾府设宴。 夕阳西下,杨俊与燕州各个地方的官员,携家眷都来了。 顾府门口的灯笼高挂,早已将内院照的烛火辉煌。看那三扇朱门大开,里边的陈设庄严肃穆,气势恢弘。 姜金铠一进门便被眼前这宅邸给惊到了,脚下这青石板路,眼前这古朴典雅的建筑。无不彰显着祖宅的年代气息与顾家的底蕴,这才是真正的世家传承该有的样子。 顾氏的祖宅,除了嫡系族长和那被除了族的二老爷顾皓星一家子,几乎从不曾有人进来过。 开了席。 老太君迟迟不曾出现,只见顾云芷与苏冉二人端坐在主席上。这倒是让想来与老太君卖好儿的曹氏讨了个没趣。 “顾家还带着孝,不便饮酒。但本官与嫂嫂还乡,故而只设顿家常便饭,以茶代酒,还望诸位大人,宗亲海涵啊!”顾云芷端起面前茶杯,站起身道。 苏冉跟在她身旁也举杯起身。 顾云芷话音才落,小厮侍女们整齐划一,分工明确的将各味美食分别摆入圆桌之内,动作利落规矩。 因为顾家带孝,明里来说,饭菜皆为素食,这场宴席完全不如曹氏所想那般。没有歌莺舞燕不说,主位上的顾云芷与苏冉更是摆足了气派,主打一个食不言寝不语。连着旁人也不敢多加言语。 这会儿曹氏才算明白,顾云芷这摆的不是宴席,是个下马威。 一场宴席下来,吃的多为乏味。饭后,顾云芷让人将桌上的食碟撤下去后,换了时令的水果,新到的普洱茶。倒真如家常便饭般的不足为奇。 可即便如此,在燕州城内的诸位官员眼中,也就算是正式见了面。 “征兵之事,不知族长准备的如何了?”顾云芷举起身前的茶杯,缓缓问道。 顾亦容忙直起身对顾云芷一躬身道:“顾氏族内,凡十三以上者,还有族里的那些租户们,前前后后均已报了不少,百姓们见却又月例可领,也纷纷带动了不少。只是现在练兵之处还未选好。” “城北的武场,应该够用!大人,您回来前,杨大人,便提前将那里都收拾了出来。”姜金铠倒是率先开口向顾云芷拱手道。 杨俊不成想,他竟将这个人情送给了自己,倒也不忘为他带了一句:“这还是姜大人提了一嘴,所以下官才命人将那里收拾了出来。” 第395章 魄力与决断 第395章:魄力与决断 “杨大人有心,姜大人辛苦了。若是他日太子殿下问起,本官必会如实上奏。”顾云芷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 姜金铠闻言,连忙起身谦逊回应:“不敢不敢,之前下官做了太多错事,实在是愧对皇上,愧对燕州百姓啊。如今正好有这个机会补救一二,定当是尽全力而为!” “如此,就尽快操练起来吧。也好尽快解决百姓们的忧虑。”顾云芷道。 正当众人闲聊时,唐凡匆匆而入附在顾云芷耳旁低语:“南枝传信回来,说大宛夜袭金陵军营,两国,开战了!” 顾云芷闻言一怔,偏头看向他:“南枝可说张将军是如何应对的?” “说张将军已经后退了五里,别的没提。” 顾云芷站起身,目光扫视着院内众人,声音坚定道:“太子殿下,刚差人前来说,大宛与我靖国在金陵开战了。我们更需加快征兵练兵的脚步。” 顾氏宗亲听后,顿时惊慌失措,议论纷纷。 然而,在座的燕州官员却无不惊叹于太子对顾云芷的倚重。 这太子对顾大人虽没有男女之情,但也是极为仰仗的。日后这顾大人可是万万不能得罪。 杨俊见状,带头表态:“定当竭尽全力。” 顾叔替顾云芷送了杨俊与诸位大人还有宗亲们。 顾云芷回到了息明阁。取出南枝的密信,细细查看。内容与唐凡所言大差不差,只是南枝已经提前将金陵附近的百姓疏散了这一点,倒是让她心安了不少。 苏冉看过密信后,眉头紧锁:“张将军这一仗可能赢?” 顾云芷取过她手中的密信,放于烛火之上,待它焚烧殆尽后,才缓缓开口:“怕是赢不了。” 张守义虽为将者,但缺少魄力与决断。加之大靖在北漠一役中已经倾尽了所有兵力,此次与宛一战,他定是不敢直面迎战。 苏冉有些担忧:“芷儿,若是你出战,能胜否?” 顾云芷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沉思片刻后道:“李牧此人,从不将士兵性命当回事儿。所以,我们若想赢,必须要将其分而杀之!” “那你要跟张将军言明,此战该如何方能取胜么?”苏冉追问道。 顾云芷盯着面前的烛火,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若张守义可以解决这一战,那她就不必前往金陵了!如此,在燕州的事儿也就更为稳当些。 苏冉眸色一亮:“那不若我亲自带消息前去?” 顾云芷却摇了摇头:“不可,你一出燕州,必会有消息传回京城。届时不论是皇上还是太子,都会认为是我派你去的。如此必会影响我们征兵练兵。” 苏冉虽有些失望,但也知她所言不假,点了点头。 皇宫内,御书房。 皇上得知金陵战况时,头疼不已,大宛竟真敢开战!随手就将手旁的茶杯挥洒落地。 见殿内的宫女太监都跪了一地,各个都将自己尽力缩在一团,放缓呼吸。生怕天子震怒,拿了他们开刀,万一一个不小心再把小命丢咯。 第396章 帝王之术 第396章:帝王之术 太子进宫,正巧是皇上震怒之时。 全福见太子到了,着急忙慌的迎了过来:“殿下,您快进去吧。” 太子站在那里迟迟未有动作,问道:“父皇,这...火气很大啊。” “是啊!主要在此之前,秦岭的奏折也刚刚传了回来,说是辰王此次将赈灾一事未能处理妥当,激起了民愤。皇上正发愁呢,此时正巧战报还传了来,这火气能小么?” 太子几不可查的眉眼一弯,看来,派出去的人,办成了!而且这金陵与秦岭之事都赶了一块,父皇势必会迁怒于辰王! 全福见太子面色沉稳,未有动作,忙道:“殿下,您若想到了什么好法子,快去禀告皇上吧。这么多糟心事儿,圣上那刚见好的头疼病,又要犯了,在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事的!” 太子单手成圈抚在嘴边,轻咳了一声,开口:“容孤再思索一番,公公莫急,稳妥为上。” 太子脑子飞快转着,如今,大靖与宛国,又如以卵击石般。若想解决金陵一役,必得是顾云芷这样的将才,能以少胜多! 而秦岭,辰王已经出了这个头。若这时,他出面,即便办不好,也不会让父皇怪在他身上。 打定了主意,便随全福一起进了御书房,行礼:“参见父皇。” “你都推荐的什么人!”皇上直接将手旁的奏折,摔在了太子面前,怒斥道。 太子一震,连连叩首:“父皇息怒,都是儿子的错。辰王是儿子的弟弟,儿子身为兄长,自当请命替弟弟收拾,请父皇准许儿子前去秦岭!” 看着面前的儿子,既纯良又惶恐的模样,也算是兄友弟恭,阖了双眸:“金陵与秦岭的事儿,都刻不容缓。” 太子赶忙提议道:“父皇,儿臣觉得若想解决金陵一事,也不难,不是还有顾大人么。顾大人作为靖安公顾绍城之女,最是擅长出其不意!所以,命她前去金陵,那与宛一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皇上只觉头痛隐隐发作,抬手撑住了额头,闭上双眸细细思索。还要再启用顾云芷么?万一她成了第二个持兵自重的顾绍城怎么办?她可比顾绍城决绝的多,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将掀起波涛骇浪! 最主要是,万一顾云芷趁着这次秦岭动乱,在金陵举兵起义… 太子见皇上半天不做声,又道:“父皇,儿臣相信顾大人,必能替我大靖解除困境的!儿子也会尽全力解决秦岭民变一事。” 皇上睁开眼看着满脸严肃的太子,问:“顾云芷走之前,可有跟你提起过金陵的事儿?可有说过让你举荐她领兵前往?” 太子听皇上这么问,连忙摇头:“顾大人,只是提过金陵的事儿,但并未让儿子举荐她带兵前去。” 皇上突然又想到之前太子说过的白虎一事儿,问道:“顾云芷后来有没有再跟你提过白虎的事儿?” 太子不懂,父皇为什么突然又提了白虎事儿,同样摇头:“也并未再提,儿臣斗胆求父皇,同儿子一样,相信顾大人对我大靖的忠诚!” 皇上双眸冷冽,咬紧了牙关,对太子道:“身为帝王,你要明白,所有人,你都可用,但不可信!并且要学会恩威并施!切不可让谁一家独大!明白了吗?” 太子怔住,父皇,这是...这是在教他帝王之术?!赶忙跪地叩首道:“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皇上这才缓和了心绪,点了点头,对全福道:“传旨…命燕州郡丞苏冉,亲赴金陵协助张守义!太子明日带兵亲赴秦岭以慰民心。” 太子还以为父皇说错了,一脸震惊的看向那龙椅之上的皇帝,见他一脸平静。太子也不敢再说些什么。 皇上复又想到了什么,咬着后槽牙道:“将韩辰给朕抓回来!” 第397章 西山别院 第397章:西山别院 慕若尘这么多年,化身于江湖之中,游走于各地诸国。无非就是要打通各国的关系,安插自己的暗桩。所以,当得知大蜀要趁着西陵相助契丹时,就意图准备掠夺刚刚收复的大顺国土时,便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大蜀。 栾山王在得知慕若尘来了,便叫了他来这西山别院,为他接风洗尘寻欢作乐。 栾山王虽说挂着个闲散王爷的名,但实则深得蜀皇宠爱。自幼聪明过人,据说六岁时曾迷失在丛林中,以一己之力射杀了一只比他高出半尺的棕熊。自此蜀皇更为偏爱于他。 也是多年前,慕若尘曾“偶然”救下了身陷绝境的栾山王。那时,他正带兵与北漠抗争,不料却中了那北漠人的陷阱,孤身逃向了荒山之内,最终体力不支昏倒在地。 “恰巧”慕若尘路过便将他救起,从此栾山王便与他这江湖之人一见如故,相敬如宾。 只是栾山王至今都不知,当日之事,不过是慕若尘所谋划的罢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慕若尘将话题引了出来:“前不久我本打算前往大顺,探寻那民间所言的突兀泉。不料,西陵攻打大顺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果然,栾山王听了他这话,忙笑着道:“你这个时候来大蜀啊,才是最最正确的。等我们讨了那大顺来,你想去哪儿不能去。” 慕若尘故作疑惑:“啊?听王爷这意思,大蜀准备向西陵开战了?” 栾山王眼神迷离,道:“倒也不会太快。” “为何?” 栾山王口齿不清道:“哎,朝中将相不和,将主攻,相主和。相爷总说,西陵国界以林而设,是天然的屏障,探子来报丛林中时常炊烟袅袅,探不出具体情况,不宜战。父皇为此事颇为烦心。” 慕若尘点了点头,似乎若有所思:“上次我去西陵,与那寒王接触时,曾听说他收拢了不少青铜矿主。我估计他们是不是也在为这做准备?” 栾山于闻言,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思索着道:“青铜?那定是在准备给士兵们铸兵器用啊!这西陵与大蜀的国界本就是依山傍水,真如相爷所说,若里边藏了兵力,也并非是没有可能!” 想到此处,栾山王神色凝重,直了直身子道:“我得进宫一趟...” 慕若尘故作好心的劝道:“王爷,也不一定吧,万一是农具等什么的物件儿呢。您如此未经查实,就匆匆入宫,不太稳妥吧?!” “你都说了,是那西陵寒王所言,那必不会假的啊,我还是得进宫一趟,告知父皇。万一,此事为真,那我这潇洒享受的日子可就没了!” 这栾山王,也算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主,将杯中酒仰头而尽,起身便让小厮将披风取来,即刻进宫。 久容在西山别院额门口,等待着慕若尘。不多时便也见醉醺醺走路有些东倒西歪的慕若尘在小厮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后边还跟着别院的管家。 久容赶紧上前,接过慕若尘:“主子!” “久容?”慕若尘双眸迷离,指着他问道。 “是!”久容扶着他,同别院管家告了别,上了马车。 第398章 高瞻远瞩 第398章:高瞻远瞩 马车内,醉醺醺的慕若尘,在马车缓缓而动的那一刻,瞬间睁开了双眸,神色里再也不复刚才因饮酒过多而痴醉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明朗。 久容见状,将备好的茶杯递给他,道:“主子,先醒醒酒。” 慕若尘接过茶杯,轻抿一口,神色凝重地说道:“你即刻派人,快马加鞭送信云州,让西陵境内的高价收购铜铁商贩的消息传至大蜀。同时稳住西陵边境的百姓。” “是!” 先前栾山王所提及的西陵与大蜀边境炊烟袅袅,就是慕若尘精心所布,意在迷惑大蜀。如今,契丹之事尚未解决,只得采取拖延之策,以待时机成熟。 慕若尘突然想到,刚收到的消息,说顾云芷已经开始在燕州征兵练兵,准备剿匪了。 阖上双眸,隐约猜到了她是在为来日做布局。当真是…高瞻远瞩啊。 顾云芷一早便收到了南枝从金陵送来的密信,如她所料那般,李牧的行军风格就是从不在意士兵们的性命,只要能达到目的即可。 派出三千精兵,只为引张守义前来洛水河,在洛水河畔做局。最后将自己的兵与大靖之兵,悉数葬送在洛水河中。 张守义见状五千精兵悉数尽亡,更加不敢出城迎战。无论是李牧怎么叫嚣,他皆是拒不迎战,李牧因此恼怒不已。 顾云芷同样将手中密信烧毁。 东梧疾步而来,禀报道:“主子,京城来人了!说是让二少夫人前去接旨。” 京城来人?让二嫂去接旨? 顾云芷眸色一沉,确定密信已被焚烧殆尽,便起身带人朝前厅走去。 苏冉正在屋里,早膳还没吃完,便听顾叔来说,宫里来人传旨了,让她即刻前去接旨。 正喝着清粥的苏冉听闻一怔,又确定了一遍:“我?不是应该让芷儿去接嘛?” “对,就是您!”顾叔语气肯定着道。 不是应该让芷儿去么?苏冉也不敢耽搁,点了点头,放下勺,用手帕掩了掩唇,便向前厅而去。 见顾家众人都到齐了,老太君为首,顾云芷,苏冉,静立于两侧。恭恭敬敬的行了礼跪地迎旨。 听到传旨太监,说要苏冉一人即刻前去金陵,协助张守义击退大宛时,老太君一怔,万没想到会让苏冉前去金陵?这朝廷是没人用了吗?! 顾云芷放于腹前的双手不自觉收紧。 不难猜,皇上派苏冉去金陵,怕是担心此次若是自己去了金陵,赢了,便是又多了份军功!所以,才派了二嫂前去!嫂嫂也是顾家人,她若想嫂嫂平安而归,势必会在身后为其出谋划策! 老太君沉住气,笑着让身旁的嬷嬷给了传旨小太监一些碎银。 小太监捏了捏锦包的厚度,眉眼一弯道:“苏郡丞也乃是靖安公府的人,再加上本来也是武将世家出身。所以,皇上相信,苏大人,定不会辜负圣望的。” 见那传旨公公离开,苏冉拿着圣旨回头。 只见顾云芷面色微沉道:“先回去!” 回到厅内,老太君就有些焦急,生气道:“这皇上是怎么想的?竟然让苏冉一人前去金陵!还是即刻出发!” “皇上特意言明一人,恐怕就是担心我会陪嫂嫂一同前往。”顾云芷慢条斯理的走到一旁坐下,缓缓开口道。 第399章 毋庸置疑 第399章:毋庸置疑 老太君很是担忧:“这可如何是好?” 苏冉顺了顺她的背,安抚道:“祖母,无事,我之前也随父亲同云卿上过战场。再说上次不也同芷儿去了北漠嘛,学了很多东西的,此次又有张将军在,不会有问题的。” “母亲,你又要远行了吗?”顾麟淳听着大概意思就是说,母亲又要走了,而且这回还是一个人。不由得出言问道。 苏冉走上前蹲下,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宠溺的道:“是啊,淳儿你乖乖的在家,等母亲回来,要好好听姑姑跟太奶奶的话,知不知道。” 顾麟淳小脑袋如同拨浪鼓似的一个劲儿点着头。 是啊,万一苏冉有个三长两短,淳儿该如何是好啊!老太君内心暗暗思索着。 “嫂嫂,此次去金陵,凡事都要听张将军的。告诉他,一定要按兵不动,不可出城迎战,如此即便是李牧也拿你们没辙!”顾云芷思虑许久后,抬眸望着苏冉道。 苏冉思索,这...是不是太憋屈了。可还是应了声:“好!” “你不要觉得憋屈或者懦弱,李牧本就嗜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今大靖与宛国实力悬殊,此法乃最佳。”顾云芷一语道出她心中所思,直言道。 即使有南枝的密信传来,但是金陵与燕州路途遥远,路上的时间恐怕就已耽误不少。况且战场之上,变幻莫测。所以,让他们拒不应战是唯一之法。 “我知道了,此次去一定将你所言带给张将军,并且一切以他为首。”苏冉应下道。 顾云芷颔首,又对老太君道:“祖母放心,我已经提前让南枝去了金陵,我会传信与她保护嫂嫂安全的!” 一听南枝已经在金陵了,老太君不由松了口气。毕竟芷儿身边这几名暗卫的身手,她也是知道的:“幸好你提前部署。” 皇上圣旨说让即刻出发,老太君也不敢耽误,几人一同回去帮着苏冉收拾东西。 老太君有些哽咽道:“去了金陵,切记要听张守义将军的话,万不可鲁莽。” 顾麟淳也学着大人的样子,一边帮忙收拾行李,一边认真地对苏冉说:“母亲,你一定要听姑姑的话,我也会乖乖等你回来呢!” 双眸通红的苏冉,声音沙哑道:“知道啦,你们莫担心。” 顾麟淳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有时候真的闹不懂,到底谁是孩子啊。 顾云芷拿起苏冉的包袱,道:“走吧,送你岀去!” 最后老太君非要苏冉带上她随身的佛珠,说是可以保平安,苏冉推脱不掉,便接了下来。 祖宅门口,苏冉看到唐凡也拿着行李,牵了顾云芷的那匹“越影”静候在门口之处,身后还跟着十几名黑衣暗卫。 有些迷糊的望着顾云芷,问:“唐凡不是要着手练兵一事吗?” 顾云芷回道:“嫂嫂,练兵你不用担心。有唐凡在你身边,我也会放心些。” “不用,我可以的!莫要耽搁了后边的计划啊。还有这越影是你的坐骑,我怎...”还不等苏冉说完。 顾云芷毋庸置疑道:“这是燕州,还有杨俊跟各县大人在。所以,练兵之人不会少。后边的计划也不会被搁置,越影有灵性,跟着你去我也放心!” 言罢,便转身看向唐凡:“嫂嫂,就拜托你了!” “主子放心!老太君放心!唐凡定平安将二少夫人带回!”抱拳躬身朝着她二人道。 顾云芷颔首:“去吧!” 苏冉红着眸,心中虽也忐忑,但更多的是感动:“放心,我会平安归来!” 第400章 贼心不死 第400章:贼心不死 这是苏冉第一次独自一人上战场,她怕,但也激动。一跃上了“越影”,对着她们勾唇浅浅一笑。 唐凡也向顾云芷一躬身,见她点了点头,便转身上了马。与苏冉二人向金陵方向飞奔而去。 顾云芷静立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身侧手渐渐收紧。 刚刚趁着苏冉收拾行李的功夫,自己便将唐凡唤了来。将原本留给顾云夕的暗卫,带出来了一些,让唐凡悉数带去,与苏冉同去金陵。 兵可以不练,但苏冉的安全,不能不护!凡顾家人,绝不可再有一人出事!谁都不行! 苏冉因一道圣旨被派去了金陵之事,很快便传遍燕州城。 本来说要苏冉与顾家一名侍卫一同负责练兵的,如今远去金陵,那后边练兵之事谁来负责,还得请顾云芷拿个主意。 得了消息的顾亦容正在进膳,顾哲伟随即就建议他赶紧去顾家祖宅。 曹氏听了,赶忙拦住道:“父亲,反正都是去祖宅,不若让亦容带上您孙女儿,一同去,也好让她与顾大人多亲近亲近!毕竟都是姐妹啊。” 顾哲伟望着一脸期待的曹氏:“你觉得顾大人,是那种需要叙旧亲近之人么。如今,我们这顾氏旁系能留一脉,都是顾大人念着旧情。莫在有其他的心思,不然我们仅剩的这点体面也都作没了!” 曹氏听的老脸一红,但却还在坚持:“父亲,我的意思是想让灵儿去跟顾大人亲近亲近打听打听她的喜好。这样日后,我这个作长辈的也好为她说个媒不是。” “越说越离谱,人家顾大人且不说戴着孝,单就说之前便已立誓终身不嫁,你难道不知道么?”顾哲伟眉头一皱,作势就要向外走去。 “父亲,父亲。”曹氏,又追了上去,拦住道:“就因如此,我这作婶婶的难道不该为侄女操心么。况且顾大人只说了不嫁,又没说不能入赘。如此也不影响顾家嫡系的传承啊。” 顾哲伟听她如此一说,感觉好像有些道理。京城顾家虽然留了个小娃娃顾麟淳,但是顾云芷的婚事也不可掉以轻心,难不成等她老了真要从旁支过继一个去么?这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如今这顾家是顾云芷说了算。 见顾哲伟表情有缓,曹氏压低了声音道:“爹爹,您看我那弟弟...” 还不等曹氏说完,顾亦容便皱起了眉,接道:“母亲,莫再提舅舅了。就算您想帮衬母家,也需量力而行!” 曹氏那个弟弟,是个成天游走在青楼赌坊游手好闲的玩意。怎好意思说出口去配顾云芷?! 曹氏被儿子直接点明目的,脸色有些难堪,但还梗着狡辩:“这好好的男子入赘,谁会...那好不滴也是你舅舅呢!” “你也真是胡闹!”顾哲伟有些薄怒,他几乎从不接触这个儿媳妇,只不过如今儿子下狱,他想着家里还是要有个年长的拿拿主意,这才有了一块吃饭的事儿。 本想着顾云芷这次以雷霆之势处理了宗亲,这曹氏如何也该收敛收敛了。谁知竟还是把心思打在了顾云芷身上。 曹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们家嘛,若是真成...” 第401章 从旁协助 第401章:从旁协助 紫玉站在曹氏身旁,连忙拽了拽她的衣摆,示意让她别说了。 曹氏正沉浸在委屈中,丝毫没注意到紫玉的动作。 顾哲伟打断她的话,道,“你是成皓的媳妇,如今他不在家。有些话我也不好说,只是,你莫要将那小心思用在顾大人身上,不然再连累了我顾家,我便替成皓先将你送回娘家!”说完,便拂袖而去。 曹氏一脸错愕的愣在那里,从不曾与公公接触过,却不曾想这话能从他口中说出。 顾亦容也紧跟着祖父的脚步,走了出去。 曹氏只觉委屈的不行,轻轻啜泣着道:“我这是为了自己么!我这不也是为了成皓么。” 紫玉上前劝着:“主子,今儿确实说过火了。毕竟这顾郡守既是朝廷命官又是顾氏嫡系。确实跟咱们家少爷不太搭啊,少爷那个秉性,就如个市井混混般,这不是打老爷脸么。” “郡守怎么了?嫡系又怎么了?再过两年不还是老姑娘!到那时谁还敢要?”曹氏趾高气昂的喊道。 紫玉真的要被她这番谬论,惊出了一身冷汗。 “主子,咱就是说顾大人那惊人天貌,又岂是咱家少爷能睥睨的?!” 曹氏听紫玉这么一说,倒也觉得自己唐突了,可还是委屈:“那我这不也是为了能跟顾大人把关系处好点,能尽快将成皓跟亦闯救出来嘛!” 顾哲伟带着孙子顾亦容一同登了顾家祖宅。 顾云芷听小厮来报时,便猜到了这二人是为了练兵一事而来,毕竟苏冉与唐凡都去了金陵。差人已经去请了杨俊过来,只是没成想这二人倒是来的比那杨俊还快。 顾哲伟二人,见顾云芷一身简单利索的束装走了出来,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散发着威严之气。态度也越发的敬重起来。 “坐!”顾云芷径直走到厅堂内的主位上坐下,待侍女奉茶之后才悠悠道:“我知道你们是为了练兵而来,我已经去请了杨俊大人来。我们商议下,若无合适人选,我亲自来也可。” 顾亦容呆愣住。 顾叔匆匆而来,报:“主子,杨俊大人到了。” “请!” 杨俊进到厅堂内的时候,顾哲伟与顾亦容起身向他行礼,知礼数,识大体,与顾成皓完全不一样,浅浅一笑后与顾云芷行礼:“见过顾大人。” “杨大人,请坐!” 杨俊在来时便已知道了,直言道:“下官听说了,苏郡丞被圣上一道旨意调了去金陵,大人命我前来,可是为了练兵人选?” 顾云芷问:“不知杨大人可有合适人选?” 杨俊来时便想好了,自己家里是个女儿,能推荐的自己人便是家里那个弟弟了,于是问道:“大人觉得,下官内弟如何?” 顾哲伟与顾亦容二人颇为意外的对视一眼。 顾亦容这些年虽然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不代表对外界之事毫无耳闻,说道:“杨大人内弟,并非从军出身啊。” “顾公子,所言甚是,虽然内弟并非从军出身,但基本的拳脚功夫还是可以。”杨俊又转向顾云芷道:“内弟此时就在门外,大人不妨一试。” 虽然顾亦容没有明问,但是这毕竟是顾氏出钱,这兵...怎么也得攥在顾家人手中才是吧? 显然这杨俊是有备而来,顾云芷端起手旁的茶杯,轻呷一口,道:“请他进来看看。” 闻言只见一名膀大腰圆之人走了进来,向顾云芷一躬身,看着倒像个练家子。 “杨大人的内弟一表人才,但亦容所言也对,非从军出身。此次毕竟事关日后剿匪,本官也实在担心。”顾云芷放下茶杯,望着他又道,“不若,我亲自练兵,就请杨大人这位内弟,从旁协助吧!” “是是是,太子下令,命燕州各地官员全力以赴协助大人,下官定当听命!”杨俊起身一躬道。 第402章 赏罚分明 第402章:赏罚分明 顾云芷颔首:“那就有劳大人了,日后剿匪什么的诸多事宜,还需麻烦您多担待!” 这杨俊到是个能沉住气的主,笑咪咪提议道:“顾大人,您客气了。还有一事,听闻苏大人去了金陵,下官府上有几名练家子,身手还不错。若大人信得过,不如让他们前往金陵,相助苏大人?” “杨大人,金陵路途遥远,不若就请那几位,跟着亦容练兵吧。如此也算尽了份心。”顾云芷岂会用嫂嫂的性命来试探他的忠诚?况且他究竟如何,还要两说呢! 听顾云芷如此说了,杨俊也知她的意思,不再多言,反正时间还长呢,他终归是有诚意效忠的。 见事情已经解决,杨俊便带着他的内弟杨启铮告辞了。 待二人远走后,顾亦容才悠悠开口:“表姐,可是让我看着那杨启铮?毕竟这次是咱顾家出的银子。” 顾亦容还是有些拿不准她的意思,便直接问了出来。 顾哲伟倒是没想到这孙子会如此自然的喊出顾云芷为表姐,果然还是带了份血浓于水的亲情在啊。 “那倒不必,只要是要紧的事儿别被他知道就行了。”顾云芷嘱咐道。 “是。” 顾哲伟带着顾亦容出来时,由衷的感慨这孙子可比儿子和儿媳强太多了! 练兵之日,晨曦初破。 武场之内已汇聚了近四百多名燕州百姓,三五成群,喧喧嚷嚷好似逛市集般。 令顾亦容与那杨启铮眉头紧锁,深感头痛,最好的法子就是以武镇压,但可惜他俩都不是能镇得住的主儿。 一阵急促的人喊马嘶声,引着喧嚣的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武场大门处,一位身着紧身劲装的顾云芷,身姿矫健地从骏马背上轻盈跃下,步伐稳健,神态自若。 身后,跟随着一支整齐划一的顾家侍卫队,各个手持长刀。步伐一致,战靴声如雷鼓颤动无不震撼人心。 原本喧闹的场面顿感鸦雀无声,百姓们或是被她那夺人的气势,或被那威严的阵仗所震慑,一时间无人再敢言语。 顾云芷慢条斯理的迈着四方步,走向高台,声音清晰洪亮:“抬上来!” 六名侍卫,两两一组,将三只被绳索捆绑的活羊抬至场中。 顾云芷面色冷肃,目光如炬,道:“今日训练,凡能名列前三者,每人可领一羊归家!”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要知道,在寻常百姓家中,即便是逢年过节,能吃上一块肉都属难得,更何况是整只的羊? 顾云芷抬手,止住下面的沸腾声,继续道:“今日训练内容,稍后由顾亦容与杨启铮公布。以日落为限,最后三名不止会淘汰,还会取消之前所说的当日优待。” 百姓们面面相觑,心中既惊又恐,未曾料到此番训练竟真是动了真格了? 顾云芷本就是来镇场子的,具体的训练计划,她已于昨日定好,东梧为她备下一把椅子,置于武台一侧,悠然坐下,手执一卷书籍。 顾亦容见状,上前,简短有力地向百姓们说明了训练内容,并且告知他们每日参加训练者皆可饱餐,且每日前三名均有奖励。 百姓们各个士气高涨,摩拳擦掌准备就绪。 顾云芷余光看到杨启铮带来的人中,在练兵时的手法,倒像是当过兵的。特意留意了一人,那人所用之法,跟顾家军颇为相似。 下午时,百姓们不仅无人喊累,还更甚各个全力以赴。 夕阳西下,顾亦容和杨启铮根据当日成绩,选出了前三和后三。 前三名美滋滋的扛着羊回家,后三名跪在那里,捶胸顿足称明日加倍努力,不要淘汰了他们。 第403章 蠢蠢欲动 第403章:蠢蠢欲动 顾亦容有些动容。 却听杨启铮道:“规矩定了就要执行,此次顾家出银子练兵,不是为了养闲人的!” 顾云芷听到杨启铮这话,心里倒是很满意,合上了书,站起身,一言未发的便带着顾家侍卫离开了。 杨启铮吩咐人,大摇大摆的帮着前三名将羊扛回了家。 今日武场之内无论是奖还是罚的相关事宜,很快便被传了出去。 那些原本打算观望的百姓,一听说去参练不止可以吃饱,若是努力还有羊拿,各个开始心痒难耐的蠢蠢欲动了。 当这些人下定决心,前去一问时,武场门口的侍卫兵们,却拦住了他们,告知说已经招满,待筛选后在等通知参加候补吧。 听闻至此的百姓无不大失所望,不少人下了决心,若下次再征兵,他们一定要来占个名额! 不管怎样,凭本事吃饭,有了本领全家不饿,没那本领自己活该挨饿! 一连三天,顾云芷都如此周而复始的出现在武场,而淘汰之人出了武场,无不惋惜却也感慨,前去征兵那待遇可是真好! 这消息,很快就如长了翅膀般,飞到了燕州城以外的各个郡县,很多人不远万里,专程过来,只为问一问这顾家何时再征兵。 四月二十八,北漠将赔付大靖的银两,正式交接了来,并且为倾蓉公主嫁入太子府时,刺杀靖国朝廷命官一事,多做了不少赔付。还附带了很多奇珍异宝!说是为了给太子与顾大人压压惊。 而有意思的是,北漠前来送物的使臣,将赔付顾大人的礼单和给太子的礼单,一同公之于众。 天下人无不感叹,这北漠给的东西如此丰厚,然这太子之物比顾大人之物少了不止一星半点啊。 皇上与太子看到礼单时,两人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 “你可知这北漠为何如此?” 太子忙回道:“儿臣猜,无非就是想勾起儿子对顾大人的心生不满!” 皇上很是欣慰的看着这个儿子,点点头:“这招虽不高明,但却管用!” “儿臣初看时,心中确为不满。可转念一想,顾大人是它北漠的仇人。所以,不可上了他们的当。儿子想将这北漠所有的赠予之物都给顾大人送去,全当资助她练兵剿匪了!如此百姓也可念及皇室的恩德。”太子如实道。 皇上颔首:“我儿长大了,朕很欣慰啊。” 顾云芷得知太子命人,浩浩荡荡的将北漠赔罪之物送来燕州时,眉头一挑,让东梧去通知了锦言,前去看看若有把握,便大张旗鼓的劫了去。 既然这太子如此声势浩大的来,若不惊动了这燕州城附近的海匪,岂不是太对不住这份阵仗。 金陵的情况,几乎是隔一天便有一封战报传来,南枝说,刚开始苏冉还算能沉住气,日日跟在张守义将军身边,可最近,大宛得知苏冉去了,便开始日日于城下辱骂靖安公辱骂卿将军。有几次差点冲了出去,多亏有张守义将军在,才没有酿成大错。 看完以后,顾云芷照旧用烛火将信点燃,见其焚烧殆尽后,提笔给苏冉写了封信,大致内容,告知她,大宛如此沉不住气以顾家做宣泄口,就越能说明大宛在急于结束这一战。如今,势必要沉住气,待张守义寻到先机后,方可取胜。 信已送出,顾云芷依旧有些忐忑不安。李牧虽然是个不择手段之人,但却很敬重各国武将,尤其是京城顾家,怎会出言辱骂? 第404章 朝野震惊 第404章:朝野震惊 这李牧如今不惜出言侮辱顾家,来逼迫苏冉出城迎战。定是大宛内出了什么事,才被逼的行径如此。 顾云芷反复思索后,找来王院工,让他去问问慕若尘的人,最近大宛境内可有出什么异常。毕竟慕若尘这么多年的暗度陈仓,早已是遍布了各国密探,消息自是灵通许多。 “王升这人,王院以为如何?”顾云芷问道。 王院工眉眼一弯,道:“话虽少,但精辟,也是个做事儿的人,踏实稳重功夫也不差!前些日子,奴才斗胆,试了试他,倒是个忠诚的人,青铜矿之事,可交给他。” 顾云芷点了点头:“那就辛苦王院,找个合适的时机,将此事交给他吧。” “主子,放心,奴才心中有数!” 顾叔进来禀告:“久幽来了,说有要事求见小姐。” 顾云芷寻思着,正好,这刚要寻他,自己就来了,起身向前厅走去。 见顾云芷跨入正厅,久幽赶忙起身,行礼:“参见大人!” 久幽跟久容一样,都是贴身侍奉慕若尘的,自然也是知道主子对顾云芷的心思。故而对她极为敬重。 顾云芷颔首,走到主位坐下,望着久幽:“顾叔说你有要事?” “是有件要紧事…”久幽看了眼四周。 顾云芷会意,示意东梧带他们出去。 东梧走在最后,将门带上。 久幽才道:“大人,北漠差人送来的赔付礼中,混淆了十多名刺客在内。据说于几日前这些人已经提前混入了燕州城,还四处打听了练武场的事宜,想必是冲着您来的。所以,我来是想让您有个防备。” 顾云芷并未感到诧异,不用猜都知道,定是耶律蓉儿的手笔。 “看来,慕公子的消息,果然灵通啊。”顾云芷低笑了一声。 久幽有些难为情的笑了笑,却也没接茬。 顾云芷也没打算他能真说出什么,继续说:“感谢慕公子将此事告知,这份情我领了。” 久幽长揖到地:“是,大人若无其他吩咐,属下就告退了。” “我想请问公子,大宛朝内是否有异?”顾云芷视线望向久幽。 “回大人,大宛的消息,暂时未到。但上次的消息传回,确实有说,二皇子回到皇庭后,有劝阻过大宛皇停战,大宛皇一向偏爱二皇子,或许听了他的劝说也有可能。” 顾云芷点了点头:“若有了确切消息,还望久幽公子转告于我。二嫂如今正在金陵,我心有忐忑。” “大人放心,若有消息传来,属下定会告知大人。” “有劳!”顾云芷冲门口喊了一声:“顾叔,帮我送久幽公子。” 见顾叔送了久幽出去,顾云芷双眸一沉,思索着,那北漠派来的刺客,既然已经四处打听了练武场的事宜。那不如就让他们去教一教这些练兵的百姓,如此也算是没有浪费耶律蓉儿的“好意”! 太子派人送去燕州的赔罪礼,在燕州城外百里坡处被劫,朝野震惊。 燕州郡守顾云芷得知后,带着顾家侍卫赶往百里坡时,也只救下了这些护送物品的侍卫,金银珠宝却被悉数劫走。 太子愤怒之余,连传数令。命燕州城内大小官员,协助顾云芷尽快剿匪不得有误。 因金陵战事吃紧,朝廷又无暇顾及燕州匪患,但碍于太子之令,不得已开启了第二次征兵,此消息一经传出,顿时热闹非凡。 顾亦容和杨启铮得了顾云芷的意,将有些功夫的记录一册,能从顾家侍卫手中,过十招者升为小组长,能在东梧西竹手上连过三招者,可升为此次练兵的执教。 很快,顾亦容和杨启铮便将名册递给了顾云芷。 还不等她发问。就听杨启铮有些傲娇的道:“大人,这些是有些功夫底子的人,这些圈圈点点,是我觉得有些问题的。身手不凡,但口音确有些像房陵那边来的。说是来投奔大人剿匪的!” 第405章 金陵城破 第405章:金陵城破 杨启铮见顾云芷很是认真的在听,复又道:“我觉得倒是可以看看后续是否还有人从房陵来,若有,那这几人便可信,若没有,就说明这几人是有问题的!” “这几人,只需暗自留意即可,也不必太过在意。你俩辛苦了。”顾云芷将名册放于一旁道。 杨启铮与顾亦容连忙摆手道不敢。 二人从顾家祖宅出来,杨启铮倒是相邀顾亦容一同去酒楼庆祝。 顾亦容倒是摆摆手婉拒了:“咱们城北的营地内,都是一些新进的学员,我不太放心,去看看。” 杨启铮见他那做事儿认真的态度,也很愿与他交好,拱了拱手:“刚刚我在顾大人面前越矩了,这些本应是你来汇报的,是我急躁了,还请容兄多担待。” 顾亦容摆了摆手,无所谓道:“这都是小问题,只要我们把练兵一事做好即可,谁汇报都无所的。” 杨启铮听他说了这话,也不去了,说要同顾亦容一起回去,将那些新征之人都安顿好再说。 顾云芷斜卧在书房软榻上,见身旁的东梧从前厅回来愁眉不展,轻声坐起,在她的脑门处一弹,笑问道:“这是怎么了?” “主子!”东梧捂着脑门,薄怒了一声,道:“属下看见这个杨启铮,倒是想到了南苑,感觉他俩的性子有些相像,我怕...” 怕他日后会背叛顾云芷。 “我们东梧真是长大了!”顾云芷眉开眼笑,站起身走到书桌旁坐下:“你是觉得杨启铮是个贪功冒进之人?” 东梧走上前,为顾云芷揉捏着肩颈,点点头:“是啊,就是容少爷太过实诚了。” “实诚?那你可看错顾亦容了。”顾云芷眸底的笑意更浓。 东梧不解。 “这顾亦容怕是早早拿捏了杨启铮的性子,此人虽然冒进,但颇为仗义。他怕是看中了杨启铮身上有他能用的东西了,如此做法,只为了可以配合着将练兵一事做好罢了。”顾云芷的声音徐徐道来。 反之,若是顾亦容表示,所有事情都尽在掌握,那杨启铮必定不会听之任之。如此做法于她们所谋之事来说,并无好处。这个顾亦容,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日后必成大器。 东梧有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四月二十五日深夜,金陵战报八百里加急,传回京城,张守义将军战死! 深更半夜皇上身穿一身明黄色绸缎亵衣,得了这个消息,面色惨白。 半晌缓不过神来的玄璟帝,难以置信的道出一句:“你说什么?” “宛军强攻,张守义将军战死,金陵失守,请皇上速派兵前去增援!”那名传信探子急切道。 皇上浑身一颤,全福赶忙上前扶住。:“皇上莫急,龙体为重啊。” 思索片刻,皇上道:“速去请太子、肖硕、柯擎和尚韫进宫!” 全福急的在承乾宫门口,来回踱步,不免感叹,若是靖安公顾绍城还在就好了!如今宛军已破金陵,若再无人阻挡,恐京城危矣。 见到身着明晃晃朝服的太子急匆匆朝承乾宫走来,全福赶忙迎了上去:“殿下,您可来了!” “张守义将军战死,那苏大人呢?都没拦住宛军吗?”太子呼哧带喘的一边走,一边问。 这真是一天安生日子都不让人过了,前些日子,刚说要去秦岭,谁知却在花园时将腿给划伤了。这刚把腿伤养好了,没成想金陵又出事儿了。 “战报没提苏大人啊!”全福回。 太子突然脚下一顿,转头望着全福:“父皇…情绪如何?” 全福有些无语,余光却看到同样小跑着向承乾宫台阶走来的柯太尉,忙回:“殿下,宛军破城,皇上情绪能好么!” “殿下!”柯擎同样喘着粗气唤了一声。 全福侧身行礼。 太子向柯擎微一颔首:“老师。” 第406章 苏冉失踪 第406章:苏冉失踪 大殿之内,皇上已经换好龙袍,阖了眸子端坐在龙椅上。 待肖硕也匆匆赶来时,才睁开眼道:“都知道了吧,可有什么法子?” “皇上,如今契丹还在内战,不若将其驻守调回京城,不日白起将军也将从秦岭平乱归来,可带兵再去驻守。”丞相肖硕开口道。 兵部侍郎尚韫上前道:“臣以为此次既然是大宛李牧率兵,不可小觑,请蒋璞将军尽快前往,方为稳妥啊!” 柯擎思索半晌,倒是想到一人,但他觉得就算说了出来,以皇上对顾家的态度,必定也不会用! “父皇,儿臣认为,可派顾大人前往金陵!北漠一战她诠释了...” “顾大人!顾大人!”皇上一怒之下扫落了龙案之上的所有,站起身双拳收紧,震怒道:“我大靖离了她顾云芷,是不是连你这太子都当不得了!” 众人见状,连忙跪倒在地,高呼:“皇上息怒。” 太子更是双腿一软,颤抖着道:“父皇息怒,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皇上,臣以为,我大靖的江山还不必让一介女流来守护。但太子也是替边疆百姓所忧虑,实乃赤诚之心啊。”柯擎适时开口道。 柯擎先给皇上摩挲摩挲,停顿了片刻,又道:“不过太子所言,倒是提醒了老夫。顾大人再怎么说也是顾家人,又得靖安公亲传。如今苏大人了无音讯,顾大人必定担忧不已,若皇上此时能派她前去,那定会感念皇恩浩荡啊!” 柯擎这话倒是让皇上心里舒服了些,缓了缓道:“容朕想想。” 一提到顾云芷,丞相肖硕内心便纠结不已。 “丞相,你觉得呢?” 得,怕什么来什么,皇上突然问道。 肖硕眉头一紧,上前硬着头皮道:“皇上,臣觉得...要不…让顾大人试试?若皇上不放心,派蒋将军同行便是。” 殿内一片寂静,让人感觉时间好似停止般。 皇上缓了口气,道:“传旨,将与契丹边界驻守军队调回京城,蒋璞率京城两万大军,前赴金陵,另传燕州郡守顾云芷,即刻动身赶往金陵!” 皇上似又想到了什么,补道:“此次以蒋璞为帅!” 这边顾云芷刚沐浴出来,坐在铜镜前,东梧在为她理着头发。 便见西竹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将纸条递给了顾云芷。 唐凡送来的密信很简单,张守义出城迎敌,身陷险境,苏冉带人前去营救,南枝陪同。事后只在城外五里处寻到张守义尸身,苏冉失踪。 血液好似倒流,一股寒意从脚底涌上,直逼天灵盖,耳边只传来嗡嗡耳鸣声,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握住,重重地挣扎了两下。 唐凡,南枝,还按不住苏冉么?张守义为何会出城迎敌? 顾云芷浑身颤抖,脑中飞快运转。 “西竹,从顾家侍卫中选十人,与我一同前去金陵。唤顾叔,王院工与王升来见我。另外,再派人告诉顾亦容与杨启铮,练兵一事全权交给他俩。若有拿不准的事情,多问王院。东梧,你留下,记住祖母若问起,就说我是去接应嫂嫂,切不可将二嫂失踪之事告诉祖母。 “是!”东梧虽然担心,但也知此时不是争论的时候,应声领命。 顾云芷虽面上看起来还算沉得住气,可此时双手早已颤抖不已。她必须去金陵,哪怕只有一线之机,她也要去将苏冉带回来! 此生,她绝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位亲人,任何一位! 看着眼前的纸条焚烧殆尽,顾云芷细细思索着,路过京城时,还需跟太子言明,否则,一旦韩家父子起了疑心,即便是顾家已经远在燕州,也不会幸免于难。 第407章 救人心切 第407章:救人心切 顾叔、王院工、王升三人皆已知顾云芷要去金陵之事,神情严肃步履匆匆。 到了息明阁时,顾云芷已换好夜行衣,一边调整袖口,一边向外走去。 三人见状一齐行礼。 顾云芷颔首,边走边道:“家里就烦请顾叔多加照看了!” 顾叔点头保证。 王院工紧步上前,语速极快:“奴才会与王升一同商议决断,定不负小姐所望!” 王院工倒并非不信顾叔,只是单纯的感觉青铜矿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如今只是时间紧急,顾云芷不得已将他们才叫到了一起,该懂得规矩还是要懂的,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王院,你手上的事儿,全权交给王升,从明日起,你负责监督练兵一事,遇事可与久幽一议!他不敢坑害顾家!”顾云芷疾步跨出祖宅之时,回身望着顾叔、王院工和王升,郑重一躬身:“燕州就拜托三位了。” 说完,便飞身上了马,带着西竹还有十名侍卫疾驰而去。 三人向着顾云芷的背影,长揖到底,道:“定不负大人所托!” 顾云芷离开燕州城的消息,转天上午,老太君才得知。 临行前顾云芷叮嘱了,东梧沉住气对老太君道:“主子去金陵,因为张守义将军战死怕南枝等人按不住二少夫人,便说要亲自走一趟!” 饶是如此说,老太君也还是有些担心:“张守义将军战死?难不成是苏冉出了什么事儿?不然芷儿怎能走的如此急?” 东梧尽量保持平稳的语气道:“您放心,有主子在呢,二少夫人不会有事!” 老太君听她如此,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却又想不明白。 从燕州前往金陵路途遥远,顾云芷这一路马不停蹄,人不歇脚。 于第二日晌午到了京城,她现在需要为回京找一个借口,派了一人从顾府后院潜入,告知了长公主,顾云芷以母亲几日前传信回燕州,身体不适为由回的京城。 顾云芷则是直接入了城,进了太子府。 太子刚用完午膳,就听小德子来报,说顾大人在前厅求见。 连忙道:“快请顾大人进来!” 顾云芷静立在太子府前厅之内,见太子疾步走来,她向外迎了两步:“参见殿下!” “圣旨这么快就到燕州了?”太子惊诧道。 顾云芷不明所以:“圣旨?” “那你没接到圣旨,怎么回京城了?” “前几日母亲传信来说身子不适,臣这才快马加鞭回了京城,这不顺道来看看殿下。不知您刚所说圣旨一事为何?”顾云芷沉稳的问道。 “顾卿...”太子见她还不知金陵一事,安抚着道:“有一事,你莫急。金陵一战,张守义将军战死,苏大人不知所踪。不过,父皇已经派了蒋璞将军带兵前往了。孤知你定会担心苏大人安危。所以,当夜便求了父皇,准你前去金陵。父皇也同意并下了旨,你应是与圣旨错过了。” 顾云芷做出大惊失色的模样:“那...那既然是如此,臣这就赶紧去金陵吧!” 也知她救人心切,太子吩咐小德子:“去将父皇赐的那匹汗血宝马牵来,再差二十名侍卫兵与顾大人一同前去。” “多谢殿下!” 顾云芷从太子府出来。 小德子叮嘱:“大人务必小心!” 第408章 全军整顿 第408章:全军整顿 越是靠近金陵,越能看到许多流离失所的百姓。 官府封了官道,百姓们只得背着干粮牵着孩子绕山路而行。 煊九城内,顾云芷等人穿城而过,城中一片废墟,只剩下断壁残垣和大街小巷中凹凸不平的地面。如一座荒城,只留下几处嘈杂的哭泣声,壮汉的怒骂声,交织吵嚷。 见一队靖兵稀稀散散走来,嘴里也是骂骂咧咧的嘟囔着。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当年靖安公还在的时候,大靖何时有过此番景象!” “现在说这些有用嘛?!都怪那个王八蛋宋如玉!还有那个挨千刀的欧阳瑾!” 顾云芷端坐在高马之上并未下来,抬手示意侍卫前去询问。 身旁侍卫领命一跃下马,上前喊住那叫嚷着的靖兵,问道:“宛军要打到煊九城了?” 顾云芷此次是疾行,为了赶路几乎没下过马背。所以,她们入了这煊九城,并不知实际情况。 “放开我儿子!” “娘!娘,救我啊!” “你将儿子卖了去,咱们才能都活命,不然等宛军打到这煊九城,咱们一家人都得死!”壮汉拉着妇女手道。 煊九城内所剩无几的百姓,见状也都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道了句孩子可怜,官差都管不得,还是自顾自逃命去吧。 奴贩子从怀中掏出几两碎银,扔在妇女脚边,扯着那孩子的手臂便往外拖。 “我不要银子!我要儿子!把孩子还给我!” 顾云芷眸色一沉,利落的从袖中射出一支袖箭,箭矢腾空擦着奴贩的手背便划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疼痛,使得奴贩子哎呦一声,不得已松开了手。随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见一女子面色冷冽,静坐于高马之上,不由一怔。 妇女见状忙挣脱了壮汉的手,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儿子。捡起身旁的箭矢。如受惊的猛兽般,凶狠的冲着壮汉道:“你若再敢让人碰下他,我就杀了你!” 奴贩子面色煞白,捂着手臂,看了眼这对夫妻,转身就跑。 那一队靖兵,打量着眼前身着官服的护卫,视线又看向他身后,目光触及那浑身肃杀之气静坐在俊马之上,背着龙吟长缨的顾云芷,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位是顾大人!”护卫也没瞒着直言道。 “顾大人?!”靖兵们睁大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朝着顾云芷望了去。 顾云芷薄怒的声音传来:“你们作为守城官兵,竟都已经懒散至此了么?连这城内明抢一事都不管不顾了?” 靖兵们双眸见红,直通通的跪了下去:“顾将军!宛军已经打到颐江城了!下一个攻打的就是梧州城了,梧州城一破,紧接着便是煊九城了。守将让百姓们赶紧撤离,我们是留下御敌的!” 所剩无几的百姓,闻声拎着包袱,缓缓停了脚步,皆朝顾云芷方向看去,交头接耳。 “这是那个顾大人么?她不是在燕州么?” “修罗战神?英山绞杀降兵的顾将军?那我们是不是不用逃了?” 守将听闻城中之事,赶忙带人赶了过来,下马朝顾云芷方向疾步走来。 “末将煊九城守城将军王承允,见过顾将军!”王承允单膝跪地军礼道。 顾云芷板着脸,道:“立刻整顿城内治安,凡有烧杀抢掠之事,均安律法严处!上马,将最新军情讲与我听!” “是!”王承允起身吩咐了身后的众人,便上了马。 顾云芷一边向城门走去,一边听王承允禀报着军情,比唐凡送回的密信详细。张守义的队伍已退到梧州城,因为援军未到,所以,此时都在梧州城内休整。 第409章 敏锐嗅感 第409章:敏锐嗅感 在问到苏冉是否有消息的时候,王承允摇了摇头,只说苏大人带兵营救张将军,事后只在城外五里处寻到张守义尸身,苏冉失踪。 翌日清晨。 顾云芷一行人到了梧州城门下。 身旁侍卫上前高呼道:“燕州郡守顾大人前来,请速开城门!” “顾大人?!”城内的守兵探头往下一看,见一名黑衣女子身后跟着几十口子人,忙转身去报了守将道:“将军,说是燕州郡守顾大人来了!但只带了几十口号人!” 不多时,见城门上探出张守义的副将钱宏,向下望去,确定正是顾云芷,振臂高呼:“开城门!快开城门!” 城门大开... 顾云芷一行人骑马而入,钱宏率众恭迎。 梧州城内的百姓已经几乎都已撤离,仅剩一些老幼病残无处可去之人,在帮着守城靖兵布防。 北漠一役,钱宏随张守义出战曾与顾云芷并肩作战过,所以,自然对她的能力也是深信不疑的! 钱宏永远不会忘记她那走一步看三步的谋略。在太子即将大败之时,是顾云芷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大败北漠狼师。顾家人,天生就对战局有超乎常人的敏锐嗅感。 钱宏愧疚的红了双眸,单膝跪地:“顾大人,张将军临行前嘱托,要末将死守颐江城,是末将没用,将颐江城丢了!” 顾云芷下马,问:“可有苏大人消息?” 钱宏头垂得更低:“苏大人带人前去营救张将军,随后便...没了消息!” 突然,战鼓声响起,敌军来犯! “宛军来了!宛军来了!”城墙上士兵高声喊道。 只见这城内所剩无几的百姓,闻言,赶忙回家躲避,生怕慢了一步会被宛军所伤! “将军!”钱宏握紧了手旁的佩剑。 “主子!”唐凡闻讯而来,马未站稳便一跃而下。 顾云芷颔首,道:“换战甲,先御敌!”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身后的侍卫们都纷纷下马换铠甲。 钱宏也带人先上了城墙。 “可有二嫂的消息?”顾云芷问道。 唐凡惭愧的垂下了眸子,拱手道:“有负主子所托,没能保护好少夫人!” 顾云芷抿了抿唇:“南枝也没有消息传来?” 唐凡摇头,同时从怀中取出一张牛皮地形图:“这是南枝在金陵时,所画下的附近地形图,确定无误后,说若主子来了交给您。” 顾云芷接过,大致浏览了下,便去与西竹换了铠甲。 顾云芷的到来,让梧州城内的守军瞬间士气高涨,激动的向钱宏确认着:“将军,真的是顾大人来了么?!” “对!是顾大人!”钱宏正了正身上的铠甲,心潮澎湃的道。 城下浩浩荡荡的宛军,为首将领上前,在城前举起弯刀指着上边的守城军挑衅道:“你大靖自打顾家男儿都战殁后,不是还有个修罗战神-顾云芷么?张守义都死了,还不赶紧派她也来受死!” 钱宏不管下边的宛军如何叫嚣,回过身咧着嘴露出了一排白牙,高呼道:“兄弟们!顾将军来了!北漠一役就是在她的领导下力挽狂澜的,如今,也定能带我们背水一战,将这进犯宛贼驱逐出境!” 钱宏的声音洪亮,震耳欲聋,一瞬间便提了士气。 “驱逐出境!” “驱逐出境!” 身披银甲,手提长枪,目光如炬的顾云芷一步步踏上城楼。 将士们望着那脚步沉稳,缓缓走上来的顾云芷,身后跟着几十名整装待发的侍卫兵,这世间本就是以强者为尊!曾经的靖安公,如今的顾云芷,在靖兵眼中都是神一般的存在。 第410章 一试便知 为将者,从无败绩,那这个人,便是军队的士气! 而且,这个人还是顾家人!顾家乃是武将传承之家,自太祖开始便是大靖的脊梁,国之栋梁! 顾云芷又得靖安公亲自教导,是顾家军的元帅! 城下的宛军,看着城楼上士气高涨的靖兵,有些不明所以。 静坐于骏马之上的宛军将领陈玄武,冲着城墙上的钱宏道:“你们怎么着,张守义死后,靖国没人了吗?只会当缩头乌龟了?还不地人家苏大人一个女娃娃呢!” “要说这苏大人啊!等我们捉到了以后,定让我们宛国人也好好见识见识,这靖国的女人跟大宛女人有何不同!” 钱宏见顾云芷戎装而来,连忙躬身退于一侧:“将军!” “顾将军!”王晨阳喉头一紧,因着北漠结下的生死之交,所以对顾云芷本就带着信任与崇拜。 顾云芷静立于城墙之上,看着下面叫骂的陈玄武,听他这意思,他有苏冉的消息?! 唐凡上前附耳低声道:“李牧因之前来攻城的时,被钱将军射伤,今日便换了这陈玄武来。” 只见陈玄武一抬手,侧身的宛兵从怀中取出顾家军军旗,甩开扔到地上,任由宛兵的铁骑在上边践踏。 “顾帅!”唐凡指着下首的军旗,瞪大了双眸。 顾家军军旗乃顾家的象征,岂容他们如此践踏?! 顾云芷一言不发,但却双眸冷肃骇人,取过身旁将士的弓箭,拉上两支箭矢,弯弓拉满,吱吱作响。 瞄准!松手! 箭矢破空腾飞,直飞入那两名骑马踩踏的宛兵脖颈,宛兵后头鲜血喷涌而出,人也应声飞起落地。 随后就看又一支箭矢从宛兵头上掠过,直冲冲的插入“李”字军旗,赫然断裂,与那两名宛兵一同倒地。 立于城墙上的靖兵顿时士气大增,连连高呼。 顾云芷双眸凌厉,俯视陈玄武。 虽然,相隔甚远,陈玄武却能感受到那高墙之上一身银色铠甲将军所带来的冷速之感。 “鸣鼓!应战!”顾云芷声音洪亮的高声道。 身后靖兵气势磅礴的齐齐称是。 顾云芷既知陈玄武有苏冉的消息,那么,今日,他必须活捉! 况且,如今的靖军,急需一场胜利来鼓舞士气。 宛军见着城墙上那高高升起的顾家军军旗,霎时慌了手脚。 “顾家军来了?” “陈将军!先撤吧!”副将惊慌问道。 陈玄武咬紧牙关,勒了马绳正欲调转马头,却听城墙上擂鼓铮铮响起。抬头看着那梧州城门大开,骏马之上静坐一名身穿银甲手握长缨的女将军,带着几十名侍卫兵整齐划一的踏马而来。 陈玄武指着那女子道:“你是何人?!” 女子双眸锐利如刀,杀气四溢的道:“顾云芷!” 陈玄武看着她那清瘦的身影,猥琐的嗤笑道:“没想到这修罗战神顾云芷是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标志美人儿啊!” “一试便知!”顾云芷用长缨指着陈玄武道。 陈玄武冷笑一声,抽刀一夹马肚朝着顾云芷冲去。 第411章 生擒用刑 临近时,陈玄武弯刀一转,欲攻向她的战马。 顾云芷早已看穿了他的计谋,身形轻盈地一个旋转,长缨如同灵蛇般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瞬间一招便将陈玄武打落马下。 宛兵见状,纷纷上前,将陈玄武护在盾牌之内。 顾云芷周身散着寒气,随后马镫一踹,欺身而下,长缨在她手中如同灵蛇般轻盈旋转。还不等宛兵看清她的身影,便已被长缨扫出。无不被她身上的肃杀之气所震慑。 顾云芷借此机会,将陈玄武一拉飞身上马,向城内退去。 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拖泥带水之感,城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 还未回神的宛兵被震惊呆愣在那里。 城内的将士们见顾云芷归来,无不振奋欢呼。 顾云芷一跃下马,唐凡急忙上前牵住缰绳。 她将陈玄武交给唐凡,道:“带去牢房!” 此刻她心中最为挂念的,就是苏冉的消息。 牢房内,陈玄武被牢牢绑在柱子上,双眸带着狠厉的笑意,依旧不服气的仰着头。望着身前神情阴晦的顾云芷,露出带血的白牙:“你可是看上本将军了??” 顾家的侍卫心中大怒,朝着陈玄武?脸上就是几拳。 面色惨白的陈玄武,还没来及张嘴,一口血沫涌出带了两颗后牙。 就听顾云芷藐视道:“就凭你,还能抓得住苏大人?!” “没关系,等不来援军,就算困,也能困死她,还需要抓么?!”陈玄武咧开那渗血的唇道:“想知道苏冉在哪儿?我就不告诉你!” 顾云芷移步到刑具架前,拿起了一把浸了盐水的带刺皮鞭,风轻云淡道:“只要你说出苏大人被困之地,待他日大宛求和之时,我留你一条狗命。” 陈玄武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放声大笑:“我大宛倾尽五十万大军,以李牧将军为首。若你父兄还在,还尚有可能,如今仅剩你一人!怎可能败!” 顾云芷将皮鞭放下,又拿起了宫刑之具,冷清的眸子问:“娶妻了吗?” 陈玄武不明所以,她为何以此发问,继续挑衅道:“不管娶没娶亲,我都能先纳了你为妾!” “没娶便好,省得耽误了人家姑娘!”顾云芷拿着小刀,走上前:“你说你既没娶亲,就已断子绝孙,会怎样?” 陈玄武脸色一白,只觉胯下一紧,随着顾云芷走近,咬牙切齿看向她:“你敢!你若真动了手,待我真抓了苏冉,定也让她生不如死!” 顾云芷侧身看着唐凡,语气平平:“看来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记着,留他一口气儿,若这么容易就死了那多没意思!” “主子放心!咱顾家军就好这刑讯逼供之法,当时北漠那西云唤不就是最后被挑了筋成了废人嘛。”唐凡躬身道。 顾云芷最后看了眼陈玄武,转身便向牢房外走去。 “你别走!你站住!” 钱宏跟在顾云芷身后,同情的看了眼陈玄武,也跟着一同走了出去。 第412章 一探究竟 从牢房一出来,钱宏便问:“大人,这陈玄武要如何处置?” “就这样不用管他,宛军必会前来营救。梧州城当年的建造图可还留着?”顾云芷问道。 钱宏点了点头:“末将刚进城时,便与郡守要来了这梧州城的建造图,稍后为大人送去。这陈玄武并非主帅,真会有人来救?” “会的!陈玄武同李牧一样都是武将世家出身,如今的宛军有一半都是陈家旧部。所以,他们一定会来!”顾云芷平视前方,缓缓说道:“还请钱将军派人给李牧送去挑战书!告诉他,我已到达梧州城,以他多疑的性格,必会派人来探查援军是不是也一同到了,而那些陈家部下,就会借此机会来将人救回!” “那若他直接前来应战,咱们援军还未到,该如何是好?”钱宏有些顾虑着道。 “李牧能做有今日的成就,为人还是相当谨小慎微的。” 李牧既然派了士兵越过国界,就这一行为便可确认,他是个喜欢统筹全局之人,对于自己的到来,于他而言本就是个意外,所以,他不会冒然前来应战! 此次顾云芷一到,便一招擒敌,使大靖士气大涨。钱宏对她自然也是更加钦佩,也就对她更是言听计从! 宛营。 那副将回了营地,禀报了顾云芷到了梧州城,并且生擒了陈玄武之事。 李牧面色苍白,索片刻欲起身,身旁副将杜胜上前去扶,李牧示意不必上前,双手有些吃力的扶住桌几边,走到沙盘前。 指着靖国与契丹的边界,缓缓到来:“可能是靖军驻守契丹的军队,被靖皇调了过来,让顾云芷前来金陵汇合!又或者,这顾云芷是因为担心苏冉,所以提前来了这金陵!” 顾家有情有义,这一点在诸国之间都是毋庸置疑的。 “最近我们都有派探子紧盯梧州城啊,并未发现有大部队进了城啊。”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传报声来。 “报...报主帅,靖军送来挑战书!” 李牧抬眸望去,面色一沉。 “主帅,难道说真是他们的援军到了?!”身旁的副将杜胜道。 李牧接过挑战书,打开,言辞颇为强硬,完全与之前不同。道:“派人速探靖兵是否来了援军!” 身旁的陈家旧部,许金文借机连忙道:“主帅,让我带人去吧,顺便可将陈将军救回!” “是啊,主帅,让我们去吧!” 李牧看着面前几个陈家旧部,也知若不让他们去,也会暗自派人前往,且这几人都是大军的主力战将,罢了... 李牧点了点头:“切记,摸清靖军底才是首要任务!陈玄武留在靖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待日后靖军前来求和,我们在要回陈将军也可!” “是!” “是!” 李牧似想到了什么又道:“还有寻到靖军粮仓烧了它!” 万一援军真的到了,如此也可分散兵力!方便行事!毕竟是顾云芷来了,他还需要谨慎行事! 那几人微怔,随即拱手道:“定不负重望!” “告诉靖兵,我宛军不占他大靖的便宜。此时,他们援军刚到,人困马乏,本帅容他们休整几日!” 第413章 殊死一搏 李牧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准备。同时,重咳了几声。 身旁杜胜见状,也未着急退下,而是等他们都消失在帐中后,忧心忡忡道:“主帅,您重伤未愈引发旧疾,还需多休息才是啊!” 他这一生,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助大宛踏平中原!在顾绍城他满门男儿尽殁之后,他虽惋惜,但也知,踏平大靖的时机来了! 此次钱宏那一箭,使得他旧疾复发,他也知恐这次命数将尽,但若老天怜他,让他能在死前将大宛带进大靖玉门关也行啊! “无妨!”李牧抓紧了杜胜的手,示意他莫声张。 大战在即,莫要乱了军心! “你去告诉围堵苏冉的将领,无论死活务必在两日内将其拿下!”李牧一字一句道。 顾云芷拿着梧州城的建造图,寻找着各个水井位置,每寻找一处便画一处。梧州城当时所建时,守城将军便为了城内安全将城墙高垒,大宛探子想趁夜混入城中,唯有从水井而出! 唐凡端了碗热羊奶进了顾云芷的营帐,低声道:“主子,趁热喝了,先睡一会儿吧。” 顾云芷接过羊奶喝了一口,但目光却未曾离开地形图,道:“陈玄武审的如何了?” “是条硬汉!”唐凡道。 大宛陈人!自然是硬骨! “顾将军!王晨阳求见!”门外高声传来。 “请他进来!” 王晨阳站稳向她一拱手:“如将军所料,大宛不敢应战!” “今晚宛军必会派人前来探我军情况,同时也会来营救陈玄武,王将军辛苦你带些人跑趟宛营!”顾云芷双眸带了几分邪魅,笑道:“火烧宛军粮仓!” 如此,李牧既探不出靖军虚实,便不敢轻举妄动! “是!”王晨阳抱拳领命。 深夜,钱宏减少了城墙之上的守军,增添了许多巡逻兵,更是在各处水井入口设下埋伏,只待宛军探子入城! 几组身穿夜行之人,紧贴城墙,从南城门处,一个接一个从城外水井急速潜入,朝梧州城内游去。 几组人从城内水井处爬出,纷纷聚拢,带头人压低声道:“按计划分头行动,一个时辰后,无论成功与否,务必在此集合!” “是!” 只见几组人正要分散,城内突然灯火通明,四周埋伏的靖兵如鬼魅般拔刀而起,城墙之上,弓弩手也纷纷探出身形利箭如蝗,将他们团团围住。 几人见状情况不妙,纷纷拔刀准备殊死一搏。 一名宛军探子,不知死活的先冲了出来。 不知是靖兵的谁,直接一支箭矢射去,直中眉心,宛探应声倒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冲出围阻之人也同样如此,一时间城下血光一色。 宛探见状,也不慌乱,井然有序的不再向外冲去,而是背靠背紧贴着,手持长剑,戒备的看着周围的靖兵。 “退!”钱宏一声令下。 靖兵立即闪开一条路。 钱宏缓缓向被困的宛军走来,漠然的道:“将武器放下,我送你们去见陈玄武!” 宛探听闻,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靖兵们见状上前,迅速缴了宛探们的武器,两人一组将他们押往大牢。 昏暗的灯光下,宛探们被三三两两地关在了各个牢房内。 其中一间牢房,看到了早已经昏倒在地,裤子被脱下血肉模糊的陈玄武,裸露的伤口触目惊心。 宛探见状顿时明白了一切,眼眶一热,双膝跪地,声音哽咽地喊道:“将军!” “靖狗!你们竟敢如此对待我家将军!”开口人正是陈家一名旧将,怒不可遏地冲向牢房外的唐凡,痛斥道。 “不过是用了你们自己的法子对待了他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唐凡轻蔑地说道,“莫急,长夜漫漫,咱们慢慢来。告诉我苏大人在哪里,不然他就是你们所有人的下场。” 说着,指了指地上的陈玄武。 “呸!你们就等那个苏冉收尸吧!”陈家旧部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眼中满是仇恨与不屑。 “无妨,咱们慢慢来!” 第414章 就地处决 顾云芷静立在城墙之上,暗自思索,刚刚被带走的宛探人数不对!城外定还有人! 南枝一早便来了金陵,早已将宛军的作战风格,摸得透透的。此次除了这陈玄武,还有一个陈家旧将许金文!此人颇为狡诈缜密,不可能将所有人都派进城来不留后手! 王晨阳疾步从城楼处上来,东张西望的寻找着隐于暗处细细思索的顾云芷,走上前躬身道:“将军,唐凡问出宛军粮仓所在!藏于距离宛营不远处的,灵空山之内,四面皆为悬崖峭壁!” 李牧果然老奸巨猾! 顾云芷回身望着王晨阳道:“你亲自带人同猎犬从南门出!沿梧州城四周搜寻宛军密探,发现即就地处决,无需来报!吩咐前去灵空山的人,烧了粮仓以后,将守将带回,再审苏大人去处!” 倒不是不信唐凡,而是时间紧迫,多一人即多一分希望!而且还能确定消息的准确性! “是!” 身旁又恢复了一片寂静,顾云芷仰头,阖上双眸,适应周围的环境,屏住呼吸,与四周融为一体,缓缓感受黑暗中所有物体的移动。 很快,两队人马齐刷刷从南门而出,其中以王晨阳为首的一队士兵,轻装上阵,仅带火把,牵猎犬,急速向四周而去。 隐于暗处的一名宛军密探,不安地按住腰间佩剑,全身戒备,弓着身子,做出一副随时逃跑的姿势。 顾云芷猛地睁开双眸,凛冽的眸子向那密探方向望去,毫不犹豫,取过身旁士兵的弓箭,泛着寒光的箭矢,直直瞄着那个缓慢移动的暗影。 黑暗中的箭矢破空飞起,朝着那密探直扑而去。 正在缓缓移动的密探,闻声而望,双眸还带着惊恐万分的眸色,只见一支泛着寒光的箭矢便飞冲扎入他眉心正中。 闷哼一声,带着不甘倒地。猎犬竖着耳朵朝声源奔去,王晨阳与靖兵紧跟其后。 随后,这名死不瞑目的宛兵密探,还余十几名被猎犬搜寻而出的宛探,一并被拖入了城中。 “这收获不小啊!”钱宏看着面前一幕,感慨道。 顾云芷只是将目光落在了那十几匹战马之上,毛色发亮,马身强健,线条优美,心下了然。 想必北契,当时就是将这些宝马赠予了大宛!所以,宛国才敢与大靖开战。 契丹得了西陵的相助,而西陵又怕宛国黄雀在后!所以,将大靖拖入这场纷争是最好的选择! 这慕若尘可当真是好计谋! “都查过了么?可有遗漏?”顾云芷看着面前这些人与马,问道。 “我等已细细勘察过,就这十二名密探再加十二匹战马!”王晨阳郑重道。 顾云芷颔首:“王将军今夜辛苦了!早些歇息吧!” 随后便牵了马来,作势要走。 王晨阳忙上前问道:“将军,您不回营吗?” “我去看看陈玄武。”顾云芷说完便翻身上马。 “顾将军,从您到了这梧州城就不曾安歇,如此下去,身体怎能吃得消!”王晨阳劝说着。 “无碍!”顾云芷刚要走,就见一名士兵疾步走来。 “报!主帅蒋璞携圣旨入城,急召梧州城内所有将领,前去宣读圣旨!” 皇上在出发前,特意宣了蒋璞入宫,三令五申不可放权给顾云芷且要处处压制! 第415章 雾灵山 玄璟帝怕顾云芷在朝中乃至大靖声望过高,怕她拥兵自重! 蒋璞不论是从北漠一役还是在之前,都对于这个带着一身伤,却还在阵前毫不退缩的女子,打心底佩服的。但是碍于皇上的嘱托,自己毕竟是这场战役的主帅。 在得知顾云芷带人已快马加鞭赶往金陵时,便只身一人先带着圣旨与一队士兵前来了。 到煊九城时,听守将王承允说顾云芷于前几日便已经出发来了梧州城,他这又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结果刚到就听城内的士兵说,顾云芷才到,未曾歇息便已上阵迎战,一招制敌,活捉了宛军将领陈玄武,使得靖军士气大增。 更是预料了宛军夜里必有行动,派了人去宛营火烧粮草。 蒋璞因这一路奔波,路上偶感风寒。到了以后,更是感觉头重脚轻,不是不想休息,但一想到皇上临行前的嘱托,又不想有复圣恩,再加上也不想让这金陵的各个守将,见他连个女人都不如!便强撑着来了。 顾云芷等人到的时候,一身戎装的蒋璞静立在帅府院内,两旁齐刷刷站了两排将士,主帅的排场十足。 蒋璞见着顾云芷微一颔首,以示打了招呼。 顾云芷亦然。 “末将参见主帅!” 梧州城内将领,走近向蒋璞行礼。 蒋璞鼻音慎重的道:“众将士听令,即日起非本帅令,不得擅自应战行动,只待援军到达,再作打算。违令者斩立决。” 几位守城将领,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随后抱拳称是。 顾云芷抬眸向蒋璞看去。 蒋璞赶忙避开视线,直接转身向屋内走去,心虚的不敢与她对视。 带了这般浓重的鼻音一路追赶,只为了这一道令? 王晨阳侧身看了眼面带浅笑的顾云芷。 在场的众人谁看不出来,蒋璞这道令是对顾云芷下的? “顾将军马不停蹄地赶来,也是时候好好休息了,这援军也快到了。之后怕是还有一场恶战要打,顾将军还需保重身体才是啊!”钱宏怕她心里有想法赶忙上前说道。 顾云芷依旧唇角浅弯的点了点头,躬身抱拳与在众人告辞。 王晨阳见顾云芷走远后,走到钱宏身旁道:“这主帅可是怕顾将军压了他的威风?” 北漠一役,他们是有目共睹的,虽然太子挂帅,但最后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是顾云芷。对于蒋璞,他们本也没什么交集,军营本就是强者为尊,难免会有些愤愤不平。 钱宏双眉一紧:“大战当前,他身为主帅,怎可有如此想法!” 他二人倒确实给蒋璞冤枉了,这蒋璞也是北漠下来的,心里同样敬佩顾云芷!奈何...皇命在身。 大牢内,唐凡特意将这陈家旧部与士兵挨个逐一审讯的。 唐凡作为暗卫,对于刑讯逼供,还是有一手的,不但审出了粮仓位置,还将苏冉的位置审了出来!就在这雾灵山之内。 不敢耽搁,赶紧将这结果送了给顾云芷。她看着手中的供词,其中有四个人都说苏冉被困在雾灵山之内,还带了些别的消息。 略思索片刻,带着这些供词去了城主府。 王晨阳刚回营帐,便见另一队前去烧粮仓的负责人孔国华面色被熏的黢黑回来了。想着顾将军定会担心苏冉的情况,便直接带着他去寻了顾云芷。 孔国华抱拳单膝跪地,道:“顾将军,我们抓着几个活口,虽然没问出来苏大人位置,但是他们说见苏大人带兵往雾灵山方向去了。” 第416章 顾家忠义 顾云芷颔首:“孔将军辛苦了!劳烦你随我去见主帅!” “是!”孔国华忙站起身,跟在她身后。 顾云芷到蒋璞房门前,对门口的副将一躬身道:“劳烦通报,我有要事请见主帅!” 门口的副将还礼道:“顾大人,主帅来时便偶感风寒,此时已经服药睡下了。” “此乃战场,瞬息万变,皆需主帅抉择!”顾云芷双眸如炬不怒自威的盯着那副将道。 副将冷汗直流,他知顾大人不好对付,但刚刚主帅交代了,谁都不见。 “军情紧急,若耽搁了你可负的起责?”孔国华追问道。 这苏大人带着将士前去搭救张将军,如今究竟如何谁都不知,好不容易寻着了消息,这副将却还要磨叽。 那副将一咬牙,道:“大人稍候。” 蒋璞昏昏沉沉的被副将叫了起来,浑身无力,头疼得厉害:“是何军情?” “顾大人没说,可我却看那一脸黢黑的靖兵,倒像是从城外回来的。”副将道。 蒋璞拉了拉身上刚披上来得衣服:“请她们进来!” 顾云芷带着孔国华进门后,将唐凡送来的供词放到蒋璞的面前,道:“这是唐凡审讯的结果,不但有宛军粮仓的位置,还有苏大人所困位置,雾灵山。” 孔国华也上前躬身道:“主帅,末将前去焚烧宛军粮仓,抓了几个活口,虽然没问出苏大人位置,但他们都说见苏大人带兵往雾灵山方向去了。” 顾云芷对蒋璞躬身:“请主帅允我带三千人马,火速赶往雾灵山救人!” 蒋璞有些犹豫道:“只是,如今援军未到,若是派人马出城,万一宛军来攻...” 不等他说完,顾云芷便接着将路上想好的谋略道出:“明日清晨,请主帅亲自将潜入梧州城内的宛探尸首扔去宛营,并以亲自向李牧下挑战书。那李牧还不确定城内情况,又加之靖军主帅亲临,定不敢贸然开战!” 待李牧摸清情况之时,顾云芷便已经将苏冉救了回来。 蒋璞思索半响,点了点头,开口:“顾大人,明日随本帅一同前去阵前宣战吧,本帅如今这情况,还需有将军镇着场子。搭救苏大人之事,就交给钱宏与王晨阳两位将军吧,让他们亲率八千精兵前去雾灵山。” 顾云芷眯着眼,盯着蒋璞。 蒋璞碍于她的气势,暗暗咽了口唾沫,复又解释道:“我知顾大人救人心切,这苏大人乃北漠功臣,必是要救的,但顾大人您是靖安公的后人,自然是不能出任何意外的!” 顾云芷颔首,退了出去。 孔国华见状也行了礼,追了出去。 蒋璞即刻让副将去传帅令。 门口唐凡跟上了顾云芷的脚步。 出了城主府后,就听传来顾云芷的声音:“唐凡,你跟在钱宏身边,定要将二嫂带回!” “是!”唐凡抱拳称是。 “顾大人放心!末将拼了这条命,也会将苏大人平安带回!”孔国华双眸隐隐发亮。 看着二人离开,顾云芷转身便回了蒋璞的房间。 蒋璞刚松下的神经,不免又紧绷了起来。语气也有些柔软。道:“顾大人,还不歇息,怎又回来了?” 顾云芷看着面前双眸闪过一丝慌乱的蒋璞,沉稳的开口道:“既然蒋将军被命为此战主帅,那么出征之前,皇上定会叮嘱了将军要谨防于我!” 蒋璞双手一紧,尽量轻松的语气道:“大人这是哪里话,怎好如此质疑皇上?” 顾云芷神色坦然:“皇上对我顾家疑心甚重,蒋将军当日在我顾府门前送别顾氏英灵之情,我从不曾忘。顾家忠义,举国皆知。故此,顾家人不会反,父亲也不会反。” 第417章 国泰民安 “顾家,自始至终守护的皆是这黎民!这,亦是皇上欲动顾家之缘由!”顾云芷郑重的望着蒋璞,继续道:“当时皇上就是给了欧阳瑾谕令,才导致了我父兄皆战殁北漠。所以,此次大宛一战,我不希望再出现这般悲剧!无论是蒋将军亦或是我顾家人,来此都只为了国泰民安这四个字!” 顾云芷的坦然,让蒋璞心慌想问她,若有朝一日生灵涂炭时,顾家,会不会替天行道?可这话,蒋璞却不敢问。内心已有了答案。 这天下能有顾家人这般胸怀之人,少之又少! 今日顾云芷这番话,已经让蒋璞明了,虽然,他也认为,无论是皇上还是太子,都非明君。所以,无论是忠于皇上也好,忠于百姓也罢,终归都是为大靖。 蒋璞点了点头:“顾将军的意思,我懂了。只是这番言论,切不可再向他人提及,毕竟皇上听了心里会不舒坦。” “多谢蒋将军!”顾云芷垂眸,躬身又道,“请您派人去雾灵山必经处设伏,若宛军前去增援,也好方便设阻。” 蒋璞知道她的顾虑是对的,声音放柔道:“顾大人,此事我会派人前往,你放心!先快去歇息吧,随后,好与我一同去阵前宣战!” 顾云芷颔首,退下。 蒋璞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免感叹,难怪皇上会多疑,皆因顾家人过于坦率! 顾云芷从城主府出来时,天已放亮。 她今日对蒋璞所言,是见他能随义舅舅前往顾家一同送顾家英灵最后一程,再有北漠一役后他敢在百官面前为自己请功。笃定他内心还有一丝军人的耿直。 京城西城门处,背着包袱,带着佩剑,一身锦衣华服的柯凯毅牵了匹骏马,此时正挑眉看着一身衣衫褴褛百姓服饰的白文进。哪还有半点世家公子的模样。 白文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再看了看身旁的柯凯毅,顿时感觉自己被大哥坑了。十分不服气道:“都说了是更名换姓去参军,你这一身华服叫怎么回事儿?” 柯凯毅切了一声,他是没想到,这玩世不恭的白文进能做至此,拍了拍他的头,语重心长的道:“文进啊,我觉得你是被文航坑了。” “你才被坑呢!”白文进有些薄怒。 “咱更名换姓是不错,但就以你这脚程前去北漠吗?” 白文进怔住,好像...是这个理儿! 柯凯毅叹了一口气:“脑子真的是个好东西,我希望你能有!” 白文进思索着,还是感觉有哪儿不对劲儿。道:“我总感觉,我哥好像总在潜移默化的引着我去金陵那边。今早临行前,他说金陵战事吃紧,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还说顾姐姐也在那边。” 柯凯毅眉头一紧。 白文进越想越觉得好像就这么回事儿:“我们去金陵吧?你想好新身份了吗!” 柯凯毅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柯容!” 白文进一脸无语,如此随意的么?!说着将背上的包袱解开,扔给柯凯毅:“你去换身装扮,我们这就出发!” 柯凯毅一脸嫌弃的打量着白文进这身装扮,还是不情不愿的去换了。 第418章 兴师问罪 柯凯毅思索着,临走时,母亲特意嘱咐,让他俩一定形影不离,这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不过转念一想,若让白文进自己去金陵,那他还是不放心的。 毕竟在京城内,柯凯毅是真的拿白文进这个又傻又呆的纨绔子弟当朋友的。此次去金陵路途遥远,他若不去,白文进搞不好真的会被人卖了。 柯凯毅打定主意后,抱着包袱找了处偏僻地方,换了这身行头,同样那副翩翩君子风荡然无存。 白文进看着向自己走来的柯凯毅,捂着嘴憋着笑。 柯凯毅无视了他那张憋得通红的脸,东张西望的见自己的骏马不见了,皱着眉问道:“我的马呢?” “哦,刚看见了个佝偻老人带着小孩儿,送他们了!” 柯凯毅如晴天霹雳般,怔愣在那里,双手紧握成拳,怒吼道:“白文进!你知不知道那马上的布兜里,还有一千两银子呢!!” 白文进也是一怔,随后以手掩唇,轻咳了一声尴尬道:“无妨!无妨。莫急,反正此次咱们是去参军,军队还能把咱们饿死?再说如今我们就是个平头百姓,身上怎可出现这么大笔银子,你也是不长脑子,走,出发吧。” 柯凯毅狰狞的浅笑道:“好,有你哭的时候!” 靖军可不比顾家军,若不打点,定然是脏活累活都交给他们的!柯凯毅将自己这身换下来的这身行头,去了当铺。换了些碎银子,便与白文进一同向金陵的方向走去。 结果没走两步,就碰上了郑文斌,认出了这一身简朴的柯凯毅与白文进,哄堂大笑的道:“你俩这是怎么了?” “更名换姓的去金陵参军!”白文进昂首挺胸的骄傲道。 郑文斌一脸不可置信:“哎哎哎!你俩能去参军?能吃的了那苦?” “那是,这是你永远不懂的情怀!男儿就应该志在四方!”白文进一句话怼了回去。 说完,拉着柯凯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就听身后的郑文斌,还是开怀大笑的喊着道:“好嘞,我在京城等你们灰头土脸而归啊!” 身后的一众小厮也如是,笑的前仰后瞻。 柯太尉下朝回来,就听说这京城之内,茶余饭后都在讨论着他太尉之子,与前永昌侯之子,一同前去金陵报名参军去了。太阳穴突突直跳。明明让妻子叮嘱了,莫声张,悄悄去就好,结果怎是闹出如此大动静! 他这个儿子如此不着调,简直让柯太尉头疼不已。 可是,转念一想,如此也好,皇上要是知道了他这与白文进,作为青年表率前去金陵参军,怎么着也会是高兴的吧?!毕竟,这大靖还是要靠年轻人的。 柯太尉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呼出一口浊气。 管家进来说:“白秉义火急火燎的来了。” 柯太尉险险撒了手中的茶水,哎妈呀,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快请!” 顾云芷骑着太子赠的那匹宝马,随着蒋璞在颐江城门外洛水河旁等着李牧! 今天的天气格外阴沉。 不多时,李牧静坐在战马之上,面色苍白的缓缓行来,身旁跟着陈家旧部许金文。 蒋璞先是让人将昨夜潜进城的宛探尸首,抬了上来。面色温和道:“李将军既然对我梧州城内的情况这么感兴趣,那本帅与顾将军便亲自前来与你解惑啊!” 来的路上,顾云芷特意嘱咐了蒋璞,说话一定要狂傲,如此李牧才能相信靖军援兵已到。 李牧扫过那些密探的尸首,双手紧握成拳,又看向蒋璞身后的那一身戎装,面戴乌金面具,手握长缨眸色淡然的顾云芷。这靖军果然是等来了援兵!否则就以靖将这般的优柔寡断,断然做不出这样的决定! 第419章 从旁辅佐 许金文握着马绳的手收紧,一脸恨意地望着顾云芷,陈家的旧部,自然以陈玄武为主。所以,此刻似要将顾云芷大卸八块般。 “我军已修整好了,就是不知李将军粮草被焚,还能否一战了啊?”蒋璞稳操胜券的模样。 提到这事,李牧就觉得心疼得很。他专门将粮草与军营分开,就是为了防止此类事件,没成想还是被人给点了。 李牧稳了稳心神,看向顾云芷:“顾帅的打法,我都有好好拜读过,本是擅长逆袭之战。不曾想换了主帅,竟转了心思,让人烧了我军粮草?” 顾云芷朱唇轻启,缓缓道:“今日就成全了你。” 蒋璞咽了口唾沫,唇角一抿。 李牧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开怀大笑,向顾云芷道:“那我就静坐宛营,恭候顾帅了!” 蒋璞抢先道:“李将军,本帅给你两日时间,待你大宛粮草到后,容你们休整一番。若两日后,你不应战,本帅可就要带兵强攻了。” 顾云芷抬眸看了眼蒋璞,并未言语。 “自然!”李牧差人将这些尸首带回,双方各自回了营地。 蒋璞面色凝重,问:“今日我们要去宛营么?” “李牧生性谨慎,他必然会有所安排,让宛军折腾吧。等钱宏他们从雾灵山回来,李牧就能得知,我们已经去过了!”顾云芷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又继续道:“不过,主帅,刚才所言待他们粮草到后之事,臣以为,宛军到这颐江城只有一条路可走,可以在中间设伏。同样,李牧也会在此接应,若我们有必胜的把握,能与宛军主力部队相抗衡,便可一试。” 蒋璞眉头紧锁,点了点头道:“是,不过即便没有把握,我们也要一试!不可让宛军粮草补给到达,不然我们只会更加被动。” 宛军营地。 李牧正研究着梧州城与颐江城两城的建筑图,两城皆矗立于洛水河畔,思索着,可用洛水河为屏障,挖沟渠引河水,淹了那梧州城,以此打开梧州城门。 打定了主意,立即召来杜胜,交代道:“不惜任何代价,务必连夜挖好通往梧州城的渠道。再差人去通往宛国的要道,还有雾灵山要道。策应粮草,若发现靖军,直接歼灭!” 杜胜领命。 李牧想了想今日顾云芷与蒋璞的话,觉得还是需要有备无患的。 在一切安排妥当以后,李牧阖上了眸子,向后靠去,忽觉胸口一阵憋闷,紧接着便是剧烈的咳嗽。他匆忙用手帕捂住口鼻,只见一口鲜血赫然其上,赶忙将手帕收好。 傍晚,副将凌希带着从京城而来的靖军,驻扎在梧州城外的营地之内。 此时蒋璞心中略有了些底气,直接召众将开了集体会议,商议退敌之法。 就听门外士兵来报,说前去紧盯宛军的密探,回禀说,宛军营地有人带兵前往雾灵山的方向了。 顾云芷心一下就提了起来,问:“兵力多少?” “约为一万!” 顾云芷侧身转向蒋璞,躬身道:“主帅,请火速派人增援雾灵山!” 蒋璞连忙下令道:“凌将军,听令,你速带一万精兵,前去雾灵山接应!” 并非有意留下顾云芷,而是以她的能力,蒋璞现在是真的需要她从旁辅佐自己! 顾云芷双手紧握成拳,向凌希将军一躬身:“有劳凌将军了!” 第420章 多次推演 陵希颔首,带人向雾灵山方向而去。 “顾大人,您刚才说洛水河?”蒋璞追问。 顾云芷稳住心神,回过身来,继续说:“因梧州城地势较低距离洛水河又近,恐怕李牧会采取洛水河引入的法子攻破梧州城。所以,主帅,还请下令,迅速疏散百姓至高地。” “迅速疏散百姓?可若是那李牧从未有此打算,我们岂不是劳民伤财?”其中一名靖军将领质疑道。 顾云芷也不多说,只道:“是与不是,请主帅派人去洛水河一探便知。” 蒋璞看着站在地图前的顾云芷,道:“若他李牧真的要以此攻破梧州城,我们与其费时费力的疏散百姓,不如直接带人前往洛水河设法阻击!” 顾云芷抬眸看向他道:“主帅此法虽好,但若不能一举歼灭李牧派去的宛兵,哪怕是遗漏放回一人,也都会打草惊蛇。还不若以静制动,将百姓悉数转移,待他们挖好沟渠后,反之用于歼灭宛军主力部队!” “大人,宛军好不容易挖的沟渠,如何能被我们反歼?!”身旁的将领依旧不认同的道。 “放话出去,就说发现溪谷山庄的秦弘文在梧州城内有一处暗室...如此,以宛军现在的情况,必然心动定会迫不及待想要来据为己有!”顾云芷手指着地图上宛军军营位置,语气平稳,好似都在意料之内,道:“然后,我们借势将主力部队佯装前去夜袭,届时他们定会加派人手火速挖渠!” 只见那些还有异议的靖军将领扶着下颚,思索片刻,也认同的点了点头。 随后,听顾云芷又道:“待李牧主力部队悉数进城以后,可派钱将军带人绕至梧州城前的洛水河,凿开渠口,水淹梧州城!” 蒋璞听她这么说,心中顿时澎湃起来,笑道:“好!顾将军不愧靖安公之后啊!” 一身戎装的顾云芷浅一点头,从容道:“主帅,现在就可派人前往洛水河设伏,天黑之后…梁营必会有所动静!” 顾云芷是将李牧所有可想到的作战谋略,都在脑中过了一遍,多次推演后,才认定,此法,是唯一可以取胜宛军,且伤亡最低的法子! 借力打力,虽然重建梧州城会耗费人力财力,但对于顾云芷而言。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好似北漠一战,若非因欧阳瑾误国,大靖何以将数十万将士葬送北漠?若不是那一战靖国大伤元气,宛国敢造次么?! 事不宜迟,蒋璞赶忙派人传信于援军。如此,待水淹梧州城后,才好合力将其余宛军赶出大靖! 天色渐暗。 众人都静待雾灵山处与洛水河处的消息。 顾云芷从会议结束,就静立在城墙之上,眺望着雾灵山的方向。 “顾将军!”身旁的靖兵喊了一声,手指向远方。 顾云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见远处有隐隐火光袭来,带着满天飞尘的铁骑奔涌而来。 顾云芷沉住气,高呼:“弓弩手准备!” 身旁的西竹也拿起一把弓箭,持箭瞄向远处。 虽然看着是高举的靖兵军旗,但实际为何,还未可知! 李牧是诡计多端的,必是要加以防备。 待马儿走近,顾云芷看清来人,乃是浑身是血的钱宏王晨阳,还有陵希! 跟在陵希身后的骑兵,同样几乎是一马二人,疾驰而来。 想必是受困于雾灵山的靖兵! 第421章 一线生机 “开城门!” 陵希至梧州城门下,向上拱手高呼道:“末将陵希,携余众而归!” 顾云芷冲下城楼,身后跟着西竹与一众将士。 看着城门大开,陵希等人进来。 陵希见神色紧张的顾云芷疾步走来,下马上前,躬身道:“大人,宛军凶猛,我们到时,并未寻到苏大人身影。如今,宛军已将雾灵山内全面封锁,属下无能,只得先带人回来,望大人恕罪!” “顾大人放心!孔将军已经带了一队人,沿山脊寻找苏大人身影!”王晨阳踉跄了两步上前道。 蒋璞正带着众将巡营而归,恰巧听到这话。 顾云芷双眸一沉咬紧牙关,瞬间杀气四溢,转身扯过缰绳上马。 西竹见状,忙吼道:“顾家侍卫!上马!” “是!” “大人!”陵希高喊一声。 “顾将军!”蒋璞连忙三步并做两步的上前,拦住她的战马。高声劝道:“宛军已经封山,苏大人下落不明。断然无生还可能,即便大人去,也是送死啊!” “那就将孔国华他们留在那边,送死么?”顾云芷双眸一凛,用力扯住马绳。 蒋璞还是死死的拽住缰绳不撒手,道:“顾将军与孔国华自然不同,我虽挂帅,但自知并无帅才。顾将军乃我靖军主心骨,怎可出意外?!” “退下!”顾云芷急斥,双眸通红,宛如地狱修罗,不欲在与他废话,直接扬鞭向而去。 “主帅,小心!”陵希直接扑向蒋璞。 顾云芷的战马,险险从二人身旁擦过。 蒋璞顾不得站起身,便喊道:“快,拦住她!” 随着一声令下,守城士兵,好似不要命了般冲上前去,硬生生以肉身挡住城门,顾云芷坐下战马扬蹄鸣叫。 “为护边疆之宁,守万民以安,即便是舍了苏大人,又如何?你既是靖安公之后,何以为眼前一人,置黎民于不顾!”蒋璞匆匆站起,朝着顾云芷的方向走来,一边走一边喊道,头顶青筋凸起。 “战略已定,蒋将军以计行事便可,何以我一己之力才可取胜?!” “顾大人,顾家高义。您又是百年难遇的将帅良才,绝不可有所闪失啊!”蒋璞语速又快又急。 顾云芷用力扯回缰绳:“你跟我说顾家,我便告诉你,顾家从始至终都不会舍弃任何一位并肩作战的同胞!这才是顾家军可以英勇无畏,奋力杀敌,里立于不败之地的原由!今日,无关何人受困,只因他们皆是与我浴血奋战的同伴!你今日可舍弃一人,那么将来你就可以舍弃千万人!那你和李牧有何区别?!” 在场的众人,听着顾云芷这番言论,无不感觉热血沸腾! 蒋璞侧身但手指未动,也动容。 “再说,如今受困之人,乃我顾家之人,我作为顾家掌事人,更应前去一探究竟,只要她还有一线生机,即便最后我身首异处又如何?!”顾云芷幽深的眸子,炯炯有神,持着马鞭指向拦路士兵:“我不欲将利器同自家人举起,速速退开,我只带顾家侍卫前去。但若你们不知好歹,休怪我无情伤人。” 在场众人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犹豫着。 “退!”顾云芷杀意满满的怒斥,震的靖兵不寒而栗,纷纷退到两侧。 蒋璞身形也不受控的松了手劲,向后退了一步。 顾云芷心急如焚,赶忙策马而出。同一众顾家侍卫向雾灵山而去。 蒋璞双拳一紧,看着顾云芷的背影道:“王将军,你速带人前去护送顾大人,切记救了人,即刻折返!” 第422章 以命相搏 “是!”王晨阳领命,高呼:“将士们!随我前往雾灵山!解救苏大人!” “是!”在场众人,包括刚从雾灵山归来的靖兵们,都不曾感到疲惫,齐声回道响彻云霄。 蒋璞心中骇然,是啊,有如此一位愿与他们同生共死的主帅在,将士们怎会不效忠?!难怪...顾家军誓死效忠顾家! 顾云芷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后悔不已,她就知道,不该将希望给予旁人!尤其是自己珍重之人! 蠢!真的是太蠢了! 而且还是还将希望寄托给了靖军!他们在权衡利弊下,定会毫不犹豫的放弃苏冉! 若苏冉真有什么意外!淳儿怎么办?二哥怎么办?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愚蠢! 阴沉的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小雨,顾云芷此刻好似有磐石压在胸口般沉闷。 越是靠近雾灵山,越是心焦如火。 顾云芷只求南枝与苏冉能再多撑一会,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即便粉身碎骨,她都一定闯过去将她们平安带回! 赶到雾灵山下时,雨势渐大,山路因雨水变得泥泞。 穿梭在湿泞不堪的小路上,疾驰而行,悬崖峭壁路面湿滑,一路的险象环生。 唐凡,西竹带着顾家侍卫紧随其后,丝毫不敢懈怠,拿命同时间博弈。 雾灵山深处。 苏冉架着重伤的南枝,与孔国华等人,一脸戒备的望着面前围堵他们的宛军。明显已是强弩之末。 背后是万丈深渊,前方是大宛敌军,仿佛陷入了绝境。 银甲已被鲜血染红的许金文,手持双刀,指着南枝,狂傲的开口道:“你们之中,最强的已经倒下了。降了吧,降了就能活。我宛军不似你家将军。从不杀降兵!我只想用苏大人换回陈将军!” 已经有靖兵开始动摇,左顾右盼:“孔将...” 不等他说出后面,孔国华便痛斥道:“别废话,他是谁?他是宛军,宛军最不拿人命当命,你忘了当日李牧派人越过边界的所作所为了么!” 许金文唇角勾起了一抹邪笑:“要不这样,你们把苏大人留下!我放你们走。” 苏冉将南枝放在身旁的石头上,咬紧牙关,雨水将她垂在前额的碎发打湿,决绝道:“顾家人,宁死不做亡国奴!” 说完,转身欲向那万丈深渊而去... 刚要冲下深渊的苏冉,被孔国华一把扑倒在地。 苏冉早已经力竭,被他这么一震,直接晕厥了过去。 许金文双眸一沉,喊道:“拿下!” 几百人闻声而动,顷刻间便将靖兵等人制服。 许金文抬起邪魅的眸子,看向面前还在抵抗的孔国华,高呼:“磨叽什么!除了那俩女的,其余都给我杀了!” 被钳制住的靖兵,慌乱不已:“你说的缴械不杀!” 很快,孔国华也有些体力不支,被宛军死死抵住,脸颊抵在泥泞不堪的泥土内动弹不得,依旧不放弃的道:“都给我闭嘴,士可杀不可辱!” 余光见一宛兵高举弯刀,一道寒光闪过... 孔国华不免感慨,他还未曾建功立业,却要命丧在这雾灵山内! 宛兵手起,刀未落。只听得一声鸣响,箭矢划过天际直冲那宛兵喉颈而来。 还不待宛兵看清箭矢轨迹,就已见那箭尾白羽在自己颚下颤抖不止,带着不敢置信与不甘直愣愣倒地。 许金文一惊,忙喊:“戒备!” 骏马,踏人扬蹄一跃,以雷霆之势袭来。 孔国华睁大了眸子,看着一身银色戎装,映着微光静坐马上,缓缓而来的顾云芷,不知为何顿时热泪盈眶,嗓音沙哑的道:“顾将军!” 第422章 神情涣散 骏马之上顾云芷,银甲在微弱的雨后一抹扶光照耀下,闪烁着冷冽寒光。 顾云芷猛然一夹马肚,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许金文。 身影在风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银枪直指他的咽喉。 许金文瞳孔骤缩,急速后退,电光火石间,顾云芷已逼近,连忙挥刀格挡。抵住她袭来银枪。 紧随其后的唐凡西竹等人,策马而下救人。 顾云芷见已将其逼退,扯住马绳,俯身一把将意识早已神情涣散的苏冉拽上马。 苏冉趴在马背上,被震的艰难抬起头看到了顾云芷的身影,双眸有些湿润,随后便眼前一暗。 西竹正要将受伤颇重的南枝扶上马,余光却见一宛兵挥刀冲来。 顾云芷一个反手用银枪挑起马下的弯刀,侧身便向那名宛兵袭去。厉声道:“撤!” 唐凡更是在一旁手起刀落,迅速的斩杀着战马两旁的宛兵。顾家的侍卫们来的太突然,宛兵也并无防备,等他们缓过神来,要么已毙命,要么就是眼睁睁看着顾家侍卫就近拉起身旁的靖兵后,疾驰而去。 顾云芷早有言,此次只为救人,绝不恋战,不与宛军正面交锋。 许金文咬紧牙关,高呼道:“弓弩手!放箭!” 弓弩手拉弓搭箭,只是顾家侍卫们,速度极快,又加之雾气未散。所以弓箭的作用几乎挥发不出来。完全射不中作战丰富的顾家侍卫。 见侍卫都已悉数撤退,顾云芷这才收了长缨调转马头挥鞭而去。 “报!将军,靖兵山下来攻,请将军速去主持大局!”宛兵冲上来,禀报。 靖兵还敢来攻?!许金文咬紧牙关不甘心的望着顾云芷消失的方向。 “下山!” 山下交战的王晨阳,见远处奔来的星星点点,便知顾云芷等人回来了!一喜:“撤!” 梧州城内,蒋璞一直站在城墙处,焦急的眺望着。 正如顾云芷所言,宛兵已派人在洛水河旁挖渠,果然是存着要水淹梧州城的心思。 不过他们也没闲着,按顾云芷之前所吩咐,已将百姓们转到城外高地。然后,派兵前去阻截宛廷送粮必经之处。 在黑夜的笼罩下,两军都在悄无声息的为战前做着准备。 蒋璞不得不再一次佩服顾云芷的高瞻远瞩,不愧是顾家的后人,天生的将才,战场之上永远可立于不败之地的战神将军! “算着时辰,也该回来了啊!”蒋璞喃喃自语。 “主帅,有顾大人在,一定不会有问题!您无需太过担心!”包扎好伤口的凌希站在一旁劝道。 蒋璞点了点头。 一名士兵疾步走来,禀报道:“主帅!西门来报,说有一队人马自称顾家侍卫,护送着一名女子前来,说是求见顾将军!” 蒋璞转过头望着下首的士兵:“顾家侍卫?” “是!” 顾云芷还未归来,若那是宛兵密探…这可就不好说了。 “让他们稍后,等顾大人回来,在做打算!”蒋璞说。 “是!” 第423章 踏风而行 城楼上突然有人喊道:“回来了!回来了!” 蒋璞闻言转过身,待看清正是顾云芷王晨阳等人时,松了口气,吼道:“快,快开城门!” 隐于漆黑之中,前面的顾云芷与顾家侍卫们,并未点燃火把,而是一路踏风而行。跟在他们之后的王晨阳等人倒是高举火把。 顾云芷的骏马上,是早已昏厥了的苏冉,约莫是力竭的缘故,即便是如此颠簸也不曾醒来。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顾云芷一行人极速冲进城中。 蒋璞早已等在城门之后,见顾云芷一跃下马,忙上前帮她将马背上的苏冉搀扶下来。 “先送他们去清理伤口!”顾云芷吩咐着顾家侍卫道。 “是!” 唐凡也从马背上跃下,上前帮着西竹架起南枝向伤兵营疾步走去。 “顾将军!辛苦了!”蒋璞望着她道。 回来这一路,见好不容易天空放了晴,却又刮起了风沙。 顾云芷不免有些担忧,问道:“不知主帅是否已经疏散了城内百姓?” 蒋璞颔首:“顾大人放心!已经都分散到了城外高地!并且正如大人预料那般,宛军正在挖渠,打算趁着夜黑挖好一条通往梧州城的渠。大人您快歇歇吧,天亮势必要有一场硬仗要打!” 蒋璞又想到西门外的情况, 补了一句:“刚刚士兵来报,说西门城外有一队顾家侍卫,护送了一位姑娘,前来求见大人!” 顾云芷双眉微不可见的一皱,吩咐身旁的侍卫:“去看看。” 说完,便与蒋璞告辞,向伤兵营走去。 顾云芷虽早已看过苏冉身上并没有什么致命伤。但她还是放心不下,只有跟军医亲自确认过才好放心。 苏冉身上确实除了有几处浅浅划伤,其他并无大碍,就是过度疲劳而已。 这边南枝情况就不太好了,多日的厮杀,身上剑伤,刀伤皆有,军医是名男大夫,碍于有些伤隐于身上,相对比较棘手。 顾云芷紧缩双眸,望着面色惨白的南枝,提议道:“你告诉我如何处理,我来做!” “好!” 顾云芷听军医说完,卸了铠甲,净过手刚准备开始,就听一道女声传来:“顾帅!” 顾云芷抬眸,见正是行色匆匆的叶思童疾步走来,眼前一亮。 叶思童进来看了眼床上的南枝,说道:“顾帅!我来吧!” 在燕州时,叶思童得知顾云芷前来这金陵后,就想着,战场毕竟刀剑无眼,若受了伤,她身为女子,有自己在的话,也好帮她疗伤。打定了主意后,赶忙收拾了行装追了过来! 可谁知到最后,都追到了这梧州城也没能赶上顾云芷的脚程。 有她在,顾云芷自然放心,忙道:“有劳了!” 而自己却也不曾远去,只是站在一旁给她打着下手。 很快叶思童便将南枝身上的伤,全都处理完毕,走到书桌前,提笔写着药方。 顾云芷替南枝掖好了被子,回身也走至桌前,问着叶思彤为何会来了这里。 这一夜,靖兵疏散了城内百姓;宛兵挖好了通渠。 天空擦亮,李牧才喝完药,便听门外士兵,疾步走来也顾不得身上尘熛,道:“主帅!探子来报,昨夜靖兵派兵去了朝廷送粮草的必经之路!” 李牧拳头一紧,这是又要动粮草啊!沉默片刻,吩咐道:“招诸位将军前来议事。” “是!” 宛将来的很快。 “渠道都挖好了吗?”李牧问道。 杜胜点点头:“渠道已挖好,只待主帅一声令下。便可开闸淹了那梧州城。” 第424章 死而无憾 李牧用帕子掩了掩唇,轻咳了几声,余光扫到了一抹鲜红,赶忙将手帕收起,不想让他们看到,嗓音沙哑着道:“速战速决!若能能攻下这金陵,我也可死而无憾啊!” 想着主帅的情况,杜胜上前轻抚着李牧的背,心中不免焦灼。道:“主帅,您不会有事儿的,我们还等您带着一起攻进那靖国京城呢!” “报…”士兵又一次高呼,疾步走来道:“主帅,疑似顾云芷与凌希带主力部队出城。” 听到顾云芷的名字,李牧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去探是否向皇廷必经之处而去!” “是!” 与诸位将领讨论再三,李牧下令由杜胜亲自带兵前往皇廷必经处,务必歼灭敌军,抢回粮草!其他人由许金文带着去五洲城准备开闸放水,淹了那梧州城。 这些人一听,要去梧州城,便想到了天下第一山庄秦弘文的暗室,无不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狂风即起,风沙漫天,天地间仿佛被一团黑雾笼罩... 蒋璞顶着狂风静立在城墙之上,望着顾云芷等人远去的背影,任那风沙眯着眼睛,睁不开,咬紧牙关,等着前方战事情况! 终于,半炷香后,士兵来报说,宛兵动了! 蒋璞转身走下城楼,边走边道:“王将军!你速带五千精兵前去洛水河,势必将宛军悉数斩杀!” “是!”王晨阳拱手领命。 大军早已在这梧州空城内,集合完毕。在狂风中各个挺拔着身姿,时刻准备着主帅的一声令下! 蒋璞振臂高呼道:“将士们!宛军进犯我大靖边界,夺我大靖城池,杀我大靖百姓,尔等作为靖国士兵,今日便同我拿出男儿血性,斩杀宛军,复我大靖山河!” “复我山河!” “复我山河!” 靖军士气势高涨。 蒋璞转身上马,喊道:“开!城!门!” 城门大开,蒋璞身先士卒一马当先,靖兵紧跟其后,浩浩荡荡向宛军军营出发。 顾云芷带凌希假意向宛廷必经之处而去,实际却在快到时,抄小路转入那城外宛军军营。 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对视线的影响极大,几乎无法睁眼视物。 但对于需要隐藏行踪的靖兵来说,这无疑是天然的屏蔽。 顾云芷等人在宛军军营外,不足一里处,下马蹲跪于杂草之内。吩咐凌希带人,兵分两路,一路由自己带领从前攻入,一路由凌希带领从后攻入!形成夹击之势。 一身银甲的顾云芷手持龙吟长缨,任由风沙遮挡视线,依旧是双眸如鹰般紧紧眺望着宛营方向,伺机而动。 来之前,顾云芷与蒋璞已经商议好,蒋璞在宛军行动后,即刻出发,直奔宛营突袭,自己与凌希会在他杀入宛营后,直接插入将宛军悉数击杀于此。 由于天气原因,等宛军哨兵反应过来,蒋璞与钱宏早已带人到了这军营不足五百米处。连忙敲响战鼓! “靖军来袭!靖军来袭!” “快,戒备!戒备!” 宛军有些慌乱无措。 随着宛军战鼓声传来,顾云芷双眸一凛,翻身上马:“杀!” 众人随着她一声令下,迅速上马,随着她冲向宛营。 营帐之内的李牧听到靖兵来袭,忙站起身,吼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沙尘漫天,看不清!主帅,还是先撤吧?!”跪于下首的士兵拱手道。 李牧眉头紧锁,还未来及做出决断,就见又一士兵疾步而来:“主帅,我军后方也有靖兵袭来!” 第425章 一生为将 跪在下首的士兵,见李牧呆愣的神情,急忙道:“主帅,靖军已行包围之势,还请您火速撤离啊!” 再等下去谁都走不了! 靖军蒋璞、钱宏、凌希,这些人都不足为惧!最令人畏惧的是...顾云芷! 此次出征的靖军将领都在此处! 等等!李牧突然抓住了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脸色霎时煞白:“中计了!快!去将杜将军追回!告诉他火速回营!前来支援!” 李牧此时懊悔不已,自以为看透了全局,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不过是顾云芷棋盘中的一粒棋子罢了!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设想走着... 尤其是听说顾云芷与凌希带人向宛廷必经之处时,李牧就确信了自己所想,绝无差错。所以才派杜胜带人前去围追堵截,没成想就是这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本以为自己是那黄雀在后,但却不曾想黄雀之后还冒出个猎手! 李牧不由得浑身血液倒流,全身颤抖。 宛军本就畏惧顾家军,如今在顾绍城逝世的情况下,若还败于顾家人之手,那日后,大宛如何还能取胜靖国?! “主帅,不要在犹豫了!”下首的士兵急不可耐的催促道。 李牧将所有都已想明白,反而冷静下来。正了正银色盔甲,走到架子旁,取下陪伴自己多年的宝剑,转身大步流星的便向帐外走去。 他一生为将,岂可临阵脱逃?!那不负了他一世盛名。 宁可战死,也绝不可逃离半步! 两名士兵见状,忙拦住欲战的李牧,道:“将军!三思啊!” 李牧抬起手中宝剑,将他二人挑开,顶着狂风眯着双眸,走至帐外。 见四名守军将领,正在帐前指挥者一切,疾行上前,高呼道:“韩将军带两队骑兵前去前营抵御敌军,王将军带两队骑兵前去后营抵御敌军。孙将军带弓箭手于四周射杀敌军。周将军带铠甲军,听我号令,随我一同杀出重围。我们要让靖兵看看我大宛军队的无惧勇猛。” “是!” 宛军由于李牧的安排,从杂乱无章的混战,转为有条不紊的按部就班的准备作战。 顾云芷曾说过,若想让李牧这样的老将相信,他们已经悉数来于此,就要有不灭宛军誓不罢休的劲头,否则非但不能将宛军引入梧州城,还会将一众靖兵悉数葬送。 若不是顾云芷特意交代过,蒋璞定不敢如此殊死一搏。 随着身旁将士们不断倒地,蒋璞一声令下:“遁甲队,上!” 身旁传讯兵四散开来,因为?风卷黄沙,漫天飞舞,所以,传令只可仰仗人力前去,不可用传讯旗。 “遁甲队,上!” “遁甲队,上!” 李牧登上观战台,正巧听到了传讯兵的呐喊声。一怔愣。 遁甲队?弩、车、骑的组合阵队,以厚重铠甲车为外表,其后紧跟弓弩手,最中围着一圈长矛骑兵!如此重兵都带来了! 只见那铁遁之下所过之处,无不卷起红泥浆无数。砂石漫天,也掩盖不住这尸横遍野。 李牧连忙吩咐道:“铠甲军!杀!” 早已准备好的铠甲军,每个人都身披重甲,头顶锁子冒,全身上下无一处裸露在外,悉数被包裹在厚甲之内。 随着李牧一声令下,由周将军带头,铠甲军马嘶人吼,冲上前去,同样,战马所过之处,无不溅起红泥涟漪。 李牧指着下方一名,驰马奔走的传讯兵道:“把他给我射下去!” “是!”身旁弓箭手拉弓瞄准,屏住呼吸,正欲放箭,就见一声闷响。 第426章 亲自善后 弓箭手应声倒地。 李牧见状,猛的回头,只见那漫天黄沙之中,隐约看到一席魅影,似乎正欲瞄准。 “主帅,小心!” 身旁侍卫一把将李牧推开,只见这第二只箭矢硬生生插入这名侍卫眉心! 李牧被推倒在这观战台地板处,双眸一颤,他没想到顾云芷竟如此骁勇,在这种情况下,还在伺机杀他! 冷汗直流,浸透戎装,紧紧抚着因动作幅度过大而扯开的伤口,脸色煞白的站不起身。 眼见铠甲军冲开了靖兵那厚重的遁甲队。 周将军高道:“靖军遁甲队已破,大宛的勇士们,杀啊!” 随着他这一声高呼,身旁的宛军将士,无不奋勇上前,与靖兵短兵相接,赤身肉搏,一时间刀光剑影,鲜血喷涌涌出。 阿鼻地狱...也不过如此。 带兵前往大宛必经处的杜胜,回来的比顾云芷预料的要快。一时间策马扬鞭,疾驰而来。 许金文更是所过之处,靖兵无不身首异处。 顾云芷正欲抽箭,却发现箭兜已空。 “宛军主力归营!” “宛军主力归营!” 周围的传讯兵纷纷高声喊道。 许金文露出了那嗜血般的邪狞笑容。 杜胜在得知靖军袭营后,便同样吩咐许金文从后面包抄而来,势必要将靖军逼回梧州城...好借机开闸放水! 一个想将其打回,一个想将其引入。倒也是默契十足。 宛军不断将靖兵向梧州城内赶,原本认为靖兵退到梧州城外会迅速进城,谁知却在那里迟迟不动。 杜胜担心,时间长了蒋璞与顾云芷会看出端倪。做戏做全套,便让宛军一举追入城内! 梧州城内,已经入了城的靖兵们,按计划跟着各自的将领,转身便从南门而出,往天启山而去。 顾云芷看着退入城中又一波波撤离的靖兵。这一战,她亲自善后,请君入瓮,能不能成功,这里是最重要的一环节!所以,绝不可出一点差池! 顾云芷见时机差不多了,指了五名顾家侍卫:“你们几个,换上宛服,混入宛军,高声传颂,先入城者,可得秦庄主私宅所有宝物!随后,你们便从南门出,直奔天启山!” “是!” 几人迅速换上就近宛兵死尸身上的衣服,一跃上马,四散开来,向宛军高声传道:“先入城者,自取秦弘文私宅所有宝物!” “先入城者,自取秦弘文私宅所有宝物!” 宛军一听,无不士气高涨。 最前边的领队将领,一听更是,振臂高呼道:“将士们!杀啊!入了城,将所有宝物带回,我们也是那富可敌国之人了!冲啊!” 宛兵各个为此亢奋不已,嘶吼拼杀,士气早已远胜靖兵。 “撤!快向城内撤!”靖军以他们这突如其来的士气作势,指着近在咫尺的城门,喊道。 宛兵见状,高呼:“冲啊!不能让他们关了城门,不然我们便什么都没有了!” 顾云芷静静地看着城内逐渐越来越多的宛兵。 “主子!撤吧!”顾家侍卫开口道。 顾云芷颔首,带着其余众人直奔南城门。 宛兵追入城后,见靖兵各个如丧家之犬般乱窜。便觉大势已定,谁也顾不得去追杀这些混乱着毫无无秩序的靖兵,而是四散开来前去搜那暗室。 第427章 主持大局 许金文被风沙吹眯了眼,静坐在马上缓缓进了城,嗤笑着道:“这个顾帅,也不过如此,打不过就只会跑。” 杜胜见是他,问道:“找到陈玄武了吗?” “他们已经去找了。靖兵如此仓促的逃走,肯定是顾不上陈将军的!” 许金文话音刚落,就见一名宛兵远远走来,单膝跪地道:“禀将军,找到陈将军了...只是,只是...” 许金文眉心一紧,问:“只是什么?” “只是,陈将军被...被割了子...子孙根!” 许金文难以置信的跃下了马,拽起那士兵的脖领道:“你说什么?!” “属下无能!”那士兵被猛的拽起,抓着许金文的胳膊连忙道。 将士兵甩开,许金文从牙缝中挤出:“带我去!” 杜胜看着许金文远去的身影,转头吩咐:“回去同主帅说,我等已经攻下梧州城!特请主帅入城,主持大局!” “是!” 天启山是在梧州城和煊九城之间,况且天启山虽然临近洛水河,地势较高,到了天启山也就等于是安全了。 顾云芷早已安排好了船,在天启山下的河岸等候了。 当晚,狂风不止,搅的河水翻滚不止。 经过白日那一战,李牧的身体显然已经有些吃不消了,到了梧州城便直接进了那城主府。 只是还有些忧虑,顾云芷为何会如此轻易撤退? “主帅,这次就是可惜了!”杜胜在一旁,叹气道:“这靖兵终究不如顾家军啊,打不过只会卸甲逃跑!若是顾家军一定会死守梧州城,如此咱们也不算白挖那暗渠了!” “我还有些不安,总是感觉,这个顾云芷不会是这般轻易放弃之人,她...可是顾绍城亲传弟子啊!”李牧眉头紧锁着说。 “再咋着,她也毕竟是一介女流。况且这毕竟是靖军,而且此次挂帅的是蒋璞,岂能听她一个顾家人的?!”杜胜的话给他吃了粒定心丸。 见李牧点了点头,杜胜又道:“而且,那靖兵袭营之时,确实拿了殊死一搏的阵仗。但架不住我们回来的快啊!眼看着大势已去,谁还不赶紧弃甲保命?!” 李牧觉得他说的也对,思索了片刻道:“你速去传令,告诉将士们,明日无论是否搜寻到那秦弘文的暗室,我们都要向煊九城进军。” “是!” 李牧听着外面虎啸风声,强压住心头的不安,让杜胜扶着躺下歇息。 深夜。 顾云芷与凌希带着靖军立于天启山之巅,虽然狂风呼啸可视范围很低,但却可以看到远处梧州城内的星星点点。 一看便知那宛军在城内,定会寻的不亦乐乎。 而身后的靖兵哪里还有白日里,那仓皇逃跑的模样。各个皆是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分毫的整装待发。 王晨阳已经带了五千靖兵,前去洛水河了。 看着时辰,应是该差不多了。 只水淹了梧州城后,天启山下的船只即可让靖兵乘船而下,沿途斩杀那些没被河水淹死的宛军! 第428章 洪水袭来 顾云芷本来跟蒋璞提议,让凌希留在天启山策应梧州城内的情况,她则是带着一队人马,顺洛水河绕至梧州城与龙湖城之间,静待逃回或者出城支援的宛军,将其击杀。 蒋璞却认为此法太过凶险。毕竟今天狂风不止,河水奔腾不息。于他而言,宛军不一定要一次全部击杀。 但决不可让顾云芷身临险境,只要有她在,击溃宛军,夺回失陷城池,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对于他的过于谨慎,顾云芷也不强求。只是,若让宛军退回了龙湖城,那就保不齐还会带着援军杀出来,到那时,宛军有了准备,恐怕就没那么好灭了。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顾云芷早已同蒋璞聊过了,希望他能在退回天启山路上琢磨明白吧。 梧州城内。 明明已经人困马乏,可宛兵那闯入了秦宅谁都不愿离去休息,生怕一个不留神就错过了这天下第一山庄的宝贝。 没有人注意脚下那已经缓缓没了脚面的水。 倒是刚从狱中出来的许金文察觉到异常,将陈玄武带到城主府后,唤了杜胜过来。 杜胜带着一身尘埃,走进来先是掸了掸身上的土,问道:“许将军,怎么了?” “我好似记得,入城后,听他们说未曾见过一名百姓?”许金文坐在桌旁说。 杜胜细细思索一番,似乎还真没有注意过百姓,就算有,恐怕也是一刀解决了的,毕竟不是宛民。 许金文灵光乍现,猛地站起身:“出事了!” 忙向李牧所在之处奔去。 杜胜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儿,但也不敢怠慢,赶紧跟了上去。 城楼之上的守军宛兵,无不抱怨,他们能去搜罗金银珠宝,自己却要在这守城。这天下第一山庄的暗室,里边定然都是奇珍异宝! “快看,快看!那是什么?”宛兵惊慌的指着前面道。 “这么大的风沙,你能看到个啥?”另一名宛兵打趣着道,却也抬眸看向他手指的方向。 却见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在狂风中席卷而来,如狂怒的巨兽,巨大的浪潮伴随风沙一同咆哮席卷,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在颤抖! 众人无不惊呼:“洪水!是洪水啊!” 宛兵转身便向楼下跑去,高呼:“快跑啊!洪水!洪水来了!” 奈何风声太大,将宛兵的呼喊声湮灭,一条条弧线,伴随着狂风和洪水砸在厚重的城墙之上,好似要将城墙压塌。 “快跑啊!洪水来了!”守城的宛军,四处逃窜着喊道。 还在秦宅搜寻宝物的宛军,即便再迟钝,也能察觉到外边的异样。 许金文刚到李牧门前,就听那喊叫声传来,虽然,夹杂在狂风声中并不明显,但却足以惊醒浅眠的李牧。 “什么情况?!”李牧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许金文也顾不得其他,赶忙推了门进去道:“主帅!出事了!这乃靖军设的局!入城后未见一名百姓,这说明靖军早已将其疏散,只怕我们水淹梧州城的意图,早已被顾云芷察觉!” 李牧缓了缓神儿,问:“外面是怎么回事儿?” “回主帅,末将已经派人去看了!”杜胜拱手道。 李牧顿感寒意袭来,一边去拿衣服一边道:“让将士们即刻集合,立即出城!” 杜胜派去查看情况的人,刚出城主府,便听到了那侧边的厚重城门,被重重敲击的声音,还未等他做出反应,就看城门被撞开重重拍在拱墙之处。 第429章 夺下两城 ?洪水如巨兽肆意奔腾?,势不可挡吞噬着一切。 “洪水来了!” 宛兵一边高呼,一边向这边跑来,没走两步,便被这狂澜翻腾席卷。 天渐亮,狂风未止,王晨阳等人,站在梧州城外的高处,望着洛水河带出的窸窸窣窣的宛兵尸体。 梧州城内却是一片汪洋。 副将顶着狂风上前躬身道:“大人,风沙依旧,恐掀起风浪,为防不测我们先撤吧?” 王晨阳颔首。 越是靠近天启山,风势越小,靖军早已在这处地势较广的地方安营扎寨。 蒋璞站在营帐前,反复思索着顾云芷的那番话... 若是这一次放梧州城内的逃兵,逃回龙湖城,那必将会寻援军而来。 许久后,蒋璞突然道:“唤钱将军来!” 钱宏是蒋璞的心腹。 将顾云芷的话,悉数讲与他听后。 钱宏沉默片刻,道:“末将以为,顾将军所言甚是!尤其在北漠一役,顾将军所言无不应验。所以,若主帅应允,末将愿带人前去龙湖城必经之处设伏!” 听钱宏都这么说,蒋璞心中更加确定,道:“你带一万精兵,前去设伏!若遇李牧,势必将其活捉!” “是!” 天大亮后,顾云芷和凌希回了营。 听说蒋璞已经差钱宏带兵前去龙湖城必经处设伏。 顾云芷也没说什么,径自去看了苏冉和南枝。只要蒋璞肯让人前去龙湖城截杀溃军。那么,金陵就可收复。战事也将结束,她可以放心带南枝跟苏冉回家了! 叶思童见顾云芷走进来,浑身银甲都带着层层黄土。道:“顾帅!我去拿身干净的衣服,您换上吧?” “无妨,辛苦你照顾嫂嫂和南枝了!你先去歇歇吧。”顾云芷一边卸着银甲一边道。 叶思童摇了摇头,道:“您去歇息吧,我是名医者,在这里可以随时查看她二人的情况。” 顾云芷倒也没再勉强,让她取了身干净衣服换上,顿时感觉身上轻松了不少。 还在昏迷的苏冉喃呢了一声:“不要!” 顾云芷赶忙走至床边坐下,握住苏冉的手,轻声道:“嫂嫂,我在!” 闻声,就见苏冉紧绷的身体,逐渐舒展。 顾云芷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只是有些微微发烫,不算严重。 想到那日,若自己在晚到半刻钟,只怕都会后果不堪设想! 还好,还好她及时赶到了! 以后,她断然不会再将至亲之人的安危交予旁人了!再也不会! “二少夫人的情况,不打紧,静养几日便好。只是,南枝姑娘,怕是需要好好调理调理,可是,这里的环境…”叶思童有些忧虑的说。 不待她说完,顾云芷便平淡道:“这场仗…很快会结束。” 应顾云芷所言,梧州城被淹,杜胜死于洪水,许金文为了替李牧争取逃离的时间,被活捉! 而后,靖军夺回颐江城后,又夺回龙湖城,消息传回宛军时,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争论不休。 玄璟帝率先派出使臣,周墨潇代替大靖前往大宛议和。 第430章 德胜还朝 周墨潇称,此次来,只要大宛愿意交出其他几座攻占城池。便可停战,如若不然,势必与大宛奋战到底! 而大宛朝中,此时才知,梧州城一役,除了主帅蒋璞,还有出谋划策的战神将军顾云芷! 周墨潇还称,此次玄璟帝派自己前来,是多带了一份封顾云芷为帅的圣旨。若大宛不肯议和,那他便带着这道圣旨前去金陵,命顾云芷挂帅出征,不达宛廷决不罢休! 李牧连上十二道奏折,立下军令状,愿请吾皇派兵增援,定为大宛夺下金陵,直逼大靖京城! 然,宛皇却下旨,毅然决然休兵罢战,退其城池永与大靖修好。 李牧闻此,一口气置在胸口,气绝于青阳城内! 顾绍城曾言,只要有顾家军一天,必不会让宛国踏进大靖半步。李牧不信!想带大宛杀进大靖京城,却不曾想,至死都未曾涉足大靖半步! 议和签订,靖军班师回朝。 过煊久城时,百姓们无不欢呼,纷纷叫嚷着。 “顾将军。” “顾大人。” 那日顾云芷曾让守将王承允,整顿城内治安,他们便知,顾将军来了,他们不再需要颠沛流离了。 蒋璞听着百姓们的欢呼声,眉眼间尽显笑意。如此盛景,只在靖安公时见过啊!如今得幸又见,只觉时过境迁啊。 不过此次,多亏了有顾云芷在,不然,宛军定不会如此快被打退! 大军回京城,已是五月十九。 太子亲自带群臣,在城外相迎。就连顾云夕也闻讯赶来,一时间城门处好不热闹。 顾云芷老远便看到了大姐顾云夕,还有她身旁站着的赵嬷嬷与秦逸。 赵嬷嬷正用帕子,擦着眼角的泪痕,秦逸静立在她身旁。 “这城门口如此热闹,怎么没见白文进那一群少爷们?”苏冉压低了声,向顾云芷问道。 顾云芷摇了摇头。 顾云夕看着缓缓而来的人儿,眼眶不由一红,明明才一月多不见,却恍如隔世! 见顾云芷和蒋璞一行人下马,太子忙上前拱手道:“二位将军辛苦了!” 二人忙行礼称不敢。 “殿下,此次能胜,全仰仗顾将军谋略过人!臣虽为主将,但确实不敢抢功!”蒋璞一脸坦荡,毫无任何不悦。 太子闻言笑了笑,看向顾云芷,道:“孤明白蒋将军的意思,毕竟北漠一役,也是多亏顾大人啊!” 顾云芷拱手:“臣不敢,全因殿下与蒋将军信任我!” 太子看着身旁同样刚刚从马车上下来的周墨潇,笑着上前道:“周大人辛苦!” 周墨潇忙称不敢。 “各位大人先回府稍作休整,父皇已经在琼华阁备下盛宴,为众将领庆功!”太子高声道。 随后,转身向顾云芷道:“孤送顾大人回府歇息吧!” 顾云芷做出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忙道:“怎敢劳烦殿下!” 只听身后传来马车声,太子等人回头。 马车旁骑马而行的久容,飞身一跃而下,为马车上一身洁白丝绸暗纹长衫的慕若尘掀开车帘,扶着他沉稳着走了下来。 慕若尘站定后,朝顾云芷和太子一躬身行礼。 苏冉倒是一脸惊喜:“慕公子!” “慕兄,不是说过几日才能到嘛?”太子亦是喜笑颜开。 慕若尘望向顾云芷,道:“官道一路坦途,所以,比预想快一些。” 苏冉掩唇浅笑,这慕公子定是日夜兼程赶来的! 第431章 马不停蹄 慕若尘依旧带着那副谦谦君子风的浅浅笑意,声音温润如玉,与她们纷纷见礼:“顾大人、白夫人、苏大人。” 这些时日,顾云芷虽人在金陵,但是关于西陵的消息,耳边可是一直没断过。 蜀国趁西陵相助契丹时,调兵前往西陵边境,意图抢夺西陵刚刚收复而归的大顺土地,只是不知为何停滞在边境,不再有进一步动作。 西陵虽助契丹平缴内乱,但却不曾将北契赶尽杀绝,恰好此时传来西陵危矣。留下驻军以相助契丹之名,驻守契丹,赤焰将军将其余部下带回! 五月初,西陵赤焰将军率助契丹队伍归国后。佑濮帝便派其直奔大蜀的边境,同时派了使臣,前往大蜀。告知蜀皇若不将边境之兵撤回,西陵不惧与之开战! 此时的西陵得天然马场,纯种宝驹,正是兵强马壮之时,大蜀也不敢与其硬碰。 顾云芷得了这个消息,便猜想到那日慕若尘连夜赶回,定是与此有关! 几月前的西陵还是民困国贫的小国,如今却悄无声息的翻身挤入连大蜀都不敢小憩之国。 四目相视,顾云芷想起之前在燕州祖宅厅中所发生之事,双手不免收紧,微微一颔首:“慕公子。” 太子一目了然,心想慕若尘为了顾云芷才这般马不停蹄赶来的吧! “长公主听说二小姐和二少夫人去了金陵,那可是整日祈求佛祖保佑啊!如今平安归来,主子也算是安了心啊。”赵嬷嬷有些哽咽的说。 顾云芷唇角一弯道:“嬷嬷且放心,这不都好好的!” 说完,看向太子。躬身道:“殿下,臣在燕州时,听闻母亲身体不适,如今金陵一役已平,臣想先回顾府,看望母亲,还请殿下帮臣在皇上面前稍作陈情。今日晚宴,臣就不去了,待明日出发回燕州前,在进宫与皇上请罪!” “明日就回?这么快?”太子一脸诧异着说。 “臣想着带嫂嫂尽快回燕州,毕竟祖母年事已高,不想她太过担心!” 太子思索片刻,有心撮合她跟慕若尘,道:“不如慕兄替孤送顾大人回府吧?” 慕若尘躬身长揖到底:“听凭殿下吩咐!” 不等顾云芷婉拒。 顾云夕就连忙抢道:“有劳慕公子了!” 顾云芷看了眼一脸欣喜的大姐。 顾云夕连忙心虚的将视线转向他处。 太子有些耐人寻味的浅浅一笑,随后便转身上了车辇。 “顾大人请!”慕若尘侧过身,为顾云芷让了条路道。 顾云芷见此,也不好太过推辞了。吩咐唐凡驾着南枝和叶思童那辆马车一同跟上,自己则是同苏冉上了顾云夕的马车。 上了车,苏冉低声浅笑道:“芷儿,这慕公子定然是知道你今日到京,马不停蹄特意赶来的!” 顾云夕附和着点点头。 顾云芷见她俩这般模样,有些哭笑不得,暗含警告的说了一句:“不可乱讲!” 苏冉一咂舌笑了笑。 如今顾云夕已经有了近七个月身孕,肚子明显显怀了。所以,慕若尘特意嘱咐,走慢些。 第432章 长嫂如母 马车上,顾云夕同她说了这几个月京城内所发生的事儿。 “丞相长子肖睿衍算是废了,如今,也就只能靠着轮椅了。所以,肖硕便将他送到了城外的一处别院静养。次子肖睿渝在此次秦岭赈灾一事上立了功。也因着尹忆南的查办,礼部侍郎的空缺,就被皇上钦点了去礼部,暂代礼部侍郎,不曾想这肖睿渝倒是个有能力的主,一上来就是将这金陵慰问伤兵的饷银备了个十足十,倒也是让人信服。” 顾云芷暗自琢磨着,这肖硕虽然把长子养废了,但也是教育出一位有能力的次子。 这肖睿渝能解决眼下这一问题,说明也是个有手段的。 “白起带兵压至秦岭后,才算是镇住了此次民愤。这肖睿渝再回来后,也同皇上讲过,灾民大多入了西陵。皇上听闻倒是觉得一喜,认为如此佑濮帝可是有的头疼了。”顾云夕继续道。 顾云芷很失望,时至今日,玄璟帝依然不懂,民,乃万物之本! 且民强才有国强啊!若连百姓都没有了,何来国一说?! “若真如此,这西陵可是要不得了啊!”苏冉忍不住的发出感叹。 没错!西陵就是不得了了!就光看佑濮帝这番做法,再看慕若尘!西陵何愁不强? 感慨完,顾云夕又道:“还有那辰王,此次被押了回来后。也不知跟皇上说了什么,不止平安回了王府,还时常被皇上宣进宫去,颇有些复宠的苗头。” 顾云芷眯了眯双眸,玄璟帝不会无缘无故对辰王复宠,尤其是在他将赈灾一事办砸以后!随口问了一嘴:“皇上对太子的态度,如何?” 顾云夕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曾有变化。” 顾云芷缓缓靠向身后的铺垫,手指有一搭无一搭的轻抚着茶几上的茶杯。 半晌后,才缓缓道:“看来是辰王做了什么契合皇帝心意的事儿!” 顾云芷不禁想起了叶思童的那出闹剧!这辰王可真是...挺会想法子翻身啊! 皇上既然唤了叶思童进宫,那就说明他上了心。而辰王,之前有眉才人之事,后因吴蕊使得她在皇上心中大不如前。再加之,辰王又办砸了秦岭赈灾!按玄璟帝的作风,定然不会轻饶了辰王的! 奈何皇上非但没有责罚,还时常将辰王宣进宫,这其中要说没有猫腻,谁信?! 想着刚才,赵嬷嬷所提母亲思虑之事,她是母亲身边的老人了。 自己上战场又不是头一次,断然不会无缘无故提及。只能说明,母亲应是有了什么发现!想告知她才让嬷嬷这么说的! “还有一事,这辰王府的管家,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和城西李家掺和到一块了!” 顾云芷眉头一挑:“大姐,这事还需细细盘查一番才是。” “是,我已经让张滢去查了,等有了确定消息,我跟你说。” 顾云芷目光轻柔望着顾云夕隆起的腹部,道:“大姐,辛苦你了,怀着孕都不安生,李大夫来信说会在你临盆前回来,倒是也快了,有他在,我倒也安心!” “我们都是一家人,莫说这样生分话了。你放心,不是还有勾太医在么!再说还有吴蕊姑娘也在啊。定不会有事儿。”顾云夕安抚着道。 “白文航那个妹妹,可有在闹什么幺蛾子?”顾云芷声音和煦的又问。 顾云夕摇了摇头:“倒也没什么,就是曾经闹腾过想将她母亲钱氏接回来。但白文航都已经给挡了回去。” 这白静茹如今也快成大姑娘了,亲事也该寻思了。这钱氏不在,长嫂如母,再加上顾云夕身上带着诰命身份,自然也是该替她张罗张罗了。 第433章 克制情绪 只不过,这白静茹想同太尉柯家结亲。 今年虽然因那科考舞弊,导致皇榜作废,但那三甲毕竟还是传了出去的,柯太尉的儿子柯凯毅,盛国公的公子盛行,还有就是这白文航。 这盛行前不久刚刚接了亲,白文航更不用说了。所以,自然这京城内的权贵也都盯着那柯凯毅了。 倒不是顾云夕同白文航告状,只是有一日恰巧白文航回来,听见他这个妹妹在屋里同顾云夕哭闹,不由得听了去。因此大怒,那柯太尉之子是何人?如今又岂是白家能攀上的。 碍于兄妹情分,压着火气,将这个妹妹劝了回去,并且告诉她,长嫂如母,如今有孕在身,不便多加操劳,莫再扰了她的心神。 此等小事顾云夕本也是能应付得来,就没同顾云芷细说。 顾云芷见大姐眉眼间尽是笑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只要白文航待你好便可!” 说到这里,顾云夕抬眸望着她,问:“芷儿,你...可对慕公子有意?” 顾云芷松开她的手,眸子转向别处,回道:“前路漫漫,何谈儿女情长?” 顾云夕见她这般模样,心间一酸,如此说来,就是对慕公子有意了! 车内片刻的沉寂。 苏冉思来想去,突然道:“若是...若是这慕公子同意入赘呢?” 入赘?! 顾云芷怔愣的望着苏冉,西陵二皇子入赘顾家?!低笑了一声道:“嫂嫂,不必费心了。顾家置身于刀山火海,短时间内,我不会考虑男女之情!” 顾云夕满是心疼的看着她,这个妹妹绝非拘于相夫教子之人!她明白!顾家人从始至终都不会拘泥于三从四德。 马车缓缓停在顾府门前,顾云芷扶着顾云夕下了马车,见清淡雅致的慕若尘静立在不远处。眉宇间尽显英气,?如墨般的眼眸,正柔情似水的望着她,好似那晚在燕州祖宅般的深情。 顾云芷稳了稳心神,上前对慕若尘躬身:“多谢公子相送!” 慕若尘唇角一弯,还礼道:“为顾小姐效劳,慕某心甘情愿。” 顾云芷对慕若尘微颔首后,随着赵嬷嬷等人进了顾府。 久容探出头,看着面前这深情注视的慕若尘,抿唇含笑道:“主子,我们走否?” “莫急。”慕若尘面容笑意更深,他明明看到顾云芷那白哲的皮肤下,虽克制很好的情绪,但却依旧藏不住那耳根的红透。 五月,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长公主的别院早已是花开满园,清香扑鼻。 吴蕊正陪长公主静坐在厅堂之内,浅呷着茶等顾云芷她们归来。 吴蕊见长公主时不时就向那院中眺望,便打趣道:“许久都不曾见您这般心神不定了。” “是啊!这战场刀剑无眼,尤其芷儿的身体…”长公主想着之前的种种,有些鼻头发酸:“让我如何能安心。” “您放心吧,一会儿二小姐回来,我先为她请个脉。”吴蕊一边说一边站起身道:“我去给您添碗茶来,正好二小姐喜欢普洱,我去换了来。” 长公主颔首。 听到顾云芷与赵嬷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长公主忙站起身,不自觉的向外走了两步。 长公主看到一身戎装的女儿,双眸红了...身披战甲, 目光如炬, 一举一动尽显将军威严, 飒爽英姿无人能及,步伐坚挺,满身散发着杀伐之气。 恍然间如同见到了自己丈夫与儿子,同样都是这般顶天立地的伟岸身姿,可却尽殒北漠!双眸不禁两行清泪划出… 见众人走进院门,长公主赶忙用帕子,掩了掩眸子,走回到厅堂内坐下,手中如少不更事的孩童般搅着手帕。 第434章 寒食散 “对了,白文进跟柯凯毅去金陵参军了。当时走的时候,还让郑文斌闹得阵仗挺大,满京城的叫唤。最后文航他二叔还去了趟柯府争论了一番,叫柯太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说文进自己也说了,男儿应志在四方。这般才算给劝了回来。”顾云夕道。 苏冉听了这话,倒是稀奇道:“白文进还能说出这话呢?” 顾云夕掩唇低笑一声道:“想必白文进这话,倒是让京城百姓,对他俩这个纨绔子弟有了改观吧!就连皇上都说,这白家,算是后继有人了!” 白文进虽然吊儿郎当,但是,本性还行不坏,有几分赤子之心。 众人说着话,便进了这别院的厅堂。 长公主一头灰白头发,插着一支汉白玉簪,简洁素雅梳得一丝不苟。身披一件华贵的丝绸长袍,袍身上绣着精美的吉祥图案,舒适又雍容。 距离顾云芷上次相见长公主,还是清瘦了不少,静坐在上首,略显单薄。走近后,带着众人,恭敬的叩首道:“给母亲请安。” 长公主沙哑嗓音道:“快起来,起来。坐下说。” 顾云芷起来后,问道:“听嬷嬷说您身子不爽利,如今可好些了?” 长公主颔首笑道:“好多了,金陵一行,你们可有受伤?” “都是些小擦伤,没什么事儿。”苏冉按照之前顾云芷所嘱咐的回道。 长公主点了点头,又看向顾云芷低声问:“芷儿,你呢?” “劳母亲忧心了,一切都好!”顾云芷淡淡回道。 吴蕊端着一个食盘,上边放着一壶桃花蜜乳,进来和众人见了礼,笑道:“长公主知道今儿二小姐跟二少夫人凯旋,特意早早备下了桃花蜜乳来代酒!” 虽然,这里没有顾家宗祠,出征也并非带的顾家军。可长公主今日仿佛忆起了,顾家之前德胜还朝时,祭奠宗祖的场景。 顾云芷自然明了,走上前,取过一盅桃花蜜乳,再向长公主行跪拜道:“顾氏之女顾云芷,德胜还朝。” 说完,一饮而尽,站起身。 苏冉眼眶微润,她想起那日云卿在京城外浮山时,也是如此。上前也有样学样的,取来一盅桃花蜜乳,朝长公主行跪拜礼:“顾氏苏冉,德胜还朝。” 说完,一饮而尽,起身。 长公主双眸含着泪,不停的点着头:“好!好!平安回来就好!” 赵嬷嬷上前将手中的普洱茶杯,为她们分放在手旁的茶几上。 “赵嬷嬷,你带苏冉与夕儿去后院看看那盛开的桃花,满园春色惹人醉呢。” 长公主有意支开她俩,赵嬷嬷自然明白,点点头道:“好!” 扶起顾云夕向外走去。 待她们都离开后,就听吴蕊开口道:“前些日子,我在给皇上施针的时候。感觉他有些亢奋,搭脉时发现,他竟然食用了寒食散。” “姐姐是说,皇上在服丹药?”顾云芷抬眼看向她问道。 “正是!寒食散是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最初是用来治疗伤寒病的。因其具有燥热功效,对伤寒病人有补益作用,备受推崇。后来据说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但使用时要特别谨慎,稍有不慎便可致瘫痪或死亡。” 顾云芷细细思索着,所以,这辰王之所以有复宠的迹象,皆是因这寒食散?! 吴蕊看了眼长公主,继续道:“若皇上长期服用寒食散,再加上北漠禁香幔帘香恐怕撑不得两年。” 第435章 家破人亡 秦逸适时的开口,道:“辰王再去秦陵之前,便遣散了府内的所有劳役,只留了几个打扫与贴身伺候的,如今,辰王府更是有皇家内卫在护着。宛若铜墙铁壁,不太好打探消息。” 顾云芷一怔,皇上派了内卫前去保护辰王府?! 看来这皇上明面上不敢让皇家子嗣前去炼丹,暗地里却让辰王在府里炼丹?! “去查查辰王府最近的采买情况!”顾云芷立即道。 秦逸倒是没想到这点,有些汗颜的应下:“是!我这就去查!” “着重查下,硫磺,雄黄,紫水晶这些寒食散所需要的药材!” 长公主摇了摇头,道:“若是皇上真的碰了这东西,恐怕是会命不久矣啊!” 此时的长公主,已经不想再出面相劝了,也不能再出面劝了。因为她也是半个顾家人!皇上会疑心,更何况,此时的她已经心力交瘁不想再劝了! 就让皇上折腾去吧!日后...若是太子继位...至少他是相信女儿的并且也答应了自己会给顾家留条退路! “芷儿,还是一事,你要小心辰王!”长公主说完,侧身对秦逸道:“将人带上来!” 秦逸颔首,走了出去。 “自从辰王承认了让你身边那个侍女将书信带去书房一事后,我便让秦逸去查了辰王为何会如此对顾家!如今,也算是有点眉目了。”长公主说起那个事儿,都还有些心有余悸。 长公主话音才落,就看着秦逸拎着一个颤颤巍巍贼眉鼠眼的年轻男子进来。 那男子身形纤细,低头弓背。 一进门看到身穿戎装周身冷冽的顾云芷,双腿发软的直不起身,哆哆嗦嗦的打着颤。 被秦逸硬拽着扔到了长公主面前。 男子慌忙跪好低眉垂眼的连连叩首。 “你是何人?”顾云芷凝视下首的男子问。 “奴..奴才是辰王府的一名小厮,以前伺候长意管事的,后来长意出了事儿,我就被调到辰王身边顶替长意位置了!” 那男子刚一顺势抬眸,看到了那一身铠甲的顾云芷,又吓的死死埋在地上,不问自答:“奴才为了让辰王能高看一眼,曾设计在王府后院一处荒地,祭奠长意管事,想让辰王知奴才与长意管事关系很要好。可不曾想却撞上了辰王同一暗处人说,当年若不是靖安公查明太医院院士叶天宥一案,那宣王定不会出事。所以,他要顾家家破人亡!” 那男子越说越害怕,声线都止不住的颤抖,声音越来越小继续道:“奴才听了惊觉这不是奴才该知道的,想赶紧逃离,谁知,让辰王发现,便被打了个半死扔去了乱葬岗,后来奴才醒后,想要逃跑时,正好碰上了秦大人,如此才算是得了救!” “你可识的那暗处之人?”顾云芷问。 “没看清,只是听辰王称他为王爷!”男子一边哭哭啼啼,一边说道。 王爷? 顾云芷垂眸双手环胸,细细思索。 京城内有鸿鹄之志的皇氏血脉,早就在玄璟帝登基之时,便被铲除干净了!那么... 第436章 一点即透 王爷!那就是那佛性禅心的云王? 若他是个有野心的主儿,想跟辰王联手,也是未尝不可的。 只不过,这辰王要顾家家破人亡,能与之合作的除了这个云王以外,对于敌国之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她如今是这大靖内最强的战将!保不齐敌国想要除之后快!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自己可以不怕,但是,明日她就要回燕州了。京城内大姐又怀着身孕,若真的动了顾家,可真不妙了! “带他下去吧。”长公主对秦逸摆了摆手道。 秦逸颔首,将人拖了下去。 长公主眉头紧皱,紧紧握住手中的佛珠:“很久很久以前...宣王与辰王是有一段时间,关系很是要好!” 顾云芷点了点头,也没深问,只是浅笑道:“不论如何,京城有母亲在,必然会护着大姐和三妹的!” 长公主一怔,倒也是很欣慰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说明,这个女儿还是没有同自己离心的! 不多时,顾云夕等人回来。 苏冉凑到顾云芷身边,低声笑道:“我刚才可是在桃树上看到慕公子坐在外边的茶棚喝茶呢啊!” 顾云芷举着茶杯的手一顿,浅浅一笑,倒也没说什么。跟着赵嬷嬷去褪了盔甲,换了便装。 吃过晚饭后,伺候母亲歇下,便同顾云夕在后花园处走了走,交代了一些事情。 “大姐,有几件事,你也要查一查,辰王府近期是否有大量购入寒食散的药材,辰王与城西李家的关系。”顾云芷说。 “那云王要不要查一下?”吃饭时,听长公主提及一嘴,顾云夕便走了心,想着能查下最好。 “此事,你不必担忧,我来查!另外,这段日子一定让张滢寸不离身的跟着你。”顾云芷看了眼身旁的张滢,语重心长的说着。 顾云夕同样是看了眼身旁的张滢,眉眼含笑道:“你且放心吧,自你离开京城后,张滢便是日日近身的伺候。” 顾云芷颔首,对于张滢的身手,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 随后,望了眼院墙处,这慕若尘的情报网,可是比顾家大多了。说道:“大姐,你先去歇息,我出去一趟。” 慕若尘既然未走,也不曾进来,想必是有事想寻她私下说。 顾云夕自然是知道,妹子这是要去寻慕公子了,也没再多言,点了点头便带张滢离开了。 许是很久不见顾云芷出来,慕若尘命久容将棋牌摆在了茶几之上,一旁还放上了几盘不属于茶棚的极致精致的点心! 他静坐于木凳前,一手握着棋谱,一手执棋子,好不惬意。 久容安静的侧身站于慕若尘身后,耳朵一动了,侧头向顾府大门望去。 慕若尘也将手中的棋子与书籍放下,缓渐起身,笑盈盈的向顾府大门处望去。 见顾云芷已经换了一身便服出来,慕若尘上前躬身道:“顾小姐...” 顾云芷扫过茶几,声音和煦:“慕公子,倒是自在啊。” “慕某知小姐从金陵归来,定是要先与家人相叙。所以,唯有在此静候小姐了,只是颇为枯燥,以此打磨时间罢了!”慕若尘悠然自得的指着面前的棋谱茶歇等物。 随后,侧身邀请道:“顾小姐请!” 久容倒是十分有眼力见儿的向顾云芷行了礼后,带着众人往后退了退,方便她二人说话。 顾云芷在慕若尘对面坐下,问:“不知公子有何事?” 慕若尘递给她一碗新茶,道:“顾小姐,务必要小心辰王!” 顾云芷双手一紧,想到那名小厮所言的暗处之人。心中顿觉豁然,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所以,辰王,是找慕公子合作了!” 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慕若尘一怔,却也没打算瞒着,微颔首:“准确说,是找西陵寒王合作!” “慕公子的意思,是说西陵寒王只为辰王合作,而慕公子在辰王那里,只是个江湖游士罢了?” 顾云芷的智谋,自然无需多言,一点即透。 第437章 惺惺相惜 辰王到了秦陵以后,曾派人找过西陵的寒王,想要合作。原本慕若尘并不打算搭理他的。 后来,辰王却说,顾云芷如今被诸国忌惮,他愿和西陵联手,一同除了顾云芷! 如此,慕若尘才觉得,此事他不可不管!他若不管辰王定会再寻他人,那时,顾云芷岂不更危险。 后来,这辰王在金陵赈灾引发了民愤。慕若尘便派了人在京城伺机而动,若这辰王能躲过玄璟帝的责罚,那么,就让他以西陵寒王的身份,去会一会辰王!如若不然,只需关注京城动向即可! 没成想,这辰王竟然真有那能耐让皇上放过了他,竟还有些复宠的趋势... “多谢慕公子提醒。不知公子可否告知,辰王,意欲何为?”顾云芷腰背笔直的问道。 慕若尘凝视着她,眸子尽显轻柔道:“借兵!只不过,如今的辰王没什么能给西陵的。所以,寒王明确了,等他足够强大之时,再说合作。只是,西陵拿出了愿等他的诚意,若辰王在此期间有所需要,只要不过分,去徽文馆,西陵都会出手相助。” 意思就是说,如今的辰王,西陵寒王还是看不上的。 而慕若尘是以这种以退为进的法子,来掌握辰王的动态,同时也是防止辰王再寻求他国合作。 见顾云芷垂着眸子,静静思索。慕若尘将手旁的桂花酥,向她面前挪了挪:“特意为你做的,尝尝看。” 顾云芷抬眸,正巧撞入了他那深邃如渊的眸子,心中一悸。 “金陵一役,可有受伤了?”慕若尘温润如玉般的嗓音响起。 “有劳慕公子挂怀,并未受伤。”顾云芷连忙垂下悸动的双眸,端起手旁的茶杯,掩盖住这一不自然。 茶杯刚碰朱唇,复又想到什么,向慕若尘一颔首道:“忘了恭喜慕公子,如今,这天下棋局...乃公子所期!” 慕若尘一怔,便也端起面前的茶杯,对她道:“也恭喜顾小姐谋划得当,三年后,这大靖天下,定是顾家说了算。” 他两人皆是如履薄冰,何其艰难的走到今日之局。所以除了男女情愫之外,更有一份惺惺相惜的共鸣! 慕若尘浅呷了一口手中的茶杯,缓缓放下道:“慕某还要好好感谢顾小姐一番,家父来信说,因李大夫的医术高超,身体日益康健!李大夫于几天前已踏上了归程,约莫用不得多久便可到京城了。” 听闻此,顾云芷心下一松。毕竟大姐的月份逐渐大了,毕竟有李大夫在身旁会更顺手些。 “李大夫说只需按方服药,调养几年,虽不如常人那般,但也可不再受病痛折磨。”慕若尘自然是很感激顾云芷的,没有她的颔首,李大夫怎能远赴西陵为父皇救治! 正如顾云芷所言,如今这天下棋局,正是他慕若尘所期,如此才算稍松了口气... 慕若尘想到之前接到密报,说顾云芷曾建议过太子契丹与北契一事,只是太子未曾听劝。 若顾云芷手中有人可用....以她的手段与心智!这天下何愁不会归一?! “若有一日天下归一,慕某能与顾小姐寻得一处安心之所,细细坐下品茶,倒也是余生足矣。” 顾云芷双手紧握,抬眸平淡的望着他,浅笑道:“看来,慕公子对于霸业早已有了章程!” 慕若尘低笑一声,抬手示意久容,前来换掉她面前这杯已经渐凉的茶水:“有顾小姐在,慕某自然是有章程了。” 顾云芷自然是听出了他这话中意思,暗指这青铜矿山之事:“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久容上前,为顾云芷新沏了杯茶,放好。 今日正巧气氛恰到好处,慕若尘直言问道:“顾小姐可是存着揽天下入怀的心思?” 顾云芷将视线转向那街面上的人流如织:“天元归一,能者问鼎,建立这样的不世之功。前路,只会举步维艰。” 第438章 纳吾为夫 顾云芷的话,让慕若尘醍醐灌顶,心中猛然生出一番警惕来。西陵才有好转,他便松懈了,那若日后真有问鼎天下之时,他又当如何?! 天下一统,看似遥远,但只需要稳扎稳打按部就班的谋划即可!但天下大定之后的百废待兴,国富民强才是真正让人耗尽心神的。 慕若尘内心震撼无比,望着顾云芷,又深觉日后若她能入西陵,那么定然是如虎添翼。 “多谢小姐赐教,慕某愧领了!”慕若尘诚挚的道。 “今日所言,均乃父亲教诲,不过凑巧与慕公子讲到这里罢了!” “靖安公真乃治世奇才!”慕若尘不禁感叹道。 顾云芷起身道:“先祖曾言,被万民奉养,自然护其一世周全!若我有生之年看到这大靖韩氏山丘崩颓,那顾家,必取而代之!届时,我愿与公子一较高低!看这山河锦绣最后谁人问鼎!” 慕若尘听她这席话,顿觉心潮澎湃,就如棋逢对手,早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好似是一场缘分,一种宿命,一次机遇... 他想答应顾云芷,只是,他知道,若是应下。那二人便再无可能成为统一战线的盟友,也必然会将距离拉至更远! 见他半晌不应声,顾云芷便先说道:“我送公子。” 慕若尘点点头,站起身。 久容见此,这才让人上前来将茶台收拾了,西竹也在旁帮忙。 二人走到转角处,慕若尘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顾云芷:“此行大蜀带了个小玩意回来,送予小姐。” 像是怕她会拒绝般,又补充道:“小玩意,希望小姐喜欢。” 顾云芷望着他片刻,微一颔首,刚要接过锦盒。 慕若尘唇角勾笑,伸手打开它,里面静静躺着一串玉质温润的玉佩,但细看之下就会发现,匠人这手艺似乎不怎么样... 取出玉佩道:“在蜀国得了一块上好的玉石,头一次雕刻,手艺拙劣,还望小姐莫嫌弃。” 说着,慕若尘从容淡定的靠近了顾云芷两步,不等她反应过来,便已将玉佩别在了她的腰间。慕若尘身上那股淡漠沉香的气息逼来。 顾云芷望着他那骨节分明的手,只听醇厚的嗓音传来。 “慕某,想请小姐一诺!”慕若尘别好玉佩后,带着似火般炙热的眸子望着她那细致白皙的五官:“若西陵有幸,最终一统山河。还望顾小姐不弃,可为吾妻!” 顾云芷交织的双手不由一颤,微微收紧。 慕若尘见双耳微红,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的顾云芷,又郑重着道:“若,最终一统天下的乃是顾家!也望小姐不弃,可纳吾为夫?” 顾云芷猛地抬眸,与他那眉眼带笑的双眸对视,心跳越来越快,双耳也随之发热。 一如那晚般,慕若尘将自己交织的双手包裹住,与她十指交握,紧紧攥住,好似引着她继续将那夜未完成之事完成! 慕若尘缓缓低头,当那挺拔的鼻梁,悄悄碰上了她的鼻头时。 使得她如梦初醒一颤,忙要向后退去,慕若尘好似早料到般,手腕一拽。顾云芷顺势撞进他怀中。 慕若尘松开一只手,紧紧握住她那纤细腰身,就这般静静的四目相望... 顾云芷随着人跌入他怀中那一瞬,一颗心便猛烈地跳动犹如要蹦出胸膛般。 慕若尘将人紧紧的锢在怀里,低头缓缓向她靠近,停留在她的耳边,带着丝丝隐忍的沙哑嗓声,低声道:“顾云芷,只要你敢应!司夜寒...此生,定不相负!” 司夜寒!乃他西陵实名! 慕若尘的话,让顾云芷大脑有一瞬的怔愣,抬眸视线正好落在他那凸起的喉结之上。一直以来,她都知道,对于慕若尘而言,自己内心并不排斥。 只是今生,需要守护的东西太多... 第439章 内心涟漪 有朝一日天下大定,之后…? 顾云芷从未想过。 听到身后久容西竹等人疾步走来的脚步声。 顾云芷双眸闪过一丝惊慌,赶忙推开慕若尘,理了理衣衫,见都无恙后。双眸抬起见慕若尘正满面得意双眸宠溺的望着自己,有些愠色,正儿八经一福身道:“慕公子慢走。” 慕若尘见她要走,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上前一步,俯身问道:“你不回我,我便当你应允了!” “我不是随意许诺之人!”顾云芷手心收紧,双眸一凛。 “无妨,我也不是,只用事实说话。”慕若尘说完,也知不可得寸进尺。 不再逗她,站稳身长揖到底,便带久容离开了。 西竹倒是颇为好奇,望了望面色微红的自家小姐,又望了望远去的慕若尘,低声问:“主子,你俩在聊什么?” “聊这天下,最后会被谁收入囊中!”顾云芷调整了心绪,平稳的开口道。 西竹扫到了主子腰间的玉佩,抿唇浅笑,也没再多问。 长公主见顾云芷回来,忙张罗道:“赵嬷嬷知道你不喜甜食,特意做的口味偏淡。快来尝尝看。” “二姐,赵嬷嬷今儿一大早就起来,开始张罗这些东西了。”顾云晴一边往嘴里送着糕点,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 顾云芷满眼宠溺的望了她一眼,净了净手,便拿了块桃花乳酥尝了尝,味道清淡口感绝佳,还是和以前的味道一般无二。 在长公主那里用了膳,顾云芷便去探望了南枝。见她已经能起身活动了,不免对叶思童十分感激。说道:“你这回来也是紧着照顾南枝,都不曾见过吴蕊姐姐吧?要不你留在京城小住几日,随后我让侍卫再将你送回燕州?” “不用了。我们姐妹俩得顾家的庇护,都是彼此很安心的,我还是跟顾帅一同回燕州吧!”叶思童浅浅笑着道。 毕竟之前在京城闹得那件事儿不算小,如今还是低调些好,省的徒增是非。 顾云芷点了点头。 走至窗柩前,思索着… “顾云芷,只要你敢应!司夜寒...此生,定不相负!” 想着今日慕若尘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双耳再次微红… “若有一天我娶妻,定会同父皇母后那般,深信两不疑,护她一世万安。” 这是他送自己玉扳指时的所言。 内心不再平静… 翌日,清晨。 顾云芷正要用早膳,顾云夕便着急忙慌的来了倾云阁。 西竹见状赶忙来添了副碗筷。 顾云芷扶着她坐下:“大姐,身子都这么沉了,得稳重些了啊!” 顾云夕坐下来,拽这她的手道:“芷儿,昨儿个皇上赏了蒋璞将军,但蒋将军说自己不敢居功,此次金陵得以取胜,全靠你的谋略,恳请了皇上嘉奖于你。皇上说,既然如此,要赏你些什么还需好好琢磨一下,说是待会传你入宫。” “莫急,大姐,有什么事都先吃了饭再说!”顾云芷平淡的道。 将顾云夕面前的清粥,往她面前递了递。 早膳用完没多久,宫里便来了人,宣她入宫面圣。 顾云芷换好朝服了,轻描淡妆,将气色降至最差,比之前看起来不知赢弱了多少。 玄璟帝本就多疑,如此见到自己状况这般差,他才会更放心。 顾云夕转身进了内室,看到气色如此苍白的人儿,吓了一跳:“芷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大姐,我本就因寒气入体,身体孱弱,此次金陵一役更是损耗太多。气色自然不会太好,所以才更需回燕州将养!”顾云芷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 顾云夕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皇上这次倒是真的将排面铺的极大,好似想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前来接顾云芷和苏冉了。 第440章 毫无血色 全福笑脸相迎的上前,行礼道:“皇上特派老奴来接顾大人与苏大人进宫!” “有劳公公了!”顾云芷略颔首。 二人上了车驾,苏冉才压低了声,问道:“这皇上竟派了全福来?!” 顾云芷眉眼含笑没有出声,而是将脸转向窗前,看着京城这繁华的街道上的车水马龙。 这皇上的面子功夫越好,就越说明一会给的实质东西就越少!叮嘱道:“一会儿,我们只需多要些银两,如此也好为剿匪多做些准备!” 苏冉点点头。 皇上在承乾宫内同太子一起,召见了顾云芷和苏冉。 玄璟帝的气色绝佳,不知是因为金陵一役大捷,还是丹药所致。 顾云芷带着苏冉恭敬的上前行礼。 皇上让她们平身后,赐了座,这才算看清顾云芷的面色极差,毫无血色。 太子同样一怔:“昨儿见顾卿还非如此,今日怎突然病倒了?可宣了勾太医看看?” “殿下无需担心,臣身子本就羸弱,此次金陵本就是强弩之末。大捷以后更是深觉心力憔悴,回了京城松了口气,才至发起了热,不打紧。好好调理一番即可!”顾云芷有气无力的缓缓说道。 “是啊,殿下,吴蕊姑娘看过了,说芷儿这是旧疾缠身,再加劳累过度,才至如此。若日后不细细调理,恐...时日无多!”苏冉一副心痛不已的模样。 太子甚是担心道:“昨儿倒是也听蒋璞将军说过了,此次大捷多亏了顾卿啊!” 顾云芷惴惴不安的起身,跪地伏地道:“臣身为大靖子民,又身为顾家人,这些都是应做的。只是残躯病体,着实累人,不能替皇上与殿下镇守边疆实属愧不敢当!” 皇上看着俯首在地,如此乖巧的顾云芷,在见她这身子骨确实不怎么好,倒是让他安心了许多... “顾大人,快快请起!”皇上抬手说道。 “谢皇上!” 苏冉连忙上前一步,将她搀起。 此时的皇上,还是很需要这位威震四方的顾将军好好活着的!说道:“太子倒是同朕讲过,想着为顾大人与苏大人请封号...” 太子会意,得知父皇是在为他送人情,提议着道:“父皇,此前燕州的顾氏,已经将顾家掏空了!自然也是要赏些实用的才是。” “太子所言甚是。”皇上说完一边抬手。 全福忙上前,将皇上早已定了的赏赐物品清单,送到顾云芷面前。 顾云芷忙又站起身谢恩,道:“臣与二嫂,为国尽忠理应是分内之事。皇上所赏,臣定会用于燕州剿匪一事上。以此来替皇上与太子解了那心头之患!” 苏冉走至中间,跪下叩首道:“皇上,臣倒是有个不情之请,想请皇上将臣的封号换为更多的银两,臣此次出征金陵,顿感如今天下四分,周边诸国贼心不死,还需强国才能更好的抵御外敌来犯!再加今年大靖灾祸不断,百姓苦不堪言,唯有将军队壮大,百姓吃穿不愁,才可以更好的为大靖耕耘纺织啊!” 玄璟帝见苏冉那双眸清澈干净的模样,轻笑了一声,看向太子道:“这倒是来了个直接向朕讨银子的啊!” 苏冉眉眼浅笑:“皇上放心,燕州海匪,臣定能尽快剿清。” 皇上眉眼一弯:“听苏大人这意思,顾大人是将这匪贼一事全权交给了你啊?!” 顾云芷直起身上前拱手,双眸带了丝恼意,作势瞪了苏冉一眼。 第441章 格局小了 “皇上,昨儿回去吴蕊已为臣看诊了,说并无大碍,只需静养几日便可!”顾云芷皱着眉缓缓道。 “芷儿,你欺君。吴蕊姑娘明明说你若再耗费心神,恐命不久矣!”苏冉有些激动地双眸含泪连连叩首:“请皇上与太子体谅顾大人身体不适,也请皇上给臣一个机会,臣亦不会辜负皇上与太子的信任!” 吴蕊的医术,皇上自然是信得过的,命不久矣么? 不等顾云芷再说什么,就听皇上的声音缓缓传来:“苏大人也是好心!顾大人回了燕州,还需好好休养才是,身体为主啊!剿匪就交给苏大人来吧!” “谢皇上体谅!”苏冉急忙应下,生怕迟则生变。 靖国与大宛一战大获全胜,皇上下旨:燕州郡守顾云芷赐封号镇国,成为大靖史书上,第一位以武将受封号的女子。 燕州郡丞苏冉封一品诰命夫人。 主帅蒋璞封振勇大将军。 所有参战将领将士皆因功封赏。 太子送二人出宫,浅笑道:“顾大人,身子可还撑得住?孤还有些要事想请教顾大人!” 顾云芷颔首,转身向苏冉道:“嫂嫂,你先回府吧!” 苏冉向太子行了礼告辞,便转身上了马车。 太子府。 太子连忙让小德子去请了慕若尘,还特意叮嘱让他尽快前来,又让伙房备下晚膳。 慕若尘每次来京,都给太子带好几样稀世珍宝,太子自然对他的事儿也上心些。 同顾云芷一起进了前厅,又唤了周先生与禄嘉来。 顾云芷自从上次离京时见过禄嘉,那时禄嘉面色就不是太好,此次见了,更是消瘦了许多。反观周先生倒是满面春风喜气洋洋。 看到顾云芷,禄嘉与周先生纷纷行了礼:“见过顾大人!” 顾云芷略一颔首。 太子率先说道:“坐下说吧!” 顾云芷坐于一旁。 侍女们上了茶,小德子亲自端了一杯茉莉花茶放在顾云芷手旁,道:“顾大人身体赢弱,奴才为您备了些花茶。” “多谢德公公。” “大蜀派了使臣秘密入靖,上呈道西陵此次助契丹平乱,得了天然马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想邀我大靖一同灭了西陵,诸位如何看?” 顾云芷面不改色的端起茶沉默不语。 禄嘉倒也同样沉默着坐在那里喝茶。 “皇上怎么说?”周先生问。 “父皇只是说了让孤好好思考,三日内给父皇回复即可,孤觉得这应是父皇在给孤出的考题!”太子皱着眉,有些为难的道。 顾云芷垂着眸子看着杯中漂浮不定的茶叶,她倒是觉的玄璟帝更多的是因为心思放在他那秘药上,无心管理朝政罢了! 周先生细细思索片刻道:“殿下,老朽倒是认为此次大蜀无非就是想拉着我大靖一同灭了西陵但西陵一灭,它如何分城池,全然未说,明显就是想让大靖当刀用!” 太子恍然的点了点头,又看向一直未语的顾云芷道:“顾卿,以为如何?” 顾云芷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周先生所言甚是!只不过,格局略小了!” 第442章 内心波澜 周先生眉头紧皱,眼神中透着不耐,压着火问道:“愿闻其详。” 顾云芷目光深邃,娓娓说道:“如今西陵自强不息,致力于强国之途。反观我大靖,虽底蕴深厚,但在这天下纷争的局势中,本就是不进则退。” 看了眼太子,继续说道,“殿下可还记得,契丹求助出兵时,殿下为保大靖休养生息,未予应允。而西陵却抓住了这个机会,迎刃而上。得了契丹那天然马场,实力不容小觑。我大靖虽居四方天下之中,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但若能趁此时机灭了西陵,便可免除日后被夹击的隐患!” 禄嘉微微颔首,对顾云芷的见解深表认同:“如若不然,日后不管是西陵还是大蜀,若真被他国灭了其中一国,我大靖都将会极其被动!” 周先生摇了摇头,不认同的缓缓说着:“西陵此次不过是凑巧得势,想要追上我大靖的国力,尚需时日。我们不如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还能借此探得西陵国力究竟如何。” 太子思索片刻,连连点头。 顾云芷垂眸,不再言语。作为大靖臣子,已经尽了自己的本分,至于最终的决策如何,并不强求。 太子又好似想到什么般,转头看向顾云芷,问:“顾卿,如何看?” 顾云芷抬眸,平淡道:“周先生所言亦有道理,不若加上一条,那便是等到蜀国与西陵两败俱伤之时,我大靖再出手与蜀国联手。届时如何划分利益,我大靖便可占据主导。” 太子闻言,面露喜色,连称可行。 众人商议已定,慕若尘恰好到来。 慕若尘身姿挺拔,走进来向太子一躬身行了礼,又看向顾云芷,眉眼含笑:“顾大人!” 顾云芷颔首,抬眸却瞥见他腰间玉佩与那日所送给自己的一模一样,心中顿时泛起涟漪,眸色也微微一紧。 慕若尘又向禄嘉和周先生略一颔首,以示打过招呼。 禄嘉自然明白,不能同慕若尘显示太过熟悉,所以也是浅浅一点头。 太子因刚刚解了一大难题,心情甚好,笑着对慕若尘调侃道:“慕兄,顾大人如今可是被赐了封号的女将军啦。” “恭喜顾大人啊!”慕若尘话音刚落。 小德子正巧进来禀报:“晚膳已经备下,请各位主子入席。” 太子笑盈盈道:“今儿在座的都是自己人,备下宴席,因顾大人还带着孝,所以无响乐无艳舞,只为恭贺顾大人凯旋。“ 太子与众人入了席,本就有意撮合顾云芷与慕若尘,便将二人座位安排相邻,却也道:“今日就以桃花饮代酒,还望慕兄莫要嫌弃啊!” “怎会,是殿下细心了!”慕若尘端起面前的酒盅,对太子道。 顾云芷亦是同样举起酒杯,向太子浅笑道:“谢殿下思索周全,臣惶恐!” “顾卿,你这这就见外了,若没有你费心为孤谋划,岂有孤的今日?!”太子笑着道。 因宴席无响乐无歌舞,所以,宴席进行的颇快。 第443章 愿得一人心 “约莫着父皇派去传旨之人也快到顾府了,孤就不多留顾大人了。慕兄,你替孤送送顾大人吧!” 为顾云芷设宴,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帮慕若尘制造更多的机会罢了! 禄嘉自然是知道慕若尘的心思的,只是没有想到太子竟能做至如此! “臣,先行告退!”顾云芷向太子拱手道。 慕若尘因骑马而来的匆忙,也没备下马车,而太子也装作不知的模样。二人只得徒步走在街道上。 久容牵着马跟在后面的不远处,暗自夸着这位大靖得太子爷,果然是有法子! “我知公子想说什么!”顾云芷同慕若尘并肩而行。 慕若尘浅浅笑着道:“我也知小姐想说什么!我于小姐毕竟是邻国之人,情义于我二人而言只能会是累赘!在必要时,还要有所决断!” 慕若尘心里很清楚! “若无感情牵绊,我们只需各自牟利即可,一旦有了情义,那么到了关键时刻,那便是我们的阻碍。”顾云芷脚下步子一顿,转过身,有些泛着深棕色的瞳仁显得异常清澈,望着慕若尘,继续道:“这世间万物,总有个道义礼法可讲,可唯独感情之事最是无法衡量,人心是最不受控的谁又能是个例外呢?” 感情,是这世上最难以道明之事! 风缓缓吹过,将顾云芷额前的碎发吹乱。伴着树叶声,飒飒作响。 慕若尘欲伸手替她将额前的碎发扫开。 顾云芷浅浅后退半步,微微躬身对他行礼:“慕公子留步,后边的路,我一人即可!” 说完,转身欲走,却被慕若尘一把攥住手腕。 久容牵着马走在他二人身后,见状忙侧过身,面向一旁墙边,不敢再看分毫。 “慕公子!”顾云芷扫视了一圈,这京城内都是权贵世家。所幸太子府附近不会有什么寻常百姓,街上人也并不多。 慕若尘将她向自己怀里一拽,双眸深邃的望着她的脸颊。 顾云芷抬眸看着那双好似能摄人魂魄的双眸,俩人距离极近,他呼出的气息正好打在自己的脸颊上。 “你所言,我都懂!你的顾虑,我明白!所以,我不逼你,就当君子之约!何时收复天下,何时你我结为夫妻!”慕若尘眸色平静,却很是认真的缓缓道。 顾云芷想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但慕若尘好似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死死扣住她的腰,将她贴向自己。声音低沉有磁性:“此约定,不为其他,只为今后,你顾云芷若有夫,那此人必为司夜寒!而我司夜寒若有妻,此人必为顾云芷!” 又是这个名字!司夜寒…顾云芷手心收紧。 慕若尘双眸幽邃,深情的望着她。 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充斥着顾云芷的四周,让她的双耳又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如此强势!这是算私定终身?这还不算是有所目的?! “我几年前受伤侵了寒,命数本就不长,你身为西陵二皇子,你父皇怎会允…”顾云芷压低了声还未说完。 “天下女子何其多,顾云芷只有一个!我要的从始至终都是与你的只争朝夕!太子曾问过我,顾将军早年在战场上,受了伤,侵了寒,日后,恐要多多照看才行。我同太子说,日后好好将养便是。若我有幸今生能得她一人心!往后余生皆足以!”慕若尘望着她,片刻才算稍稍松了一些手劲。又道:“终此一生,司夜寒只求与顾云芷一人相守相伴!” 慕若尘双眸太过炙热,看的顾云芷不知所措,如哽在喉般发不出一丝声响。 见她如此无措,慕若尘只觉刚刚的憋闷之感已经不复存在,轻笑一声,道:“何时收复天下,何时你我结为夫妻!此前一切,皆为你我互惠互利,只谈利义不谈情感,如此,你可敢一诺?” 第444章 击掌为誓 顾云芷抿着唇,不言不语,内心却早已不平静。 慕若尘目光如炬地盯着她道:“你心中并非没有我,而是你我肩负重任,前路坎坷,我求的也并非是现在,而是未来!” 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般敲击在顾云芷的心上。 她垂下眸子,不敢与慕若尘对视,鼻息间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男子气息,心中五味杂陈。 并非无情,上一世,在自己生死关头,是慕若尘赠予她的扳指,让她向西陵逃命。这一世,面对这个沉稳内敛的男子,她真的很难不心动。 “我曾在父亲灵前起誓,终身不嫁。”顾云芷终于开口,声音轻柔而坚定。 慕若尘却未退缩,用手轻轻捏起她的下颚,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声音醇厚低沉:“待天下大定,我将一切交给父皇,大不了我入赘便是!” 顾云芷被迫抬眸,望着他那深沉的眸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她抬手将他放在颚下的手扫开,试图挣脱他的束缚:“你我战场相见,绝不容情!” 慕若尘没有在意她的挣扎,搂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看着她那有些心虚却又故作镇定的模样,他忍不住低头轻笑,声音中带着几分宠溺:“君子一诺,击掌为誓。” 说着,便伸出掌心与她相击。 顾云芷借这个机会,连忙退出他怀中,抬手与他相击。 随后,顾云芷率先迈步,击掌立誓的那只手被紧紧攥住,心中还有些不真切的感觉。二人就这样并肩缓缓前行。 慕若尘又道:“今早接到消息,李大夫今日即可到京。” 他还接到消息说,李大夫此次回京之前先去了趟极寒之地,寻找了一味治疗寒症的药材,应是为了顾云芷。 李大夫回来了,顾云芷便可放心回燕州了。随即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大蜀使臣秘密入靖,你可知晓?” 慕若尘坦然相告:“大蜀不光来了靖国,还去了大宛与北漠。” 他本不想同她说太多,怕顾云芷认为自己有别的目的,但既然她已经问了,自己也就无所谓了。 顾云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慕公子的消息,果然灵通啊!” 慕若尘听出了她的话里有话,无奈的岔开话题道:“西陵地势险要,所以,大蜀若想进攻西陵,要么借道大靖,要么要环海而行。” 顾云芷却说:“大靖若想君临天下,此次就是一个很好的时机。若借大蜀之手灭了西陵,就可破了这中原四方之局。” 慕若尘闻言点点头,一言道破要害。道:“只是,大靖的皇上与太子不一定会采纳这个大胆的想法。” “无妨,话点到即止。至于大靖皇室如何抉择,那就看他们自己了。”顾云芷淡然说道。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顾府门前。 慕若尘停下脚步,长揖告辞,眼底却有几分恋恋不舍。 目送着顾云芷入府,他才接过久容手上的马绳。 顾云夕在倾云阁内的等着,见顾云芷进来,忙从厅堂内走出去:“你回来了!” 今儿圣旨下了,明儿她们便要回燕州了。白文航也知她们姐妹二人感情深厚,特意嘱咐了顾云夕让她踏实在顾府,晚些他来接。 第445章 口不择言 二人缓缓步入内室,屏退了左右。 顾云夕取出调查辰王府采买的结果,递给她。 顾云芷并未着急接过,而是细心地将一个柔软的靠垫安置在顾云夕身后,让她靠坐在软椅上。 随后才接过那份清单,一目十行粗粗阅过。 顾云夕压低了声音道:“辰王府近来只是大肆采购了紫水晶,名义上是为了迎合皇上对雕刻的喜爱。但我倒是觉得他们或许将其他药物委托给了城西李家来处理!” “可派人查了?” “正在调查中,相信很快就会有所收获。” 顾云芷思索着。 顾云夕又道:“芷儿,若辰王真的在炼制禁药,你打算怎么处理?可需我提前准备?” 顾云芷摇了摇头:“暂时不必,此时就算报了皇上,也无用,毕竟辰王敢这么做,定是授意于圣上的!” 正当二人低声商议时,张滢将李家近些日子的购买清单也送了来。 顾云芷接过清单,仔细浏览,却发现其中并未有炼制寒食散所需的任何药材,心中的疑惑更甚。 辰王府与李家交往甚密,其目的何在?顾云芷低声自语。 顾云夕又提了一句:“对了,前两天御史台郑哲前来为他的儿子郑文斌求娶白静茹来了!” 顾云芷双眉一挑,刚要说什么。 就听西竹匆匆进门,禀报:“主子,姑爷到了。” “知道了,我们这就出去。” “是!” 待西竹离去后,顾云芷将手中的清单折叠放于烛火上点燃,缓缓说道:“大姐,关于李家与辰王的关系,还需进一步探查。此事切莫急躁,以免打草惊蛇。你可以借助母亲身边的秦逸,此人有些能力,可助你一臂之力!郑哲来求亲一事,还需尊重白静茹自己的意见!” 顾云夕点点头。 毕竟,长公主对于辰王的戒备之心,丝毫不亚于她们! 顾云芷到了前厅看白静茹也在,送了他们三人还未出前厅,便听到全福公公带人来宣旨了。 几人一同跟着听旨,皇上封了顾云芷封号,苏冉为一品诰命夫人后,顾云夕倒是挺高兴,听着全福公公所念的那些赏赐,忙不迭的向顾云芷挤眉弄眼,表示这些都是她们应得的。 顾云芷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接旨道:“皇上圣恩,臣与二嫂感激涕零,此次所得赏赐,臣定当用于燕州剿匪,绝不私留分毫!以报吾皇圣恩!” 长公主一抬手。 赵嬷嬷会意上前,分别给了前来传旨的内侍们赏钱,又单独给全福公公包了一个锦袋,里边装的是满满当当的银两:“有劳公公了!” “嬷嬷这是哪里话,都是顾大人与苏大人的功劳,老奴不过是跑跑腿儿罢了!”全福笑着道,躬身告辞。 “顾姐姐,皇上赏了这么多东西,当如何用在剿匪上啊?”白静茹看着这满院的金银珠宝,有些好奇的问。 白文航扯了下她的衣袖,对顾云芷道:“二小姐,莫怪小妹口不择言,她没有恶意!” “无妨!”顾云芷浅笑道。 送走顾云夕他们三人,顾云芷便回了倾云阁。 白家的两辆马车缓缓从街角转过来,白静茹独自一人坐在马车上,脑子里时不时的便想到刚才大哥的模样,只觉烦闷不已,自己只是好奇,大哥却不让多问!咬了咬唇,挑了帘对身旁的侍女道:“你去跟大哥说声,我突然想吃乾御阁的糕点了,让他们先回,我去去就来!” 第446章 渗透白府 “是!”身旁的侍女应道。 随后,两辆马车在街道尽头,分道扬镳,一辆向白府走去,一辆向南街乾御阁走去。 马车稳稳停在乾御阁前,门口小厮见状,连忙上前站在白静茹的马车旁低声道:“白姑娘,殿下早已等候姑娘多时了!” 白静茹只觉心跳快了几分,她咬了咬唇,挑了车帘,扶着侍女的手缓缓走了下来! 随着小厮上了乾御阁的雅间。 站在雅间门口,见那桌前静坐在那里挺拔的身形,双眸微红,抬脚走了进去。 小厮连忙将外门关了上,同侍女一起守在门外! 辰王回身,看到了白静茹,上前拉住她的手,问到:“我听说郑大人为他儿子,来白府提亲了?” 白静茹手紧紧攥着衣摆,颔首。 “我即刻去白府!我要去向你哥哥求亲!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求他,将你嫁给我!”辰王激动无比。 “殿下!”白静茹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忙上前抚了抚他的背。 “静茹!”辰王抓起她抚上来的手,双眸有些微湿,道:“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以前为了舅舅,听信小人谗言,差点害了靖安公府!从小到大,他们都欺负我,只有你不嫌弃我!我不能失去你!” 白静茹感动得一塌糊涂,双眸也是通红。 不曾想七岁在国子监,不过是拉了一把刚被诚王如今的太子欺负过,而蜷缩在一旁的辰王,不曾想被辰王铭记至今! 她听辰王说以前之所以求娶顾云芷,就是因为不忍心,她是因皇室披甲上阵导致寒气入侵,恐命不久矣才费尽心力求娶。 谁知顾云芷竟然如此绝情,所以,她是真的心疼辰王!也想为他带去些温暖!毕竟辰王是很容易满足的人!想着那日也不过是看他大冷天,在顾府门前等的时间太久了,便让人送了个暖炉过去。谁知他竟说前两天被带去了秦陵! 如此懂得珍惜的男子,白静茹又怎能不心动! “我知道,你心仪柯凯毅,我不如他有文采,又是个胆小如鼠之人。但我决不能让你被郑文斌那般的败类糟蹋,毕竟你是那样的好!”辰王含情脉脉的望着她,早已是泪流满面。 “不是!殿下,你误会了!您是龙子啊!谁能同您比?!”白静茹被他这一番话感动不已。 “静茹,你告诉我,我该如何才能娶到你?”辰王双眸中闪着泪光,满是期待的望着她道。 白静茹知道辰王的胆小懦弱是全天下人都知道!可她是真的心疼这个男人,用手中的帕子,轻轻替他擦着眼泪!下定决心道:“你可敢去求皇上赐婚吗?只要皇上赐了婚,那便是谁都不能阻止我们了!” 辰王抓住她的手,双眸尽是喜悦,复又想到了什么道:“可是,自打上次求娶顾将军之事,父皇认定我是胡闹,这一次我再去求娶于你,我怕父皇不会同意啊!” 白静茹将他扶着坐下,取下腰间玉佩给他:“这是父亲为我请的平安符,一直随身携带。如此,就算到了御前,我也是敢认的!” 辰王含情脉脉的攥紧她的手:“你放心,此生,我定不负你!” 白静茹轻抚着他:“我都明白!只要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辰王用力点头:“我知道,之前差点儿害了靖安公满门,你嫂嫂定然记恨我,为了你,我可以去顾府求顾将军原谅!” 白静茹颔首。 辰王的动作倒是也快,从乾御阁一出来,便带着白静茹的玉佩直接入了宫! 知道顾云芷已经不可能为自己所用!辰王便将心思动到了白家!白文航日后定能在朝堂之内谋一席之地,再加上他跟顾云芷的关系! 所以,辰王只需要一步步,先将白静茹娶回来!日后慢慢渗透白府! 第447章 狼子野心 顾云芷沐浴完,正端坐于铜镜之前。西竹立于她身后,手法娴熟地为她梳理着如瀑般的长发。轻声说道:“主子,大小姐派人传回了辰王动向。” 顾云芷的不经意间手指轻轻卷绕着垂落在胸前的发丝,垂着眸声音清冷得道:“这辰王又寻思什么了?” 西竹回道:“大小姐说,白静茹前往乾御阁,声称想吃那里的糕点。谁料辰王也在那里,大小姐担心其中有诈,便赶紧派人回来禀报。” 顾云芷闻言,眉头微蹙,心中暗自思量。这白静茹不是想嫁给柯凯毅么,如今怎就突然在乾御阁巧遇了辰王? 巧合?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顾云芷暗自的思索。 “莫非,这辰王是想利用白静茹来接近白文航?”顾云芷的眸光中闪过一丝锐利:“看来这辰王开始未雨绸缪,要参与到夺嫡之争中去了!” 顾云芷深知辰王此人,表面装疯卖傻,实则心机深沉。若他真的与白家勾结在一起,那么顾家与辰王之间,便也无形的绑在了一条船上。想到此处,内心泛起了一阵波澜。 “辰王此刻何在?”顾云芷眸色一紧,语气中带着些许威严。 “从乾御阁出来后,便直接进了皇宫。”西竹的回答简洁明了。 皇宫?辰王此时进宫,所为何事?顾云芷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个可能,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想法上——赐婚! 她猛地站起身,天色已晚,她不能贸然进宫!思及此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告诉大姐,立即将辰王府大量采购紫水晶为皇上雕刻一事大肆宣扬出去。要快!并且要让人连连称赞辰王的孝心,足以为天下人的表率!再让二嫂到后门等我!”顾云芷的语速飞快,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西竹闻言,虽然心中疑惑,但也知道顾云芷此举必有深意,连忙应声而去。 顾云芷迅速换好衣物,走出内室,吩咐唐凡前去备好两匹马,在后门等候。 天色已晚,从正门出行太过显眼,只能从后门悄然出发。 不久,苏冉匆匆赶来, 顾云芷低声吩咐道:“二嫂,你速去太子府,告诉太子,京城正在盛传辰王为博皇上欢心大量购入紫水晶。此刻又进宫求赐婚白静茹的圣旨了。若他成功了,辰王必将复宠。在加上之前辰王送给皇上得眉才人!曾在诸国宴会上为白将军说过好话!如此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还请太子多加提防!” 苏冉一脸诧异:“啊?这白静茹怎么又和辰王勾搭上了?” 时间紧迫顾云芷也不便同她解释太多,只道:“先去,马已备好。” 苏冉点点头,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那需不需要我让太子进宫?” 顾云芷摇了摇头,急促道:“不必。言多必失,届时自然有人会劝太子进宫。” “我知道了!!”苏冉出了后门,一溜烟似的便窜了岀去。 顾云芷快马加鞭,赶到了白府。 白文航与顾云夕正在书房下着棋,听说顾云芷来了,还很诧异,不是才分开么。赶忙去了厅堂。 第448章 为人作嫁 顾云夕踏入厅堂,一眼便望见了站在窗边,神情中带着几分凝重的顾云芷。 “这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顾云夕带着一丝不解,缓缓走近,问道。 “大姐,让她们先下去吧,我有话同你说。”顾云芷回神望向她,示意周边这些人。 顾云夕见状,内心有些涟漪,微微颔首。 张滢带着众人退下了,并亲自将门轻轻带上。 “芷儿,可是出了什么事儿?”顾云夕的声音轻柔的道。 顾云芷确保厅堂内只剩下她们姐妹二人,才将刚刚自己思索出的事儿缓缓道出:“大姐,刚刚你差人来说,白静茹去乾御阁偶遇了辰王,而辰王此时又进了宫!这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辰王进宫定是为了请皇上为他与白静茹赐婚!” 顾云夕闻言,脸色微变:“那你刚才差人来说的…” “正是为后边做准备!大姐,还是先把白静茹叫来,我们问清楚,也好规劝一番。”顾云芷建议道。 顾云夕颔首,吩咐人去将白静茹喊来。同时,为了保险起见,也将白文航一同叫了过来。 白文航得知此事后,同样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一旦白静茹真的与辰王扯上关系,那白顾两家就真的被动了! 不久见白静茹走了进来。 她看到厅内坐着的哥哥嫂嫂,还有顾云芷,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白文航见她进来,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静茹,你是不是心仪辰王?” 白静茹被问得心中一紧,自己心中的秘密已经被挑破,便坦然说道:“既然…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就不再隐瞒了。如今我与辰王情愫暗生,我也想过了之前辰王与顾姐姐的事儿,我不会在意的。若是因此,让顾姐姐不乐意了,那都是我的错…” 顾云芷闻言,叹了口气。她知道白静茹并非顾家人,再加上之前的一些纠葛,所以她也不能采取强硬的态度。只得好言相劝:“我知你其实更多的是觉得辰王可怜,从而不忍心拒绝他,才动了心,我说的可对?” 白静茹双眸瞬间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顾姐姐,辰王是真的可怜啊!” 白文航见状,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他指着白静茹,站起身来,刚要训斥她一番。 却被顾云夕及时拦住了。她轻抚着白文航的背,以此来缓解他得情绪。 顾云芷见状,也赶忙开口道:“你其实只是从小被父母娇惯得脾气有些骄纵罢了。所以,才会对辰王产生同情。但我要告诉你的是,辰王并非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辰王说是被人蛊惑,为了救欧阳瑾才将那仿造的叛国文书欲放进我父亲书房。可是,如此大的罪过,辰王会在没查明所以的前提下,就直接这么做么?早前辰王身边那个赵戎,他乃是宣王身边的高手之一,若说辰王是个胆小如鼠之人,赵戎又岂会甘心为他效命?再说御书房内,张云海将一封辰王亲笔所书,上呈御前,这些你告诉我,辰王会是个无能之人么?还有你父亲白秉轩,你觉得他的死跟辰王没关系吗?” 白静茹并没有吭声,双手紧握。 顾云芷看她面色苍白,继续道:“你要想明白,你身为权贵世家子弟,你不是一个人,你是代表的整个家族。白家之前遭遇的事儿,你应引以为戒,切莫拉了整个家族为他人做嫁衣!” “顾姐姐,你所说的我都懂,只是…我已将随身玉佩交给辰王,所以,他才进了宫想求皇上赐婚!”白静茹双眸有些闪躲的望着她道。 “你!”白文航一个跨步上前,就要抽白静茹。 还是顾云夕反应快,赶紧回身拽住了他要落下的手。赶忙缓道: “静茹你怎么可如此糊涂!” 顾云芷双手紧握成拳,白静茹怎能将贴身之物怎可随意给男子!阖上眸子,平复片刻,道:“你若能想通,其他的我自有办法!” 第449章 夺嫡阵营 白静茹摇了摇头,用帕子擦了擦眼泪:“顾姐姐所言我都明白,但你们所言,我并未亲眼所见。所以,无论是图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还是那般碌碌无为。我都无所谓,我在意的是与他的情分,若他想将白顾两家拉入他夺嫡的阵营,虽然我是被父母骄纵惯了,但是因为父亲一事,我也想了许多,如今,白家就剩下我们几人,为了家族,我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不坐以待毙?怎么你还想去与他玉石俱焚不成?父母含辛茹苦将你抚养成人,你莫忘了你的母亲钱氏还在玉峰庵。是不是我今日所言,还未能将你阻拦?!”顾云芷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 白静茹双眸含泪咬着唇:“顾姐姐,我知道你与嫂嫂都是为了我好。之前许多事儿是我做错了,但我相信这一次,我的选择定不会错!大哥,就让我自己做主吧!” 顾云芷双手握紧,即使辰王手中握有白静茹的随身玉佩,但只要能说通白静茹,她自然就能设法将其圆回来! 但这白静茹竟然如此执拗的要嫁给辰王!那便是她有再多手段也是无能力为力的! 只能期着太子入宫,可以阻止这一切了! 顾云夕见状,连忙迂回着劝说道:“别的先不说,若这赐婚圣旨真的下了,我们作为你的兄嫂,也并非迂腐之人,你若真是觉得辰王是个值得托付终身之人,那便嫁!可是,静茹,你可想过,如今你孑然一身,可以脑袋一热,若日后有了孩子,你发现辰王并非良人,该如何是好?!” 既无法让白静茹打消这个念头,也左不过是订亲,还有回旋的余地。 辰王想要那个位置!自然是心急如焚,如今皇上吃着丹药,若有个三长两短,他又不是太子,自然是会着急! 所以,他越急,便越是可能会出错! “一年,你可愿意等?”顾云芷又说道。 白静茹摇头,绞着手帕,想了片刻,又点了点头! “好!”顾云芷总算是松了口气! 辰王连夜入宫,此时正在眉才人宫中调情的皇上,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 谁知道这辰王扑通一声跪下,哭哭啼啼说着自己以前未寻到年少时曾拉着自己的女孩儿,所以,迷了眼才会觉得顾云芷是自己一生求娶之人,如今好不容易寻到了真正心动的女孩儿,却被郑哲郑大人先了一步,前去说了亲。 皇上一听,倒是来了兴致:“你哭闹半天,朕还是云里雾里啊!你所说的是哪家姑娘啊?” “禀父皇,是那前永昌侯之女白静茹!”说着便抬手将白静茹的玉佩拿了出来道:“父皇,此乃白小姐贴身之物,求父皇看在我二人两情相悦的份上,成全我们!” 辰王连连叩着首。 一旁的眉才人,见状搭了句话:“皇上,辰王与白小姐,既能交换信物,说明定是情深不已啊,皇上不如就成全了他们吧。” 皇上眯着眼向身后的龙锦祥云靠垫靠去,问:“你同白静茹可有过肌肤之亲?” “没有!这绝对没有!父皇,静茹是位好姑娘,若是能先遇到她,儿子又怎会迷了心求娶顾云芷。而此物就是白小姐赠予儿子,就是怕父皇不相信我们的情谊,所以才将它给我的啊!”辰王一脸惶恐道。 “皇上!你看你把辰王殿下吓的!您就成全了他们吧。”眉才人娇媚的拉着皇上那宽阔的大手说道。 “父皇,儿臣从小懦弱,外边人都看不起儿臣。如今遇上了静茹,才知,原来她是可以使得儿臣变得更好的那个人。” “你是朕的儿子!朕乃天子,谁敢看不起你!”皇上让辰王这话,搅得有些愠色。 “父皇…有的人,面上虽然对儿臣恭维,但实际就是看不起儿臣啊!”辰王越说越委屈的连连叩首道。 第450章 冒大不韪 “父皇,儿子虽然反应慢,但却也不傻。前些年有长意在儿子身边,都是他舍了命的保护我,儿子知道父皇忧心国事,所以,从不敢来烦扰父皇!此次儿子好不容易找到了静茹,只是想余生与她厮守,所以才壮着胆子来求父皇成全!”辰王说的好不可怜。 眉才人都感动的双眸含泪,拉了拉皇上的大手:“皇上,臣妾都感动了。您就成全辰王殿下吧!让他们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皇上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名唯唯诺诺的儿子,如此委屈的模样。有些恻隐之心悸动。他虽然不如太子那般聪慧,但总归也是没有宣王那般的狼子野心的,也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紧握成拳的双手,渐渐松开。 “朕乃九五之尊,你乃是朕的儿子!成天的哭哭啼啼成何体统!给朕把腰杆挺直的站起来!”皇上倒是觉得自己这些年对于辰王的关心确实太少了。 全福站在一旁,见状连忙有眼力见的上前搀扶辰王道:“殿下,来,奴才扶您起来!您是皇子,那郑大人说什么也不敢同您抢人不是!” 辰王就着全福的手,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珠,抽泣着低眉顺眼的不敢抬头。 皇上拿起手旁的帕子,甩了过去,道:“把你脸上的眼泪擦了!” 全福接过帕子,递给辰王。 辰王擦了擦眼泪,抬起那双眸闪光的眸子道:“儿臣,在外边是不哭的!只有在父皇面前才会哭!” “皇上,您别生气了。这辰王是在自己爹爹面前,才掉两颗金豆子,倒也没什么不是!”眉才人忙接过话的打圆场道。 皇上听了这话,心里舒畅了不少。倒也觉得,辰王不管怎样,对他这个父亲倒是真心。 “好了!就一个女人罢了,明日将白文航请来,你将玉佩留在这里吧!”皇上敲了敲身旁的龙几,缓缓说道。 “父皇,这玉佩可是不能说是静茹给我的啊。不然她的名声就没了!我拿过来是为了让父皇相信我们是两情相悦的,可不能让旁人对静茹说三道四啊!”辰王慌忙着道。 皇上又是一番恼怒不已, 眉才人忙抓着刚刚抽出来的大手笑道:“皇上,您看,这辰王多会心疼人啊。多好,如同皇上您心疼臣妾似的呢!” 皇上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拿着你的玉佩,赶紧给朕消失!” “谢父皇!”辰王抹了一把脸,吸溜了下鼻涕,嘿嘿傻笑的行了礼把这玉佩退了出去。 皇上看着面前这个傻乎乎的儿子,有些哭笑不得的轻叹了口气道:“朕怎么有这么个傻小子!” “依臣妾看啊,不是辰王傻,是辰王心思纯良,以赤子之心待皇上啊!您光看辰王这次从秦陵带回来的天师就知道了呢!为了他连差都耽误了,冒着大不韪在帮皇上您炼丹啊!” 皇上听了这话,倒是眉开眼笑的点了点头。 苏冉赶到太子府,将顾云芷所述传给太子。 太子倒是不以为然,嗤笑道:“辰王如今再想要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恐怕是不太可能吧!” 苏冉躬身抬手道:“顾大人,也说是为了让殿下早做提防。让我来这太子府的同时,自己也去了白府先去见了文航和云夕。也是为了早做打算!” 周先生细细思索了一番:“殿下,顾大人所说甚对啊。说到底,辰王毕竟还是辰王啊!无论是紫水晶,还是求娶白静茹。这两件看似平平无奇得事儿,放在一起。就不得不引人深思了!” 太子才开始沉思起来。 “对了,我倒是想起来一事,不知殿下是否还记得上一次辰王为圣上送去的那位眉才人?好像之前在诸国贺春时为白将军说过几次好话啊!”苏冉故作恍然得向太子道。 周先生听后,双眸一紧,对!向前一步语速极快道:“殿下!向圣上身边送美人,有意拉拢白将军!再加如今求娶永昌候之女 ,这辰王果然是狼子野心啊!” 太子听连他都这么说!才也跟着紧张了起来。虽然得了顾云芷相助,但毕竟白家还有个顾云夕。以自己跟顾云芷得关系,自问还没有能超过顾云夕这个亲姐姐吧! 第451章 多番猜忌 这辰王若再得了白静茹,那可还了得? 太子这时才感觉这辰王不得不防! 周先生建议道:“殿下,今日天色已晚,待明日一早您便即刻进宫!皇上赐婚圣旨还未下来,也好拦住才是!” 苏冉静立一旁,默默听着,按照顾云芷的叮嘱,也不多言。 太子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 翌日清晨,下了早朝,皇上召了白文航入宫。 白文航到了御书房后,不曾想太子也在,行了礼起身。 皇上开门见山的提起了昨日辰王所言与白静茹之事。 白文航按昨夜顾云芷所教,故作茫然不知情。 太子见状便开始帮腔道:“父皇,这其中莫不是有误会吧?” 皇上不悦地皱了皱眉,沉声道:“白静茹已将随身玉佩赠予辰王,作为两情相悦的信物。” 白文航装出震惊之色,连忙道:“皇上明鉴,前两日,府中发生了一起盗窃案!连同一些瓷器玉石一同被盗。后拙荆查明,乃是一名小厮所为。而静茹的随身玉佩,正是在那时被盗走的。” 皇上语气中透露出些许怒意:“白文航,你好大的胆子!这是在向朕表述你对朕的儿子不满吗?” 白文航吓得连忙跪倒在地,颤抖着声音道:“皇上息怒,草民所言句句属实啊!” 太子故意的说道:“父皇息怒,儿臣有些好奇的是,辰王之前也曾声称有顾大人的情信,如今又有白小姐的玉佩,这其中莫非真有什么误会?” 白文航听懂了太子的意思,也附和道:“是啊,皇上。辰王若真的看重家妹,大可派媒人前来提亲,何必行此等卑劣之事,构陷家妹清誉?求皇上看在白家已经再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的份上,切不可让辰王以家妹玉佩为由说事啊!” 白文航与太子的一番话,倒是让皇上的怒气消了些。 皇上让白文航先退下。 待白文航退出御书房后,突然,猛地一拍桌子道:“这辰王也是,明明是正大光明的事情,却要搞得如此偷偷摸摸!” 太子先是一颤,后眸色一亮,忙顺着皇上的话说道:“父皇,儿臣倒觉得白文航所言有理。切不可拿这玉佩说事!万一此事并非两情相悦,那白静茹日后如何自处?岂不名誉尽毁?而且白家虽然看似势微,但其背后有顾家啊。父皇不是常教导儿臣要谨防顾家人吗?” 这话显然正中皇上心意。自宣王造反一事发生后,皇上便越发多疑猜忌。若有所思的琢磨着,难道真如太子所言那般… 太子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立在一旁。 半晌后。 皇上似想通了什么,连忙唤道:“全福,你速去辰王府告诉辰王,他与白府的婚事就此作罢。让他将那白静茹的玉佩交给你,你悄没声儿给白府送回去。然后,告诉辰王,朕会给他说一门好亲事!让他不要着急!” 皇上又问道:“周墨潇是不是有一个女儿?” 太子答道:“好像是,而且听说也恰巧到了适婚的年龄!” “叫什么来着?” 太子思索了片刻道:“回父皇,周笙婉!” 第452章 越发直白 皇上颔首,又补充了一句:“全福,你去告诉辰王,说这周大人之女,配他断然也是一段佳话,你注意看下辰王的面色,回来告知朕!” 到底念着辰王为自己炼仙丹的情分的,不过要是…皇上眯着眼思索着。 全福一怔,知道皇上这是有些怀疑辰王了!赶忙应下退了出去。 皇上手指轻轻叩击着龙案,对于辰王,他并未小觑过。尤其是构陷靖安公那回!他说是为了救欧阳瑾。 毕竟北漠物资一案,白秉轩已死,变成了悬案,辰王虽被囚禁。但后来,让他去秦陵戴罪立功,谁曾想差事虽然办砸了,却为自己寻了名会炼丹药的天师来。 皇上也是从这皇子的身份走上来的,所以,他可以接受辰王有夺嫡的想法也可以接受他夺嫡的行为。但,绝不能接受他去打顾家的主意! 当年宣王谋反之事,至今皇上想起都会后怕,如何还会让类似事件再发生! 顾云芷回到顾府,天已大亮。 苏冉在厅堂内,见她回来,忙跑了出去:“芷儿,果然如你所料,周先生力荐太子进宫了!你那边白静茹如何了?” “放心,她不会有事的!”顾云芷说着。 倒也不能怪白静茹,上一世,她也是如此,认为辰王胆小如鼠。为了他,为了给顾家洗刷冤屈,才去争了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顾云芷正欲回身进府,便看到了静立于一旁身着乌黑的锦缎长衫,衫身绣着繁复云纹的慕若尘,显得他身姿格外挺拔,既低调又华贵,使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苏冉见顾云芷停住不动了,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忙挥着胳膊笑着道:“慕公子,你来啦!” 慕若尘双眸幽深带笑的对着她俩的方向微一颔首,便带着久容一同走了过来。 “慕某,特意前来,是为了恭贺顾大人与苏大人,成为大靖开国以来,第一名受了封号的女将军! ” 顾云芷双手微微收紧。 苏冉倒是直接站到一旁对慕若尘做了个请的手势:“慕公子,进来一叙。“ 慕若尘微躬了身道:“就不打扰府上了。“ 转身看了看顾云芷,问道:“今日徽文馆有诗词会热闹非凡,不知顾小姐是否有兴趣同慕某前去一看?” 顾云芷双眸微皱,还不等她拒绝。 苏冉就便抢先笑道:“好呀,好呀。芷儿,你就同慕先生去看看吧!明日我们便要回燕州了,还不知何时能再看到这京城的繁华呢!” 慕若尘也不给她回绝的机会,直接请道:“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云芷面色微愠,这人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二人并肩而行,顾云芷故意道:“慕公子既然对诗友会如此感兴趣,应当先去看过才是啊。” 慕若尘听着她的话,眉眼一弯,侧着头望着她道:“这种诗友会,自然是没有恭贺顾小姐之事重要啊!” 顾云芷听他如此说,面色微怔,倒也是不曾想现在的他竟是越发直白了。 第453章 京城诗会 “快看,那不是…慕公子嘛!”有的权贵女眼尖,看到了慕若尘,道。 “慕公子身边的那位,可是顾大人?” 张守义之女张清然,说道:“我爹总说,顾家人是巾帼不让须眉的!” 白起之女白雯娇却嗤笑一声,倒也不言语,起身便向楼下走去。 “顾姐姐!” 就看盛国公家的三位公子也来参加了这诗友会,盛童远远便看到了顾云芷,连忙高兴地唤了一声,跑上前,同她行礼。 “几位公子好!”慕若尘浅笑着行礼。 对于慕若尘的才情,盛家的几位公子,早有耳闻。再加上盛行的缘故,自然对他也是很尊重的! “慕公子!”几人一同对慕若尘颔首还礼。 盛易突然想到,提议道:“今儿徽文馆诗友会,表姐与慕公子若不嫌弃,不若我们一起?” 盛童别看年龄小,倒是什么都懂,自打上次与大哥盛行一同在城外与表姐出行时,见过慕若尘后,也知这二人间的情愫不一般,小眼睛转悠一圈道:“若表姐还有旁事儿,也不必勉强的哈。” 楼上的京城世家子弟贵女们,看着眼下的顾云芷,也都暗自思索,难怪这北契的皇子能将她认作那京城第一美人白雯娇。 虽然北契认错了人,但也只能这样了,也正因如此,白雯娇先留在了京城,待北契皇子都准备稳妥后,再来迎娶。可谁知这北契皇子回去了以后就赶上了契丹收复之事。所以才能来参加了今日这徽文馆的诗友会。 “难怪啊,顾大人当真是凭这一张俊俏模样,让这京城内的不少公子甘愿牡丹花下死啊!”白雯娇有些不屑的道。 身边的权贵之女听见她如此说,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挤眉弄眼的示意她别瞎说。 “还是个武将出身的小姐,竟然如此不懂礼数!”盛易望着楼上的出声处,道。 白雯娇一手拍住了栏杆,一边怒指着他:“你!” 张清然也下了楼,双眸含笑的对顾云芷行礼:“恭喜大人了!” “多谢张小姐!”顾云芷还礼。 “大人也来参加这种热闹吗?”张清然问道。 “明儿就要回燕州了,今日只是来溜溜罢了。如此,也就不打扰张小姐与几位表弟的兴致了。告辞!”顾云芷抱拳。 “慕某也还有些事,也告辞了!”慕若尘亦是告了辞,同她一起离开。 盛易倒是对着张清然略一颔首的打了招呼。 慕若尘与顾云芷二人走在京城的长街上,一路无言。虽说,已击掌为誓,天下一统之后再谈情爱,可毕竟在情谊面前谁能收放自如? 顾云芷刚回了倾云阁,便听白府那边来了消息。 白文航回府之后,告诉了白静茹,他已经跟皇上说了。若辰王真有心,那便让媒人来提亲,如因他便应下这门亲事,但切不可拿姑娘家贴身之物说事儿,否则今后无法为人! 白静茹听后,连连保证,辰王绝不会如此! 白文航转过身背冲着白静茹,告诉她,若日后跟辰王走了,那便不再是白府的人! 白静茹却哭的甚是伤心,但却也没能让白文航改变决定! 哎,若是将来,白静茹发现,她被辰王哄骗了,不知该有多后悔才是啊! 第454章 心胸狭隘 上一世,她便是怀揣着对辰王的恨意,哪怕是慕若尘将玉扳指交给她,她也不曾离开!就想着要同辰王鱼死网破! 她不想让任何一名女子,再去体验那样的痛苦。 紧接着,西竹又来报,说全福匆匆去了辰王府,因为有内卫守着,他们进不去。便在门口守着,见辰王送全福出来时,脸色阴沉! 面色阴沉! 顾云芷终于暗自松了口气,道:“好!继续盯着辰王府!” 现在就看白静茹那边了! 还需要想个法子稳一稳她。不然,若辰王真动了什么歪心思,自己又回了燕州,恐怕大姐一人应付不来! 太子回府后,差人将周先生请了来,将情况大致说了下。 周先生思索片刻问:“殿下,可是在说顾家之后,圣上才有所怔愣么?” “孤是说,之前辰王拿着顾大人的情信也如此说,如今又是拿着白小姐的玉佩,怕是中间会有误会,周先生觉得有何不妥么?”太子坐在厅堂内,举起手旁的瓷茶杯问道。 “并无不妥,至少目前来说,辰王与白府的婚事是成不了的!” 太子点点头:“这倒是,不过,父皇一向多疑...” 周先生没等他说完,便摇了摇头,道:“老夫的意思是将太子所言,转为实情!让皇上确定辰王就是在想尽办法拉拢顾家!其心可诛!” 太子眉头一挑,问:“那我们该如何做呢?” 周先生坐在那里双眸眯着,极为认真的道:“若辰王,在如此情况下,还是将手握白静茹玉佩之事说了出去。以此来逼迫白文航将妹妹嫁给他呢?皇上若是得知了此事,又会如何想?!” 太子眉头紧皱若有所思的说:“周先生此计虽好,但这不就是硬将白家跟辰王捆在了一起么?如此,孤岂不是很被动。” “殿下,我们是为了让皇上生疑,如此再加上前边辰王伪造陷害靖国公一事,还有宣王那个侍卫赵戎。我们只需稍作文章,即可保证辰王再无夺滴的可能!” 太子管不得手中的茶杯,嘴角上弯双眸锃亮望着他。 “殿下放心,老夫已经差人去查那个赵戎可有接触的亲密之人了。届时我们稍加利用,那不就是水到渠成了吗?!”周先生说完,稍作停顿片刻,继续道:“只是,这非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殿下莫急。如今老夫还有一计,不知殿下可否一用!” “周先生请赐教。” “您可还记得,前些日子,顾大人走之前,对于肖硕意图为肖睿衍求娶顾家三小姐之时,被顾大人打残之事?” 太子颔首。 小德子听周先生这话,抬了眸子看了过去。 周先生起身走上前,侧在太子身后,低声细语:“这顾大人将家人看的比自己命都重要,若是辰王再打了顾家三小姐的主意!那届时,无需太子出手,顾大人就会先动手收拾了那辰王!” 太子眉头一紧,侧头看着周先生,似是很不赞同。 周先生没有在意他的表情,而是继续道:“到那时,无论顾大人如何处置辰王,那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儿,皇上自然也说不出什么!如此,若在加上辰王将白静茹贴身之物一事散播出去,皇上定然也会对他起疑!” 太子听完,抬手抚在下颚,思索着。 自打顾云芷入了太子麾下,太子早有几次为了她的建议,而否定了自己的提议。周先生如此心胸狭隘之人,如何能任其发展!若此事能成,那必然让太子与顾云芷中间有了嫌隙,届时,便又是自己说了算了! 小德子看太子那若有所思的模样,眉心一紧,忙上前,笑道:“殿下,曾妃差人来请您去用膳了。您看要不...?” 第455章 算计谋划 周先生听闻直起身,笑道:“老夫所言,殿下好好思索一番,毕竟这顾大人马上就要回燕州了!” 太子点点头。 见周先生出去。 太子才对一旁的小德子,打趣道:“如今,你倒是越发胆大了啊。” “殿下,这不都因为您的宽宏嘛。”小德子笑盈盈的回道:“奴才也不过是想着,殿下这一日太过劳累,需要多加休息才想了这么个法子啊!” 见太子眉眼带笑,并未生气,小德子又道:“不过殿下,奴才刚才听周先生所言,这顾大人可是对殿下忠心不二啊,若真如此做怕是要寒了顾大人心啊!” “话是没错,只不过,周先生所言,也颇有几分道理,孤还需好好想想才是。” 小德子见太子如此说,也没好再说什么。为太子传了膳食。 傍晚,小德子见太子还没思索明白这里边的利害关系,静立在他身后,眉头一紧,担心太子因一时糊涂,而真动了那顾府的三小姐的心思。若让顾大人知晓,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周先生刚要派人准备出去散播辰王同白静茹之事,没成想,辰王府又传了消息来,说辰王在全福走后,又去了白府! 方老听闻后,眯了眯眼。 禄嘉突然说道:“这辰王去了白府,不知是皇上授意,还是自发想去求一求那白文航!” “不管是为了什么,我们都要替太子殿下挡了辰王那夺嫡之心!而上次辰王动了北漠物资一事,不是皇上拿不着证据,而是因为没有碰到皇上的逆鳞!”周先生看着禄嘉缓缓说着:“当年宣王谋反,皇上一直心有余悸。所以,只要皇上确定了辰王绝非那般软弱无能之人,定然会对他有所怀疑!” 禄嘉静坐于周先生一旁,不得不承认虽然他有时候确实气人,但他却将皇上的性子拿捏得准准的! 禄嘉垂下眸子,思索这辰王应是娶不得白静茹了,除非这白静茹能自己不长眼上赶着贴辰王!夺嫡的路,向来都是势不两立的。 一名侍卫过来道:“殿下差我转告周先生,一切按先生所言即可。” “谢殿下信任!”周先生有些得意的说着。 禄嘉眉头紧锁,看着他问:“周先生,您这是还有何良策啊?!” 周先生大致说了下设计辰王与顾家三小姐之事,为的就是让顾云芷出手除了辰王的想法,并且说着:“以顾大人风格,得知辰王惦记上了顾家三小姐,那是定然不会允许这样事情发生的!若这顾大人能同肖睿衍那般收拾了辰王,那岂不美哉。” “怎可如此!”禄嘉激动的一拍茶几,站了起来。 周先生见此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头。 禄嘉见状,抿着唇,伏低做小的躬身对他一躬身:“周先生莫要着急啊,殿下好不容易才将顾大人收入麾下。如此做,定然会使顾大人与太子府水火不容的!” 周先生眯着眼并不言语,因为这,就是他所要的!要的就是顾云芷的心寒,要的就是顾云芷与太子府背道而驰。如此才能让太子身边唯他一人即可! 可如今这禄嘉直言道出,他也是有些担心的禄嘉会闹到太子那里去! 禄嘉见他这般模样,以为是有所动摇,继续道:“周先生一向聪慧,也应深知顾大人为人刚毅果断!若真如此,那局面会使得非常被动啊!” 第456章 尽力而为 周先生被禄嘉这番吹捧,弄得心情甚好:“禄先生所言不错,若顾大人真的前来问责,那么周某定会承认此事乃我一人所为。不会牵连殿下分毫!” 禄嘉紧着眉,咬紧了牙关,脑子飞速转着,突然转道:“可是殿下身边,不能没有先生啊!” 周先生望着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儿,道:“禄先生,这般行为,莫非,是心悦那顾家三小姐?” 禄嘉听后,差点儿没忍住上前掐死他的冲动,这人脑子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自己不惑年纪,能与那稚子如何:“周先生言重了,我无非是不想让太子殿下陷入被动局面罢了!” “太子既已同意,禄先生就不必多言了!先生莫要忘了你是谁的谋士!”周先生侧过身,冷言道。 禄嘉双手紧握成拳,突然想到那辰王拉拢白起之事,忙道:“周先生,我之所以百般阻挠,是因为有更好的人选!” 周先生回过身漫不经心问:“你且说来听听!” “白起之女白雯娇!周先生您想,那白府固然背后是顾家,但毕竟是没有实权的!这白起如何都是大靖将军啊!咱们最主要的目的不就是想让圣上对辰王的看法么!”禄嘉不放弃的上前一步,弯着身子缓缓与他说着。 周先生听他所言,倒是感觉也对!太子府若真的跟顾云芷杠上了,虽然没什么可惧的,但终归会很棘手! 禄嘉见周先生正在暗自思索,又加了把火道:“况且,那白雯娇是与北契订了亲的。虽然现在北契如此境况,但皇上也定然不会将她转嫁给他人的!但若我们多加利用,又不是没有可能!” 周先生若有所思的思索着,如禄嘉所言那般,确实白雯娇会比那顾云晴更合适的多! 可是这一次,他之所以建议太子选那顾云晴不就是为了让顾云芷与太子离心嘛!如此他才好随意拿捏太子啊! 见他还在思索,禄嘉提议道:“若是周先生还有所顾虑,那我去找殿下!说这是我们细细商讨之下,得出来的结论,认为白雯娇才是最佳人选!当然若周先生能自行去同殿下讲,那定然是极好的。” 禄嘉这话已经很明确了,若他怕担责那就由禄嘉去说,若是他也同意换成白雯娇,那所有一切功劳都是他的,自行前去同太子讲即可! 周先生看着面前恭敬之人,许久后,缓缓道:“禄先生,你可知你我皆为殿下谋士,还是需要共同辅佐太子才是。” “周先生所言甚是,您年长,自然阅历也是远超于我许多的。以前是我不懂事,若有得罪先生之处,还望您多海涵!”禄嘉将自己的姿态放的极低,躬身身子同他道。 周先生很是得意的昂着头说道:“那老夫且去同太子说一声吧!此法乃禄先生所想!” “不不不,此法是先生所提,我只是按先生所法在做补充而已。”禄嘉推脱的说着。 周先生见他如此说,也就不再多言,起身向太子书房走去。 禄嘉望着他的背影,身侧的双手不由收紧。 今日,若不是为了顾家,他决计不可能向此等小人低头!他禄嘉既然答应了慕若尘所请,自然是要尽力而为,况且顾云芷也是那般忠勇之士! 第457章 挑战皇权 阖上双眸,内心顿感一股无可奈何。 很快太子府的暗卫,便被分出两波,一波去了白文进府上,一波去了白起府上。 辰王到后,白文航屏退了身旁的小厮侍女。结果,辰王“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吓得白文航也赶忙一同跪下,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白兄,我对静茹是真爱啊!”辰王抬眸,扶着白文航的肩膀,两行清泪流下,好似没有白静茹他便要活不下去似得。 白文航约莫猜到了,皇上应已经回绝了辰王请旨。所以,辰王才上门哭诉的。继续假装不明所以的说着:“殿下,今早,圣上传召草民时,草民已经表明,只要殿下三媒六聘上门说亲,草民定会答应这门亲事的呀!您这又是闹得哪出儿啊?” 辰王哽咽不语,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父皇已经拒了他的请旨,若是求白文航硬是将妹妹嫁给他,那岂不是在逼他同天子作对! 白文航见状,连忙搀扶起他,继续道:“殿下,您能看得上家妹,是我白家几世修来的福气。您只管放心大胆的请媒婆来说亲,草民定会应下这门亲事。至于郑大人那边,拙荆自然会出面解决,您大可放心!” “白兄,不瞒你说,父皇…父皇并未同意啊!所以,所以我才仓促登门啊!”辰王那双眸通红的说着。 白文航做出一怔的模样,问:“这是为何?今早草民明明同圣上说了,我白家同意这门亲事啊!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误会?” “父皇欲将周大人之女赐婚为我正妃啊!可是,我只想娶静茹为我得辰王妃啊!若能得她一人,我定当终此一生只与她相守白头!”辰王双眸极其认真的望着白文航道。 “殿下,您看我一介草民,如何能同圣上对抗啊?”白文航满是为难的说:“不若,殿下再去求一求皇上?毕竟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正道啊。”。 辰王还欲说些什么。 白文航又说:“殿下总不能让我这一介草民,前去求皇上吧?这毕竟还有郑大人那边的事情呢啊。” 辰王此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本是想来求这白文航自己对他妹妹一见倾心,让他同意将妹妹嫁于自己。 而周大人之女,虽无军权,但也是重臣之一,文臣之中,得他相助也是极好的,本打算最后实在不行,将这周小姐娶了回来,再将白静茹纳了进来为妾便是。谁知这白文航竟然是同意了婚事的! 辰王随后回神,抓着白文航胳膊道:“白兄,你放心,为了静茹,我定会在进宫去求父皇!静茹的玉佩,全公公已经取走,想必稍后会给白兄送来的!” 白文航闻言连连同辰王道谢。将他送了出去。 顾云夕得知辰王来了,赶紧扶着肚子,来了前厅,正巧见白文航进来。 上前说道:“夫君,可是如芷儿那般所料?” 白文航点了点头。 “那我们下一步,要如何?”顾云夕问。 “按芷儿所言,明日劳烦夫人辛苦,前去郑府说下。静茹,随身玉佩被小厮所盗,后来不知为何被辰王拾得。静茹得知此事以后,一直心绪不宁,萎靡不振。恐不能同郑府联姻了!” 顾云夕点点头。 倾云阁书房。 顾云芷正在思索着如何能在自己走之前,将辰王与白静茹之事彻底按死!没想到西竹就将太子府与辰王府的暗报传了来! 辰王的动静不难猜,只是太子...派了两拨人...一波向白起府上监视,一波去了白文航的府上监视。 半晌后,顾云芷双手一收,顿时明了!玄璟帝生性多疑!无论如何作为他的儿子,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都行!唯独不能挑战他的皇权! 而与皇权相辅相成的就是军权! 第458章 黄雀在后 顾云芷让苏冉前去太子府时,提到了白起,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就是想借辰王求娶白静茹之时又与白起之女白雯娇再起瓜葛,借此来扳倒辰王。 因为皇上多疑,再加急不可耐的辰王,玄璟帝定会认为他是想以婚事与军权相绑,从而得到白起或顾家的支持! 原本顾云芷是打算在辰王私自炼丹之事上做些文章的,不成想太子倒是沉不住气的先动了手。侧头吩咐西竹道:“去让人跟上从太子派出的两拨人,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 随后,又让人将唐凡唤了过来。 见他进来不等行礼,顾云芷便吩咐道: “你去找趟白文航,告诉他,若他放心,明日我卯时出发回燕州,可带白静茹一同回去!如此也可让她远离这京城的是是非非。” “是!主子,我这就去!”唐凡还没站定,听她所言就连忙领命的走了出去。 顾云芷思索着,若太子真的想做成辰王与白雯娇一事,她倒是不介意从后边坐收渔翁之利! 手指不自觉地叩起,轻敲着着书案,暗暗思索。 辰王之所以动了白静茹的心思,不就是因为顾家么!准确的说是顾家军!但是在他二人婚事未能达成前,辰王也会想到白起之女白雯娇,虽然二人没什么交集。但是以白起疼爱女儿的性子,与其将女儿送到北契,那定是选辰王做女婿更为合适啊! 毕竟辰王乃皇子,他又是大靖之臣! 如此…顾云芷在脑海中形成了两个计划,一是静观其变,隔岸观火且看太子如何将辰王玩死;二是帮辰王真的将白雯娇娶到手,如此太子定会死死盯住这个悄然崛起的辰王,她便可安心回到燕州暗度陈仓! 待顾家军羽翼丰满后,就便是她顾云芷回来收拾辰王之时! 所以,作为长远打算,顾云芷倒是很愿意选第二个计划! 寅时末。 辰王拎着自己的衣服,从白起府上翻墙逃出,脸上尽是惨白之色。谁知才一落地,却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一个屁墩坐在地上。 “殿下!” 本就惊魂未定的辰王,此时更是心脏砰砰乱跳,昨夜从白文航那里回来,谁知还未到辰王府,自己就失去知觉了。直到刚才自己竟然在白雯娇的房间醒来!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这白雯娇本是同北契皇子兰斯订了婚约的,要是让父皇得知了那还了得!赶忙拽起衣服便翻了出来。 “辰王殿下!” 轿内又传来一声极其悦耳的声音。 辰王一怔,这…这是…顾云芷的声音!她怎么在这儿?莫非这一切都是她设计的?! 顾云芷收起对他那满满的恨意,挑了轿帘走了出去。也是毫不客气的道:“殿下,我稍后所言,请你仔细听好,稍后我还要回燕州,决计是没有时间与你讲第二遍!” 辰王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将外衣套上也顾不得形象,便“扑通“一声跪在了顾云芷的面前,眸色瞬间红了哽咽道:“顾大人,这可是你设计陷害我?” “若是我陷害你,就绝不会让你平安从那白小姐的房间出来!” 随后,唐凡便将一旁已经死透了的太子府暗卫,拽了出来! 辰王面色煞白,看了地上的尸体,惊慌失措的在看向顾云芷问:“顾大人,这是何意啊?” 第459章 你带我走 “殿下,有所不知啊,这是太子的人!就在你进宫求娶白静茹之后,太子转天儿也入了宫。如今,你又要闹出与大靖将军白起之女白雯娇有了牵扯,若是传到圣上耳中!你说你的结果会怎样啊?”顾云芷侧过身不再看他,声音冷厉着道, 辰王咬紧牙关,问:“那顾大人又为何要出手帮我?!” “谁让我大姐是白静茹的兄嫂呢!”顾云芷拽了拽袖口的褶皱,慢条斯理的提议道:“这样吧,殿下,如今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你若真心实意想同白静茹过日子。便上轿,我助你二人远离京城这是是非非,让你们做一对平凡夫妻,只是,从此世间再无辰王而已!” 辰王却好似很有担当的说道:“我不能就这般污了白雯娇清白之后,一走了之!这不是大丈夫所为!” 顾云芷转眸望着这个人面兽心之人,嗤笑道:“这就不劳殿下操心了,此事传开,太子自然会入宫承认与白雯娇春宵一刻之人乃他所为!那这般结果就是太子娶了那白雯娇,而白起将军,自然也是扶持太子助他登上皇位!” 辰王犹豫道:“可……” 顾云芷懒得再看他这般演戏的模样,继续道:“若是你对白静茹并非真心,那今日就当我未来过。而我如今也算是入了太子门下,自然也是要为太子谋些出路的。将你绑了去,待太子入宫请罪之后,在放了你,只不过那时,皇上会治你一个什么罪,可就不好说咯!” 见辰王总是向轿子那边眺望,顾云芷更是不屑,转身吩咐唐凡:“让咱们的辰王好好看看,这轿子里可还有别人!” 辰王见唐凡挑了轿帘后,里边空无一人,瞬间换了副嘴脸。擦干了眼角泪痕,挺直了腰板! 开始认真思索起来,顾云芷所言,她说的没错,如此一来,太子定会进宫同父皇乱讲一通,最后,自己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若是辰王殿下,考虑好了,便上轿吧!我定然会保你与白静茹往后余生,衣食无忧!” 顾云芷这话,足可以打动常人!只是辰王并非常人! 辰王只是在想,自己还没到绝路!西陵的寒王都已经答应了他!若有所需可到徽文馆寻求帮助!咬了咬牙,问:“马上出发么?” “当然!若等太子进了宫,你可就走不了了!”顾云芷眉头一挑问。 片刻后。 辰王望着她,坚定的开口道:“我不走!” “怎么?莫非你对白静茹并非真心?如今出来个白雯娇,你便觉得更有用?” “我不走!顾大人莫在强迫他人!大不了你把我打晕了任你处置!”辰王坚毅的双眸望着顾云芷又说一遍。 “哎,果然,在殿下心中,白静茹的一颗真心,还不如白起手上的兵权重要!也是,罢罢罢!”顾云芷似嘲似笑的斥责道。 躲在轿子后边的白静茹,用手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泪如泉涌! “殿下,可我得为我大姐考虑啊!如此,只好委屈你了,唐凡!”顾云芷双眸认真得望着辰王道。 唐凡上前。 辰王一边向后退一边指着向前的唐凡道:“你别过来!” “顾姐姐,你不用强迫他了!”白静茹起身从轿子后面走出,走上前向顾云芷道。 却也未曾再看辰王一眼! 辰王双眸一紧,果然她还是带了白静茹来! 既如此若最后没有将白雯娇娶回去,那他才是什么都没有了! 双眸梨花带雨的白静茹拽着顾云芷的手臂道:“顾姐姐,我要与你回燕州!你带我走,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第460章 连环一计 顾云芷颔首,声音冰冷的对唐凡道:“去将辰王再丢回去!若敢反抗就杀了他!正好可以说是因为辰王玷污了白姑娘从而心生愧疚自杀谢罪!” 说完,也不待辰王有所反应,便带着白静茹向轿子走去。 辰王因顾云芷的话,转身拔腿就跑! “抓住他!”唐凡一声令下。 几名侍卫赶忙追了出去。 顾云芷看了眼唐凡。 唐凡也很会意对她一颔首。 如此顾云芷才随着白静茹一同进了轿子。 辰王自打那次醉仙楼前的刺杀,使得他伤了元气。如今这才走了两步就已气喘吁吁,而身后更是几个训练有素的顾家侍卫!更加不是对手了。 就在辰王焦灼的思索如何是好时,突然一个身形从房顶一跃而下,寒光乍现,身后的顾家侍卫也应声倒地。 随后,那人背对辰王,将剑收回剑鞘。 “你,你是谁!” “西陵寒王手下!特意传达主上之命,寒王说了救辰王一命,也仅此一次。莫让主上质疑辰王能力!”那人依旧没有让辰王看清他的面容。 辰王看了眼面前已经气绝身亡的顾家侍卫,不再多做他想,点了点头的从地上爬起向前跑去。 确定辰王已经走远,那几名倒地的顾家侍卫爬了起来,一边掸着身上的土一边说道:“我们这演技还行吧?” 那暗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还不快走。” 几人转身向顾云芷的方向追去。 辰王没了命的往辰王府跑,确定身后没人追来,才缓缓停下,坐在一旁的台阶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这才想到刚才顾云芷所言那般,太子若是进了宫,踩着他娶了白雯娇的话,那自己岂不是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他可是父皇的乖儿子,所以,若是进宫让父皇替他拿个主意,应该也没问题,求他的父皇因为他太害怕了!害怕坏了父皇赐的姻缘,害怕白静茹知道觉得他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拿定了主意,便站起身,一身狼狈的向皇宫疾步走去。 御书房内。 “父皇求您给儿臣拿个主意啊!该如何使好呢,儿子就算不能娶白静茹,也不想让她认为我是个无情无义之徒啊!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从白文航家里出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看到了身旁的白雯娇啊!父皇,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所以来求您帮我拿个主意啊!” 皇上看着面前捶胸顿足的儿子,心里咯噔了下,咬紧了牙关问:“你醒来后,可惊动了别人?” “没有!没有!父皇,儿子爬了出来,就直接进宫来了啊!儿子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白雯娇会出现在儿子床边啊!求您救救儿子啊!” “爬?这将军府的侍卫都是摆设么?竟能让你如此悄无声息的爬出来!”皇上眉头一紧。 “我不知道啊,父皇,我醒来看见一旁衣衫不整的白姑娘,顾不得其他,便赶紧捡起这身衣裳偷偷从后门处爬了出来啊!”辰王连连磕着头。 皇上看着下首的儿子,顿时感觉火冒三丈,不禁想到了太子!他曾说过白家身后是顾家!顾家身后...是军权! 自打这个儿子开始给自己炼丹药之时起,便已拆散了府中众人。而他在毫无任何人可用的情况下,是如何能躲开,大靖将军府内的众多守卫跑出来的?! 抬头对全福道:“去,把太子给朕叫来!” 说完,皇上看着面前这个哭哭啼啼的辰王,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下去吧!把眼泪擦擦,你说你好歹是朕的儿子!天天抹眼泪成何体统!” 辰王用袖子摩挲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连连点头 太子府,宫里来人传了太子进宫。 周先生倒是颇感意外,难道是辰王的事儿被皇上发现了?派出去的白起的那波人为何迟迟没有还未有回复? 第461章 京城翻天 周先生有些惴惴不安,但也不好耽误太久,只得叮嘱道:“殿下,无论皇上说什么,您都一定要扮演一个合格的储君,合格的兄长!” “先生请放心!”太子换好朝服,随着传旨公公上了轿辇。 京城内的大街小巷,无不都在议论有人看到辰王今儿一早,慌慌忙忙从白起府上逃出来的事情。 “什么?那白雯娇不是跟北契皇子订亲了吗?” “你也不想想,这北契都被打成什么样了,这还能嫁的过去吗!” “你说的也是!” 白雯娇转转醒来,看见自己的模样彻底崩溃了! 洁白如雪的肌肤上布满了痕迹,床单上一抹刺眼鲜红,身子如同碾压般的疼痛。 白府之内,响彻着白雯娇的叫喊声,白起的妻子周氏,听到声音连忙赶了过来。见门口的两名侍女正斜靠着倒在门前。 周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连忙让人唤醒侍女,自己推了门进去。看到面前的景象,赶紧甩开扶着她的侍女,道:“快,请太医!” 疾步向内室走去! 白家彻底乱作一团,而顾云芷一行人,早已慢悠悠的出发向燕州而去了。 白静茹坐在马车内一侧的椅子上啼哭不已,顾云芷轻抚了抚她的头,声音轻柔道:“好了,别哭了。为这样一个男人,不值得。正好这次随我去燕州转转,等京城都安稳了,再让大姐帮你寻个好婚事。” 苏冉看着眼前依旧哭泣不止的白静茹,也缓缓道:“白小姐,你要这么想,好在是芷儿让你提前发现了他是这般的人,这是好事儿啊!” 白静茹这才反应过来,反手抓住了顾云芷的双手:“顾姐姐!多亏有你!让我看清了辰王的真面目啊!” “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顾云芷浅笑着握了握白静茹的手。 只是不想再有人被辰王所蒙蔽,不想有人再重蹈自己的覆辙罢了。 白静茹一头扎顾云芷的怀里,感动的一塌糊涂。 中间休息的功夫,苏冉见白静茹在河边清洗,便向顾云芷走去,问道:“芷儿,这辰王真能状告太子诬陷,皇上会信么?若皇上信了,那会不会辰王就得势了?” “太子一向惧怕皇上,估摸着不等皇上查,他就自己招了。只不过太子本意是想让皇上认清辰王并非那般胆小懦弱罢了,而咱们英明神武的皇上,岂会想不到这点么?!” 此时的京城,也如顾云芷所言那般一波波风浪被搅起。 皇上才刚开始吹胡子瞪眼睛,太子便直接吐了个干干净净! 包括之前想用顾家三小姐的事儿,但怕顾大人这火爆脾气,会将辰王直接杀了,这才想着用了白雯娇的事儿。 太子也说了,只是想让皇上明白,要谨防辰王逐渐渗透兵权。莫被他表面蒙蔽,才出此下策。 皇上得知原委后,本是想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可不曾想关于辰王与白雯娇一事,此时已经被传的人尽皆知。 白起得知此事以后,险些被气晕过去。赶忙匆匆进了宫,求皇上唤辰王前来一问究竟!并且告知皇上,昨夜自己的女儿白雯娇失贞了! 还没等玄璟帝反应过来,北契派来的迎亲使臣也到了京城。 皇上让白起先退下,说自己定会给他一个交代! 见他退下后,随手抄起了手旁的奏折就砸向了太子:“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太子一颤,跪在龙案下首道:“父皇!我错了,这事儿不可闹大啊,此时于我们绝非好事!我也是为了父皇好,没想真让辰王娶了那白雯娇啊!” 第462章 最后的纵容 “父皇,儿子只是将辰王打晕了扔上了白雯娇的床,他二人如何能做出那样的事儿?”太子一脸迷糊的有些闹不明白。 皇上只觉头痛不已,就他这点小心思自己如何不明白! 太子当然不会是为了让辰王娶白雯娇,因为她身后是白起,白起是大靖的将军! 皇上扶着额,这些年之所以对白起没有任何怀疑,也是因为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在的缘故!这可比顾绍城让人省心多了! 只是...这京城内的消息怎么会传的如此快? 难道说…辰王! 皇上开始怀疑这个胆小如鼠的儿子!这事儿要是传开,对他可是百利而无一害! 为了安抚白起,只得让辰王娶了那白雯娇啊。如此辰王不就是坐收渔翁之利?! 皇上还真是有些异样,动了几分想试探辰王的心思,想看看他到底是因为太子陷害,还是顺水推舟?!冷着脸,道:“让辰王进来!” 在偏殿收拾了一番的辰王,听全福所言,又进了御书房,恭敬的跪在下首。 太子正欲开口,皇上却抬手拦住了他,直接对下首的辰王道:“白起刚刚进宫,说了你同白雯娇之事已经闹得京城内外沸沸扬扬了,而且北契的迎亲使团也到了,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人尽皆知?”辰王满是震惊的抬眸,又望向太子:“难道...” “你疯了?还是太子疯了?!”皇上扫了一眼他的模样,强压着心头的怒火,道:“你说此事如何处理?” “父皇,父皇,是不是,是不是静茹也知道了?”辰王双眸闪着惊慌,但又好似无奈道:“可是,可是毕竟白雯娇也无辜啊,儿臣,儿臣既已犯错,就应当承担这份责任...” 还不等他说完,皇上便将手边的茶杯砸了过去:“朕倒是没看出来,你竟然是这般有担当的人!你想干嘛?想要兵权嘛?” 辰王也不敢躲,只是面色煞白连连叩首:“儿臣不敢啊!儿臣不敢啊!只是,父皇您说过啊,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啊!” 皇上看着面前额头渗血的儿子,有些烦躁道:“够了!” 辰王一哆嗦,全身的颤抖低声呜咽。 “你给朕记住!如今,朕只能让你娶了白雯娇!但这是朕最后一次容忍你!”皇上咬着牙道。 辰王连连叩首的说不出半句其他! 太子倒是有些愤愤不平的回了太子府,听周先生说,派去白起府上的暗卫竟然都凭空消失了!对辰王的忌惮更加浓烈! 这京城内盛传着他与白雯娇一事,辰王定是那始作俑者! “派人给孤死死盯着辰王府!”太子面色阴沉的开口道。 顾云芷一行人,因为带着娇弱的白静茹,速度自然不会太快,到了燕州已经是十几天后了。 此次顾云芷与苏冉的受封圣旨,早已传回了燕州。在宗亲看来,京城顾家盛宠依旧! 顾亦容倒还好,认为顾云芷只要不曾说,那就不去过多打听。只是他那母亲曹氏,倒是关注的很,到处打听顾云芷的行踪,因此惹了顾哲伟的不快,同曹氏点了几句,曹氏有些不快的回了娘家。 这杨俊倒是跟姜金铠在街上相遇了,相互见过礼后,俩人一同向燕州城外走去。 姜金铠道:“听说杨大人的内弟,能在练武场帮着练兵啊?倒是得恭喜大人了!” 杨俊摆了摆手,慢悠悠道:“顾氏的案子,姜大人可审完了?” “那是自然,这不听说顾大人今日便可到燕州,特来回禀一句这些人,依律处置的结果。”姜金铠浅笑着。 第463章 再探究竟 前段时间,姜金铠上书请罪,以为免不了一顿责罚呢。没成想,就只是罚了一年俸禄! 所以,他约莫猜测,是顾云芷在太子面前求了情,这才得了个罚俸保职的结果。毕竟混了这么多年官场儿,一年的俸禄相对而言算不得什么。但他比较在意的是,顾大人竟然能替自己开脱!那说明是将他看成了自己人?! 远远看到顾云芷的车队缓缓而来,杨俊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紧走了几步。 顾云芷静坐在“越影”之上,远远便看到了杨俊跟姜金铠,侧身吩咐了声:“去将唐凡叫来!” 很快西竹便将唐凡唤了来。 唐凡骑着马到顾云芷侧后方:“主子。” “一会儿安顿妥当后,去寻下锦言,问问他,我们沿途回来所听匪盗抢夺那襁褓婴儿是怎么回事?” “是!主子,一会儿我就去!”唐凡颔首。 其实顾云芷明白,这不可能是锦言做的!但这一路越是近了燕州城,越是有人在纷纷议论这盗匪竟然在光天化日下,正大光明的抢夺婴童。 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让唐凡走一趟问清楚了较为妥当。 见顾云芷一行人马上到了城门前,姜金铠回身从小厮手上接过一个长筒。跟在杨俊身后,向前走去。 见顾云芷并未打算下马,只是抬手同他们几人见了个礼。 杨俊躬身道:“见过顾大人!” “这是下官给顾大人与苏大人备下的贺礼,一幅水墨画儿,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聊表心意,还请顾大人收下!”姜金铠恭敬的举着长筒,上前一步说道。 “姜大人的心意,本官领了,礼,还是带回去吧!”顾云芷的声音从马上缓缓传来。 杨俊见此,心中暗骂这个姜金铠太过做作。但面色如常,向顾云芷长揖到底:“还未恭贺顾大人。” “回燕州这一路,听说最近匪徒颇为猖狂,白日里竟都开始各种抢夺襁褓中的婴儿,燕州城内可有这样情况?”顾云芷没再继续那个话题,而是直接问着。 杨俊忙道:“回大人,除了在燕州城外有过劫掠,城内还暂未听说。” 姜金铠看了眼杨俊,也徐徐开口道:“燕州城内虽未发现,但由此可见匪徒最近却有日益猖狂之像。” 顾云芷面色清冷的点了点头,将视线落在杨俊身上:“杨大人,你身为朝廷命官,还需多加留心才是!” “大人放心,下官一会儿就去探查一番!绝不让这匪徒进了咱们燕州城分毫!”杨俊连连打着保票。 顾云芷颔首,道:“二位大人出城相迎,也是辛苦了。这一路本官颇为疲惫,就先回去了。” 言罢,轻轻拽了马绳,向城内走去。 车轮转动,白静茹也悠悠转醒,揉了揉双眸,问起身旁的苏冉:“苏姐姐,我们是到了燕州吗?” “对,到了!”苏冉望着面前双眸红肿的白静茹,轻笑着:“一会儿让他们取些冰毛巾来,给你敷一敷眼睛。” 白静茹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发热的眸子,喉头又是一阵酸涩。 苏冉见状,连忙拿出手帕,递了过去:“好啦,好啦,到了燕州,可不兴哭鼻子了。” 白静茹接过帕子,郑重道:“姐姐放心,我定不会再为那个男人伤心了!” 苏冉颔首。 白静茹跟来燕州之事,顾云芷一早便差人给老太君送了信儿,但也不好让老人看了她这梨花带雨的模样担心才是。 白静茹作为顾云夕的小姑子,来燕州散心,老太君自然是开心的。这说明她们这姑嫂关系处的还可以。所以,一早便让人收拾了后院的一处客房,还差了几个丫鬟过来。 这一切安排妥当以后,老太君便带着顾麟淳早早的等在这顾氏祖宅门前了。 见顾云芷一行人停在门口,顾麟淳挣开了老太君的手,忙跑上前去寻准备下车的苏冉。 顾云芷一跃下马,走上前,抱拳跪地道:“祖母,顾氏子孙云芷,携嫂嫂平安归家!”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太君将她托起,抚着她的手道。 抬眸看了身后刚刚下车,向这边走来的白静茹,道:“这眸子怎么如此的红?” “无妨,祖母,就是路上同静茹闲聊颇为感怀罢了。”苏冉一手拉着顾麟淳,一边笑着道。 第464章 难得热闹 白静茹点了点头,道:“是,苏姐姐说的是,见过老太君。” 老太君开心的拽起她的手道:“咱们别站在门口了,进去说话吧!” 顾麟淳也是,松了苏冉的手,开心的跑到顾云芷面前,甜甜的唤着:“姑姑!” 顾云芷理了理他的头,领着他:“走,我们回去!” 一家子人热热闹闹的向里走着,唐凡正命人将这些包袱搬了进去。 白静茹来了,顾云芷先是将她送去了收拾出来的院子,才回了息明阁。 蔡嬷嬷与一众息明阁的小厮丫鬟,早早便等在门口,老远看见顾云芷,一路小跑的迎了上去。 这段时间,东梧跟蔡嬷嬷留在这燕州,无时无刻不在惦记顾云芷的情况! 毕竟,那金陵不比北漠啊,北漠好在是顾家军的地盘。 “嬷嬷放心!我都好!这段时日,家里亏了你跟东梧了!”顾云芷笑着,向息明阁走去。 进了屋,蔡嬷嬷先将自己早早便备下的桂花轻乳糕与羊乳羹端了上来。在女儿春熙的事儿发生时,她便暗自下了决心,时时刻刻都在琢磨着怎么才能将主子这身体调理好才行。 顾云芷体质偏寒,即使这马上入了夏的季节,还是不敢碰一丝一毫的凉食。 东梧上前说道:“主子,沐浴的水也备好了,您看是先垫垫食儿还是先去沐浴?” “先沐浴吧,不然总觉得身子不清爽!” “好嘞!” 顾云芷笑着坐在厅内,看着东梧与蔡嬷嬷一通忙活。顿感如此才算是回了家啊! 沐了浴,换了身干净衣裳,看着也才送到的大姐家书,东梧站在顾云芷身后为她捋着头发。 信中说,辰王与白雯娇的婚事定了,刚开始白雯娇称誓死不嫁辰王。为此周氏还曾斥责白雯娇,清白都给了辰王,不嫁给他嫁给谁。但白雯娇称不知是谁夺了自己的清白,在周氏与白起的劝慰下,这才应了婚事。如此,才算是定了下来。 另外,辰王府和城西李家的关系,两家暂时没有在继续来往,还需些时间查清。让她莫着急。 顾云芷看完信,对于辰王跟白雯娇一事,她倒不觉意外,毕竟都是自己谋划的,只是,这白雯娇的清白… 难道说,是太子派人污了白雯娇?! 顾云芷将看完的信,放于烛火之上点燃。 太子不可能让辰王真的动了白雯娇的,难不成,是他自己见色起意?! 这事儿,要查起来,怕是要费些功夫!思索了片刻,提笔写了封密信,差人送去了长公主那里!此事交给魏忠去查。 顾云芷将纸条刚放到竹筒中,西竹便挑了帘进来道:“主子,顾亦容和杨启铮求见。” “应是为了练兵一事,主子您不在这些时日,这俩人应该有不少事儿想同您商议呢。”东梧说着。 原本王院工和王升也要来同顾云芷禀告青铜矿之事,硬是被东梧拦住了,让他们明儿个再来,毕竟主子这才回来,日后有的是时间解决呢。 顾云芷颔首,道:“让他们去前院稍候片刻。” “是!” 顾云芷又向东梧说道:“你去告诉王院和王升,若是得了空,来见我。” “是!”东梧应下道。 顾云芷将头发简单束起,便去见了顾亦容与杨启铮。 杨启铮见顾云芷走来,忙伏地叩首道:“见过顾大人!” 第467章 迫不及待 见杨启铮动作幅度如此之大,顾亦容端着的水杯,险险洒落。 连忙放下,准备一同跪下。 顾云芷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如此:“杨公子起来吧,都是自己人,不必下跪!” 杨启铮听她如此说,心情颇为激动。 顾云芷走上主位坐下问:“你两人可为了练兵之事?” 顾亦容点点头道:“正是!” 杨启铮开口道:“那几个从房陵过来之人,有几次欲逃跑,都被我与容兄给抓了回来。” 顾云芷垂着眸,端起手旁的茶水。这些人是耶律蓉儿派来取她性命的!那自然是看她一走,便迫不及待要去寻机会追上! 顾云芷喝了口清茶,缓缓道:“你们做的很好,那些人还是要盯紧。对了我这次回来,沿途听说最近匪盗竟然开始抢夺襁褓婴儿,你们可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顾亦容点头:“是有这么个事儿,所以最近我和铮兄正在加紧训练。估摸着再有个十天半个月,咱们就可进行第一次清剿了。” 顾云芷颔首:“这次皇上赏了不少银子,一会儿你二人去清点下,全部用作练兵剿匪。” 杨启铮一听让他同顾亦容一同去清点皇上的赏赐之物,只觉喉头一紧,顾大人这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看了! “东梧,你带杨公子先去!顾亦容你等下。”顾云芷道。 杨启铮顺从的行礼,同东梧退下去清点。 “表姐可是要说我母亲一事?”顾亦容脸颊一红,颇有些难为情问。 “听说曹氏回娘家了?”顾云芷端起面前的茶,轻抿了一口。 “不瞒表姐,我母亲竟派人私下打探你的行踪,被祖父得知后,祖父轻点了几句,母亲觉得有些挂不住,便回了娘家。”顾亦容十分不自然的说道。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你母亲不过分,这体面还是要给几分的!莫要因为这些小事,乱了练兵一事。”顾云芷将茶杯缓缓放下道。 那曹氏如何,顾云芷并不关心,只是不想因此影响了顾亦容。 “表姐放心,我知轻重!”顾亦容站起身,对顾云芷拱手道:“表姐好好休息,明儿我将新兵训练册取来与表姐过目。” “不必,你办事我向来放心。”顾云芷浅笑着道:“你去吧,同杨启铮先将那皇上赏赐之物清点了,如此你心中也好有个谱这银子该怎么用。” “是!” 傍晚,顾云芷又见了王升与王院工,简单听了他们回禀的青铜矿开采情况。 王升,想起一事,对顾云芷道:“主子,昨儿那个九幽,带了一名男子去矿上,颇为恭敬,但却未曾对我们表明,那是何人。” 顾云芷莫名的就想到了慕若尘,问道:“那人身后是不是跟着一名同九幽穿着一样的男子?” 王升思索着,还真是,连连点头:“对!确是如此。” 顾云芷颔首,那就是他无疑了,不曾想慕若尘脚程如此快! “主子。”南枝打了帘走了进来,对顾云芷道,“老太君差人来请您去用膳,说是白家小姐来了,一同热闹热闹。” “好!”顾云芷颔首,对王升道:“你们先去吧。” 王院工与王升颔首退了出去。 第468章 彻底清醒 因着顾云芷与苏冉回来,顾府上下又恢复了以往的欢声笑语,听着苏冉讲着金陵的种种。 有时逗的老太君开怀大笑,有时看顾麟淳小小年纪都略带嫌弃的小表情。连带着一旁伺候的小厮嬷嬷们都眉眼间带着笑意,餐桌之上好不热闹。 白静茹看着面前顾家的氛围,心中甚是羡慕。想想自己的家中,远在玉峰庵的母亲,还有远赴金陵参军的二哥,不免有些伤怀。 不过也就片刻,便释然了。毕竟于世家而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那顾家是将门世家,要的不就是战场上那拧成一股绳,背靠背所向披靡的同心协力吗?! 白家,自祖父便弃了老祖宗的武,从了仕途做文官,那自然骨子里都带着些斤斤计较,如今却被卷入了这夺嫡之争!而自己也是被娇惯的毫无规矩可言。 最后,白静茹贪杯多喝了几杯这桃花酿。双颊有些泛红,眸中带了些迷离。 顾云芷见状,差南枝西竹先将白静茹扶了别院去休息。 自己送老太君回了房。 白静茹约莫是从小不曾在外住过,所以,刚一躺下便彻底清醒了过来。 起身坐起,闻着香炉中缓缓燃起的清香,是自己喜欢的鹅梨香,味道香甜,入肺清爽,一闻便知精品。 不由再次伤感,虽然没了父母的疼爱,但是兄嫂对她却是如父如母般的疼爱,连嫂嫂的娘家人都对她如此的好。 回想之前,她真是太混账了,前边先是跟母亲那样对嫂嫂,如今却因为一个城府颇深的男人要死要活… 顾云芷挽着老太君,沿着带有年代感的长廊上。缓缓而行,身后的东梧带着小厮侍女们隔着几步跟着。 “祖母还没来及好好问你,怎么将白家小姐给带来了?可是夕儿出了什么事?”老太君缓缓的问着。 顾云芷轻笑着道: “祖母,能有什么事儿?不过是您寿辰要到了,孙儿想着带着静茹一同来与祖母贺寿罢了。” “你少在这里糊弄我!祖母虽然人老,心可不老!你来信说带白小姐回来时,我就知定是临时决定的,不然,夕儿会早早来了信说。你还不跟我说实话!”老太君双眸瞪着她道。 “是是是,祖母人也不老,心也不老。正当年呐。什么都瞒不过您,其实是御史台郑家来说亲了,您也知那郑文斌是什么货色。所以,我说带静茹来散散心。正好帮大姐解一解燃眉之急,也好回了那郑家的亲!”顾云芷无奈的笑了笑,拍了拍祖母的手道。 老太君点了点头:“这倒是,郑家那个公子啊,可是混账的很。虽然这白小姐之前也挺蛮横的,但如今看着倒是明白了不少呢,依我看柯家的那位公子不错呢。跟白小姐配倒也可行。” 顾云芷点了点头,道:“祖母,您还真别说,之前我倒是听说了,静茹也挺满意这柯家少爷的,只是白文航觉得如今的白家有些配不上。” 老太君听了这话,倒是不以为然,道:“这白家今后,是会再起来的!加上咱们靖安公府,配那柯家绝对是绰绰有余。” “是,祖母说的是!” 老太君被她的乖巧逗得一笑,轻声细语问:“此次去金陵真的不曾受伤?” “不曾!祖母,此次去金陵,我只负责出谋划策,并未上前线杀敌!”顾云芷自然是不想让她太过担心的。 老太君抓紧了顾云芷的手,点了点头,没什么比孙女的平安更重要了! 顾云芷刚将老太君送回松风园,出来就看南枝疾步而来:“主子,大小姐的信又到了。” 因为今儿上午,已经到了一封了,所以,见这又来了一封,不用想便知这京城约莫出了事儿。 顾云芷接过信,准备将信拆开… 第469章 天下无巧事 顾云夕信中所言,说是查清了辰王与那城西李家的关系,就是为了买卖婴孩! 派出去的顾家暗卫,亲眼所见,辰王府的人同李家对一个襁褓幼子的交易。并且还说,以后只要男孩! 顾云芷伸手,向南枝要了火折子,将信燃烧殆尽,才向息明阁走去。 辰王府要幼子做什么?大内的侍卫早就将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难不成…炼丹?! 顾云芷脚步一顿,手心一紧,顿感一股寒意肆起,气血倒流耳边嗡嗡回响。 若辰王真做出了如此蛇蝎心肠之事!若皇上知晓…又或是…本就得了圣令?! 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那这韩氏王朝,真的气数就尽了! “去将王院工和张云海寻来。”顾云芷转身问南枝。 “是!”南枝道。 紧接着顾云芷便疾步回了息明阁的书房。 先提笔给顾云夕回了信:让她派人继续盯着那城西李家,切莫打草惊蛇。力所能及的探查一下辰王府的情况!确保那些襁褓婴儿是否还安全。 将信封好,又提笔同太子写了一封。 先是告知太子辰王应是在私下炼制丹药,且罔顾人伦的用襁褓中的幼子炼制,若太子能将此事揭发,定能将辰王除去! 有些事儿,毕竟太子出面,会比大姐出面好办许多,况且,辰王得了白雯娇后,没有人比太子更想收拾了辰王! 若是此次真能灭了辰王,那么玄璟帝的剩下几个儿子中,唯有云王能同他一争天下了!可,云王一心想佛… 权衡利弊下,就算是周先生,也定然不会让她失望的! 顾云芷刚将两封信封好。 便见王院工与张云海进了书房来,同她行礼。 顾云芷颔首,走下来,一脸严肃的将信分两只手依次递给张云海道:“速去将这两封信送去京城,这封给大姐,这封给太子。” “是!”张云海应声退了出去。 顾云芷又转身同王院工道:“你亲自去杨俊府上,同杨启铮说,明日一早我要去练武场查验!让他打探一番这些日子有多少襁褓婴儿被偷抢!” 王院工见她这般模样,定是出了什么事儿,颔首退了出去。 这沿途听说了不少襁褓婴儿被偷被抢之事,京城辰王府又恰巧在买卖婴童?!顾云芷很难不将这两件事联想到一处! 见张云海跟王院工相继而出,南枝便推了门进去。 看顾云芷那略为消瘦的身姿,还站在窗下若有所思的思考些什么。想着主子自打到了燕州,就没歇息片刻,有些心疼的道:“主子,忙完,咱就歇下吧!您这也才刚回来,身子为重啊。” 顾云芷回神,对南枝点了点头,抬步向内室走去,脑中还是在思索着那婴孩之事。 虽然唐凡还未从锦言那边回来,但顾云芷有一种直觉,这强抢婴孩的匪盗,之所以选中燕州,就是因为这里早有海匪作掩饰! 不过,不管因为什么,既然这事儿让她顾云芷知道了,那就休想全身而退! 顾云芷回了内室也没歇着,躺卧在软榻上,静静的思考,明日若查阅的结果满意,那便可以带出去练练了… 南枝与西竹看着主子还不休息,心疼的不行,但也是不敢劝说,只得在一旁陪着。 直到王院工回来了,顾云芷忙起身,让南枝将人请到息明阁的厅堂内说话。 “我沿途打探,不论是被抢的还是被偷的,加起来约莫差不多有十多家婴孩不见了,他们出事的时间几乎也是相同的。”王院工静立在顾云芷下首,垂着眸躬身道。 同一时间?!天下哪有这么赶巧的事儿! 第470章 轻吮一瞬 顾云芷转身对南枝道:“唐凡回来,让他直接来见我。” 南枝十分担心她的身体。 顾云芷细细思索,以现在得到的消息来说,事件已经逐渐清晰明了。种种线索皆指向辰王跟此事脱不得干系。 这辰王若是还妄想置顾家于死地,那么顾云芷倒是还愿意同他再过几招,但若他连最基本的为人都不配了!那就不必存活于世了! 从金陵回燕州,顾云芷确实早已身心俱疲,让王院工下了去。不知过了多久,自己竟这般和衣睡了过去…梦里全是孩子丢失的事情。此事也确定为辰王所为,她骑在“越影”之上,可无论怎么加速,就是追不上辰王。 “顾云芷…” 她猛地睁开双眸,额上一层薄汗,鬓角的头发都已打湿。 “梦见什么了?” 顾云芷双眸有一瞬的迷离,待看清坐在软榻旁的慕若尘时,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原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顾云芷忙推开他:“你…” 慕若尘站起身:“对不住。” 顾云芷环顾四周,确定了是息明阁。才坐起身皱着眉问道:“可是采矿出了什么事儿?” 慕若尘见她并未责怪自己擅闯了她的书房,而是关心出了什么事,内心还是很愉悦的。上前拉着她,双眸含笑道:“是有些事儿,听说你回来了,甚是思念。本想暗暗看你一眼就走,没成想你身边南枝那几人可是相当厉害啊!再加上见你梦魇了,这不就想着叫醒你嘛。” 顾云芷听他如此,脸颊一片通红,想起两人在京城那日已然定情…看着他有些嗔怒:“你…” 慕若尘不等她说完,便抢先道:“我只是让久容将南枝引了开去,真的是打算将送你的东西放下看你一眼就走的。” 送个东西,再看她一眼,这风险是不是冒得有点大? “南枝她们几人都是身手极好的,又都不傻,从这息明阁走出一个男人,慕公子说我该如何同祖母交代?”顾云芷有些好笑的问着他。 慕若尘也知此次确有冒失,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交给她:“你身子不好,伤了根本,这是西陵不传的秘药,每七日一服,对你身体有好处。” 之前还未同顾云芷确定关系时,慕若尘尚能克制,但自打确定关系后,好似个未经世事的小孩,深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苦楚。 才得了这秘药,就立刻马不停蹄的给她送了来。只为能见她一面。 顾云芷伸手接过,将瓷瓶握紧,道了声:“多谢!” 慕若尘感受着满室都是她身上那般幽沉浓郁的气息,负于背后的手微微收紧,呼吸略快了些。 顾云芷倒是很平静道:“我送你出去。” 不等她站起身,便被慕若尘躬身圈住。 顾云芷本能的向后一缩,抬眸看向眉头高挑的慕若尘,莫名心跳快了一拍。 “是我鲁莽了,初尝情动。实在是情难自控,想来见你一面。”慕若尘垂着眸含情脉脉的望着她,缓缓抵近。 她抵住慕若尘的胸膛:“你…” 慕若尘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钳住她的下颚,使她无处可躲。 沉默伴随着暧昧,在两人中间悄无声息的蔓延开。 感觉她不再抗拒,慕若尘缓缓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唇角。 顾云芷有一瞬的失神,鼻息间皆是那强势凛然的气息。 慕若尘也是轻吮一瞬而起,并未过分,抬眸凝视着面前精致无比的娇人儿。 第471章 浅浅入睡 雕花窗棂透进几缕月光,在内室的青砖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顾云芷与慕若尘相拥的身影,在这朦胧的光影里显得格外亲昵。 突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划破了夜的寂静。顾云芷浑身一僵,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开,高声喊道:“西竹!” 慕若尘嘴角微微上扬,早在脚步声响起的瞬间,他便已察觉。只是贪恋这片刻的温存,舍不得松开怀中的佳人。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心中涌起一丝笑意。 西竹端着一杯热茶,迈着步子向内室走来。听到顾云芷的呼唤,脚下加快了速度,推开内室的门。看见慕若尘,手中的茶盏险些滑落。瞪大了眼睛,差点惊呼出声。 慕若尘见状,食指抵在唇边,做出“嘘”的手势。 西竹惊魂未定,目光在顾云芷和慕若尘之间来回扫视。 顾云芷轻咳一声,做出一副正经的模样,吩咐道:“去将息明阁侍卫调走。” 西竹转身时,慌乱中撞上了书桌的几案。桌上的书籍摇摇欲坠,她眼疾手快,连忙伸手去接。生怕弄出什么声响,惊动了门外的侍卫。 慕若尘看着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浅浅一笑,指着瓷瓶说道:“不必送了,我自己走便是,记得按时吃药。” 西竹按照顾云芷的吩咐,将侍卫们调去了前院,回来禀报后。 慕若尘对西竹道了声谢,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黑夜之中。 顾云芷无视西竹那难以置信的表情,尴尬着问了句:“唐凡可有回来?” 西竹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回答道:“刚回来。” “唤他来见我。” 西竹跟了顾云芷这么多年,自然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唐凡来到院中时,看到顾云芷正坐在小亭子中。 月光下,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影,透着一股清冷的气息。上前行礼道:“主子。” 顾云芷颔首,问道:“如何?” “锦言说那些婴孩的事情,他已经派人查了,这些人将婴孩抢来,便直接送去了京城。” 果然如此! 唐凡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地图的圈圈点点。继续道:“锦言还说,其中一拨,人数不多,大概二三十人的样子,希望主子先剿了他们。” 顾云芷思索着,人数倒是不多,点点头道:“你先去休息吧,明日随我去看看练兵如何了。” “是!”唐凡领命后,转身离去。 见他离开,西竹上前轻声劝道:“主子,先歇了吧。” 顾云芷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西竹伺候着她歇下。 顾云芷躺在床上,思绪却如潮水般翻涌。想起了今日慕若尘的种种,内心泛起一丝涟漪。对于慕若尘亲吻,她竟一点都不反感,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欣喜… 这么久,不是不想他,只是事务太过繁杂,使的自己无暇顾及儿女私情,也分不出心思给他。尽管身体已经十分疲惫,可脑海中却却思绪未停。 顾云芷阖着眸不知不觉中,天已破晓,一缕晨光透过窗柩洒入房内,她才浅浅入睡。 第472章 不曾察觉 晨光穿过窗棂,洒在筑丰院。苏冉好不容易回了家,搂着儿子,美美的睡了一觉。 醒来后,阳光正好,洗漱完毕后,她和顾麟淳在厅堂内吃着早膳,就见南枝匆匆走来说,今日顾云芷要去检阅练兵,让她收拾好就准备过去。 息明阁内。 顾云芷正在整理着袖口,向桌旁走去,准备坐下用膳。 这时,就听门外传来苏冉爽朗的声音。随后,便见苏冉挑帘而入。 顾云芷见状,吩咐人再备下一副碗筷。 “我已经吃完啦。”苏冉一边摆了摆手,一边略有兴致勃勃的问道:“芷儿,今日我能不能去试一试这些人的功夫?” 顾云芷嘴角含笑,双眸一弯:“那你可要问问唐凡才是。” 校场上,对于今日检阅一事,杨俊一早便已吩咐了下去。 耶律蓉儿派来的人早就有些蠢蠢欲动,这些自然也就都没能逃过顾亦容的眼睛。 顾亦容低声吩咐杨启铮:“盯紧他们,莫要让他们伤了顾大人。” 杨启铮颔首,转身巧妙地将那几人排在了最后。 紧接着就看顾云芷一身束装加身,骑着“越影”缓缓而来。晨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飒爽的英姿。 苏冉望着练武场这些新兵,夸赞道:“别说,还真挺有点样儿了。” 顾云芷微微颔首。 顾亦容躬身行礼:“顾大人,这些都是经过筛选留下的一些优秀之人。” 顾云芷颔首下马,将马绳递给身后的侍卫,道:“一会儿让唐凡去看看,觉得还行的人,过两日,待确定了匪窝,便随我前去剿匪。” 顾亦容暗自一惊,却也是应下。 苏冉跟在身后,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道:“芷儿,我也去看看啊。” 顾云芷本已踏上一阶台阶,闻言望去,被苏冉那跃跃欲试的模样逗笑了,颔首道了声:“去吧。” 苏冉开心地跑去寻了唐凡。 顾云芷转身走向高台,声音洪亮,对着下边凛然有序的新兵道:“此次我回来,沿途听说有几波匪盗,竟然连襁褓中的婴孩都不曾放过,还有许多无辜百姓,惨死于他们的弯刀之下。所以,剿匪一事我们刻不容缓,你们肩负重任!” 大家看着眼前这位具有不败战神之称的将军,无不敬佩于她,纷纷喊着:“剿匪!剿匪!”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响彻练武场。 立于两侧的传讯兵,挥动起手中旗子。 台下人已经随旗而动,动作整齐划一。虽不如顾家军那般强悍,但也可跟靖军新兵相比,这已经是比顾云芷预想的好太多了。 这边,唐凡与苏冉巡视到耶律蓉儿派来的这几人面前,停住脚。 苏冉低声问杨启铮:“这就是你说的那几人么?” “是的,大人。” 苏冉默不作声,似笑非笑打量着面前几人,暗自思忖:别说,这几人身手还不错。只是,这一打眼就能看得出来是经受过训练的。 这几人一门心思的就在顾云芷身上,来时倾蓉公主,早已应下,若能杀了那高台上之人,可得黄金千两! 俗话说的好,重赏之下必有莽夫。此时,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出身旁的不远处,站着的苏冉。 第473章 练兵搭子 被耶律蓉儿派来的这几人,尽管穿着大靖百姓的服饰,却难掩深入骨髓的异族特征。走路时身形僵硬,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不自然,与中原人灵动的姿态截然不同。 苏冉心下了然,转身向身旁的唐凡问道:“我去与他们过过招,你觉得如何?” 这话正巧被几人中的一人听见,那人连忙摆手推脱:“不敢,不敢,我们这点微末功夫,怎敢在大人面前献丑。” 苏冉双眸含笑,目光别有深意地说道:“杨大人,你这次招的人都不错啊,很有自知之明。” 杨启铮闻言,看了眼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唐凡,含蓄地回应道:“都是托了顾大人的福。” 苏冉与唐凡对视一眼,唐凡心领神会,突然向那几人攻去 几人猝不及防,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应对,心中暗想莫不是露馅了? 苏冉在一旁,看似无意地喊道:“不是说好了今儿我出手吗?正好为芷儿剿匪选出几名贴身侍卫!” 几人听了这话,心想这不正是杀顾云芷的良机么?于是,一个个拿出了看家的本领,杀气腾腾,招招阴狠不再遮掩。 只见一人矮身突袭,脚步如猎豹般灵活。膝肘并用,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逼唐凡下盘。另一人则双手如鹰爪,指尖弯曲,专挑唐凡关节,这些人出手时,身子拧转幅度极大,重心起伏明显。 苏冉看着他们交手,心中暗自惊叹,果然阴狠。 唐凡身为顾云芷亲自带出来的暗卫,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他身形灵动足尖轻点,借助对方扑来的冲力侧身闪躲。趁敌人扑空、重心不稳之际,右手如刀,精准砍向对方手腕,左手成拳,带着劲风直捣软肋。面对另一人鹰爪般的攻势,他旋身急转,绕到对手身后,双手化掌,连环拍出,以凌厉的掌风切断对方进攻节奏,每一招都毫不留情。 苏冉见待时机差不多了,忙喊道:“停!” 唐凡收了劲,很是满意的点点头,并向杨启铮说道:“我们不如将这些人分开组队,让他们带队比试,哪队赢了,哪队就贴身保护顾将军。如何?” 杨启铮明白他的用意,这是为了让这些人能将自身本领传授给其他人,自然是颔首赞同。 苏冉见目的已达到,便往回走去。 那几人见他们走远后,立刻凑到一起商量起来。 一人着急地说道:“咱们还不如直接杀了过去,今儿这机会多好,何必这么费事?” 另一人却不认同,道:“若就这样杀了过去,咱们恐怕都得交代在这儿。” 被围在中间的人,一看就是他们的首领,擦了擦额头的汗,冷静沉稳地说道:“我们是一起出来的,就要一起回去。再等几日,等随她前去剿匪时,再鱼死网破也不迟。” 傍晚,苏冉骑着马,跟在顾云芷身旁,将今日之事详细讲述了一遍,最后说道:“这些人的身手一看就是外邦人,绝不是大靖百姓。” 顾云芷点了点头,心中颇为欣慰,如今的她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浮躁了,遇事懂得思考了。 苏冉忧心忡忡地问道:“把这些人带在身边,是不是太危险了?” 顾云芷浅笑着安抚道:“嫂嫂且放心,这些人掀不起大风浪,不过是咱们练兵的好搭子罢了。” 第474章 含笑凝视 燕州城的日光懒洋洋地洒在顾府朱漆大门上,门前石狮威严耸立。一辆马车停在顾府门口。 马车上的一名中年男子见顾云芷等人回来,便小跑着上前。还未靠近,便被顾府侍卫拦住。男子忙喊道:“顾大人,我乃曹氏之兄曹志平,今日送妹妹回来,特意来向您请个安!” 曹氏回娘家的事,像长了翅膀般在燕州城传得沸沸扬扬。原本曹氏不想回来,毕竟丈夫顾成皓没在家,自己贸然回娘家,如今又要回去,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架不住曹志平生拉硬拽,这才带着她来到顾氏祖宅,想请顾云芷出面周旋一下。 顾云芷利落地下马,也并未让侍卫撤开防线,只是将马绳递给唐凡,目光如炬,看向曹志平。声音清冷,缓缓道:“这曹氏自己回的娘家,你来寻我做甚?” 曹志平没料到顾云芷如此不留情面,虽心有不满,却也不敢表露。毕竟,如今顾云芷不仅是顾家掌事人,也是朝廷命官。只好赔着笑脸,赔罪道:“顾大人,家妹已经知错了,还求您能帮忙说和说和。毕竟如今,成皓没在家嘛。” 苏冉忍不住抢话道:“曹氏这般作为,你还好意思来找?” 曹志平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 顾云芷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之所以站在这里,听你说话,只因敬你乃曹氏之人,碍于长辈礼法。但,你也应知,我不喜任何人打探我的行踪,任何人,你可明白?” 曹志平顿感脊背发凉,一股冷汗顺着脖颈滑落。他连忙躬身,连声称是,不敢再有半句多言。 顾云芷不再理会,抬脚向祖宅走去。 曹志平见状,二话没说,跑回马车旁。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对车内的曹氏说道:“妹子,这顾大人,可不是靖安公那般好说话啊!” 曹氏是被家里娇惯着长大的,自然也没受过这般委屈,抽泣着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抱怨道:“顾成皓这个没良心的,我在外边受了这么大委屈,他自己倒是在牢中躲清静了!” 曹志平无奈,心想这确实不是他能左右的事啊。叹了口气:“好了,你要是还觉得放不下面子,我们不如去练武场找找亦容吧。毕竟你是他的母亲,总归也是能帮你递个台阶。” 说着,便让马夫调了马头,向城外走去。 顾云芷回到息明阁,梳洗一番后,发丝间还萦绕着淡淡沉水香,便转身迈向书房。 顾叔进来,禀报道:“主子,慕公子来了。” 顾云芷指尖轻顿,心下暗自思忖,他倒是来的频繁。面上却波澜不惊,声音平和:“将他请到厅堂,我随后就来。” 顾云芷在厅堂门外,看到静立着的久幽与久容。踏入厅堂,只见慕若尘正独自静坐在案几旁,悠然品着茶水。 慕若尘听到脚步声,放下手中茶盏,起身行礼,墨色长袍随着动作轻扬。 顾云芷微微颔首,移步到上首位置坐下。故作正经地望着慕若尘,竭力维持神色镇定,唯有耳根处微微泛起的红晕,泄露了内心的些许慌乱。声线平稳,问道:“慕公子,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慕若尘手肘随意抵在茶几上,嘴角含笑,那笑容里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宠溺:“今日来,是为告知小姐,北漠已经同意与大蜀一同夺取西陵刚刚收复的大顺土地。西陵佑濮帝已派人前往大靖进献宝物,成功说服玄璟帝派兵前往北漠震慑。正打算让蒋璞将军率领从金陵凯旋而归的大军奔赴北漠。” 年前北漠那一战,顾云芷斩杀了所有北漠精锐,加之皇都北狄生出的皇位之变。可谓是元气大伤,若此次真的将西陵刚刚收复的大顺夺来,恐用不了多久,便会缓过劲儿来。 大靖当时付出了那般惨痛代价才将北漠打服,西陵也是抓住了玄璟帝这个心思,才派人来靖,请大靖陈兵北漠边境,使北漠不敢轻举妄动。 慕若尘本可以不将这些告知的,但他却来说了。 顾云芷自然领了这份情:“多谢公子前来告知。” 慕若尘含笑凝视着她道:“还望小姐,早作准备啊!” 第475章 收编扩大 慕若尘话音刚落,便见老太君缓缓进来。 慕若尘赶忙起身行礼。 “公子不必多礼,请坐!”老太君对他还是颇为欣赏的,问道,“不知公子登门所为何事?” 慕若尘看了眼顾云芷,对老太君长揖道:“燕州城外海匪频生,我刚好有一批物件儿想运出去,所以才来问问顾小姐,何时出城稳妥。” 毕竟,顾云芷已经揽下了剿匪一事,并且得了太子的令,自然他来问问情况也属正常。 老太君颔首,侧头笑着问顾云芷:“可都已谈妥当了?” “祖母,都妥当了!”顾云芷点点头道。 老太君这才与慕若尘开始聊起了闲话,谈起他在游历诸国时情况。 慕若尘倒也坦诚,说着与各国之间的细节情况,讲到北漠,却也是直言不讳说着毕竟刚刚经历一场大战,都是百废待兴的状态,自然是远不如他国! 老太君点点头,更是满意道:“所以说,慕公子见多识广,是有原因的。” 见都说的差不多了,慕若尘就起身告辞了,煞有其事的向顾云芷拱手道:“城外剿匪一事,若小姐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必会鼎力相助。” 顾云芷颔首,让顾叔将他送出门。 老太君望着面前这个挺拔而去的身影,只觉若能入赘也是极好的。放下茶杯,转头看向顾云芷试探问了问:“芷儿,觉得这慕公子,如何啊?” “祖母,我还有点事儿处理,就先告退了。”说完便起身向老太君一躬身,便匆匆带着南枝退了出去。 老太君见她这般着急退去,自然也明白,心底叹了口气,算了,这也不是强求的事儿! 其实老太君真的误会她了,顾云芷只是想到刚才慕若尘所言玄璟帝派兵前往北漠之事,要尽快有所准备才是。这才急匆匆退了出来,前去安排。 顾云芷出来交代唐凡道:“派人去给程世安,颜宥鸣、星海、裴承宇还有沈九渊送信,告知他们玄璟帝要派兵前往北漠了,让他们小心!” 毕竟二哥顾云卿也在北漠,自然也是在提醒他,莫要露出什么破绽才是。只是唯有这几人都收了信儿才能更好的掩护他! “是!” 顾云芷思索着刚才慕若尘所言,玄璟帝宁愿劳民伤财的派蒋璞带靖兵前去北漠,也都没想过让她去北漠,直接用顾家军镇压! 晌午刚过,顾云夕的消息便送了来,一样,皇上与太子,意图派兵前往北漠。 顾云夕消息已经算快的了,可比起慕若尘这个当局人,却还是慢了许多。 其实顾云芷倒也不是因为皇上没有派她前去北漠而忧心,只是想利用一切,将顾家军托起来罢了! 此次金陵一战,将靖兵也收复了一番,就比如凌希他们,如此这般去了北漠,定不会听程世安他们的调遣。 可,若派这些刚刚招收的新兵去交由顾家军训练,将来…这些人便可以收编到顾家军! 只是,这事交于谁去规劝太子…是个问题呢。 大姐顾云夕怀有身孕,自然是不愿让她多加受累的。 若是交给丞相肖硕…那便是等于告诉他自己要壮大顾家军的势力! 阳光穿隙在顾云芷的裙摆上,猛地抬起头,眸子沉着冷静。 她需要一个让自己人,回京极其合理的借口。 如今,最为合理的事由就是辰王与那城西李家,并且辰王有违天伦的在炼制禁药。 顾云芷思来想去,只有苏冉。 吩咐了唐凡派些身手极好的护卫,前往锦言所说的“劫匪”之处,只需活捉一人,明日同苏冉一起前往京城。 唐凡领命而去后,顾云芷便去了苏冉的筑丰院。 第476章 婴童炼药 苏冉手持长枪,身姿矫健,枪尖在日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顾麟淳跟在她身后,虽年纪尚小,却学得有模有样,一招一式透着股子认真劲儿。 白静茹坐在石凳上,手中轻摇着团扇,眉眼含笑,静静看着这对母子耍枪,。 顾云芷迈进庭院。 苏冉见了立刻放下长枪,快步迎上前去:“你怎么过来了?” 顾麟淳听到声音,也停下动作,将长枪一放,小跑而来,恭敬地行礼:“二姑姑好。” 白静茹也起身,微微一福:“顾姐姐好。” 顾云芷颔首,笑着搂住顾麟淳,上下一打量,道:“小伙子长大了,愈发精神了。” 苏冉也笑着,伸手抚了抚儿子的头:“一转眼也是个小大人儿了。” 顾云芷抬了眸望着苏冉,道:“母亲,来信说让你回趟京城。” 苏冉闻言一怔,跟了顾云芷这么久,瞬间便明了。转身对白静茹说道:“静茹,受累带着淳儿先去后院玩会儿。” 白静茹心领神会,应了一声,牵起顾麟淳往后院走去。 顾云芷看着苏冉,眉眼一弯:“嫂嫂,明日一早你跟唐凡押解辰王派来假借匪徒之名,实则行抢婴童一事的人进京后,直接交给太子。” 苏冉震惊不已,这辰王竟如此丧心病狂?!郑重地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顾云芷拉住她,继续道:“这只是让你出现在太子面前的一个理由。你最主要的目的,是要在不经意间,向太子提起,我本想将燕州新兵送去北漠,让顾家军历练一番,却怕别人说别有用心,便不曾实施。但你却感觉此事甚好…还有,太子身边的周先生,你不必刻意讨好,只需当他面前刻意抱怨我太过谨慎便是。” 苏冉认真听着,将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随后颔首。 转了身赶忙前去收拾了行李。 顾云芷刚帮苏冉将行李收拾妥当。 就听顾叔来报说:“主子,门口有个二十多岁男子,吵着喊着说要见您。” 苏冉疑惑道:“咱们都在燕州了,能会是谁来闹事?” 顾云芷摇了摇头,吩咐道:“将他带去前厅。” 才刚踏进厅堂之内,就听那名男子跪行高呼:“顾大人。” 南枝赶忙挡在顾云芷面前。 顾云芷见一名二十几岁的男子,慌慌张张地扑跪在自己的面前,连连叩首:“顾大人,小的乃顾成皓身边的一名小斯庆俞,有要事禀报大人。” 周老嬷嬷倒是曾提起过,顾成皓身边有一名小厮,智谋过人,犹如军师般。 顾云芷拍了拍南枝的肩,示意她无妨,然后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这名唤庆俞的小厮垂着眸,又调转了过来伏地叩首,大气都不敢出。半晌没有听到回声,正要悄悄抬眸瞅个究竟,可视线才抬至顾云芷的乌皮六合靴处,便听到一声清嗓的声音传来。 吓得小厮又垂了下去,不敢再抬分毫。 顾云芷理了理袖口,嗓音如往常般清冷,道:“说吧,你有何要事?” 第477章 改变很大 厅堂内,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沉水香,只那一句,庆俞便知眼前这位顾家掌事人,并不如靖安公那般好说话。 “大人,小的来是想告知您一件事。”庆俞声音发颤:“在您回燕州前,京城有人来向前族长顾成皓打探您的信息,还四处拉拢被轰出顾家之人,意图对付您。” 南枝适时将一盏茶放在茶几上。 顾云芷双眸微眯,素手轻轻摩挲着茶盏。还未闹明白此人来的目的为何,静默不语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庆俞跪在那青砖上,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却不敢有丝毫动弹,见顾云芷迟迟不曾回应,心中愈发忐忑,又小心翼翼地说道:“后来,小的留了个心眼,在门口听了听,那来人竟说自己是京城丞相肖硕府上的人。” “砰!”顾云芷将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茶水溅出些许。 庆俞吓得浑身一哆嗦,脑袋如捣蒜般叩首,地砖上很快出现斑斑血迹。 顾云芷伸手轻抚袖口,声音依旧清冷:“你想要什么?” 庆俞闻言,声音压得极低,伏地道:“小的不敢奢望赏赐,只求为大人尽忠。” 顾云芷轻笑一声,浅笑一声:“既如此,就去顾亦容身边吧,正好你也是府上的人,若有事也可随时来报。” 庆俞微怔,原本他设想的是能进顾府祖宅的,如今这比预想大相径庭。 随即一想,若错过此次机会,可就再难寻机会了,咬咬牙道:“必不负大人所托。” 顾云芷拿起一块桂花酥,浅浅抿住,吩咐道:“南枝,送客。” 庆俞起身,缓缓退出房门。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 顾云芷的声音再次传来:“今日之事,就你知我知。若……” 不等顾云芷说完,庆俞便连连颔首:“小的懂规矩。” 眼看着顾成皓这族长,是做不了了,庆俞自然是要为自己谋划前程的,只是如今却是兜兜转转回了那族长府,也说不准是顾云芷为了给他的一种考验呢? 想通了这一点的庆俞,便又兴高采烈的向那族长府走去。 这边顾云芷刚刚跨出厅堂。 南枝便上前来询问:“主子,可要查一查这事儿?” 顾云芷那如墨般的眸子,深沉似水,摇了摇头道:“先查一查我们新买下的院子,可是会有出自京城丞相府的!” 这肖硕若真的是将手伸到了燕州,那就说明,即便是废了他儿子的一双腿,也没能教会他学乖!若是如此,倒也不介意再以雷霆之势,告诉他什么叫安分守己! 傍晚,顾云芷换了身一身青蓝色宛如湖水般涟漪的丝绸柔滑长裙,去了筑丰院。 白静茹正站在在鎏金香炉旁,点换上一柱老太君特意为她准备的安神香,面带微笑的深吸了一口气。 顾云芷静立于门外,就着那半开的窗子,向内看去,只见白静茹向棋盘一侧走去,与苏冉相视而坐。 不曾想白秉轩之事后,这白文进与白静茹竟跟之前那般模样完全不同。 第478章 当头棒喝 屋内,苏冉与白静茹正围坐在棋盘旁,看着桌上香炉袅袅青烟升起,带着一股淡雅而清新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这香真好闻。”苏冉轻轻嗅了嗅,由衷地赞叹道。 白静茹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是啊,想来还是祖母有法子,寻了这上好的安魂香来。” 院内嬷嬷正巧走来,见顾云芷静立院中,道:“二小姐,您怎么在这儿啊?里边少夫人跟白小姐正下棋呢。” 说完连忙为她推了门,恭敬地请她进屋。 苏冉与白静茹见状,也起身相迎。 顾云芷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着问道:“聊什么?门外就听见你们这好不热闹呢。” 苏冉打趣道:“这不是祖母偏心嘛,只给静茹拿了上好的安魂香来,我们正在聊这香呢。” 白静茹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她轻轻低下头,嘴角却挂着一抹羞涩。 顾云芷笑道:“这香好像还是上次义舅母带来的呢。” 话音刚落,就听西竹在门外禀报了一声,说盛家的信到了。 顾云芷接过信,笑道:“这刚说完义舅舅的信便来了。” 拆开信封,扫了一眼信中的内容。递给苏冉,眸中含笑道:“义舅舅让盛行送些东西来。” 苏冉接过信,看了一眼,便了然于胸,她笑道:“马上就是祖母的生辰了,我估摸着义舅舅应是要来送贺礼。这样一来,咱们府上又要热闹一番了。” 顾云芷将信收好,思索片刻,抬眸看着西竹,道:“去将拨云院收拾出来,我估计盛行应会带着新媳妇一起来,就让他们住那里吧。” 随后,苏冉也提议道:“我们不如让顾亦容来陪盛行吧?他二人年龄相仿,兴趣相投,定能相处得十分融洽。” 顾云芷闻言,点了点头,打趣苏冉道:“还是嫂嫂思索的周全,我怎么没想到呢?” 白静茹在一旁看着这对二人的互动,想到了顾姐姐为自己所做得那一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筑丰院用过晚膳后,顾云芷便与白静茹一同出来了,沿着院外得青石板路缓缓走去。 不曾想到了花园处,白静茹竟然郑重其事地向顾云芷福了福身,感激地说道:“顾姐姐,谢谢你!” 顾云芷赶忙将她托起:“静茹,你这是何意?” 白静茹抬头双眸泛着红道:“辰王之事,亏顾姐姐,当头棒喝,将我打醒,而我却还深陷其中不自知。” “你我是一家人,虽不同姓,但毕竟姐姐早已嫁入你白家。我自然也是要护着你的啊!”顾云芷笑着对她道。 白静茹听她如此说,越想越觉内疚,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顾云芷像哄孩子一般,拿着帕子,亲昵道:“好了!别哭啦,人总要往前看的。这段日子就在燕州好好散心,回头等什么时候想回去了,我再差人将你送回去。” 白静茹点点头,接过帕子,擦拭着泪水,转了话题:“听说明日二嫂便要回京城了?” 第479章 微乎其微 顾云芷点点头:“母亲说找嫂嫂有事儿,让她回去一趟。” 白静茹点点头也就没再细问。 夜已深。 白静茹因顾云芷的一句“你我是一家人“辗转难眠,从父亲出事以后,母亲去了玉峰庵。她本以为自己再无依靠,忽视了身边兄嫂们的无微不至的照顾,如今因顾姐姐的一句话,彻底将她敲打醒了。 她还有哥哥在,还有嫂嫂在,依旧还有这么多人在爱她啊! 顾云芷回到息明阁后,换上亵衣依再窗柩旁,细细思索着发呆。 南枝端进来一碗羊乳羹,低声劝道:“主子,喝了它早些安歇吧!” 顾云芷回过神,走到桌旁,端起羊乳羹道:“南枝,你去歇着吧,今儿不必守夜了。” 蔡嬷嬷专门在羊乳羹上撒了些桃花碎,清香扑鼻,十分合顾云芷的胃口。 南枝取出凳子,坐在桌旁,拿出后腰别着的一支箫,道:“主子,我在这儿吹着箫,陪您吧。” 顾云芷抬眸看向她手中箫,低笑了一声道:“可是想萧仁了?” “主子!”南枝整了个大脸红,道:“我这是刚学了的新曲子,想让您听听!” 顾云芷也不戳穿她,只是浅笑不语。 北凤她们出门已经有几月有余了,中间也仅仅是有两封信传来,也不知如今怎样了。 南枝自然也是担忧的,毕竟都这么久不曾传来消息了。 六月十三,清晨,苏冉一路飞驰从京城大门而入,直奔太子府。 正值初夏,太阳未升起,还有丝丝凉气袭来。 太子正好洗漱完毕,静坐在厅堂内吃着早膳。就听小德子进来说苏冉在太子府门前,求见太子。 太子倒也不惊奇,让小德子,请她进来。 昨儿夜里,太子便收到了顾云芷的飞鸽传书,早已言明,辰王与那城西李家差人扮作海匪劫走婴孩为了那禁药的炼制。 “速去请周先生来!”太子道。 身旁小厮应声。 周先生过来路上,简单问了问小厮的情况,原来是苏冉风尘仆仆的从燕州赶了过来,立马加快了脚步。 到了厅室的门口,便见门口那名在北漠见过的顾府的侍卫,押着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跪在那里。 唐凡看到他匆匆而来,拱了拱手道:“先生有礼了!” 因疾步而来,脑门有层薄汗的周先生,从袖中取出了帕子擦了擦汗,点了点头,问:“这是?” 唐凡用手拍了下这名跪在门外颤抖不止的男子:“这人就是那假海匪,我家主子,特意命苏大人先擒了一人带来,看能不能帮上殿下一二。” 周先生颔首,心中已有了章程,抬脚向厅内走去。 见厅内,苏冉从袖中拿出了几张纸,递给太子道:“那人却是个不禁吓的,没费什么力气就吐了个干净!” 小德子将那几张纸,转呈给了太子。 苏冉在来之前,顾云芷已经特意说过了,对于周先生不必刻意讨好,只需要做出信任毫无城府即可。所以,只是对他浅浅一颔首。 周先生亦是颔首点头,以示回礼。站稳后同太子行礼。 太子摆了摆手,双眸并未离开这几张供词。 “真的是要烦死了,殿下您看看…这都画押了,芷儿还让我把人送来,要不是他这废物,想必我也不会这么晚才到京城。”说着便是一脸嫌弃的看着被侍卫押进来的男子。 周先生倒是笑眯眯的弯着眸子,道:“顾大人谨慎,这也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毕竟辰王也不是吃素的。” 苏冉颇为不赞同着道:“我就是觉得芷儿有些过于谨慎了!前两天,本来我想提议说让燕州的新兵送去汝南,让顾家军帮着训练训练。结果芷儿却说,不可这般,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传了殿下耳中,便不好了,硬是压着没让我说,要我看芷儿就是太谨小慎微了,殿下您能不知道芷儿是什么人么,如此利国利民之事,就算文武大臣都质疑芷儿,殿下您也定是相信她呢!” 太子听苏冉这么一番牢骚,抬眸轻笑了声:“你这话可敢当着顾大人面儿说啊?” 苏冉笑盈盈道:“反正芷儿也不在这里,我不过是发发牢骚嘛!殿下您可别告诉她啊!” 太子笑而不语,将看完的供词递给周先生,让人将那匪徒带了上来。 第480章 设计辰王 太子看着下首这名颤颤巍巍的劫匪,开口道:“可是城西李家差你去劫婴童的?” 下首人连连叩首,惊慌着道:“回殿下,正是李家!” “你们跟辰王是怎么搭上线的?”太子平淡着询问道。 “小的只知刚开始辰王说在京城附近找婴童太过扎眼,听说燕州那边盗匪横生,说从那边找寻好歹有当地匪徒做掩盖,但是具体情况小的也不知道!求殿下开恩,饶小的一命。”男子边说着边磕着头。 太子抬手,吩咐道:“来人,带下去。好生看管!” 门外两名侍卫,见状进来,将人拉走。 “周先生怎么看?”太子问道。 “殿下,如今人证有了。若辰王真的炼制禁药,那府上定会有所痕迹,老夫认为,此事,需要揭发,但不能由殿下您来出面!”周先生看完手中的供词,抬眸看向太子道。 太子双眸看着他:“还请先生明言!” 苏冉见时间差不多了,对太子与周先生道:“人,我已经给殿下送来了,出谋划策我也不擅长,就先回顾府了,正好去看看婆母情况。” “好…”太子颔首,倒也颇为欣赏苏冉这自由潇洒的个性。 待苏冉出了门。 周先生又说道: “殿下,老夫认为,那辰王在秦陵之事发生后,反倒有了复宠的迹象,此事怕没这么简单,如今辰王府又有不少侍卫暗卫保护。所以若想揭发,不可经殿下之手!” 太子表情怔愣:“难道说,辰王炼制禁药乃父皇授意?” 周先生点了点头:“所以说,此事若殿下前去揭开,必会惹怒圣上。” “那先生可有章程?”太子认真请教着道。 “我们如今有人证再加证词,若能找到事主,前去鸣了那御龙钟就是了,御龙钟响哪次不是声势浩大,人尽皆知。如此我们只需静观其变,且看大理寺如何处置即可。”周先生笑道。 太子眯着眸子,想着每次御龙钟响确实都是那般惊天动地!点了点头:“先生所言甚是!” 周先生见状对着太子一躬身:“若殿下觉得可行,老夫即刻派人去寻!” 孩子本就是每家的命根,再加御龙钟响,这辰王此生定无缘问鼎之路了! 太子颔首:“如此便辛苦先生了!” 周先生思索片刻道:“殿下,老夫倒是认为,刚刚苏大人所言燕州新兵送往汝南之事,殿下倒是可以向圣上进言,大靖如今兵力不足,不必派精锐部队前去震慑北漠。” “先生的意思是,将那燕州新兵派去震慑?” “正是!” 原本太子是想上奏,请皇上派顾云芷去汝南震慑的,但后来一想那边都是顾家军,便有些犹豫了。 “精锐部队留守京城,新兵缺乏磨练,正好借此机会,让这新兵请顾家军磨练一番,也可圆了那西陵所请。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太子点点头道:“反正大靖此次的军备物资都是西陵出,倒是让新兵借此机会磨练一番也是不错!” 周先生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481章 密事被撞 苏冉回了顾府,同长公主打了招呼,便先回了房间,也顾不得梳洗,直接倒头就睡,结果,这一睡就睡了两天一夜。 顾云晴不大放心,前来查看苏冉情况。 正巧见吴蕊端了盆清水进来。 “吴姐姐?”顾云晴颇为诧异的问道。 吴蕊浅笑着道:“三小姐,我也是不放心,前来看看。” “二嫂这是怎么了?”顾云晴看着床上酣睡不醒的苏冉,颇为担心的问道。 吴蕊轻声回道:“小姐放心,少夫人这是极度疲劳睡着了,并无大碍。” 顾云晴还差人去请了,那刚回来就去了白家的李大夫。 “吴姐姐回去休息吧!明日你还要去宫里,这里有我在。”顾云晴显然成熟了许多,已不再是之前那个天真浪漫的孩子了。 吴蕊也没推脱,毕竟合衣照顾了苏冉一天一夜了,福身便告退了。 顾云晴差人去告诉了李大夫,省的再白跑一趟。随后,便去了外堂,寻了做饭嬷嬷来,道:“去炖个虫草鸡汤用小火煨着,等嫂嫂醒来吃!” “是!”嬷嬷应了声,忙去做了准备。 下午临近傍晚,苏冉悠悠转醒。 这一觉睡得她神清气爽,伸了个懒腰,感觉一下就找回了精气神儿。 “嫂嫂,你醒了!”顾云晴趴在床边,呲牙咧嘴的看着苏冉直笑:“沐浴水我已经让人早就温好了,你先清洗一番,我让小厨房给你备碗鸡汤面,睡了这么久也饿了。” 苏冉微怔,没成想顾云晴如此会照顾人了?!随后呆愣的点了点头,去了后屋。 水汽在屋内氤氲,雕花浴桶中,苏冉惬意地泡在热水里,发丝如墨般散开。顾云晴手持团扇,坐在一旁雕花矮凳上,俩人就这样聊起了近几日京城发生的事儿。 “虽然白雯娇不愿意嫁给辰王,但奈何确实清白已毁,也就这样认了。”顾云晴一边说着一边用团扇扇着风 想着那白雯娇当日在徽文馆内的诗友会多嚣张跋扈呢,如今,也算是自食其果了。 “看着时辰吴姐姐应该要回来了,我去迎迎她。”顾云晴看了看窗外的日晷,说道。 苏冉颔首,看着面前明明都不大的孩子,如今却是有一番大人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酸。 顾云晴刚到大门口,就见自家的马车缓缓停下,吴蕊从马车上缓缓下来。 顾云晴对吴蕊很是尊重,走近后,发现她面色有丝丝苍白,疑惑的问道:“姐姐,这是?” 吴蕊双眸还带了丝惊慌,抓住了顾云晴的小手,还装作无恙的问道:“少夫人,可睡醒了?” 顾云晴机灵的用余光看到了马车后紧跟着的皇宫侍卫,露出了天真无邪的模样道:“醒了!正准备用膳呢。” 吴蕊颔首,向身后的侍卫行礼:“多谢将军送我回府!” 这名将军闻言拱手道:“吴姑娘已平安到家,末将就告退了!” 见他带着侍卫离开后,吴蕊才慌慌忙的随着顾云晴一同回了顾府。 “姐姐,这是怎么了?”顾云晴声音压得极低,问道。 吴蕊今日在回来的路上,不知在哪里遗落了自己的玉佩。正差人在寻找,却在御花园,竟然无意间听到了皇后与丞相肖硕私会,并且皇后还在鼓弄肖硕去帮辰王逼宫造反,肖硕只说考虑考虑便离开了。 吴蕊转身时,踩中了一根树枝,便听屋内皇后的声音传来:“谁?” 吴蕊不停的颤抖,这事儿躲是躲不过去,故意高声斥责了侍女的无用,连一块小小的玉佩都找不到。于是便喊来了一旁站岗的这位刚刚护送她回来的将军,一同寻找遗落之物。 皇后打开房门,迈出瞬间便觉脚下有一异物,发现是枚精致玉佩。 弯腰捡起,不动声色看着面前的吴蕊。问:“你可是在找它?” 吴蕊若无其事的抬眸看着皇后,做出一脸惊奇的模样:“正是,多谢娘娘!” 镇定接过玉佩不卑不亢的行着礼。 第482章 另有隐情 皇后见她好似并未看过肖硕的模样,再加她并非是平常人,若真是平白无故死在了皇宫内,恐怕也是不好同皇上交代。这才压下了杀意。 吴蕊在鬼门关前转了一遭,满脑子就一件事儿,想着尽快将这事儿告诉顾云芷才是。 先去了苏冉的院中,见苏冉刚刚沐浴完,正在擦拭着头发,退去了周围旁人。 吴蕊先去了趟一旁的书桌前,提笔写了封信,一边写一边说道:“少夫人,帮我带这封信回燕州交给二小姐。但不必着急走,我担心府外会有人盯梢,可多等两日,这几日带着人在京城内可转悠转悠买些物件什么的一同带回燕州。” “吴姐姐,有何事不妨明言?”苏冉有些懵懂的问道。 “这些子脏事儿,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少夫人回了燕州便会知晓。”吴蕊认真的说道。 这几日顾府如旧,苏冉也是极其自然的出现在京城各个场合,吴蕊依旧如同往日般去城外随李大夫义诊。 一切如常。 消息传回皇后耳中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吴蕊若真是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要灭口的话可真是难上加难。这肖硕又不肯帮她,还劝她放了这逼宫的心思。 认命嘛? 她欧阳文叶从来都不会认命,不然怎能稳居中宫正位二十余载! 燕州顾家晌午得了消息,盛行已经到了。 顾亦容知道盛易要来,专程一早便来了顾家的祖宅,只为等待招呼他。 估计这顾亦容是被那母亲曹氏折腾的不轻,精神头明显有些呆愣。 老太君带着众人迎在门口,远远便见一条队伍缓缓而来,为首得是名英俊青年。 盛行远远看到老太君,还有负手而立,身形纤瘦的顾云芷时,便吩咐车队加快些速度,到顾府门口时,飞身下马上前,单膝跪地拱手道:“盛行,见过老太君!” 老太君忙上前,将他扶起,上下打量一番,笑道:“行儿倒是比那会儿见更高了些啊。” 盛行挠了挠头,略有些害羞。侧身向顾云芷躬身道:“表姐…” 顾云芷笑着颔首,给盛行介绍身后的二人:“这是我族亲内弟,顾亦容,这是白文航的妹妹,白静茹。” 盛行分别同二人行了礼。 顾氏这些族亲的所作所为,可谓是臭名远扬,但是顾云芷却亲自引荐了这人,自然就说明了他的与众不同。 白静茹,盛行自然是认识的,毕竟都是世家子弟,多多少少也是见过几次的。 二人也是十分自然恭敬的还礼。 盛行的妻子施氏缓缓从马车下来,落落大方的向老太君等人行礼。 这是顾云芷第一次见施氏,倒是个美人,高挑白净。 “可是越发漂亮了!”老太君拉着施氏的手道:“走!咱们里边聊!” 顾亦容向盛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表哥请!” 盛行倒也没客气,直接颔首跟在老太君身后走了进去。 老太君拉着施氏走在前面,施氏很会聊天,三句两句就将老太君哄得哈哈大笑。 第483章 品性考量 盛行上前问到顾云芷剿匪一事:“表姐,我听说这些匪徒越发猖狂了,连婴童都抢?” 顾云芷颔首,边走边说道:“等祖母生辰过了,便带着这些新兵去拉练一番。” “此次父亲让我带了五十名盛家精锐一同前来,助表姐一举歼灭匪盗。”盛行道。 礼国公盛家,也是武将世家,家里的暗卫自然也是一个顶十个的高手,更别说是精锐了。盛行更不用说,作为世子,自然是文可安邦,武可定国。 但顾云芷这次拉练并非是为了剿匪,只是为了让皇上跟太子相信,她练兵乃是真的为了那些匪患罢了。 “主子!”顾叔快步上前追上顾云芷,行礼道:“慕公子来了。” 顾云芷眉头微紧,他怎么又来了? 盛行则是听闻慕若尘来了,有些明了的浅笑一声,自然是知道他对表姐的情愫。也知这人以后定会非龙即凤绝非常人。 “盛行表弟,你们先进去…” “正巧我们也都认识,我陪表姐一同去见慕公子吧!”盛行不等她说完,便提议道。 盛行想着虽然同慕若尘见过几次面,也知道他的清意,但如今,这燕州顾家毕竟是只剩下这些老幼妇孺,万事还需多加谨慎些才是。 见他如此说,顾云芷倒也不好拒绝,随后,便带着盛行一同去见了慕若尘。 一身青缎长袍的慕若尘,宛若蓝天白云。见顾云芷身后的盛行,倒也未曾惊讶,在刚到顾府时,顾叔就告诉他了,说盛家的世子爷来了。 “顾小姐,盛世子”慕若尘含笑向她二人行礼道。 身后的久幽久容也纷纷行礼。 “慕公子。”顾云芷走到主位,负手而立浅浅颔首。 “慕公子…”盛行还礼道。 “公子,今日前来,是有何事?”顾云芷也碍于盛行在,也没敢太显亲昵,直言道。 慕若尘笑着从久容手中接过一个食盒说道:“今日去了城外的食尚阁感觉他家桃花酥很美味,特意打包了一些过来给小姐尝尝。” 见顾云芷颔首,南枝快步上前,从慕若尘手中接过食盒,道:“多谢公子。” 老太君身边的嬷嬷疾步走来,向顾云芷躬身行礼道:“主子,老太君听说慕公子来了,说请他留下用了膳再走。” “今日无事,承蒙老太君相邀,慕某自当领命。”慕若尘躬着身笑道。 顾云芷身后的手不自觉收紧。 一顿饭下来,顾亦容本是对这慕若尘略带了些防备的,谁知交谈下来,却被他的胸襟磊落,以及学识渊博所折服。 且不论是各地风土人情,还是四书五经,亦或是家国大事。慕若尘皆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虽不如盛行那般全无戒心,但也确实对慕若尘生出了几分好感。 施氏倒真是个灵动的性子,席间同老太君讲述着各种趣事,还将长公主的整体情况说了个一清二楚。 施氏是盛家老太太亲自挑选的孙媳妇,自然家世性情人品都少不得要考量。 第484章 穷途末路 施氏来,不光是给老太君带了礼,给顾云芷,苏冉都备了礼。虽然并非贵重,但也都算用了心。 施氏望着顾云芷笑着打趣道:“出发时,祖母还三令五申的嘱咐我,让我来了看看表姐情况如何了。要我说,得了空,表姐可得来青州转转呢。” 顾云芷双眸含笑点头应下。 午膳后,众人正在厅堂内用着茶歇,聊着天儿,就听顾叔来说,盛行夫妇的东西都已经搬到拨云院了。让盛行去看看是否有什么不合心的,好做调整。 慕若尘见状便起身告辞了。 目送慕若尘离开后,顾云芷转身看了眼顾亦容,见他面色不太好,问:“可是因为你母亲的事儿?” 顾亦容双眸有些闪烁其词,他实在没法告诉表姐,说他娘跟舅舅在武场门口大闹之事。 他一个做晚辈的,如何能掺和长辈的事儿,尤其还是母亲跟祖父的事儿,如今父亲也不在家,他如何做的了主。 况且,母亲竟动了让弟弟入赘顾家的心思,那来日就会为了这一目的的实现而不择手段,若真的将顾云芷惹急眼了,燕州顾氏不再有京城顾家做靠山,如此才真的是万劫不复了。 这些顾亦容如何能不明白,他甚至在想,若母亲一直在母家也行,毕竟如今父亲不在家,母亲远离了这里也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一些什么事儿了。 “你父亲如今没在家,你祖父也就是想让你母亲思索清楚,如此对于她也是有好处的。”顾云芷端起手旁的茶,缓缓道。 顾亦容微微颔首。 “回去好好休整一下,练兵一事,若没个自家人还是不行的。”顾云芷说道。 顾亦容思索了片刻,还是有些探索着开口道:“表姐,我觉得宗族里还是有可用之人…” 未等他说完,顾云芷便打断道:“这事儿,你自己看着办吧。你若觉得可用,便做主用了就是,不必前来支会我。杨启铮那人,无论你想如何用他,你自己斟酌好便是。” 顾亦容听她这般说,心中一暖,不曾想她竟如此信任自己,起身拱手郑重道:“表姐安心,我会权衡利弊。” 见门外唐凡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站在顾亦容在身旁,也未曾说话。 顾亦容自然明白,便向顾云芷告退了。 “主子,查到了,那小厮所言不假,正是丞相肖硕,如今在暗地笼络顾家被除族之人,怕是背后正在谋划些什么。恐对顾家不利!”唐凡有些担心着道。 “肖硕虽然远在京城,但这帮被除族的人,要想靠上丞相必要有所准备进行贿赂的,派人盯紧,如此待我们收拾他的时候也好一网打尽”顾云芷倒是一点不怕肖硕能同这帮败类翻出什么花儿来。 京城顾府,吴蕊见门外盯梢人没了,才将这事告知了长公主。 长公主听闻后,倒也没有多稀奇,道:“看来这皇后也是穷途末路了。” 一旁的吴蕊与顾云晴,听的云里雾里的,不大明白。 长公主也未多说,只道:“小蕊你做的很好!先带晴儿一同回去歇息吧。” 待二人走后,长公主唤了秦逸来道:“芷儿让你所查之事,如何了?” “回主子,临时住所,查到污了白雯娇清白之人,乃太子府的一名暗卫,至于是谁的授意,现在还不好说,奴才正在追查。”秦逸拱手回道。 第485章 第一次说谎 “此事先放一放,从今日起,你亲自盯着肖硕,另外宫内的眼线,让他们紧盯着皇后,他二人有任何动静都要即刻来报。”长公主阖着眸子,缓缓道。 “是!” 六月初三一早,太子正在用早膳,便见周先生面露喜色的向这边走来。 太子见他进来浅笑着问道:“先生何事如此开心?” 周先生向太子行礼后,道:“殿下,那婴童被抢的事主已经寻到,过会便会去鸣御龙钟,您用过早膳后,就可进宫,看看圣上是何反应,适时也可为圣上做一些牵引,看能否将燕州的新兵一同送了顾家军去。” 随后,周先生将早已准备好的新兵花名册递给他。 太子颔首接过花名册,道:“幸而有先生,为孤出谋划策!” “老夫能为殿下出力,实乃福分也。殿下谨记,不论皇上说什么,您都不要吱声,否则皇上会认为这一切都是殿下所谋划。” “孤知晓了!” 太子紧着喝了两口清粥,便匆匆忙前去上朝了。 下朝后,玄璟帝换了便服,坐在御书房内批着奏折。 御书房内,窗柩全开,过堂风吹过,带走了初夏的燥热,站在皇上身旁的宫女用着团扇轻轻拂过十分爽利。 全福走来,轻声道:“皇上,太子殿下来了。” 皇上显然心情不错,愉悦道:“来的正好,这些活儿,以后可都得是他的事儿呢,让他来跟着处理处理。” 皇上正发愁呢,心思早就跑到了眉才人那边,最近她的花样颇多,总是让人心里痒痒的。再加上辰王寻来的天师也说了,那药服用后,得要潜心修炼才是。 全福马上笑脸儿说道:“要不还得说皇上,您是慈父呢,这就是要手把手教太子殿下治国之道了。” 赶忙出去请了太子进来。 太子恭敬行礼后,将花名册捧到皇上面前,恭敬道:“父皇,此乃征兵花名册,如今,已征了四万新兵了,您若觉得还是不够,可从契丹驻军抽调一万精兵,一同前去北漠即可!” 皇上细细思索着。 “此次西陵助了契丹,我看就算抽调了一部分兵马回来,北契也不敢有所动作,您没看如今他们都不敢来迎娶白起之女嘛。”太子浅笑着道。 这次西陵助了契丹,虽不至将北契全灭,但也是受损颇重,如今已经顾不上这白雯娇了,也算是因祸得福,不然,想想辰王做的那些糊涂事。若北契真来人求娶,还真是不好交待呢。 皇上端起手旁的茶水,浅呷一口,说道:“你是靖国太子,要有自己的看法与担当。这些奏折,你拿去批复一番,若有不懂,可来问朕。” 太子听闻这话,连忙跪下叩首,问:“父皇,儿子知错了,儿子不该越俎代庖。请父皇恕罪。” 太子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得皇上嫌弃他管的太过。 “……” 皇上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看着下首伏低的太子,也不知是平时是对他太过严厉还是怎的,竟让这个儿子如此。 “朕不是这意思,只是觉得你也大了,是时候要历练一番了。而且朕有意请雍文先生来辅佐你,不知你作何想法?” 太子还是有些诚惶诚恐,继续道:“父皇如今正值壮年,儿子还是想跟着父皇不着急的慢慢学。” 皇上见他这般胆小,有些薄怒道:“你要记住,你是太子,这天下迟早是要交到你手中的,每日的这般惶恐,成何体统!” 话音刚落,就听宫门处传来敲钟声… 皇上胸口一紧,这不是御龙钟声,又是什么!这自打顾云芷鸣了那御龙钟后,倒是感觉这钟快成了大家的玩物了。谁都能有事没事的敲两下! 太子赶忙退到一旁,隐隐感觉到是那事主来了!有些紧张,毕竟这一次,可是要第一次同父皇说谎了。 第486章 阴狠毒辣 皇上脸色骤变:“全福!” 全福暗道不好,忙不迭的说:“奴才已经派人去看了!” 随后,一溜烟跑出了御书房再去催促情况了。 小太监赶到神武门外,见一个男子披头散发,正疯狂地捶打着御龙钟。他身旁跪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被揍得不轻。 散发男子扑通一声跪地,声泪俱下:“辰王无德,丧尽天良,差人强夺了婴孩!只为炼制禁药啊!如今人证具在,求皇上为操民做主啊!” 此事不出半炷香,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小太监确定情况后,气喘吁吁地跑回了御书房,向全福复了命。 皇上得知那鸣钟之人已经挨了六十板子,有些心虚的摆了摆手:“别打了,先把人带上来吧,速去将辰王寻来!” 辰王炼药之事,本是皇上默许的。但若真用婴童制药,这可是天理难容。皇上心中又气又慌,不停的思索。 不多时,辰王虽未到,倒是刑部侍郎张晨逸与大理寺少卿百里志泽匆匆入宫。此事闹得满城风雨,京城府衙早已惊动。 两人跪地行礼。 “皇上,如今此事已然沸沸扬扬,若不尽快彻查,恐生民怨。”张晨逸忧心忡忡地说道。 “朕已经差人去带辰王了,你们且先候着。”皇上强压着不耐说道。 张晨逸眉头紧皱,担忧道:“皇上,臣怕辰王会趁机毁灭证据。不如…” 皇上不等他说完,便直接斥责道:“你们着什么急,等辰王来了再说!” 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此时的玄璟帝更怕辰王为求活命,将自己授意炼药之事说出去! 正端坐白府厅堂桌前,慢条斯理吃着桂花酥的顾云夕,听闻辰王之事败露,赶忙喝了口清茶,咽下嘴里的酥点。 唤来了张滢,命她拿着麒麟腰牌差几名死士,前去城西李家跟辰王府,死盯着莫要出现杀人灭口的情况或者转移罪证一事。 不论用何方法,最后只求让京城百姓皆知李家跟辰王这有违天道之事! 吩咐好后,顾云夕走至窗旁,抚着隆起的腹部,虽然,芷儿叮嘱了不让她插手此事,但并没说不能推波助澜吧?! 听说辰王被带走后,这京城城西李家乱作一团。 李家也不知道辰王要这婴童,是为了炼制禁药啊。 李家的家主李晖是个性情暴虐且多变之人。 想着后院抢来的婴童还未转到辰王府的,便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挖坑埋了在后院花园处。 李家后院几名家仆手持铁锹,正吭哧吭哧地挖坑,土坑旁,几个麻布袋内隐约传出婴孩微弱的呜咽声。 突然,前院传来一阵阵呼喊:“走水了!走水了!” 家仆们纷纷抬头望向浓烟滚滚的前院,脸上写满了惊恐的模样。 “愣着做什么!赶紧干活!”李晖怒吼着,双眸通红:“要是这些东西被人发现,我们都得掉脑袋!” 家仆们打了个寒颤,重新举起铁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就在这时,见一名家仆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不好了!火往这边来了!” 李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快!能埋多少是多少!” 家仆们手忙脚乱,泥土四处飞溅。然而,火势蔓延得太快,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呛得众人咳嗽不止。 “不行,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一名家仆扔下铁锹,转身就跑。 李晖望着四散奔逃的家仆,又看了看地上的麻布袋,脸上一阵扭曲。 第487章 来龙去脉 “拦住他们!别跑了!”李晖猛地转身,冲着管家低吼。 前院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越来越多的百姓提着水桶赶来救火。 李晖望着人群中晃动的身影,心脏狂跳如鼓。 突然,一道清亮的声音穿透嘈杂:“听!是不是有孩子在哭?” 院中声音太过嘈杂,众人都以为是听错了,不知是谁小声呢喃:“神武门前那名男子…要是他的孩子还活着…” 管家踉跄着跑到李晖身边,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老爷,要不先报官吧?前院明显闻到了火油的味道,这是蓄意纵火啊!” “报什么官!”李晖暴喝一声,眼中闪过狠戾,“先把火扑灭,不然我们都得死!”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很快这滔天的火势,就引来了大理寺的官兵,在百夫长的带领下,几人提起工具纷纷进去灭火救人。 随后就寻到这院中的婴童,都被从麻袋中,还有未被填平的土坑中解救了出来,各个啼哭不止。 李晖看这情况,转身就想跑,但为时已晚… 承乾宫内,辰王正跪在皇上下首。 就是为了避开太子等人,皇上才作势离去,在这承乾宫单独召见了辰王。 “还不说实话!那些婴童之事,到底怎么回事儿?!”皇上压着怒火,一双鹰眼怒瞪着下首伏地不起的辰王。 皇上虽然声音不大,但足以震慑辰王,颤颤巍巍的用极小的声儿道:“婴孩纯阳之血,能够净化体内淤积的邪祟浊气。父皇近来头疼欲裂,发作时痛不欲生,我寻了这古方,也问了天师,都说可解父皇的顽疾。所以儿子才…” 辰王抬眸眼泪汪汪的望着皇上,拉起袖子,抬头泪眼汪汪朝着皇帝看了眼,又叩首道:“最开始用儿子的血,但儿臣发现效果不佳,如此,才寻了此法啊。” 皇上震惊的站起身,垂眸看着眼前辰王的胳膊,内心一紧。 这孩子,怎么这么…傻… 辰王说完便啼哭不止:“儿臣知道,以婴童之血,过于残忍,但是,儿子只要一想到父皇您的身体…儿子就寝食难安,想着若这婴童之血可解父皇之痛,那就算是寻尽天下婴童,儿臣也认了!儿子怕您知道此事后深觉残忍,不愿再继续服药,所以,才瞒着父皇行事的,请父皇恕罪!” 说完便以头磕地,这青石板地都直砰砰响。 “够了!”皇上的怒火已消了大半,声音也柔了下来。 知他也是一片孝心,内心难免动容,尤其当他掀起袖子,看到手腕处的条条伤疤时,皇上早已消了怒气。 “父皇!儿臣真的没想到,事情会东窗事发。您放心,儿子会一力承担,您只需说不清楚便是。只是,只是以后,儿子不在您身边,您定要事事以自身康健为首位,不可过度劳累才是!”辰王依旧伏地,颤抖着似在做诀别般。 皇上见他如此,却都未向自己求情,作为父亲,他如何不心软,缓声说道:“好了!别哭了!” 第488章 认罪书 “皇上!大理寺差人来报,城西李家,燃起大火,从中救出了许多婴童,还有一些已经被活埋了的婴童尸首,实状惨不忍睹。”全福站在承乾宫门口高声禀报道。 皇上之所以先来见了辰王,那定然是有事儿。所以,全福没敢冒然进去禀告,只好在门口高声喊着。 皇上闻言眉头一紧,抬眸看着下首伏地颤抖的辰王,轻叹了一口气:“这事儿朕念你是一片孝心,自然会护你周全。” 辰王猛地抬头望向皇上:“父皇,可是那御龙钟都响了啊!” 皇上有些气愤道:“这些事儿无非就是李家所为,你也是被蒙蔽其中了,至于其他,你什么都不知道。明白了吗?” 辰王怔愣在侧:“可是,可是,儿臣府上还有几个没有处理的婴童啊。” “你就记着,朕说了这些跟你无关!”皇上刚举起的茶杯,被重重撂下。摆了摆手,让他先下去了。 辰王故作不清不楚的模样起身,退了出去。 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皇上才从殿内走出,带着辰王向御书房走去。 见皇上回来,百里志泽走上前,将刚刚所得消息禀报道:“启奏圣上,李晖等人已经被抓下狱。” “皇上,兹事体大,还请皇上准臣前去搜查辰王府!”刑部侍郎张晨逸道。 辰王猛地抬眸向皇上看去,见皇上以眼神示意,会意忙哭闹道:“父皇!儿臣冤枉啊,儿子不知这李晖竟然干出了这般伤天害理之事啊!” 太子站在一旁,看着如此滑稽的辰王,忙上前躬身道:“父皇,儿臣相信弟弟乃是生性纯良之人,不会干出那般以婴孩炼制禁药之人,还请父皇恩准张大人派人前去搜查辰王府,以证弟弟清白。” 百里志泽也上前道:“请皇上恩准搜查辰王府,还辰王清白!” 辰王自然还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皇上倒是面色不改的平淡,问着:“李晖可审过了?” 百里志泽一怔,摇摇头:“还不曾来及。” “李晖都不曾审过,就要去搜辰王府,你们当这是儿戏么?”皇上带了层薄怒,痛斥着道:“百里爱卿,先差人去围了辰王府,任何人没朕旨意不得擅自出入!” “是!” 皇上举起手旁的茶杯,轻轻吹走漂浮的茶叶,道:“张大人…” “臣在!”张晨逸道。 “李晖交给你去审问,待有证据,证明此事与辰王有关,再行搜查辰王府!” “臣领旨!”张晨逸叩首领命,退了出去。 皇上摆了摆手,道:“都下去吧,辰王,且先回府,你是朕的儿子,若真查出,你是被冤枉的,朕自然不会放过他!” “谢父皇!” 张晨逸从御书房出来,不由得双手紧握成拳,皇上那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护着辰王! 走到宫门处,听太子唤住他。 他转身,忙向太子躬身行礼:“太子殿下!” “有劳张大人为民主持公道了!莫让百姓对皇室寒了心才是,毕竟人心,才是这天下所向。” 张晨逸有些云里雾里闹不明白,太子这话何意? 太子见状,确定四下无人,才低声道:“辰王无事最好,若真查出有所牵连,还请张大人秉公处理,如此才好是为皇家敛了人心。” 张晨逸了然,躬身道:“请殿下放心,臣定当秉公处理!” 太子眉眼含笑略一颔首。 张晨逸回了刑部,就差人将李晖等人提到了刑部大牢来。 百姓们见浩浩荡荡的大理寺官兵,将辰王府团团围住,却不见人进一步行动,纷纷议论起来。 许久,张晨逸静坐在公堂之内,等着李晖等人前来。谁知却被提审之人告知,那李晖竟自绝于牢中,并写下认罪书。 第489章 探望辰王 张晨逸疾步走下堂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认罪书,细细看来。 李晖在认罪书中称,是因为家中幼子年幼多病,需要婴童之血才可续命,如此才做下了这般伤天害理之事。为求保命,才不得已将辰王拉下了水,如今东窗事发,便已无颜活在这世间,唯有以死谢罪。 张晨逸看完后,沉默了片刻。这李晖死的也太过蹊跷!偏在要彻查时,自尽伏法? 将这几张纸,交给回禀之人道:“去做下笔迹对比!” “是!” 太子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听闻此事。怔愣着,手中奏折“哗啦”掉落在地。震惊道:“李晖自绝于狱中?” 身旁的周先生放下手中茶盏:“殿下,辰王府如今密不透风,若此事为皇上出手干预......” “父皇若护着辰王,咱们就被动了!”太子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泛起涟漪。 想起辰王那日里故作惊慌失色的模样,心中怒火更盛:“他算什么东西,父皇凭什么处处偏袒他!” 周先生起身,上前安抚道:“殿下切勿动怒。若陛下插手,只能说明此事本就是皇上授意。老夫相信若有朝一日殿下犯错,皇上同样也会袒护您的!” 太子深吸一口气,略平复了些情绪,问道:“先生,心中可是有了章程?” 周先生眸中闪过一缕精光,缓声道:“那敲响御龙钟的男人,至今没见到自家孩子。若告诉他,孩子或许在辰王府内,他是否会去大闹一场?如此,殿下,便可顺理成章带他进了那辰王府。若皇上问起,便说出于兄长的顾虑不忍弟弟无故蒙冤,带他亲自前去查证!” 太子目光灼灼地望着面前之人,沉思片刻,好似下了很大决心般:“如此,就劳烦先生派人前去安排吧。” 与此同时,顾云夕在得知那敲响御龙钟的男子,此时已经到了辰王府门前,开始哭闹不止,急得她在屋内来回踱步。 如今,这辰王府被皇家内卫与大理寺士兵围得水泄不通,顾家人若想去查探消息,全然都是进不去。 张滢从顾府匆匆而归,手中捧着长公主送来的一坛泡菜,进来道:“小姐,长公主说这泡菜酸甜开胃,回头给您下碗面尝尝看。” 顾云夕正心烦意乱,但也不想让她看出异样,浅笑着摆了摆手道:“好,你将东西拿到伙房去吧,待晚膳时尝尝。” 张滢颔首,将坛子抱去了伙房。 谁知片刻后,竟端着一碗清汤面和一碟小泡菜回来。 张滢笑盈盈说着:“小姐,您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先多少吃点吧。” 顾云夕心中一暖,却也属实吃不下,又不想让她担心,提议道:“你去拿副碗筷,咱们一起吃。” 这时,就见顾家一名死士,前来回禀道:“太子前去辰王府探望辰王,正巧碰上那鸣御龙钟的男子披头散发的在辰王府门前大闹,吵着叫辰王还他的孩子!情绪颇为激动。” 第490章 无力回天 顾云夕焦急的问道:“之后呢?” “属下先行回禀,若再有后续消息,会有人再来回禀!”死士回道。 顾云夕颔首,让他退下。 门外的侍女传来声道:“公子,回来了。” 白文航颔首,:“夕儿,可在?” 侍女点点头,帮他挑了帘:“夫人在屋里,公子您请。” 将手中的食盒,交给侍女:“这里醉仙居的四喜丸子。” 侍女接过食盒,笑道:“今儿早夫人才说过想吃醉仙居的四喜丸子,不曾想公子就记在心上,还给带回来了。” 白文航笑了笑,向屋内走去。 顾云夕就着张滢的手,站起身来。迎了上去,笑道:“回来了!” 白文航上前扶住顾云夕,轻轻抚上她的肚子:“如今身子越发重了,还这般不稳重,今儿个小家伙儿,可有折腾你啊?” 顾云夕看了看隆起的腹部,含笑着道:“倒是挺乖的,没怎么闹腾我。” 见他二人向内室走去,张滢也就没再继续向里跟。 辰王府外。 那鸣御龙钟的男子,披头散发状若疯魔,声嘶力竭地吼着:“辰王!你丧尽天良,还我孩子!” 因这哭喊声,街道两旁很快围满百姓。众人交头接耳,脸上满是好奇与疑惑。 这时,太子的銮驾匆匆而来,太子掀开轿帘,身姿挺拔地走出。 见此景,太子故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上前劝道:“这李晖已畏罪自绝于狱中,辰王乃孤亲弟,孤自然信他心地善良。不若孤带你进去,一探究竟,如此也好还他清白。” 百姓们听闻,纷纷点头,赞叹太子的宅心仁厚兄友弟恭。 守在王府门口的大理寺侍卫们面面相觑。 百夫长硬着头皮上前,恭敬地向太子行礼后,说道:“殿下,圣上有旨,无旨不得入内。” 太子眉头紧皱,面露为难之色,道:“今日要是再去请旨,时间肯定来不及了呀…” 百夫长又强调道:“殿下,这是圣上的旨意,卑职也不敢违背。” 太子心中涌起一股怒火,痛斥道:“孤乃太子,更何况可怜天下父母心,这男子也是担心自家孩子情况。你竟如此迂腐!若因你而延误,坏了辰王清誉,你担得起这罪责吗?” 在众人的拉扯下,太子的侍卫们强行推开阻拦,带着男子闯了进去。 王府内一片寂静,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男子在太子府侍卫的帮助下,四处搜寻孩子的踪迹,却是一无所获。但众人却在一处隐蔽的偏房处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推开门,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 屋内摆放着一座巨大的炼丹炉,炉中火焰熊熊,旁边还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药材。 而在屋子的另一角,还有几个正在因放血而面目苍白呼吸微弱的婴童,男子见状,连忙冲了过去,仔细辨认,却发现没有自己的孩子。 而这一幕却让在场的众人震惊不已。辰王竟在王府内炼制禁药,还以孩童之血作为其中药引。 皇上在得此消息时,已然无力回天。 第491章 多为顾虑 太子发现这些婴童时,既震惊又愤怒不已。 男子未找到自家孩子,惊慌失措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门口的百姓同样无不惊诧,只觉皇家竟然出了个如此大逆不道的皇子。 而从燕州回来的人,也是在这时悄悄进的京城,看了眼情况又转身回了丞相府。 苏冉带着吴蕊给顾云芷的信,一路从京城快马加鞭,终于在第三日赶回了燕州顾府。刚一进府,就匆匆去了息明阁,寻了顾云芷。 见满脸疲惫的苏冉进来,顾云芷便知,她应是没有吃饭,顾不上信,连忙吩咐了南枝道:“去让小厨房做碗清面来,在端碗蔡嬷嬷刚做的羊乳羹。” 苏冉将桌上的水杯拿起,咕嘟咕嘟的喝完放下,咧嘴笑开。 顾云芷坐在桌旁,将信拆开,大致看了一遍,甚是意外。 皇后居然想联合肖硕一同逼宫,只是,肖硕这般老狐狸怎可能会上她的当呢。 顾云芷将信点燃,再一回身看苏冉早已倒在软榻上睡着了。压低声吩咐南枝道:“让小厨房炖上盅海参粥温着,等嫂嫂醒来吃。” 南枝点点头,取了个软枕与薄被来。放在了苏冉颈下,并且替她盖好薄被。都安顿好后,才退了出去。 施氏听说苏冉回来直接来了息明阁,估摸着时间应该有什么事儿也该说完了,便带着侍女拿着给苏冉的见面礼来了这息明阁。 谁知,刚一进来,就被顾云芷拉着去了厅堂,被告知苏冉睡着了。 施氏听闻后,心底有些羡慕顾家这样的情分。开口:“不瞒表姐说,我是真的羡慕顾家的氛围。虽然,施家也是名门望族,但是终究还是内府宅院的东西多些。” 施氏说着便见眸底微红。 顾云芷早听说了,施氏跟着盛行来,除了来跟祖母送生辰礼外,还是想请找李大夫调理调理身体。 虽然,婆婆从不曾给盛行推过女子。但成亲这么久了,施氏还一直不曾有动静难免会有所着急。 半月前听说顾家有一位妙手仁心的大夫在,所以,便动了心思想来一探究竟。 但却漏掉了顾云夕怀有身孕之事,因此,将李大夫留了京城,方便照顾月份越来越大的顾云夕。 顾云芷将手上的茶杯放下,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跟着回燕州的有一位叶小姐,医术也堪称绝顶,若你放心,也可请她来为你号号脉。” 施氏微怔,她来这里,跟任何人都不曾提过想看大夫一事,表姐又是如何得知的?心中之事被直言道破施氏还真是有些娇羞的,咬了咬唇:“竟有如此明显吗?” 顾云芷浅浅一笑道:“那倒不是,不然祖母会直接问的,我只是觉得你有些心急了,你二人才成亲不久,想来义舅母跟外祖母也不会催你,而你又如何着急呢。” 原本这些东西,施氏不应该同顾云芷这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说的,可约莫是因为顾云芷略年长些,又是盛行的表姐,所以,施氏不自觉的说了出来。 第492章 心数了然 施氏眉梢眼角尽是藏不住的忧愁。 声音微微发涩:“表姐,我听闻那云夕表姐嫁入白府没多少时日,就有了身孕。我与盛行夫妻恩爱,他对我一心一意,可成婚许久,我却始终不见动静,怎能叫我不急呐。” 顾云芷伸手轻轻拍了拍施氏的手背,转头对着一旁的南枝吩咐道,“去请叶姑娘来,就说嫂嫂身子不适,劳烦她来请个脉。” 南枝福了福身,领命匆匆而去。 施氏瞧着这一幕,心中明白表姐这是在为她遮掩,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眼眶微微泛红。 在等叶思童的间隙,施氏与顾云芷闲聊起来,不知不觉聊起了青州军饷之事。 “表姐,青州军饷拖欠许久。”施氏眉头紧锁,继续道:“听闻皇上要在永宁寺旁修行宫,大把的银子都投到那上面去了!” 顾云芷秀眉微蹙:“如今北漠金陵战事才平,契丹的内乱也被西陵大体解决,皇上许是觉得局势安稳,便将心思放在了行宫修建上。” “表姐你之前跟公公所言的,北契百姓流离失所,寒冬将至,他们的粮食储备必然出了大问题。到了秋冬,他们极有可能为了生存,大肆掠夺我朝边境百姓。公公连上六道奏折,可那些折子就如同石沉大海,至今了无音讯。”施氏双眸中尽是无奈:“如今这朝廷,风气越发怪诞,这些忠言逆耳,一心为国的股肱之臣,都被边缘化了,很是叫人痛心。” 正说着,见叶思童身着一袭素净的罗裙,眉眼间透着温婉,进来福身行礼:“顾帅。” 顾云芷颔首,道:“有劳你跑一趟。” 叶思童摇了摇头,先是走到苏冉榻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她那腕间号了脉。道:“少夫人只是劳累过度,并无大碍。” 随后,顾云芷一边看着施氏一边向叶思童说道:“这位是我的表弟妹,劳烦思童为她号个脉,看看是否为不易孕体质。” 叶思童颔首,走到施氏身旁。 施氏略显紧张地伸出手腕。 叶思童仔细地诊着脉,须臾,微皱了眉,轻声问道:“夫人,是否长期月事不调?” 施氏脸色微变,犹豫着点了点头:“幼时,有些贪凉,此事是否无解?” 叶思童心中了然,微笑着宽慰道:“夫人,莫担忧,正是这长期的月事不调,才影响了受孕。我开些温补调理的药膳方子,只要按时服用,过不了多久,便能如愿以偿。” 施氏听闻此言,眼中瞬间涌了泪花,颇为激动地抓住叶思童的手:“可是真的?之前找了好些大夫,都说不易逆袭,可是把我急坏了。” 叶思童笑着安抚施氏,随后走到书桌旁,铺开纸笔,执笔写下方子。 施氏拿着方子,起身向顾云芷和叶思童连连道谢。 “我送嫂嫂回去。”顾云芷说着,便转向叶思童说道:“麻烦你暂留在此,帮我照顾嫂嫂,我去去就来。” 叶思童点头应下。 第493章 永记于心 顾云芷与施氏一同往拨云院的路上,四周静谧,唯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施氏神色略带几分忧虑:“表姐,其实幼时,我生性淘气,有一回寒冬腊月,跟着哥哥跑进了雪山,天寒地冻,迷了路。最后家里人来寻,三天后才找到我与哥哥。自那之后,身体便落下了病根,月事也常常不调。” 顾云芷抚了抚她的手,柔声道:“思童既说了无妨,弟妹便无需担忧。” 施氏点了点头。 二人且说且行,不知不觉已到了拨云院门口。 盛行早早便迎了出来,见到顾云芷,微笑着拱手行礼:“表姐。” 顾云芷点头:“正好盛行表弟在,我有事要同你说。” 施氏会意,微微一笑,转身进了拨云院。 顾云芷与盛行沿着院中的小径漫步。 顾云芷神色凝重,开口问道:“我听闻朝廷拖欠青州军粮饷许久?” 盛行微微叹了口气:“是啊,表姐。如今朝廷似乎将重心放在了那行宫修缮,对青州军的粮饷极为迟缓。” 顾云芷秀眉紧蹙说道:“待祖母寿辰过后,你便回青州去。告知义舅舅,若皇上依旧不重视青州军的粮饷问题,入冬后,可让百姓迅速撤离。若北契来犯时,也不必死守,直接上奏朝廷,说粮饷不足,将士们食不果腹,实在难以抵挡敌军。同时,要让义舅舅借此机会,诉说青州军的艰难之处,请求援兵。若朝廷还不肯应允,便再奏请皇上,如今这天下格局,怕是即将发生巨变,我们不得不早做准备。请圣上允许以民为兵,壮大青州军。” 盛行心中一凛,看向顾云芷:“表姐,你这话的意思是…” 顾云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道:“皇上丢了城池,知道疼了,定会答应义舅舅所请。这西陵如今掌控了北契的天然马场,若我们不能占据北契的天险之地,恐怕一年半载之后,西陵会因这得天独厚的优势国力大增。到那时,靖国将面临被西陵与契丹两面夹击的危险。” 顾云芷没有将话同盛行说的太深,若是此次面对的是义舅舅盛旭鹏,她会直言逐步侵蚀北契那天险屏障!如今就先一步步来吧。 盛行颔首道:“表姐,所言甚是,我这就给父亲飞鸽传书,将此事告知于他。” 顾云芷摆了摆手:“倒也不必如此,等你回去之后,亲口将这些话告知义舅舅更为稳妥。” 息明阁。 叶思童见顾云芷回来,起身行礼。 顾云芷拦住她,问道:“叶姑娘,刚刚你说,施氏的身体,当真不会影响日后怀孕吗?” 叶思童微笑着回答:“顾帅放心,世子夫人的身体,虽因幼时受寒落下病根,但并不影响生育。我给她开的那些药,只要按时服用,调理些时日,定可如愿以偿。” 顾云芷听此,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如此便好,辛苦你了。” “顾帅言重了,能为顾家效力,是我之幸。若不是靖安公和将军出手相救,思童恐早已不在人世。这份恩情,我永记于心。” 第494章 世俗圈饶 叶思童离开后,顾云芷走进书房。 寻了一本书法套本,斜靠在软榻上,静静翻阅。不知过了多久,好似想到了什么。 放下手中的书,扬声唤了南枝来,吩咐道:“你去告知王院,让他安排几个可靠小厮,去练武场教授新兵识字,前三者可多加一份猪肉带回家。” 南枝领命,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若让这些人如孩童般识字不太可能,但以此或可挑选出可文可武之人日后着重培养,将来可委以重任。 燕州慕宅。 慕若尘坐在书房的书案之后,面前摊着几封从西陵送来的信件。 得知冬季于契丹境内面临粮草短缺的困境,由于西陵刚刚收回大顺所以粮食还算充盈,只是与契丹之间隔着靖国,若想运送粮草前去契丹颇为棘手。他微微眯起眼睛,思索着。 若能与靖国太子达成合作,分些利给他,便也可光明正大将粮草运至契丹。如此一来,不仅能解决契丹的燃眉之急,回程时,还可换回几匹汗血宝马。 久容又拿了一封密信,由京城快马加鞭送来。 慕若尘拆开,只见上面写到玄璟帝竟将一批新兵派往了北漠边界。 他微微皱眉,略一思忖,心中暗自猜测,这大概率是顾云芷的谋划。 想到此处,不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对顾云芷的谋略深感钦佩。 待看完所有密信,他抬手将其投入烛火之中,看着信件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随后,便想到那日盛行曾提及此次来燕州是为了老太君的生辰,慕若尘觉得自己也该准备准备了。 七月十三,天气极好。 因顾家尚在孝中,所以老太君的寿辰并未大张旗鼓地举办宴会,只是依照惯例给下人们发了赏钱,一家人相聚一堂热热闹闹吃顿饭。 清晨,柔和的阳光洒在寝室内。 老太君悠悠转醒,嗓音因起床干涩而轻咳了几声。 屋外的侍女听到声响,满脸笑意地推了门进去,笑着说道:“老太君,您起来了,二小姐一大早便在小厨房忙活,做出来碗长寿面再正厅内等着呢。这一开始味道不太对,后来又把叶姑娘请了过来帮忙,如此才总算是成了。” 老太君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嘴角微微上扬,说道:“这几个孩子,倒是有心了。” 老太君起身,在侍女的伺候下精心洗漱、梳妆。待收拾妥当,迈着沉稳的脚步向正厅走去。 此时,厅内早已摆好早膳,众人早已等候在此。 苏冉快步上前,行礼道:“祖母,祝您平安顺遂,万事如意。” 顾麟淳也像模像样的上前,行礼说道:“老祖宗,身体康健,万事顺遂!” 施氏也微笑着福身行礼,送了祝福。 顾云芷走到老太君身旁,双手轻轻捧着一双筷子,温柔说道:“祖母,快尝尝这长寿面吧,这可是我们一起用心做的,愿祖母往后的日子,长长久久,幸福安康。” 老太君笑着接过筷子,招呼众人一同坐下用餐。 虽然清贵人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但顾家却从不为这世俗圈饶。 今日是老太君的生辰,且都是自家至亲,氛围格外轻松愉悦。 顾麟淳天真活泼,时不时说些稚语,逗得大家开怀大笑。 苏冉也兴致勃勃地分享着做面时的趣事,惹得老太君笑容满面。 施氏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景,心中满是羡慕。 顾家底蕴深厚,家风清正,即便在这样的场合打破常规,谈笑风生,也尽显大家风范,无人能及。 第495章 甚是诧异 施氏不禁忆起往昔在娘家时,每至用膳时刻,父亲正襟危坐,母亲需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而母亲用膳时,姨娘们亦是屏气敛息地侍奉着。彼时,饭桌上冷冷清清,唯有筷子夹菜的单调声响,哪有此刻顾家这般热闹的烟火气。 早膳过后,众人移步至松风园的后堂。顾云芷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幅温馨的画面:一家人谈天说地,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上天眷顾,让她拥有了重生的机会,得以见证顾家如今的和睦。想着若日后二哥顾云卿和夏景逸归来,定是又一番热闹非凡的景象呢。 就在屋内氛围正浓之时,南枝神色匆匆地进来,在顾云芷耳边轻声低语:“主子,暗卫传来消息,丞相肖硕那边有动静了。” 顾云芷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微微点头,不动声色的从这后堂走了出去。 暗卫在息明阁见顾云芷进来,上前拱手行礼道:“主子,丞相府有动静!” 顾云芷点点头,走至上首坐下。 暗卫压低声音道:“前些日子从燕州返回京城的人,都陆续进了丞相府,之后又回到燕州与那被逐出族的顾皓星,搅和在了一起。” 顾云芷秀眉紧蹙,心中暗自思忖,这肖硕还是不安分!双眸尽显杀意,道:“去将丞相府派来燕州那些人都杀了,将头颅,统统送回京城去。” 暗卫毫无犹豫,领命转身欲走。 “再去给大姐传个话,就说丞相肖硕的手已经伸到了燕州。让大姐从我们之前收集的证据中,挑出封肖硕写给宣王的亲笔信,想办法在京城大肆散布,务必引发当年宣王逼宫之事的舆论。散布之前,临摹一份,将肖硕的亲笔信,以西陵寒王的名义,设法交到辰王手中。若辰王有所行动,便把临摹的信件,通过大学士周大人,呈交给圣上。”顾云芷目光深邃,语气沉稳:“圣上生性多疑,定会在他心中埋下对辰王怀疑的种子。” “是!”暗卫应声而去。 比起当初京城内的举步维艰,如今退回燕州对顾家而言,反倒是好事,倒让顾云芷做起事来不那么束手束脚了。 这肖硕的儿子刚封了礼部侍郎,就敢这般张狂把手伸到了燕州!这也是给顾云芷提了个醒,往后还是得想法子让这些对手忙起来,才能让顾家及北漠的顾家军更为安稳。 就见门外顾叔匆匆赶来,禀报道:“小姐,慕公子来访,已在正厅等候。” 顾云芷微微一怔,心中暗自疑惑,他怎么又来了? 稍作思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向正厅走去。 见慕若尘身着一袭月白色暗纹长袍,身姿挺拔气宇轩昂,静坐于正厅内。 看到顾云芷进来,慕若尘立刻起身,面带微笑,拱手道:“顾小姐。” 顾云芷瞥见了他腰间的玉佩,与自己的一般无二,面色微红,稍稍欠身,还礼道:“慕公子,不知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南枝进来将茶水放置茶桌旁,带着侍女们一同退了出去。 慕若尘目光柔和,轻声说道:“在下听闻今日是老太君的寿辰,特来送上一份薄礼,以表心意。” 顾云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祖母并未设宴庆祝,且族中许多亲戚都不知此事,他又是如何知晓的? 似是看出顾云芷的疑惑,慕若尘嘴角微微上扬,倾身上前露出如沐春风般浅笑道:“日后,总归是要成为一家人的。这些事,自然要早早打探清楚,也好提前向老太君示好,免得日后被嫌弃。” 第496章 满心悲戚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正厅的青砖地面上洒下斑驳倒影。 慕若尘与顾云芷相对而坐,茶香袅袅升腾,萦绕在二人身侧。 慕若尘微微前倾,目光柔和地看向顾云芷,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顾云芷被他看的有些耳根微红,连忙提道:“公子有心了。” 慕若尘宠溺的道:“听闻皇上即将派遣新兵前往北漠,如此一来,便要恭喜小姐终能得偿所愿。” 顾云芷微微颔首,眸中波光流转:“公子客气了,此次之事,于公子而言亦是幸事,同样恭喜公子得偿所愿。” 二人心中都明白,皇上这一决策,对顾云芷而言,新兵可为北漠的顾家军所用;对慕若尘而言,靖国在北漠列兵,可解西陵之危,可谓各有所获。 慕若尘微微凝眸,眼中闪过一丝眷恋,前些时日,因西陵诸事缠身,又怕频繁上门为顾云芷徒增事非,所以许久不曾前来拜访。饱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苦恼,今日恰逢老太君寿辰,才有机会借此登门。 顾云芷被他看的有些脸颊泛红,正欲开口。 见南枝脚步匆匆的走进正厅,先是看了眼慕若尘,随后向顾云芷福了福身,道:“主子,大小姐有信传来。” 说完,却也未将信拿出。 顾云芷见状便知她的顾虑,微微挑眉,伸手道:“无妨。” 南枝这才从袖间取出一封信,递给她。 慕若尘见她并未刻意避开自己,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意。 顾云芷取出信纸,展开,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只见信中详述了辰王炼丹一事,原来,太子那日探入辰王府,竟撞见辰王府内在抽取婴童之血,那残忍的场景令太子怒不可遏。 立即勒令太子府侍卫,将那些奄奄一息的婴童送去医馆。 此事一经传出,在京城内外掀起轩然大波,街头巷尾皆在议论纷纷。 辰王被押入狱后,供认自己是受天师蛊惑才行那禁药炼制之举,还声称那些婴儿皆是从各地乞丐手中买入,并且拿出了所谓的买卖协议,甚至有人出面作证。再加之大理寺少卿百里大人,携兵而来,并未搜寻到任何一具婴孩尸首。如此一来,这桩震惊朝野的案件被迅速了结,辰王也仅仅是被皇上训斥一番,勒令禁足于王府。 而李家却在宅府后院,被翻出众多婴儿尸身。李晖见此,留下认罪书在狱中自尽,李家也被下旨满门抄斩,所有家产充公,那些被救出的婴儿则被一一送回家中。 顾云芷看完信,走至窗前,秀眉紧蹙,抬眸看向窗外,阳光依旧明媚,可她心中却如坠寒冬。暗自思索,此次未在辰王府搜索出一具婴童尸体,定是皇上出手相护辰王,能在太子府等各方势力的监视下,将婴孩尸身送到李家,放眼整个大靖,也只有皇上最有能力与动机。满心悲戚,对靖廷大失所望。 皇上身为一国之君,竟如此漠视婴童生命,视百姓如草芥。 此次袒护辰王,显然是想日后风头过去,再行其炼制禁药。 民乃国之根本,婴童,又乃是大靖之未来! 长此以往,恐百姓也将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微风拂过,吹起她的发丝与裙摆,她的背影显得那般单薄又坚韧。 慕若尘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满是疼惜。 第497章 开城互通 顾云芷眉头微蹙,神色间透着一丝凝重。 这辰王炼丹之事虽闹得满城风雨,但未能将他置之死地,不过,所幸救出了一些婴童。 想到这里,顾云芷看向一旁的南枝,吩咐道:“通知顾亦容与杨启铮,让他们做好准备,明日一早便出发剿匪。” 南枝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顾云芷将大姐的信仔细收好,缓缓走回上首坐下。 慕若尘目光温和,看向她:“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顾云芷迎上他的目光,心中略作思忖,开口问道:“关于白雯娇和辰王一事的内情,可否相告于我?” 慕若尘微微一怔,也是坦诚的道:“自然。”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且慕若尘在其中又是如何推波助澜。与其目的,为挑起靖国皇子间的夺嫡争斗,毕表示靖廷越混乱,越有利于西陵。 顾云芷知道这里有慕若尘的手笔,只是没想到他竟如此坦诚,心中微微一震。 慕若尘顿了顿,继续道:“今日前来,我还想亲手为老太君送上生辰贺礼,并向她老人家祝寿,可否方便?” 顾云芷微微点头,转身唤来西竹,道:“去问一下祖母意见。” 西竹领命而去,不多时便返回。 笑着道:“主子,老太君有请慕公子前往松风院。” 慕若尘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微微欠身,说道:“承蒙老太君一邀,慕某之幸。” 松风园内,景色宜人,繁花似锦,绿草如茵。 苏冉、盛行等人早已门口等候,见顾云芷和慕若尘到来,纷纷上前打招呼。 慕若尘微笑着与众人一一寒暄,而后从久容手中接过一只精致的锦盒。 走进屋内,同老太君行过礼后,打开双手奉上,道:“晚辈听闻老太君寿辰,特备下薄礼南海观音一尊。” 只见里面是一尊和田玉雕工精致的南海观音像。 观音线条流畅,栩栩如生,温润的玉质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老太君微微一怔,连忙说道:“这礼物太过贵重,老身属实不敢收啊。” 慕若尘神色诚恳,微微躬身,继续道:“晚辈愿借这尊观音像 恭祝老太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慕若尘语气诚恳,老太君反倒也不好推辞,想着将来再重礼还回去便是了。 这慕若尘虽是江湖人的身份,可人品却很贵重,顾家自然也不介意多些来往的。 老太君笑了笑道:“如此,便谢过公子了!” 让身后侍女将物品收下。 慕若尘这才含笑坐下。 盛行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随后问道:“慕公子,不知您可曾去过青州?” 慕若尘微微摇头,道:“不曾去过。不过,我倒是听闻青州附近,最近常遭北契抢夺?” 盛行解释道:“北契为冬季储粮做准备,所以才会时常前来抢夺。他们以游牧为生,物资相对匮乏,再加战事刚停,定会面临粮食短缺的困境。” 慕若尘微微颔首,沉思片刻后,说道:“我多年游历,见过不少地方。依我之见,青州不妨开城互通,就如同西陵的利都,大开城门开放互通,双方各取所需,既能满足彼此的需求,又能避免冲突。如此一来,或许能有效避免北契的抢夺行为。” 第498章 大国强盛 盛行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早年家父也曾上奏,提议与周边列国互通有无,促进商贸往来。可皇上却认为我大靖国力强盛,无需如此,还担忧会有他国细作混入,就此驳回了家父的提议。” 顾云芷也说:“父亲,早前也提过想打开国门与周国互通,希望能以此打开国人眼界,结果同样是驳回。” 苏冉在一旁,双手抱胸,忍不住的冷哼一声:“所谓的靖国强大,不过是某些人自欺欺人的说辞罢了。边境百姓饱受战乱之苦,生活困苦不堪,这强大又体现在了何处?” 众人正说着,松风院的掌事嬷嬷迈着细碎的步子走进来,微微欠身,恭敬说道:“主子,午膳已经准备妥当。” 膳席间。 盛行将话题转到了慕若尘所提及的西陵利都互通之事上,虚心地向他讨教:“还望慕兄能详细讲讲西陵利都互通之事。” 慕若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开始讲起这西陵利都的互通场景。以及各国商贾齐聚一堂,交流着不同的文化与产品的情景。 盛行听得入神,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席上谈到席下,不知不觉,天色渐暗。 盛行顿觉今日收获颇丰,对慕若尘的见识与眼界很是钦佩。 他诚挚地邀请道:“慕公子,若他日得闲,一定要去我青州看看。青州虽比不得京城繁华,却也别有一番风情。” 慕若尘拱手还礼,道:“盛兄相邀,在下求之不得,他日定当登门拜访。” 见时辰不早,慕若尘便起身告辞了,念着有外人在,也不便与顾云芷太过亲昵,也就在门口与顾云芷规矩的道了别。 盛行寻了个机会,单独与顾云芷说道:“表姐,我看得出慕公子对你情谊深厚。他虽为江湖中人,但胸襟广阔见识不凡,若是你不嫌弃,不妨考虑让他入赘顾家?” 顾云芷手心一紧,随即便轻轻摇了摇头,道:“如今这局势不稳,天下未定,各方势力纷争不断。儿女情爱待天下归一再谈也不迟。” 见此,盛行也知不便多劝,对顾云芷躬身长揖道:“表姐,青州一事不可再拖。明日一早,我们就动身回青州了,待我与父亲详谈后与表姐书信告知!” 顾云芷点点头:“明儿一早,我要出城剿匪,应是赶不及送你们,路上小心,到了记得派人报个平安。” 夜已深,月光如水。 顾云芷独自一人,朝着老太君的松风院走去。走到院门口,听到屋内传来压抑的嘤嘤哭声,她知道,祖母的思儿心切。 往年生辰之时,都是一大早父亲便准备好长寿面等在祖母门口,一家人齐聚一堂,好生热闹。 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怎能不让祖母伤心。 顾云芷眼眶泛红,咬紧牙关,她也恨自己,虽为重生身,但当时为什么没能跟父兄一同上战场。 第二日,天还未亮,练武场内早已熊熊火把燃起,亮如白昼。 第499章 心领神会 北漠的杀手为了能在顾云芷剿匪时贴身跟随,他们可谓是铆足了劲儿的表现。 杨俊,得知顾云芷要开始剿匪,便将内弟杨启铮唤至跟前,叮嘱他事事都要以顾大人安全为上,毕竟是太子面前的红人,切不可出了意外。 杨启铮自然也明白兄长的意思,也是想让他借此机会在顾大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而顾亦容,心思细腻,自然看出了杨启铮那跃跃欲试的模样,从而自觉的选择留在练武场后方。 很快有快马闯入练武场,传令杨启铮率军前去燕州城外汇合点集合。 杨启铮先是与顾亦容做了告辞,之后站在点将台上,身姿挺拔目光如炬,高声喊道:“众将士听令,随我前往燕州城外,与顾大人汇合,剿灭海匪!” 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响彻云霄。 但是,新兵们心中却很忐忑,他们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战争,想到即将面对的是凶狠无比的匪盗,不禁是有些微微颤抖的。但只想到了那高额的赏钱与那吃不完的鲜肉赏赐,又咬了咬牙,强撑着跟在队伍之中,朝着城外走去。 顾云芷、苏冉和顾府的侍卫早早便在城外等候。 杨启铮骑着高头大马,一马当先。看到顾云芷后,急忙下马,快步上前,躬身道:“顾大人,末将奉命前来会合。” 顾云芷微微点头,目光扫过队伍,也知这些新兵是因钱而聚的民兵,与正规军队不同。所以,她才选择在城外集合,给他们一个时间去消化情绪。 下马缓缓走到新兵们面前,目光平和而坚定,声音宏伟嘹亮:“我知道,你们都是第一次上战场,怕吗?” “不怕!” 顾云芷笑笑:“那你们比我强,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即便身边有侍卫,可我还是怕得不行。” 新兵们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在他们心中,顾云芷是那样的英勇无畏,没想到她也有害怕的时候?! “怕,没有什么可耻的。”顾云芷继续说道,“边疆的勇士们,哪个上战场不是用命换命?他们难道就不怕死吗?不,是人都会怕死,我也一样。但我们不能因为怕,就放任那些山匪为非作歹。今日他们劫的是别人的孩子,明日就可能是我们的亲人。我们训练了数月,都是优中选优,战斗能力极强的将士!难道还比不过那些从未经过训练的山匪吗?” 新兵们听着她的话,目光逐渐坚定火热起来,心中的害怕也渐渐被一股热血取代。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高声喊道:“剿灭山匪!” 顾云芷满意地点点头,大声下令:“出发!” 众人乘船朝着山匪盘踞的岛屿进发。 北漠的杀手们,看到顾云芷并未携带龙吟长缨,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船靠岸后,众人悄悄上岛。 士兵们猫着腰,缓缓朝着山上前行。 按照之前的计划,北漠的杀手们跟在顾云芷身边。他们表面神色平静,眼神却透露出些许杀意。 见新兵们都向山上走去,几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猛地拔刀,转身朝着顾云芷袭来。 第500章 溃不成军 其中一名杀手身形矫健,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顾云芷。 千钧一发之际,顾云芷反应极快一把推开身旁的苏冉,动作利索毫不犹豫。 同时,将手中的长剑出鞘,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只见寒光一闪,长剑精准刺中了那名杀手的咽喉,鲜血飞溅而出。 杀手还不曾来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轰然倒地,尸体缓缓向沙滩下滚落。 顾云芷虽早料到这一切,但这些杀手的行动会这么迅速,到让她感到了一丝意外。 顾家侍卫们也纷纷拔刀相向,迅速将顾云芷和苏冉护在中间。 杀手们见状,相互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逐渐意识到,这似乎是早有防备! 杀手首领咬了咬牙,发出一声尖锐的口哨声,混在队伍里的杀手们也闻讯折返。 苏冉也抽出自己背在身后的龙吟长枪,枪尖闪烁着寒芒,向顾云芷扔出喊:“接枪!”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纷纷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海面原有的宁静。 顾云芷接过长缨如蛟龙出海,夹裹着风雷之势,每一次刺出都威力巨大。 只见她箭尖所指之处,敌人纷纷倒下枪无虚发。 这一幕让一旁的杨启铮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枪法,心中对顾云芷的敬佩之情更添几分。 杀手首领见局势不利,缓步悄悄地绕到顾云芷身后,准备孤注一掷。 而顾云芷凭着敏锐的直觉,好似背后长了眼睛般,在他出手的瞬间,便侧身一闪。利刃擦着她的衣角险险划过,带出一阵冷风。紧接着,迅速转身,将手中的龙吟长缨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刺向来人胸口。 杀手首领躲闪不及,惨叫一声,捂着伤口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沙滩… 随着他的倒下,其余北漠杀手们便开始节节败退,逐渐显出弱势。 顾家侍卫们乘胜追击,活捉下剩余三名杀手。 将这三人押到顾云芷面前。 杨启铮上前一步,抱拳向顾云芷请命:“大人,小的请审这几名杀手,定让他们交代幕后主使。” 顾云芷目光如炬,直视着地上的杀手,冷冷地说道:“你们可是北漠公主耶律蓉儿派来的?” 下首跪着的三人听后,身体微微一震,但低着头仍拒不承认,一言不发。 顾云芷见状,直接给了他们选择:“你们只有两条路,要么现在被杀,要么等回京城后向太子坦白一切。” 其中一名杀手抬起头,眼中满是愤怒与不屑,大声吼道:“要杀就杀,别废话!” 话音刚落,顾府侍卫手起刀落。还来不及看清侍卫的手法,便见说话之人的头颅应声落地,鲜血喷涌而出。 另外两名杀手见状,有些闪躲。 “送他们上路吧。” 顾云芷说完便向岛内的丛林走去。 杨启铮拔出佩剑,向二人走来。 只看他二人连连叩首求饶。 顾云芷回身浅带一笑,抬手示意顾家侍卫将人压下去。 岛屿内,暗藏着十几名京城李家派来的海匪。但他们哪里是训练有素的新兵们对手。 在新兵们如潮水般的攻击下,十几人抵抗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溃不成军。 岛上一片嘈杂海匪们四处逃窜,新兵们乘胜追击,将其一一制服。 第501章 女中豪杰 顾云芷带着苏冉和顾家侍卫等在丛林之后的小院前,小院内突发出阵阵欢呼声,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顾云芷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苏冉也兴奋地跳了起来,说道:“芷儿,可以跟太子交差了!” 顾云芷颔首:“这喜讯自然要尽快向太子禀报。不过...” 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喜讯要报,但是也要让锦言带人再抢一次! 如此才好让朝廷知道,燕州海匪余孽未除,练兵,不可断! 燕州百姓,一大早便听闻顾大人带兵前去剿匪,纷纷翘首以盼。 有人眼尖,看到了远处尘土飞扬,一支昂首挺胸的长隆缓缓朝城门走来。 “来了!顾大人他们回来了!” 一声高喊,瞬间点燃了整个燕州城。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向城门。 新兵们出现在城门口时,都不觉疲惫,纷纷洋溢着自豪的笑容。各个挺直了腰杆,步伐坚定有力。 燕州城门最近处的一座拾阳酒楼,酒楼的二楼雅间内,久容站在窗边张望。 突然,眼前一亮,转身地对屋内的人说道:“公子,顾小姐入城了!” 慕若尘几步走至窗前,向外望去。 只见顾云芷骑着骏马,英姿飒爽地走在队伍前列。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坚毅而柔美的轮廓。周身的威势早已深入骨髓,无法遮掩的让人不敢直视。 慕若尘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顾云芷身上,不禁想起了顾家二公子顾云卿。顾家子孙,各个风骨傲然。 顾云芷似乎感受到了那束炙热的目光,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正好与慕若尘在空中交汇。 慕若尘微微颔首。 顾云芷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百姓们围在街道两旁,议论纷纷。 “顾大人真是女中豪杰啊!不愧是顾家的后人,和靖安公一样,都是咱们燕州的大英雄!” “是啊,顾大人这次剿灭海匪,可算是为咱们百姓除了一大害。她就是大靖最美的战神将军!” 顾云芷转头对身旁的杨启铮说道:“你将新兵们带回练武场。此次立功的新兵,除了赏五十两银子,还晋升为百夫长,给他们三天假期,让他们回家探亲。” 杨启铮上前至顾云芷身旁:“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随后,顾云芷与苏冉便策马朝顾府走去。 一路上,百姓们自觉让开道路。 新兵们回到家中,邻里们围上来询问情况。 他们兴奋地讲述着在新军营的生活:“军营里顿顿都有肉吃,而且训练可有意思了,还教我们本领识字。只要表现优秀,就能给家里挣肉吃呢!” 听到这些,不少百姓心动不已。一位年轻的母亲拉着青年的手说道:“儿啊,你也去征兵吧,既能保家卫国,又能学到本事,多好啊!” 青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用力地点了点头。 顾府门口,顾云芷刚下马,便看到盛行带着施氏正准备回青州。 看到顾云芷一身血迹时,老太君和白静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顾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伤了?”白静茹走上前,拉住顾云芷的手,上下打量着。 顾云芷连忙安慰道:“无妨,都是旁人的血。” 老太君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第502章 不动声色 盛行与施氏提起的心,也算落了地。 施氏上前,拉起苏冉的手,眸中满是不舍:“嫂嫂,青州虽不比燕州繁华,却也别有一番景致,你若得闲,定要来青州找我。” 自上次结伴回燕州后,便是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苏冉微笑着点头,说道:“弟妹盛情,日后有机会,定去青州游玩一番。” 盛行抬眼望了望天色,见时辰已不早,向老太君和顾云芷恭敬地行了一礼,认真叮嘱道:“祖母,表姐,还望你们多多保重身体,常来信,也让父亲安心。” 顾云芷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温和:“表弟放心,一路保重。” 盛行扶着施氏上了马车,带着侍卫们缓缓而去。 息明阁内。 早已备好了顾云芷苏冉两人的沐浴水,热气腾腾,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南枝贴心的让人取了一身苏冉的衣裳。 二人沐浴过后,坐在桌前,端起早已备好的乌鸡汤和白静茹送来的小点心。 苏冉一边喝着汤,一边说道:“过几日我将咱们此次活捉的那几名匪徒,送去京城交给太子吧?” 顾云芷轻轻放下手中的汤勺,目光平静看向她:“嫂嫂,京城之事我已有安排,倒是有件更重要的事要交给你去办。” 苏冉微微一愣,抬眼望向她。 “我想让你去处理顾皓星之事,顾皓星与丞相府的人勾结,想要对付我们顾家,丞相那边你不必操心,想想如何不动声色的了结了这个顾皓星?!”顾云芷将碗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道。 苏冉一听,这么重要的事儿,自己能行吗? 顾云芷也知她的想法:“不必有压力,放开去做,即使计划不周密也不打紧。” 苏染还是有些担忧:“我先试试看。” “另外,从明日起,你带着淳儿开始练习骑射吧。他年纪尚小,正是习武的好时候。” 苏冉点点头,道:“行。” 京城,丞相肖府后门,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守门小厮打开门,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他的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裤裆处一片濡湿——门外石阶上,五颗头颅怒目圆瞪地排列着。 此时,丞相肖硕正在书房与管家,谋士商议燕州之事。 侍卫匆匆入内,将派去燕州之人头颅被送回的消息,如实禀报了来。 肖硕手中的毛笔“啪”地一声掉落,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双眸瞬间凌厉,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让他又恨又惧的身影——顾云芷。 “一定是她!”肖硕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千叮咛万嘱咐,怎么还是被她发现了!” 想到儿子肖睿衍那被她废去的双腿,肖硕深知,她能将头颅送回,就能将证据送进太子府!那自己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快,立刻派人去太子府门口盯着,一旦有风吹草动,马上来报!”肖硕急促地道。 谋士开口他:“丞相,会不会是那些被除族的顾氏族人将消息泄露给了顾云芷?” 肖硕沉思片刻,冷哼一声:“顾氏族人向来人心不齐,若他们真有这般齐心,当初也不会闹出那么多纷争。” 谋士继续说道:“丞相,顾云芷手段狠辣,我们如今激怒了她。依我看,当务之急,是派人前往燕州,向顾云芷俯首认错,或许还能挽回一二。否则,以她的性子,定会让丞相脱一层皮,甚至……” 谋士没有把话说完,但肖硕早已明白其中深意。 第503章 服软认错 肖硕猛的抬眸望着管家道: “肖园,你即刻前往燕州,探一探顾云芷的意思。若她只是想警告我们,你便见机行事,尝试与顾家那些被除族的宗族联系,看看能否抓住顾云芷的把柄。若她真想致我们于死地,那就乖乖认个错,服个软!” 肖园微微一怔,他怎么也没想到,丞相会派自己去,这无非就是让他去受过嘛!无奈拱手应道:“定不负相爷所托。” 简单收拾了行囊,便带着两名侍卫,骑马直奔燕州。 谋士看出肖硕依旧不安,宽慰着说: “相爷,也不必过于忧心。顾云芷送回这些人头,若是仅为警告。那肖园只要诚恳认错,定可平息她的怒火。” 肖硕虽微微点头。 谋士见他神色缓和,才继续尝试劝解着道:“相爷此次与被逐出族的顾氏之人联手,实非明智之举。如今朝堂局势错综复杂。您明面上又是辰王的人,可却又有把柄握在顾云芷手中...这…” 肖硕抬起头,看向谋士,让他继续说下去。 “您想啊,将来若是太子登基,顾云芷身为女子,必要远离朝堂,但却手握您的把柄。那必定会让太子重用您,以此来操控您啊。所以,相爷不如主动向顾云芷示好,如此一来,不管是辰王还是太子,您不就能左右逢源了吗。”谋士言辞恳切的说道。 肖硕听完他所言,醍醐灌顶道:“先生所言极是。倒是老夫糊涂了!竟想主动去抓她的把柄,这…这不是险些酿成大祸吗?!” 顾云夕收到顾云芷的书信后,心中已然明了她的意图。并非是想真弄死肖硕,而是想借机敲打敲打他! 会心一笑,从肖硕与宣王的往来书信中,挑选出一封,既不涉及任何政治机密,又足以表明肖硕曾是宣王一党的内容。 命人抄写多份,在京城内所有的烟花场所、酒楼、赌坊等热闹地方散发。 夜幕降临,京城华灯初上,那些平日里只知风花雪月,纸醉金迷的公子哥们,在烟花场所里,看到了这封书信。 一时间,议论众说纷纭。 “这不是丞相肖硕的信吗?他竟然曾是宣王的人!” “是啊,看来这朝堂之上,水可真深啊!” 肖硕这边才刚刚安置下来,正准备休息。 却突然见谋士急匆匆慌里慌张地硬闯了进来,声线颤抖而焦急道:“相爷,大事不好!” 肖硕披了件外衣,问:“何事如此惊慌?!” “您与宣王的书信,在京城内流传开了!”谋士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信递给他。 肖硕抢过信,展开乍眼一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心微微颤抖:“这…这…” 仔细端详着手中的信,很快便发现,这是一封抄写的信件。并非他亲笔所书! 稍叹一口气,心中已然明白,无论是送人头,还是这封信,顾云芷都只为警告! 这一次,确是自己冒失了,他不该奢望寻找到牵制住顾云芷的证据。他同顾云芷交手,本就处于劣势,如此只会更加被动! 第504章 搅乱朝堂 肖硕向门外喊道:“快去,把睿渝叫来!” 门外小厮领命。 肖硕赶忙穿好衣服,同谋士走向外堂。 侍女们适时将茶端了上来,放在茶几上退下。 谋士稍平复了下心情,神色凝重,向肖硕道:“相爷,照此情形,明早这信内容,怕是就要成为京城内外热议的话题了啊!” 肖硕长叹一声,目光落在桌上那封被抄写的信件上,懊悔不已,当初为了取得宣王的信任,竟在信中说了如此多表忠心之话。 正当肖硕准备开口时。 身形挺拔,面容英俊的肖睿渝身披墨色银丝暗纹长袍,大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父亲,您唤我?” 肖硕将信件递给肖睿渝,并详细告知了他事情原委。 “现下该如何处理?”肖硕眉头皱着问道。 谋士先开了口回道:“相爷,以小人所见,明日早朝前,您不妨进宫面圣,向皇上坦白此事。毕竟当年宣王谋逆,您可是护驾有功之臣。” 肖睿渝却微微摇头,不认同的说:“依儿子之见,父亲应当否认信件出自您之手,毕竟这并非原信啊。然后再请求皇上严查栽赃陷害之人!” 肖硕扶着额,头疼不已,有些烦躁的说:“如此,若顾云芷情急之下,直接将所有证据,都传了出去,那岂不是真的万劫不复?!” 三人陷入了沉默。 片刻,谋士又开口提议道:“相爷,细细想来,若顾大人真想破斧成舟,便不会用这抄写之信。我们不如按白天所说,顺水推舟…表明态度,也好为日后与太子做准备啊。” 肖硕眯着眼想了想,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如今…也就只能如此了!” 缓了缓继续道:“睿渝,你派人追上肖园,让他务必诚恳的向顾大人致歉。并告诉她,此次肖府定会竭尽全力化解这场危机。同时,承诺日后必乖乖听从她的吩咐,也希望借此机会,请她向太子多多美言几句。” 肖睿渝颔首。 肖硕疲惫的靠在椅背上想着,至于明日,早朝前,先去见见皇上。且看皇上的态度,再说是认错还是喊冤吧!总之,只有一目的,绝不能让皇上,对肖家起了疑! 辰王府内,皇上命侍卫们都撤了去,府内仅剩的几人,行动恢复了自由。 辰王坐在书房中,脸色阴沉如水。他刚刚听闻了肖硕信件被传播的消息,心中不禁担忧起来。 肖硕身为丞相,位高权重,在朝堂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而肖睿渝此前也曾助他讨得父皇欢心,张天师之事,便是他出的妙计。虽然看重他的才能,但也不曾完全信任。 毕竟全身心信任一个人,风险太大! 正在辰王思索时,一名侍卫匆匆走了进来,禀报道:“王爷,刚刚西陵寒王特意命人送了封信来,说务必交给王爷。” 辰王接过信件,打开一看,信中表示寒王愿送个人情帮辰王彻底收服肖硕。让他切勿着急。 如此,辰王才算微微松了口气。 所以,他猜测,或许这信件传播一事,乃是寒王所为?!为的就是将大靖朝廷搅乱?! 第505章 后顾之忧 辰王也知,自己一直以来,都没能真正收服丞相肖硕。 想到当时在宣王府时,听宣王提及过肖硕,说这人心口不一,极为圆滑,若要驾驭,必要恩威并施才可! 由此辰王暗自推测,宣王应是攥了他肖硕的把柄!所以,才能将其稳稳控制在手中。 看着手中的信件,反复思量着,心中猛然生成一计! 唤了身边侍女禾玲进来。 禾玲进来,向辰王福了福身行礼:“殿下!” 辰王先是露出无比担忧的神情,说道:“禾玲,长意与赵戎都已不在了,本王身边唯有你一人可信任!” 禾玲听此,眼眶瞬间泛了红,扑通一声跪下,道:“殿下放心,禾玲这条命都是殿下给的,定当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辰王微微点头,接着说道:“本王自是信你!只是想到了他俩,才有感而发!” 禾玲连连叩首,只觉酸胀哽咽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辰王这才讲到正事儿,将信递给她:“你可能做成这般模样?” 禾玲双眸还挂着丝丝湿润,接过信纸,反复看过后,说:“不说一样,但八九分不难。” 辰王点点头,道:“去寻来与这信件相同的纸张,我来仿写些内容,之后你再将其做旧需要多久?” 禾玲想了想,回道:“殿下,若不多,一个时辰足矣。” 辰王满意的点点头道:“好,本王身边也幸而还有你在啊!” 禾玲满眼柔情的看着辰王:“定不负王爷所托!” 丞相府内。 肖硕坐立难安,好不容易熬到了早朝时间,匆匆忙换好朝服,急吼吼便去了宫中求见了皇上。 承乾宫内,皇上展开信件,看着信中内容,肖硕曾对宣王的所言所语,面色瞬间一沉。 肖硕见状,连忙跪地解释道:“皇上明鉴,臣当时只是发觉宣王行事似有不妥,奈何手上又没有实证。这才迫不得已投入宣王门下,想替皇上探一探虚实啊。” 皇上抬眸,目光冷冷地看着肖硕,心中也思忖着。他平时对自己不也是这般的阿谀奉承吗?! 这肖硕怕是也曾真心投靠过宣王的,只是后来宣王事情败露,他才倒戈!不过转念一想,这些年,他也算为朝廷尽心尽力,忠心不二。想到此,才算勉强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说道:“朕知道了,你去吧。” 肖硕一怔,没想到皇上是如此反应,但也不敢再说些什么,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 从承乾宫出来,肖硕暗自腹诽。皇上这反应,是何意思啊?!也没有任何指示! 若稍后都察院参奏,自己该如何应对? 还不等他思索明白,便见全福公公来传话,皇上头疼不已,休朝一日。 如此肖硕才算稍稍松了口气,与儿子肖睿渝朝着宫门口走去。 路上,肖睿渝凑近父亲,压低声音道:“父亲,辰王身边的禾玲,来找儿子了,称辰王已悉数取了您的把柄!” 肖硕怔愣的站在原地,也是头疼不已,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说有自己的证据! 肖睿渝见此,连忙说道:“父亲莫急,孩儿会去辰王府亲证此事。若为真,必定设法毁去证据,以除父亲后顾之忧。” 第506章 口若悬河 肖硕郑重的道:“切记,此番前往辰王府,关乎我们全家性命,务必谨慎再谨慎。” 肖睿渝迎着父亲的目光,点点头抬手躬身:“父亲放心,儿知轻重!” 辰王府内。 辰王见肖睿渝前来,脸上挂着那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寒暄几句后,便命人捧出一个雕花锦盒。 辰王打开锦盒,从中取出一封信件,递给了他。 肖睿渝接过打开,目光扫过那个锦盒,看向手中的信纸。 心中猛地一沉,熟悉的笔锋,分明就是父亲的笔迹。强装下镇定,继续向下看去。 只见纸张角落处,父亲的私印映入眼帘,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看到了那处不明显的断裂,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正是自己儿时淘气,将私印取来玩耍,不小心掉地摔断的。 这个细节,除了他和父亲,就连大哥肖睿衍都毫不知情。 肖睿渝不着痕迹的将信叠好,抬眸看向辰王,声音尽量平稳地问道:“王爷,这信从何而来?” 辰王嘴角微微上扬,却也并未作答,只是浅浅一笑。取出袖中的火折子,伸手,从肖睿渝手中拿过信,缓缓点燃。 辰王看着燃烧殆尽的信纸,说:“丞相大可否认此事,这信刚到本王手中,也不会让它流传出去。本王只是希望丞相,能与我携手共谋大业。” 肖睿渝余光落在那锦盒上,断定里边必有未销毁的信件。 离开辰王府后。 肖睿渝坐在轿中,回想起尹忆南之妻上门后的种种风波,肖府自此便无一日安宁。 暗自思索与其这样处处受人牵制,不如主动出击! 相对于瞻前顾后的肖硕,肖睿渝多了几分当机立断! 在夜色的掩护下,肖睿渝派出几人向辰王府夜潜而去。 辰王府内训练有素的侍卫们,很快便察觉到了异样。刹那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消息飞速传入宫中,皇上得知辰王进了刺客,惊得从龙椅上站起身来,忙问了辰王情况如何,得知他平安无事,幸得侍卫发觉,仅被盗取了一盒子金银珠宝,这才长舒一口气。 翌日早朝,都察院院士冯大人手持一封书信,参奏肖硕与那谋逆的宣王过往密切。言辞激昂,恳请皇上彻查肖硕,以正朝纲。 丞相肖硕被暂押入狱,其子肖睿渝心急如焚,辩称书信是伪造的。请求皇上准许请书法造诣极高的周墨潇周大人,出面鉴别真伪。 皇上颔首。 周大人站出接过书信,仔细端详许久,眉头紧锁,表示此信有仿冒的嫌疑,但还需更多时间深入探究。 肖府管家肖园,同样也马不停蹄的赶到了燕州的顾府。 踏入顾家祖宅那一刻,肖园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精致典雅的布局规整,端方有序的房屋构建。亭台楼阁间的飞檐青瓦,盘根交错曲折回旋的长廊,无不喧嚷着顾家那深厚悠久的底蕴。 不禁感叹,怪不得顾家执意退回燕州。再想想在京城时与丞相肖硕处处计算,只觉汗颜无比。 顾叔引着肖园来到厅堂。 见到顾云芷后,肖园 “扑通” 一声便跪地,声音带着哭腔:“顾大人,我家相爷糊涂啊,因把柄在您手中,而日夜难安。之前派人前来,只为换回把柄,绝无恶意。如今相爷已知错,特命奴才前来请罪,任凭您处置,奴才愿代相爷受过。” 顾云芷安静地看着面前,一进来就口若悬河的肖园,眉头一挑,问:“你...是丞相府管家?” 第507章 传递思念 管家肖园略显狼狈地跪在厅堂最中,点点头:“小的名唤肖园。” 顾云芷端起一旁的茶杯道:“我以为上次废了肖睿衍的双腿,肖硕应是长了记性,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 肖园连连叩首:“都是小的所为,与相爷无关,还请大人息怒。” 顾云芷双眸一紧俯视肖园,她虽未施粉黛,却难掩那与生俱来的气质沉稳道:“你既然替肖硕顶罪,想必清楚他想抓我把柄的计划...” 还未说完,肖园便直言道:“丞相他…他是打算利用被除族的顾氏族人,在顾家一众妇孺身上做文章。” 顾云芷上下打量一番肖园,见他也是位柔弱书生,也有些机灵:“既然肖硕把你送了燕州来,那你便留在练武场,给新兵传授学识吧。我会给肖丞相传话回去,感谢他为我燕州做出的贡献!” 肖园惊愕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如此不愿?” 肖硕伏地叩首:“任凭大人发落。” 顾叔急忙上前阻拦:“小姐,这肖…” 顾云芷抬手打断他的话:“顾叔,派人悉心照料肖先生,务必让他安心授课。” 说罢,便起身,向门外走去。 在回息明阁的路上,顾云芷脑海中思绪万千,还是牵挂青州的情况,想到盛行所言,北契铁骑恐还会继续纷扰青州百姓,也不知义舅舅能否妥善安排百姓疏散,弃城而逃。 苏冉见顾云芷归来,双眼放光,迎了上来,兴奋地说道:“芷儿,我想到收拾顾皓星的办法了!” “说来听听。”顾云芷含笑问道。 “咱找人假扮海匪,直接把他杀了,一了百了。”苏冉双手叉腰,语气斩钉截铁,仿佛一切皆是水到渠成。 顾云芷并未打击她,而是神色平静地问道:“想法大胆,但行动地点选在哪里?又如何确保顾皓星会乖乖前往击杀点?” 苏冉愣了一下,随即挠挠头:“这…我还真没仔细琢磨。” 顾云芷微微一笑,无奈道:“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谋划。王院和唐凡都能协助你,拿不准也可问他们。” 苏冉听了,心中乐开了花。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道:“哎呀,慕公子刚让久容送了信来。” 连忙从袖中掏出信,递给顾云芷。 顾云芷接过信,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 她担心慕若尘在信中写了些亲昵暧昧的话语,被苏冉瞧见,所以,并未急于拆开。 望着苏冉说:“嫂嫂,早些回去好好教导淳儿骑射,这孩子天赋不错,别荒废了。” 苏冉狡黠地一笑,“知道啦,我这就走。” 顾云芷面色一囧。 见苏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缓缓打开信封。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眸中满是温柔。 慕若尘在信中倾诉着对她的思念,还说因一直未能想出合适的登门拜访借口,只能通过书信方式传递思念了。 信中还提到,明日他便要出发契丹了,再三叮嘱顾云芷要爱惜身体,按时服药,等待他平安归来。 第508章 碰巧遇见 顾云芷坐在书房内,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信笺,凝视片刻,取出火折子,将信纸点燃。火焰吞噬墨迹,化作灰烬飘散。 慕若尘向来谨慎,此行,前往契丹应是为了西陵驻军物资,毕竟又快要到秋冬之季了,为确保万无一失。不可受掣于契丹才是。 顾云芷起身,推开窗,清风拂来,想着青州,她还是须去一趟才是。与义舅舅盛旭鹏促膝长谈一次才是,只是她身份特殊,贸然离开燕州,不免引人注目… 思忖片刻,唤来南枝:“去请嫂嫂与白小姐来。” 不多时,苏冉,白静茹推门而入。 苏冉见顾云芷神色凝重,与白静茹相视一眼,不由走上前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云芷示意她二人坐下,低声道:“我打算去一趟青州。” 白静茹一怔:“现在?” 顾云芷点头,“但需寻个合适的理由。” 白静茹思索片刻,道:“再过些时日便是端午,不如以送节礼为由?” 顾云芷摇了摇头:“若是等端午,恐怕时间太久。” “那……接义舅母前来燕州小住?”苏冉提议。 顾云芷眸光微动,这倒是可行。义舅母身体羸弱,燕州气候宜人,接她来调养合情合理:“好,此法可行。” 顾云芷想着,还需派人去京城同太子禀报一声,以省去皇上与太子的猜忌。 事情定下,对外宣称要去青州接义舅母来燕州过端午。 并派人前往京城送信给太子,让太子若是有急事,直接将信送往青州方向即可,以免耽误时间。 在去程的路上,顾云芷打算让唐凡安排锦言见一面,想具体问问按照暗夜队的方式来训练新兵,成效如何。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空中阴云密布,细雨绵绵笼罩着燕州城。 顾云芷如寻常一样晨练结束了,沐浴换了身利爽的衣裳,向院外走去。 南枝见状问道:“主子,要出门?” “我去练武场看看,一会儿就回来。”顾云芷理了理腕间的衣袖,垂眸看到了腰间的玉佩,伸手抚了抚,抬脚向府门外走去。 “主子,带着点雨具,这天儿看着要下雨。”南枝一边说,一边吩咐着小厮赶紧去库房取了斗笠来。 顾云芷颔首:“还是我们南枝贴心。” 从顾府大门处出来时,唐凡正牵着马立在不远处,同顾云芷行礼后,上前声音压的极低:“锦言派人来了信,说是约莫是主子前去剿匪惊动了那些真正的海匪,那些人竟然一同去投奔锦言了。” 顾云芷颔首,翻身上了马:“好,我知道了。” 言罢,一夹马肚,朝着练武场而去。 才走出不久,天色骤变,乌云压顶,大雨倾盆而下。 顾云芷勒马,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打湿了她的衣襟。 “小姐,前面那座破庙,可暂避风雨!”唐凡高声喊道。 顾云芷点头:“走!” 策马奔至庙前,匆匆下了马躲了进去。 “这雨来得真急…”唐凡嘀咕着,正要再说,忽听庙内深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顾云芷一抬眸,便见一身墨色长衫,发梢微湿,显然也是刚进来避雨的慕若尘。还有不远处的九幽。 第509章 主动靠近 破庙内,灰尘弥漫,由于下雨光线黯淡的从破旧的屋顶缝隙中透进来,洒在两人身上。 慕若尘不经意间抬眸,视线落在她腰间那块温润的玉佩上,熟悉的纹路让他顿感欣喜不已。 西陵近来局势不稳,契丹新王遣使前来,提出了以迎娶西陵公主为后,并献上牛羊、珠宝以及治疗伤寒的方子,以此来稳固两国关系。 西陵驻扎在契丹的军队恰逢突发伤寒,外强中干的,但以契丹新可汗而言,如今的局面,急需稳固他的汗位,所以提出了迎亲的方式。 而佑濮帝又仅有一个女儿,也是慕若尘唯一的妹妹,早已远嫁大靖。 为解燃眉之急,纯然女将军在大殿之上。当着契丹使臣的面,毅然自请前去和亲。 佑濮帝收其为义女,册封公主,纯然将军便踏上了和亲之路。 慕若尘得知此事后,很是不赞同,西陵早已向契丹运输了许多日常所需,完全没必要再派人去和亲,更何况纯然又是西陵名将赤焰的心上人! 无论如何也要为赤焰留住纯然! “本想提前出来半刻钟前去同你辞行的。”慕若尘含笑双眸墨深地望着她道。 顾云芷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我原也是打算早些出来,送一送你。” 听到这话,慕若尘心中压抑感情如洪水涌出般,再难压制。 猛地将顾云芷拉过。 久幽与唐凡见此情景,极有眼力见的双双走出了门外。 屋内,两人如此之近距离的相对,彼此的呼吸可闻。 顾云芷的眼眸中倒映着慕若尘深情的面容,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慕若尘缓缓靠近,唇轻轻啄在顾云芷的唇上,动作轻柔得如同春日里拂过的微风。 因这周围的环境,他并未深入,只是浅尝辄止。 顾云芷脸颊绯红,她并不排斥与慕若尘的亲密接触,心中反而涌起一股别样的甜蜜。 慕若尘看着面前娇羞的佳人,内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对顾云芷说道:“我已安排久容暂留燕州,除了采矿之事,若你有需要,尽管唤他。” 顾云芷听闻,抬眸看着慕若尘,叮嘱道:“我在燕州人手够用,你此番前往契丹,要保重自己。” 慕若尘看着如此一本正经的顾云芷,眉目间笑意更深:“好,不必担忧我,倒是你…给你的药有没有按时吃?” 顾云芷才想到那日慕若尘硬闯她闺阁,只为送药之事,这几天忙,她倒确实将药的事儿抛于脑后了。 见她不说话,慕若尘便知顾云芷大概是忘了,轻叹了口气:“那药丸,调理内里效果不错,也可保证睡眠,得按时服用,知道么。” “记住了。” 屋外的雨势渐渐停歇。 慕若尘拉住顾云芷的手,双眸深切的望着她道:“唯愿早日一统这乱世,尽快娶你为妻。” 顾云芷仰头望着目光平静又深邃的慕若尘,心跳越来越快。主动靠近他,第一次鼓起勇气,轻轻吻上了他的唇角。 就在这时,听唐凡声音传来:“雨停了,我去问问主子走不走。” 顾云芷听此,如梦初醒,脸上的红晕更甚,慌乱地想要推开他。 然而,慕若尘头一次见顾云芷如此主动,怎么可能轻易放她离开。揽着顾云芷的细腰微微收紧,将人又搂回怀里,低头将佳人重新吻住。 顾云芷双手抵在慕若尘胸膛,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裳,感受到他坚实的胸膛和烫人的体温。 第510章 皇上清誉 慕若尘察觉到她的异样,在她耳畔低声沙哑道:“别怕,有久幽在,他会拦住唐凡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久幽的声音传来:“且慢,倒是也不必着急。” 听到这话,慕若尘才缓缓松开顾云芷。 顾云芷嗔怒的瞪了他一眼,有些羞涩地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装。 慕若尘双眸宠溺的望着她,帮她将衣服整理妥当,两人相视一笑。 打开门。 慕若尘先走了出去。 顾云芷有些尴尬地看了眼一旁的久幽。 见这小子心领神会地挠头笑了笑。 慕若尘不舍的看着顾云芷,轻柔道:“回去吧,我走了。” 顾云芷抿着唇,点点头。 随后,慕若尘便翻身上了马,策马扬鞭而去。 顾云芷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才转身同唐凡前往练武场巡视了一圈。 天空又飘起了细雨,顾云芷才与唐凡匆匆回了顾府。 顾云芷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坐在桌旁。 南枝便端来一碗早已备好的姜汤,说道:“主子,喝口姜汤驱驱寒。莫要着了凉。” 顾云芷接过姜汤,轻抿着小口小口喝着。 就看苏冉冒雨匆匆赶来,在门口拍了拍衣裳。 顾云芷见状让南枝再备下一碗姜汤来。 苏冉进来,坐在桌前道:“这雨怎么突然大了起来呢。” “少夫人,赶紧喝碗姜汤驱驱寒。”春桃上前将汤盅放在苏冉面前。 苏冉喝了几口姜汤,开口道:“芷儿,我想同你一起去青州。” “嫂嫂,我知你与施氏感情好,但此次不能带你去,你还需要留在燕州照顾这一家老小。” 顾云芷轻声说道:“更何况还有顾皓星的事儿,你还没处理妥当啊。” 苏冉一听,有些委屈道:“那...那若是我在你出发前办好顾皓星的事儿,能不能一同去?” 顾云芷微微摇头,说道:“嫂嫂,莫要忘了,还有淳儿在呀,你还需要教导淳儿骑射呢。再说也需要有人留守燕州啊!” 苏冉听了有些不高兴,但顾云芷说的也没错,不甘心的点了点头。 七月二十,太子在京城,收到了顾云芷的口信。得知此次剿匪成功,但随后,又见闻顾云芷说数量不对,还需另寻藏匿地点。细想也是,若是只有这几个人,如何能抢了自己送去燕州的北漠贡礼。 太子差小德子早早便备下了珍贵药品,让送信之人带回给顾云芷。 顾家侍卫领命道谢后,带着太子的赏赐,又急匆匆奔向燕州。 回想起此前,太子强闯辰王府,揭露辰王炼制禁药一事,皇上这段时间对他便是很不待见,几次求见都被拒之门外。 而辰王虽受到了一定处罚,但皇上的赏赐却源源不断,官员们也纷纷前去拜会,这京城好似要掀起了一番炼制禁药的势头。 周先生得知燕州有剿匪消息传来,建议太子,可借此机会进宫面呈皇上,并且示好认错,哭哭闹闹便也就过去了。 太子很是害怕皇上的雷霆之怒,迟疑着推搡着不敢去。 “殿下只需说辰王表示是在为皇上炼制禁药,您不能容忍他诋毁皇上清誉。才强闯了辰王府,如此也就行了” 第511章 准备出发 太子在周先生的苦苦劝说下,终是下了决心,带着燕州剿匪的情报,进了宫。 承乾宫内。 太子一见了皇上,双膝跪地,呈了奏报,便放声大哭起来。 皇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太子边哭边说道:“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那日闯入辰王府,实在是因为听闻辰王言语间,污蔑您授意他做的那等大逆不道之事啊。儿臣心中气愤难平,这才冲动之下闯了进去。” 太子仰头望着愤怒不已,一言不发的皇上,脑子转的极快,哽咽着道:“儿臣后来……后来才知,辰王真的是在替父皇炼制禁药,是儿子的错!” “怎么?!”皇上提了音量,愤怒道:“你这是对朕生气了?!” “是,父皇,儿臣心中不甘,为何如此重要的事情,您不交给儿臣来做,却交给了辰王?儿臣才是您的太子,才是最应该为您分忧的人啊!”太子像模像样的说着。 皇上听着太子的哭诉,也知太子虽有莽撞之处,但归根结底也是为了维护自己,心中的不满倒是消了几分。有些哭笑不得的说着:“你这孩子,闹了半天,原来是在这里争宠。朕且问你,在你心中,朕的形象可因为此事受损了?” 太子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了:“父皇,您在儿臣心中,永远是最英明、最伟大的君父。” 皇上看着太子这副模样,无奈道:“好了,别哭了,像什么样子。朕不将炼制禁药之事交给你,正是因为你是太子。你可知道,此事一旦败露,被天下人知晓,你这太子之位还能保得住吗?” 太子睁着那双无辜的眸子,望着皇上,情真意切的道:“父皇,您是儿子的父亲,自然为您做什么儿子都是愿意的啊!” 皇上听了此话,气更是消了八九,向龙椅后边的团璞靠去。道:“你啊,就好好当你的太子,不要再为这些事情争来争去。朕的这个位置,早晚是要交到你手上的。所以,不让你参与是为你好!” “可...”太子还欲说些什么。 皇上抬手制止住道:“你若是真的闲得慌,就多帮朕处理处理奏折,朕御书房里的奏折都快堆成山了。” 太子听此连连称是。 皇上让人带太子去御书房。 太子见皇上气消的差不多了,便顺势乖乖退了出去。 等太子离开后。 皇上问道:“ 上次辰王送来的丹药还有多少?” “回皇上,还有十五颗。”全福回道。 ”去,取一颗来。” 全福颔首。 皇上调整了身姿,斜靠在龙椅上,脸上露出一丝惬意的笑容。 自从开始服用辰王炼制的丹药后,他觉得自己仿佛脱胎换骨,回想起自己登基之前。 为了争夺皇位,他每日过得提心吊胆,生怕一步走错,满盘皆输。这登基之后,又要时刻操心着国家大事,还要防备着朝中大臣的算计。尤其是顾绍城在世时,那顾家的势力如日中天,自己处处都要小心谨慎。如今,顾绍城已死,顾家也退回了燕州,再也没有人能对自己指手画脚了。 皇上不禁暗叹这才是天子该有的生活啊! 另一边,太子在御书房内,面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处理这些奏折,让父皇对自己刮目相看。 扎进了奏折堆里,然而,旧的未处理完,新的就源源不断地送来。以至于太子府差人来说,顾大人又来了封信,告知太子她要去青州接义舅母前来燕州之事。太子也未曾上心。 七月二十七,清晨,顾府的小厮们便将老太君给青州盛家的礼品一一装上马车。 顾亦容骑着马赶来,想着送顾云芷出城。 息明阁内。 顾云芷身穿干练束身衣,正在绑着腕间的绷绳。 南枝进来,将顾云夕的飞鸽传书递给她。 第512章 族内改观 顾云芷手中紧攥着顾云夕送来的传书,细细读来。 信中详细告知,将肖硕的信散播出去之后,肖硕便进宫向皇上坦白承认了信中之事。 都察院冯大人当朝参奏他,皇上下令将肖硕被收监后,其子肖睿渝请求皇上做笔记对比,皇上命大学士周墨潇周大人仔细勘察,比对之下,最终确认这封信是造假。 如此,肖硕才得以被放回家,如今正在府上休养。 而肖睿渝也不再像从前那般频繁前往辰王府,肖家与辰王已生嫌隙,皇帝对肖硕也心存疑虑。 顾云芷暗自思忖,如今肖硕很可能会选择隐世避世,为儿子铺一条坦荡大路,但不管如何,顾家握有肖硕与宣王的书信往来,还有账本往来,这些足以制衡肖家。 纸条的末尾,顾云夕提及端午将至,询问顾云芷对于母亲长公主可有什么安排,是送礼回来,还是派人来请安,希望顾云芷提前告知,以便她做好准备。 “主子。”西竹走进来,恭敬地道:“马车已备好。” 顾云芷颔首。 西竹小心翼翼地试探性询问道:“主子,此番出行,就让属下也随身伺候您吧?” 顾云芷抬起头,看着她说道:“西竹,这息明阁也需有人镇着家啊。” 南枝见状,连忙帮衬着道:“主子,西竹一心想跟着您,就让她跟着吧。这次咱们本就没带几个人。” 顾云芷看了看满脸期盼的西竹,随后想到了锦言,最终还是点了头。 西竹一看,连忙跪地谢恩。 一旁的东梧见此情景,也上前一步,正想开口。 顾云芷微微一笑,说道:“东梧,家中一众女眷,只留苏冉一个会武的,定然不行。” 东梧听了,也知主子所言在理,只好默默将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顾云芷来到府门口,老太君等人早已在此等候。 老太君走上前握住顾云芷的手,轻声说道:“这一路,定要小心仔细啊!” 顾云芷浅笑抚了抚老太君的手:“祖母放心,我此去还有南枝唐凡他们呢,无事的。倒是马上端午了,您看看该如何安排?” 老太君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我打算让苏冉带淳儿回京,顺便再给各世家权贵走走送些节礼去。” 顾云芷颔首,侧身拉了拉苏冉的手:“嫂嫂,家中就拜托你了。” 苏冉点点头道:“早去早回。” 毕竟顾云芷不在,好似没了主心骨一般。 顾亦容走近上前,躬身行礼:“老太君,顾大人,苏大人。” 顾亦容在外人面前,从来都以官呼相称,从无越矩之举。 “我走之后,练兵之事就托付给你了。若有拿不准的就同嫂嫂与王院工商议。肖园那边,你盯好,若有异动,便直接杀之。” 顾亦容连忙应道:“是,我送大人出城门。” 顾云芷颔首,带着南枝唐凡等人,拜别老太君等人后便转身一跃上马。 顾亦容也向老太君长揖一拜,翻身上马一路相送。 路上,他上前,低声同顾云芷说道:“表姐,前不久我借鉴了新兵营的管理方法,启用有奖有罚的制度。如今族内情况大有改观,以前族内子弟大多好吃懒做,如今都有了积极向上之势,相比之前倒是好了许多倍。” 第513章 劫朝廷兵 “这些宗族子弟,要用也需经一番调教,才可为表姐所用,为顾家效力!” 顾云芷微微颔首,轻轻拂了拂衣袖,轻声说道:“宗族之人,是从根上出的问题。若想任用,务必要慎之又慎。” 这些人即便要用,顾云芷也需谨防用之。 顾亦容点点头:“表姐放心。目前,我身边只留了两位族兄,平日里,我都有仔细观察他们的行事作风。待日后确定无二心,我再带来与表姐见。” “你做事一向稳妥,我放心。”顾云芷坐在马上,极其平淡的道:“这段日子你同杨启铮关系不错,有机会不着痕迹的打探打探杨家的情况。” 顾亦容微怔,要查郡守一家并非难事,可顾云芷却说从杨启铮这边查,定是对杨俊有了什么疑虑。 “明白了,表姐放心。”顾亦容心领神会,拱手应道。 “时候不早了,回练武场吧。” 顾云芷含笑说道。 顾亦容点了点头,也没再坚持,同顾云芷道别后,调了马头,往练武场走去。 一行人,出了城门,在百里坡处,唐凡便让侍卫们停了下来。 顾云芷下了马,将一封早已写好的信交给唐凡,嘱咐道:“差人将这封信送给程世安。你带着队伍先往前走,我随后追上。” “是!” 信中内容,无非就是让程世安遇了任何难处,都可向太子求助。如今,在太子眼中,顾家军如同他的私兵,自会多加照顾。 顾云芷见唐凡等人远去后,便与南枝西竹,上了船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向一处荒岛缓缓前行。 锦言早已到达约定地点,见顾云芷的船只靠岸,连忙迎上前去。 “主子!”锦言走近,单膝跪地,略有些激动道。 “起来吧!”顾云芷上前,将他托起。看着锦言在这山里窝了这么许久,虽黑瘦但却愈加精神了,笑道,“看着都精神了许多啊!” “托主子福。”锦言笑着道。 顾云芷笑着点点头,同他向荒岛内的石亭走去,问:“练兵之事,如何了?” “按您所言,遵循暗夜队的训练方式,效果不错。只是如今最大的难处是征兵,大靖经历北漠与金陵一战后,举国征兵,各地兵员紧张,我们能招揽的人数极为有限。”锦言皱着眉说道。 顾云芷浅笑着,说道:“朝廷征兵,我们可以将那些逃散的各家府兵接引过来,毕竟他们也是会些武艺的。” 因为锦言的这支队伍在精不在多,况且,朝廷征兵,若想要兵,有的法子。 锦言眼睛一亮,随即想到一法:“主子,我突然想到,既然朝廷征兵,我们不如直接劫支新队伍,带回咱自己的地盘?” 顾云芷闻言,笑着望向锦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是自己人,一点就透! 锦言跟了顾云芷这么久,自然明白,主子这是同意了。毕竟以主子的魄力,可是比自己大多了! 顾云芷随后问道:“这新兵的运输、补给,以及入山后的管理,你可有应对之策?” 锦言点点头,说道:“都已想好,只是,还需主子派人协助。” 第514章 到达青州 顾云芷站在石亭内,望着锦言道:“练兵之事,全权交由你做主。你若有需要,可随时与唐凡联系。” 锦言单膝跪地,郑重其事地说道:“主子放心!必训练出一支能征善战的可用之军。” 自跟了主子练兵以来,锦言逐渐探得她那未曾明言的鸿鹄之志。 为顾家,为天下,锦言也愿倾尽毕生心力拥护她,惟愿看到锦绣山河秀丽,天下太平的一天! 显然,锦言也早已看透了这韩氏皇权颓势已显,唯有以天下为己任的顾家人,才可出面解救这天下苍生,平了这乱世! 顾云芷将西竹留下,帮助锦言练兵,等回程的时候再提前送信让西竹前去汇合。 西竹毕竟也是顾云芷亲手调教出来暗卫,深知精兵调教之法,所以留下也是帮锦言参详一二。 都已安排妥当后,顾云芷便带着南枝乘船回去了。 锦言送他们离开后,也回了岛屿。 顾云芷二人上了岸,便直接上马追上了唐凡。 只见一行人在河边休整时,一只信鸽从天空中盘旋而下,稳稳落在南枝的肩臂上。 南枝解下信鸽腿上的竹筒,递给顾云芷:“主子!” 顾云芷颔首,接过见这暗纹便知是顾云夕的传书。 展开一看,皇上已下旨,将白起之女白雯娇与辰王的婚事定在新春之时;太子献给皇上的靖国神兽白虎竟突然暴毙,皇上震怒,赐死了所有照看白虎的奴才侍女;西陵要送公主和亲契丹,借道青州。 顾云芷一边思索着,一边取过南枝递上来的火折子,将信纸点燃。 神兽暴毙,这无疑预示着大靖韩姓皇权气数将尽。 辰王与白起如今显然已是一条船上的人,让白起将女儿嫁给辰王,倒也并非难事。 倒是佑濮帝为何偏偏在此时安排人去契丹和亲呢? 顾云芷推测,这或许与入冬后的粮饷有关。 “收拾收拾,我们即刻出发,尽快赶到青州!”顾云芷眉头紧皱。 这些无疑使她意识到掌控北契对大靖应对未来局势的至关重要性,若等西陵日后势力增强,联合契丹,很可能对大靖形成两面夹攻之势。 唐凡南枝颔首。 赶紧带着侍卫们都收拾妥当后,一行人继续上路。 终于,在八月初三,抵达了青州。 盛老太君和盛旭鹏早早便得到了消息,特意派盛行带着家仆到城门口迎接。 盛行远远地便看到了顾云芷的队伍,快步地迎了上去:“表姐,一路辛苦!” 顾云芷看着面前身穿浅绿暗纹长衫的盛行,含笑道:“表弟见外了。” “祖母和父亲让我来迎一迎,之前派人送信报平安,怕是与表姐错过了。信中还有我与父亲详谈后的…” 顾云芷抬手示意他道:“此事我们稍后再说。” 盛行会意:“我去前面领路。” 顾云芷颔首。 盛府门前,盛老夫人及盛家一众人早已是等候多时。 礼国公夫人吴氏与盛行妻子施氏一左一右的搀扶着盛老夫人。 见到盛行,吴氏笑着道:“母亲,来了。” 盛老夫人虽然年事已高,但是银发梳的一丝不苟,显得很是精神。 寻见了顾云芷的身影,盛老夫人扶住儿媳与孙媳的手,朝台阶下走了过去,眸底的笑意越发浓了起来。 第515章 乱象已显 顾云芷一袭素色劲装,长发束于脑后,行至盛府门口,翻身下马。 盛老夫人见顾云芷到来,迫不及待地快步上前:“芷儿!” “母亲,您慢点!”吴氏见状忙道,赶忙与施氏小心翼翼地护在盛老夫人身旁。 “祖母!”顾云芷看到身体康健健步如飞的盛老夫人迎了上去。 盛老夫人的声音中满是喜悦:“怎么没见苏冉那丫头跟你来呀?” 顾云芷微微欠身,恭敬地回答道:“祖母,家中还需留人照看,所以我便没让嫂嫂跟来。” 说完,顾云芷才依次行礼,唤道:“义舅舅、义舅母。” “芷儿,一路辛苦了。”盛旭鹏微笑着说道。 吴氏也是温柔的一颔首:“好,好,到家就好。” 自从得了顾云芷的消息,一家人便很忧心,总是担心着路上会不会遇到点什么意外,毕竟这世道乱象已显啊。 见后边的盛易,盛霖,盛童三兄弟也走上前来。 同顾云芷行礼,齐声声道:“表姐。” 顾云芷与他三人福了福身回礼,唤:“表弟。” 施氏也上前与顾云芷亲切道:“表姐可来了,母亲跟祖母时常念叨呢。” “走!都别站着了!咱们进屋说话。”盛老夫人满眼笑意。 盛家也是世族大家,府邸的建筑格局也是尽显古风清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院中,各色花卉争奇斗艳,却又布局得宜,透着一股内敛的矜贵之气。 盛老夫人紧紧拉着顾云芷的手,一边走一边关切地问这问那。 盛童,依旧对战事很感兴趣,终于逮了机会,追着顾云芷问道:“表姐,听闻金陵那边战事激烈,快给我讲讲呗!” 盛老夫人转过身,嗔怪地看了小孙子一眼,虽说是责怪,但任谁都能听出语气中的宠溺:“你这孩子,你表姐才到,你就缠着问个不停,也不让她喘口气儿。” 盛童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 盛老夫人带着顾云芷去了早已备好的院子。 虽不大,但收拾的十分精致,院内种满了各种花卉,花香四溢。房间内的布置也是温馨而典雅,香炉中焚着顾云芷喜爱的沉香,处处透着用心! 顾云芷梳洗了一番,换上了一身浅蓝色淡雅的罗裙,去了盛老夫人的院子。 见顾云芷进来,便听到盛老夫人吩咐道:“快,把那羊乳羹取来。” 顾云芷寒气入体,所以即便是盛夏也是喜饮羊乳羹。 心头一暖,顾云芷笑着向盛老夫人请安。 盛老夫人连忙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顾云芷坐定后,让南枝取来义舅舅盛旭鹏、义舅母吴氏以及众人的礼物。 用过饭后,天色渐晚,众人陆续散去。 一整天,顾云芷也没顾上跟义舅舅说上几句话。 盛老夫人让侍女小厮都退下了,自己同吴氏,拉着顾云芷坐在软榻上说着体己话。 顾云芷才说明想接义舅母去燕州的打算。 吴氏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好孩子,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我这身子骨羸弱,经不起这长途折腾了,等什么时候…你成亲时,我再去燕州吧。这次你在青州多住些时日,好好陪陪我们!” 第516章 薪火相传 盛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顾云芷的头发,说道:“芷儿,你如今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若真如你所言终身不嫁,你看看那顾氏宗族,也这般不可靠,以后又该如何是好呢?” 若真想指望顾氏,那还不如指望盛家呢! 顾云芷浅浅一笑,道:“祖母,您不必为我忧心。我所求的,并非深宫后院那一方天地。您知道的,顾家虽然父兄都不在了,但是世代相传的信仰还在!还需有人继承才是。” 从顾云芷不肯嫁盛行,以民心逼迫皇帝换顾家公道;又在北漠大胜;平安带顾家一众女眷退回燕州开始;盛老夫人心底已猜到,顾云芷心中是有鸿鹄之志的,绝非是这深宫后院可困住的女子。 盛老夫人眼中满满的心疼:“只是,芷儿,你若真要走的这条路,必定比男子更为艰辛啊。” 顾云芷双眸坚定:“哪怕前路荆棘丛生,我也定会披荆斩棘!为顾氏,为这天下苍生,闯出一条路来!” 盛老夫人用帕子沾了沾眸角:“罢了罢了!我也只是白说一句。” 顾云芷抚了抚盛老夫人那满是褶皱的手,安抚道:“祖母,我知您是担心我。对了,据我所知,今年契丹来袭可能最为猛烈。不若祖母与义舅母一同跟我去燕州吧,如此也好过些安生日子啊。” 盛老夫人微微一怔:“你这话倒是和你义舅舅想法一致。他前些日子倒还和我说过,如今的局势不稳,定要早做打算。” 这些年在盛家,盛老夫人虽说这内宅之事已经逐渐放权给吴氏,想着颐养天年,可到底是盛家的主心骨,大事还是要盛老夫人首肯才可,义舅舅盛旭鹏有个什么拿不准的事情或烦闷的事情,也还是喜欢来同盛老夫人商议。 “青州不安全,祖母跟义舅母随我去燕州,就当散散心,等安稳了再回来。”顾云芷见盛老夫人还要说什么,便道,“祖母,也不必急着做决定。我此次来青州,会停留一阵子,与义舅舅商议后再定也可。” 盛老夫人怕她风尘仆仆一路劳累,点头应下说会好好考虑,催促着她赶紧去歇一歇。 吴氏亦是如此道:“是啊,芷儿,先去歇息吧。” 顾云芷见此,也就没再坚持,起身,向盛老夫人和吴氏行礼告辞。 刚才就没有和义舅舅说上几句话,所以,顾云芷还在思索着,要去书房找,有些太过仓促,可能是不太方便。 正要问问掌事嬷嬷,就看远处走来的施氏缓缓的走来,朝顾云芷行礼道:“表姐!” 顾云芷笑着唤道:“表弟妹。” “盛行让我在这里等候表姐,父亲和盛行此时正在书房等着表姐,让我来接你过去呢。”施氏说着便顺势挽住了顾云芷的手臂。 南枝见状忙向后退了两步,跟在她们身后。 施氏一路不停的与顾云芷说着话,沿垂石板小路缓缓而行,路程好像也短了许多。 书房位于盛府的后院,周围环境清幽,绿树成荫。 顾云芷与施氏走到书房门口,应是盛行早有吩咐,所以,门口的侍卫并未阻拦。 第517章 万世太平 顾云芷与施氏走到书房门口,应是盛行早有吩咐,所以,门口的侍卫并未阻拦。 盛行听到院外的动静,迎了出来,笑着长揖一拜:“表姐…” 顾云芷福身还礼。 “表姐,你们聊正事儿,我去准备点茶歇。”施氏也不过就是找个借口不去参与他们这些正事儿,毕竟她是个后宅女儿家。 施氏行了礼后,便转身向院外走去。 盛行亲自为顾云芷推开了书房的门,道:“上次表姐所言,我已一字不差带到了…只是父亲担心如此冒然疏散百姓撤离,怕会制造恐慌啊。” 顾云芷进来。 见盛旭鹏身着一件深墨色的长袍,袍角绣着精致的云纹。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前,手中拿着一份太子批阅回来的奏折,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听到门响,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笑容:“芷儿,你来了。” “义舅舅。” 顾云芷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坐。” 盛旭鹏指着旁边的椅子说。 顾云芷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义舅舅,想必盛行都说了,您是否对朝廷还抱有一丝侥幸?” 盛旭鹏轻轻叹了口气,点头,站起身,走到顾云芷身旁的椅子坐下,随手将手中的折子递给她:“你看这是刚刚收到的太子的批复。” 本已经连上了十几道奏折,皆石沉大海,谁知一个时辰前却收到了太子的回复。 顾云芷打开,看了下,大概就是太子认为都是盛旭鹏太过杞人忧天,大靖本是泱泱大国,西陵也好,北漠也罢,更何况是如今细碎的契丹,哪个能比的过靖国。不必为眼前所迷惑,而对于朝廷欠下的粮饷却只字未提。 对于这个结果,顾云芷并不感到意外。 盛旭鹏的折子第一次递上去,全福见皇上粗略扫过一眼便丢在了一旁,并没有做任何批示,后来,皇上让太子批阅奏折,柯大人才不动声色的偷偷摸摸又将折子递了太子面前,本想指太子能出这个头,劝解一番圣上。 谁知这太子和大臣们一商量,给了盛旭鹏这么一个回复。 顾云芷想了想,也没有瞒着盛旭鹏,直言相告:“义舅舅,实不相瞒,我在燕州练兵乃另有所图。” 盛旭鹏看着她暗藏锋芒的双眸,点了点头:“听盛行说过了。” “不知道义舅舅有没有听说,京城李家那案子?” “略有耳闻。都说那李晖一家,似乎死得有些蹊跷。” 盛旭鹏微微皱眉说道。 顾云芷双眸一暗,闪过一丝狠历:“皇帝昏庸,辰王炼制禁药,竟以婴童性命为药引,事情败露,皇上竟为了包庇辰王,将李晖一家悉数灭口,还将此案草草了结。这样的朝廷,气数已尽!” 盛旭鹏听后,沉默了片刻,说道:“可是,太子…” “太子与皇帝一样!” 顾云芷打断了盛旭鹏的话:“当年皇上未登基之前,不也是这样一副贤明的模样。可登基之后,本性逐渐暴露,贪图享乐,视百姓为草芥。如今朝中大臣,各个阿谀奉承,弄权逐利。这样的朝廷,已经从根上烂透了!” 盛旭鹏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顾云芷见盛旭鹏有所动摇,继续说道:“义舅舅,要救靖国,必将江山换血、皇权更替。您也知道顾家军建立初衷,乃是为民。平定内乱,抵御外敌,护民安民,这是顾家军的军魂!如今皇上残暴,为一己之私,罔顾婴童性命,民为国之本,婴童乃一国之将来,我们怎能坐视不管?” 盛旭鹏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 “如今西陵出兵契丹,已经占据了大片天然牧场。靖国若不趁机抢占北契天险之地,将来必定会被西陵夹击,陷入危局。”顾云芷缓缓说道。 盛旭鹏心中一惊,今天这些话,等于是顾云芷跟自己交了底:“所以说,燕州的海匪,是你的人?你再为了有朝一日做准备?” 顾云芷坦率的点了点头。 “可是,芷儿,若想推翻韩家皇权,靖国必定会陷入大乱。到时候,谁能保证长治久安?又有谁能保证,不会有人浑水摸鱼,让百姓遭殃?”盛旭鹏不安的说道。 顾云芷双眸坚定地说道:“义舅舅,我所求,并非是靖国的安宁。顾家先辈宏愿我无一日敢忘,还天下百姓万世太平,天下一统!山河秀丽,至死不渝!” 顾云芷这番话,让盛旭鹏不禁想起了靖安公顾绍成,同样也跟自己说过这般豪情壮志,愿…还百姓以太平,世间以清明,矢志不渝。 第518章 不世之功 顾家的胸襟与抱负,盛旭鹏是武将出身,又如何不懂?抬眸望向顾云芷:“所以,顾家军留于北漠,也是为了以备来,如今…你需要义舅舅做的,就是把控北契?为将来能和西陵抗衡!” “依我之见,当务之急是先疏散青州百姓。” 顾云芷双眸坚定地道,“义舅舅可在契丹来袭时,故意丢城失地,然后向皇上求援。皇上为了保住青州,必会拨下银子。我们便用这些银子,在北契的天险之地训练骑兵。” 盛行眼睛一亮,道:“此计甚妙!这样一来,我们既能保存实力,又能增强军备物资。” 顾云芷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至于侵蚀北契,我们可循序渐进。若皇上准派兵驻扎北契,义舅舅便可以掌控全局,建立我们的势力。若皇上不准,盛行表哥便带兵在北契腹地自行练兵。” “那在北契腹地练兵,粮草补给怎么办?” 盛行不禁问道。 “我们可以通过俘虏并教化北契百姓来解决。” 顾云芷解释道,“开放互通,让北契百姓与我们靖国百姓交流往来。教他们耕种、纺织,让他们过上安稳的日子。如此以来,他们自然会认同我们,并愿意成为靖人。如此,我们便能兵不见刃将北契纳入我们的势力范围,避免不必要的征伐杀戮。” “行儿,你怎么看?”盛旭鹏抬眸看向长子,眸中早已暗露光芒。 盛行是盛家的嫡长子,自小又是在盛旭鹏一点一点教养着长大的,所以,盛旭鹏自然想听听盛行对此事的看法。 “父亲,儿子以为……表姐所言十分在理!儿子亲率青州军前往北契,后面事宜,可交给儿子来负责!”盛行上前抱拳行礼,心中却已是热血澎湃。 以前,在盛行看来,国与国之间都是势如水火的,可今日,听了表姐的一席话,茅塞顿开。天下本就无国界之分,只要百姓吃得饱…穿得暖…谁又愿意舍命来抢夺。 顾云芷好似想到了什么,道:“义舅舅,我觉得可借青州百姓撤离之时,让我接盛家女眷去燕州暂避一番吧。” 盛行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只接祖母与母亲过去即可。若是盛家女眷全部离开,恐怕会引起百姓不必要的误会。” 盛旭鹏点了点头。 傍晚。 盛旭鹏便带着吴氏去见了盛老夫人,意思让她二人同顾云芷去燕州,也当是陪一陪老太君了。 盛老夫人听后,微微皱眉。片刻后,缓缓开口:“我知道芷儿的心意,可我不能走啊。一旦契丹又来袭,百姓们必然人心惶惶。我留在这儿,多少还有些威望,能号召大家撤离。你想想,那些老一辈的人,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已久,讲究落叶归根。他们对撤离的计划不了解,若是我都走了,他们怎么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家呢?” 盛旭鹏很是担忧:“母亲,这太危险了!” 盛老夫人摆了摆手,说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为你、为青州的百姓做点事儿。还算是有点用,我得为你镇镇场子,绝不能去燕州躲了清净啊。” “娘...”盛旭鹏就不爱听盛老夫人这话。 “好了好了,只是,后边要是能看到芷儿有了归属,也算是能瞑目了。”盛老夫人浅笑着道。 说来说去,盛老夫人最放心不下的还是顾云芷。 盛旭鹏握住母亲的手,安慰道:“母亲,芷儿继承了顾家的风骨,志向远大,她所追求的,绝非平凡之事。” 老太君怔愣半刻。道:“你是说...芷儿,或有问鼎之心?” “且不说她是否真有那问鼎之心,若她真有谋不世之功业的想法,儿子都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盛老夫人颔首,叮嘱道:“这话,你们心里知道即可,千万不要宣之于口,以免给芷儿招来祸端。” 盛旭鹏和吴氏连点头颔首。 吴氏也轻柔的说道:“母亲既然决定不走,那我自然也留下,咱们一家人在一处!” 盛老夫人颔首:“如此,芷儿怕是不会在青州久留!” 第519章 提前准备 翌日清晨,阳光轻柔地穿过雕花窗棂,洒落在庭院内。 盛老夫人端坐在厅堂主位。 顾云芷身着一袭淡蓝色的锦缎长裙,发丝整齐地束起,插着一支素雅的玉簪,陪着盛老夫人用着早膳。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小菜,热气腾腾清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盛老夫人笑着将那桂花酥夹到顾云芷骨碟内,缓缓开口道:“芷儿,祖母年纪大了,再说现在青州有难,祖母不能弃之不顾。” 顾云芷见祖母目光坚定,拿定了主意,她点了点头低头吃桂花酥。 盛老夫人尤其记得顾云芷小时候就爱吃这桂花酥,所以,一大早天未亮,便让小厨房备了下来。 看着她吃了不少,盛老夫人很是开心,一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一边说道:“你和你母亲一个样,都喜欢淡雅清甜的口味,倒是真能跟我吃到一块去。” 老夫人很是心疼顾云芷,尤其是在顾家出事以后。明明是位柔弱女子,却要挑起家族重任。 用过早膳后,阳光越发明媚。 顾云芷留下陪盛老夫人下棋。 两人来到庭院中的石桌旁,小厮们迅速摆好棋盘。 顾云芷见盛老夫人兴致很高,每次都将将好输个一子半子的,哄的老人家很高兴。 没成想,盛老夫人将棋盘上的棋子捡入棋盒,笑着道:“到底是老了,不如年轻人啦,输咯!” 顾云芷俏皮地一笑:“祖母棋艺高超,芷儿自叹不如呢。” 众人又是一阵欢笑。 随后,盛老夫人便拉着顾云芷的手,走进内室。屏退左右,道:“芷儿,祖母知道你心有大志。如今这皇上昏庸无道,天下苍生受苦。你若想了结韩氏皇权,为这百姓谋福祉,祖母支持你。但是,你想过你母亲吗?” 顾云芷听着盛老夫人的话,心中一紧。 盛老夫人见她抿唇不言,很是心疼的将她向怀中揽了揽,继续道:“她是长公主,出身皇室,也是一身傲骨,不惧做亡国公主,但灭韩氏皇权的却是她的亲生女儿,这些你可明白?” 顾云芷从未想过有一天这样的话,会是盛老夫人同她说,可见是真的疼她。 盛老夫人也是怕…长公主那性子,若真由顾云芷亲手亡了韩氏皇权,说不准就直接去了,以此向祖宗谢罪了。 但若真如此,怕是会成为这孩子一辈子的心结啊,会认为是她的不孝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与其事后再去开解顾云芷,不如早早说了明白,也好让她有个准备。 顾云芷在盛老夫人怀里闷闷点了点头,虽然嘴上说了明白。 但心里却拿不出一个章程来,若是真到了那步,该如何同母亲讲?她还真未曾想好。 盛老夫人轻轻抚摸着顾云芷的头发,语重心长地说:“芷儿,解铃还须系铃人。” 顾云芷不吭声,只一味的点头,又说了会儿体己话。 顾云芷便伺候着盛老夫人躺下午休了,才从屋内出来,准备回了自己院子。 见盛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正朝着这边走来。 盛霖看到顾云芷,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表姐,祖母可歇下了?” 顾云芷点了点头:“祖母刚歇下。” “那我就不去打扰了,这是母亲新做的白厄孙尼糕,不如我们走走,正好我有要事与表姐相商。”盛霖晃了晃手中的食盒,说道。 顾云芷颔首:“好。” 两人来到后院花园的一处石凳前,花园静谧而秀美,绿树成荫,百花争艳,散发出淡淡的芬芳气息。 侍女摆上香茗取出食盒中的糕点,便退了下去。 顾云芷拿起一块白厄孙尼酥,放入口中,酥软香甜的口感,让她不禁赞道:“义舅母的手艺真好。” “表姐,喜欢便好。” 顾云芷浅笑着问:“不知表弟有何事要同我讲?” 第520章 出城营救 盛霖轻咳一声,说道:“我身边有个小厮,那日在府门口见过南枝后,一见钟情。央求我来问问表姐的意思,看能否求了南枝给他做妾室。这小厮一直跟在我身旁,人品端正,相貌也算不错。” 顾云芷眸子一眯向盛霖看去,虽为淡漠平静的眸子,却无端端让盛霖感觉到了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盛霖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声线微颤的说:“若,若是表姐不愿,全当我未说过。” “南枝,早已有了婚配对象,我又怎可棒打鸳鸯。况且,南枝同我情同姐妹,我怎可让她去为人妾室!”顾云芷说着便将手中的糕点,放在了一旁,缓缓说道。 “如此,倒是我唐突了。还望表姐莫见怪。”盛霖倒是忘了南枝跟着顾云芷一起出生入死,是手把手带出来人。 与盛霖分别后,顾云芷回到住处。 南枝正在屋内整理衣物,见顾云芷回来,连忙停下行礼:“主子。” 顾云芷看着她,轻叹说道:“刚刚盛霖来找我,说他身边有个小厮,在府门口见了你,便想求你做他的妾室。” 南枝听了,先是一愣,随后努力回想那日在府门口的情形。 她皱着眉头说道:“主子,那日我记得好似瞧见盛霖少爷身后,是跟着一名男子。那人又瘦又黑,个头不高。” 顾云芷颔首,说道:“正是他。” 南枝的眼神坚定,满脸认真的道:“主子,我心属萧仁,定是一心等他回来的。” 顾云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南枝的肩膀,道:“你的小心思,我岂能不知,况且,我又如何能让人纳了你为妾去!” 南枝有些娇羞,反应过来,这是主子拿她逗趣呢。嗔怒道:“您倒是越发的小孩子气了。” 顾云芷倒是被南枝这小模样逗得一乐。 酉时刚过,盛老夫人的院子里,吴氏、施氏、顾云芷和盛行正陪着盛老夫人聊天。 便见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老夫人,老爷请世子和顾小姐去后院书房。” 顾云芷同盛行对视一眼。 老夫人与吴氏相看了一眼,便摆了摆手:“你俩跟去看看。” 二人起身向盛老夫人行礼后,才随管家一同出了门。 后院书房。 盛旭鹏正一脸严峻,站在沙盘前,见他们进来,直接道:“西陵送亲队伍在途中遭北契伏击,西陵已来青州求援。” 顾云芷闻言,走到沙盘前,目光沿着路线仔细查看,眉头紧锁,有些疑惑,西陵送亲为何不选靠近靖国与大蜀边界直穿契丹,却绕路从靖国与北契相接之地前往?难不成想直接将北契吞了么?难不成是为绘制大靖版图么! 盛旭鹏看向二人,问道:“你们觉得,这西陵是救还是不救?” “父亲,儿子认为必须救。若不救,因此两国邦交受到影响,皇帝定会怪罪。若救,还能让西陵和契丹欠大靖一个人情!”盛行上前一步,提议道:“父亲,我可带兵前往。” ”芷儿怎么看?“盛旭鹏问道 “要救!”顾云芷双眉一凛道:“如此,我们也可探出西陵借道的目的。我可带顾家侍卫与盛行表弟一同前去。” 盛旭鹏见连她都这么说,便下令出城营救,盛行即刻前往军营点兵。 顾云芷吩咐唐凡整合顾家侍卫,在盛府门口集合。 顾云芷一身银甲周身散发着凛冽气势,每一步都带着杀伐果断,摄人心魄。 唐凡早已换好战甲,带领顾家侍卫在门口等候了,见她出来上前:“主子!” “上马!与青州军汇合!” 顾云芷一点没磨叽,直接翻身上马,一夹马肚,骏马飞奔而去。 ”上马,出城。“唐凡高呼一声,随即追上了顾云芷的脚步。 盛行已清点好三千人马,几乎是同一时间与顾云芷一同出城,向北契边境出发。 靠近大靖和北契的边境,硝烟弥漫,喊杀声震天。 慕若尘带领的西陵守卫队正与北契精锐激烈厮杀。 西陵和亲婚车被箭矢射得千疮百孔,送亲队伍死伤过半,九幽浑身是血,带着暗卫拼死抵抗。 只见远处又一波北契精锐袭来,局势岌岌可危。 第521章 怀中女子 慕若尘握着染血的长剑,玄色衣袍处处染着血渍与拼杀的痕迹。与他一贯的谦谦君子风,截然不同,此时犹如修罗地狱归来般的狼狈。 将虚脱无力的纯然死死护在身后,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几步之外的龙翔将军。如果慕若尘没有记错,这个男人曾是流放犯,在流放路上救了北契王,才一跃成为北契新贵将军! 慕若尘未及多想,那龙翔将军的弯刀已裹挟着凌厉的劲风劈来。他本能地后仰,刀锋擦着喉结堪堪掠过,锋利的刃气在颈间划出一道血痕。 纯然的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慕若尘转头便见那弯刀顺势而下,在她的大臂上撕开一道狰狞伤口。 “纯然!”慕若尘拽着她忙向后退去。 久幽带着暗卫突入,长剑与弯刀相撞迸发火星,震的龙翔连连后退,如此才算暂时逼退了他。 慕若尘扯下衣摆布条,缠住她的伤口。吼道:“他还在等着你,定要撑住!” 纯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却仍死死攥着腰间的香囊。 “主子!北契援军马上就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久幽的声音带着嘶哑的喘息,他身上也是有多处伤口,铠甲缝隙渗出的血将内衬染成深色。 慕若尘看着昏迷了的纯然,咬牙将她横抱而起:“走!” 随后,便听龙翔将军的怒吼再次传来。 久幽转身,正见那弯刀直取慕若尘后心。本能地扑了上去,刀锋狠狠砍进腹部:“护主子离开!” 说完便凭着最后一股蛮劲儿与龙翔厮杀。 就在北契士兵将久幽团团围住,刀锋即将落下时,破空之声自天际传来。 一身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手中长缨如灵蛇出洞,首当其冲的北契士兵连人带盾被挑飞。 就见顾云芷骑着“越影”飞驰而来。 她身后那三千青州军如黑色潮水席卷而来。 “顾将军!”久幽虽浑身是血,却仍激动得声音发颤。 慕若尘闻言抬眸向那抹倩影望去,瞳仁一颤,她怎么会在这里?!抱着纯然的手猛然收紧,记忆中那个在大顺战场上也是如此,英姿飒爽锐气逼人,人未至,但杀气已临的顾云芷。 盛行紧随在顾云芷身后,抬手高呼:“弓弩手准备!放!” 身后的弓弩手同时松开弓弦。 顾云芷看到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慕若尘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慕若尘。 “你怎么在这里?”慕若尘沙哑着嗓音道。 顾云芷皱眉看向他怀中昏迷的纯然,语气颇为担忧:“先把公主给我,你速离开!” 慕若尘却将纯然抱得更紧:“她伤得太重,我必须护她周全。” 顾云芷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双眸一凛收回手,转头对身边的顾家侍卫下令:“护送公主回青州,找最好的大夫!” 紧接着,她目光如炬地盯着慕若尘:“你若执意留下,就好好想想怎么向大靖太子解释!” 说罢,顾云芷猛地一夹马腹,高声喊道:“纯然公主已找到,撤!” 盛行立刻调转马头,让弓箭手,一边朝着北契军队放箭,一边回撤。 慕若尘抱着纯然,已经上了顾家侍卫送上来的马,随着队伍向青州城奔去。 盛行看到慕若尘抱着昏迷不醒的纯然时,也是一脸惊讶,但见纯然伤口还在渗血,便顾也没多问,道:“快撤!” 众人朝着青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盛行转头看向还在断后的顾云芷,忙呼道:“表姐!快走!” 没有了青州均的掩护,又怕北契的追杀,顾云芷要为撤退腾出时间来。 便见顾云芷银甲在月光下闪耀,长缨翻飞间,敌人接连倒下。 第522章 只是路过 顾云芷勒紧马绳一跃飞出北契士兵的包围圈,率其余众人撤退。 龙翔将军鬼脸面具之下,双眸死死盯着远去的顾云芷。余光看见一旁的士兵在朝顾云芷举箭,一把抬起士兵胳膊,箭矢飞出,直直射入夜色之中。 “将军?!”士兵不解的望向他。 龙翔将军喉头翻滚,半晌才看向士兵,一本正经道:“暂时还不能和靖国敌对!若是将大靖和西陵都推向契丹,于我们而言不利!那西陵和亲公主受我一刀,断然是没有活命的可能。撤!” “是!”士兵颔首领命,喊道:“收兵!” 顾云芷听到身后北契军队收兵号声传来,回头望了去,只见那带着鬼脸面具的男子,只觉他整个人孤寂而内敛,莫名的涌起一抹熟悉感,可...却尤为陌生。 顾云芷眉头紧皱,想着回去后,要好好查一查这个北契龙翔将军的底细! 盛行与慕若尘回到青州后,昏迷的纯然公主,嫁衣早已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 “快!大夫!”盛行一进府门便高声喊道。 府医早已备下,闻讯匆匆赶来。 将纯然公主抱到别院内室,方便大夫前去查看情况。 而慕若尘身边跟来的侍卫,还有纯然公主的西陵送亲队,身边的小厮侍女全都被关押了起来。 慕若尘自然明白,大靖将西陵和亲公主救了回来,第一件事除了救纯然之外,再有就是要将送所有随行之人全部关押起来,问清具体情况! 这种场面慕若尘也见怪不怪了,自然也是对答如流的。 慕若尘转身,朝着盛行深深一揖:“多谢世子救命之恩。” “不必客气。只是慕兄为何会在西陵送亲队伍中?”盛行看似随意地问道。 慕若尘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我近日外出游历,恰巧走到青州附近。得知西陵送亲队伍遭遇北契伏击,也就想着出手相助一二。” “慕兄,我先让人带你去梳洗一番,换身干净衣服!”盛行说完,便命人带他去客房。 慕若尘笑着点了点头:“多谢!” 随小厮而去。 顾云芷回来后未作停留,直接带着唐凡来到关押西陵和亲队伍的地方。 趁着他们刚刚受到惊吓,还未回魂儿,这时候是最容易问出东西的。 显然盛旭鹏与顾云芷想到一块去了!俩人一拍即合。 顾云芷提到:“我来负责审讯小厮侍女,义舅舅负责西陵和亲队,如何?” 盛旭鹏颔首。 顾云芷推开房门,屋内,几个小厮和侍女缩在角落,满脸惊恐。 见到来人,几人立刻跪了下来。连连叩首求饶。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顾云芷转身坐在唐凡搬来的椅子上,目光如炬:“西陵送亲为何不选择与大蜀的直路,反而要绕行北契?” 其中一名小厮,颤抖着回道:“回大人,这都是佑濮帝定下的路线,我们真的不知道。” 顾云芷眯起眼睛,又问:“那你们是如何遭遇北契大军的?” 另一名侍女,咽了咽口水,道:“当时我们正在车内,护送将军突然传令后退,可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北契大军就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将我们团团围住。混乱中,慕公子突然出现,便出手搭救了公主。” 第523章 从未了解 顾云芷沉默良久,也想她们这些小厮侍女所知东西恐怕有限,若想知西陵为何要绕道送嫁,还不如直接去问慕若尘。 他既然出现在了北契,那必然是得了什么消息而来,起身欲走。 “顾将军!”那侍女大着胆子上前,向顾云芷连连叩首,“求您让我去见见纯然公主吧!” “待都问清楚了,自然会让你们去见!”顾云芷说完,就同唐凡走了出去,向院外走去。 夜风卷起她的披风,月色衬着她白皙的五官。 顾云芷不由得想到那名北契将军。 唐凡上前道:“今日慕公子出现在北契...” 顾云芷侧身看着他问道:“今日北契那个龙翔将军,你可看见了?” 唐凡一愣,思索了片刻回道:“主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她摇了摇头,思索着道:“他的身形,让我觉得有些熟悉...” “属下这就去查。”唐凡抱拳道。 顾云芷点点头,想着这边义舅舅若要有个结果,恐怕还需一段时间。可以先去问问慕若尘具体情况。 “走吧,先去寻一寻慕若尘。”顾云芷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盛府门前的灯笼高挂,盛老夫人带着众人等在府门口,不停的张望着,还不忘训斥着盛行:“如何能让你表姐断后!” 盛行忙陪着笑脸道:“祖母,您别生气,我知错了!绝对没有下回,所幸表姐已经平安归来,如今正和父亲审问西陵那送亲众人呢,马上就回来了!” “祖母!您且放心,表姐武艺高强,身边又有顾家暗卫相护,绝对不会有事的!您要不先进去吧,我和盛行在这里等着,待表姐一回来,就即刻差人通知了您。”施氏小声劝着道。 虽说施氏说的也是实情,但是盛老夫人就是放心不下,又侧头瞪了盛行一眼,继续伸长脖子望着长街远方。 看着顾云芷的身影出现,盛行指着前边,笑着道:“是表姐她们回来了!” 盛老夫人忙走下高阶,见顾云芷离近下马,铠甲之上的鲜血看得胆战心惊道:“这是哪儿受伤了?” “表姐,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可要被祖母惩罚了!”盛行笑盈盈的开玩笑道。 “外祖母,我并未受伤!这都是旁人的血。”顾云芷浅笑着道。 盛老夫人拽着上下打量了好几番,确认了身上并无伤,才放了心:“没受伤才好啊!不然我怎么跟你母亲交代!” 顾云芷含笑道:“祖母,您且安心啦!” 施氏说道:“祖母,咱们先回去吧,正好让表姐梳洗一番才是。” 盛老夫人颔首,:“是,是。我们回去说!” 说完便拉着顾云芷往路走着。 顾云芷含笑边走边问盛行:“那纯然公主如何了?” “血暂时止住了,人能不能醒,何时醒还未可知。” “有劳表弟,义舅舅回来了,差人来告诉我一声。” “表姐放心!”盛行说道。 顾云芷沐浴完后,还没来得及去找慕若尘,小厮便来回禀说老爷回来了。 盛老夫人一直就没回去,坐在顾云志芷的屋子里硬是看着她喝了一碗海参清粥,才放了她去寻了盛旭鹏。 顾云芷随着小厮来到厅堂时,盛旭鹏与盛行都在。简明扼要的说了从纯然公主随行那里审出来的信息,与盛旭鹏做了比对。 几乎是大差不差。 顾云芷抿了抿唇,问:“义舅舅对北契这位龙翔将军可有所了解?” 盛旭鹏摇了摇头,说道:“只知这位龙翔将军用兵如神,毕竟大靖从未有与北契正面交锋过,所以,并不太了解!听说西陵大将赤焰将军与之交过手,且也不曾讨到什么便宜。” 第524章 代价极大 盛行眉头微紧,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茶水泛起层层涟漪:“西陵与北契交战,多是在北契地盘,那赤焰终究不如龙翔熟悉地形。” 既然和西陵交过手,顾云芷想着同慕若尘一问,应当比义舅舅得到的消息会更多些。 一旁的盛旭鹏微微颔首,神情严肃的问道:“你可问过慕公子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盛行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他只是说刚恰巧路过而已。” 顾云芷端起茶杯,垂眸不语。 盛旭鹏沉思片刻,道:“让他先在府上住下,此事关系重大,我们上报朝廷,看皇上如何定夺。” 盛行点点头。 慕若尘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满是对纯然的担忧。 久幽被扣住了,应当是在被审问。 慕若尘盯着手中带血的香囊,他知道这是赤焰给纯然的。 以前,在碰到顾云芷之前,还不知情为何物。如今,他又何尝不是,在家国大义面前,儿女情长只能暂且放下。 纯然自请和亲,不过是为了给西陵争取休养生息的机会。可是这些他本来就是可以解决的啊。 不需要纯然前来和亲的,父皇知道,皇兄知道,但是纯然不知!这才有了她自请一事,想到此慕若尘心中一阵绞痛,他决不能让赤焰与纯然最终走散的结局! 见顾云芷一袭白衣,趁着月色缓缓走来,映的她五官极为精致如玉。 慕若尘忙转身,径直去开了门。 迎着顾云芷,见她身后还有南枝也只是规矩的说了声:“见过顾小姐!” 慕若尘虽然颈间有一道划痕,涂了药已经包扎好了,反而让他那轮廓分明的五官更增添了几分刚毅气质。 顾云芷神情淡然的看着他:“慕公子,我有几个问题,还望如实相告。” “承蒙小姐相救,慕某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慕若尘一边说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云芷随着他的脚步进了屋。 屋内烛火昏黄,顾云芷坐在慕若尘对面,目光清冷地看着他:“为何西陵送亲队伍要舍近求远,绕道而行?” 慕若尘微微一怔,随即说道:“纯然与赤焰早有媒妁之言,此番绕行,不过是想让公主在路上能有个缓和,看能否找机会推了这和亲之事。” 顾云芷勾起一抹冷笑:“慕公子当我是三岁孩童?如此说法,岂不可笑?” 慕若尘也知瞒不过她,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此举是为了记录大靖山脉地形,找出一条从西陵通往北契的快捷路径。”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北契和大靖的交界?” “我本意是应盛行相邀来青州,后来久幽回禀,说看到了送嫁队伍,我一时好奇,便想去一看究竟。”慕若尘语气诚恳。 顾云芷沉吟片刻,继续问道:“那你对北契的龙翔将军了解多少?” 慕若尘微怔片刻,神色凝重道:“那龙翔将军并非显贵出身,却极擅长行军打仗,颇具谋略,攻守有章法且变化多端,深受北契朝廷倚重。西陵与他交战几次,多是吃亏,即便赢了,也是惨胜,付出代价极大。” 顾云芷听完,陷入了沉思。 屋内一片寂静,唯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第525章 龙翔将军 慕若尘开始回忆龙翔将军的身法。 “他的枪法干净利落,顷刻间,便可取人性命。这等成就若非天赋异禀,就是经历过数十年的训练。我看他的手法与你不相上下,在北契军中,更是无人能及。” 顾云芷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龙翔将军的身影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与记忆中那个少年夏景逸慢慢重合。 她仿佛又看到了夏景逸在庭院中练枪的模样,身姿矫健,招招行云流水。 可夏景逸不是与药离在九嶷山潜心学医吗?怎么会成了北契的龙翔将军?心中翻涌出无数的疑问和担忧。 慕若尘见她神色有异,关切地问道:“你可是受伤了?” 顾云芷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道:“无事,只是想起些往事。” 她心中思索着,无论如何,都要弄清楚这个北契龙翔的真实身份。 夏景逸若不主动联系她,那她便深入敌境,亲自会一会这位龙翔将军! 顾云芷站起身来,朝着慕若尘一福身:“慕公子好生养伤。” 说完便起身向外走去。 “顾小姐!”慕若尘跟着站起身,唤住了她。 顾云芷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 慕若尘从未见她如此过,问道:“顾小姐,可是认识这位龙翔将军?” 顾云芷只是淡淡说道:“我说了只是觉得他的身法有些熟悉罢了。” 说完,便抬脚离开了。 南枝惊诧的看着步伐如此之快的顾云芷,追上问道:“主子,可是慕公子欺负你了?” 顾云芷摇了摇头:“我没事!” 回到自己的房间。 顾云芷越想越觉得龙翔将军就是夏景逸。喊了南枝来:“去把唐凡找来,我有要事吩咐他。” 南枝应声去唤了唐凡来。 唐凡刚处理好伤口穿着亵衣前来开门,听说顾云芷着急找他呢,连忙套上衣裳,随南枝一同小跑着赶去。 唐凡老远便看到,顾云芷在院内来回踱步。这是第一次见主子如此失态!赶忙走了进来上前行礼:“您唤我!” 顾云芷回过身,将他托起,双眸铮亮地望着他说道:“有件极为重要的事情托你去办!” 唐凡直起身,郑重道:“属下万死不辞!” 顾云芷低声说道:“你带些人乔装打扮,混入北契之地。找到龙翔将军后,用玉哨传信给他,就说,“家里都在等他平安回来。” 说完,便将玉哨递给他,继续道:“此事绝密,不可有丝毫大意。” 唐凡接过玉哨,心中激动不已。他知道,能让主子用玉哨传信的,必定是顾家人:“主子放心!” 不敢有丝毫怠慢,简单收拾了些包袱,便带人出发了。 顾云芷独自一人站在庭院中,月光洒在她身上,为她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衣。 她的思绪不由的回到了过去,自从顾家满门男儿在北漠出事以来,她犹如飞蛾扑火般撑起了整个顾家。 可如今,不光确定了夏景逸还活着,二哥也还活着!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不停地流淌。她用手擦拭着泪水,可眼泪却越擦越多。 哪怕是生死一瞬,她都不曾这般流过泪。 不过转念一想,夏景逸戴着面具,是因为毁了容还是因为怕被认出来?! 顾云芷拭去脸颊的泪痕...她也知,越是急切想要见到夏景逸,就越要沉住气。不可让他陷入危险之中才是! 第526章 魂不守舍 南枝见主子盯着天边那抹残月出神,缓步上前:“主子,夜深了,您又奔波了一日,先回房歇着吧。” 顾云芷点了点头。 若是有一天祖母与母亲,亲眼看到二哥与夏景逸都回来了,那会有多高兴呢! 一边想着一边向屋里走去。 屋内烛火摇曳,南枝伺候着顾云芷宽衣时,瞥见她泛红的眼眶,没忍住的开口道:“主子是不是有心事?若有难处,不如...” “等确认是阿逸了再说。”顾云芷摇了摇头,打断她的话。 南枝略微一怔,阿逸?难道说...用手捂住了嘴,有些难以置信。 顾云芷看着面前傻愣愣的南枝,笑着道:“好了,快去睡吧。” 这一夜,顾云芷睡得并不好,梦里全是自己同父兄与夏景逸的过往种种,转天也是肿着双眸醒来的。 南枝见她微微发肿的眼睛,捧着脸盆惊呼:“主子,您的眼睛都快肿成馒头了!” 说着忙用浸了冷水的帕子覆上去,嘴里还叨叨着:“我去伙房取来两鸡蛋来给您滚滚吧。” “不必。”顾云芷按住她的手,浅浅一笑,“抹些胭脂就好。” 顾云芷都收拾妥当后,去向盛老夫人请安时,义舅母吴氏和施氏也在。 顾云芷行礼后,被盛老夫人拉到身边坐下,浅笑着说:“你昨日那般奔波救人,不好生歇歇,还跑来干嘛?” 顾云芷就着盛老夫人的手,伏在她膝间,调皮的眨眨眼:“我这不是惦记您做的椰蓉清丝糕,天还没亮就把我馋醒了。” 盛老夫人被逗得直乐,忙吩咐丫鬟们传早膳。 见骨碟里的椰蓉清丝糕,顾云芷忍不住的夹了一块,放在唇边,缓缓咬下一口,椰蓉清香在舌尖散开,却想起了之前夏景逸偷吃糕点被抓包的模样,有些哽咽正出神时。 吴氏叹息道:“纯然公主还是没醒,几位大夫轮流守着,也都说伤势过重,又加上有些求死的心智。也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顾云芷捏着粥匙的手微微收紧,昨夜慕若尘说起纯然与赤焰将军的婚约,若是让赤焰来见上纯然一面,应是能激起她的求生意念。 吃过早膳后,顾云芷听说义舅舅已经将西陵送亲之人放了出来,那些人都自发的留守在纯然院外,好似旁人会害她性命般谨慎。 已经救下了西陵和亲队伍一事,盛旭鹏命人快马加鞭的送向了京城。 她知道义舅舅这是怕若这纯然公主真有个三长两短,到那时候,皇上会怪罪盛家。 廊下紫藤花垂落如瀑,顾云芷陪着盛老夫人在花园散步。可她却满心都是二哥顾云卿与夏景逸,脚下一不留神便要撞上廊柱。 老夫人眼疾手快拉住她,嗔怪道:“这丫头,往日最是稳重,今儿怎这般魂不守舍?” 顾云芷回头望着盛老夫人,很是尴尬的笑了笑。 一旁伺候的丫鬟们,也是忍不住的用帕子掩住抿嘴轻笑。 就见一名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了来,行了个礼,说道:“老夫人,老爷来传话,让顾小姐去书房一趟,说是京城来了封信!” 顾云芷眸子一亮,道:“祖母,我去去就来!” “去吧!说不定是夕儿的信!”盛老夫人稍作停顿,又接着说:“算起来,下个月夕儿也该生产了吧。” 顾云芷颔首:“是的,祖母…” “回头祖母备份厚礼,你替我带给夕儿!” 顾云芷心中一暖,老夫人虽不是她的亲祖母,但却一直对顾家很上心,声音清脆地说道:“祖母放心,我定把您的心意带到。” 盛老夫人颔首,摆了摆手:“快去吧!” 顾云芷福了福身,带着南枝从老夫人的院内走出。 第527章 探查一番 顾云芷穿过回廊,走到盛旭鹏的书房,小厮见她来,直接推开书房门。 盛旭鹏正站在窗柩前,神色凝重。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声音低沉而沙哑:“芷儿,你来了。” “义舅舅!”顾云芷上前行礼。 盛旭鹏走到桌前,拿出两张纸,道:“西陵的纯然公主伤情严重,情况危急,随时都有性命之忧。驻扎在北契的西陵军和契丹军明日就会派人来接她。皆是我会将人交予她们!” 顾云芷接过信,望着盛旭鹏,心中一紧,此事如此解决是最完美的,要在纯然活着的时候将人交给西陵与契丹! 只是,赤焰能来么?若是他能来,或许纯然可以挺过来呢! “义舅舅,我们大靖的医术在诸国之中还算颇有名气,不如派我们的大夫同去救治,说不定能救纯然公主的性命!” 顾云芷对于纯然来说,还是很钦佩的,还是想能救便救一救吧。 盛旭鹏举起手旁的茶盏,茶汤在杯中泛起涟漪:“我本意也是如此,可就是怕万一失败,北契和西陵将罪责归咎于我们,到时候大靖难免陷入麻烦。” 顾云芷沉思片刻,提议道:“我们可以让大夫照看,将治疗的决定权交给西陵。如此一来,我们只负责尽力施救,既尽了人情,又可避免无端的罪责。” 盛旭鹏摩挲着茶盏边缘,细细思索后缓缓点头:“倒也可行。” 顾云芷拿出另一张纸帛,正是顾云夕从京城寄来的。 展开信纸,细细阅读。 皇后七月底被诊出有孕,但因担忧兄长欧阳瑾的情况,思虑过重,胎相不稳。辰王见状恳求皇上,将舅舅欧阳瑾召回了京城;同日晌午,太子侧妃曾氏也被诊断出怀有身孕,皇帝大喜。 再就是太子所献的大靖神兽白虎确定死于中毒,相关人员已被杖毙,皇帝让辰王负责彻查此事。 如今辰王复宠,炼丹风气盛行,引得京城勋贵纷纷效仿,丞相之子肖睿渝即命人去辰王府盗取父亲书信后,又重新与辰王走动密切。 最后顾云夕说在七月二十八早产一子,小名冰儿,母子平安。 顾云芷放下信纸,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大姐一向报喜不报忧,如何会无故早产! 这些顾云芷后边定要查的!若是钱氏所为,那她便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盛旭鹏见她美颜间尽显杀意,问道:“出事了?” 顾云芷敛了杀意说道:“皇后有孕,欧阳瑾被召回…太子侧妃曾氏有孕;大姐早产一子。” 盛旭鹏双眸一紧:“皇后怀孕,召回了欧阳瑾?这恐怕是早有预谋吧!” “义舅舅所言不错,此前皇后就曾拉拢丞相肖硕,试图逼宫谋反,拥立辰王。如今又以有孕为由召回欧阳瑾,看来这京城的局势,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事,连忙提醒道:“还有白起将军,如今辰王与白雯娇已有婚约,之前辰王就与白起走得很近。难保辰王不会为了皇位,再次铤而走险!行逼宫谋反之事,舅舅不可不防!” 盛旭鹏点点头。 说完正事,盛旭鹏便笑着问道:“你派唐凡出城了?” 顾云芷答道:“我让他乔装前往北契腹地探查一番情况。” 没敢将夏景逸的事情说明,毕竟还不确定的事儿,也不好说。 盛旭鹏点点头:“芷儿,你难得回来一趟,多住些日子,陪陪老夫人可好?她老人家整日念叨着你。” 顾云芷唇角上扬:“当然,多留些日子。” 第528章 性命之忧 盛旭鹏拿起茶盏,轻声问道:“芷儿,住的可还方便?” 顾云芷抬眸,浅笑着道:“方便,舅舅费心了。” 盛旭鹏颔首:“对了,那位慕公子的出现,你怎么看?” 顾云芷好似不明所以般,疑惑着看向他。 “慕公子为何会出现在北契伏击西陵送亲队伍中?若说巧合,这是否也太过凑巧了?”盛旭鹏来回思索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是觉得慕若尘的出现太过刻意。 现在的慕若尘虽然说是留在盛府养伤,但其实跟软禁没什么区别,不过他倒也确实老实,在屋里也都不曾出来,也不曾见过盛行。 “义舅舅若真想知道从中事宜,最好的法子,就是亲自去会一会他!”顾云芷并未袒护慕若尘,直言道。 盛旭鹏点点头,思索着,也是,与其猜测不如亲自去寻个答案。 南枝正规矩的站在书房门口,等着顾云芷出来,见盛霖提了一个食盒从远处走来。 盛霖见状,三步并作两步的向前走着,腰间的玉佩撞出清响:“南枝姑娘!” 南枝福身行礼道:“表少爷好!” “恰巧今日碰上了姑娘,那日是我唐突了,不该盲目跟表姐开口的,还望姑娘海涵。” 说完,盛霖规规矩矩的向南枝躬身长揖到底。 南枝想到原来他说的是那天主子说的请婚之事,笑笑道:“不过小事,公子不必挂怀。” 二人正说着,书房门被打开。 盛霖站在台阶下,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躬身行了礼:“父亲,表姐!” 盛旭鹏颔首,问道:“霖儿,你怎么过来了?” 盛霖站直身举了举匣子,回道:“母亲做了些羊乳羹与小糕点,听说父亲与表姐在书房,便让我送了来给你们尝尝。” 盛旭鹏点点头:“我去见趟偏院,你跟芷儿先尝尝吧。” 慕若尘的厢房飘来淡淡药香,青瓷香炉里青烟袅袅。 见盛旭鹏踏入,慕若尘上前正欲行礼,道:“见过礼国公。” 盛旭鹏抬手拦住:“公子不必多礼。” “叨扰盛大人许久,实在过意不去。” 慕若尘自然知道他来所为何事,也是并未打算隐瞒,不卑不亢的同盛旭鹏复述了心中早已备好的腹稿。 说的清清楚楚,自己本无意卷入任何战争之中,只是应盛行之约前来青州,恰好遇上了北契的截杀,所以才不得已出手救了这位西陵的和亲公主。 慕若尘还询问了纯然的情况,并且还说:“听说西陵驻守契丹的军队大部分官兵都生了病,上吐下泻。不知此时将这和亲公主送了过去合不合适?!” “生病?”盛旭鹏颇感意外。 “此乃传闻,我也不知消息是真是假。”慕若尘面色十分坦诚。 “说到底她毕竟是西陵的公主,若是这位公主最后真死在了大靖,那对于靖国而言,可谓是灭顶之灾了!”盛旭鹏抿了抿唇,好似无意般道出:“倒是可以派大夫随行,就是不知这西陵和契丹用与不用啊!” 慕若尘垂在一旁的手微微收紧,但却不动声色的笑道:“盛大人的仁爱之心,想必西陵和契丹定会愧领的!” 盛旭鹏从慕若尘与他身边的侍卫,包括久幽口中得知的始末,虽有些本末倒置,但皆是无伤大雅,应是也不会有假。 若真是一通口径,反倒惹人怀疑了。于是盛旭鹏从慕若尘房里出来,便让人将久幽等人放了出来! 八月初八的晨雾还未散尽,青州城门便传来阵阵马蹄声。契丹王的叔父与西陵紫星将军率领的队伍前来。 盛旭鹏让他们各率几名亲卫进城,其余人皆留在城外等候。 消息传到慕若尘耳中时,他正在书房的书桌前,墨汁 “啪嗒” 滴在宣纸上,晕开一片乌云,想着纯然定是经不起这般折腾的啊。 唤来久幽吩咐道:“你去将消息带给紫星,务必让他不动声色的将纯然留在青州养伤!否则恐有生命之忧!” “是!”久幽抱拳说道。 第529章 露骨情话 久幽才退下,慕若尘便见顾云芷身着一袭淡青色襦裙,衣袂轻扬,发间一支白玉簪素净雅致缓缓走来。 慕若尘迎上前,长揖一礼:“顾姑娘。” 顾云芷微微福身,声音清冷:“慕公子。” 随后便侧头吩咐身后的南枝:“去门外等我。” 见南枝带了人退了下去,这才将目光投向了慕若尘,问道:“此次前来接纯然公主的为何不是赤焰将军?” 慕若尘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也没打算瞒着。回道:“西陵军中突发疾病,赤焰也已病倒。纯然遇袭之事,还未告知他。” 顾云芷眉头紧锁,沉思片刻道:“可若赤焰将军能来见纯然公主,或许她还有一线生机!毕竟如今若再派人去请李大夫,怕是会来不及啊。” 慕若尘抿着唇未言,顾云芷所言,他如何不知。 顾云芷抬了眸,压低声音道:“而且,你应也能想到,这次西陵会被北契截杀,应是出了细作而为,不然如此绝密之事,北契如何得知?!” 慕尘若也没有避讳,道:“是,和亲路线是最后走之前才告知带队将军的。所以,要么是随行之人!要么就是朝内官员!” 顾云芷摇了摇头:“我觉得,随行之人的可能性不大,毕竟能随队伍出发的人,都是要精挑细选的!也是一顶一的高手。” 慕若尘望着她,见她如此认真的侧脸,不自觉的语气变得温和道:“自燕州一别,再相见,你对我如此疏离。可是因纯然公主之事,你误会了什么?” 顾云芷衣袖下的手一紧,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看向他:“慕公子,如今不比燕州,这里是盛府,人多嘴杂,我们需避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慕若尘眸中满是深情:“这几日我在这儿,也出不得这院子,很是挂念你,前去救人,可曾受伤?” 顾云芷摇了摇头。 慕若尘压低了身子,双手撑住木椅把手,将顾云芷圈在木椅之内。沙哑着嗓音低声问:“这几日我们同在一府,你也不说差人来问问我的伤势重不重…” 顾云芷听着他如此露骨的情话,双耳有些微微发热:“那日北契与大靖边界相逢,我怕你难做,让速速你离开,你却不走,我还以为是我做错了,在青州就应当公事公办。” 慕若尘含情脉脉的凝视着她片刻。 就在顾云芷被他看的面部绯红的想要脱离木椅站起时。 慕若尘又柔声说道:“公事公办也好,保持距离也罢,我只问你一句,可曾想念过我?” 顾云芷一怔,心中泛起一丝波澜,这几日她脑子里全都是夏景逸的事儿,还真是…没有闲下心来想念他。 慕若尘见她不答,心中虽有些失落,却也不愿放弃。 直起身望着满园盛开的繁花,提议道:“花园中的景致正美,不知顾姑娘可否赏脸,一同去花园散散步?” 顾云芷想到还有些问题想与他商议,便轻轻点头:“公子请!” 两人并肩朝着花园走去。 栀子花迎风簌簌飘落,在青石板的小径上织就粉白相间的锦毯。 慕若尘好似无意般的提起道:“对了,这北契的龙翔将军,他是谁?” 第530章 忠勇之心 很快二人的衣袂,扫过垂落的紫藤花帘,惊起几串细碎的香碎脱落。 慕若尘见她不说话,忽而驻足,目光落在远处假山上斑驳的苔痕,问:“北契龙翔将军的兵法路数,与顾家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顾云芷望着脚下飘零的花瓣,半晌轻声道:“我已着人乔装打扮,往北契去了。” 话音未落,忽有微风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那我可要恭喜小姐,得偿所愿了!”慕若尘下意识抬手,将这缕秀发别于她耳后,轻笑着继续道:“如今契丹与北契早已是对立面,而西陵又助契丹,难免会同龙翔将军对上,若这次纯然公主真的没了,赤焰将军定然会同龙翔将军势不两立,所以,慕某求小姐,从中周旋一二,留纯然在青州疗伤!” 慕若尘说的极为诚恳,纯然是为了西陵才自请下嫁契丹,不论如何他都想护住她! 可这是在青州,慕若尘还未曾将自己的人铺设到这里,行事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顾云芷看着面前极为诚恳的慕若尘,轻叹一声道:“纯然若在青州病逝,皇上定会迁怒舅舅。我如何能拿盛家满门的安危来做赌注。” 说完,顾云芷便向一旁的凉亭走去。 慕若尘望着她坚韧的侧脸,忽然想起在大顺战场上,她身披玄甲,弯弓射落敌将的模样。跟了上去,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舆图,在石桌上缓缓展开:“西陵愿以寿春、临淄、淮阴,三座城池,换纯然留下疗伤。” 赤焰半生戎马,只为守护西陵安宁。纯然亦然如此,为的都是西陵。 毕竟属地没了,还可以再夺回来!可人若是没了,那就真的是没了! 顾云芷一怔,随后道:“能为和亲而来的公主割让城池,西陵胸襟不得不令人钦佩!” 慕若尘走近,坚定的望着她道:“这世上,唯有忠勇之心,不可负!” 听了这话,顾云芷眉眼间带了几分淡淡的笑意。 可惜大靖皇帝不懂这个道理,不止辜负了顾家这满门的忠骨,还寒了多少朝中大臣之心呢! 如今的靖廷上下,尽是欺世盗名的奸佞小人! 曾经富甲一方的大靖!也开始尽显颓势了。 而那国弱民穷的西陵,如今却是君臣一心,有甘为忠义和亲的女子;有一心为国的将军!这般下去何愁不能栖身于辉煌鼎盛的强国之列! 当天下午,紫星将军便带着随从捧着镶金舆图踏入盛府。 以寿春、临淄、淮阴三座城池的归属文书呈现在盛旭鹏案头,以求纯然公主可留青州养伤。 盛旭鹏实在是没有料到西陵会来这招,没有回绝也没有答应,唤了军师、盛行与顾云芷前来议事。 “以三座城池换一位和亲的公主?!”盛旭鹏摩挲着文书边缘的云纹,目光扫过顾云芷:“西陵此举,莫不是想借养病之名,窥探青州布防?” 军师捻着胡须连连摇头:“将军不可不防!若西陵人打着照顾公主的幌子,来测绘地形…” “可若拒绝,陛下定会怪罪。”盛行未等他说完,便直击要害道。 “三座城池的诱惑,哪个皇帝不动心?” 顾云芷垂眸望着茶杯中清亮的茶汤,轻轻合了杯盖,将茶放至一旁开口道:“舅舅不妨上奏皇上,陈明西陵意图难测的利害。先将西陵与契丹之人,请至驿站休息,派人严加看管,待皇上明示再说。” 第531章 玉哨传信 盛旭鹏眉头紧锁,道:“我如何敢将西陵和契丹人都留在青州!尤其是那西陵,这两年的暗自图强,又是能人辈出。绝非等闲之辈!” 这两年来,盛旭鹏一直有关注着西陵的动向,深知他们是在暗自发展,实力绝对是不容小觑! 顾云芷双眸沉稳,看着盛旭鹏,缓缓说道:“义舅舅,我们可将契丹人送出城,让西陵人入住驿站。在纯然公主治伤期间,由青州军陪同他们的所有行动。以此作为留下纯然公主治伤的条件。若对方不答应,就要求他们即刻带公主出城。如此一来,既能保证青州的安全,也能在皇上面前有个交代。” 盛行点点头道:“是啊,父亲,若他们不同意,便说明抱了不纯的目的而来。而今皇上昏庸,如此一来,便可避免波及自身啊,表姐的法子可行!” 在这间屋子里的人,必将是百分百信任之人!皇上昏庸这四个字若传了出去,足可惹来灭门之罪! 军师也颔首赞同。 盛旭鹏见他们都没有意见,略作思索片刻,便拍板决定。 将契丹人送出城去,西陵的众人依言入住驿站,卸下武器,接受青州军的监管。 让盛旭鹏颇感意外的是,西陵竟对监视条件爽快答应,没有丝毫犹豫。这让他心中不禁钦佩,这西陵竟真为了一名和亲公主,做至此。 立即派人在城中召集了大夫,全力救治纯然公主。 慕若尘得了消息后,暗自松了口气,心中满满的感激顾云芷的相助。 北契腹地,唐凡受北凤身份的启发,带领众人身着北契服饰,扮为商人,携带货物一路前行。他们以货物交换马匹为由,顺利通过了北契士兵的盘问。 在城中四处打听后,确定了龙翔将军的府邸位置。 府邸高壁深垒,周围重兵把守,想要靠近绝非易事。 唐凡没有气馁,用粮食贿赂了府邸看门的小厮,终于得到了进去送货的机会。 夜幕降临,北契实行宵禁,街道上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唐凡从暗处走出,小心翼翼地避开府中的巡卫,来到龙翔将军的院外。确定四处无人后,从怀中掏出玉哨,轻轻吹响。 此时,龙翔将军正坐在书房中举着一本兵法古籍。 听完玉哨声后,举着书籍的手一颤,双眸中闪过一丝激动。 这是顾家暗卫的信号! 放下书籍,猛地站起。随后又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被毁的面容时,眸中的激动被痛苦取代。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这等面容狰狞的鬼样子!如何在与顾家人相认?! 便听一旁清瘦书生问道:“将军,要不属下出去看看?” 龙翔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嘶哑着说道:“不用!明日一早派人去查一查,就说晚上有可疑哨声传来,仔细盘查外来人。” 这玉哨声他能听到,旁人也可听到。 说完,他又稳稳坐了下来,低着头看向手中的书籍,可眼前的文字却已模糊不清… 第532章 确定身份 毕竟这北契人多眼杂,自己若是听了玉哨便冒然岀去,反倒是不妥了。 而唐凡也知此行风险巨大,在吹响玉哨后,赶忙撤回了安排好的客栈,并未与龙翔仓促见面。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全亮,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唐凡和侍卫们猛然睁开眼,一跃而起。 唐凡走到窗边,挑开一个缝隙望了望下首,见是北契士兵,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躺下装睡。 随后,便见北契军轰的闯入了他们的房间。 顾家一名侍卫见状喊道:“你们谁啊!怎能私闯他人房间!” “都带走!”为首的的将军,不由分说的便下令将他们押走。 唐凡一行人也未曾反抗,随着他们把自己押走,关进了北契的大牢中。 这帮人将他们押到大牢后,便离开了。 唐凡被关了整整一天,滴水未进,饥饿和疲惫感不断袭来。 傍晚时分,牢门终于被打开。 戴着面具身着铠甲的龙翔将军,走了进来,扫视了一圈牢中的众人,缓缓开口问道:“昨夜,可否有人吹哨?” 唐凡心中一紧,但表面上却强装镇定,连忙解释道:“将军,小人第一次来北契,人生地不熟。没找到茅厕,便找了个隐秘处,情急之下吹了口哨,绝无他意!” 龙翔将军双眸一紧,沉声道:“你来再演示一遍!” 北契士兵听到这话,皆哄堂大笑。 唐凡面色一沉,吼着他说道:“士可杀不可辱!” 北契的士兵们见他如此嚣张,纷纷拔刀。 顾家侍卫们心领神会,纷纷装作怂包模样,跪地求饶:“东家啊!我们上有老下有小,好不容易来北契做点生意,不想死在这里啊!” 在侍卫们的“苦苦哀求”下,唐凡无奈只好作势从了! 被北契的士兵们带出天牢,背对着众人,吹起口哨,佯装吹奏,实则在说:“顾帅转告,家里都在等他平安回来!” 龙翔将军—夏景逸,听到这口哨的瞬间,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苦涩之情涌上心头。 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露,只是佯装嘲笑,用力一推,将唐凡推倒在地:“果然,中原人都是废柴!” 说完便哈哈大笑的向牢外走去,命人监督唐凡用货品换了马匹,就让他们速速离开。 如今他蛰伏在北契,也知如今的局势,北契对于大靖的重要性。一旦他离开,西陵便会趁机威胁大靖。 作为顾氏家臣,定以顾家传承为己任,灭韩氏皇权,还天下一个清明。 借着放走唐凡这件事,夏景逸向北契王提议与大靖互通。 唐凡带着众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离开了北契腹地。直到确认安全后,才寻了处河边,让大家下马休息。 自己去了小溪边,用清凉的河水,洗了把脸,随后,便觉怀中有异物,伸手摸索着,果然摸到了一份东西。 拿出来一看,竟是一份详细的北契地形图! 唐凡瞬间激动不已,这一定是刚才龙翔推他的时候,作势放进去的! 他一定是夏景逸! 望着手中的地形图,唐凡的眼眶不禁湿润了。将地形图小心翼翼地收好,吩咐众人立即上马赶路,朝着青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尽快赶回盛家,将这个地形图亲手交给主子! 第533章 事必躬亲 唐凡握紧缰绳,双腿一夹马腹,朝着青州城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飞扬。 青州城内。 盛府上下一片忙碌,纯然被安顿在府中一处幽静的院落里。 请来四周县城的名医大夫们,众人皆在为纯然公主而尽力。 盛旭鹏也是钦佩这西陵公主的忠义之心,当即吩咐下去:“无论什么药材,只要大夫能用得上,我盛家绝不吝啬!就算把青州翻个遍,也要给公主弄来!” 慕若尘站在纯然院外,看着进进出出的大夫和忙碌的小厮们,心中满是感激。郑重地说道:“盛大人,如今边境不宁,北契又时常劫掠,慕某愿前往北契,探一探两国互通有无可能,如此或许能避免北契的劫掠,保一方安宁。” 盛旭鹏看着他,略思索片刻,摇了摇头道:“慕兄弟的心意,我愧领了。只是,兹事体大,还需请示皇上,还是等来年局势安稳些,咱们再从长计议吧。” 见盛旭鹏并未同意,慕若尘也不再勉强。 只是剩下的几天,由盛行陪着去看了几家庭院,准备在青州留个落脚处。 二人走在街上,慕若尘说道:“盛兄,我打算盘下几间经营绫罗绸缎的铺子,不如你我合作,将咱们这里上好的绸缎送往各国,必能大赚一笔。” 盛行看着他,笑着道:“慕兄若只是规规矩矩做生意,盛家绝不干涉,也不会取半分利。” 慕若尘自然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深意,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在青州城的大街小巷,看了一间又一间。 最终,他们看中了一座新修葺不久的雅致院落,打算将其作为府邸。 慕若尘对院落的整体布局颇为满意,唯独挑剔起修葺来,这里挖个湖,那边的假山挪一挪,再有建个观景亭,闲暇时好让他在此赏景,他这般一掷千金、挑剔讲究的做派,倒是尽显了个十足十的富贵公子风。 而这院落按照他的要求改造,少说也得几个月时间。 慕若尘心中过意不去,想着不能再叨扰盛府,便提出要搬去客栈居住。 盛旭鹏却笑眯眯地将他留住了,心中暗自思量,这慕若尘绝非寻常之人,还是想眼皮子底下看管,才更放心才是。 慕若尘自然是看破不说破,只是笑着继续留在盛府。 这日,慕若尘和盛行刚进府门,就听府中仆人议论纷纷。 原来是盛霖身边那又黑又瘦的小厮福成,偷了南枝的贴身饰品,众人此时正聚集在盛老夫人的院子里。 盛行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和慕若尘多说,赶忙朝着盛老夫人的院子赶去。 院子里,气氛紧张而压抑。 南枝满脸泪痕,手中紧紧攥着那只被偷的贴身香包,声音哽咽地向盛老夫人哭诉:“老夫人,这绝非我给那福成的!我早已订亲,怎会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 福成却在一旁大声叫嚷:“这明明就是你与我相好时给我的,老夫人一定要为我做主!” 盛老夫人眉头紧皱,脸色阴沉。 顾云芷站在南枝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莫急,你且仔细想想,除了这件香包,可还丢了什么旁的东西?” 南枝焦急地摇了摇头,泪水不断滑落:“我还不知!就连这香包是什么时候丢的,我都没有留意!” 这次顾云芷身边就带了南枝一人,所以,事无巨细的都由她亲自打理,自然是对于自己的事儿就没那么留心了。 第534章 小厮福成 顾云芷神色冷峻,目光如炬,伸手接过南枝手中的香包,道:“你先回去,再仔细查看下,是否还有其他东西不见了。” 南枝咬着唇,双眸泛红,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盛旭鹏坐在一旁,将此事全权交给顾云芷处置。 盛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自然也明白顾云芷是什么意思,目如鹰隼般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福成,语气带着几分威严:“你既然说这香包是南枝给你的,那南枝可还给了你别的什么定情信物?总不会说南枝是来我们盛府几日,就莫名其妙同你走到情难自控的地步吧。” 福成梗着脖子大声说道:“回老夫人的话,再无其他信物。可南枝确实对小人倾心,主动引诱小人。就在前天她还派了侍女思儿来传话,邀小人在花园的凉亭相见!” 他说得有板有眼,仿佛真有其事般。 施氏坐在一旁,眉头紧皱,眼中满是质疑:“前天?南枝这整日都在表姐身旁,片刻未曾离开,又怎会有时间与你相见?你莫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顾云芷微微沉吟,心中已有计较,抬眸看向盛老夫人,语气坚定:“祖母,不如唤那侍女思儿前来问问,真相便可知晓。” 盛老夫人微微颔首,示意管家去办。 管家领命而去,唤来侍女思儿。往这边走时,面色阴沉的严肃说道:“一会儿见到老夫人和顾大人,你若有半句假话,休怪我不客气!” 侍女心中一紧,却强装镇定的低头应道:“是,奴…奴婢明白的。” 可她心里却有些拿不准,但随即一想,觉得南枝是顾云芷的贴身侍女,顾云芷为了自己的名声,也得让南枝嫁给福成吧。 侍女跟着管家来到厅堂,刚一进门。便向屋里的众人纷纷行礼,道:“老夫人,老爷,大公子,二公子,顾大人!” 盛霖声音严肃得道:“你开口前,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若敢说谎,我定将你发卖,让你此生再无容身之地!” 思儿心中一颤,膝盖微微发软,却仍强撑着,低垂着头,矢口否认参与算计南枝。 这福成竟然对南枝还没有死心!竟然还寻了这侍女一同来算计!若真如此,这福成怕是留不得了咯! 这侍女前脚进门,后脚南枝就清点了自己的东西回来。 眼中含泪,跪在顾云芷面前,声音哽咽:“主子,还丢了您赏赐的玉坠,还有萧仁送的发簪!” 那发簪是萧仁在南枝生辰时所赠,平日里她都小心翼翼地收着,如今却也不翼而飞。 顾云芷心中了然,转头对管家说道:“管家,劳烦你去这侍女的房间搜查一番,看看能否找到南枝丢失的物件,如此也可让她证明清白!” 管家领命后,带着几名仆役前往侍女房间。 那侍女思儿听她如此说,浑身一颤,有些慌乱不已,望向福成。 见他怒视着自己,思儿心里更是没了主意。 盛霖见她这副样子,便知道这侍女肯定顺手偷了这南枝的这两样东西! 第535章 免其一死 顾云芷直接问这思儿:“福成说你前日替南枝约了他见面,此事当真?” 思儿双手攥紧,想着刚才主子们的警告,福成那恶狠狠的眼神。 心头不甘的情绪涌上来,既然结果都是被发卖,那她凭什么又要将南枝摘干净? 既然要死,那就大家一起死! 思儿抬眸望向顾云芷道:“当真!那日奴婢本是想去寻南枝姑娘送东西的,可南枝姑娘却说让奴婢帮她约福成,然后,还承诺说事后定让奴婢来顾大人身边伺候!” “你撒谎!”南枝顿时怒吼道。 思儿并不管南枝的话,而是自顾自的向盛老夫人与顾云芷连连叩首,继续道:“顾大人着人去搜奴婢的屋子,奴婢实属冤枉啊!奴婢再怎么说也是盛家出来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么会偷一个婢子的东西。” 任谁都知这南枝,是顾云芷身边最得力的暗卫之一,是顾云芷亲手调教出来的,如何能看得上福成这样的人! 再说了,那萧仁更是对顾云芷有着举足轻重的重要性,这俩人都是她身边的左膀右臂,所以,若说南枝放着这样的未婚夫不要,非要跟这福成有一腿,谁会信?! 很快管家便捧着从思儿屋里搜出来的东西,走了进来! 南枝见状果然是自己丢了的玉坠发簪,松了口气,从管家手中接过道谢。 思儿有些懊悔,眸子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反应极快的跪行几步叩首道:“奴婢从不曾拿过这些东西!肯定是南枝栽赃陷害,定是她刚才回房中,清点东西随手放进奴婢屋的!” “你胡说八道!”南枝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人,手里紧紧攥着萧仁送的发簪,浑身颤抖,转头看向顾云芷方向:“主子,刚才我回去的时候,这么多人都跟着呢,如何能去她房间!” 顾云芷缓缓开口道:“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这思儿联合这个福成污蔑南枝,一个是想要娶我的贴身侍女,一个是为了取代南枝!” 福成连连叩首道:“我没有,还请顾大人为小的做主啊!”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我来为你做主?!”顾云芷声音凛冽,眸光似箭:“南枝,是我亲自带出来,视作姊妹般的亲人。我能坐在这里,也无非就是为了南枝罢了,不然,就凭你,也配我出面么!” 南枝听到顾云芷说的话,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思儿浑身一颤,从不曾想,南枝的名声已如此,顾大人竟然还会这般护着她? 顾云芷向着盛老夫人,盛旭鹏行礼:“今日是我越矩了,还望祖母,义舅舅莫见怪。” 盛旭鹏摆摆手:“你是朝廷命官,处置几个小厮侍女,何来见怪一说!” 盛霖见状面色一变,忙跪下道:“听凭顾大人处置!” “”此事与你无关。”顾云芷很明事理的说道,侧头道:“南枝,去拿出去扔了!” 说完,顾云芷便将香包递给了她。 南枝立马站起身,将香包拿着,退了出去准备扔掉。 福成震惊道:“不...不能扔!” “小厮福成败坏我之清誉,但念及盛家公子,免其一死。” 第536章 他还活着 “是思儿!是她拿着南枝的香包来找我,说只要毁了南枝的名声,就能让她攀上顾家!” 福成慌不择言的道。 思儿本伏在地上瑟瑟发抖,闻言猛地抬头,道:“顾大人明鉴!他这是血口喷人!” 盛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双眸一凛抬手示意:“拉下去,杖责八十,轰出盛府!” 思儿由两名侍卫拉着,声音渐行渐远。 “都带下去!”顾云芷挥了挥手。 盛家的侍卫们上前也将这小厮福成拽了下去。 如此就这般一行人从盛老夫人处都散了,顾云芷带着南枝往院子走。 南枝还在抽泣。 顾云芷一边走一边也不忘叮嘱道:“以后出门在外,都留意点,毕竟不是在自家府上。难免有些撞上来要对付你的!” 南枝用力的点点头:“都是我不好,给主子添了这么多麻烦!” “你这说的什么话,人家都算计到你头上,这怎么能算是给我添麻烦!”顾云芷看着一旁掉金豆豆的南枝,打趣道:“好了,别哭了!要我看就这样吧…等萧仁回来,还是尽早将你们的亲事办了吧,也省的我家南枝越发漂亮,惹了别人惦记。” “主子!”本还在掉金豆的南枝,脸刷一下就红了,跺着脚有些扭捏的稍快走了几步。 顾云芷低笑一声,心里却将这事儿放在了心上。也不知道北凤她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已是太久没有通过信了,这让顾云芷心底有些惴惴不安。 进了院子,刚在前厅坐下,便见南枝急匆匆的进来,说道:“主子,唐凡回来了! “快,传!”顾云芷激动的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就见一身风尘仆仆的唐凡从门外走来。 唐凡一看到顾云芷,双眸湿红,疾步上前便跪在了她面前,双手抱拳,呜凃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表情足已让顾云芷明白一切! “主子!是夏景逸!”唐凡声音颤抖且沙哑着道,堂堂七尺男儿,这一路早已不知流过多少泪,可是见到顾云芷那一刻,还是忍不住的哽咽。 顾云芷猛地抓住桌沿,问道:“他没回来?” 唐凡这才从胸前拿出夏景逸塞给他的地形图,双手呈上:“这是当面夏公子塞给属下的!” 顾云芷接过地形图,双眸朦胧问道:“他可还好?” “他带着面具,在北契天牢,有士兵把守,夏公子只借机塞了这张地形图给我!”唐凡说到此处,鼻翼煽动,忙抬手拭去掉下的眼泪。 顾云芷也低笑一声,用力攥紧了地形图,点头:“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唐凡点了点头抱拳离去。 顾云芷将地形图摊开,细细看来。 完全是顾家军记录行军册的方式,山丘,河流,险地,标注的都清清楚楚。 半晌,她突然举起地形图,在空中看了眼,心中隐隐有了些猜忌,赶紧收了地形图,前去寻了盛旭鹏与盛行。 书房内,顾云芷向盛行说道:“表弟,帮我把地形图抄录一份。” 盛行听她如此说,点点头:“好!” 不敢耽搁,直接铺开宣纸,狼毫蘸满墨汁。 “这是唐凡带回来的?”盛旭鹏立在盛行身侧,指着地形图问顾云芷。 这屋里,只有他们三人。 顾云芷也是直言道:“义舅舅,这图,是夏景逸!交给唐凡的!” 盛旭鹏一怔,满脸的难以置信,望着双眸微红的顾云芷。 盛行亦是如此,狼毫笔停落半空,睁大了眼:“夏景逸...还活着?!” 顾云芷喉头酸涩,点了点头:“活着!” 第537章 紧密计划 顾云芷之所以选择告诉他们,是怕日后若不知情,与夏景逸狭路相逢以死相拼! 盛旭鹏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多一个人知道,阿逸就多一份危险,你放心。” 顾云芷红着眼眶。 盛旭鹏灵机一动,开口问道:“芷儿,你要抄录这地形图,是不是怀疑阿逸在这图中传信?” 顾云芷颔首道:“等盛行抄录完之后,我想试一试,可又担心会毁了上面地形。若有信传回最好,要是没有…” “没有也无妨,想必是时间太紧,阿逸来不及传信。如今我们知道龙翔将军就是阿逸,知道他还活着,这便够了。”盛旭鹏示意顾云芷先坐下等。 书房内只余些沙沙声,待盛行抄录完。 三人将地形图平铺在桌上,用烛火小心地烘烤着。 随着热气升腾,在地形图的角落处,一行小字逐渐显现:“三日后准备劫掠青州,早作准备”。 看着熟悉的字迹,顾云芷眼眶再次湿润,紧紧攥住地形图。 盛行思索片刻,看向她:“表姐,既然知道龙翔将军是阿逸,那对北契的方式需不需要改变?” 顾云芷缓缓摇头:“不变,百姓该撤离还是要撤离,城池该丢还是得丢。唯有如此,才能让皇上明白北契是强敌,这样才可重视青州的粮饷问题。” 盛旭鹏点点头赞同道:“我们还是依计行事,阿逸在北契也有诸多不便。为了防止他遇险,我们将兵力部署到北契边境,若有个万一,也好接应他。” 顾云芷听闻此很是感恩,朝着盛旭鹏与盛行长揖到底:“此事,就拜托二位了!” “表姐,你如此说就是见外了,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盛行说着。 然后看向盛旭鹏道:“父亲,我们可要提前做准备?” “明儿一早,你去集合百姓,我亲自劝说他们撤离青州。早做准备,也能让百姓少受些损失。” 盛旭鹏说道。 顾云芷闻言,却提议道:“义舅舅,此事不宜这般大张旗鼓。青州城内说不准会有皇上的眼线,若被皇上追究起来,怕是要担罪责。” “那该如何是好?”盛旭鹏皱眉问。 “可先派盛行出城探查北契动静,不论北契是否有动作,都让盛行回城称北契意图攻城。舅舅这边,就放出风声,说盛府已开始收拾行装。安排马车往城外运送帐篷,派兵出城准备接收避难百姓。等驻扎营地安排妥当,先送盛府女眷出城。”顾云芷按部就班的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盛旭鹏有些为难的思索着,如此一来,青州城内必定人心惶惶,百姓不知会如何咒骂董家呢。 顾云芷继续说道:“三日后盛行回城,称北契倾巢出动。舅舅先让官员携家眷出城,待流言在城内愈演愈烈,再召集百姓商议出城之事。只要城外有军队接应,百姓为了自身安危,定会愿意撤离。虽会让青州一时人心惶惶,百姓起初可能会怒骂舅舅,但这是既能避免皇上疑心,又能救百姓于水火的法子。” 盛旭鹏微微点头,叮嘱盛行道:“皇上在青州定留有暗桩,你要留心观察,看还有谁派人往外送消息。务必小心谨慎,切不可露出破绽!” 第538章 世代守护 盛行颔首道:“父亲放心,儿子能办妥!” 盛旭鹏颔首,目光坚定的看向顾云芷,郑重说道:“芷儿,我盛家世代受青州百姓厚待,如今这天下动荡,我盛家上下愿与顾家一同共谋大业祸福相当,生死相托!” 顾云芷双眸一热,道:“共谋大业,祸福相当,永不相负!” 盛行亦是郑重的站起身,躬身道:“表姐,盛行此生,惟你马首是瞻!只愿见到国泰民安,天下归一的盛世之景!” 生逢乱世,谁不想结束这一切纷争, 谁不想为一统天下而添砖加瓦。 盛家按照原计划行事,从翌日一早,盛府便有车马悄悄出城。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很快,城内便有流言传开。 第二天,盛家马车回城时,带回了一个消息:北契将攻打青州城!百姓们也开始陆续开始回家收拾包袱,时刻准备逃命用。 盛旭鹏眉头紧皱,立刻召集青州官员表述清北契大军压境,而青州军因粮饷被克扣,军心不稳。若此时开战,恐难以取胜。为了青州百姓免遭屠戮,提议先由青州军护送官宦家眷撤离,随后再撤离百姓,留下军队和武将官员守城。 官员们面面相觑,纷纷表示赞同。 第三天清晨,官宦家眷在青州军的护送下开始出城。一辆辆马车装满了财货,女眷们怀抱细软,神色慌张。 这一幕被青州百姓看在眼里,不满的情绪瞬间爆发。纷纷议论着。 “盛旭鹏这是不顾我们百姓死活啊!凭什么他们先走!” “就是,亏我们还一直信任盛家,没想到也是这种自私自利的人!” 当天下午,盛旭鹏登上城墙的鸣钟楼,用力敲响了钟声。 百姓们闻声而来。 随后,便见一辆刻着盛府徽记的马车停在城门楼下。 顾云芷扶着盛老夫人下了马车。 盛老夫人双眸凛冽凌扫过围在城下的青州百姓,身姿依旧挺拔,一手拄着拐杖,一手就着顾云芷的手。目光如炬,立于高处,声如洪钟道:“我盛家世代镇守青州,从无弃城、弃百姓于不顾之事!” 盛旭鹏带着盛行和盛霖亲自从城楼之上走下,站于盛老夫人身旁。 只听盛老夫人继续说道:“早从数月前,我儿盛旭鹏便连上数道折子,告知皇帝北契恐会来犯,请皇帝早作准备派兵驰援。可皇帝不但未准,反倒克扣青州军粮饷,用于京城行宫修缮处!” “既然如此,为何那些青州官员带着家眷先跑了?这不是诓骗我们吗!”人群中有人大声质问道。 盛老夫人看向众人,语气诚恳:“因为青州的官员内,有朝廷的眼线!让青州军护送官员出城,是为了看管他们,防止有人提前给皇帝通风报信。青州军做出先出城的假象,是先行出城为大家搭帐篷建营地,好让你们出城后有个地方落脚啊!” 盛老夫人向前一步,声音更加高亢:“诸位乡邻,你们仔细想想,我盛家在青州多年,可曾有过一次弃城而逃?可曾有一人弃百姓于不顾?我们盛家世代受青州百姓拥护,也必将世代守护青州百姓!” 第539章 羽翼相护 盛老夫人缓了缓继续道:“我夫君盛天远,当年也是为了给百姓争取撤离时间,带着三百死士在北城门血战三天三夜,最后浑身插满箭矢,仍是屹立不倒!” 顾云芷望着面前微微颤抖的老人,心中不免涟漪,早听说当年怀有身孕的盛老夫人因此不得已亲自携援军擂鼓督战,最后击退了北契。 老夫人眼中泛起泪光:“我以盛家列祖列宗之名起誓,若有一丝一毫弃民之心,盛氏满门,必遭天谴!” 灰白的发丝在风中凌乱,却将誓言说得字字千钧。 “我等受盛家庇护,怎敢当盛老夫人如此之言!我等愿意相信盛家!”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 百姓们纷纷回应,相信盛家,相信礼国公! 盛旭鹏亦是上前,抬手示意安静后,声如洪钟的补充道:“诸位乡亲,三刻后后城门集合!盛氏长子盛行与家母一同护送大家前往城外营地。请大家相信,只要我盛旭鹏还有一口气在,来日就定能带大家平安回家!” 百姓们应声纷纷离去,回去收拾包袱。 “慕公子离开了吗?”盛旭鹏转身问道。 盛行摇了摇头:“并未走,慕公子说他还有些事儿需要处理,等祖母一起出了城,到了城外营地,他再出发去西陵。但我也同他说了,若再不走,就要等青州战事结束才能走了!” “那西陵的纯然公主还在城中,不知她是随我们一同撤出青州还是要随紫星将军一同去北契?”顾云芷问道。 “表姐,父亲已经同紫星将军说过了,如今的纯然公主不宜长途跋涉,提议带纯然一同到城外驻扎地。并且已经安全转移了。” “所以,那紫星将军也在城外了?” 盛行点点头:“我已经命人严加看管,表姐放心。” 顾云芷在回去的路上问盛旭鹏:“义舅舅,这大夫可有说,纯然…可还能救?” 盛旭鹏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道:“不过是拖时间罢了!我也同那紫星将军说了,还是让纯然公主想见之人,速来见最后一面吧。” 那位纯然公主虽昏迷不醒,但常常念着一人的名字,可见执念之深。 顾云芷还要说些什么,盛旭鹏却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我知你还要说什么,你想借机见一见阿逸,可此战是一场佯败之战!你是不败战神!如此威名怎可有损!我知你不看重这些,但若日后你想举事,这都将是你的底气!” 顾云芷知道义舅舅是真心为她好! “这一次,你就安心躲在舅舅羽翼之下,舅舅定会护你!” 顾云芷感动不已,对着他长揖到底,:“那,芷儿此次,就将安危托付于义舅舅了!” 盛旭鹏慈爱的笑了笑,抬手拍了拍顾云芷的发顶。 在盛旭鹏眼里,无论是盛行还是顾云芷,都还是个孩子罢了! 顾云芷陪着盛老夫人上了马车回了盛府,待都收拾妥当,出来时,看到了早在门口等候的慕若尘! “盛老夫人,顾小姐…”慕若尘同她二人行礼。 盛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位温文儒雅的英俊少年,浅一颔首,就着顾云芷的手上了马车。 南枝经过之前的事儿,对顾云芷更是仔细,看着面前的慕若尘都有些戒备的贼着他,直到看见自家主子上了马车,才缓缓放下车帘。 久幽悄悄上前一步,低声问:“主子,你可是得罪了南枝?” 第540章 派兵增援 慕若尘倒是没有留意南枝对他是什么态度,毕竟从顾云芷一出来,他的视线就全在她身上,哪里还顾得上旁人。 “南枝姑娘?”慕若尘笑着摸了摸鼻子,可能是上次擅入顾云芷闺阁? 算了,这不重要。 随后,见唐凡带着顾家侍卫出了门,慕若尘笑着朝他拱了拱手。 唐凡上前同他躬身打了声招呼:“慕公子!” 盛家车队开始缓缓前行,青州军将领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走在最前方。盛老夫人的马车跟在中间,被保护得严严实实。 到了城门口处,青州军的士兵们纷纷上前,帮着百姓们推车牵牛,原本慌乱的场面渐渐变得井然有序。 “原来盛大人真的早有安排!” “是啊!我们错怪盛大人了!” 百姓们的感激声此起彼伏。顾云芷听着这些话语,微微松了口气。 盛行骑着匹马走在最前,青州军这才举起火把照亮前路,浩浩荡荡朝着早已搭好的城外营地出发。 军营中,在顾云芷的安排下,青州军将百姓们按照年龄、力气和男女之别,分成了不同的小队。 有人负责生火做饭,袅袅炊烟升起;有人负责洗衣缝补,有条不紊地忙碌着;还有人负责捡柴劈柴,干劲十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整个营地虽忙碌却秩序井然。 第二日清晨,北契突然发动突袭。喊杀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青州城陷入一片火海。青州军拼死抵抗,但北契来势汹汹,青州军死伤惨重。这场惨烈的战斗,直到傍晚才渐渐平息。 盛旭派人送信回京城,称青州城失守,并呈上了战死战将名单,其中就有他的嫡子盛行。 而盛行正率领着那些 “阵亡” 的青州军,秘密前往北契边界,寻了一处偏僻的地界,在那里安营扎寨,练兵备战。 八月底,战报传回京城。 皇上看着奏折,才得知之前盛旭鹏的奏折被层层压下,顿时龙颜大怒兵部侍郎尚韫获罪入狱,上下一众官员受牵二十余人,均被罢官受牵,行宫修缮之事暂缓。 皇上下旨,命凌希率京城军队火速驰援青州,务必要夺回青州城。 又命太子亲自押送粮饷前往登州,称得胜后将以双倍补发青州军军饷,且另带各种封赏。 在青州的军营大帐中,烛火摇曳。顾云芷和盛旭鹏围坐在一张地图前,眉头紧锁。“北契此次攻占青州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抢掠完就走,反而大有扎根的趋势。” 盛旭鹏手指轻点着地图,缓缓说道。 顾云芷沉思片刻,分析道:“这也不难猜,原因无非就是,这些年北契不如我朝,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朝百姓善于耕种,生活更为安稳。北契王或许是想攻占城池,让他的子民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所以才倾巢而出。其二,北契王有了龙翔将军相助,野心膨胀。他想借着这次机会,和我朝讨价还价,谋取更多的利益。打不过就跑,这是他们一贯的作风。而且在广袤的草原上,我朝军队补给困难,难以深入,这也是北契难以被剿灭的原因。其三,我猜测是阿逸,是想与我见上一面。” 盛旭鹏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神色凝重:“照此看来,皇上调兵的圣旨很快就会到。若凌希来了,情况可能会变得复杂。我们必须想办法让阿逸全身而退,否则局面难以收拾。所以,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兵夺回青州城!” 顾云芷点点头。 第541章 只待重逢 盛旭鹏笑道:“此番让你随行,便是要你与阿逸见一面。不败将军威名,是时候再添上这一笔战绩了。” 顾云芷躬身行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寅时三刻,青州军的号角划破黎明前的黑暗。 顾云芷握紧缰绳,一万青州军在她身后肃立。 随着一声令下,她与盛旭鹏分率人马,如潮水般向青州前后二门涌去。北契守军顿时慌乱起来,城内锣声四起,大批北契士兵被分散到前后两门。 与此同时,盛霖带着两千轻骑悄悄绕到前门附近埋伏。 盛旭鹏早已安排二十名暗卫,他们身背短刃,借着夜色掩护,顺着护城河潜入城中。 后门的战斗异常激烈,顾云芷骑在“越影”之上,手中的龙吟长缨泛着冷光。她目光如鹰,在混乱的战场上搜寻着北契的将领。 “将军小心!”北契士兵的呼喊声中,顾云芷已取来一副长弓,搭箭。 箭矢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取一名将领的心窝处。 将领的反应极快,侧身躲避。但那支箭还是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在黑甲上留下一道白痕。 顾云芷趁机大喝一声:“冲!” 青州军士气大振,如猛虎般扑向城门。 此时,城内传来一阵喊杀声,原来潜入的暗卫已经得手,他们斩杀了守门的北契士兵,打开了城门。 顾云芷一马当先,冲入城中。她的长枪舞动如银龙,所到之处北契士兵纷纷倒下。看到前方一个身着华丽服饰的北契将领,正是北契大皇子兰斯。 兰斯看到顾云芷,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不败将军!也来了?” 话音未落,顾云芷已经到了他面前。 长枪如电,两招过后,兰斯手中的弯刀被击飞。 顾云芷的枪尖抵住他的咽喉:“缴械投降者活!抵抗者格杀勿论!” 声音响彻战场。 青州军趁机将剩余的北契兵包围起来,不少北契士兵纷纷丢下武器投降。 此时,顾云芷心中只挂念着夏景逸,她将兰斯交给手下,调转马头向前门奔去。 北契兵败如山倒,顾云芷在一条街道的拐角处,与夏景逸的目光突然交汇。 隔着硝烟与战火,两人都愣住了。 夏景逸身上还带着战场上的血污,面具下的眼神复杂难辨。 顾帅! “将军,大靖不败战神来了,咱们再不撤,就走不了了!”夏景逸身边的将士说着。 已经调转马头,朝着前门疾驰而去。 顾云芷想要追上前去,几名北契士兵立刻挡在她面前,想要阻拦她的去路。 顾云芷心急如焚,长枪挥舞得更加猛烈。 北契士兵前赴后继,怎么也杀不完。她眼看着夏景逸的身影越来越远,眼眶渐渐泛红,招式也变得凌乱起来。 “主子!”唐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冷静!” 顾云芷猛地一怔,温热的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不知何时,她的额头被箭矢擦伤。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只要都还活着,就总有重逢的那一天。 第542章 夺回青州 顾云芷攥紧长枪的指节发白,方才失控的急躁如潮水退去,转头看向唐凡:“我们走” 唐凡一声令下,顾家侍卫如铜墙铁壁般将顾云芷护在中央。 顾云芷银甲翻飞,策马冲向城门, 青州军的战鼓再次擂响,将士们,高声喊道:“活捉龙翔将军!” 震天的呐喊声中,顾云芷的长枪化作银蛇,所到之处北契士兵纷纷避让。 前城门外,盛霖勒住马缰,望着缓缓开启的城门。 两千轻骑隐在沙丘之后,弯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当北契军的前锋出现时,盛霖猛地抽出佩剑:“截杀北契贼子!活捉龙翔将军!” 喊杀声骤起,轻骑如离弦之箭冲向敌阵。 盛霖心中谨记父亲的叮嘱,手中的剑看似凌厉,实则避开了要害。 这场厮杀不过是做给朝廷看的戏。 “将军快走,我断后!”北契将领见势不妙,连忙护着夏景逸突围。 盛行望着夏景逸远去的背影,手中长剑虚晃几招,便示意士兵放行。 这场短暂的交锋后,北契军扬长而去,只留下满地狼藉。 当顾云芷赶到前城门时,只看到残阳下的断壁残垣。 战马的嘶鸣回荡在空荡的战场,几具尸体横在沙土上,血腥气混着飞扬的尘土,令人作呕。 就在这时,唐凡突然蹲下身,从一具北契士兵的尸体旁捡起一枚玉佩:“主子,这是不是夏少爷的东西?” 说完便递给她。 顾云芷的心猛地一跳,她接过玉佩,手微微颤抖。 温润的玉质,熟悉的纹路,这正是她在父兄去北漠前,亲手送给夏景逸的玉佩! 玉佩边缘还沾着些许血迹,却无损它的光泽。 顾云芷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轻轻抚摸着玉佩上的纹路。抬起头,望着远方的山峦。 夕阳将天际染成血色,北契军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沙丘之后。 她相信,用不了几年…再到母亲生辰的时候,阿逸定然能赶回来为母亲贺寿。 如今,顾云芷想的是再去寻一块玉佩,等他回来的时候,再将它亲手交到他的手中! “我们回去吧。”顾云芷将玉佩贴身收好。 “快传军医!”唐凡扯开嗓子大喊。 顾云芷这才缓缓摸上脸颊,湿润的触感,才让她感觉到方才追敌心切,被箭矢划伤额头。 不过这点小伤,顾云芷并未放在心上。 与此同时,盛霖正勒马望着北契军远去的方向。佯装追敌,实则是将这两千轻骑送到盛行处。 并且回禀朝廷,轻骑全军覆没。 冬季草原风雪肆虐,皇上纵使有心远征,也只能按捺怒火安抚青州军。 这样,不论是阿逸也好,还是盛行也好,他们都能安安稳稳的过一个冬天了。 城内,青州军已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 有人抬着战死同袍的尸首,白布下露出的半截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有人持火把搜查角落,以防北契余孽藏匿;工匠们则忙着修补被撞毁的。 还有人,用水清洗着满地的血污。 第543章 出言相护 顾云芷回到盛府,军医正背着药箱匆匆赶来。 铜盆里的清水很快被染成暗红,险些就要被毁容了。 盛旭鹏立在屏风外,看着盆盆清水被染红,渗血的纱布层层叠起,喉结止不住滚动,当初让她独率两万兵力攻后城门,本是看重她的沉稳。 许是因为夏景逸的缘故,使她有些失了分寸。 最后,盛旭鹏见顾云芷确定无事了,才算松了一口气。同时,也能猜到母亲盛老夫人,若是看到顾云芷额头上的伤,怕是会将他的耳朵给拧下来了! 第二日天微亮,青州军已经将城内清理干净,大开城门迎百姓回城! 最先进城的便是盛家的马车,随后是青州城官宦人家的马车,再后面便是拉着板车的百姓。 青州城,虽被水冲洗过,但血腥味还是能闻到些许的,不过街道整齐,被北契军破坏的门窗墙体,确也修缮完毕。 慕若尘因为在盛府叨扰许久,之前买下的府邸也已准备妥当,听说不日便要出发去蜀国了。 顾云芷换上月白襦裙,额角的纱布用金丝绣的绷带仔细缠绕,远远立在盛府朱漆门前。 盛老夫人的马车缓缓停下,管家掀开车帘时。 后面跟着吴氏、施氏的马车。 顾云芷屈膝行礼:“外祖母。” 盛老夫人一惊,还未来得及开口。 身后的吴氏突然惊呼:“芷儿的额头怎么受伤了?!” “义舅母,不要紧的!不过是擦了一下,舅舅不放心非让大夫来包扎下,要我说…其实连包扎都不用的。”顾云芷一边笑着,一边摸着额上的纱布道。 “你这孩子…”盛老夫人嗔了顾云芷一句,心里到底是松了一口气,“真的不要紧?” 顾云芷浅笑着点了点头:“舅舅刚还跟我念叨,同我说…若祖母骂他,让我帮着说说好话呢!” 盛老夫人攥着她的手朝盛旭鹏瞪了一眼,一边往里走一边压低了声音训斥道:“你带芷儿前来夺城的时候,是怎么跟我保证的?毫发无伤?!这就是你说的毫发无伤?” “娘…”盛旭鹏扶着董老太君另一侧,低声道,“这府里小厮侍女都在呢,您好歹给儿子留些情面啊。” 顾云芷上前搀住外祖母的手臂,道:“祖母别动气,是我自己心急。见龙翔将军的旗号在城头晃动,便想一鼓作气拿下,不慎被流矢擦过。您摸摸,不过是皮外伤,连疤痕都留不下的。” 顾云芷这一番言辞倒是没有什么问题,盛老夫人用力捏了捏顾云芷的手,轻声说:“祖母知道,你这是替他说话呢!” “哪有,祖母,真的是芷儿自己太过冒失了,不怨舅舅的。”顾云芷扶着盛老夫人的手,缓缓朝盛府内走去。 “你看看,芷儿都受了伤,还想着你呢,你这做舅舅的羞不羞!”盛老夫人的语气显然是有些缓和了。 “对了,怎么不见盛行和盛霖这两孩子啊?还在做扫尾吗?”吴氏突然开口问。 第544章 假死之计 盛老夫人眼神深邃而忧虑,她早已得知盛行“战死”之事另有内情。 而盛旭鹏为了大局着想,并未将此事告知妻子吴氏,还对外宣称是怕盛老夫人承受不住这噩耗,让盛家上下都瞒着。 施氏偶然间听到了一些风声,心中虽充满疑惑与不安,但也不敢声张,只能默默将这份担忧藏在心底。 待众人各自回屋,盛老夫人示意盛旭鹏先留下,低声问道:“你知吴氏身子本就弱,若是知道盛行的‘死讯’,怕是承受不住。你还是寻个机会,回去给她透透风,别回头真出了什么岔子才好。” 盛旭鹏郑重地点了点头,心中明白母亲的担忧,也深知此事瞒不了太久。 从老夫人房中出来,盛旭鹏便立刻投入到忙碌中。 要向朝廷上奏折,陈述青州大战损失惨重的情形。 字里行间,皆是对百姓苦难的痛心,还以青州粮食被盛行带走及被夏景逸劫走为由,详细说明了向朝廷伸手请求减免赋税、拨粮赈灾的理由。 同时,他也没有忘记为顾云芷请功。 明确表明,此次能夺回青州,全赖顾云芷谋划得当,有她运筹帷幄,才使得战局得以扭转,拯救青州百姓于水火之中。 而此时,城外,盛霖带着二千轻骑追北契溃兵后,按照计划假装重伤回城。他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在众人的注视下被抬进盛府。 他大声呼喊着:“二千轻骑悉数被北契伏兵绞杀,为护我逃生,无一生还啊!” 那声音中满是悲痛与绝望,不知情的人听了,无不为之动容。 可实际上,这二千轻骑早已被他完完整整地交给了盛行。 为了让这场戏更加逼真,盛霖对自己下了狠心,在身上弄了不少伤,所幸都避开了要害之处。 盛旭鹏得知盛霖回城后,连夜又写了一份折子。表明北契龙翔将军,用兵诡谲,与以往北契将领大不相同,其深谙兵法之道,青州军与之交战,不敌实也惭愧。 施氏在府中焦急地等待着消息,当她看到盛霖重伤回府,却不见盛行的身影时,心中顿时慌乱起来。 她急忙赶到吴氏的院子,却被吴氏身边的嬷嬷拦在了门外。 嬷嬷一脸为难地说道:“少夫人,老爷正在里面和夫人说事,您还是先回去吧。” 施氏脸色煞白,险些站立不稳,心中满是不祥的预感。 顾云芷从远处走来,看见施氏,上前攥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说道:“莫慌,盛行无碍。” 施氏双眸微红,颤抖着嗓子道:“表姐,若是盛行有什么事,你可千万不能瞒着我!” 两人来到一处幽静的石凳,顾云芷扶着施氏坐下,这才缓缓说道:“盛行真的好好的,没事,就连盛霖身上的伤,都是为了做戏自己弄的。” 施氏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假死?!” “此次朝廷拖欠登州军粮饷之事你也知道,若是在这样下去,将来……董家迟早会落得顾家一样的下场!所以义舅舅需要盛行去做一些事情,为了不让旁人发现端倪,所以…才让盛行假死,盛霖重伤归来!” 其实顾云芷并不打算将此事告诉施氏的,并非是因为信不过,只是觉得此事知道的人越少,盛行便越安全! 但是祖母却说,施氏信得过,且必需告诉施氏,因为她已经有了身孕,这才刚怀上,若是不告诉她,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 第545章 很是无能 顾云芷轻轻握住施氏的手,柔声道:“弟妹,盛行不是信不过你,只是当时时间紧迫,并无时间同你详说这些事情,等他想要详说时,舅舅已经安排他假意战死了。” 施氏用帕子抹了抹眼泪,即便嘴上虽然已经理解了盛行,但心里却仍赌气,低声说道:“他不和我说,那我这件事…也不告诉他!” 说着,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抚上自己平坦的腹部。 朝着顾云芷感激地行了一礼:“多谢表姐告诉我此事,否则我定会胡思乱想夜不能寐!” 而此时的盛旭鹏也在屋内将盛行假死的事情告知了吴氏。 “我们还要给盛行办白事,原本我是打算想瞒着你的,但确实也怕你为此伤心病倒,反倒让盛行担心!所以从明日开始,你便对外称病,不再见客以防露陷!”盛旭鹏拿起帕子想要给吴氏擦眼泪。 吴氏却一把夺过帕子,声音带着哽咽与埋怨:“你说你这当爹的,怎么忍的下心让让儿子假死!而且还要给儿子办白事!” 盛旭鹏无奈的说道:“若是不这般,盛家满门的下场,便是那被灭族的惨状啊!” 见施氏还在哭泣,耐着性子继续道:“我们盛家得给自己留后路,盛行是嫡子,之后是要接了我的衣钵的,有些事情得他去做我才可放心啊。” 有些关于推翻韩氏皇权的计划,盛旭鹏并未全部告诉吴氏。 几日后,凌希接到圣旨,前来青州增援。 待他赶到时,才知盛清岳与顾云芷已于昨日将青州城夺回。 凌希让大军在城外驻扎,自己独自进城。 一到盛府门口,凌希就看到高高吊着的两个“奠”字白色灯笼,丧事的氛围浓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百姓们都在说,礼国公世子盛行在此次与北契之战中战死,可丧事却一直来不及办,直到顾云芷相助夺回青州城,才顾得上给儿子办事。 而且听说,盛老夫人和盛家当家主母吴氏,听到盛行的死讯后,双双都已病倒无法起身。 盛行之妻施氏听闻死讯更是晕了过去,还被大夫诊出怀有身孕,那腹中的孩子可是盛行如今唯一的血脉。所以,也在后宅静养,不曾到前面的灵堂来。 弟弟盛霖同样,前去解救时,身负重伤,如今也只好在内院养伤。 灵堂前,只有盛行的弟弟盛易带着年幼的盛童,跪于兄长灵前,向来吊唁的宾客叩首还礼。 凌希看到盛家这副惨淡的样子,心中满是愧疚。 给盛行上了香,从灵堂出来,向盛旭鹏抱拳:“对不住盛大人,青州求援,未得皇令我等不能随意出兵。” 盛旭鹏摆了摆手,未曾言语,这倒让凌希心里越发的不好受了。 就在这时,一身素衣的顾云芷在南枝的虚扶下,缓缓走来。 凌希连忙上前长揖行礼:“见过顾大人!” 顾云芷微微颔首。 “此次,幸有顾将军出手助盛大人夺回青州。”凌希握着身侧佩剑,“皇上应当已经命太子殿下押送粮草往青州来了。” 顾云芷还是未曾答话。 凌希又道:“顾将军,我等因未得圣令未敢…” 顾云芷不等他说完,便转过身,目光犀利地看向凌希:“青州求援,凌将军是真的不得上命不敢妄动,还是因旁的因由,盛家都已无意再追究。” 凌希双手手一紧:“顾帅误会了!” “不论误会与否,我表弟都躺在那里。所以,就请凌希将军速速回军营吧,以免时间久了皇上知道了会怪罪!”顾云芷视线看向灵堂的方向。 凌希将大军放在城外,只身一人进青州城,为的就是来承受盛家的怒火。所以,顾云芷这言语间的不善也是属于情理之中。 凌希朝着顾云芷一礼:“不论顾帅和盛大人是否相信,我都敢对天起誓,真的是因为未得圣令不敢擅自出兵,世子盛行之死,我万分愧疚,若是来日盛家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末将定全力以赴!请盛大人,顾帅节哀!” 说完,凌希便转身,出了府一跃上马,朝城外疾驰而去。 凌希才走,顾云夕的信便送了来。 信中说,白起之女白雯娇和辰王的婚事提前了,定在中秋节,多方打探之后,查出是因为白雯娇怀有身孕,所以婚事才突然提前。 顾云芷想起之前慕若尘所言,心中暗自推测,那白雯娇腹中的孩子,定非辰王之子。 而辰王对此应也是心知肚明,但他既然看重的并非是白雯娇,而是白起手中的兵权,那必定会认下白雯娇腹中之子。 盛旭鹏半眯着眼:“这个辰王,从构陷你父亲叛国之时起,我便觉着他并非外面传言的那般无能!” 第546章 迎接太子 顾云芷轻轻抚过案上的舆图:“赵戎一死,本以为辰王会收敛锋芒,可谁能想到,他竟借着与白起的关系,生出了夺嫡之心。” 盛旭鹏放下手中的茶盏,重重叹了口气:“如今这局势,当真是愈发复杂了。欧阳瑾回了京城,每日看似安分地进宫探望皇后,回府替妹祈福,但京城乃至整个大靖,都被他带起了一股炼丹之风。” 盛旭鹏所言不错,不光京城就连燕州顾家宗亲那边,族长顾亦容禁止族人求丹,都与族内闹得很不愉快。 顾云芷微微颔首,眼神中透着思索:“最让人捉摸不透的,还是辰王调查白虎中毒案一事。毫无结果却未受罚。我猜测,他身边怕是又有了新的能人相助。” 盛旭鹏沉思片刻,缓缓道:“芷儿,辰王的事,你不必耗费太多精力。如今就让太子与他去斗,我们只需静待时机。” 两人正说着,管家便匆匆赶来:“老爷,太子殿下押送粮草明日便到青州,点名要在盛家下榻,还说请顾帅前去迎接。” 本来说盛家在办丧事不适宜请太子入住,从而安排在了旁的官家中,不曾想太子却点名住在盛府。 顾云芷与盛旭鹏相视一眼,也便不再耽搁,忙去换了身朝服,带着侍卫们,出发了。 谁曾想在盛府门口却碰上了前来吊唁的慕若尘,从车上下来,见到顾云芷,微微一愣,赶忙上前行礼:“见过顾小姐!” 顾云芷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落在顾云芷额头上的纱布:“你...” “小伤,不碍事。” 顾云芷浅浅一笑:“太子殿下要来青州,我正要去迎接。慕公子自便。” 慕若尘拦住她道:“小姐,稍等片刻。待我上香后,与你一同前去迎接太子,正好路上有些事,我想与你说。” 顾云芷浅浅点头应下:“不急。” 慕若尘进府为盛行上香后,与盛旭鹏简单聊了两句,便与顾云芷一同上了马。 俩人速度并不快的,缓缓向城外走去。 “额头上的伤可还好?” “纯然公主,如何了?” 俩人一同开口问道,相视一笑。 昨日青州百姓回城之前,紫星将军便带着纯然公主和大靖大夫一同回西陵了,并未一同回青州。 “这点小伤倒是不碍事,擦伤罢了,倒是纯然公主,现在如何了?”顾云芷问道。 慕若尘的声音有些沙哑:“昨儿夜里,纯然去了, 赤焰快马加鞭赶过去,也只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纯然临终前,让赤焰忘了她,还说西陵有位姑娘深爱着赤焰,她已在出嫁之前,将赤焰托付给了那姑娘。” 纯然说完便气绝死在了赤焰的怀中,本就是病情刚刚好转的赤焰,整个人都垮了。 顾云芷沉默半晌未语,纯然公主为国和亲乃是大义也,这样的女子值得顾云芷救一救的。侧头看着神情有些黯淡的慕若尘:“节哀…” “盛行兄之事,顾小姐,也请节哀。”慕若尘隐隐猜测出盛行之死另有蹊跷,但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莫要宣之于口。 两人继续前行,一路无话。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在青州城外时,他们终于见到了太子的队伍。 太子正坐在茶亭中,由侍女伺候着按肩。这一路的颠簸,让他原本圆润的脸庞消瘦了许多,神色也略显疲惫。 见到顾云芷和慕若尘一同前来,太子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没想到你们二人竟一同来了。” 顾云芷和慕若尘行礼后,太子招呼他们坐下。 太子见到顾云芷额头上的纱布:“顾卿,你怎么还受伤了?” “无妨,都是小伤。”顾云芷笑道。 小德子听闻,端来了一盏茉莉花茶,放在顾云芷面前:“顾大人请用,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 “多谢德公公”顾云芷接过茶水缓缓道。 第547章 怎能安心 太子笑着开口,又问了遍:“你们俩…是怎么凑到一起的?莫不是路上约好了?” 慕若尘上前一步,儒雅地拱手道:“回殿下,本是应盛行兄邀请我来青州一叙。不曾想,在途中竟遭遇西陵和亲公主被北契埋伏。若非顾将军和盛行兄及时赶到,我怕是都不能活着见到太子殿下咯!” “说到盛行。”太子神色稍敛,看向顾云芷,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顾卿,还请节哀啊。” 顾云芷微微福身,说道:“多谢太子殿下关怀。” “慕兄,这救命之恩,你可是要好好报答的啊。” 太子意味深长地说着,眸中满是促狭。 原本太子招顾云芷前来接驾,是有事要说的,不料慕若尘也在,便就问起了慕若尘之后的行程。 慕若尘神色坦然:“原本我吊唁完盛行兄,便准备前往蜀国。但听闻太子殿下来了青州,特来拜见。见过殿下后,我便要告辞了。” 太子马上就要进青州城了,却在进城之前唤顾云芷过来,慕若尘心中明白,定是有事要同顾云芷讲。 他跟着来,本就是为了同顾云芷能多待一会儿,二是来见一个人,三是便是为了同太子联络一番交情,日后好加以利用罢了,见目的达到慕若尘便不在多留,起身向太子辞行:“我听说城外十里处有场市集好不热闹,打算去转一转就回蜀国了!就在此同殿下辞行了。” 太子假意扶额,做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唉,孤这身子实在不适,顾卿,你替我送送慕兄吧。” 待两人离去,太子坐在那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若能撮合慕若尘入赘顾家,日后便多了他的财力支持,自己这太子之位也能坐得更稳当! 顾云芷与慕若尘并肩而行,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为这略显凝重的氛围添了几分暖色。 慕若尘目光温柔地看向顾云芷,低声道:“太子殿下向来心思深沉,此番唤你前来,定有要事相商,有事便去燕州我新买下的铺子。我会派人继续送西陵贡药过来,你记得按时敷用,那药对调理内里效果很好。” 顾云芷心中一暖,抬眸看向慕若尘,轻声道:“我明白,你此番前往蜀国,路途遥远,也多加小心。” 慕若尘颔首。 两人在河边处停下,慕若尘深深看了顾云芷一眼,长揖到地:“告辞。” “公子慢走!” 顾云芷目送慕若尘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这才转身返回茶亭。 待顾云芷折返,见周先生与禄嘉也在。 太子挥了挥手,示意左右退下,待亭中只剩四人时,他重重叹了口气,眉间满是愁绪:“如今辰王愈发得父皇欢心,皇后又怀有身孕,不知是男是女。偏偏那欧阳瑾还回了京城。孤这太子之位,越发的如坐针毡啊!” 周先生捻着胡须,目光沉稳:“殿下切勿心急。您已是太子,只要不犯大错,这位置旁人轻易动不得。还需沉住气,静观其变。” 说完,便看向顾云芷,“顾大人,您说呢?” 周先生这突如其来问句,就是要在顾云芷毫无防备的时候,试一试她。 虽说,太子好像收服了顾云芷,可周先生始终对她存了一份疑心和戒心,毕竟这个顾云芷是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能让太子为此反驳他的人,周先生如何能安心? 第548章 佯装不知 顾云芷心中微动,知道周先生这看似寻常的提问,背后是暗藏陷阱的。 若不假思索直接回答,极有可能引起太子猜忌。 她故作思索片刻,皱着眉问道:“皇后又有了身孕?欧阳瑾又怎么会回了京城?请殿下恕罪,臣不知竟还有这事儿。”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既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又给足了周先生面子。 太子扶着额头,对身旁的禄嘉道:“先生,你向顾大人详细说说京城的近况吧。” 顾云芷朝着禄嘉看了去。 禄嘉恭敬行礼,缓缓道:“皇后娘娘有孕,因思念兄长欧阳瑾,孕像一直不好。朝中大臣见此纷纷上表,奏请皇上召回欧阳瑾。而辰王殿下因炼丹深得皇上看重,皇上还命他负责彻查白虎中毒之事。辰王将张天师送入宫中,如今那张天师已被封为国师,更是占卜出皇后娘娘腹中龙子,乃是白虎转世,皇上龙颜大悦。” 片刻后,顾云芷轻声开口道:“依我看,皇后与辰王怕是联手演了一出戏。借天师占卜之说,故意让殿下心生不安,其目的便是想引发殿下与皇后娘娘对立,他好坐收渔翁之利。好一个辰王,这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太子面色凝重,微微点头,叹道:“正是如此,这白虎转世之说,着实让本王寝食难安。若皇后当真生下这‘白虎转世’的皇子,那孤这太子之位怕是…” 周先生目光闪烁带着一丝隐晦的狠厉:“殿下,既然如此,不如…” “不可!”顾云芷立刻出声打断,不必严明,就知这周先生的打算。 坚定地看向太子:“殿下,皇后腹中胎儿若有任何闪失,皇上第一个怀疑的必定是您。辰王心机城府极深,绝非外界传闻那般懦弱无能。他既然设下此局,必定早已做好万全准备,只等殿下您步入局内啊!” 太子神色一凛,沉思着。 顾云芷继续说道:“殿下,臣倒觉得,按周先生刚才所言即可。您只需稳住阵脚,立身端直,不被这些小事扰乱心绪,让旁人抓不到把柄。若是辰王真有夺嫡之心,他定会按捺不住先出手。在此期间,您一定要防着他人对皇后出手,以免被栽赃陷害。” 周先生见她也认同了自己的观点,倒也觉得心里还舒服些。 顾云芷一席话,让太子茅塞顿开,那些在他脑海里乱为一团的事情,逐渐也被理顺。身子朝她靠去:“那,依顾大人的意思,父皇让孤离开京城,反倒是个好事?” “至少殿下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是安全的,可以略轻松一阵,等回到京城后,殿下还是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而且不能对皇后出手的前提下,还要谨防着旁人对皇后出手!此事还需要仰仗周先生和禄先生多多替殿下留意才是!”顾云芷转头看向周先生和禄嘉。 周先生身侧拳头紧紧攥住,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禄嘉道:“顾大人放心!” 禄嘉看着他被堵在那里说不出来话的模样,暗自重重呼出了口气。 第549章 忠心不二 太子一行人风尘仆仆,快赶至青州的官道旁,寻了一处酒馆。 顾云芷一番言辞,成功说服了太子,还让周先生哑口无言。 太子心情大好,一扫连日来的阴霾。他转身看向周先生和禄嘉,温声道:“这一路你们辛苦了,先去歇息吧。” 说罢,又转头看向顾云芷,“顾卿,你这一路奔波,想必也饿了,陪孤一起吃些东西吧。” 周先生看着一路都颇为消瘦的太子,此时恢复神采,心中满是不快。 见禄嘉已经起身,却也只能同他一起离开。 酒楼雅间内,店小二热情地摆上酒菜,太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因困扰多日的难题得以解决,他心情格外舒畅,一杯接着一杯。 几杯下肚后,太子已微有醉意,他放下酒杯,神色黯然,看向顾云芷,缓缓道:“顾卿啊,孤原以为坐上这太子之位,便能万事顺遂,可如今才知,这位置如坐针毡四面楚歌啊,孤…真的好累。” 顾云芷目光诚恳地望着太子:“殿下,您身边有周先生、禄嘉这般能人相助,凡事大可交付于他们,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太子摆了摆手,苦笑道:“他们虽有才,却也并非事事都周全啊。此次若不是你的一番见解,让孤茅塞顿开,孤还不知要再迷茫多久呢。顾大人,你能力出众,远超一般男子。” 顾云芷垂着眸子没有应声,这禄嘉是有真正大才之人!她不相信身在京城的禄嘉,会将这点问题都看不透。 只不过是被那位周先生压着罢了,空有大才,却无处施展。 小德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道:“殿下,您这一路奔波,还望少饮些酒,保重身体。” 顾云芷也跟着劝道:“殿下,德公公所言极是,明日还要赶路,今夜早些歇息吧。” 太子看着顾云芷,笑着点头:“既然顾大人都开口了,孤就不喝了。有你在孤身边,孤安心许多。若不是顾及你身体不好,孤真想将你一直留在身边。” “能得殿下如此信任,臣亦是三生有幸!”顾云芷见太子眼神迷离,吩咐道:“德公公,还是快扶殿下去歇息吧!” 小德子应声,招了招手唤了几个侍卫进来。 见几个侍卫将太子架了起来,顾云芷也跟着站了起来。 太子推举着高声道:“孤没醉!孤还要同顾大人说说心里话呢!” “恭送殿下!”顾云芷长揖行礼。 小德子亦是朝顾云芷行礼:“顾大人在此处稍候,奴才这就派人送大人回屋休息。” “不急,先照顾好太子殿下!”顾云芷道。 小德子扶着太子回到房内时,太子坐起了身来,眼神清明,哪还有半分醉意。 小德子一脸惊讶:“殿下,您…” 太子示意小德子噤声,低声道:“孤这般,不过是想让顾大人知道,孤依旧对她信任有加罢了。” 更何况顾云芷背后还有礼国公盛旭鹏呢! 如今这辰王即将迎娶白雯娇,白起必定会支持他,如此辰王手中便是有了兵权。 若是能以顾云芷为纽带,将盛旭鹏拉拢过来。将青州兵权收入囊中,再加上顾家军,这般他的势力才能更加稳固。 尤其是皇后这又怀孕,让太子有了很强的危机感,他脑子也越发活泛起来,开始考量起自己身边的几个人,虽说周先生的行事风格极为符合自己的心意,对他又是忠心不二… 第550章 看似贤明 烛火在太子的书房中摇曳。 太子端坐在案前,脑海中不断回想着顾云芷此前的种种,心中暗自思量。 她的大局观远超常人,既能在战场上领兵厮杀,又能在朝堂之中运筹帷幄,这样的人才,必是要费一番心神留住的! 与此同时,太子心中也明白,她如此聪慧,也是要不得不防的。 好在,她终究是名女子! 太子这般想着,心中稍感宽慰,对身后的小德子道:“去挑几瓶上好的伤药,再带上些顾大人爱吃的桂花酥,给她送过去。就说孤很是惦记着她额头上的伤。” “是,殿下!”小德子领命而去,精心挑选了伤药,又到伙房取来随行御厨做好的桂花酥,这才朝着顾云芷的住处走去。 只是,当小德子到了顾云芷房间时,却被唐凡拦住了去路,恭敬道:“德公公,我家大人已经歇下了。” “这般不凑巧,那…奴才就不便打扰了,这是太子殿下让送来的伤药,还有桂花酥,劳烦唐兄弟转交给顾大人。”小德子将手中的伤药和点心递了过去,说着。 唐凡接过东西,道:“有劳公公辛苦一趟了,还请德公公让殿下放心,我家大人只是擦伤,并无大碍。”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那我就回去同殿下复命了。”小德子朝着唐凡行礼。 “德公公慢走。”唐凡长揖到底。 目送小德子离开后,唐凡才稍松了口气。 而此时,顾云芷的房间内,正同禄嘉说着话,所以,绝对不能让小德子进去的。 身形削瘦的禄嘉坐在黑漆方桌前,深沉的视线搁着摇曳烛火,望着坐于对面的顾云芷。 若说,在今夜顾云芷还未让唐凡来请自己来之前,或许还对她所图还只是猜测。如今却已然是清晰明朗,顾云芷的确有了悖逆之心。 顾云芷肯俯首匡扶太子,也并非是因臣服,自然是因她是顾家人,她心底尚存了良善和正直,不能眼看着堂堂一国太子,竟用那阴损下作地手段,来保全这个位置,更是不允许有人为了自身利益,而利用太子造次。 禄嘉神色一凛,紧咬着牙道:“顾大人,承蒙看重,但禄某已择主,断然不会改弦易辙。” 顾云芷看着他,目光坚定:“我想请教先生,为何效忠太子?是为了血脉正统,还是因为皇权至上?在你心中,嫡庶尊卑,难道生来就注定不可更改?” 禄嘉沉思片刻,说道:“顾大人,这世间万物皆有秩序规矩。就如大人你,生来便是顾家之女,能得到最好的教养,能拜名师学艺,而旁的女子却不能。若世间无嫡庶尊卑,又何来这诸多差别?当年我拒绝效力顾家军,如今一样,我既已择主,便不会轻易背弃。” 顾云芷听后,微微叹息:“我并非要打破这世间所有规矩,只是不愿看到有才之人,因不懂迎合而被埋没。你我都明白,这朝堂之上,波谲云诡,太子看似贤明,实则软弱无能。你当真觉得,跟着太子,就能实现心中抱负?” 第551章 不如换主 烛火在顾云芷的房内忽明忽暗,禄嘉端坐在她对面,神情严肃,目光中透着坚定:“顾将军,君臣分明。身为臣子,就当忠君爱国,以家国为先,此乃立世之本。” “你且看看如今的大靖朝堂!辰王敢以婴童炼丹,如此丧心病狂之举,皇上不仅不加以惩处,反而包庇纵容。太子呢?为了讨皇上欢心,竟也想插手此事,妄图从中分一杯羹。上行下效整个朝廷乌烟瘴气,谁能保证皇上不会做出更为荒诞之事?太子为了那至高之位,又会不择手段到何种地步?” “所以我才更要留在太子身边,我要匡扶他成为一代明君!太子身边又有周先生在!若我也走了,那这太子启不是就毁了么!国之储君…乃是国之根基!若根基都没了,哪儿还来的国家一说!”禄嘉颇为激动得道。 顾云芷等他稍作平静后,继续说道:“天下从来都不是某一人,某一家的私产。天命所归,在于德行,而非权势。若为君者无德,不能治国安民,让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那这样的君主,又何谈效忠?” “即便君主有失,也应尽力匡正劝导,而非轻言更换!”禄嘉握紧拳头,继续道:“一旦更换君主,必将引发战乱,受苦的还是百姓。顾将军,你顾家世代忠良,怎能生出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 顾云芷直视着禄嘉的眼睛,语气坚定:“禄先生,你错了。顾家世代所忠,从来都不是某一个君主,而是天下百姓!若君主能让百姓安居乐业,顾家自会尽心辅佐;可若君主欺压百姓,昏庸无道,顾家就算拼尽一切,也要护百姓周全。这才是顾家的忠义之道!” 禄嘉张了张嘴,最终却无言以对。 唐凡陪着禄嘉回到住处,屋内烛火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禄嘉突然转身,问唐凡:“顾家军建立的初衷是什么?” 唐凡愣了一下,随即认真答道:“是‘护民安民’!” 禄嘉他终于明白,顾家世代所忠的,从来不是某个君王,而是天下百姓。“护民安民”而非“护国安民”。 想到此处,双眸变得坚定起来: “你走吧,你我虽为好友,但终究道不同不相为谋,回去告诉顾将军,我决定了,还是继续留在太子身边。我要匡正太子,让他成为贤主,做一个有君主胸怀、心存百姓的君王。” 至少当下,禄嘉认为太子还没有到无药可救的地步,真的到了万不得已,即便是让他违背了原则和本性杀了那个周先生,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太子身边没有这个周先生的蛊惑,他深信还是可以行阳谋正道的。 见唐凡欲开口劝他,禄嘉抬手制止,道:“你回去吧!我意已决!” 见唐凡离开后,禄嘉也默默出了门… ?戌时?三刻,市集上依旧烛火通明,人声鼎沸。 慕若尘坐在一处茶棚内,轻啜着茶水,看着往来喧闹的人群。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竟是刚刚与顾云芷争论了一番的禄嘉。 第552章 竭尽全力 显然禄嘉也看到了慕若尘,微微颔首。 慕若尘点点头,起身付了茶钱,跟上了禄嘉。 禄嘉带着慕若尘穿梭在热闹的市集之中,来到宽阔的河边,此处视野开阔,四下无人藏匿之处。 禄嘉确定四下无人后,才继续向慕若尘低语:“周先生心高气傲,为了一己私欲,屡屡误导太子。长此以往,太子必将误入歧途。” 慕若尘细细听着。 禄嘉顿了顿,压低声音:“周先生还曾引诱太子对皇后腹中之子下手…” 此时,久幽眼尖,发现不远处有可疑的身影,他正要提醒,却见慕若尘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声张。 跟禄嘉继续说道:“先生可想过换主?!” 禄嘉颇为无奈的笑了笑,道:“你倒是跟顾将军说了同样一番话!” 慕若尘微微一怔,随即笑笑道:“那先生如何抉择呢?” 禄嘉余光瞥见了那名一直监视自己的人,浅浅一笑,给慕若尘指了指前边的包子摊儿,道:“他家包子可是市集内,最有名的包子摊了!走,我带你去尝尝!” 说完,禄嘉带着慕若尘拐进街角的包子铺,蒸腾的热气裹着面香扑面而来。 掌柜的笑脸相迎,递上几个刚出笼的包子,褶子雪白饱满,隐约透出肉馅的油香。道:“客官,您尝尝,刚出锅的大包子,不好吃不要钱啊!” “给我拿六个!”禄嘉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掏出钱袋。 取过包子,递给慕若尘后,禄嘉咬了口包子,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沧桑:“当初留在太子身边,是因你的嘱托。可如今世道混乱,烽烟四起,我只想出世救黎民于水火。只是既已择主,便不能再轻易背弃。” 慕若尘看着眼前吃着津津有味的禄嘉,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 他自然明白禄嘉的为人,重情重义,一旦认定便不会动摇,道:“我知你心意已决,只盼你能好好保护自己。如今这天下纷争四起,朝堂又如豺狼虎穴,步步惊心。你只需记住,我西陵的国门永远向你敞开!” 禄嘉点头,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便各自离去。 很快禄嘉在市集上遇到慕若尘的事儿,便传到太子耳中。 但太子倒并未将此事当回事儿,慕若尘之前本就说了,要去市集看看,与禄嘉碰上也不足为奇。 随后听说慕若尘在市集转了转,便带着久幽回燕州了,也就躺下了。 唐凡回来,便见顾云芷坐在书房,屋里的窗棂大开,她就这么坐在临窗的烛光下,手握着一本书籍正看,小几上摆着的鎏金紫苏香炉,轻烟袅袅升起,烛火勾勒着她那精美绝伦的侧颜,美得好似入了画一般。 这间住处,是小德子知道顾云芷要来而专门找的,屋子里的书也是小德子精心挑过的,都是些民间流传小故事。他自以为顾云芷会喜欢,哪怕是只住一夜,他也希望能竭尽全力,力所能及的让顾云芷更加舒坦些。 唐凡走上前,轻叩了叩门首。 第553章 青州粮饷 唐凡走进屋内,抱拳行礼,郑重道:“主子,禄嘉托我转告,他决意留在太子身边,誓要匡正太子,助其成为贤明君主。” 顾云芷手中的书页微微一顿,抬眸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良久才缓缓开口:“算了,我早该料到。禄嘉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可那骨子里的固执,比顽石还难撼动。既然如此,便不必再白费心思。” 唐凡虽料到这个结果,却也担心主子心里会不痛快,提议道:“禄嘉却有大才,属下再找机会劝劝!” 她轻轻合上书本,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不必了,他坚守力挽狂澜的决心,也着实令人敬佩。如今朝堂乱象丛生,他留在太子身边,若真能规劝一二,倒也能延缓朝廷败坏的脚步,于顾家而言,暂时也是有利的。” 唐凡有些不解,眉头微皱:“主子,就这么放任他在太子身边,万一…” 顾云芷抬手打断,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无妨。如今的顾家,虽还不够强大,但也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就算禄嘉将我们的谈话透露出去,凭他一面之词,太子又怎会轻易相信?” 唐凡点了点头。 见顾云芷站起身,踱步至窗边,目光坚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既然道不同,强求也无用。” 次日清晨,晨曦微露,太子的队伍便已整装待发,准备前往青州。 顾云芷一身利落的劲装,站在队伍旁,身姿挺拔如松。 这时,周先生缓缓走上前来,恭敬地行了一礼:“顾大人,昨日多亏了你的一番言语,才让太子殿下豁然开朗。大人之才,令人钦佩啊。” 顾云芷微微一躬身,神色平淡道:“先生谬赞了。我不过是将事情梳理清楚,为殿下分忧罢了。若论真正献计,还得依靠周先生与禄先生。” 周先生心中微动,连忙道:“大人,客气了。” 顾云芷又与他寒暄了几句,才转身准备上了“越影”。 看着顾云芷翻身上马,周先生也就事儿上了马车,若有所思地眯起双眸思索着。 他总觉得,顾云芷未必真心忠于太子。 不过方才她那谦逊有礼的态度,倒是觉得心情好了几分。 太子的队伍载着粮饷和皇上的赏赐,缓缓向青州行进。 因顾及太子的身体,众人未敢行得太快,一路走走停停。 夕阳西下,队伍终于抵达了青州。 远远望去,盛府门前已不见办丧事的踪影,只是那素白的灯笼还未完全撤去。 原来,得知太子要入住盛家,盛家匆忙将盛行下葬,并连夜对府内进行清理布置。 太子见此,心知肚明究也知是何原由,还是同盛旭鹏客气了几句,称如此可是太见外了。 “盛行此一去,臣老母和内人相继病倒,儿媳也卧床不能起身,所以,未曾相迎殿下,还请太子恕罪。”盛旭鹏说完作势又要跪。 “盛大人…盛大人…”太子忙托住盛旭鹏:“人生最大憾事,便是这白发人送黑发了!这又有何罪呢!” “谢殿下!”盛旭鹏侧身看了将身后的盛霖拉上前,对太子道,“这是微臣的三子盛霖,殿下以后若有事,吩咐盛霖便好!” 盛霖忙向太子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颔首,上下打量着盛霖:“来时,便听说礼国公三公子,盛霖公子也身负重伤,真是辛苦你了啊!” 第554章 听闻巨变 太子本想着盛老夫人、盛夫人吴氏和世子夫人施氏接连病倒,盛府无暇顾及自己的住所,不料盛旭鹏带他进入的院子环境雅致,布置用心,令他十分满意。 待盛旭鹏离开后,太子沿着青石小径信步而行。 走至院中凉亭处,隐约可见一抹素色身影,静坐在亭中,传来如泣如诉的琴声。 亭中女子纤腰如柳,素衣广袖间隐约可见腕间的翡翠镯子,她指尖在琴弦上翻飞。 “太子殿下。”侍女在一旁,道。 突然,琴弦“铮”地一声断裂,女子似是惊觉有人,猛地回头,纱幔被风掀起一角。 小德子见状,上前与太子耳语道:“殿下,这是世子盛行的遗孀夫人。” 四目相对的刹那,太子好似没听见一般,只觉呼吸一滞。 施氏眸中还含着未干的泪,却如寒星般明亮,盈盈下拜:“臣妇不知殿下在此,失礼了。” “无妨。”太子喉间发紧,怔怔的看着她道。 小德子见状,悄悄拽了拽他衣角。 太子这才如梦初醒,清了清嗓子:“夫人这是在思念世子?” “正是。”施氏起身时,衣袖间飘落一方素帕。 太子下意识弯腰捡起,递给她。 施氏,接过帕子:“多谢殿下,臣妇先告退了。” 随后,便带着侍女告退了。 待施氏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太子仍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出神。 小德子忍不住小声提醒:“殿下,咱们回吧。” 厅内,盛旭鹏与盛老夫人静坐于上首。吴氏与施氏静坐于两侧。 施氏从凉亭处出来,便来了盛老夫人这里。正巧盛旭鹏与吴氏也在,将刚才之事,详细说了遍。 “这该如何是好呢?”吴氏有些担忧地问道。 盛旭鹏说道:“不如先回娘家避避风头吧,等太子离了府再说。” 盛老夫人,轻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第二日,顾云芷与盛旭鹏陪太子,才从青州军营的犒赏完将士们。 太子本打算回盛府寻一寻那施氏,却不想接到急报——皇上与眉才人狩猎时坠马,昏迷不醒。大学士周墨潇同长公主协助辰王主事。 太子顿时脸色大变,还哪有心情再去寻施氏。 皇上重伤昏迷,若是皇后与辰王趁机把持了朝政,要在皇上殡天之后才赶回去,万一皇后与辰王再假传圣旨,届时自己不就成了那乱臣贼子。 顾云芷乍听了消息后,双拳不由收紧。 如今顾家需要的是稳定的局势,皇上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出事! 虽然辰王狼子野心,又有白起相助手握兵权。不过,皇上能让周墨潇与长公主一同协助辰王,那说明头脑还算清醒,京城的情况也应当还能稳得住。 顾云芷坐不住,太子更是坐不住了。 “殿下!京城生乱不可耽误,详情我们随走随议,殿下还请立刻启程!臣陪太子一同回京。”顾云芷对太子抱拳道。 “对!对!顾卿你说的对!”太子面色苍白,六神无主的道:“小德子立刻回去让车驾在城外候着,另外,将这个消息告诉周先生和禄先生,让他们前来随孤一同与顾大人商议。” “殿下,若是皇上已经昏迷,您要回去就不能这样回去!万一京城有变,那无异是羊入虎口啊!”顾云芷暗自看了眼盛旭鹏,继续道:“青州军此次伤亡悲壮,殿下何不调陵希将军随您一同回京,若是有变,也好早有准备。” 太子犹豫道:“可是…陵希将军会不会无父皇诏命而不得擅动啊?!” 盛旭鹏见状,朝太子抱拳道:“顾大人所言甚是啊!殿下乃大靖储君!如今圣上昏迷,那殿下代圣上发令,陵希乃是臣,怎能不听太子号令!” 太子思索片刻,缓缓着点头:“好!孤亲自去见一见陵将军!” 太子也怕啊,毕竟皇上陷入昏迷,又有辰王还有皇后,现在又多了个欧阳瑾! 第555章 寻找外援 皇后怀有白虎转世的皇子,这消息本就令太子寝食难安。再加上皇上受伤昏迷,他也害怕回京路上会有人谋害自己的性命。 “殿下,陵希将军的兵力尚可调用,我们还需尽早出发才是。”顾云芷一袭白衣如雪,眉眼间透着坚毅,缓缓说道。 太子抬眼望着她,眼中满满的犹豫与无措:“那...那…顾将军你先去...” “不可!”盛旭鹏连忙开口说道:“顾大人并非太子,即便是得了太子之命,陵将军也未必敢将兵马调给顾大人!还需殿下亲临才是。” 太子咬了咬牙,也明白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顾云芷轻声说道:“殿下,如今局势紧迫。若不能率先控制陵希军队。那些居心叵测之人难免不会给您扣上谋逆的帽子,如此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我们也会很被动!” 太子也知此时不是矫情的时候,正如顾云芷所言,若京城那边儿真有所动作。他可是连自保的余地都没有,就连怀了他孩子的曾妃怕是也都会保不住! 太子的手紧握成拳,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就依顾大人所言,我们快马疾行!” 顾云芷对盛旭鹏道:“舅舅事出紧急,我便随太子直接从军营回京了,还请舅舅代芷儿向祖母请罪。” 盛旭鹏望着她如墨的眸子,随即便明白了顾云芷的意思。颔首转身便向太子开口道:“此去陵希军队,若生变数,怕危及殿下安危。” 侧身唤了盛霖一声。 “父亲!”盛霖抱拳上前。 “你速去清点一千精兵,跟随太子护驾,陵希军队,若生变数,誓死也要护太子殿下退回青州!”盛旭鹏郑重的吩咐道。 不等盛霖应声,顾云芷便说道:“义舅舅,盛霖伤势未愈,经不起这般折腾!而且青州也需要有人跟舅舅坐阵啊。若是您信得过唐凡,就让唐凡领这一千人,若陵希之行顺利,便让唐凡将人带回青州!不过舅舅也要做万一准备,至少要让太子还有青州军可用,有时间的情况下再调北漠顾家军来。” 太子听她如此周密的安排,却也觉得心中安稳许多。 “臣自然是信得过唐凡的,不知殿下意下如何?”盛旭鹏望向太子,恭敬请示着说道。 唐凡上前抱拳行礼。 “就依顾大人所言!”太子看向顾云芷,表情郑重:“孤,信得过顾将军和礼国公!” 军营操练场。 佩甲将士们闻声而动,迅速从各个营帐中冲出,整齐有序地向着校场集合。 太子眯着眼睛,看着沙尘四起的演武场。众将士狂奔集合,脚步声、号角声等掺杂在一起。 太子有些脚下步子不稳,内心很是慌乱,他虽去北漠亲征,但从不曾亲眼所言眼前之景,不由自主朝顾云芷看去,却见她正一脸肃穆,与盛旭鹏商议若陵希军生乱,如何驰援诸事。 顾云芷同盛旭鹏道:“义舅舅,若陵希大军真有异变,还请舅舅带兵增援,以救殿下,平陵希之乱!” 盛旭鹏颔首:“信号弹传信,我会让人随时留意城外动向!” 唐凡骑着马,停在盛旭鹏等人面前,一跃而下,单膝跪地抱拳道:“殿下,顾帅,盛大人,都已准备妥当!” “如此便拜托义舅舅了!” 盛旭鹏颔首。 顾云芷扯住一匹骏马的缰绳,看向额头微微冒汗的太子:“殿下!请上马!” 太子这才反应过来,上前抓住缰绳,不知是因为太紧张,还是怎得,踩着马蹬的脚竟然一脚踩空了。 “殿下!”顾云芷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手臂,眼神坚定道:“太子!您是储君!局势即便再乱,您也不能乱。臣拼死,护殿下万安!” 太子颤抖着唇,微微颔首,被顾云芷扶着,稳稳上马。 “上马!出发!”顾云芷高呼一声,众人一同飞身上马。 随着太子而来的太子府侍卫也纷纷上马。 “表姐!”盛霖高呼一声,将龙吟长缨丢给她。 顾云芷接枪,朝着盛霖看去… 第556章 换上盔甲 盛霖声音低沉而坚定:“表姐,定要平安归来,护好太子殿下!” 顾云芷颔首,随后便一夹马肚,率先冲出青州兵营。 太子被太子府亲卫与顾家护卫军,护在中间,马蹄声急促尘土飞扬,众人朝着青州城外疾驰而去。 周先生早已提前得知京城生乱,而后才收到太子传信,早已出城,在城门口处等候,准备与太子汇合。 南枝也在随行队伍之中,这是盛老夫人的意思,让她带着顾云芷的包袱出城等候。 周先生很清楚,如今京城形势不明,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而顾云芷又是有勇有谋的将军,又是心思深沉的谋士。自然是要将她带在身边才能确保太子的安危。 欧阳瑾回了京城,皇上便出了意外。 周先生怎么想,都觉得此事与皇后有脱不开的关联。 太子现在人就在青州,不如强令礼国公盛旭鹏带兵护送太子回京城! 可若是北契来袭呢? 丢了太子的江山和性命,与丢了青州城相比,那青州的分量便显得无关紧要了! 周先生打定主意,心想一会儿见了太子,先别着急走!与太子商议过后,带着青州军才是啊。 车驾才稳稳停在青州城外,就见顾云芷与太子便已经快马疾驰赶到。 “殿下!”周先生一看到太子,赶忙上前两步,高呼道。 “殿下!”小德子也忙向太子跑来。 顾云芷勒马停下,将手中银枪丢给顾家侍卫。 就看到南枝也朝她的方向走来:“主子!” 顾云芷对南枝颔首。 小德子和周先生一左一右的搀住太子。 周先生直接道:“殿下,我们不能就这么回京城啊,得请礼国公携青州军护送您回京城啊!” “不可!”禄嘉却有着不同的看法,紧皱着眉:“北契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上次进犯青州,虽暂时退兵,但谁也说不准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青州军一旦离开,青州便岌岌可危。青州城绝不可丢!” “青州不能丢!那殿下的命如何说?!”周先生视线看向禄嘉,红着脸高声斥责,道:“此次太子是为了给青州军送粮饷才远赴这边境的,如今京城生乱,盛旭鹏当派兵护送殿下回京,否则若是皇上不幸殡天,太子又不能顺利回京,这才是大靖的灾祸啊!” 顾云芷见状,开口道:“方老,禄先生,还请先上太子车驾,此事殿下已有对策!” 太子点了点头,他紧攥着双手,手心满是汗水:“对,对,我们先上车!” 顾云芷让南枝为她准备好盔甲,便紧跟着与太子上了马车,周先生与禄嘉也跟着上了去。 马车内,太子看了眼顾云芷,才说道:“孤与顾大人商议过,调陵希军护送孤一路回京!” 禄嘉听了,微微点头。 顾云芷接着说道:“青州乃是重要屏障,若是京城真有变,殿下还有青州可退。可若青州丢了,殿下又能往何处退?” 周先生皱着双眉细细思索。 顾云芷看向他,目光坚定:“周先生可愿随我与殿下,带一千青州军一同前往陵希军营,以防情况有变?” 周先生不以为然的道:“为了太子殿下,即便拼上我这条命又如何!” 太子听后很是感动,轻轻拍了拍周先生的腿。 顾云芷继续安排:“那便由小德子和禄先生带着太子车驾一路先行,务必小心。若京城真生了变化,这一路太子车驾为幌子,如何不露痕迹,便端看二位的了!” “殿下与顾大人放心,小德子一定与太子车驾共存亡!”小德子率先道。 禄嘉虽仍担忧青州局势,但也明白当下情况的严重性,郑重说道:“这里有我和小德子,必然不会有事。只是此去陵希军营,也是危险重重,顾大人,也要多加小心。” “先生放心,我与周老,还有一千青州军,誓死护殿下周全!” 小德子见状,说道:“殿下!我为您穿戴胄甲!” 顾云芷向太子告退后,从太子车驾中出来,回到自己的马车换了盔甲。 第557章 依令增援 南枝含泪,很是不舍的站在马车内的一旁,怀中紧紧抱着顾云芷的龙吟长缨。 看着顾云芷将最后一片护腕扣上,南枝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主子,此去一定要小心呀!” 顾云芷浅浅一笑,伸手轻轻擦去南枝脸上的泪水,叹了口气:“傻丫头,你的任务也很艰巨危险啊!” 南枝咬着嘴唇,点点头,她知道,禄嘉虽足智多谋,小德子也忠心耿耿,但两人都不通武艺,这一路回京城,自己还是要留下保护他们的。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顾云芷掀开马车帘子往外望去,见唐凡也换好戎装疾驰而来。 从南枝手中拿过龙吟长缨背在身后,说道:“我留下几个顾家侍卫,你完事后,可直接回燕州!” 南枝急忙摇摇头,说道:“侍卫得跟着主子!我会保护好禄先生和小德子,我就跟着太子的车队回京城。在京城等您一起回燕州!” 顾云芷看着南枝坚定的眼神,不再勉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南枝点点头。 太子也已换好金丝软甲,披着蟠龙纹披风,在小德子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周先生虽已不惑,却也身着锁子甲,努力的挺直了腰板。 顾云芷快步走到太子身边,抱拳行礼:“殿下,请上马!我们即刻出发!” 太子点点头,翻身上马。 小德子红着眼眶叮嘱:“殿下!顾大人!你们千万小心啊!” 她手握缰绳,高声下令道:“众将士随我直奔陵希军营!” 随着一声令下,顾云芷一马当先,身姿矫健,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久经沙场的利落。 禄嘉看到如此的顾云芷,想到了之前的老靖安公顾绍成,他曾言说顾云芷是天生的将才,这话他是真的信! 太子身边侍卫与顾家军纷纷跟随而去,太子也咬紧了牙关,扯住缰绳一路狂奔。 周先生同样咬着牙硬受着,今日倒不是他被顾云芷逼得,不得不跟随太子而去,而是他认为,太子身边必须得有他在,如此才能不让太子被顾云芷蛊惑了去。 眼看陵希军营就在眼前。 顾云芷勒住缰绳,回头高呼:“唐凡!” 唐凡策马向前:“末将在!” “你带五百人隐蔽策应,守住陵希军营通往京城的通道。不管是往军营传信,还是军营传出的信,一律拦下!” “遵命!”唐凡领命后,立即分兵行动。 陵希军营内,气氛凝重。 陵将军坐在主帅帐中,手中捏着皇后的密信,眉头紧锁。 信纸在烛火映照下,透出诡异的红光。 皇后在信中说皇上受伤昏迷,如今正是拥立辰王登基的好时机! 信中还隐晦地暗示,只要他肯相助,日后高官厚禄享之不尽;若不肯,皇后和她腹中胎儿恐难保性命。更过分的是,皇后还打算构陷太子谋反,再将所有罪名都推到太子身上。 陵希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慢慢被火焰吞噬。他心中满是无奈,这么多年对皇后的默默守护,只因当年的一句“你若进宫,我必护你一生周全!” 同样也疑虑,皇上昏迷前,明明已安排了周墨潇协助辰王主政,长公主主理后宫。那两位都是皇上极为信任的人,皇后真的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为所欲为? “报——”一名哨兵突然冲进帐中,跪地禀报道:“启禀将军,青州方向,有人高举太子旗帜,朝我军营而来!” 陵希猛地站起身:“来了多少人?” “约莫一千余人!” 参谋匆匆赶来,神色紧张:“将军,太子殿下一定是知道皇上昏迷,担心回都城遇险,这才来请将军护送他回京。” 陵希沉默不语,浓眉拧成一个“川”字。 片刻后,道:“我陵希之军,不得皇上圣令,不得擅自出兵!否则…我等岂会在青州遇袭时,都不曾出兵增援。” 第558章 引发兵变 那副将看了眼还跪在下首的哨兵,示意他先行退下。 见哨兵退下后,参谋踱步至陵希身旁,压低声音道:“将军,太子乃是储君,皇上昏迷,太子可代行天子之令啊!” 陵希摩挲着腰间的虎符,目光在烛火映照下阴晴不定。 很快,便有了抉择:若太子此次前来是为了调他的军队,他大可以表面应承。回京后再看,若皇后在京得势,他便反手将太子拿下,助辰王登基;若皇后失势,他也能以“接皇后密令护太子”为由,保皇后周全! 如此也算是进退皆有路的抉择!打定主意后,陵希猛地起身,沉声道:“去,召集所有将领,随本将前去迎接太子。” “是!”参谋匆匆离去。 陵希在帐内暗自思索,他要给皇后送个信吗? 若是不送,以皇后那刚烈坚硬的性子,见他带兵随太子回了京城,定会以为他要追随太子,舍了他们之间的诺言,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 若是送,又太过冒险,万一被人截获,那可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事儿啊。 “来人!”陵希突然唤道,“去将替皇后送信之人叫来。” 随后,便转身走到书案后坐下,取出狼毫笔,写下“见机行事”放入密信笺。 抬眸见那送信之人已经缓缓走来。 陵希也不多说废话,郑重道:“此信务必亲手交给皇后,速度要快,不可有误!” “是。”送信之人恭敬的接过信笺,躬身道。 陵希不是不能用自己人,而是不敢用自己人。因为任何异动都会惊动军营上下,而皇后的人是能直接面见皇后的,虽冒险,却也是唯一的选择! 陵希将盔甲整理好,走出帐外,高声道:“集合!” 车队缓缓逼近陵希军营。 太子神色凝重地唤来顾云芷。 “殿下有何吩咐!”顾云芷将速度降了下来,与太子同行。 太子俯身低声道:“数月前孤在宫中请安,亲眼看见皇后身边的太监送陵希出宫。后来我查了宫门记录,发现他见过父皇后,还在宫中逗留了半刻钟…” 顾云芷神色一凛,手中缰绳微微收紧。 一旁的周先生凑上前来,也说道:“顾大人,之前殿下与老夫说过,觉得多加注意便是,但如今京城生变,依老夫之见,不如找机会杀了陵希,让太子殿下直接掌兵!” 顾云芷勒住马,目光远眺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军营旌旗,沉声道:“停止前进。“ 其余众将士依令禁行,动静如出一辙。 吓得太子与周先生也连忙勒停马。 顾云芷双眸冷清的朝周先生看去,看得他只觉脊背发凉。 周先生随即看到远处的骑兵,打起十二分精神,高声道:“保护殿下!” 顾云芷凝视着前方:“不必惊慌,看人数不过几百人,应是来迎驾的。” 转头对太子继续低声道:“殿下稍安勿躁,陵希手握重兵,又屡立战功,贸然诛杀,恐会激起兵变。我已让唐凡带人守住必经之路,若无人送信,便先带陵希一同回京,再从长计议;若有人送信被拦下,太子殿下可夺其兵权,押解回朝,到时候证据确凿,再依法处置。” 太子皱着眉头,显然还有顾虑:“若陵希早有反意,岂不是养虎为患?” 顾云芷目光坚定道:“殿下,治军之道,在于人心。陵希军中多是他的旧部,若处理不当,不仅会失了军心,还会让天下人寒心。如今殿下更应展现仁德与公道,方能收服这些将士,为日后登基治国打下根基。” “顾将军是怕,杀了陵希会引发兵变?”周先生问道。 第559章 夺其兵权 “倒也不必如此麻烦,如今情况紧急,保殿下平安回京,才是头等大事,臣有一计。可命陵希将军带领陵希军营一半兵力及其麾下诸位将领,随您一同回京。至于军营内的剩余兵权,则交由青州礼国公盛旭鹏暂管。”顾云芷静坐在马上,缓了缓继续道:“同时,可让唐凡率一千青州军暂留军营,等待交接。” 顾云芷不曾直言的是,永远不要小看军人的血性! 否则,顾家人为何能在顾家军中一呼百应?! “顾将军所言甚是。” 太子说完,便解下贴身佩戴的那枚令牌,递给顾云芷,郑重说道:“这是孤的太子令,如今交于你。回京的路上,一应事宜,你可先斩后奏。孤将此事全权交由你来处理。” 周先生看向太子,又看向顾云芷,双手握拳眉头紧皱。 顾云芷双手接过令牌,抱拳行礼:“臣定不负殿下所托,保您平安回京。” 很快,陵希军营方向,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正是陵希,他身着铠甲,威风凛凛。 马还未停稳,便翻身下马,抱拳单膝跪地,高声道:“末将陵希,见过太子殿下,顾将军!” 太子看了眼顾云芷,见她点了点头。 便强撑着不让自己双腿打颤,下了马亲自将他扶起:“陵将军,快快请起!” “谢殿下!” 待凌希站直身后,太子继续道:“父皇受伤昏迷,孤担心京城生乱,特来请将军,带兵护孤回京啊!” 陵希神色惶恐,恭敬道:“臣的军队,向来无天子令,不得擅出。但如今太子殿下有令,末将自当遵从。出营之前,末将已命人鸣鼓点兵,随时可同殿下出发!” 顾云芷听到他说已提前点兵,心中顿时一紧。 皇帝昏迷的消息本是皇家密事,陵希却能提前点兵,这消息是怎么走出的?!唯有可能便是皇后! 顾云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双眸中多了些许警惕。 若真是如此,她怕是不能让这陵希体体面面的回京了! 太子点了点头,看向顾云芷,说道:“孤将太子令已交给顾将军了,许她先斩后奏之权,顾将军所言,便是孤之令。回京的一应事宜,就拜托两位将军了,孤骑了许久的马,已是疲累不堪,我们休息片刻,再行出发!” “是!”顾云芷应道。 太子并非不知道顾云芷也骑了许久马,但他终究是信不过陵希,眼下最信任的只有顾云芷。 陵希没有吭声,见翻身上马的顾云芷正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眉头一紧避开她的目光,也忙跟上马,护着太子一同前往军营所去。 曾有传言说顾云芷投了太子麾下,陵希本还将信将疑,毕竟他曾与顾云芷共战过,也知顾云芷的为人,智勇无双,风骨凛然,可她如何能卷入党派之争?! 顾云芷跟在太子身旁,侧头吩咐唐凡,一会儿入了军营后,务必带着青州军,寸步不离护在太子身旁。 陵希接了太子回营后,请太子先往帅帐休息,等营内点兵集合完毕,再同顾将军一同前往练兵场。 太子看了眼顾云芷后,点了点头又道:“陵将军,此次回京,大军不能尽数跟随。需留半数兵力,以防北契来犯。其余这半数兵力,先交由礼国公盛旭鹏暂时接手吧,待孤平安归京后,你再折返。” 陵希微微一怔,随即抱拳道:“殿下,盛国公在青州,最快也需半日才能赶到。如今局势紧急,殿下应尽快回京,以防京城生变。若在此耽搁,恐生变故啊。” 陵希麾下的一位将领也抱拳说道:“末将虽位卑职低,不如礼国公位高权重,但在军中跟随陵将军多年。陵将军带兵出征时,便是末将看管军营,从未出过乱子。此次,末将有信心能胜任!” 顾云芷看着众人,心中自然明白,兵权对于将领而言,就如同命根子,谁都不愿轻易交予他人。 紧握着太子赐予的令牌,手指轻轻摩挲着,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但她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一趟。 说白了,今儿来,本就是为了陵希军的兵权! 原本,她念及昔日同袍之情,还想留陵希一线生机。 可如今显然陵希有了异举,恐其已同皇后联手! 第560章 自证辩白 顾云芷朝陵希望去,即便是不杀他,也决不能让陵希掌兵回京! 见太子沉默不语还时不时的看向顾云芷,陵希便知道这主意乃她所出。 陵希上前,抱拳行礼道:“殿下,青州刚经战乱,礼国公事务缠身,恐难分身。陵希军中诸多将领皆能独当一面,何须…”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报!营外来人自称青州军唐凡,求见太子殿下!” 陵希如何能不知唐凡是何人,那是顾云芷亲自带出来的暗卫,无论是武功还是谋略都算是号人物! 心如擂鼓,但面上却不显。 太子忙说道:“快请!” 顾云芷的唇角微微上扬,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令牌。 看来唐凡是抓住了传信之人了。 唐凡身披铠甲踏入帅帐,身后两名士兵押着一名气息奄奄的黑衣人。 陵希见他已是这般模样,提起的心略放了放。 “属下奉顾将军之命,在要道设伏,截获此人。”唐凡单膝跪地,将染血的密信呈上。 周先生一把夺过密信,打开后,一脸震惊的道:“‘见机行事’?陵希!你还有何话可说?!” 一名耿直的陵希的副将做势要拔出剑柄,向周先生怒吼道:“你这是何意?!” 陵希一把按住自己副将的手,咬紧后槽牙,有些慌乱无措。 若此时给他扣上一个杀太子的罪名,名不正且言不顺,会成乱臣贼子不说,陵希军中也不一定还有人会追随他! 可若不杀太子,那他今日就必须为这张纸条找到一个万全的说法! 太子面色有些苍白,屏住呼吸,默不作声的往周先生身边蹭了蹭。 陵希此时往京城送信,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与京城有暗线联系! 顾云芷周身寒气四起,双眸凛冽的看向陵希,沉声道:“将军,让谁见机行事?” 陵希抿着唇,不言不语。 另一名参谋跳出来喊道:“将军,这一定是有误会!将军对皇室忠心耿耿,怎会…” 陵希的额头渗出冷汗,望着太子阴晴不定的脸色,心中如翻江倒海。 若此时承认与皇后通信,便是谋逆大罪;但若否认,这铁证如山…他的目光扫过顾云芷,只见她手扶腰间佩剑,眼神冷得像腊月寒冰。 在众人僵持之际,陵希突然暴起!寒光闪过,抽出佩剑直取太子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顾云芷猛地拽住周先生的衣领向后一甩,同时抽出腰间软剑,剑身如灵蛇般缠住陵希的兵刃。 “叮——”金属碰撞的声响起。 顾云芷的软剑顺着陵希的剑身游走,寒光一闪,锋利的剑刃已划过陵希的手腕。 鲜血飞溅间,陵希惨叫着单膝跪地,手中的剑“当啷”落地。 唐凡反应极快,利刃出鞘抵在陵希颈间。 “陵希意图谋逆,行刺太子!”顾云芷的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帅帐。 陵希的副将们刚要拔剑。 顾云芷将染血的软剑指向四周:“谁敢阻拦,同罪论处!” 话音刚落,青州军那一千精英,顿时将帅帐围了个水泄不通。 顾云芷双眸沉寂,望向四周。 陵希的副将扑通跪地,腰间的佩剑“咣当”扔在地上:“将军!您说句话啊!” 见副将已经丢下手中武器,帐内众将士也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跪地请陵希快自证辩白啊。 营帐内血腥味刺鼻,陵希单膝跪地,手腕处鲜血涌出,染红了青灰色的沙砾土地。 那名副将,却依旧声音急切的道:“太子殿下!顾将军!请先让军医为陵将军止血!容后再议啊!” “求殿下开恩!”陵希麾下将士们齐刷刷的叩首,额头重重撞在地上。 “将军怎会突然谋逆?定是遭人陷害!” 周先生踉跄着爬起身,顾不得身上的土,怒目圆睁的颤抖着指向陵希:“证据确凿!刚才他剑尖都快抵住太子咽喉,分明是要取殿下性命!此刻不杀,更待何时?” 陵希痛得几乎将要昏厥过去,死死咬着牙,却因唐凡架在他颈脖上的剑一动而不敢动。 他还如何辩白? 第561章 围堵帅帐 他对太子挥了剑,还能如何解释? 迟疑、犹豫还有胆怯,使得陵希张不开嘴。 “求太子殿下和顾将军先请军医为陵将军止血!” “求太子殿下先救人!” 顾云芷将手中软剑入鞘,侧头吩咐道:“去唤军医来!” “多谢顾将军!多谢太子殿下!”副将忙朝顾云芷和太子连连叩首。 “顾大人!”周先生呵斥上前,重复道:“陵希当众行刺太子,证据确凿!难不成要等着陵希再来杀一次太子你才满意吗?!” 顾云芷向太子躬身沉声道:“陵希虽犯下大错,但在真相未明之前,不应草率处置。送信之人已死,陵希是否受人胁迫尚未可知。他手握重兵多年,若真要谋反,大可不必等到现在。臣愿亲自押解陵希回京,确保殿下安全。” 太子紧咬下唇,思索片刻后,微微点头:“顾将军所言有理。” “殿下!”周先生难以置信的望着太子,还想在说些什么,却见太子抬手制止了。 “孤未作伤天害理之事,陵将军是戍守边疆大将,孤也想知道,他为何会突然刺杀于孤。” 言罢,便对亲卫道:“扶孤进去歇息,其余事交由顾将军处置,周先生你随孤来!” 顾云芷颔首向太子行礼。 太子出了帅帐,军医匆匆赶来,看到陵希手腕的伤,脸色骤变。在众人的注视下,小心翼翼为他止血,包扎。 陵希的副将跪在一旁,红着眼眶低声道:“将军,您有什么冤屈,一定要说出来啊!” “我父亲也曾被人诬陷通敌,险些连累满门。同为将门之后,我明白其中的苦衷。”顾云芷静静立在一旁,目光转向陵希看着眼前这一幕,语气缓和了几分道:“你的命不仅关乎自己,还有你背后的家族。所以,若有隐情,最好从实道来。” “多谢顾将军手下留情!”副将抬头哽咽朝她道谢。 方才那一剑,顾云芷本可取陵将军性命的,可她却只挑了手腕;此刻,又在太子面前为将军求情……这份恩情,在场的陵希军众人都记下了。 顾云芷微微颔首,随即转身下令:“唐凡,即刻派人前往青州,通知礼国公前来接管陵希军。在礼国公抵达前,军中一切事务由你暂代。” “遵命!”唐凡抱拳应道。 经刚才一事,陵希麾下的众人已无人再敢争论。 “诸位将军,此次随太子一同回京。你们既是陵希的部下,也是此事的见证者。”顾云芷环视众人,又看向陵希道:“送陵希去单独疗伤,严加看守。除了军医,任何人不得探望或交谈。” “顾将军!” “顾将军…” 本还欲说些什么,却听顾云芷继续道:“你们若是真为陵希着想,此时不见才为好。若让太子误会了你们串供,只会加重他的罪名。” 军医连忙应道:“诸位放心,我会尽心照顾将军。” “拜托您了!”众人纷纷向军医行礼道。 “带走。”顾云芷说道。 众人看着陵希被带走,又见青州军,将帅帐围的水泄不通,纷纷看向顾云芷。 第562章 国之安宁 陵希的副将跪地道:“顾将军,我追随将军这么久,他断不会无故行刺太子!定是有人栽赃!” 顾云芷看着他们浅浅道:“若陵将军确有隐情,待回朝后,我自会在圣上面前为他求情。待诸位护送太子回京后,届时论功行赏,也可为陵将军请命求情!” 副将叩首至地,道:“末将等愿听顾将军调遣!”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四周将士齐刷刷跪地抱拳行礼。 顾云芷颔首,望向唐凡,压低声道:“此次,因陵希当众刺杀太子一事,陵希军多数将领都会随太子带走,你告诉舅舅,让他务必掌管住陵希军剩余的半数兵力。” 唐凡颔首领命。 深夜小雨淅淅簌簌下了一夜。 西陵境内一处隐蔽的宅院里,慕若尘甩落披风上的雨珠,大步踏入内室。 紫星见状,迎上前来,才靠近,慕若尘便嗅到了紫星身上的一股苦药味。边走边问道:“赤焰怎么样了?” “主子,自打纯然公主的遗体抬走,赤焰将军便病倒了,已经三日水米未进,喝下去的药也都吐了出来。”紫星颇为担忧的道。 雕花隔扇被猛地推开,潮湿的风卷着药味扑面而来。赤焰倚在床头,往日英挺的面容消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手指死死攥着枕边的玉佩——那是纯然公主和亲前送他的最后信物。 慕若尘看到眼前的一幕,咬了咬后槽牙,轮廓鲜明的五官紧绷着。 紫星十分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将门带了上,站在屋门外守着。 慕若尘扯开披风的系带,随手将披风搭在床旁的架子上,坐在赤焰床旁的木凳上,眉眼间尽是内敛的隐忍之气:“纯然不在了,你就颓废了?” 赤焰低着头,双眸通红,呼吸也紊乱起来,死死咬着牙不吭声儿。 慕若尘从袖中取出纯然留给赤焰的香包:“纯然与你情深义重,有青梅竹马之情,你可以难过,可以伤怀,但不能颓废就此倒下!” 慕若尘将香包交到他的手上:“不论是纯然也好,你赤焰也罢,我只知你们是我西陵的热血儿郎!” “纯然无论生也好,死也罢,都无愧母国!你赤焰可敢说也是无愧西陵嘛?!”慕若尘语声掷地有力的道:“当年,你曾跪于我面前,让我信你,两年内,给你兵马粮饷,你必给西陵打造一支攻无不克的装甲精锐!西陵以倾国之力,助你起阵。如今,我西陵可震慑北契的将士只你赤焰一人,而你呢?却躲在这里自怨自艾!” 赤焰消瘦的身子,转眼已是泪流满面。 西陵这一路走的多难,赤焰很清楚,当年也是寒王力排众议,带他跪于佑濮帝面前。 慕若尘站起身,长长探出一口气,道“赤焰,纯然之所以前去和亲,是因为我们西陵还不够强大!你若真的爱纯然,就站起来,回北契去!让北契人再不敢进犯我国土!” 赤焰灰白的面色,抬头来朝慕若尘望去,哽咽的唤了一声:“王爷…” 慕若尘锋芒毕露的双眸看着他,声音深沉道:“待这天下一统之时!便再无需任何女子以和亲的方式,来换一国之安宁!” 第563章 望而生畏 赤焰跪在床榻之下,望着眼前的慕若尘,眼中有些愧疚之色。 “你身为男人,身为西陵的军人,肩负着保家卫国的重任,怎能如此怯懦!”慕若尘看着他这般模样,声音反倒平静了下来。 言罢,也知言尽于此!慕若尘不再停留,大步离开向门外走去。 赤焰跪坐在床榻上,听到紫星追着慕若尘离去的脚步声,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再也绷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又飘起了雨点。 赤焰缓缓转头看向窗外,阴云密布,细雨如丝。他虚弱无力地扶着床榻边缘,艰难地站起身来。 拿起香包,那是纯然公主亲手绣的。 香包上的针脚细密,绣着精美的图案,每一针每一线都饱含着纯然公主的心意。 赤焰的呼吸一滞,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纯然公主温婉的笑容。 他想起这些年来,西陵为了和平,让唯一的公主远嫁靖国,纯然竟也未逃此命运。 赤焰手指紧紧攥住香包,泪水再次夺眶而出,险些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死死咬着牙,双眸充血通红,耳边不断回响着慕若尘临走前的那番话,“待这天下一统之时!便再无需任何人以和亲的方式,来换一国之安宁!” 我赤焰,要成为西陵真正的战神,护西陵百姓周全!绝不让任何女子要以和亲来换取一国和平。 九月初九,陵希军三万将士护送太子启程回京,在途中,太子遭遇了两次刺杀。 九月十三,在青阳城遭遇第一次暗杀,众人不敢多做停留,立刻朝着京城进发。 九月十五,队伍行至禹州时,却遭到了禹州守将的阻拦。 顾云芷高举玄璟帝密诏,声如洪钟说道:“圣上密诏在此,谁敢阻拦太子车驾!” 禹州守将见状,不敢违抗,只得打开城门放行。 皇后得知太子即将回京的消息,开始坐立不安。 辰王一向以软弱无能示人,挂名理政,可如今朝政有周墨潇和长公主把持,皇后插不进去手。 如今皇后就算是想去看望昏迷的皇帝,长公主都在一旁陪着,皇上的寝宫更是被围的密不透风,根本就不给皇后有所动作的机会! 这一路顾云芷将陵希的消息都藏的严严实实,皇后不知…陵希到底是为她而来,还是为太子而归,在外联系不上陵希,在内联系不上肖硕。成日战战兢兢,胎像不稳,又将辰王唤至宫中相陪。 辰王入宫后,跪在皇后面前,低声说道:“母后,陵希恐怕靠不住。如今局势危急,我们应联系舅舅还有肖硕。让他们尽快把控禁军,在太子回京之前,直接截杀!” 皇后眉头紧皱,眸色沉沉:“你以为母后没有想过吗?但长公主早有防备,早早便将丞相府看管了起来,你舅舅刚刚回来,如今的禁军怕是不会听他的了。” 辰王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啊!” “一切交给母后,你的皇位,母后不会让任何人夺走!现在还不是与太子鱼死网破的时候,你要沉得住气!”皇后厉声训斥道。 辰王点了点头,道:“儿子,记住了。” “还有,你府上知道你派人刺杀太子的那些人,不要再留了,以免太子回来查出些什么。”皇后又叮嘱道。 辰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 皇后知道太子两次遇刺,一波是辰王派出去的暗卫,一波是自己派出去的,所以,这些都要在太子回来之前将证据抹净! 九月二十二,陵希军护送太子终于抵达京城外。 辰王、周墨潇与长公主率领百官在城外恭迎。 太子看到熟悉的京城,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辰王与长公主和周墨潇三人,站在百官前方,眼看着太子队伍越来越近,辰王也看清楚了骑着“越影”走在最前的顾云芷。 盔甲在阳光下闪耀着寒光,令人望而生畏。 第564章 拿个主意 顾云芷身姿挺拔,锋芒内敛却又透着一股凛然正气,宛如一尊不可侵犯的战神。 周墨潇站在迎接的人群中,目光紧紧盯着顾云芷,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曾威震四方的顾绍城。 靖安公府,历经数代,一直都是靖国的坚实柱石。 顾绍成在世时,率领顾家军南征北战,征战四方,他们的忠义之名远播列国,善战之勇更是让敌人闻风丧胆。 而顾云芷,虽曾在战场上受伤,落下病根,却也丝毫不影响她的威名。 北漠之战,大战西云唤,成功打退敌军。 金陵之战,击退宛军将领李牧,力挽狂澜。 这也让曾经质疑她的周墨潇,心中不禁涌起一丝钦佩。 辰王站在人群中,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敛去眼底暗藏着的杀机。 他想起与顾云芷的过往种种,也知如今想拉拢她为自己所用,早已是不可能。那便只能除之! 辰王心中盘算着,唯有借西陵寒王之手,才可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顾云芷,如此也可避免牵连到自己。 不久,太子的队伍终于抵达京城门口。 顾云芷让陵希军士兵在城外等候,带着从青州一路追赶上他们的唐凡,一同护在太子车驾旁,随太子府亲卫先行来到城门前下马。 辰王,周墨潇等人纷纷上前迎接。 辰王忙恭敬的向太子一拜,似是很高兴:“皇兄,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恭迎太子殿下平安归来!”周墨潇率百官齐拜。 “周大人快快请起!”太子忙快步上前,扶住他。 太子向后退了一步,朝长公主和周墨潇长揖到底:“孤不在京城,辛苦长公主和周大人了!” 长公主身着盛装,挺直脊梁,看到一身戎装威风凛凛的顾云芷,湿红的眸子,有了淡淡笑意。 顾云芷也上前,分别向长公主和周墨潇行礼:“母亲!周大人!” 跟在顾云芷身后的南枝也忙朝长公主行礼。 周墨潇看着太子恭敬谦卑的模样,心中很是欣慰,又看了看顾云芷:“这一路,辛苦顾大人了!” “周大人言重了,此乃臣之本分,理所当然,怎敢当得辛苦二字。”顾云芷姿态不见任何居高自傲,从容且又恭敬,让周墨潇越发的有所改观。 “父皇情况如何了?”太子询问长公主说道。 “殿下放心,太医说皇上虽说伤了头部,但所幸施救及时,约莫这几日就会有所转好也就会醒了!”长公主道。 太子一听皇上最近几日就会有所好转,可能苏醒,都没敢回太子府,直接便奔向皇宫而去,守在玄璟帝寝宫内,作势要装个孝子。 回宫前,太子命百里志泽先将陵希收押在大理寺牢房。 而顾云芷则是安抚陵希麾下的将领,告诉他们大理寺少卿百里志泽素来公正,大可放心,随后才同长公主先回了顾家。 陵希被收监,其麾下将士虽说相信顾云芷,但还是一入城,便直接去了陵家,该如何是好,请陵家人给拿个主意。 第565章 隔阂消融 顾云芷与长公主同乘了马车,回顾府。 车内,长公主轻轻握住她的手,仔仔细细地检查着,从指尖到身上,不放过任何一处,确定她身上并无受伤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顾云芷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母亲,我没事,您且安心。” 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缓缓开口说道:“夕儿前些日子早产生下一子,乳名叫冰儿。虽是不足月,却是将他养得极好,很是可爱。起初那孩子不太肯喝奶,可把大家愁坏了,好在出了月子,胃口渐渐好了起来,如今几个乳母精心伺候着,小脸圆乎乎的,一看倒是个有福气的。” 说到这儿,长公主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一旁的赵嬷嬷见状,递上一杯热茶,笑道:“主子,您说了这么多,快喝口茶润润嗓子。二小姐许久未归,想必也有许多话想说呢。” 长公主接过茶盏,恍然一笑,道:“瞧我,光顾着自己说了。” 顾云芷接过赵嬷嬷递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含笑抬眸望向长公主,问道:“母亲,大姐为何会早产啊?” 长公主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眸底闪过一丝寒光与怒意,很快便被她将情绪压了下去,轻声说道:“夕儿在家里等着你,她说要亲自将此事讲与你听。” 长公主知道女儿回来必然会问及此事,只是没想到是一回来就问了。 顾云芷微微颔首,抬头瞧见了长公主鬓角已略有些灰发密布,想起盛老夫人曾说过的话,母亲身为韩氏长公主,如何能看政权毁在她亲生女儿手中?!随即,便反手轻轻握住了母亲的手。 长公主一怔,眼中泛起点点泪光。自上次锦言那件事之后,她与女儿之间便有了隔阂,她以为这道裂痕再难修复,却没想到顾云芷会主动示好。 她轻抚着顾云芷的手,有些激动着道:“此次护送太子回京,你立了大功,就在京城多留些日子,好好休息休息。” 顾云芷颔首说道:“辛苦母亲了。” 长公主摇了摇头,握紧女儿的手。 赵嬷嬷在一旁,抹了抹眼角的泪,将一盘精致的点心推到顾云芷面前:“二小姐这一路奔波,定是饿了,老奴特意备这些点心,您先垫垫肚子。” 顾云芷净了净手,随后取了一块,轻启朱唇尝了一口,露出一抹浅笑:“还是嬷嬷的手艺好,一点儿都没变。” “接了消息说你今儿到京,赵嬷嬷专程起了个大早就开始折腾!”长公主大约是因为女儿向她示好的原因,心情也颇为愉快,紧紧攥着顾云芷的手不曾松开。 车外,南枝跟在马车旁。 南枝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道,看到一群平日里与白文进玩耍的纨绔子弟,正勾肩搭背地走进醉仙楼。 可奇怪的是,人群中并未见到白文进的身影。 南枝正疑惑间,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只见几个身着盔甲的将士骑着快马疾驰而过,高声呼喊着让百姓散开,朝着兵部方向奔去。 马车内,顾云芷听到动静,掀开幔帘询问:“发生何事?” “主子,是几个身着盔甲的兵士,看方向是往兵部去了。”南枝回道。 顾云芷眉头微皱,思索着。 军报送回京城,还是送往兵部,想来不是紧急军情,难道是契丹方面? 随后吩咐道:“去让人上兵部打探一番,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是!” 顾云芷放下车帘,就听长公主浅笑着道:“往兵部去的,想必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你好好歇歇!” 顾云芷却神色凝重地说道:“如今边境局势不稳,陵希军带回了半数兵力,我担心北契会趁机生事。早些知道情况,也好早作防备。” 长公主望着眼前这个心怀家国的女儿,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芷儿,你当真和父亲一样,无论何时,都心系靖国。” 顾云芷不再言语,一路无言。 顾府门口,顾云晴、吴蕊和李大夫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远远望见马车,顾云晴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二姐回来了!” 顾云夕站在一旁,虽因早产消瘦了些,但气色还算不错。 第566章 难怪如此 顾云夕双眸不由得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若不是芷儿早早安排张滢在她身边,恐怕她和冰儿,早已悄无声息地殒命于那深宫之中。 想到张滢为护她周全,面容被毁,如今只能整日戴着面纱,顾云夕心中满是愧疚。 随着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打开,顾云晴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像只欢快的小鹿般冲上前去,一把抱住顾云芷的腰,声音里满是雀跃:“二姐!你可算回来了!” 顾云芷幽深如墨的双眸里,满满都是笑意,轻轻抚了抚顾云夕的脑袋。视线又向顾云夕,李大夫与吴蕊打过招呼。 李大夫笑着颔首道:“一会儿进屋旁的不说,先让我给二小姐号个脉。” 长公主在赵嬷嬷的搀扶下,也走下了马车,笑道:“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屋吧。” 顾云夕笑着走到长公主身旁,搀着她道:“母亲说的是,咱们先进屋!” 众人簇拥着顾云芷进了府,穿过回廊,进了正厅。 李大夫示意顾云芷坐下,凝神屏息,为她搭脉。 片刻后,微微颔首,道:“所幸并无大碍,只是一路奔波,身子有些虚,好好调理一番便是。” 长公主这也就放下心来,叮嘱道:“芷儿啊,先去换身干净衣裳,好好休息休息。” 顾云芷浅笑着点点头。 顾云夕挽着顾云芷的手臂,两人并肩走在幽静的回廊上,夏日的晚风轻拂,带了阵阵花香。 顾云夕将最近京城之事,缓缓说来:“丞相肖硕被督察院参奏与宣王谋逆案有关,后虽查明信件是伪造,却也是迟迟未能回朝,我猜测,皇上是因他儿子肖睿渝与辰王府来往密切,所以才未让他回朝!太子对此也是不闻不问。” 顾云芷垂着眸,脚下的步子放缓:“以肖硕的能耐,若是想查清此案,重回朝中,那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如今到现在都未曾回来,只可能是肖硕自己不愿意回朝!” 顾云夕想了想,也是,点了点头继续说:“后来辰王请肖硕回朝,他却称病不起,还上表请求退辞隐世,只是此事被周墨潇压了下来。” 顾云芷目光望向长廊外那一片花海,道:“辰王想利用他丞相的职权,肖硕不能委婉拒绝。所以,干脆选择了避退。” 顾云夕想起了什么,又道:“还有这两次大战,大靖国兵力损耗严重,新征往金陵的新兵被调往北漠边界。可奇怪的是新兵走到煊九城外时,竟离奇的失踪了。” 顾云芷听到这个消息,反而是低笑了一声。 “芷儿,你笑什么?”顾云夕一脸不解。 到了倾云阁,顾云芷与顾云夕进了厅堂坐下,南枝上了茶。 顾云芷这才端了茶杯,轻呷了一口道:“那新征的兵,应该是被锦言带走了!” 因为她还有事儿想请大姐帮忙,所以,这事儿她并没打算瞒着顾云夕。 “大姐,你安排人扮作商贩分批去购买粮,即便价格高些也无妨,绝不可断了锦言那边的粮。” 顾云夕一听,是锦言,自然也不敢怠慢:“你放心,此事交给我来办。” “咱正事说完了,该说说你的事了。”顾云芷将手上的茶杯放下道:“大姐,你为何会早产啊?” 顾云夕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攥紧手中的帕子,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此事并非是冲我而来,而是冲着吴蕊去的。” 顾云芷一怔,随后,双眸一凛,抬眸间杀气已显:“皇后?” “那日皇上设宴,庆皇后怀有龙子。结果,皇后在宫宴上突然腹痛,皇上让吴蕊为其诊脉。皇后起初并不信任吴蕊,后来因是皇上的命令才肯接受。吴蕊号了脉说,皇后胎相不稳,需要静养才是。”顾云夕抬眸看着顾云芷,继续道:“后来吴姐姐跟我说,她诊脉发现皇后的月份不对…” 太子曾说,见陵希在皇后宫中逗留过!难不成...?!不是宫女!是皇后?! 第567章 早产原因 顾云夕还未说完,便听门外传来南枝的声音:“主子,赵嬷嬷秦逸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顾云芷微微挑眉,与顾云夕对视一眼,轻声道:“让他进来。” 随后就见,赵嬷嬷领着秦逸步入屋内。 赵嬷嬷福身行礼:“二小姐!” 秦逸身形挺拔,进门站稳后便躬身行礼后,便直言道:“属下近日竟意外发现皇后早年与陵希曾有过订亲。” 顾云夕倒吸了一口凉气,抬眸见顾云芷倒是面无表情,这才稳了稳心神。 “那时皇上还是太子,迟迟未立正妃。恰逢宫宴之上,年方十三的皇后一舞惊人,先皇因此动了赐婚之意。皇后母家得知这一消息很是高兴,但皇后却找到了陵希,希望他能在赐婚圣旨下达前,去求娶自己。而陵希自然是不敢与太子争夺佳人,便未有所行动。” 顾云芷倒还算镇定,只是眼神愈发深邃。没想到陵希跟皇后还有这么一段缘?! 显然这是两家人是都要埋藏的旧事,那秦逸又是如何查到的? “你是如何查到的?” 秦逸回道:“属下多方查探,找到了皇后当年身边的侍女,经过一番询问,终于证实了此事。相关证人也都在属下的掌控之中,二小姐若要问话,随时可以带来。” 秦逸说的很是简单,但此事有多难,顾云芷心里有数!足可见他的能力确实很强。 难不成陵希真的要为了皇后而反?! “人呢?”顾云芷问道。 “属下怕打草惊蛇,人藏在一处隐蔽之处,若二小姐想见,属下即刻将人带来!”秦逸道。 “你做得很好。辛苦了。”顾云芷看向赵嬷嬷道:“带他下去歇息吧!若有需要,我再唤你。” 赵嬷嬷颔首行礼,带着秦逸退了出去。 顾云芷放下茶盏,沉声道:“先不管这些。大姐,你继续说,那日在宫宴上,皇帝随皇后离席后,究竟还发生了何事?” 顾云夕点点头,继续说道:“皇上离席后,眉才人也借口离席。没过多久,便有个自称是眉才人宫中的太监,来请吴蕊过去,说是眉才人头痛,需要施针。我当时就觉得那太监神色不对,心中不安,便急忙去找吴蕊。谁知,那太监竟是个武功高手,我与他交手…这才出了事…” 顾云芷神色一凛:“此事母亲可知道?” “吴蕊生怕破坏了你苦心谋划的局,所以只告诉了我。” 顾云芷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张滢呢?她现在何处?” 顾云夕双眸瞬间红了,声音哽咽:“张滢为了保护我,面容尽毁…虽说伤已无大碍,但稍有些嗜睡,此刻正在屋里休息。” 顾云芷心中一痛,随即说道:“我去看看她。” 两人匆匆来到张滢的房间,屋内光线昏暗,张滢躺在床上,脸上缠着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呼吸轻浅而均匀。 顾云芷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蹲下身,仔细端详着床上略带憔悴面容的张滢。 她真的是将张滢当做妹妹一般看待,曾经那个灵动活泼的丫头,如今却遭受了如此劫难。 她的眼眶渐渐湿润,伸手轻轻替张滢掖好被角。 张滢这般模样,该如何向张云海交代?! 见顾云芷如此难受的模样,顾云夕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朝顾云芷靠近一些,轻轻抚了抚她的背,低声说道:“我会好好照顾张滢,将她当做亲妹妹般。” 顾云芷站在床边望着张滢,身侧的手缓缓紧握成拳。 双眸凛肃,杀气四溢:“皇后竟敢对顾家人出手,这笔账,绝不能善罢甘休!否则她真以为我顾家是软柿子,谁都能捏!” 她曾说过,谁敢对顾家动手,便要让对方付出惨痛的代价! 肖硕是...皇后也绝不例外! 更别说,皇后还差点儿害了大姐和冰儿的命! “欧阳瑾那边的情况如何?”顾云芷双眸透出一丝凌厉。 第568章 北契战起 张滢这般模样,该如何向张云海交代?! 见顾云芷如此难受,顾云夕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朝顾云芷靠近一些,轻轻抚了抚她的背,低声说道:“我会好好照顾张滢,将她当亲妹妹般。” 顾云芷站在床边,身侧的手缓缓紧握成拳。 双眸凛肃,杀气四溢:“皇后竟敢对顾家人出手,这笔账,我必要跟她算!否则她真以为我顾家是软柿子,任谁都可拿捏!” 她曾说过,谁敢对顾家动手,便要让其付出惨痛代价! 肖硕是...皇后也绝不例外! 更别说,她还差点儿害了大姐和冰儿的性命! “欧阳瑾那边的情况如何?”顾云芷双眸透出一丝凌厉。 “欧阳瑾回京太过突然,还来不及安排人手插进去。不过白府的管家与欧阳家的采买管事很熟。我打算找个机会将我们的人送进去。” 顾云芷思索片刻,摇了摇头道:“此时再送人进去,恐怕难以进入核心,我们或许可以花些银子...使使劲了。” 顾云夕知道,这一次,她的怒火恐怕没那么容易抵消:“芷儿,此事风险...” 不等她说完,顾云芷双眸阴戾地便看着她,道:“大姐,此事你莫要插手,欧阳瑾回京,最头疼的应属太子,我会同太子讲,让他出手来办。” 南枝进来说道:“主子,水已备好!您先去沐浴吧,这里有我在。” 顾云芷颔首。 待她沐浴完,静坐在铜镜前捋着头发。 南枝进来说道:“主子,吴蕊姑娘来了。” “快请她进来。” 吴蕊踏入内堂,将药箱放下,躬身行礼道:“二小姐。” “吴姐姐!” “您额上的伤,即便是用细粉遮盖,也是瞒不过我啊!还是要好生上药才是,不然留下疤了就不好了。” 顾云芷心中一暖,其实她也没想着要瞒过吴蕊,浅笑着颔首道:“姐姐放心,一定好好上药。” 吴蕊利索的为她清理好伤口后,上好了金创药。 顾云芷感激地道:“多谢姐姐,对了,张滢的面容,你可有法子?” 吴蕊神色黯然,轻轻摇了摇头:“换了几个药方都不大见效,我是有些无能为力,不过,之前李大夫曾说过,想让张滢跟着他,这样便能随时查看她的情况,或许还有些可能。” 顾云芷叹了口气,道:“此事还是要先问问张滢的意愿,看她是想守着大姐和冰儿,还是想跟着李大夫。” “这是自然。”吴蕊一边将药品收入药箱中,一边连连点头道。 南枝端了个檀木盘子,上边放着顾云芷喜爱的羊乳羹与桂花糕,将东西放在茶几上,向顾云芷行礼说道:“主子,唐凡回来了,正在门外求见。” 吴蕊收拾好了药箱,听闻此,便起身告辞了。 顾云芷颔首:“南枝,送吴姐姐。” 南枝笑着应下,对吴蕊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唐凡走进来,正巧与她打了个照面,点了点头以示打过招呼。便急匆匆的向顾云芷回禀了兵部的军报:“主子,边境传来战报,西陵与契丹联手攻打北契,逸公子在北契啊!” 顾云芷抚着茶几的手猛地一紧。 唐凡很是担忧,道:“青州一役,北契本就损失不少兵力,如此,这般不知会不会伤了逸公子!” 顾云芷问道:“可知是谁领兵?” 唐凡摇摇头:“还未曾打探出,属下听说是北契这边的战报,便先来回禀了主子!” 第569章 反击之计 唐凡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主子,属下恳请带人前去相助!” 顾云芷眉头紧锁,有些不赞同的道:“你忘了上次你扮作商人潜入北契之事了?这一次,你又以什么身份出现?” 边疆军报传来,即便再快也需四五天才到京城,也就是说这至少是四天前的情报了,现在约莫西陵和契丹,已经开始攻打北契了! 顾云芷思索着,决定找个借口先去见了太子,打探打探具体情况才行。说道:“你先下去,切不可轻举妄动,一切等我从宫里回来再说!” “我同主子一起进宫!”唐凡坚持着道。 “你去备马!” “是!”唐凡应声而去,险些同送了吴蕊回来的南枝撞上。 “南枝更衣,我要出去一趟。”顾云芷说着便往内堂走去。 换了衣服,顾云芷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南枝,你去告诉母亲,我进宫一趟,让她同晴儿先用膳,不必等我。” “是,主子!”南枝应了一声,便向别院走去。 养心殿内。 太子正虚弱地靠在外殿的软榻上,勾太医正在为他请脉。 全福站在一旁,一脸担忧地看着太子:“殿下这一路为皇上的安危忧心忡忡,才到了京城这就发起了热,这可如何是好啊。” 勾太医收了手,道:“太子殿下只是过度劳累担忧所致,并无大碍。我开几副清热安神的药,殿下服了过几日便会痊愈。” 勾太医一边向桌案前走去,一边说着:“说起来,皇上此次能化险为夷,多亏了吴蕊姑娘施针帮忙,才得以渡过了危险啊。” 太子微微点头,有气无力地说:“辛苦太医了。” “臣之本分,怎敢当殿下谢字!”勾太医忙起身行礼道。 全福见状好不容易得了空,赶忙提醒道:“殿下,还是回府好好休息休息吧,否则皇上还没醒,您便要倒下了啊!” “孤…怎能放心的下父皇!”太子理好袖口,满是担忧的说道。 “殿下孝心,动感天地啊,可如今圣上昏迷不醒,朝中政务不可无人处理啊。您还是先回府休息,尽快从辰王府接过政务,也好为皇上分忧啊。” 全福压低了声音,点了太子一下。 全福是皇上的心腹,自然知道皇上的心思,如今是没有更换储君的意思,既如此,为何不卖太子个好。 太子如梦初醒,对啊!如今更重要的是要将政务抓到手上才是真! 感激地看了眼全福,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公公所言甚是,父皇这边就拜托公公了。若父皇醒来,即刻派人通知孤。” “殿下放心,皇上若醒来,第一个想见到的,也必然是殿下!”全福笑着说道。 太子才从养心殿出来,便看到疾驰而来顾云芷。 小德子忙向太子禀报道:“殿下,顾大人来了!” “快,停下停下。” 太子说完,便掀了帘子,作势要下车。 小德子见状赶紧搀住太子下来。 “顾卿这是要入宫?”太子问道。 顾云芷一跃下马,向着太子长揖一拜,郑重道:“臣有要事,前来寻太子!还请殿下移步详谈!” 太子见顾云芷面色严肃,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点头:“回太子府再说!” 一路上,顾云芷心中盘算着要如何向太子透露皇后的秘密。既然皇后已经动了顾家,那她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到了太子府,进了书房,顾云芷看了看周围,低声说道:“殿下,此事事关皇家颜面,还望殿下屏退左右。” 太子微微一愣,示意全福等人退下。 待书房内只剩下两人,顾云芷缓缓说道:“殿下,您可还记得,曾见过皇后身边的太监送陵将军出宫?” 太子皱起眉头,颔首:“不错,正是孤亲眼所见。那出宫记录还在孤这里留存。” 顾云芷目光如电,继续说道:“后来,皇后突然怀孕,紧接着欧阳瑾被召回京城;张天师推断皇后腹中胎儿乃白虎转世;皇上受伤昏迷,陵希当中刺杀殿下。这一连串的事件,真的是巧合吗?” 第570章 点到即止 太子书房内,烛火摇曳。 太子眉头深锁:“孤觉得父皇昏迷不醒,绝非偶然,应是辰王与皇后的阴谋!那张天师,眉才人,皆是出自辰王府。辰王更是诬陷靖安公叛国,若说他是软弱无能之辈,孤怎能相信!” 太子向顾云芷靠近了些:“顾卿你刚刚说,此事关乎皇家颜面,又提起陵希,莫不是这事儿便是皇后与陵希之事?” “殿下,臣记得很久之前,曾听母亲提起,在皇后嫁予皇上之前,与陵希有过婚约。当时只当是闲话,并未放在心上。后来殿下提及见到皇后宫中太监送陵希出宫,臣才惊觉这事儿没这么简单!”顾云芷缓了缓继续道:“后来,臣截获陵希的信件,再加他意图刺杀殿下。回京后,臣询问了母亲,证实当年确有此事,只是后来陵希娶了妻室,大家便不再将此事当真。” 太子面色苍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怎么敢?! 顾云芷看到太子的脸色,就知太子听明白了! 其实长公主早在吴蕊从宫中撞见肖硕时,便已开始调查皇后了。 “殿下,如今欧阳瑾回京,皇后腹中子嗣身份不明,辰王又欲坐收渔翁之利,原本臣是觉得只要殿下稳得住,行的端重,让人抓不到把柄,那这设局的人就该会着急!可若是皇后腹中之子并非皇家血脉的,太子只要查明此事,待皇上醒来再上达天听,皆是不就是大功一件吗!” 太子一听这话,瞬间双眸来了一亮:“就按顾大人说的办!” 顾云芷向太子建议:“殿下,当务之急是查清当年婚约是否属实。可派人询问两家已经放出的小厮侍女,他们或许知晓一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太子沉思片刻,说道:“不仅如此,还需确定皇后怀孕的确切月份。若与陵希进宫时间相符,那其中定有蹊跷。孤甚至怀疑陵希‘见机行事’的那封信,就是写给皇后的!”想到此处,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倘若皇后腹中的孩子真的是陵希的,辰王、皇后…就是万劫不复! 此事不可耽搁,太子想了想吩咐道:“小德子,去派人请周先生和禄先生过来!” “殿下,此事关乎皇室颜面啊,还是越少认知越好啊,否则就怕皇上会怪罪您的啊。”顾云芷又说道。 太子一琢磨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道:“此事,孤确实很想麻烦爱卿去办啊,可父皇…你也知道,对你的疑心并未解除啊!所以此事还是交给周先生负责吧!” 门口的小德子听到这话,赶紧转身去唤了周先生。 顾云芷为他奔波,太子自然也要做出一副为她打算的模样。 “臣倒不怕被皇上疑心,就是怕耽误了您的事情!”顾云芷起身长揖到底:“那就按殿下之言,交给周先生吧!臣就不多留了。” 原本顾云芷也就是打算只做一个点到即止的人,不然太子若是疑心了她,就得不偿失了!顾云芷之所以,这么说也就是想让太子知道,她京城城中无人,无法为太子调查此事。 “对了…”顾云芷好似像想到了什么,问道:“回顾府路上,臣看到有似乎有军情送往兵部了,殿下,可是陵希军出了什么事?” 太子转过身,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在意:“难道不是,不过是西陵与契丹联合攻打北契罢了。北契设伏杀害了西陵的和亲公主,也就是契丹的新后,再加上此前北契劫掠了我大靖青州城,这北契也该吃些苦头。” 顾云芷神色一凛,上前一步,郑重道:“殿下,此事切不可轻视!北契虽与我大靖有过冲突,可如今它的存在,能牵制西陵与契丹。若此次北契被吞并,西陵与契丹必将对我大靖形成包围之势,大靖危矣!” 太子眉头紧皱:“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帮北契?北契劫掠青州城,我大靖子民死伤无数,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顾云芷走到悬挂在墙上的疆域图前,指尖轻轻划过地图上西陵、契丹与北契的位置:“殿下,着眼全局方能谋得天下。北契在,三国相互纠缠,大靖方能安稳。为了大靖的安宁,臣恳请殿下遣使警告西陵和契丹,同时让陵希军与青州军时刻做好战备!” 第571章 当年种种 太子沉默不语,可皇帝如今昏迷不醒,朝中局势复杂,他又担心自己贸然行事会担责。 似是看出太子的犹豫,顾云芷继续说道:“殿下,您将来是要继承大统之人。皇上将朝政托付于您,正是您展现能力的时候。若您觉得此事拿不准,可召周大人与兵部侍郎商议。周大人受皇上之命辅政,他的意见很重要。” 太子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随即吩咐下人去召周墨潇和兵部侍郎前来。 不论这一次契丹跟西陵攻打北契是为了替纯然公主复仇,还是为了别什么谋划布局,顾云芷都要护住北契! 因为,除了的确没有北契之后对大靖的不利之外,顾云芷还要护住夏景逸,还要让盛行安然在北契训练士兵。 太子看向顾云芷,眼中多了几分柔和:“顾卿,多亏有你,这些日子也是辛苦你了。” 说罢,又命小德子从库房中取出上等补药和金银赏赐给顾云芷。说是剿匪用,实际就是为了卖个好给她。 顾云芷离开后,周先生急匆匆而来。 太子正坐在书房,研究着面前的棋盘。 听小德子说周先生到了,赶忙让人请了进来。 “先生请坐!”太子指着书案下首的座位道。 周先生行礼后,站起身,走了过去。 小德子为他上了茶后带着书房内的众人退了出去。 太子见状,才压低声音道:“有件事,还需先生秘密调查,务必尽快!” 周先生拱手道:“殿下请吩咐!” “你去查一查,当年父皇迎娶皇后为太子妃那年,陵家与皇后母家可有年老还乡的仆从,都去了何处。找些人问问,当年陵希与皇后是否有婚约!”太子眼神阴沉,“此事关乎皇家颜面,你务必小心行事,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周先生心中一惊,忙道:“殿下可是怀疑皇后与陵希之间……” 太子点点头道:“不错!皇后自怀孕后,只让魏太医诊脉,再加上之前皇后身边的太监送陵希出宫,我怀疑皇后腹中的孩子根本不是父皇的骨肉!若此事属实,便是扳倒皇后与辰王的有力证据!” 周先生沉思片刻,突然想起一件旧事:“殿下,您可还记得,当年皇后刚入太子府时,得知玺皇贵妃生下了您,便对皇贵妃娘娘百般刁难。后来皇后有孕,辰王早产,当时皇后一口咬定是玺皇贵妃推了她。若不是长公主及时赶回,证明皇后是自己绊倒,玺皇贵妃怕是性命难保。如今想来,臣怀疑皇后当时明明已经足月,何故玺皇贵妃!” 太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当年母妃因那莫须有的罪名,被父皇打了五十大板,险些丧命,从此失去了生育能力。 “好一个毒妇!”太子握紧拳头,眼中杀意尽显,“若此事当真,我定让她付出惨痛的代价!周先生,此事就拜托你了,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周先生郑重行礼:“殿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第572章 当年之事 太子倚在龙纹榻上,眉间的疲惫似化不开的墨,望着周先生道:“先生,当年母妃之事,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殿下放心,老朽定当竭尽全力。” 随后就见周先生起身朝太子一拜,转身匆匆离开。 周先生前脚出去,后脚小德子便进来禀告道:”周墨潇周大人与兵部侍郎陈大人到。” 到太子揉了揉太阳穴,示意全渔取来朝服。 顾府内灯火渐次亮起。顾云芷刚卸下繁重的头饰,便将秦逸唤至书房:“太子正在查陵家与皇后母家旧事,你暗中联络那些年老归家的仆从,务必帮太子寻到线索。” 秦逸应声称是,还没来得及退出倾云阁,便听顾叔来说,陵家家主陵从之上门求见顾云芷。 南枝给顾云芷刚端来热茶,放在小几上,顿感心疼不已:“主子,这才刚进家门,连口热乎水都没喝上呢,这陵家主倒真是时候。” 顾云芷低笑着,理了理袖口:“爹爹在时,哪个不是这样的?” “老爷在的时候,也没有主子您这般里外兼顾的呀。”南枝将热茶递给顾云芷道:“主子,好歹先喝口水,润一润嗓。” 顾云芷抿了两口,就放下了:“也不好让陵家主久等,走吧。” 南枝也赶忙跟在顾云芷身后出了倾云阁。 陵家家主陵从之略显憔悴,见到顾云芷的瞬间,竟直直跪了下去:“顾大人,求您救救陵家!” 陵希这次祸闯大了,先是派人往京城送“见机行事”四个字还有话可圆,但当众行刺太子,这事可不好说了。 陵从之得知陵希就是顾云芷给保下来的,这才想着来求顾云芷为陵家说说情。 他声音嘶哑,伏地叩首:“犬子陵希糊涂,冲撞了太子殿下,求大人看在陵家满门老小的…” “陵家主快快请起!”顾云芷赶忙上前扶起陵从之:“陵家主,不可如此啊,这不是折煞了我吗。” 陵从之站起身,已是老泪纵横:“今日舍了我这张脸,是来求顾大人,只因陵希虽对太子挥刀死不足惜,可我陵家满门无辜啊!” “陵家主请坐!”顾云芷吩咐众人退下,倾身低声问道,“陵家主,我有一事相问,还望陵老爷如实相告。” “大人请问!我定当如实相告!” 顾云芷连忙扶起他,目光却如寒星般锐利:“陵大人可知,太子为何如此震怒?” 她顿了顿,低声道:“我问你,当年陵希与皇后,是否真有婚约?” 顾云芷就是要看看,这陵从之能否坦诚相待。 若是真是如实相告,倒也可以设法保全这陵家一干人等的命,若是不能坦言,那就别怪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陵从之的身子猛地一颤,一咬牙,好似做了某种决定:“不瞒郡主,二十年前,希儿与皇后曾有婚约。那时皇后尚未入宫,亲自来陵府,她让希儿去提亲,可希儿深知天家威严,怎敢与皇室争妻?” 陵从之的面庞上划过泪痕:“后来皇后入宫,希儿对皇后满是负疚,可谁能想到…皇后只当希儿为棋子!” 顾云芷点点头,说道:“陵将军公然行刺太子,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 见陵从之踉跄欲倒,缓声道,“我明白,只求殿下仁厚,保我陵家一门老幼即可!” 顾云芷沉默片刻,凑近低语:“太子正在查证婚约一事,若陵家主可大义灭亲,若是想保下陵家一脉,也未尝不可。” 顾云芷这么一点,陵从之立刻就明白了。 打起精神来,点头向顾云芷道:“大人说的对!多谢顾大人指点!” “陵家主事不宜迟,最好即刻前往太子府!”顾云芷道。 陵希拜谢顾云芷,出门便向太子府而去。 将陵家主送到门口的顾云芷负手而立,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想到刚刚陵从之所言,当年皇后对陵希确实有情,可后来却为棋子之语。 第573章 皇宴之事 顾云芷望着车水马龙的长街,眉头紧锁。 她觉得这陵从之手中必是有皇后利用陵希的证据,这对于扳倒皇后一定是关键之证。 “唐凡。”她轻声唤道。 “主子有何吩咐?”唐凡立刻回应。 “派人悄悄跟上陵从之。”顾云芷的声音沉稳。 “是!”唐凡领命而去。 顾云芷揉了揉眉心,这一天过得实在太过漫长。 南枝见状,忙吩咐侍女前去为顾云芷准备些吃食。 侍女笑着回到:“南枝姑娘放心,赵嬷嬷已经早早备下了吃食。” 南枝一听,对赵嬷嬷更是感激不尽,正准备上前唤顾云芷回府吃些东西。 “南枝姑娘!” 南枝回身,见是顾云夕身边的丫鬟红袖匆匆跑来:“张滢醒了,我来同主子说声儿。” 南枝笑着道:“好,我去同主子说!” “主子,张滢醒了。”南枝走至顾云芷身边,高兴说道。 顾云芷心中一喜:“走,去看看张滢。” 快步朝着张滢的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便见床上的张滢正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顾云芷赶忙上前扶住她:“你刚醒,身子还虚。” 张滢抬头,看到顾云芷的瞬间,眼中泛起泪光:“主子,我醒了就听他们说您来了。” 顾云芷看着带着面纱的张滢,却还对她露出灿烂笑容,一股酸意冲上头,这都是为了大姐跟冰儿啊! 顾云芷压下那股酸涩,浅浅一笑安抚道:“我来了,你要好好修养身体啊。” 顾云芷抬手,摸了摸张滢的脑袋,吩咐南枝:“去将温着的燕窝粥取来。” 张滢忙摆了摆手:“主子...” 顾云芷按住她的手:“什么都比不得你的命重要,听话。” 张滢只觉双眸微红,望着顾云芷浅浅点着头。 顾云芷是真的很心疼她,看着她进了一些吃食后,轻声问道:“你愿不愿意跟随李大夫,跟着我一起回燕州?那边的环境更适合养伤。” 张滢一愣,随即摇头:“不行!我得留在二姑娘和冰儿身边保护她们。要是我走了,她们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顾云芷叹了口气,正要劝说,顾云夕走了进来:“张滢,你听我说。” 顾云夕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你的心意我们都懂,但燕州有更专业的大夫,能让你尽快康复。而且,我和冰儿身边还有其他人照应,你不用担心。” 张滢咬着嘴唇,眼中满是纠结:“可是,可是他们没有我厉害啊...” 顾云夕笑着打断她:“你就听我的话,去燕州好好养伤。等你康复了,再回来保护我们,好不好?” 顾云芷点了点头:“是啊!你做的特别棒,所以…我才想说,我们一起回燕州吧?” 张滢望着顾云芷和顾云夕,终于点了点头:“那…那…我听主子的安排。” 顾云芷欣慰地笑了:“这便是了,过几日同我一起回燕州。” “好!”张滢欢喜的点着头。 红袖立在一旁,这些日子也与顾云芷说了不少那日皇宴之上的事。 第574章 平复人心 顾云夕生产那日,白文航在房外来回踱步。 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他一把抓住李大夫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若需二选一,一定要先保住云夕!” 顾云芷听完,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意。想起顾家当初为白文航出府奔波铺路也算是值得。 随后,便见赵嬷嬷走来,说请顾云芷去别院用膳,说是冰儿醒了,热闹的很呢。 顾云芷眸光一亮,让南枝从妆奁中找出父亲送的那枚玉佩。 玉佩温润细腻,上面雕刻的纹路精美绝伦,她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锦盒,这才随着赵嬷嬷朝着别院走去。 还未走进别院,一阵欢快的笑声便传入耳中。似乎是冰儿尿了顾云晴一手,急得她赶忙唤来了冰儿的乳娘。 长公主等人被这一慕慕逗得开怀大笑。 顾云芷的嘴角,也不自觉的扬起了一抹笑意。 守在门口的婢女见到赵嬷嬷领着顾云芷前来,连忙福身行礼,挑开了帘子,请她进去。 顾云芷刚要迈步,便见奶娘抱着冰儿走来,准备去偏屋换尿布和衣裳。 顾云芷看了眼小家伙儿,脸蛋圆嘟嘟的,确实胖乎可爱。 侧身让开,笑着说道:“先带冰儿去换身衣裳吧!” “二姐!”被冰儿尿了一身,正准备去更衣的顾云晴看到顾云芷,忙说道。 冰儿的乳母抬头看向顾云芷,瞬间愣住了。只见顾云芷身着一袭淡紫色长裙,身姿婀娜,肌肤白皙如雪,眉眼间透着一股灵动与温婉,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芷儿来了!”顾云夕从内室走了出来,笑着对顾云晴说:“快去换身衣服吧。” “好!我这就来!”顾云晴笑着说道,便往外走去。 顾云夕见顾云晴远去后,压低声道:“芷儿,我刚收到消息,辰王的贴身亲随鬼鬼祟祟地去了欧阳家。”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既然太子现在要开始查皇后了,那就让他们自己去斗吧。 所幸,皇上这脑子还算清楚,在昏迷之前便说了请周大人和母亲兼国,这两人一合计…怕皇后仗着欧阳瑾回京,腹中怀有龙胎,太子又不在京城,趁机生乱,便将欧阳瑾用以闲职,调离了禁军圈。 “让人盯紧欧阳瑾,有任何反常,随时都来报就是,尤其要关注欧阳瑾是否与禁军还有来往。”顾云芷一边说着一边同顾云夕走进内堂,朝众人行了礼坐下。 赵嬷嬷为顾云芷上了茶后,便站在长公主身后,看着面前刚刚换完纸尿裤的冰儿。 小冰儿,看见顾云芷,作势便要找她抱抱。 顾云芷明显一怔,走上前从奶娘手中接过冰儿。或许是因为没有经验,她抱孩子的动作有些笨拙,不免手忙脚乱起来。 冰儿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在她怀中不安地扭动着。 长公主更是看着眼前的一幕,轻笑了出声儿:“还是我来吧,芷儿,你不会抱孩子。” 然而,冰儿却突然哼哼唧唧起来,小脸皱成一团,似乎很不情愿离开顾云芷的怀抱。 顾云芷也没想到这么小的娃娃,竟然也会认人?! 喜欢的很,让南枝拿了锦盒来,锦盒里就是这个啊。 顾云芷轻轻摸了摸冰儿的小手指,跟水做的似的,平复人心。。 第575章 京城逗留 暮色渐浓,顾府内灯火渐次亮起,庭院内的桌旁,晚膳已然备好,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长公主带着顾家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摆满的菜肴皆是顾云芷爱吃的。显然晚膳是精心安排的。 长公主慈爱地看向顾云芷,用筷子夹起一筷她最爱吃的鳝鱼丝,放入碗中,慈爱的笑道:“芷儿,赵嬷嬷知道你爱吃这鱼,一大早便起来做了,快尝尝。” 顾云芷眉眼含笑,尝了一口,鲜嫩可口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忍不住赞叹:“嬷嬷的手艺愈发精湛了。” “小姐喜欢便好。”赵嬷嬷笑着道。 这时就看门外匆匆赶来的顾叔,禀报道:“主子们,德公公来了,在书房等候。” 顾云芷微一挑眉,将手中的筷子放下,侧头对长公主和顾云芷说道:“母亲、大姐,你们先吃,我去去就来。” 说罢,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出去。 书房内。 小德子见到顾云芷,连忙行礼:“见过顾大人。” 顾云芷微微颔首:“德公公,不必多礼,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小德子恭恭敬敬地说道:“周墨潇周大人和柯太尉商议后认为,不能纵容西陵契丹联合灭北契。如今周大人已经亲自前往北契,同时让礼国公盛旭鹏带陵希军和青州军前往北契边界,以此威慑西陵和契丹。” 顾云芷听完,心中暗自思量,这周大人虽然是文人墨客,但好在也算是个明白人。 小德子见顾云芷坐在书案后,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递到顾云芷面前,说道:“这是太子殿下特意为大人备下的消容膏,据说对恢复容貌有奇效,还望大人收下。” 顾云芷接过瓷瓶,好似惶恐的说道:“劳烦公公替我谢过太子殿下,如此小伤怎好劳烦殿下忧心。” 小德子浅笑未语。 顾云芷无意间开口问道:“对了,公公,今日陵从之可曾去过太子府?” 小德子点头道:“陵从之以大人之名让他来拜见太子为由,求见太子。殿下屏退了众人,见了他,二人是密谈。” 顾云芷心中了然,陵从之这是打着自己的旗号向太子示好呢。 待小德子离开后,唐凡前来向顾云芷汇报情况:“主子,陵从之自咱府上出去后,就去了太子府,大约待了半个时辰就离开了,去了大理寺。” 顾云芷微微眯起眼睛。 等顾云芷回到厅堂内,见白文航前来接顾云夕和冰儿回府。 数月未见,白文航明显削瘦了些,但五官却愈发棱角分明,整个人显得沉稳而坚毅。 白文航见到顾云芷,恭敬地行礼:“见过顾大人。” 顾云芷微笑着点头回应。 白文航从奶娘手中接过冰儿,眼神中满是疼爱。 随后,便拉着顾云夕向众人告辞。 顾云芷见他对大姐如此爱护,心中也便很是欣慰。 送了顾云夕一家后。 南枝来向顾云芷汇报:“主子,辰王那边盯梢的人来报说,辰王派人联系了欧阳瑾。” 顾云芷闻言,神色凝重起来,缓缓说道:“看来,我们还需要在京城多留些时日了!” 大理寺内,陵从之得到太子的允准,才踏进了监牢,这是他第一次来大理寺,在狱卒的带领下,向着深处走去。 第576章 再难脱身 牢室内,昏暗的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将陵希的身影拉得扭曲而破碎。 听到脚步声,陵希抬起头,看到父亲陵从之的瞬间,心中涌起无尽的愧疚,“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朝着父亲连连叩首。 陵从之看着儿子这般狼狈的模样,双眸瞬间湿润,既心疼又生气。 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陵希的衣领,声音有些颤抖:“你个孽障!为了一个女人,你连陵家满门的性命都不顾了吗?你知不知道这会给陵家带来怎样的灭顶之灾?” 说着,便有气无力的朝着陵希打去,一下又一下。 陵希任由父亲打骂,一声不吭。 陵从之脸颊留下泪水道:“你还记得太医院院士叶天宥吗?叶家不就因受宣王牵连,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我陵家要是因为你的愚蠢,也落得如此下场,我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陵希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并非不知此事的严重性,只是心中对皇后的情谊难以割舍。 陵从之停下手,喘着粗气:“你去指认皇后用陵家人的性命逼迫你参与阴谋,顾大人心地善良,她答应过会保陵家平安的!她定会同太子说保全陵家众人的。” 陵希却摇了摇头:“父亲,我不能做这种诬陷人的事。皇后她…她并非如此狠毒之人。” 陵从之闻言,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他没想到儿子竟如此固执。 满是决绝的冲向墙壁,重重地撞了上去。 “父亲!”陵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了瞬间,不顾身上的伤痛,拼命扑向陵从之。 鲜血从父亲的额头涌出。陵希慌乱地大声呼救,声音在空旷的牢狱里回荡。 狱卒们听到动静,急忙赶来,同时派人将消息传给在附近等候的太子。 不久后,太子带着大理寺卿百里志泽匆匆赶到。 陵从之已经从佯装昏迷后缓缓苏醒,他虚弱地伸出手,抓住太子的衣袖,眼中含泪:“殿下…老奴对不住您啊!我儿一向忠于大靖,忠于皇室,只是被皇后以感情作为利用,被蒙了双眼罢了。” 陵从之哽咽道:“在皇后入宫前,曾与犬子有婚约,犬子不欲与皇室为敌,从而拒绝了她,然皇上身体欠安后,皇后多次胁迫陵希拥护辰王登基,还用陵家满门的性命相逼!” 陵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他没想到父亲竟会编造出这样的谎言。 太子则装作一脸震惊:“竟有此事?!” 太子正想借此机会,将皇后与辰王拉下来,为自己的问鼎之路铺路。 百里志泽站在一旁,神色深沉地看着这一切。 他心中明白,这背后定有太子的谋划,但作为大理寺卿,他也只能选择沉默,如此局面下,唯有中立保身。 陵希,看着父亲与太子一唱一和,只觉一阵心寒。 不过他知道,这一切也不过是父亲为了救陵家做的选择,这一切也是自己造成的。 而他陵家,也将被卷入这无尽的旋涡之中,再难脱身。 第577章 守口如瓶 “爹!”陵希拖着锁链扑过来,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 “住口!”陵从之扬起手,却在触及儿子伤痕的瞬间颤抖着落下,转而狠狠揪住陵希的衣襟:“为了那个女人,你要把陵家三百口人都拖进地狱吗?皇后有了身孕,你就敢送‘见机行事’的密信?同太子挥剑,你当真是想弑君?” 陵希面色惨白,刚要开口辩解。 陵从之突然松开儿子,转身伏地叩首:“殿下明鉴!犬子忠君爱国,实乃被皇后胁迫!” 百里志泽眉峰微动,手按在腰间令牌上:“陵老爷,有何凭证?” “若他真要行刺,何必选在顾大人也在场的时候?顾大人乃我大靖不败战神!犬子这不过是想用自己的命,换我陵家满门啊!”他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血迹:“皇后还说若犬子不配合,便诬陷陵希玷污她清誉…” “爹!别说了!”陵希突然扑了上来:“皇后她不是…” “住口!”陵从之双眸瞥着这个恨铁不成钢的儿子:“你想让全家陪葬吗?” 陵希呜凃着,跪倒在地,双手不停的锤击着地面,额头连连叩首在地面之上。 太子抬手制止道:“陵老爷,还请息怒!” “爹!”陵希的嘶吼声,将大牢内震得嗡嗡回响:“您何苦…” 太子神色悲戚,目光微微一闪。转身对百里志泽道:“陵老爷深明大义,陵希之事孤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只是这皇后…” 百里志泽未等太子说完便直言说道:“臣需调取陵希的出入宫禁记录、皇后脉案,比对皇帝临幸时间。只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皇后乃是国母,贸然诊脉恐有僭越之嫌。” “此事需在父皇醒来前,调查清楚!”太子负手而立,灯笼的光晕在他眼底凝成幽冷的霜:“孤会命人将陵希的出入记录送来大理寺。太医院那边,也会全力配合。” “是!”百里志泽躬身抬手的回道。 陵希突然想到了,三日前在狱中收到的密信。 信中字迹潦草,那是父亲熟悉的笔迹:“若见此信,我已赴死。按我说的做,可保陵家周全。” 铁窗之外,小雨淅沥沥的越下越大。 陵希攥着染血的衣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或许,如今他才明白,父亲早在太子府饮下的那盏茶,就已将整个陵家推入一场血色棋局。而皇后腹中的孩子,不过是棋盘上最锋利的棋子。 暮色如墨,将大理寺的飞檐吞入浓稠的夜色。太子负手立于阶前,烛火在他玄色锦袍上投下晃动的暗影,恍若蛰伏的凶兽。 大理寺卿百里志泽垂首跪在阶下,望着上首的太子。 “此事关乎皇家颜面。”太子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在查清真相前,务必隐秘行事。那些狱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百里志泽煞白的脸,道:“百里大人该知道如何管束!” 百里志泽浑身一颤,重重叩首:“臣明白!定当守口如瓶!” 第578章 暗流惊澜 他心里清楚,陵希撞墙身亡的戏码,不过是太子手中的棋子。可这棋子落得太狠,血腥味都溅到了大理寺的青砖上。 太子满意地点头,伸手虚扶:“吕大人请起。此案便拜托了。” “您言重了,殿下。” 太子转身时,玄色衣摆扫过百里志泽的额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马蹄声渐远后,百里志泽才缓缓起身,望着空荡荡的长阶,忽然觉得后槽牙发酸——陵从之死得干脆,却把烂摊子全丢给了大理寺。 牢狱中,铁链撞击声骤然响起。陵希发了疯似的撞着牢门,嘶哑的喊声刺破夜幕:“让我见父亲!我要见父亲!” 百里志泽捏着酒壶的手紧了紧,抬脚往监牢走去。灯笼昏黄的光晕里,他看见陵希披头散发的模样,左眼下方的淤青未愈,又添了新伤,像极了困兽。 “陵将军。”百里志泽将酒菜推过铁栏,“喝口酒,消消气。” 陵希猛然扑过来,铁链哗啦作响:“是太子让我娘死的!你们都是同谋!”他的眼神猩红,直勾勾地盯着百里志泽,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百里志泽抿了口酒,舌尖泛苦:“令堂临终所言,你当真要推翻?”这话像一记重锤,陵希浑身僵住,跌坐在地。百里志泽望着他颤抖的肩膀,忽然想起白日里陵从之撞墙的模样——那老太太眼里的决绝,倒比这满朝文武都要狠。 顾府内,白纱帐幔随风轻扬。顾云芷斜倚在临窗软榻上,指尖摩挲着兵书的边角,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春桃端着酪浆进来,见她蹙眉沉思的模样,轻声劝道:“姑娘,夜深了……” “陵从之死了。”顾云芷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得可怕。春桃手中的银盏险些落地,她不敢置信:“怎么会?好好的人……” “是局。”顾云芷合上兵书,起身推开窗。夜风卷着细雨扑进来,打湿了她鬓角的碎发,“她太清楚太子和陛下的脾性了。若不把皇后拖下水,陵家满门都得陪葬。”她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宫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皇后腹中的孩子,终究成了催命符。 顾云芷转身吩咐:“去,把消息传给辰王。” 南枝愣了愣:“可这…” “皇后不会坐视不理。”顾云芷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陵希活着一日,她便如芒在背。而信王……”她顿了顿,窗外惊雷炸响,“他的舅父欧阳瑾也该有所动作了。” 夜色渐深,大理寺狱中的陵希仍在盯着那壶酒。按我说的做,保你妻儿周全。” 一滴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陵希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他终于明白,从母亲踏进太子府喝下那杯茶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成了棋盘上的死子。而皇后,不过是太子手中最锋利的刀。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京城的青石板路。顾云芷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宫墙陷入沉思。她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符家、陵家、皇后、辰王…各方势力早已暗流涌动。而真正的惊涛骇浪,才刚刚开始。 第579章 安排妥当 清晨,第一缕阳光尚未穿透云层。 侍女们轻手轻脚地忙碌着,为顾云芷准备着洗漱。 南枝捧着铜盆,里面盛着新打来的清水。 神色凝重地走到顾云芷身边,低声说道:“主子,陵府来信,说陵从之过身了。” 顾云芷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放下手中的木梳,抬眸看向南枝:“我知道了,母亲可知道了?” “是,天还没亮,消息就传到别院了。听说消息一传出,京城内的清贵人家就都派人出去打探,都在看谁家会去吊唁,咱们顾家也被不少人关注着呢。”南枝一边说着,一边将浸了水的帕子拧干,递给她。 顾云芷接过帕子,轻轻擦拭着脸,心中思绪万千。 陵家与顾家虽都在京城,平日里却并无太多交集,只是当初顾家有丧事时,陵家并未前来吊唁,这其中的嫌隙,在府中众人心中多少都留下了些痕迹。 别院内,吴蕊正伺候着长公主洗漱。 她一边接过婢女递来的参茶,一边说道:“主子,陵家派人传了丧讯过来,咱们顾家去是不去?” 长公主坐在雕花铜镜前,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参茶,透过铜镜看着身后一脸严肃的吴蕊,轻笑一声:“我还能不知你这心思?不过这事儿,你也别太着急。如今芷儿在太子身边做事,你且去问问她去或不去,别回头影响了芷儿在太子那儿的差事。” 吴蕊点了点头,心中稍安:“还是主子想得周到,我这就去问问二小姐。” 话音刚落,就听外间传来通报声,二小姐到了。 吴蕊同顾云芷行礼。 顾云芷颔首,随后便同长公主屈身行礼:“母亲!” 长公主笑着道:“快起来!坐下。” 顾云芷走到一旁,稳稳的坐下。 吴蕊急切地问道:“二小姐,陵家派人传了丧讯,咱们顾家到底该不该去吊唁?” 顾云芷脚步一顿,目光坚定地看向吴蕊:“去!顾家向来家风清正,若是因为陵家当初没来吊唁就记恨着,在旁人看来,反倒显得咱们小家子气了。不论从情分、道理,还是利弊来说,咱们都该去走这一趟。” 吴蕊听了,心中的纠结消散了几分,点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放心了。一会儿我亲自去一趟,你要是得空,也同我一起吧。” “好,我同你一同前往。”顾云芷应道。 两人进了上房,顾云芷走到长公主面前,恭敬地行礼请安:“母亲,我听说陵老爷过世了,想去陵家吊唁。陵老爷一生光明磊落,顾家还是要去吊唁一番的。” 长公主看着眼前目光澄澈的顾云芷,心中微微一动。她想起昨日陵从之在牢中去世的消息传来后,坊间便有传言,说陵从之是为了保全陵家满门,与太子达成了某种交易,才甘愿赴死。 想到此处,长公主不禁眼眶泛红,她又何尝不知,自己当初没能护住顾家在北漠的儿子们,眼睁睁看着他们丧命,心中满是愧疚。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看着顾云芷说道:“只要不影响太子对你的看法,你同吴蕊去便是。只是这一路上,千万要小心谨慎。” 顾云芷点头应下。 没过多久,顾云晴和顾云夕也来到别院请安。 姐妹几人围坐在一起,说着闲话,不一会儿,早膳便摆在了外间的圆桌上。 第580章 陵府之殇 众人用过早膳,正坐在庭院中,静静地品着茶。 顾云晴双眸清澈的看着吴蕊,说道:“吴姐姐,我昨日看医书,有几个地方实在是弄不明白,还望姐姐能同我去指点一二。” 吴蕊放下手中的茶杯,温柔地笑道:“三小姐莫急,我们慢慢说。” 两人一同向别院外走去。 而另一边,众人还品着香茗。 顾云夕不经意间提起:“我听说周墨潇周大人的女儿周笙婉,在十月初与陵希订了亲,还交换了庚帖。”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尤其是顾云芷,她此前从未听闻此事。 顾云芷微微皱眉,好奇地问道:“这事儿我怎么从未听说?十月初的时候,我忙于其他事务,消息有些闭塞,可这订亲也算是大事,怎么没听人提起过呢?” 长公主轻轻放下手中的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嘴,缓缓说道:“这其中啊,还有些曲折。听说笙婉那丫头在城外遇了劫,幸得陵希相救。为了保住她的清誉,周家便请了媒人前去陵家说亲,这才促成了这门亲事。” 顾云夕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接着说道:“这陵家突然来了这么一出,难免让人觉得有些蹊跷。” 顾云芷神色凝重,心中暗自思量。她深知在这权贵之家,婚姻之事往往牵扯甚广,背后的故事更是错综复杂。 长公主见她这般神情,语重心长地说道:“芷儿,不管这传言是真是假,你日后若是见了周笙婉,面子上一定要过得去。咱们身处这是非之地,可不能因为一些无谓的事情连累了自己的声誉。” 顾云芷颔首点头。 随后就看顾云芷和顾云夕简单地收拾了一番,便准备前往陵府。 两人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裳,坐上马车,朝着陵府的方向驶去。 马车缓缓前行,街道两旁的景色不断后退。顾云芷望着车窗外,心中思绪万千。她不知道此次前往陵府会看到怎样的场景,又会遇到些什么事情。而此时的陵府,早已被一片悲伤的氛围所笼罩。府门前挂起了白绸灯笼,白色的缟素绢随风飘摇,显得格外凄凉。下人们都换上了白色的衣裳,神色黯淡,满脸愁容。 走进陵府,顾云芷和顾云夕看到陵家的主子们正跪在老爷陵从之的灵柩两侧,或哀戚恸哭,或默默垂泪。 陵从之的妻子赵氏跪在灵柩前,哭得撕心裂肺,泪水早已打湿了她的衣襟。她的哭声中充满了悲痛与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 当陵家众人得知顾家车驾到来时,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露出惊讶之色,有人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赵氏抬起头,望着走进来的顾云芷和顾云夕,心中百感交集。 她想起顾家蒙难之时,自家因种种顾虑,并未前去吊唁。而如今,陵家遭此大难,无人敢来吊唁,顾家却不计前嫌,前来悼念,这份情谊让她既感动又愧疚。 顾云芷和顾云夕缓缓走到灵柩前,神情庄重地行了礼。顾云芷望着陵从之的灵柩,心中感慨万千。曾经风光一时的陵家,如今却陷入了这般境地。 她走上前去,轻声安慰着赵氏:“赵夫人,还请节哀顺变。陵老爷一生光明磊落,定会在天之灵保佑陵家。” 赵氏紧紧握住顾云芷的手,泪水再次夺眶而出:“顾大人,多谢你们能来。当初顾家有难,我们没能伸出援手,如今你们却……这份恩情,我陵家记下了。” 顾云芷摇了摇头,说道:“夫人言重了,往日之事皆已过去。如今陵家有难,我们自当前来尽一份心意。” 在陵府中,顾云芷和顾云夕还见到了陵希。他神情憔悴,眼中满是疲惫与哀伤。 顾云芷想起之前关于他和周笙婉的传言,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但此时此地,她也不好多问。陵家长房长子走到顾云芷面前,拱手行礼,声音低沉地说道:“多谢顾大人前来吊唁,这份情谊,我陵某铭记于心。” 顾云芷回礼,说道:“节哀。陵家如今遭遇变故,还望公子能振作起来,扛起陵家的责任。” 陵希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 在陵府逗留了一段时间后,顾云芷和顾云夕准备离开。 顾云芷再次安慰了赵氏一番。站在陵府庭院之内,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却未能驱散心中的阴霾。 顾云芷望着陵府的大门,心中暗自思忖,这权贵之家的命运,就如同这变幻莫测的天气,谁也无法预料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而那关于周笙婉和陵家长房长子的传言,也如同迷雾一般,萦绕在她的心头,久久不散。 暮色笼罩大都城,陵府内白幡低垂,哭声呜咽。 顾云芷一身素衣站于灵堂前,清冷的气息让周围众人瞬间屏息——谁都知道,这位太子麾下的顾府千金,前日亲眼目睹陵希挥刀刺向太子,若非顾大人及时挑断陵希手筋,太子性命堪忧。 赵氏跪在亡夫陵从之的灵柩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陵家如今风雨飘摇,长子陵希这一糊涂举动,让满门荣耀化为泡影。 她望着顾云芷的身影,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只要能借这层关系向太子求情,或许陵家还有一线生机。 趁着宾客暂歇,赵氏踉跄着拽住儿子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去,跟顾姑娘说说话。太子最信她,只要……” “母亲!”陵希突然甩开母亲的手,俊脸涨得通红。他垂着头往后挪了半步,发冠上的白玉珠随着动作轻晃,“陵家的错,陵家自己担。我不愿用这种手段……” 赵氏急得眼眶发红,还欲再说,却见顾云芷已转身看向这边。她慌忙整了整衣襟,挤出一抹苦笑迎上去,礼数周全地行礼:“顾大人,还请里边坐…” 陵希背过身,望着灵柩前摇曳的烛火,耳畔母亲的讨好之词与记忆中寒光凛凛的刀锋重叠。 他攥紧空荡荡的袖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可这世上,终究没有后悔药可吃。 第581章 断腕情节 顾云芷微微点头,随赵氏来到偏厅。 刚坐下不久,老夫人也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她走到顾云芷面前。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地说道:“顾大人,求您救救陵希吧!他是我凌家的长房孙子,虽然犯下大错,但他也是一时糊涂啊!您就看在陵家往日的情分上,在太子面前为他求求情吧!只要能保住陵希的性命,陵家上下一定对您感恩戴德!” 赵氏见状,脸色大变,急忙上前扶起老夫人,同时挡在顾云芷面前,说道:“母亲,您这是做什么!顾大人身份尊贵,怎能如此为难她!” 说完便转身对顾云芷道:“顾大人,您别往心里去,母亲也是一时情急,糊涂了。我们陵家绝不会为难您的,还请您不要怪罪。” 顾云芷看着眼前这一幕,上前扶起老夫人,轻声说道:“老夫人,您快请起。陵希的事情,我也很遗憾。但太子宽宏大量,想必会慎重处理。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办好陵家主的丧事。太子仁厚,定会护住陵家诸人,您就放心吧。” 老夫人听了顾云芷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紧紧握住顾云芷的手,说道:“真的吗?顾大人,我这把老骨头,就指望着陵希能平安无事了。” 顾云芷轻轻点头,给予老夫人一个肯定的眼神。 赵氏看着老夫人,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对顾云芷充满了感激。 她送老夫人离开后,回到偏厅,犹豫了一下,对顾云芷说道:“顾大人,我想单独与您说几句话,不知可否?” 顾云芷点头应允,两人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 赵氏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后,眼中含泪,声音颤抖地说道:“顾大人,在夫君去找您之前,曾让我一定要相信您。如今陵希虽然被放了出来,但这事儿远远没有过去。那些陵希军的众将领还被关在大理寺,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处罚。我一个妇道人家,实在是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还请顾大人给我指条明路。” 顾云芷沉思片刻,说道:“赵夫人,您不必过于担心。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办好陵家主的丧事,稳住陵家的局面。太子心怀天下,不会轻易牵连无辜。只要陵家不再节外生枝,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赵氏听了顾云芷的话,心中的石头落了一半。她感激地说道:“多谢顾大人指点,我记下了。有您这句话,我心里也有底了。” 然而,就在此时,陵希的弟弟陵若得知大哥之事,心中顿时慌了神。他担心兄长的行为会惹恼顾云芷,到时候太子一怒之下,不仅陵希保不住,连他们这二房空都会受到牵连。 思索半晌,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陵若咬了咬牙,朝着顾云芷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顾云芷和赵氏正说着话,忽见陵若匆匆赶来。 陵若见到顾云芷,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急切地说道:“顾大人,求您救救陵家吧!兄长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可陵家上下都是无辜的啊!还请您在太子面前多多美言几句,保我陵家周全。只要能救陵家,我陵若愿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顾云芷看着跪在地上的陵若,微微皱眉,说道:“陵公子,快起来。我刚才已经跟赵夫人说过,太子仁厚,定会妥善处理此事。你们如今要做的,是齐心协力办好丧事,稳定陵家内部。一味地求情,不仅无济于事,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陵若却不肯起身,依旧苦苦哀求道:“顾大人,您有所不知。如今陵家内外交困,外面风言风语不断,说陵家要被抄家灭族。家族中的人也是人心惶惶,各怀心思。我实在是担心,若太子怪罪下来,陵家真的撑不住啊!” 顾云芷叹了口气,说道:“我理解你们的担忧,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冷静。我会在太子面前如实说明情况,陵家只要不做任何出格的事,太子不会赶尽杀绝。” 陵若这才缓缓起身,眼中带着感激,说道:“多谢顾大人,我记下了。只是…还请顾大人多多费心。” 顾云芷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夜色渐深,陵府内依旧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顾云芷离开后,陵家众人围坐在一起,商讨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赵氏看着愁眉不展的陵若,虽然平时二房多有跋扈,但在儿子陵希这件事上,也是尽力了。心中还感动不已的,说道:“陵若,你别太担心了,顾大人已经答应帮忙,太子也会给陵家一个机会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你父亲的丧事办好,让陵家不至于乱了阵脚。” 一旁的陵然却冷哼一声,说道:“母亲,您就这么相信顾大人?她斩断兄长手腕的时候,可没见手软。如今说帮忙,谁知道是真是假!” 赵氏听了儿子的话,心中一阵刺痛,说道:“然儿,事到如今,我们除了相信顾大人,还有别的办法吗?你就别再添乱了!” 陵若看着争吵的母亲和弟弟,连忙说道:“好了,都别吵了。当务之急,是稳住陵家。我们各自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太子看着顾云芷,若有所思地说道:“顾卿,你为何如此为陵家说话?陵希意图谋害本太子,这可是大罪!” 顾云芷恭敬地说道:“太子殿下,陵希虽犯下大错,但陵家其他人并无过错。而且,陵家在京城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若能给陵家一个机会,让他们感恩戴德,日后也能为太子殿下所用。还请太子殿下三思。” 太子听了顾云芷的话,沉思良久。 周先生也在一旁附和道:“殿下,顾大人所言不假,若能将顾家收入囊中那必然是如虎添翼。” 太子见周先生都已同意,最终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就看在顾大人面子上,孤就饶陵希一命,但他必须接受惩罚。至于陵希军的将领,还需调查清楚再说。不过,陵家必须严加管束,不可再出任何乱子!” 第582章 陵府恳求 顾云芷连忙躬身说道:“多谢太子殿下宽宏,陵家定会铭记太子殿下的恩情。” 消息传到陵府,陵家人欢呼雀跃,对顾云芷更是感激涕零。 赵氏带着陵家众人来到顾府,当面致谢。她拉着顾云芷的手,激动地说道:“顾大人,您就是陵家的大恩人!若不是您,陵家这次真的就完了!” 顾云芷笑着说道:“赵夫人客气了,这都是太子殿下仁慈。希望陵家日后能安分守己,为朝廷效力。” 陵家众人纷纷点头,表示一定会谨记顾云芷的教诲。 暮秋的风裹挟着细雨,将陵府门前的白幡吹得猎猎作响,灵堂内烛火摇曳。 陵家二房众人围坐一旁,长房与二房早已分家,可陵希对太子挥刀的大罪,仍如阴云般笼罩着整个陵家。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声:“盛家到!”陵老夫人精神一振,盛家世代忠良,此次前来吊唁,不仅是看重陵家往日的忠义,更因与顾家的交情匪浅。 这无疑是个绝佳的机会,陵老夫人暗自盘算,顾云芷帮了陵家的忙,所以,还需要当面将她关系维好才是,这盛家还是同顾家关系很好的。 盛旭鹏带着夫人吴氏步入灵堂,神情庄重地献上花圈。陵若快步上前,向盛旭鹏深深一揖:“多谢盛兄在此时前来,陵家如今这般境地,才知世态炎凉。” 盛旭鹏拍了拍陵若的肩膀,长叹一声,未多言语。 不多时,顾云芷身着素服,缓步而来。盛旭鹏微微颔首,他低声叮嘱吴氏:“一会儿找机会邀请芷儿她们到盛府一叙,我有要事与她相商。” 吴氏颔首:“好,我找机会同芷儿讲。” 陵老夫人笑容满面地迎上吴氏,热情地拉着她的手:“吴夫人,快随我去歇息处坐坐,咱们好好聊聊。” 吴氏笑着迎着陵老夫人,说道:“老夫人,许久不见,依旧是如此精神。”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在偏厅落座后,陵老夫人关切地询问起盛家近况,言语间满是殷勤,试图拉近彼此的距离。 吴氏一一含笑回答着,表示出了对陵家的尊重。 内堂中,顾云芷同顾云夕走来。 二人同样见到吴氏纷纷上前,行礼道:“义舅母!” 吴氏站起身,紧走了两步,走到顾云芷身边,拉着她的手,心疼地说道:“芷儿,昨日本想去看你,可施氏有了身孕,又因太子之事受了惊吓,情绪极不稳定,实在脱不开身。如今家中诸事不顺,一刻都离不得人。” 说着,吴氏眼眶泛红,尽显疲惫。 顾云芷离开青州时,就知道了太子同施氏偶遇之事。 如今好在,太子因皇上昏迷而顾不得其他,不然又要费一番心神了。 吴氏随后又同顾云芷说道:“芷儿,一会儿来府上,舅母为你带了些补膳。你带回去让蔡嬷嬷为你熬制。” 顾云芷笑着颔首:“有劳义舅母了。” 陵府的丧礼冷冷清清,除了顾家、盛家以及赵氏母家兄弟,再无他人登门。陵家人望着空荡荡的庭院,真切地体会到了人情冷暖。 第583章 重造行宫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盛府书房,将案头的书籍都染上了一层金色。 顾云芷指尖抚过泛黄的卷宗,目光扫过 “铸造行宫,祈求国运” 几个字,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芷儿,你看。”盛旭鹏将一份密报推到她面前,声音低沉而凝重:“皇上命人在永宁寺旁建筑的行宫中修建丹房。还是没有死了炼丹之心,还在秘密寻找材料,皆是古籍中记载的炼制长生药的珍稀之物。” 顾云芷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她想起周墨潇等人曾在朝堂上委婉劝阻,言辞恳切,句句都是为了江山社稷,却不想还是不曾掐灭玄璟帝的想法。 那高高在上的天子,竟为了一己私欲,将天下苍生置于何地? “那肖硕呢?” 顾云芷轻声问道。 盛旭鹏叹了口气,神色复杂:“他被放回丞相府后,便闭门谢客,选择避嫌退隐。皇上本就因他与宣王之事心存芥蒂,如今更是起了废相的念头,想借此扫除障碍,顺利建造行宫。” 顾云芷双眉紧蹙,丞相肖硕,若不是自己有了想要避世的想法,想必是不会被罢黜的。毕竟他的门生可是遍布朝野! “可废相之事谈何容易,朝中大臣多有反对。” 盛旭鹏继续说道:“皇上推动废相困难重重,又急于建台,这才想出了‘坠马’这一出戏,召回太子,想用太子的孝心达成目的。” 她抬头看向盛旭鹏:“太子回了京城,今日…是否有人就有人重提修建行宫别院之事?” 盛旭鹏知道顾云芷已经领会他的意思,颔首:“正是!国师上奏称夜观天象,只有别院修建成功,皇上才能苏醒。” 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窗外映射一缕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顾云芷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直窜心头。堂堂一国之君,竟拿自己的安危做戏,将朝政视为儿戏,这与昏君暴君又有何异?若不是偶然得知真相,这天下还不知要被折腾成什么样子。 “舅舅,此事太过荒唐。” 顾云芷的声音微微颤抖。 将事情全部连起来,顾云芷这才看明白,她真是高看了这个玄璟帝…什么集权,其实就是为了一个行宫别院罢了。 盛旭鹏点了点头,神色严肃:“我已安排人手密切关注朝中动向。” 她端起手边茶杯,虽然陵家之事……心中已有大致轮廓。 但,她仍需去见一趟陵希,方能肯定。 顾云芷沉思片刻,目光坚定:“我去见太子,看看陵家之事,后续如何。还需舅舅帮忙传递朝中消息。如今局势复杂,我们必须掌握最新动态,才能随机应变。” 大姐顾云夕到底是后宅妇人,加之前一阵子怀有身孕,又遇险早产,消息难免有疏漏之处,可若有义舅舅相助,那定然会大不一样了。 盛旭鹏拍了拍她的肩膀,眉眼含笑道:“你放心去。有我在,定会将消息及时送到你手中。” 顾云芷向盛旭鹏郑重行礼。 从盛府出来,天边一抹暮色。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零星的几盏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顾云芷朝着太子府的方向快步走去。 太子府门外。 远远地,她便看到太子府门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近一看,竟是小德子公公。小德子也看到了她,微微一愣,随即快步迎了上来。双眸带笑:“顾大人。” 顾云芷微微一笑,语气平静:“我有要事求见太子,还望公公通融。” 小德子笑着说道:“太子殿下才念叨了顾大人呢,这不命奴才前去相邀大人,谁知这般凑巧,与大人在这门口相遇了。” 第584章 有意撮合 顾云芷含笑颔首。 小德子脸上堆满笑意:“慕公子刚到府中,殿下这不就想着,也将您给请来。” 顾云芷微微挑眉,她料到了慕若尘会来,如今西陵与契丹联合攻打北契,这背后的野心昭然若揭。 慕若尘作为西陵的寒王,此来必定是希望太子对这场战事作壁上观,好让西陵顺利吞并北契,同时也是为日后染指大靖做准备。 北契如今有了盛行的布局,更有夏景逸在其中周旋。自己定然是不可能坐视不管的,这一步棋,绝不会让他得逞。 “有劳公公带路。” 顾云芷福了福身。 小德子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顾大人,里边请。” 随后便同小德子往府内走去。 尚未踏入厅堂,便听见太子爽朗的笑声:“慕先生此次前来,定是有天大的好事要与孤分享!” 小德子将顾云芷引入厅堂,扑面而来的茶香。只见太子斜倚在檀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而慕若尘则身着一袭玄色长袍,腰间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虽风尘仆仆,却难掩眼中的精明算计。 “臣见过太子殿下。” 顾云芷行礼。 太子见状,连忙起身相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顾卿来得正好!慕公子正巧从北契归来,孤正想着,让小德子请你前来呢。” 顾云芷直起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慕若尘沾着泥点的靴子:“见过慕公子” 慕若尘起身还礼:“小姐有礼了。” “公子,一看风尘仆仆,想必是从北契归来便直接来了太子府!” 太子误会了顾云芷的话,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又看向慕若尘,笑着道:“若是顾大人能与慕公子携手,那我大靖岂不是如虎添翼?” 顾云芷心中暗恼,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她自然明白太子的算盘,若能撮合她与慕若尘,既能得一得力谋士,又能借此拉拢西陵势力。 这太子果然是思想简单,若是知道了慕若尘的真实身份,岂不会后悔有了这般想法。 “殿下谬赞了。” 顾云芷轻轻摇头,“臣今日前来,是为陵家之事。陵家世代忠良,虽陵希犯下大错,但陵从之毕竟已去,还望殿下念在往日功劳,网开一面。臣愿再去劝说陵希深,定能让他出面指正皇后,将此事彻底了结,也好让臣早日回燕州。” 太子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既然顾大人都如此说了,那便依顾卿。小德子,你陪着顾大人走一趟。” 一旁的小德子颔首行礼应下。 顾云芷转身看向慕若尘,眼中笑意渐冷:“听闻慕公子此次来,是为了何事啊?” 慕若尘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说来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同殿下分析了如今的形势,虽然西陵与契丹在与北契打仗,但毕竟之前两场战事,有些损耗大靖国本。还是希望殿下可以说通皇上能坐山观虎斗,切莫插手北契战事。” “坐山观虎斗?” 顾云芷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可燕州如今剿匪练兵,正是缺银缺粮的时候。若我燕州能与慕公子合作,想来这些难题都能迎刃而解。不知公子可否愿意带上燕州一份?” 太子一拍大腿,笑道:“好主意!顾大人若能参与,这事儿必定能成!” 慕若尘如何听不出顾云芷话中的弦外之音。她这哪里是想谈生意,分明是在阻拦自己说服太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顾大人若是缺钱,慕某倒是可以慷慨解囊。只是这北契之事,还望姑娘莫要插手。” “无功不受禄,我岂敢白拿公子的银两?” 顾云芷放下茶盏,目光如炬,“再说了,北契与燕州相邻甚近,如今这局势,我又怎能不关心?” 厅堂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太子看着两人针锋相对,一时竟不知如何插话。他原以为撮合二人是件美事,却不想两人立场如此对立。 慕若尘起身踱步,沉思良久才开口:“顾大人如此执着,或许我们可以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 顾云芷心中一动,却并未表露出来。她知道,与慕若尘这样的人谈判,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他的圈套。但她也明白,一味强硬并非良策,或许真的可以寻得一个转机。 “折中的办法?” 顾云芷挑眉,“愿闻其详。” 慕若尘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不如这样,大靖若是可以保持中立,待西陵打通北契作为交换,大靖可在那边开放边境通商,如此一来,既不插手战事,又能获利,岂不美哉?” 太子闻言,眼中顿时一亮:“此计甚好!顾大人,你觉得如何?” 顾云芷心中冷笑,慕若尘这一招不可谓不狠。开放边境通商,看似是双赢,实则是为西陵日后渗透大靖做准备。 “殿下,通商之事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 顾云芷斟酌着言辞,“况且燕州如今局势不稳,若此时开放边境,恐生变故。不如先解决燕州的匪患,再谈通商之事。” 慕若尘皱了皱眉,他知道,此事急不得,今日能让太子保持中立,便已算是成功了一半。 “既如此,那便依顾大人所言。” 慕若尘拱手道,“只是希望顾大人莫要忘了今日之约,早日解决燕州之事。” 顾云芷颔首,唇间浅笑,眉目里却是寸步不让的坚定:“慕公子,也莫忘了如今西陵虽已把控契丹天然牧场,我大靖虽然地处四方天下之中,但也并非柔弱小国,如今西陵借口复仇,实则就是为了强占北契,好为日后做些准备。想从前后夹击我大靖,但还请慕公子谨记,无论西陵想如何,天下百姓,无分别,莫要伤及无辜才是。” 慕若尘举着茶杯的手一顿,自然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正在喝茶的太子眉头一跳,越发觉得若是将顾云芷和慕若尘撮合成了,自己这储君之路岂不是稳了?!文有慕若尘,武有顾云芷。那问鼎之位必定是自己的,只是这俩人还需费些心神。 第585章 立场分明 “慕公子这算盘打得可真精。” 顾云芷将茶盏搁下,缓缓说道:“让大靖对契丹攻打北契坐视不理,分明是想让西陵渔翁得利。难道慕公子当真以为,大靖百姓的性命,比不过你西陵的半寸疆土?” 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字字如刀。 慕若尘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顾姑娘未免把话说得太重。国与国之间,本就只有利益二字。大靖若能作壁上观,对三方皆有好处,何乐而不为?” 太子呷着茶水的手一怔,是啊,他怎么忘了,慕若尘是西陵人,他可千万不能被眼前这点儿小事迷了眼啊。 只有等慕若尘入赘了顾家,成了大靖之人,才可听了慕若尘的建议啊。如此这般才能算是慕若尘全心全意为自己效命呢。 “好了,此事孤原也不准备应下的,你们倒也不必吵得如此激烈。”太子浅笑着道:“慕兄,此次孤的确是无法帮你,别说如今周大人已经出发了,就算是还未曾出发,孤也得为大靖的长远做打算,孤是大靖的太子,自然以大靖为先!” 太子话说到这个地步上,慕若尘也知自己不能再说下去了,只能笑着起身向太子行礼:“殿下乃是国之储君,要为大靖数以万计的百姓谋生活,我这点小事还不足为国事相提并论,其中道理,我自是心知肚明的!” “慕兄这话就见外了,孤视你为挚友啊……”太子笑着看向顾云芷:“一会儿顾大人要去陵府见陵希,慕兄要是无事,不如相陪同往?” 慕若尘笑着对太子和顾云芷躬身道:“那,就烦请殿下和顾大人稍候片刻,慕某让家奴回去传个信,莫要将粮食再往契丹运送了,还得吩咐下面管事,着紧将这批粮食出手。” 顾云芷心中一动,燕州军粮草早已见底,练兵剿匪急需粮食。她敛去眼中的急切,神色平静地看向慕若尘:“若慕公子愿意卖粮,燕州愿尽数接手。不仅如此,我还可助公子解决其他商路难题。燕州地势险要,掌控着多条商道,只要慕公子诚意合作,日后生意必定顺畅。” 慕若尘轻笑出声:“顾大人。这批粮食足有十万石,存储不当极易发霉啊。” “无妨,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那不如先送五万石,待大人确认无误,再送剩下的。这样既稳妥,也免得大人到时候难以处理。” “不必。” 顾云芷果断打断他,“我自会寻来足够的防潮地窖,确保粮食一粒不少。燕州有经验丰富的粮仓储管之人,定能将粮食妥善保存。慕公子若还有疑虑,大可派人前去监督。” 她心里清楚,燕州将士还有锦言她们等不得分批运粮,只有一次性拿下这批粮食,才能解燃眉之急。 太子看着两人交锋,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见交易意向谈妥,他笑道:“顾大人,慕公子年少有为,又对你颇为欣赏。慕公子与你也算是郎才女貌,不如...” “太子殿下。” 顾云芷福了福身,急忙打断太子的话:“家中幼妹尚小,再加诸事繁杂,臣实在无心谈及儿女私情。如今局势动荡,臣只想护得顾家平安,待天下太平,再考虑终身大事。” 太子见状也不强求,思索片刻便对小德子道:“你先去同百里大人说一声,就说孤让顾大人去问一问陵希让他一同前往!” 立在太子身旁的小德子连忙应声称是,对顾云芷行礼后先去传令。 顾云芷走出太子府,遣散随从,正要独自往陵府去,身后却传来脚步声。回头望去,只见慕若尘负手而立,衣袂在晚风中轻扬,身姿挺拔如松。 “顾小姐留步。” 他缓步上前,“一同走吧,正好想同小姐谈一谈粮草的细节问题。”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天边微暗,暮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时而交错,时而分离。 顾云芷望着地上的影子,心中思绪万千,忽然开口:“方才在太子面前,多有冒犯。言辞激烈,还望慕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慕若尘摇摇头,目光深邃:“各为其主罢了。顾小姐对百姓之心,在下敬佩。再说为何要说抱歉,你为大靖…我为西陵,你都不曾怪我,我又怎能会怪你?” 慕若尘眉目间带着浅笑:“再说,你我说过对立之时,不可存私情!” 第586章 京城漫步 慕若尘轻笑一声,墨色长袍被微风轻轻掀起一角:“你我早有言在先,各为其主,谈何冒犯?” 他的目光扫过顾云芷额角那道浅浅的伤痕,眸色瞬间变得柔和,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向一旁的小巷。 顾云芷有些惊讶地看着慕若尘突然的举动,还未等她开口询问,便被拉进了一处幽静角落。慕若尘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小心翼翼地倒出些许淡黄色药膏,轻轻涂抹在顾云芷的额头,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这是西陵秘药内珠膏,我母后改良过的。女孩子要是留了疤痕,可就不好看了。” 顾云芷的心跳陡然加快,脸颊微微发烫。她看着慕若尘专注的神情,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度,心中泛起一阵暖意。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格外温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然而,温馨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 当两人谈及国事,气氛又变得凝重起来。 “我承接了你那批高价粮食,既解了锦言的燃眉之急,也堵了你去找太子的借口。” 顾云芷目光坚定地看着慕若尘,“不过,我倒是好奇,西陵和契丹联合攻打北契,究竟是何目的?” 慕若尘神色严肃,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赤焰并非只为复仇,我要让西陵强大到无需女子和亲求安稳。” 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感慨,“如今的西陵,有英主强臣,定能成就一番大业。” 说着,他又看向顾云芷,目光中满是欣赏:“你文能治世、武能安邦,若是在西陵,必定也是巾帼英雄。” 顾云芷微微摇头,轻叹一声:“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想百姓安居乐业罢了。” 慕若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在我看来,你在何处都能绽放光芒。我只希望,在大靖国使臣到达北契前,赤焰便能与北契将领多夺土地,掌控大半个北契。” 两人虽在太子面前争锋相对,但此刻,心中并无芥蒂。他们都清楚,在政事面前,私情只能暂且放下。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京城街道人迹渐多之处。顾云芷和慕若尘默契地不再谈及西陵之事。 街边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不远处的胭脂店内,白雯娇正与张清然挑选着粉扑胭脂。 白雯娇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了并肩而行的顾云芷和慕若尘。 想起当初在国宴上,顾云芷让自己颜面扫地,成为众人的笑柄,白雯娇心中的怨恨瞬间翻涌上来。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顾云芷的方向,手中的粉扑不自觉地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张清然察觉到白雯娇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问道:“怎么了?” 白雯娇咬牙切齿地说道:“顾云芷!我要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的屈辱都宣泄出来。而此时的顾云芷和慕若尘,还未察觉到白雯娇的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长安街的青石板被日头晒得发烫,白雯娇攥着鎏金护甲的手微微发颤。看着远处那抹藕荷色身影与慕若尘并肩而行,发间珍珠步摇随着谈笑轻晃,刺得她眼眶生疼。 “顾大人好兴致。” 她三步并作两步稳步上前,锦缎裙摆扫过满地梧桐叶。 白雯娇回想起多日前她在国宴上被北契皇子错认成京城第一美人,狼狈模样被满朝文武看尽,此刻对方眼底翻涌的恨意,倒比那日的冷嘲热讽更刺人。 顾云芷闻言回身负手而立,倨傲颔首:“白姑娘啊,有事?” “顾大人!”张清然忙上前,规规矩矩朝顾云芷行了大礼,伸手去拽白雯娇。 “顾大人如此国色天香,裙下之臣本就数不胜数,大到他国皇子…小到到江湖游士,顾大人倒是来者不拒啊。”白雯娇不屑的说道。 张清然听到白雯娇这话瞪大了眼,暗想这白雯娇疯魔了不成? 忙对顾云芷笑道:“顾大人恕罪,白小姐许是晌午同我吃了点酒,有些许醉了!还请顾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不论怎么说,顾云芷都是大靖朝的官员,更别说还有皇帝亲封的封号,即便白雯娇即将嫁给辰王,但毕竟现在还只是个将军之女罢了。 顾云芷负手而立,望着白雯娇的目光像是看着一个傻子,正欲开口慕若尘折扇轻敲掌心,笑纹里藏着三分冷意,“辰王妃这是说的哪里话,听闻王妃近日畏寒,怎不多添件披风?莫要学那枝头残花,风一吹就折了。” 围观百姓窃窃私语声突然顿住。白雯娇脸色骤变,下意识捂住小腹。她嫁入辰王府不过三月,坊间早有流言蜚语,此刻被当众戳破隐秘,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慕公子慎言!” 张清然满脸震惊的说道:“白姑娘毕竟还是姑娘家家,岂容你...” 顾云芷轻飘飘看了吕宝华一般,只道:“白姑娘还需切记,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自己已有满身把柄…就切莫再要招惹是非,当心被反噬。” “顾云芷!”白雯娇咬牙切齿:“你仗着太子撑腰便肆意妄为?我告诉你,这长安城马上就要...” 顾云芷听她如此说,负在身后的手微微一紧,从白雯娇这话中听出些别的意味来。 张清华闻言转头看向面色气得煞白的白雯娇,顿时明白慕若尘所言竟然是真的。 难怪白雯娇嫁于了辰王,原来是怀了身孕! 慕若尘见白雯娇的神色,便知道她不敢再挑衅。 转身对顾云芷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顾大人请…” 张清然也不再说话,默默侧开身。 白雯娇眸色泛红,咬牙切齿的向顾云芷和慕若尘的方向死死瞪去,却不知为何慕若尘亦是转过头来…… 白雯娇满是杀意的眸子,对上慕若尘深邃的眸子,不由后背一凉,心底没由来的一紧,忙收回视线。 张清然二话没说,拉着白雯娇便上了马车,压低了声音问:“你莫要瞒我…你真怀了辰王的孩子?” 白雯娇眉头紧皱,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这种事她该怎么说出口,难不成要和张清然如实说,是太子设计了她和辰王? “是辰王对你用强?辰王不像是敢用强之人啊!还是说你们两情相悦?”张清然急不可耐的追问。 白雯娇被张清然逼得紧,心里便越发的恨顾云芷和慕若尘,尤其是刚才将她怀有身孕之事戳穿的慕若尘。 不过是个江湖游士,太子给了几分颜面,还真的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等过几天,太子都沦为阶下囚的时候,看他慕若尘还有什么资本嚣张。 至于这个顾云芷…父亲说过也留不得,她且忍一忍,待几天后就可杀了顾云芷! 白雯娇周身杀意肆意。 “还有个事儿,我本事想回头在与你细说…”慕若尘说话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一顾的狂傲:“辰王找来了徽文官,请寒王替他杀了你,称…你是他登上帝位的阻碍!” “嗯……”顾云芷浅浅应了一声:“这话倒也没错,我绝不会让他登上皇位。” “我本打算就这么拖着,可如今毕竟你人在京城,我担心辰王还会有所动作,你定要小心些。”慕若尘提醒道。 “我会小心,你放心…”顾云芷抬头,难得朝慕若尘笑了笑。 第587章 浪子回头 顾云芷垂眸轻笑,那抹笑容恬静美好,让慕若尘看得怔了神,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将她护在羽翼之下,让她永远无忧。 可慕若尘深知,眼前的顾云芷并非寻常女子。自青州军营归来,她周旋于朝堂纷争,心怀天下之志昭然若揭,绝非沉溺儿女情长之人。陵府门口小德子与百里志泽已立在阶前等候,玄色官袍上的云纹暗绣随着他躬身的动作若隐若现。 顾云芷已敛去眼底的缱绻,凤眸扫过陵府门楣上斑驳的铜钉:“慕公子送到此处即可。” 慕若尘喉间发紧,望着顾云芷挺直的脊背,无奈的道:“那我便先告退了。” 百里志泽递上卷宗:“顾大人,当真要单独审陵希?刑部那边...” “你在旁记录便是。” 顾云芷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淡淡地说。 广袖掠过廊下悬着的铜铃,清越声响惊飞檐下白鸽, 随后,三人向陵府内走去。 管家见状,连忙引着三人向书房走去。 穿过九曲回廊,推开书房雕花木门的刹那,顾云芷被眼前一幕一怔。 陵希蜷缩在太师椅上,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将领,此刻眼神空洞,脸上泪痕干涸,宛如行尸走肉。 “陵将军。” 顾云芷指尖叩击案几,檀木桌上的烛泪在她阴影下扭曲变形:“你父亲撞死在大理寺门前的消息,已传遍京城。” 她顿了顿,见陵希骤然绷紧的肩膀,继续道:“那日吊唁,我听见老夫人在灵堂后有些替她的儿子懊悔。” “多谢顾大人救命之恩!” 陵希突然扑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若不是您在青州军营留我一命,陵家满门早已......” “所以你就用缄默回报?” 顾云芷猛地起身,玄色官服下摆扫落案上毛笔,“皇后送去青州的密信写了什么?你护着她,可知道自己已陷入不忠、不孝、不义且无耻的境地?我当初,就该一剑杀了你!” 陵希如遭雷击,颤抖着抬起头。顾云芷的话字字诛心,可他心中仍有一丝侥幸,不愿相信皇后会如此对他。 “皇后让你带兵逼宫,拥护辰王登基。” 顾云芷踱步到窗边,晨光穿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打的好算盘 —— 若失败,陵家满门顶罪;若成功,辰王不过是傀儡。” 陵希搁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抿着唇不语。 她突然转身,凤眸如淬毒的匕首:“你以为她腹中孩子真是辰王的?不过是等不及嫡子出生的假孕罢了。即便孩子是你的,她会甘心只在幕后?” 陵希的瞳孔剧烈收缩。 “可今日之你,让人瞧不起!”顾云芷定定望着陵希,语气平稳道:“陵老爷为护满门平安,不惜以命相博,而你却因情之一字,将陵家满门陷于危难之中!百年后你以何颜面,见陵老爷英灵!” 原来一切都是骗局。他的世界轰然崩塌,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他终于明白,自己的愚忠,不仅害了父亲,更将整个陵家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又可知,为何皇后会着急推辰王上位?”顾云芷抬手指了指陵希背后那堵墙,又指了指耳朵,才道,“皇后腹中之子,等不到十月之后…因为皇后是假孕,根本生不出孩子来。” 陵希双眸充血通红。 “退一万步说,陵将军认为…皇后是一个甘心推了儿子上位,便可颐养天年之人吗?” 第588章 暗流涌动 暮色如血,浸染着巍峨的陵府。顾云芷身着一袭素色劲装,腰间的镇国剑泛着冷光,她踏入陵希的书房时,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陵希正背对着门,凝视着墙上的陵家先祖画像,听见脚步声,却并未回头。 “陵将军还在执迷不悟?”顾云芷的声音清冷如霜,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皇后一直在利用你,甚至将陵家满门的性命,都算计在了这盘棋里。” 陵希的身形微微一震,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他缓缓转身,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可是皇后娘娘待我陵家恩重如山,怎会……” “恩重如山?” 顾云芷冷笑一声,上前几步,犀利的目光直视陵希,“那陵家满门抄斩的罪名,又该作何解释?皇后可是在信中说皇上命不久矣,让你带所有陵希军速回京城拥护辰王登基,这难道不是将你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陵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声音嘶哑:“你…… 你怎么知道?” 顾云芷瞥了一眼那封密信,眼神中满是怜悯与愤怒:“我调查已久,皇后与辰王狼狈为奸,意图颠覆朝堂。皇上的坠马,看似意外,实则是皇后动了手脚,将假装变成了真!而让皇上以孝道逼太子应承修行宫别院的主意,正是辰王所出。他们联手,就是为了让皇帝昏迷,好让辰王趁机上位。” 一旁的百里志泽迅速将陵希的所言记录在竹简上,他的手微微发抖,显然也被这惊天阴谋震惊。陵希双手抱头,痛苦地呻吟:“不可能……不可能……原来…… 原来我才是最大的笑话!” “辰王的布局远不止于此。”顾云芷继续说道,语气愈发冰冷:“他想让白起出手应付太子,等两败俱伤后,将白起的军队纳入麾下,稳坐帝位。甚至,他还打算与西陵寒王合作,借外敌之力稳固自己的地位!” 陵希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所以,你今日来,是想让我做什么?” “我原本想点拨太子,让他解决皇后和辰王。” 顾云芷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但辰王急着行动,我决定改变计划。他和白雯娇十五的婚礼,就是最好的机会。白起借送嫁让军队光明正大入京城,我们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陵希沉默良久,终于重重地点头:“好!我陵希愿助公主一臂之力,哪怕赔上这条命,也要为陵家洗刷冤屈!” 从陵府出来,夜色已深。顾云芷和百里志泽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幽幽的光。顾云芷突然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对百里志泽说:“陵从之在狱中自尽的消息,如今京城内人尽皆知。皇后心思缜密,她可能担心陵希因陵从之的死,会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你务必多加防备,切莫让陵希落得像永昌后白秉轩那样被灭口的下场。” 百里志泽郑重地点头:“公主放心,我定会保护好陵将军。只是…… 这一场大战,不知又会有多少无辜百姓遭殃。” 顾云芷望着皇宫的方向,眼神中满是忧虑与决绝:“为了天下太平,为了百姓安宁,哪怕与整个阴谋集团为敌,我也在所不惜。这一局棋,我们必须赢!” 与此同时,辰王府中,灯火通明。辰王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容。白雯娇依偎在他身旁,娇声问道:“王爷,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吗?” 辰王搂住她的腰,得意地说:“自然。等我登上皇位,这天下都是我们的。顾云芷?不过是我棋盘上的一颗弃子罢了。”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顾云芷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们自投罗网。一场关乎皇位归属、天下苍生的大战,即将在京城这片土地上拉开帷幕。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究竟谁能笑到最后,成为这天下之主?而顾云芷又能否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权谋较量中,实现自己的抱负,还天下一个太平? 陵希蜷缩在太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盏边缘。滚烫的茶水在杯中泛起涟漪,映出他眼底的挣扎与迷茫。他早知今日可能被追责,却始终不愿相信,那个曾与自己青梅竹马、海誓山盟的女子,如今竟会派人对自己灭口。“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阿叶不会这样的……” 百里志泽轻叹一声,将供词小心收进袖中:“陵公子,事已至此,容不得半点犹豫。”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顾大人,事已至此,我请柯太傅出面协助,再借助长公主在后宫的权力软禁皇后,以防她做出危险的举动。” 陵希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抗拒:“软禁皇后?这…… 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 顾云芷回头深深看了陵希一眼,抬脚朝陵府外走去,小德子与百里志泽一同向陵希告辞,便跟在顾云芷身后出了陵府。 天已擦黑,陵府门前两盏高高吊起的灯笼,清风吹得有些摇摆。 顾云芷朝那黑暗深处望去,自打她从太子府那条巷子出来之后,有人就一直跟着她,但那人只敢远远跟着,并不敢靠近。 “顾大人,不如奴才送您回府?”小德子对顾云芷恭敬道。 “德公公还是即刻回太子府,告知太子我此刻便回去请母亲入宫主持大局,宫中有母亲坐镇,想来皇后也不敢妄动。” 随后她压低声音,字字清晰:“皇后信中提及‘皇后命不久矣’,这分明是在暗示皇帝坠马一事与她脱不了干系。还有,务必提醒太子警惕欧阳瑾联系旧部谋反,派人监视其动向。” 她稍作停顿,沉思片刻后继续道,“建议太子与柯太傅共同下令处理朝政,如此方能服众心,避免被人怀疑‘逼宫’。另外,城外三万将士可作后盾,但一定要保障太子安全,皇后等人极有可能‘智取’,切不可硬拼。” 柯太傅乃太子启蒙老师必是可信,加上长公主,这样的分量……才更让朝臣信服,不会让朝臣以为太子这是要逼宫造反,早日登上大位。 小德子此时背后起了一层薄汗,连连点头:“顾大人这些话,小德子定一字不落告诉太子!” 见小德子如此模样,顾云芷又道:“不过,也请太子殿下无需太过忧心,至少我们提前做好防备,便万事不惧!” 听到顾云芷这么说,小德子才松了一口气,忙行礼道:“顾大人放心,不论如何,奴才都会誓死护住太子殿下。” 另一边,周先生在秦逸的协助下,正紧锣密鼓地收集证据。通过陵府和欧阳加旧仆的证实,一个惊人的秘密浮出水面 —— 皇后与陵希早年有婚约,且皇后曾逼迫陵希提亲,二人存在婚前私情。更令人震惊的是,辰王并非皇帝亲生!当年,皇后为掩盖妊娠期满,竟陷害太子生母玺皇贵妃,制造 “意外流产” 的假象,以此瞒天过海。 “找到了!” 一名暗卫匆匆跑来,手中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曾经被皇后打断腿赶出宫的宫女,因心怀恨意,同意出面指证辰王身世。” 周先生接过纸张,仔细查看后,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好,这可是关键证据。” 但很快,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只是当年为皇后请脉的太医院士叶天宥已身故,其子嗣下落不明,且叶氏因宣王谋逆之事,已被定性为罪臣,恐怕证词不足为信。” 秦逸沉思片刻,道:“即便如此,凭借现有证据,也足以扳倒皇后与辰王,为太子殿下清除绊脚石。” 太子得知这些消息后,神色凝重。他在书房来回踱步,权衡着利弊。最终,他下定决心:“我明日前往太尉府与柯太尉商议,秘密拘禁与欧阳瑾接触的禁军将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案头的兵符上,“禁军暂时交由顾云芷统领,她能力出众,定能担此重任。” 周先生闻言,连忙劝阻:“殿下,顾大人可用但需防。她虽眼下忠心,但能力太强,不可不防。还望殿下把握好‘利用’与‘防备’的平衡。” 太子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点头:“先生所言极是。” 他收回伸向兵符的手,沉思良久后,道,“那就启用我安插在禁军多年的暗线,让他们保护母妃玺皇贵妃,务必确保母妃安全。” 第589章 深狱烛影 深褐色的檀木案几上,烛火摇曳不定,在太子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周先生的话语仍在耳畔回响,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轻轻划开了太子心中那层隐秘的担忧。“殿下,顾云芷此人,能力出众,身手卓绝,如今在朝中声望渐起。这般人物,若成为心腹,他日一旦反水,便是能直插您心窝的利刃啊。” 太子凝视着跳跃的烛火,眸色深沉如墨。他想起顾云芷在战场上的飒爽英姿,指挥若定的模样,确实令人心生敬畏。可如今,这竟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长途奔袭归来,顾云芷虽面容疲惫,却依旧精神矍铄,比他想象中要坚韧许多。太子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顾大人当初最让我放心的,不就是因她是女儿身,且身体孱弱,不知何时便会一命呜呼吗?可如今的顾云芷……” “殿下,顾云芷如今看似忠心耿耿,但人心易变。她这般卓越的才能,久居人下,难保不会生出异心。” 周先生语重心长,眼中满是忧虑,“陛下当初或许也是因她的弱点才对其放心,可现在,她的身手,绝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太子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先生所言,孤记下了。” 他的心中,已然对顾云芷多了几分警惕。 周先生连忙起身,恭敬地对太子一拜:“殿下心中有数就好。” 一旁的小德子,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心中焦急,顾云芷对太子的忠心,他是看得分明的。想着定要寻个机会,向太子说明顾云芷的一片赤诚之心。 夜色渐浓,太子吩咐备马,决定前往陵府。小德子紧跟其后,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开口为顾云芷辩解。 另一边,顾云芷快马加鞭,疾驰回府。她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脸上却满是坚毅之色。一进长公主府,她便直奔长公主的居所。 长公主正坐在榻上,手持书卷,见顾云芷匆匆赶来,微微蹙眉:“芷儿,何事如此着急?” 顾云芷行礼后,说道:“母亲,今日在陵府,我得知了一些惊人的消息。我推测,皇帝坠马一事,背后极有可能是辰王在挑唆。辰王野心勃勃,怕是想借此机会,让皇后借机逼宫,扶持自己登上皇位。” 长公主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皇后竟敢如此!简直大逆不道!” “如今局势危急,还请母亲进宫坐镇。要将皇后禁足,以免她在宫中肆意妄为,掌控局势。” 顾云芷目光坚定地说道。 长公主沉思片刻,点头道:“你说得对。但仅仅禁足皇后还不够,欧阳家与辰王来往密切,必须也要对他们进行监管。另外,让太子与柯太傅一同下令行事,如此方能服众,避免落人口实。” 顾云芷连忙应道:“母亲思虑周全,如今局势动荡,还请母亲务必小心。我这就安排护卫,确保您进宫后的安全。” 如今太子要依靠长公主镇住皇后,当然要防止欧阳瑾把控禁军,给皇后方便…反倒最后禁了长公主。 赵嬷嬷已经准备妥当,进来行礼后同长公主道:“主子已经预备妥当,随时可以进宫。” 顾云芷迅速行动起来,亲自挑选了几名身手高强的侍卫,又召回了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皇家暗卫。 她将唐凡召了来,神色严肃地说道:“今夜,你找人守在陵府外。陵希知晓了太多秘密,今夜定会有人想要杀他灭口。一旦有人闯入陵府企图杀害陵希,你们便趁乱将陵希劫出,悄无声息地送到我面前。记住,务必小心行事,不可打草惊蛇。” “是!” 唐凡应道。 顾云芷立在窗前,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火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冰凉的触感让她愈发清醒。 “唐凡,陵希是关键。” 她头也不回,声音清冷如霜,“城外那三万将士,是辰王觊觎皇位路上的一块肥肉,也是我们手中的利刃。” 唐凡垂手站在一旁,目光中透着忧虑:“主子,利用陵希,风险太大。辰王是只狡猾的,,,狐狸岂会坐视不理?还有西陵寒王、肖硕父子,哪个不是虎视眈眈?” 顾云芷转身,眉眼间闪过一抹狠厉:“正是因为辰王急于夺位,我们才要趁机动手。那些变数,必须清除。” 她顿了顿,眼中浮现算计,“只是我在这朝堂上锋芒太盛,太子怕是早已起疑。待此事了结,我便以重伤为由,回燕州养伤,卧榻不起,让太子放松警惕。” 唐凡沉默片刻,又道:“主子,还有一事。肖睿渝与张天师来往密切,行宫别院的修建背后,恐怕藏着更大的阴谋。” “我自是知晓。” 顾云芷冷笑一声,“不过眼下,先解决陵希之事。你即刻派皇家暗卫前往陵府,务必将陵希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唐凡领命而去。不多时,城南火光冲天,喊杀声隐约传来。顾云芷望着那片火海,心中盘算着局势。皇后与百里志泽的人在陵府方向争斗,这混乱,倒是给暗卫们创造了绝佳机会。 卯时,天边泛起鱼肚白。暗卫们终于归来,怀中抱着晕过去的陵希。“主子,行动顺利,仅两名暗卫折损。” 领头的暗卫单膝跪地禀报。 顾云芷微微颔首,吩咐道:“速找里大夫来救治。” 待众人退下,唐凡又匆匆赶来,神色凝重:“主子,一个时辰前,欧阳瑾乔装成欧阳府家仆从,从偏门前往城中醉仙楼。曾在他手下的禁军将领,也陆续前往。只是太子的人在醉仙楼外监视,暗卫未敢轻举妄动。” 顾云芷摩挲着手中的玉佩,若有所思:“太子若足够明智,听进禄嘉的建议,就不会让欧阳瑾等人平安离开醉仙楼。”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来,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夜色渐深,醉仙楼外,气氛愈发紧张。太子的人死死盯着醉仙楼,只等里面的人出来,便要将其一网打尽。而醉仙楼内,欧阳瑾与禁军将领们推杯换盏,却不知危险正步步逼近。 顾云芷坐在府中,听着唐凡传来的最新消息,心中已有了盘算。她要借太子之手,除去欧阳瑾这一隐患,同时又不能让自己陷入被动。这场权谋游戏,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窗外,风呼啸而过,吹得树枝沙沙作响。顾云芷望着黑暗中的青州城,眼神坚定。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她。但她早已做好准备,为了心中的目标,她将不惜一切代价,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斗争中,杀出一条血路。 陵希醒来踩着青砖上踏入顾云芷书房时,顾云芷正与唐凡商议着后边的计划。 他躬身行礼:“多谢顾大人,救命之恩。” “起来吧。” 顾云芷搁下手中的竹简,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剑。她身后的屏风上,墨竹在晨光中摇曳。“别谢的太早,给你一次机会,只此一次。” 陵希垂眸,喉结动了动。他能感觉到唐凡站在角落的目光,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匕首,随时准备剜出他的真心。“大人就不怕我……” “怕?” 顾云芷轻笑,指尖划过案上的兵符,鎏金纹路在她指腹下泛着冷光,“城外那三万原属你的将士,今日便归还于你。但你要明白,这不是请你帮忙,是给你赎罪的机会。” 窗外突然卷起一阵风,将案上的文书掀得哗哗作响。陵希猛地抬头,看着顾云芷从容不迫地将兵符推向自己,那动作像是在布下天罗地网。 “顾大人就不怕我仍助皇后?”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顾云芷起身,广袖扫过案几,震得茶盏中的水泛起涟漪:“你以为皇后为何调你从青州城千里驰援?” 她踱步至陵希身前,睥睨天下的傲然看向他:“放着欧阳瑾这样的禁军统领不用,却将你调离根基之地,不就是想让陵家满门成为她的弃子?”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陵希眼前发黑。他想起半月前,父亲在狱中托人带出的最后一封信,字迹潦草却字字千钧:“堂堂正正,莫负陵家。” 可自己呢?因轻信皇后的许诺,犹豫不决间,竟让父亲以那样惨烈的方式离世。 “况且凌将军还有的选么?大理寺狱中的诸位将领,还有京城的陵氏亲眷……”唐凡浅浅的道。 陵希浑身发冷。他忽然想起昨夜潜入大理寺狱时,看到的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 那些追随他多年的副将,此刻个个形容枯槁,却仍强撑着喊他 “将军”。 “你自然不用想那么多,除了你,我自然还有其他安排。” 顾云芷回到主位坐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只是这最后的机会,你若不抓住,陵家会如何我就无法保证了。现在辰王与皇后二人勾结,我自会‘擒贼擒王’;禁军里欧阳瑾的旧部,也该换换新血了。” 这无疑是让陵希彻底明白,顾云芷并非是想与自己合作,而是想救陵家啊! 顾云芷抬眸,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城门、皇宫、朝堂,我要的,是全盘掌控。” 陵希跪在地上,额角沁出冷汗。皇后从来没把他当自己人,不过是想用陵家的命,为她的野心铺路。而顾云芷……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我明白了。” 陵希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解脱,“是我愚钝,害了父亲,害了陵家。” 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我愿以父亲魂魄起誓,以陵家满门性命为赌注,此生必听从殿下差遣,若有二心,万箭穿心,不得善终!” “起来吧。” 顾云芷轻声道,“从今日起,你的命,陵家的命,都与顾家绑在一起了。” “唐凡,带陵公子去西厢房歇息。” 她将染血布料塞进对方掌心,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明日卯时三刻,送他从南门出城。记住,天亮前准备好符合要求的尸体 —— 手腕有新伤,穿着这身衣裳,头颅必须斩下。” 唐凡喉结滚动,月光掠过他腰间的软剑,泛起森冷的光。“主子放心,城西乱葬岗刚埋了个偷鸡贼,时辰正合适。” 他突然压低声音,“只是太子那边……” “太子自有太子的戏码,去办吧。”顾云芷转身时广袖扫过烛台,在墙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南枝上前说道:“小姐,该歇了。” “嗯!”顾云芷应声,是该睡了,养足了精神明日,才是重头戏。 子时三刻,太子将供词狠狠拍在案上,青玉镇纸应声碎裂,“大理寺那帮饭桶!” “殿下息怒。” 柯太傅抹了把额角冷汗,“据回报,火灭后只发现一具无头尸体,穿着与陵希昨日相同。不过…尸首手腕处有新鲜勒痕,不排除畏罪自缢后被斩首的可能。” 太子摩挲着腰间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渐渐冷静下来。“清点陵府上下,一个活口都不许放过。” 他突然抬头,眼中闪过阴鸷,“派人盯着辰王府,还有皇后宫里的动静。” “那陵希?”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太子冷笑,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扭曲的阴影,“不过,本太子倒是希望他活着……” 与此同时,欧阳瑾站在禁军大营的校场中央,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诸位可知皇上为何至今昏迷不醒?” 他环视四周,二十名将领的铠甲在夜色中泛着冷光,“青州狩猎那日,太子故意惊了皇上的马。” “胡说!殿下当时远在青州!” 一名将领怒目圆睁。 “这正是高明之处。” 欧阳瑾解下披风,露出染血的内衬,“陵希奉皇后命保护太子,可太子拿出过任何证据吗?若不是陵希拼死护驾,皇上早就……”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鲜血。 校场陷入死寂,唯有夜风卷着沙砾打在铠甲上的沙沙声。良久,有人低声道:“可若无实证……” “很快就会有了。” 欧阳瑾望向皇宫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太子想逼皇后和辰王举兵,我们就如他所愿。但在那之前 ——” 他握紧腰间佩剑,“必须确保皇上安全。” 第590章 权谋暗涌 “诸位且看。” 他指尖抚过凝结的血痂,“三日前皇上坠马,御医诊出马鞍上涂了麻痹散。若不是辰王拼死护驾……” 话音未落,便被一阵拍案声打断。 “一派胡言!” 李副将猛地起身,铠甲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太子殿下远在青州,岂会…” “这正是太子的高明之处。” 欧阳瑾冷笑,从袖中抽出半幅染血的绸缎,“皇后娘娘怀胎七月,若真有不臣之心,理当等皇子降生。可如今皇上昏迷,太子却连夜回京,还派人搜捕辰王 —— 诸位,这不是欲盖弥彰是什么?” 屋内陷入死寂,唯有炭火噼啪作响。张校尉捏着胡须沉吟:“可若无实证……” “很快就有了。” 欧阳瑾双眸一紧,缓缓道:“太子想逼皇后和辰王举兵,我们就如他所愿。但在此之前 ——”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着决绝,“必须确保皇上安危!” 众人沉默良久,终于有人抱拳:“卑职愿听欧阳大人差遣!” 此起彼伏的应和声中,欧阳瑾松了口气,却又在这时皱起眉头。 “顾云芷顾大人手握禁军虎符,若是能……” 有人提议。 “不可!” 欧阳瑾立刻打断,“顾大人虽是长公主之女,但却早已入了太子结盟。更何况……” 他压低声音,“当年辰王导致靖安公战死沙场,诋毁顾家满门,此仇顾家岂会轻易放下?” “可顾大人素来忠勇,或许……” “毕竟,皇上乃九五至尊,此事太过冒险,不可轻易为之。” 欧阳瑾猛地拍案,震得酒盏倾倒。 正当众人争论不休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把风的侍卫撞开房门,脸色煞白:“老爷!大理寺少卿百里志泽带人前来醉仙居!” 欧阳瑾瞳孔骤缩,转瞬便恢复镇定。他抓起酒壶猛灌一口,酒水顺着下颌滴落:“请醉仙居老板带唱评剧的来!诸位宽衣解带,就说为我回京接风!”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有人慌忙扯开衣襟,有人踢翻酒坛,将酒水泼在身上。欧阳瑾更是直接扯松领口,歪歪斜斜地倒在椅子上,装出一副醉态。 “哐当!” 房门被踹开,百里志泽身着绯袍,腰间令牌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他扫视屋内,目光在欧阳瑾身上停留片刻:“欧阳大人好雅兴!” “百…百里大人?” 欧阳瑾打着酒嗝,踉跄着起身,却又 “不小心” 撞翻了案几,“来…来的正好!我们痛饮几杯!”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百里志泽皱着眉后退半步。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哐当!” 雕花木门被猛地踹开,凛冽的寒光让屋内众人瞬间僵住。百里志泽身着浅蓝色劲装,腰间佩剑尚未出鞘,周身却散发着肃杀之气。 他身后数十名大理寺官兵,如狼似虎地涌入,明晃晃的长枪将雅间围得水泄不通。 欧阳瑾的酒盏重重落在檀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百里将军这是何意?擅闯醉仙居,还带兵包围雅间,莫不是要在这天子脚下闹事?” 百里志泽冷着脸,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欧阳瑾身上:“欧阳先生,本官奉太子和柯太傅之命,特来拿取谋逆犯。没想到,倒是撞上将军与众位将领在此饮酒作乐,好生惬意!” 屋内气氛骤然凝固,将领们纷纷起身,手按剑柄,怒目而视。“谋逆?百里志泽,你莫要血口喷人!” 有人怒声喝道。 欧阳瑾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百里志泽:“百里大人,空口无凭就说我们谋逆?这罪名,可不是能随意扣在头上的。还请将军说明白,究竟是何人谋逆,又有何证据?” 百里志泽不为所动,语气愈发强硬:“欧阳老爷,有何证据,到了太子和柯太傅面前自会知晓。现在,还请诸位随我走一趟。” 说着,他一挥手,两名禁军便朝着那对唱曲儿的父女走去。 “慢着!” 欧阳瑾霍然起身:“这对父女不过是卖艺求生之人,与我们之事无关,将军何必为难他们?” “欧阳将军,这醉仙居鱼龙混杂,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同党?” 百里志泽面无表情:“本将奉命行事,宁可错抓,不可放过。来人,带走!” 欧阳瑾看着那对父女被粗暴地拖走,女子的琵琶被摔在地上,琴弦崩断。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慌,缓缓道:“百里大人,今日之事,若是闹得满城风雨,于太子殿下的名声也不好。不如不要兴师动众,我们随你去便是。” 百里志泽见他有些服软,转头吩咐属下:“去弄几辆马车来,送几位大人前去。” 就在这时,醉仙居老板匆匆赶来,他哈着腰,手里捏着一沓银票,满脸堆笑地凑到百里志泽跟前:“百里大人,一点小意思,还请您高抬贵手,别为难我们这小本生意。” 百里志泽眼神冰冷,接过银票,转身交给身后的属下:“把这个收好,日后都是罪证。” 醉仙居老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 百里志泽不再理他,抬脚朝着楼下走去:“带走!” 禁军将领们看着百里志泽的背影,心中满是不满。 “这百里志泽也太嚣张了!真以为有太子撑腰,就能为所欲为?” 有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欧阳瑾望着百里志泽消失的方向,轻叹一声,对身边的旧部下说道:“走吧,随他去大理寺。我们现在还不能与太子为敌。” “我们就这么任他摆布?” 一名将领不服气地说道:“这百里志泽,分明就是太子的走狗!” 欧阳瑾摇摇头道:“如今的百里志泽,算是半个太子的人了。太子既然敢让他来拿我们,想必是有备而来。我们若反抗,正中了他们的下怀。” 众人沉默不语,心中却满是不甘。 有人担忧地说道:“着太子扣住我们,究竟是何意图?莫不是…真有有不臣之心?” “柯太傅向来刚正不阿,怎么会和太子同流合污?这其中,怕是另有隐情。” 另一人皱着眉头,满脸疑惑。 屋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欧阳瑾神色凝重,“如今局势危急,皇上和皇后被困宫中,我们不能再等大婚之日。我们应找时机直接杀进宫中,救回皇上和皇后,才是当务之急。” 众人低声议论片刻,最终达成共识。 欧阳瑾略一思索,便做出安排:“让孙荣趁乱逃走,带禁军前往大理寺。务必让他们明白,禁军肩负着护驾重任,此次前去,一是逼迫百里志泽放人,二是让他说明扣人缘由!” “是!大人放心!”孙荣抱拳称是。 “大靖的安稳,全系于孙将军一人身了!”欧阳瑾用力握了握孙荣的手。 不多时,欧阳瑾一行人穿好衣裳从醉仙居正门出来。 百里志泽也正如同刚才承诺的那般,叫来了几架马车,虽然简陋,但也能勉强接受。 欧阳瑾笑眯眯看了百里志泽一眼,和禁军将领们分别上了马车。 百里志泽一跃上马,高呼道:“走!” 顾云芷猛地睁开双眸,警惕地坐起身。取来外衣,一边穿着一边向外走去。 外屋守夜的南枝,见状也被吓了一跳,顾云芷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见一名暗卫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内,跪地俯首压低声音禀报:“主子,欧阳瑾一行人被百里志泽带往大理寺后,其雅间有一人趁乱逃脱。奇怪的是,太子明知抓少了人,却未追究,径直回府了。” 顾云芷颔首:“好,你且退下吧!” 那暗卫离开后。 南枝上前问道:“主子,可是又有大事发生?” 太子这是欲坐实辰王谋反罪名,不留半点生路啊。恐怕大理寺官兵与禁军恐怕会率先冲突,辰王极有可能趁机介入。 顾云芷拢了拢衣裳,对南枝道:“先睡吧!” 还不是她出手的时候,暂时还要养精蓄锐…防着辰王派人来刺杀她。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大理寺外便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 孙荣骑着高头大马,来到大理寺门前,大声质问:“百里志泽!你无故扣押朝廷将领,是何居心?速速放人,说明扣人缘由!” 京城内的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卖早点的两夫妇一看,这京城要乱啊,早点摊子也不摆了,连忙收拾东西,推着车赶紧回家了。 其他摊贩见这风雨无阻的夫妇都走了,内心很是不安,陆续也跟着收拾回家了。 百里志泽站在大理寺门口,脸色苍白,心中慌乱不已。原本他打算等皇上醒来再处理此事,没想到禁军竟来得如此之快。 他强装镇定,声音却有些颤抖:“来人,速去请太子旨,然后给几位禁军将领送去早膳,将欧阳瑾给本官带来。” 欧阳瑾被人请往内堂,心中激动不已,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转头面向身后大理寺正门,大声说道:“孙荣!不用管我等的死活!速去请辰王带兵入宫,救出帝后!” 此言一出,坐在内堂之上的百里志泽没有料到欧阳瑾会扯着嗓子朝外喊,惊得站起身来:“把他嘴给我堵上!” 墙外,禁军将领孙荣浑身一震。火把映照下,他通红的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禁军将士们!” 孙荣拔剑出鞘,寒光凛冽,“太子谋逆,设计谋害陛下!我等身为禁军,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今日当以死护驾!护驾有功者,金帛爵位,应有尽有!” 声如洪钟,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的呼喊,彻底点燃了禁军心中的怒火。 高举火把的禁军们热血沸腾,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响彻云霄:“护驾!护驾!” 孙荣见状飞身上马,一夹马腹,朝着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神武门前,禁军统领挥舞着长枪,声嘶力竭地阻拦:“擅闯皇城者,以谋逆罪论处,格杀勿论!” 大理寺内堂,百里志泽背着手来回踱步,看着被押解进来的欧阳瑾,目光如炬:“昨夜醉仙居抓人,独独漏了孙荣,这可不是巧合。你故意被捕,就是要让禁军深信太子弑君!” 欧阳瑾从容地整了整衣襟,反问道:“百里大人,陛下无故坠马,太子又急于揽权,这其中的蹊跷,你当真看不出来?” 百里志泽挥了挥手,屏退左右,屋内只剩下两人对峙。 他眉头紧皱道:“太子仁厚,绝非弑君杀父之徒。” “你昨日被擒,到底是失手,还是故意为之?” 百里志泽逼近一步,目光如鹰。 欧阳瑾轻笑一声:“不过是运气不佳罢了。但如今禁军攻皇城已是箭在弦上,百里大人若此时迷途知返,放我等去救驾,来日我定为你在皇上面前请功,保你官运亨通。” 百里志泽冷哼一声,“你欧阳瑾向来心思缜密,步步为营。此次除了煽动禁军,定还有后招!” 欧阳瑾神色一凛,却依旧镇定:“百里大人言重了。我不过是为陛下安危着想。倒是你,跟着太子与柯太傅,若是太子谋逆之事坐实,你百里家满门将万劫不复!” 百里志泽沉思片刻,缓缓道:“就算如你所说,太子入宫,辰王趁机杀太子。可你想过没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欧阳瑾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百里大人多虑了。我早已派人将陵希军众将领被关入大理寺的消息传了出去,京城城防也已换成自己人。陵希军群龙无首,顾大人就算想调兵,也是鞭长莫及。更何况,陵希军将士因顾大人抓了陵希,本就心怀不满,如今将领被抓,他们岂会再听顾大人号令?” 百里志泽面色凝重,他不得不承认,欧阳瑾这一局,布得实在精妙。但他依旧坚守立场:“我既是大靖官员,自当尽忠职守。为君上解忧!今日之事,我定会如实禀报。” 欧阳瑾不再劝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 第591章 计划应对 百里志泽望着欧阳瑾,轻轻摇了摇头:“我说的,是辰王…” 辰王此刻坐于书桌前,眼窝深邃,目光不似平常那般懦弱,反倒透着股子杀伐果断。 “白起去亲自验尸了吗?”辰王问。 跪在地上的禾玲颔首:“奴婢亲眼所见,见白起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那被斩了头颅的尸身,约莫就是陵希!” “他身上的衣裳你可看了?”辰王又问。 “白起的人守得十分紧,奴婢没法近身看,依奴婢看,应当是陵希没错!”禾玲说得十分肯定。 辰王长长呼了口气,此次只要大事一定,他登基后首要的……便是让白家满门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他想起与白雯娇的婚事,明日就要成亲,这场婚姻不过是他权力棋盘上的一步棋。白雯娇腹中的胎儿,更是一颗定时炸弹。若生下男胎,白起或许会因这血脉对他生出异心。 禾玲抬头看了眼若有所思的辰王,叩首道:“奴婢要在白小姐醒来之前赶回去,这就先退下了。” “记得每日在她茶水里滴两滴落胎药,记住,不能让她察觉。” 辰王冷冷吩咐道。 禾玲微微一颤,却还是应下:“是,殿下。” 辰王点了点头:“辛苦你了禾玲,如今…我身边只剩你了!” 禾玲惊恐万分道:“殿下万不可如此说啊,您乃真龙天子…理应登上皇位的,这天下都是殿下的呢!” 禾玲去到白雯娇身边,是辰王的设计… 待禾玲离开后,辰王更衣准备前往白起府。此时,下人来报,白起派人相请 辰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从王府后门悄然离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让顾家为宣王兄陪葬! 皇宫内却是一片肃杀。原本众人预估欧阳瑾和辰王会在大婚之日趁乱动手,可谁也没想到,欧阳瑾的手下孙荣竟带着禁军,打着救驾的旗号,提前一天攻进了皇宫。 神武门前,喊杀声震天,禁军与皇城禁军厮杀在一起,鲜血染红了宫墙。部分兵力还朝着太子府而去,太子府被大理寺官兵拼死护着,暂时还未被攻破。 白起府中,白起正皱着眉头,听着手下的汇报。他沉思片刻,果断下令:“立刻将辰王悄悄接到府上。待大理寺官兵与禁军厮杀得两败俱伤、人困马乏时,我们藏于京城内的部队再出击,做那黄雀。”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对外就称太子杀了皇帝,辰王欲拨乱反正救驾去迟。即便最后太子、皇上、皇后都死了,也要让辰王以正统之名登基。” 原本计划在明日婚宴上控制朝廷各个官员的官眷,以此要挟官员们就范,更为稳妥。可如今禁军提前行动,事出突然,只能随机应变。 另一边,白雯娇今日早起便没见到禾玲,心中本就窝火。又听闻禁军前去逼宫,更是坐不住了。她立刻吩咐丫鬟更衣,匆匆赶往书房找父亲白起。 “父亲,如今局势混乱,正是除掉顾云芷的好时机!” 白雯娇一进门,便急切地说道。 白起眉头微皱,看向女儿:“娇儿你怀着身孕,怎么来了?” “无事,父亲,我觉得现在正是除了顾云芷的时候。” “顾云芷在太子门下,若是她带城外三万将士入城,坏了我们的计划就不好了?你且保养好身子,踏踏实实准备当皇后。顾云芷的事,为父自会处置,定让你满意。” “父亲,顾云芷若不死,长公主的大计必然功亏一篑。她一死,长公主定会将矛头对准辰王,届时我们坐收渔利!” 白起握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茶汤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涟漪。他太了解这个女儿了,表面说着为大局考虑,实则是为了多年前那场被顾云芷当众羞辱的旧仇。 “胡闹!” 他重重将茶盏拍在案上:“如今最要紧的是助你登上后位,顾云芷背后有顾家军。先派人盯着顾府,切不可轻举妄动!” 白雯娇咬着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随后管家匆匆来报:“老爷,辰王来了。” 白雯娇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辰王向来软弱无能,在朝堂上毫无建树,她打心眼里瞧不上。 “父亲,我回了。就说我身体不适!” 说完,便转身走了。 白起无奈地摇了摇头,挥挥手让管家将辰王请到正厅。 白雯娇走出书房,便低声对自己身边的婢女道:“去请郑文斌来!” “是!”婢女应声后匆忙离去。 郑文斌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偏偏对白雯娇一往情深了。 接到传信,他立刻赶了过来。 “文斌,顾云芷手握陵希军,极有可能借军队坏了长公主的大事。此事关系到我能否登上后位,也关系到你我将来,你能帮我吗?”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郑文斌望着她绝美的容颜,心跳如擂鼓,“白姑娘放心,我定当效犬马之劳!” “只是此事不能让我父亲知道,他太过谨慎。”白雯娇垂下眼帘,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你悄悄带兵去杀了顾云芷,事成之后,我们就可以远走高飞了。” 郑文斌心中一颤,他虽有些功夫,但刺杀顾云芷绝非易事。可面对白雯娇期待的目光,他又如何能拒绝?犹豫再三,他还是咬牙答应下来。 回到郑府,郑文斌将此事告知父亲郑哲。 郑哲沉吟片刻,道:“此计虽险,但若是成功,对我们郑家也是一大助力。只是那顾云芷并非等闲之辈,切不可轻敌。” “孩儿明白。” 郑文斌点头:“我打算假冒欧阳瑾的势力动手,这样即便出了事,也不会牵连到郑家。” 郑哲赞许地看着儿子:“一切小心行事。” 京城内局势突变。孙荣率领禁军攻进皇宫,消息迅速传遍京城,百姓人心惶惶,纷纷紧闭家门,生怕战乱波及自己。 京城大小官员换好了官服,却都龟缩在府中,让护院将院门守好以防不测,又将家中幼小女眷聚在家中最深处。 顾府内。 顾云夕坐立不安,她担忧战乱会波及家中,更担心妹妹顾云芷的安危。匆忙赶到倾云阁,只见顾云芷正对着沙盘沉思。 “芷儿,如今京城大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云夕焦急地问道。 顾云芷抬起头,缓缓道:“大姐,无妨,只是辰王称是太子设计害了皇上,想要杀皇上登基,太子又说…辰王设计害了皇上,想要杀皇上再杀了太子登基,两方各执一词!” “那,那会不会波及到我们?”顾云夕有些心慌得厉害。 “那倒不必担忧,此次辰王和太子厮杀是为争皇位,不会在京城内滥杀无辜,毕竟……现在的臣子忠的都是他们皇家,他们谁愿意登上大位前便落一个残暴名声?”顾云芷安抚大姐说道。 顾云芷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顾云夕也能听得进去,倒是安心了些。 “那辰王会不会因城外那几万陵希军,怕你出城带军增援太子…而派人刺杀于你?”顾云夕突然想到,只觉脊背发凉。 “辰王有这个可能,旁人也并非没有,再说白起军的众将士,为了贺他们新婚,都来京城了!”顾云芷浅浅笑了笑:“且这白雯娇,也是个睚眦必报之人!” “白起,这是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顾云夕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大姐,你也不用那么担心,若是一会儿有人来顾府,你便用麒麟腰牌,带着死士护住母亲的别院,晴儿也在那里,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知道吗?”顾云芷说完,便转头吩咐南枝:“让伙房将早膳送来吧,我和大姐在这里用膳!” “是!”南枝应声,吩咐侍女前去传早膳。 顾云芷用完早膳,安抚好顾云夕,刚将她送出倾云阁大门,唐凡就回来复命了。 唐凡疾步而入,衣服上还沾着晨露:“主子,陵希已安全入军,约定以信号弹为准。便从西城门直入。” 话音未落,一名暗卫翻墙而入,单膝跪地:“报!白起命五百精兵,正朝顾府而来!” 顾云芷镇定自若的吩咐道:“命暗卫兵分两路,一路护在顾府门外,一路前去将冰儿接来!南枝,你去母亲别院,吩咐好大姐她们切勿踏出别院!” “是!” “唐凡,你留在府内,找十来个人,随我出府。” “不可!” 唐凡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十来人?府里是安全了,但主子的安全呢!我随主子同去!” “家中妇孺皆赖你守护。再说我并不打算与他们正面交锋的。而是绕路带他们去去太子府,那里有大理寺官兵。我不会有事,你去吧!” 说完便回房,换了铠甲戎装而出。 见顾云芷出来,唐凡几步上前,躬身道:“主子,人已挑好。” 正欲跨马,门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唐凡与顾家侍卫立时拔刀,站于顾云芷身前。 只见慕若尘一袭天蓝色劲装,身后跟着久幽和二十名暗卫。 顾家的侍卫们自然是认识这慕若尘与久幽的,这慕公子正立于顾府高阶之上,随风轻轻吹起衣摆,身姿挺拔,风骨傲岸的模样。 唐凡转身,回道:“主子,是慕公子!” 顾云芷心头一震,没想到慕若尘会在此刻现身:“请进来!” 唐凡招了招手,侍卫们将慕若尘带了进来。 不论辰王,还是皇后,头一个要杀的都是顾云芷!因为她是太子麾下兵如神的战神顾云芷! 慕若尘如何能不知道顾云芷的性子,顾家的侍卫大多数都在燕州,并未带到京城来,而带来的这些人,她必是要留给家里人! 果然,慕若尘见顾云芷身边就算加上唐凡在内,也不过区区十几人!脸色十分难看。 顾府大门再次被侍卫们关上,如此唐凡等人才收了剑,侧身站在一旁。 慕若尘拎起下摆,从高阶上走下来。 “慕公子这时候怎么过来了?”顾云芷问。 “顾家的侍卫,大多在燕州,慕某想着如今顾家怕是人手不够,便带着久幽还有几名侍卫,前来相助!”慕若尘侧身指着身后的众人说道。 顾云芷自然明白,慕若尘这是在担心她,眉眼含笑,颔首道:“那顾家,就在此,谢过慕公子了!” 她立即吩咐道:“那侍卫留下护住长公主别院,久幽随我行动。” “不可。”慕若尘眉头一紧:“我会亲自守内院。长公主与顾府一众女眷,我以项上人头担保无恙。侍卫你带走!” 见顾云芷还要说话,慕若尘转身对唐凡道:“我想同顾小姐,借一步说话。” 唐凡暗自向顾云芷看了眼,见顾云芷颔首,便带着侍卫向一旁退去。 慕若尘靠近顾云芷,双眸深邃的望着她,压低了声,沙哑着道:“我知道你是想亲自将来顾府的敌兵引开,所以,你的处境会比顾府更难,多些人手,你就多份保障,如若不让你受了伤,你觉得长公主她们会安心吗?” 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慕若尘又继续道:“你若信我,就将侍卫都带走,我定会护顾府上下平安!” 这慕若尘都这么说了,顾云芷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让侍卫跟着我,你和久幽留在顾府,有任何情况,让唐凡速来告知于我!” “放心!”慕若尘退后一步,朝顾云芷长揖到地:“顾大人,万望小心,慕某,定会为大人,守好顾府!” 慕若尘从未如此牵挂过任何一人的安危,他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立于后方提心吊胆。 顾云芷亦是向慕若尘长揖回礼:“那顾府,我就托付给慕公子了!” 慕若尘颔首。 “唐凡!” 唐凡立刻大步上前:“主子吩咐!” “如今顾府上下,皆听命于慕公子,他之令便同我之令!不得有违!”顾云芷道。 “是!”唐凡应下后,转身便对慕若尘一拱手:“慕公子,顾府就拜托公子了。” 慕若尘亦是点点头,对唐凡还礼。 第592章 依计行事 “报 ——”侍卫上前,拱手禀报道:“郑文斌带白起军已至府前!” 顾云芷的瞳孔猛地收缩。父亲生前与郑哲更是刎颈之交,何时竟成了白起的爪牙? 顾云芷便回头看了眼面前这十几位顾家侍卫,立在高阶之上,抱拳:“今日便有劳诸位,与我一同出生入死!” “我等誓死跟随顾大人!” 顾云芷颔首,直起身,沉稳开口道:“开门!” 顾云芷接过侍卫们手中的龙吟长缨。 厚重的府门被缓缓开启, 顾家侍卫们率先出府,飞身上马,顾云芷这才不紧不慢的迈着四方步缓缓跨出府门。 立在院内的慕若尘双手不自觉收紧,凝视顾云芷的身影,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儿。 久幽也望着步伐坚定的顾云芷,担忧不已。 慕若尘看着顾云芷等人渐行渐远,指节捏得发白,咬着牙道出:“关门!” 顾府两扇大门再次关上,慕若尘转头望着唐凡,又稳又快的吩咐道:“劳烦唐护卫,将府上小厮将顾府全部存酒,悉数搬来以防不测,府中侍卫中但凡弓箭不错的也可调来一些!擅长近身搏斗的,同死士一起守在长公主别院外,守好别院,关好院门,弓弩手守在墙沿!屋内留几个身手卓绝的侍卫,将屋门守好!” 唐凡见慕若尘如此有条不紊的安排,井然有序,眉心微微一颤,心中不免燃起几分疑虑。 郑文斌骑在枣红马上,见一身戎装的顾云芷出现,蟒纹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心中不免一颤:“杀顾云芷封千户,赏黄金万两!” 这话一出,众将士,顿时如同打了鸡血般,杀声震天。 “杀!” “杀!” 顾云芷见其毫不慌乱,反手取过侍卫手中的弩弓,瞄准郑文斌咽喉的瞬间,箭矢离弦的刹那。 郑文斌猛地侧身,羽箭擦着他颈部飞过,削断几缕鬓发钉入身后。 “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郑文斌捂着流血的脖颈嘶吼。 “传令下去,绕到西城门。”她将信重新塞回枪柄:“白起以为控制了东、南、北三门,却不知西城门守将是我旧部。” “唐护卫,烦请你派人暗中盯住皇宫四门。若有异动,即刻禀报顾大人。”慕若尘转过身,向唐凡诚挚的说道。 唐凡微微颔首,想到主子对慕若尘信任有加。没有丝毫迟疑应下便大步离去,前去安排人手。 京城的街道上,郑文斌骑着马,带领一队士兵风驰电掣般追赶着顾云芷。马蹄声如鼓点,敲碎了原本就不安的寂静。 郑文斌紧握着缰绳,目光凶狠,颈部的擦伤隐隐作痛,血迹已经凝固,将衣领染成暗红色,面色也愈发苍白。 追了几条街后,郑文斌突然勒住马缰。他眯起眼睛,看着顾云芷远去的方向,心中暗自思忖:“她这并非出城,而是朝着太子府去了!” 他知道太子府周围有大理寺的官兵把守,若在那里追杀顾云芷,必定会损耗大量兵力。 目前最重要的是守住京城城门,防止顾云芷出城前去搬救兵。 “派人传令,让前往西门的士兵撤回来。”郑文斌高声下令。 就在他准备带兵返回时,一个消息如惊雷般传来:派去西门的士兵和守城将士厮杀在了一起! 郑文斌脸色骤变,心中警铃大作。一旦白起的部下被活捉,供出白起参与谋反之事,后果将不堪设想。 来不及多想,他立即带领剩余士兵,快马加鞭地赶往西门。 随着越行越近,西门处,厮杀声震天。白起军被守城将士团团包围,刀光剑影闪烁,鲜血染红了地面。 郑文斌见状,毫不犹豫地下令:“射箭!”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守城军,见缝插针连忙让白起军撤退。 混乱中,带着白起军朝着京城内的小巷仓皇逃窜。 守城将士则决定放弃追捕,严守城门,同时清理战场,抓捕活口,这些人将成为辰王谋反的铁证。 原本繁华热闹的街道,此刻却寂静得可怕。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百姓们躲在家中,大气都不敢喘。 第593章 白起而动 从皇宫和西门传来的阵阵杀喊声,如噩梦般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他们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卷入这场血腥的纷争,惨遭灭口。 顾云芷快马加鞭,终于赶到太子府。远远望去,大理寺的官兵将太子府围得水泄不通。 府门前,弓弩手严阵以待,箭头寒光闪烁。 百里志泽站在府门台阶上,本已吩咐弓弩手准备射击,待看清来人是顾云芷后,连忙抬手示意,让人收了弓箭。亲自走下台阶:“见过顾大人!” 百里志泽也知这太子府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也只这顾大人是太子的心腹,皇上才出事时,是顾云芷将太子从青州护送回来的。 百里志泽将顾云芷请入太子府。 太子临行前,已经派人去顾府通知顾云芷立刻从西门出城,带三万青州军入城救驾,百里志泽没想到这么快便在这里看到了顾云芷,想来是和太子差去的人错开了。 顾云芷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太子殿下如今在何处?” 百里志泽微微叹息,语气沉重:“太子已经进宫了。” 顾云芷脚下步子一顿,视线朝百里志泽看去,那目光看得百里志泽莫名的心虚,忙道“太子殿下接到消息,叛贼孙荣打着救天后的旗号,已经带着禁军逼宫了,正与守皇宫的禁军在神武门前激战。” “柯太傅担心反贼攻不下皇宫,会转头来攻太子府,所以,带着太子在大理寺官兵的护卫下先行进宫了!” 见顾云芷转过身来,百里志泽躬身道:“临走前,殿下已经命人去顾府,下旨从西门出城,带三万青州军将士,在皇宫外消灭反贼!顾大人放心,西门已经尽数被殿下人控制了。柯太傅还命下官暂时带大理寺剩余官兵守住太子府,给辰王等人造成太子还在太子府的假象,等太子入宫的消息传来,再即刻前往辰王府捉拿辰王!” “辰王府这么多日子都没动静,若是我猜的不错,辰王人怕是早就不在王府,早就进宫了!”顾云芷脸色沉沉:“这个时候太子入宫,就如羊入虎口罢了!且辰王若是杀了皇上,还能直接栽赃给太子殿下!称他才是前去救驾的功臣,如此太子便是百口莫辩!” 百里志泽脸色大变,忙道:“算着时间,这时派人去追应该还来得及!” 顾云芷抬眸望着他道:“百里大人莫慌,如此非常时期,切不可莽撞行事!今日守皇城的禁军将领是谁?” 百里志泽思索片刻,躬身道:“是王崇德将军!” 还有那王崇德,与孙荣一样, 都跟欧阳瑾交情匪浅,这分明是引太子入宫背负弑君杀父的罪名!” 百里志泽皱起眉头,忧虑道:“那王崇德如何能跟欧阳瑾搭上线?他不过是小小的禁军将领罢了!” 顾云芷沉思片刻,双眸坚定:“百里大人,你即刻带大理寺官兵追上太子。若守城将士不让大理寺官兵进宫,就让太子切记不可单独进宫,待我带青州军赶到,再一同进宫;若能顺利进宫,你便带大理寺官兵守好皇上和太子,以防不测。顾云芷定带青州军杀进皇宫,守皇上太子平安!” 百里志泽惊出一身冷汗:“我这就带大理寺官兵前去护卫太子回府!” 说罢,转身匆匆离去。 屋内重新陷入寂静,顾云芷却无法平静。 白起在得知太子入宫之后,必然会等太子和辰王的人缠斗的差不多了,才会让士兵们出手。 可若如此,在宫中的太子和皇帝就危险了。 虽然对顾云芷来说,他们的安危不重要,可顾家如今的安稳都系在太子和皇帝身上,除了太子……不论是梁王还是信王谁登上大位,对白家来说都不是好事。 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争斗中,顾家想要立足,只能暂时蛰伏,徐徐图强。 欧阳瑾这局,设的高明,左右都要太子背上杀父弑君的罪名,推辰王问鼎天下。 只可惜,再高明,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顾云芷想到刚才百里志泽说,西门已经悉数被太子的人控制,刚才带兵冲往顾府的郑文斌说,辰王有命,能杀她的赏金封侯,装的倒是挺像的。 此时,郑文斌已带人前往西门,必定会与太子的人打起来,或者说她必须想办法让他们打起来! 最好能抓住几个活口,消息传到白起那里,白起定然就坐不住了。 “主子!”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唐凡骑着快马,气喘吁吁地冲进庭院,“西门已经打起来了!郑文斌那厮竟然让白起军将领射杀自己人,随后便逃去了京城东面的贫民巷!” 顾云芷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事情的发展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她沉思片刻,随即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唐凡说:“你即刻差人去盯着京城东面贫民巷,若有人出来探听消息,就将‘白起军假冒太子谋反、拥护辰王’的消息传出去。记住,一定要让消息送到白起耳中。” 唐凡刚领命前去部署,顾云芷又唤来另一名侍卫:“你去监视白起,若有任何异动,立刻回禀。” 安排好后,唐凡担忧地看着顾云芷:“主子,我们都去执行任务了,您的安危怎么办?” 顾云芷轻轻一笑:“不必担心,有慕公子的暗卫,不会有事。” 唐凡单膝跪地,坚持道:“属下拼了性命也要护主子周全!” 其他侍卫也纷纷跪地,恳请留下保护她。 顾云芷心中一暖:“有你们这份心,我很欣慰。你们四人留下,其余人立刻出发,务必将消息传递到位,密切监视各方动静。” 待侍卫们离去后,顾云芷飞身上马,缓缓向西门骑去。 心中暗暗思索着,白起的行动。 白起很可能会以 “救驾” 为名,集合军队围困皇宫,先绞杀禁军,再对付太子。而顾云芷也早已安排好青州军在暗中待命,只等白起动手,青州军便可顺势介入,掌控局势。 一如顾云芷所料,在白起府中,白起得知西门的消息后,气得暴跳如雷,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郑文斌这个蠢货,坏了我的大事!” 辰王站在一旁,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白将军,如今消息已经传开,我们该怎么办?” 白起阴沉着脸,沉思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事情已经这样,那就将计就计!我们以‘诛杀逆臣太子、剿灭反叛禁军’为名,带兵进宫。先灭了大理寺的官兵,再斩杀太子,把罪责都推到太子身上。到时候,扶你登基,这天下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辰王心中一喜,但表面上仍装作怯懦的样子:“一切都听白将军的安排。不过,那顾云芷足智多谋,我们要不要把顾府的人抓起来,以防万一?” 第594章 京城西门 说着说着,辰王突然望着白起时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白将军,我好怕!雯娇腹中的孩儿才刚有了动静,我不想孩子还没出生就没了父亲…… 要不,咱们这计划还是算了吧。” 他颤抖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那模样仿佛被惊弓之鸟,满是怯懦与恐惧。 白起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阴沉的脸色如同窗外的乌云。听到辰王的话,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辰王,细思了梁王的话,却也觉得梁王说的在理 如今,顾云芷虽然手下无兵,可谁知道她会不会设法调来城外那三万青州军将士,她可是顾绍成一手带出来的行军打仗一把好手,又是那般,心机深沉,不得不防啊。 为今之计,必须派人去捉拿顾家女眷,以此来牵制她。 白起思定后,连忙吩咐人前去准备。 辰王低垂着头,退至阴影处,原本怯懦的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狠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模样如同蛰伏的毒蛇,满是算计与野心。 京城西门处的街道上硝烟未散,箭矢密密麻麻地插在商铺的门板和屋檐上,宛如一片黑色的荆棘林。地上,鲜血与残肢断骸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报!顾大人到!” 一声高喊打破了战场上的死寂。西门守将听闻,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前去。当看到顾云芷骑着高头大马,身披战甲,英姿飒爽地出现在眼前时,他连忙单膝跪地,恭敬行礼:“末将见过顾大人!” 顾云芷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扫视着战场,问道:“方才的战斗,可抓到活口了?” “回大人,抓了十人!” 守将大声回应。 “带上来。” 顾云芷简洁地下达命令,随后翻身下马,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城楼。 太子殿下有令,西门由末将把控,除非见到顾大人,否则绝不放行。” 城楼之上,十个俘虏被押到顾云芷面前。他们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惊恐与不安,双腿不停地颤抖。 顾云芷盯着他们,眼神如利剑般锐利:“你们是白起军的人?” 见众人都低着头,无人应答,她神色一冷,对着身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寒光一闪,一名俘虏瞬间身首异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城楼的石阶上。其余俘虏见状,顿时吓得瘫倒在地,发出阵阵惨叫。 “我再问一遍,你们是白起的人?还是辰王的人?来此有何阴谋?” 顾云芷的声音冰冷刺骨,仿佛来自地狱的审判。 “白起军,白起军!” 一名俘虏疯狂叩首喊道:“我们是白起的军队,奉他之命乔装潜入城中,藏在城南的破庙里。这次,白起将军几乎把所有兵力都调来了,他打算趁着辰王与雯娇郡主大婚之日,逼玄璟帝退位,拥护辰王登基!” 一个口子突破,其他白起军都陆续开始将自己知道的往外倒。 “我们奉了郑文斌公子的命令,前来夺西门掌控权。” 顾云芷又问:“你们来了多少人?” “回大人,白起军队…应该是都来了!” “白起这是要造反吗?”顾云芷没指望能从他们口中听到答案,这话也不过是说给太子派来的守城将军听的。 守城将领一想顿时就明白白起这是想让太子和辰王两败俱伤之后,自己渔人得利! 顾云芷看着那惶惶不安说话的南都兵,道:“带下去吧! 守将听后,脸色大变,急切地说道:“顾大人,情况危急,我们应立刻出城,带青州军前来救驾!” 顾云芷却摇了摇头,冷静分析道:“此时贸然进城,正中白起的圈套。他必定设下埋伏,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那我们也不可坐视不管啊”那守将担心的道。 她沉思片刻,继续说道,“你即刻派人去四个宫门口和白起的驻地看守,一旦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守将面露犹豫,还欲争辩:“可是,顾大人……” 顾云芷眼神一凛,双眸逼视他,道:“你若觉得能耐大过我,那就可带青州军前去救驾,后果自行负责!” 那强大的气场,让守将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心中的疑虑也瞬间消散,连忙抱拳领命。 就在此时,探子来报:“白起同辰王已从府内出发,率领众将领前往皇宫神武门!城南的郑文斌也收到信号,正朝着神武门方向进军!” 顾云芷闻言点了点头,垂眸细思。 第594章 即将变天 深褐色的檀木案几上,烛火摇曳不定,在太子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周先生的话语仍在耳畔回响,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轻轻划开了太子心中那层隐秘的担忧。“殿下,顾云芷此人,能力出众,身手卓绝,如今在朝中声望渐起。这般人物,若成为心腹,他日一旦反水,便是能直插您心窝的利刃啊。” 太子凝视着跳跃的烛火,眸色深沉如墨。他想起顾云芷在战场上的飒爽英姿,指挥若定的模样,确实令人心生敬畏。可如今,这竟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长途奔袭归来,顾云芷虽面容疲惫,却依旧精神矍铄,比他想象中要坚韧许多。太子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镇国公主当初最让我放心的,不就是因她是女儿身,且身体孱弱,不知何时便会一命呜呼吗?可如今的顾云芷……” “殿下,顾云芷如今看似忠心耿耿,但人心易变。她这般卓越的才能,久居人下,难保不会生出异心。” 周先生语重心长,眼中满是忧虑,“陛下当初或许也是因她的弱点才对其放心,可现在,她的身手,绝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太子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先生所言,孤记下了。” 他的心中,已然对顾云芷多了几分警惕。 方老连忙起身,恭敬地对太子一拜:“殿下心中有数,老朽也就放心了。” 一旁的小德子,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心中焦急,顾云芷对太子的忠心,他是看得分明的。在无数个日夜,顾云芷都在为太子出谋划策,不惜以身犯险。小德子想着,定要寻个机会,向太子说明顾云芷的一片赤诚之心。 夜色渐浓,太子吩咐备马,决定前往陵府。小德子紧跟其后,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开口为顾云芷辩解。马车缓缓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小德子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殿下,顾大人她……” “够了,此事不必多言。” 太子冷冷地打断了小德子的话,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德子心中一紧,只能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跟在太子身后。 另一边,顾云芷快马加鞭,疾驰回府。她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脸上却满是坚毅之色。一进长公主府,她便直奔长公主的居所。 长公主正坐在榻上,手持书卷,见顾云芷匆匆赶来,微微蹙眉:“云芷,何事如此慌张?” 顾云芷行礼后,急忙说道:“长公主,今日在陵府,我得知了一些惊人的消息。我推测,皇帝坠马一事,背后极有可能是辰王在挑唆。辰王野心勃勃,怕是想借此机会,让皇后借机逼宫,扶持自己登上皇位。” 长公主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辰王竟敢如此!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如今局势危急,还请长公主进宫坐镇。当务之急,是要将皇后禁足,以免她在宫中肆意妄为,掌控局势。” 顾云芷目光坚定地说道。 长公主沉思片刻,点头道:“你说得对。但仅仅禁足皇后还不够,欧阳家与辰王来往密切,必须也要对他们进行监管。另外,让太子与柯太傅一同下令行事,如此方能服众,避免落人口实。” 顾云芷连忙应道:“长公主思虑周全,云芷定会将您的吩咐传达给太子殿下。只是如今局势动荡,还请长公主务必小心。我这就安排护卫,确保您进宫后的安全。” 顾云芷迅速行动起来,亲自挑选了几名身手高强的侍卫,又召回了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皇家暗卫。她将众人召集在一起,神色严肃地说道:“今夜,你们守在陵府外。我预判,陵希知晓了太多秘密,今夜定会有人想要杀他灭口。一旦有人闯入陵府企图杀害陵希,你们便趁乱将陵希劫出,悄无声息地送到我面前。记住,务必小心行事,不可打草惊蛇。” “是!” 众人齐声应道,随后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顾云芷站在庭院中,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满是担忧。陵希是关键人物,他手中掌握着能扳倒皇后与辰王的重要证据,若是他遭遇不测,那太子殿下的处境将会更加艰难。 此时的陵府,陵希正坐在书房中,手中握着一杯冷茶,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自从向百里志泽坦白了一切,他的心中便充满了不安与恐惧。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今夜,或许就是生死关头。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形成一片清冷的银辉。陵希放下茶杯,缓缓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他想起了与皇后的过往,曾经的甜蜜与誓言,如今都化作了泡影。他怎么也想不到,曾经深爱的人,竟会变得如此狠辣无情。 突然,一阵细微的声响从院外传来。陵希心中一惊,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门口。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陵府外,顾云芷安排的暗卫们早已埋伏妥当。他们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陵府的方向。不一会儿,几道黑影翻墙而入,动作敏捷,悄无声息。暗卫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悄然跟了上去。 太子与小德子此时也已来到陵府附近。太子望着灯火通明的陵府,心中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趟前来,是否能从陵希口中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又是否会陷入一场未知的危机。 小德子看着太子犹豫不决的样子,再次鼓起勇气:“殿下,顾大人对您的忠心,小人是看在眼里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您,为了江山社稷。还请殿下不要被一时的疑虑蒙蔽了双眼。” 太子沉默良久,最终还是迈步向陵府走去。他心中明白,无论对顾云芷有多少猜忌,如今的局势,都容不得他有丝毫的退缩。 陵府内,黑影们迅速逼近书房。陵希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生死之战。就在黑影们即将破门而入的瞬间,一阵打斗声突然从院外传来。陵希一愣,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顾云芷安排的暗卫们与黑衣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刀光剑影闪烁,鲜血染红了月光下的庭院。暗卫们身手矫健,配合默契,黑衣人渐渐落了下风。 一名暗卫瞅准时机,冲进书房,拉起陵希就往外跑。陵希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带离了危险之地。他们在夜色中穿梭,很快便消失不见。 太子与小德子听到打斗声,加快脚步冲进陵府。只见院内一片狼藉,地上躺着几具黑衣人的尸体。太子皱起眉头,心中疑惑不已。 “殿下,看来有人提前动手了。” 小德子说道。 太子沉思片刻,道:“先看看陵希是否安全。” 他们在陵府内四处寻找,却始终不见陵希的踪影。太子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不知道,陵希的失踪,对自己的计划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顾云芷在府中焦急地等待着。终于,暗卫们带着陵希回来了。陵希面色苍白,衣衫凌乱,但好在并无大碍。 “多谢顾姑娘救命之恩。” 陵希感激地说道。 顾云芷摆了摆手,道:“不必多言,如今局势危急,你手中的证据至关重要。你且先在此处安心休养,我会派人保护你的安全。” 与此同时,宫中也并不平静。皇后得知陵希还活着的消息后,气得摔碎了手中的茶杯。“废物!连一个陵希都杀不掉,还能干什么!”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看来,得加快计划了。” 辰王在自己的王府中,也在紧锣密鼓地安排着。他望着手中的兵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太子,这江山,迟早是我的。” 欧阳家的家主欧阳瑾,也在暗中与各方势力联络。他心中清楚,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太子回到东宫后,心中愈发焦虑。他不知道,顾云芷救下陵希,究竟是真心为了自己,还是另有图谋。但如今,他也只能暂且放下心中的疑虑,与柯太傅商议应对之策。 柯太傅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也是忧心忡忡:“殿下,如今局势复杂,皇后与辰王等人野心勃勃,我们必须尽快采取行动。顾云芷虽然能力出众,但确实不可不防。不过,当务之急,是要稳住局势,扳倒皇后与辰王。” 太子点了点头,道:“太傅所言极是。只是,我们该如何行动?” 柯太傅沉思片刻,道:“首先,我们要确保长公主在宫中的安全,让她顺利禁足皇后。其次,要密切监视欧阳家和辰王的动向,防止他们起兵谋反。最后,我们要尽快收集更多的证据,坐实皇后与辰王的罪名,让天下人信服。” 太子认真地听着柯太傅的建议,心中逐渐有了计划。他知道,这是一场艰难的战斗,但他别无选择,为了自己,为了母妃,为了江山社稷,他必须赢。 顾云芷在府中,也在为接下来的行动做着准备。她深知,太子对自己已经产生了猜忌,但她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辅佐太子登上皇位,还天下一个太平。 夜,越来越深。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紧张而压抑的氛围之中。各方势力,都在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决定命运的时刻的到来。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廷政变,似乎已经不可避免。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太子、顾云芷、皇后、辰王等人,都将在权力的漩涡中,展开一场生死较量。他们的命运,又将何去何从?这场暗流涌动的惊澜,最终又会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 第595章 顾府危矣 顾云芷视线看向杀声震天的皇宫方向,默不吭声。 守城将军握紧手中的长枪,望着皇宫方向冲天的火光,眉头拧成了一个 “川” 字。敢怒不敢言的立在顾云芷身旁。 半炷香后,皇宫方向的杀声又陡然增大,守城将军终于沉不住气,跪在顾云芷面前:“顾大人若再耽误下去,皇上和太子殿下危矣啊!” 在神武门前的盯梢的顾家侍卫快马跑回,禀报道:“主子,辰王和白起带兵,自称带兵进宫救皇上与太子了!” 如此牵强的理由。 “辰王和白起,进宫救驾?那太好了!白起也曾是战功累累的功臣,此次也定然会救皇上和殿下!”守城将军喜出望外,终于不用在哀求顾云芷出兵相救了! 顾云芷好似没听见般,转头高声吩咐那名顾家侍卫:“去告诉百里大人,我请青州军众将领来京城西门,放信号弹,召众将士进城!” 守城将军冷冷看着顾云芷,这会儿知道着急唤城外青州军的将士了?刚才他跪地请求,都不为所动,现在听到人家白起和辰王前去救驾,知道动了? 待此事平息,他定要将此事告知太子,让太子好好犒赏白起和辰王,千万不要上了顾云芷这种人的当! 顾云芷见城外扬起一抹尘土飞扬,顾云芷知道是陵希带青州军众将士回来了。忙走上去。 然而,身旁的副将却皱着眉头,一脸忧虑地提醒道:“将军,白起和辰王向来野心勃勃...” 那守城将军一愣,心中警铃大作。手掌拍了下脑门,他怎么忘了!赶紧跟上顾云芷的脚步。 “对不住顾大人,是末将小人之心了!”弓着身一边走,一边向顾云芷低声道。 顾云芷顾不得理他,见陵希骑着一匹黑色骏马,率领着青州军疾驰而来。 李霄看到陵希,心中一惊,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佩剑。 顾云芷抬手,示意他莫要惊慌。 只见陵希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向顾云芷行礼:“末将陵希,听候将军吩咐!” 一直抱剑蹲跪在顾府正门房顶之上的久幽,见远处黑压压一片人逐渐逼近,双眸犹如鹰隼,警戒着四方。 转头对慕若尘高呼道:“有士兵向顾府方向而来,约莫三百人左右!” 原本,慕若尘就猜测辰王和白起可能会,想要拿下顾家女眷来威胁顾云芷的心思,没成想还真是来了 唐凡才刚刚从顾云芷那里回来,听久幽如此说:“我去告诉主子!” 只听慕若尘语声镇定,吼道:“站住!” 唐凡转头看向五官棱角分明的慕若尘。 只见顾云芷挽剑而立,杀气四起,令人望而生畏。沉着脸,道:“你们主子在前方涉险平乱,你们若是要助她,就不要乱她心志!只为她默默守住顾家,护好这整府的女眷即可,莫要拖了她的后腿才是!” 他双眸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唐凡一向听从顾云芷吩咐,除了顾云芷之外,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气场如此强大,威仪镇人之人。 唐凡握紧手中的长剑,目光扫过身边的顾家侍卫军,大声说道:“兄弟们,叛军就要来了!我们用酒坛子砸他们,等他们乱了阵脚,上火箭!弓箭手准备就绪,听我命令!” “准备!” 唐凡又高呼道。 第596章 皇上醒了 天空乌云漫布,逐渐下起了小雨,别院内,顾云夕立于廊下,打了个寒颤。她转身望向院中,顾家侍卫们手持长剑,围成一圈,神情紧绷,如临大敌。 远处,前院的喊杀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像重锤般敲击着顾云夕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前院的喊杀声渐渐变小,直至消失。顾云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终于,一名顾家护卫军匆匆跑来,浑身湿透,脸上却带着欣喜的神情:“小姐,贼人已被杀尽!是慕若尘慕公子带人赶来相助!” 顾云夕愣在原地,眼眶瞬间发红。慕若尘此前救过苏冉,如今又在顾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她声音哽咽:“多谢慕公子,事后我定要亲自拜谢!” 护卫禀报完,又转身冒雨前往前方守门。 别院内,众人听闻消息,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便炸开了锅。 顾云夕却还是有些担忧的看着院外。也不知芷儿跟冰儿怎样了。 顾云晴眉头舒展,小跑着到顾云夕身边,轻声说道:“大姐,莫要太过担心。冰儿在家里应当无事,贼人主要冲着顾家而来,且慕公子已杀尽贼人。白起和辰王在未得顾府消息前,应不会分兵去姐夫家里的” 顾云夕轻抚着她的小脑袋瓜儿,含笑点了点头。 顾云晴继续坚定地说:“还有二姐身经百战,也不会有事的。” 顾云夕不曾想之前还是个孩子的三妹,如今也是个小大人般的分析局势了。 皇宫内,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百里志泽按照顾云芷的吩咐,与太子一同直奔皇帝寝宫。推开宫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皇帝躺在龙床上,呼吸沉重,胸脯微微起伏。太医们战战兢兢地围在床边,勾太医正小心翼翼地替皇帝尝药。 长公主一身戎装,端坐在寝宫中央的楠木椅上。她满头灰发,面容暮气沉沉,却难掩眼中的威严。她目光如炬,扫视着四周,严防死守,不让任何人接近皇帝。秦逸和赵嬷嬷守在她左右,神情严肃。 长公主心中满是矛盾。她本对皇帝失望透顶,不想救他,但为了大局,为了让皇帝撑到大乱结束,让太子获胜登基,她不得不坚守在此。 因为太子倚重顾云芷,她希望太子登基后,能以缓和的方式让顾家存活。看着病榻上的皇帝,她心中涌起一阵心痛。曾经鼎盛的朝廷,如今风气败坏,不复从前,这让她痛心疾首。 暴雨如注,韩氏皇宫的琉璃瓦上腾起白茫茫的水雾。长公主立在承乾宫的门内,望着雨中翻涌的宫墙,想到父皇临终前的话语:“文臣武将,皆为阿谀奉承之辈。唯有靖安侯顾绍成,为大靖唯一之顶梁。” 如今顾绍成同儿子们已故,但女儿顾云芷,却扛起了顾家军的大旗。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雨幕的寂静。 一名皇家内卫浑身湿透,冲进殿内,雨水顺着他的衣角不断滴落。 “长公主!辰王勾结禁军将领孙荣,宣称太子逼宫,正率叛军朝皇帝寝宫进攻!百里大人率大理寺官兵正护着太子与禁军殊死一搏。” 长公主瞳孔猛地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很快又有一名内卫疾步而来,抱拳跪在长公主面前:“报长公主,神武门的禁军将领,称太子率大理寺官兵逼宫欲杀皇上,已经打开宫门同叛军一同向承乾宫而来!” 长公主看到门外,在大雨中有几个模糊不清的人影,急急朝外走了几步,只见百里志泽背上背着面无人色,被雨水冲刷的张不开眼的太子,全渔背着柯太傅,在大理寺官兵护卫之下直直朝着高承乾宫之上冲来。 就连那周先生也被颠的七荤八素,双臂紧紧环绕着将士的颈脖,嘴里一个劲儿叫嚷着快。 “快,弓箭手准备,策应太子入殿!”长公主高声道。 “皇上醒了!皇上醒了!” 突然殿内传来声声呼喊声。 太医忙慌慌跪在皇帝榻前,给皇帝诊脉。 大长公主回头,朝着人影摇曳的垂帷纱帐内望去,眸色冰冷……这个时候醒来还不如不醒来!等皇帝听说梁王与他的嫡子和皇后勾结,设计他坠马,挑唆信王和皇后谋逆,自己要做黄雀,怕是恨不得就这么一睡不醒吧! 气喘吁吁的百里志泽,将太子背上高阶,放下时,都有些腿软站不住。 刚才信王那箭……堪堪从自己耳朵上擦过去,若非他命大,被这大雨一浇尸体怕都凉透了。 小德子将背上的柯太傅放下,柯太傅就跌倒在地,喘着粗气。 “快!请太医来诊治!”长公主忙道。 太子这才回神,对长公主颔首:“姑姑……” 柯太傅,同样缓过神来,用手撑地站起身,躬身行礼道:“长公主!” “太子殿下,进去看看皇上吧!皇上醒了。”大长公主转头吩咐赵嬷嬷:“去给太子和柯太傅拿件干衣裳来!” 太子听到这话,一把推开扶着他的太监,哭着喊道:“父皇。” 便急匆匆冲进了大殿之内。 听到太子哭天抹泪的对皇帝说着辰王谋反,自己好不容易才带大理寺官兵进宫护驾之事,长公主视线落在同样是浑身湿漉漉的百里志泽身上,颔首道:“辛苦百里大人了!不知大理寺官兵,可还能撑上一阵子?!” 百里志泽向她躬身道:“长公主放心,顾大局都交代过了,臣定当誓死守护,皇室安危!还请长公主、柯太傅,先行进大殿内躲避。” 听到顾大人三个字,长公主眼眶一热,点了点头。 百里志泽领命而去,很快,他便率大理寺官兵与禁军以“尸体为墙”阻挡叛军。他站在高处,振臂高呼:“顾将军亲率城外青州军三万将士前来救驾!大靖的将士们,随我一起护驾,杀退叛军!” 这一声高呼,如同一道惊雷,在雨中炸响。原本士气低落的守军们,顿时精神一振。顾云芷的名字,在大靖将士心中有着无与伦比的威望。众人无不欢呼,仿佛顾云芷真的已经率军赶到。 第597章 率青州军 京城西门外,雨幕如帘,细密的雨丝斜织着,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顾云芷身姿挺拔,如同一株傲立的青松,雨水顺着她的发丝、脸颊不断滑落,打湿了她的衣衫,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气势。她身旁的陵希,同样被雨水洗礼,眼神中却透着坚毅与决然。 远远地,青州军的营帐在雨中若隐若现。当他们的身影出现在青州军将士的视野中时,一名眼尖的将领瞬间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长枪险些掉落。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确认眼前的人正是他们朝思暮想的主帅陵希后,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扯着嗓子高呼:“主帅!是主帅回来了!” 这一声呼喊,仿佛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营地的宁静。原本在雨中坚守岗位的将领们纷纷侧目,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们毫不犹豫地抛下手中的事务,朝着顾云芷和陵希的方向狂奔而来。 “主帅!” “将军!” 呼喊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将士汇聚过来。 他们见顾云芷和陵希缓缓而来,将士们眼眶泛红连忙跑到大营门口相迎,雨水在他们的银甲上溅起朵朵水花。 陵希上前,托住潘启胜,望着众人,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诸位将军,快快请起。” 将士们这才缓缓起身,依然整齐地排列着,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陵希和顾云芷。 顾云芷看着眼前对陵希忠心耿耿的将士们,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从前。曾经,她的顾家军也是如此,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同袍之间有着过命的交情。他们为了守护家国,不惜抛头颅、洒热血。然而,却被小人宋如玉陷害,父兄蒙冤,顾家军也遭受重创。 陵希向前一步,站在高处,目光扫过每一位将士,大声宣布:“从今往后,我陵希军将追随顾将军!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在雨中回荡,但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将士的耳中。 “追随顾将军!” “誓死效忠!” 将士们齐声响应,声音响彻云霄,仿佛要冲破这雨幕。 顾云芷心中涌起一股热流,眼眶微微湿润,举手止住:“诸位,只愿我们生死不负!” “生死不负!” “生死不负!” 潘启胜也是热血沸腾的向陵希与顾云芷说道:“将军,我们进帐内再说吧。” 顾云芷颔首。 营帐内,一幅巨大的沙盘摆在中央。 顾云芷站在沙盘前,眼神专注而冷静,手指在沙盘上比划着:“潘启胜将军。” “末将在!” “你率两千人,守皇城东面。那里地势开阔,叛军极有可能从此处突破,务必小心防守。” “是!” 潘启胜领命。 “童兆维将军。” “末将听令!” “你带两千人守皇城西面。城西多有小巷,利于埋伏,可设下奇兵,给叛军来个措手不及。” “末将领命!”童兆维应道,神色严肃。 安排完东西两面的防守,顾云芷看向陵希:“我与陵希将军,从神武门正面迎敌。” “是!”陵希上前拱手领命。 接着,她又仔细看了看沙盘,沉思片刻说道:“至于北面,无需重兵把守。那里背靠山林,道路崎岖,大理寺官兵足以凭借地利,阻叛军逃亡之路。” 将领们纷纷点头。 寅时,夜色依旧深沉,雨势却小了许多。 营地内,将士们早已整装备好,静静地等待着命令。顾云芷登上高处,目光扫过眼前严阵以待的军队。她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将士们!今日,我们为护皇城而战!叛军祸乱朝纲,残害忠良,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大家可有信心,将叛军一网打尽?” “有!” “必胜!” 将士们的回应震耳欲聋,手中的长枪高高举起,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陵希站在一旁,看着顾云芷,率先呼应道:“随顾将军,前往皇宫救驾!” “随顾将军!救驾!” “随顾将军!救驾!” 全军将士齐声高呼,士气达到了顶点。 “出发!” 顾云芷一声令下,军队如潮水般涌动,朝着皇城的方向进发。 随着一声令下,三万青州军将士开始冒雨入城。 一条好似银隆长队,在雨幕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整齐的步伐踏在泥泞的道路上,溅起大片的水花,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队伍犹如一条银色的巨龙,蜿蜒着向城内进发,那磅礴的气势,让沿途围观的百姓们都不禁为之震慑,纷纷屏住呼吸,眼中满是敬畏。 此时,皇城这边,白起军发现青州军已兵临城下,顿时乱作一团。 原本留守的五百将士,看着对方浩浩荡荡过万的兵力,心中涌起一股怯意。 匆忙备战,有的慌乱地拿起武器,有的四处奔走寻找指挥,然而一切都显得那么无力。 神武门的青石板上流淌着暗红的血水,与雨水交织成诡异的纹路。将士们站在皇城之上,浑身湿透,铠甲上还挂着未干的血迹,他紧紧握着手中的长枪,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支缓缓逼近的军队。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雨幕中如同闷雷,三万青州军军旗猎猎作响,宛如黑云压城。 为首的女子身披玄色战甲,银色的护心镜在雨幕中泛着冷光,正是顾云芷。 她身姿挺拔地骑在战马上,眼神凌厉如鹰,扫视着城墙上的白起军。 这位顾家二小姐的威名,谁人不知。 北漠之战,她率千名轻骑突袭敌军粮草大营,火烧敌营七百里,令北漠军队军心大乱;金陵保卫战,她巧用奇兵,以少胜多,打得大宛军队丢盔弃甲,跪地求和。 大靖的武将们,哪个提起她不是又敬又畏? “太子有令!开城门!”一名顾家侍卫领顾云芷之命,高声喊道。 皇城之上的白起军将领,皱起眉头:“待我去请示白将军。” 他刚要转身,却突然传来顾云芷的声音。 “怎么?见到太子令还敢抗命?白起、辰王这是要谋反不成?”她的声音清脆而冷冽,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划破了雨幕中的沉闷。 第598章 承乾宫前 守城将领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握紧了长枪。 顾云芷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 取过身旁顾家侍卫手中的弓箭,动作一气呵成。 拉弓,搭箭,瞄准,箭矢如流星般划破雨幕,直直射向城墙上的守城将领。 只见那将领瞪大了眼睛,还来不及反应,胸口便插着箭矢,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白起、辰王意图谋反,背叛大靖!青州军的将士们,随本将一同护我大靖国太平!”顾云芷高举手中的弓箭,大声喊道。 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杀!” “杀!” “杀!” 三万青州军齐声呐喊,如同一股汹涌的浪潮,向着神武门冲去。 陵希拔剑,剑锋直指宫门:“冲啊!” 欧阳瑾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大理寺的官兵也从两侧杀出,与青州军形成夹击之势。 “大人,快走!” 管家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嘶哑。这个跟随他多年的忠仆,此刻浑身浴血,却仍用宽厚的肩膀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欧阳瑾低头看着胸前插着的两支断箭,箭尾的白羽早已被血浸透,每呼吸一下,胸腔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厮杀声、兵器碰撞声、雨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他耳膜生疼。 随着包围圈在不断缩小,禁军将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染红了承乾宫高阶的白玉台阶。 他勉力抬头,看到了那辰王的身影。 辰王站在雨幕中,一袭月白直裰早已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 他那苍白的脸上,再也不见往日朝堂上唯唯诺诺的蠢钝模样,阴毒的目光如毒蛇吐信,直勾勾地盯着欧阳瑾。这一刻,欧阳瑾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画面。 “舅舅,自古以来都是嫡子继承大统,可陛下却偏偏宠爱太子…” “若不是太子从中作梗,这皇位本该是我的!” “皇上近日身体每况愈下,若不趁此机会动手,一旦太子登基…” 半月前,辰王更是焦急的声音犹在耳畔:“舅舅,机不可失啊!” 还有昨日,辰王亲自为他斟酒壮行,眼神中满是期许:“此去若能扳倒太子,舅舅就是我大靖的头号功臣!” 原来,这一切都是阴谋!欧阳瑾只觉得眼前发黑,一阵天旋地转。他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辰王手中的一枚棋子,被利用来铲除太子的障碍。 辰王平日里装出懦弱无能的样子,在朝堂上处处隐忍,却在暗中布下这惊天大局。 “我…我竟如此愚蠢…”欧阳瑾喃喃自语,嘴角溢出更多鲜血。 “大人!大人!”管家的呼喊声渐渐模糊。 欧阳瑾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重重地跪倒在湿漉漉的台阶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辰王那得意的笑容,心中满是不甘。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输在了自己的贪婪与愚蠢。 白起军如潮水般漫过朱雀门,铁甲与青石相撞的闷响震得廊下宫灯摇晃。 大理寺卿百里志泽挥剑劈飞一名叛军,他的玄色官袍已被撕开半幅,露出内里染血的中衣:“狗贼!” 话音未落,三柄长枪自斜刺里突刺而来,百里志泽旋身格挡,腕间青筋暴起。 禁军统领的银甲沾满血污,他带领亲卫死死守住宫殿台阶。 箭矢破空声与兵器交击声混作一团,一名禁军被砍翻在地,滚烫的鲜血溅在百里志泽脸上,他抹去血渍,怒吼道:“坚持住,顾将军马上就来了!” 白起的步步逼近,百名重盾兵结成铁阵,盾牌上的饕餮纹在血月下泛着冷光。 承乾宫内。 皇帝从昏迷中缓缓醒来,喉间泛起铁锈味。 他怎么能相信,连儿子都没有的白起会谋反? 他怎么能相信,才被自己宣回的欧阳瑾,竟然要背叛自己! 是了!是了!白起的独女腹中怀了皇家的骨肉,所以,他白起才动了这份心思!想要这韩家的江山! “父皇!父皇!”太子膝行到皇上身边,眼泪止不住的往流:“父皇您要保重啊!” 话未说完,外面传来的喊杀声让他脸色骤变。 “皇上!”长公主对皇帝略略颔首。 皇上镇定下来,真心对长公主道谢:“皇姐…辛苦皇姐这些日子以来守着朕!” “皇上放心,顾云芷已经去带青州军将士前来救驾,皇上可安心!顾家世代守护我大靖江山,哪怕仅剩一人也会舍生忘死护皇上与太子周全。”长公主垂着眸子,又朝着皇上微微欠身。 皇上看着长公主,微微抿着唇。 顾家,世代守护大靖江山的顾家。 莫名的让他想起了顾绍成跟他的儿子们。 这数百年来,靖安公府就像是擎天柱般,历经任何风霜都仍屹立不倒,威名天下皆知。 皇帝身侧拳头紧了紧,若是此次…顾云芷真能如此忠心,带兵救了他和太子。 不如,就留顾家留一条活路吧,就让顾云芷可以好好的效忠太子!皇上暗自想着。 暴雨砸在承乾宫的琉璃瓦上,迸溅起的水花混着血雾,将朱红宫墙染成诡异的暗紫色。 百里志泽的玄甲早已浸透血水,他挥剑格开迎面刺来的长枪,靴底在满地的箭镞与碎砖上打滑,后背重重撞在雕花门框上。 百里志泽且战且退,白起、辰王在重盾兵呼声中,稳扎稳打,一步一步往高台上逼。 就在眼前… 就在眼前… 白起看着面前的承乾宫,想着等自己女儿诞下皇子,他就可以杀了辰王,挟天子令诸侯了!这天下便是他白家的了。越发激动完全没有注意踩上了一支长枪,脚下一滑,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稳稳扶住。 白起诧异的看着自己身旁的辰王。 辰王垂着眸子,还是那般畏惧,惶恐:“岳父小心。” 不等白起细思,后方便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猛然回头。 顾云芷骑于“越影”之上,一马当先疾驰而来,雨水顺着骏马鬃毛哗啦啦往下流。 她咬紧牙关,稳住手臂搭箭搭弓,拼尽全力,弓身吱吱作响。 辰王只看到雨中,那一身银甲的女子,从骏马之上一跃而起,陡然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来不及惊呼出声… 第599章 乱贼已平 便见一支箭矢穿雨而来,快到辰王只听耳边一阵清风刮过,白起被这一股子力道带得整个人陡然向后倒去。 辰王回头朝白起望去,只见倒地的白起睁大了眼,双手紧紧捂着胸口,一张嘴鲜血就不止往外涌。 “将军!” “将军!” 白起军突然失去了主心骨,瞬间方寸大乱,军心涣散。 血雾在暮色中如残霞般飞散,白起军的玄色战旗被砍得七零八落,残破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摇曳。 大理寺少卿百里志泽的剑已卷了刃,他望着不远处的白起军,本是心中涌出一股绝望。 却见一阵如雷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三万青州军如潮水般涌来,顾云芷一马当先,她的银甲在大雨中泛着冷冽的光芒,手中龙吟长枪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白起军后方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原本就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在两面夹击之下,脸上露出了惧意。 顾云芷身姿矫健,她的骏马如离弦之箭冲入敌阵。长枪横扫之处,白起军的士兵纷纷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百里志泽在混乱中瞥见那道银甲冷戾的身影,瞳孔猛地收缩。他又再次奋力挥舞着手中的残剑,劈开一条血路。 朝着顾云芷的方向冲去,同时高声喊道:“顾将军来了!顾将军来了!” 这声呼喊如同春雷,瞬间响彻整个血场。 大理寺官兵和禁军原本低落的士气,在这一刻如火焰般被点燃。他们握紧手中的武器,嘶吼着冲向敌人,势不可挡。 顾云芷快马疾驰,银枪如毒蛇吐信,接连挑翻数名阻拦的敌兵。白起已是强弩之末,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逆贼,受死!” 顾云芷清冷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 长枪猛然发力,白起瞪大了双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呜咽,随后便没了气息。顾云芷将尸体狠狠甩落,银枪上的鲜血滴落在地,在泥土上晕开一朵朵妖艳的血花。 这一幕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辰王被吓得跌坐在地,连连向后蹭去。 白起军的士兵们望着那高高扬起的银枪,望着他们不可一世的将军倒在地上,心中的斗志彻底崩溃。不知是谁率先丢下了武器,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投降。 承乾宫内。 皇上听到殿外传来顾云芷到来的消息时,苍白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好!好!顾卿不愧是朕的爱将!” 太子站在一旁,也兴奋地道:“顾将军之神勇!此乃我朝之幸!” 长公主则双手合十,眉头紧紧皱起,心始终悬在半空,不停地拨动着手中的佛珠,嘴里喃喃自语:“佛祖保佑,保佑芷儿平安归来。” 陵希亦是单手举剑,高声喊道:“叛将白起已死,冥顽不灵者死!缴械投降者不杀!” 辰王闭了闭眼,原本在拼死一搏和认怂装弱之间犹豫不决,此刻看到白起被杀、白起军心散,心中顿时有了决断。突然朝着承乾宫内的方向跪地,高声哭喊道:“父皇!儿子不知这白起竟要谋反!这白起分明是说要儿臣同他一同前来救驾的,求父皇明鉴!” 顾云芷听到辰王的哭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下马。 夜色如墨,承乾宫外厮杀声渐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顾云芷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颤抖,衣袖下渗出的血迹早已将内衬染成暗红。她深吸一口气,将颤抖的手臂藏得更深,强撑着镇定的神情,目光如炬地注视着眼前这个黑白颠倒的辰王。 陵希离顾云芷极近,自然看到了顾云芷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手臂,心头一紧,压着嗓音道:“顾大人!可是受伤了?!” 顾云芷自然而然的负手而立,将颤抖的手臂顺势藏在身后,对陵希摇了摇头,目光凝视着面前的白起军,神色如常无恙。 百里志泽一身玄甲,剑上还滴着血:“把辰王押下去!” “父皇,父皇救儿臣啊!儿臣冤枉!!” 在大理寺官兵的拖拽下,声音越来越远。 辰王如此小人行径,原也在顾云芷的预料中… 哪怕此次皇上心软,太子也必不会放过辰王,所以,顾云芷并不担心。 百里志泽走到顾云芷身旁拱手:“顾大人!” 顾云芷见百里志泽被雨水冲刷的脸上全都是血水:“百里大人可还好?” “还好,无妨!” 百里志泽望了眼一旁守在顾云芷身边的陵希,压低了声音问顾云芷:“顾大人,这陵希将军…” “此次救驾,陵希乃首功!” 顾云芷只说了这一句,百里志泽便明了,颔首:“即如此,请顾大人和陵将军,速速进殿吧,也同皇上说一声,也免长公主担心。” 顾云芷颔首,侧身看向陵希… 一旁的陵希双手收紧,亦是看向顾云芷。 “走吧!”顾云芷对陵希说完,率先朝着高阶上走去。 随后,百里志泽有条不紊地安排大理寺官兵清理战场,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散落的兵器,在官兵们的动作下渐渐被整理。 顾云芷立在紧闭的大殿门口,单膝跪地,高声道:“臣顾云芷携陵希,救驾来迟,叛军已降,恭迎圣驾!” “罪臣陵希救驾来迟,救驾来迟,叛军已降,恭迎圣驾!”陵希跟随顾云芷身后,高呼道。 片刻后,宫门缓缓开启,吱呀声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格外刺耳。 皇上由太子搀扶着,走在前面。 大长公主看到跪在殿门外正中的顾云芷,一身戎装被染的鲜红,全身湿透,长公主险些站不稳,顿时双眸一热,喉头紧涩。 “主子!”赵嬷嬷连忙将长公主扶住。 长公主拂开赵嬷嬷的手,上前将顾云芷扶起,上下打量着,哽咽着道:“伤到哪里了?” 还不等顾云芷回答,长公主便摸到了她微微颤抖的手臂,面色煞白小心翼翼的喊道:“太医…太医!” 顾云芷另一只手,按住长公主,挤出一抹微笑,缓缓道:“母亲,只是用力过猛,并无大碍。不用惊动太医。” 第600章 尘埃落定 她身为大靖的长公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斥责顾云芷胡闹。只能紧咬着牙克制眼泪道:“皇上还在等着你!进去吧!” 小德子也立在门口,看着面前的顾云芷将手臂垂在身旁,压低了声音,同太子道:“殿下,顾大人的手臂好像受伤了!” 皇上跟太子见着面前的顾云芷与她身后的陵希。 来之前,顾云芷早已交代过陵希了,让他按陵老爷去世前的说法,同皇上陈情便是。 皇帝念在此次陵希救驾有功的份儿上,定然会宽恕陵家。 皇后曾派人去陵家杀他,便是等于斩断了他们之间的情义,陵希从此之后也就再不欠她。 陵希心中暗下决心,若此次还有能活着,他定按照父亲交代,跟随顾云芷赴汤蹈火。他知道,顾云芷是同靖安公顾绍城一般的人物,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人。 顾云芷和陵希单膝跪地。 “臣顾云芷见过皇上、太子殿下,臣救驾来迟,让皇上和太子殿下受惊了!请陛下、殿下恕罪!” 陵希也哑着嗓音道:“罪臣陵希救驾来迟,请皇上与太子殿下恕罪。” 因大殿门大开,顾云芷和陵希被引进承乾宫内,外面百里志泽在雨中吼着让大理寺官兵清扫战场的声音极为清晰。 陵希军将领同百里志泽说着,他们是从东西二门杀进来的,顾将军同陵希将军是从神武门杀进来的,按照顾大人吩咐东西二门应当没有叛军了。 但百里志泽还是不放心,派人带将士们又搜了一遍,以确保皇上安危。 “皇上,百里大人为护驾受了重伤,还请皇上唤百里大人进来让太医为其包扎伤口,查看情况。”顾云芷对皇上道。 皇帝坐在龙椅上,刚才听到顾云芷在殿外声称救驾来迟时,他的神情便已如释重负,此时蜡黄的面色缓和了过来,还似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微微颔首:“勾太医,先去查看百里爱卿的伤势如何。” 勾太医躬身领命,匆匆退下。 待勾太医离去。 皇帝的目光又转向陵希,语气冰冷:“柯太傅已同朕讲明,是皇后要挟于你之事。念你此次救驾有功,特留你性命。不过,即日起免去官职,留居京城为陵从之守丧。” 陵希随即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叩谢皇上不杀之恩!皇上容罪臣一命为父守孝,本是天恩,罪臣铭感于心,臣此生誓死效忠皇上和太子,绝无二心!” 太子站在一旁,方才得知陵希还活着时,他心中竟涌起一丝庆幸:“孤还以为,昨夜…陵将军被皇后派去的人杀了,没成想还能活着前来救驾,真的是……太好了!” 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要用什么来扳倒皇后了。 陵希以为太子是在怀疑他,连忙说道:“太子殿下,罪臣被皇后的人劫出陵府,本以为性命难保。幸得顾府侍卫军相救!” 太子盯着陵希,目光如炬。 皇帝微微眯起眼睛,转头看向顾云芷,“顾卿,如何得知皇后的人会去救陵希?” 顾云芷不慌不忙地答道:“回皇上,臣只是猜到皇后为了掩盖罪行,极有可能派人灭口。所以在陵希回府前,便叮嘱他要小心谨慎。但臣回府后,心中始终忐忑不安,总觉得会有变故,便派人暗中盯着陵府,以防陵希遭遇不测。” 皇帝听后,微微颔首,眼中的疑云渐渐消散。他看向顾云芷受伤的手臂,“顾卿,你的伤势如何?让勾太医也给你看看。” 顾云芷轻轻摇头,“谢皇上关心,只是些小伤,不碍事。如今欧阳瑾、辰王谋反坐实,皇后怕是也难辞其咎。臣斗胆建议,不如让太子请皇后过来对峙,也好还陵希一个清白。” 话虽如此,顾云芷心中却明白,皇帝怕是不会真的让皇后来对峙。毕竟,夫妻一场,皇帝心中或许还念着旧情。而太子,自然也不想让皇后再见皇帝,生怕皇帝一时心软,饶了皇后一命。 太子站在一旁,心中同样暗自思忖:若是中宫皇后在世,即便母妃玺皇贵妃统领后宫,也难以名正言顺。太子自然也是无论如何都要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顾云芷心有盘算,将话说得义正言辞,真的好似陵希受了天大的冤屈。 陵希听着这话,双手收紧,也知道顾云芷是为了救他。 想起昔日与皇后相处的种种,心中不免有些心虚。 但为了护陵家满门,他挺直脊梁,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已然对皇后断了情,心中想着这些年的付出,自觉已经还清了往日亏欠。 当皇帝听到 “皇后” 二字,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微红。 勾太医见状上前为皇上跪请平安脉。 皇上喘息着看向太子,声音虚弱却带着威严:“太子,对此事有何看法?” 太子恭敬地行了一礼,沉声道:“父皇,儿子认为此事乃我皇家自家事,您可单独与母后一谈,定能查明真相。” 太子见皇上点着头表示赞同,忙上前动作轻缓将顾云芷扶了起来,压低声音道,“事关皇家颜面,这总是要关起门来,咱们自己解决的,陵希毕竟是个外人,当着他的面儿不太好!” 太子将此事说成是“咱们自己解决”,为的是同顾云芷拉进些关系,好让顾云芷知道他没拿顾云芷当外人。 “太子所言在理!”顾云芷向太子恭敬一颔首。 太子视线落在顾云芷身后那只手臂,忙道:“还是先让太医给你看看伤吧!此次救驾你乃首功。看完手臂,早点儿回府歇息!剩下的就交给别人!” 长公主与顾云芷连连称是。 就在此时,一阵骚动从宫外传来。 辰王挣脱了大理寺官兵的押解,浑身湿透地跑到承乾宫前,雨水混着泪水在他脸上肆意流淌。 他手持长剑,剑尖抵着脖子,在雨中哭喊着:“父皇!儿臣冤枉!求您见儿臣一面!” 他手持长剑,剑尖抵着脖子,在雨中哭喊着:“父皇!儿臣冤枉!求您见儿臣一面!” 第601章 尘埃落定 大理寺的官兵架起雨中哭闹不止的辰王,将他从承乾宫前拖走。 “父皇!父皇您饶了儿臣吧!儿臣真的只是怕死啊!”辰王不停的乱蹬,冲着承乾宫的方向歇斯底里的哭喊着。 顾云芷想,或许辰王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或许就是因为他从骨子里就没有尊严感和气节这两样东西吧,所以他才可以如此之快的卑躬屈膝。 辰王已经成不了气候。 既然辰王有这个运气能在这场叛乱中存活,顾云芷倒觉得此时冒险杀了辰王,不如让他好好活着,看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始终不能得的痛苦,启不是比杀了他会更有意思。 顾云芷看着面前辰王,不由想到上一世辰王意气风发的模样。 上一世,在自己跟赵戎的协助下,辰王一步步甩脱了懦弱无能的名声,逐渐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者,何其威风。 她接过赵嬷嬷手中的伞,走到长公主面前,道:“母亲,我先送您上马车吧。” “你不回顾府么?”长公主握着顾云芷的手。 顾府迟迟不曾传来消息,在顾云芷看来,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慕若尘的能耐,顾云芷上一世便领教过了,所以她并不担心。 况且,她还不能走,虽然这一战,禁军又损失不少人手,在别人看来是个烂摊子,但在顾云芷看来倒是个绝好的时机,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收买人心。 何况,此次自己锋芒太露,这一刻皇上是感激她进宫救驾,可保不齐后边自己又起来对顾家忌惮,万一一道赐婚圣旨,将自己送进了太子府,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顾云芷已经吩咐慕若尘的侍卫,演一场遇刺后命不久矣的戏码,如此好平平安安回燕州养伤。 但这场行刺,定然是不能当着母亲来的,所以,顾云芷才将母亲先送了出宫去。 勾太医随后来为顾云芷诊治,将银针扎进手臂时,顾云芷正望着窗外渐急的雨势。 就听顾家侍卫来报:“皇帝要绞杀所有叛军兵卒,一个不留!” “多少人?” “二万三千人!” 二万三千人,一个不留?! 并非顾云芷妇人之仁,只是历来皇帝遇到此等事情,为了显示宽厚仁义,都只是杀一儆百即可,玄璟帝这是… 顾云芷咬着牙,顾不得胳膊上的银针单手就要拉开门出去。 忙被勾太医拉住,硬生生按了回去,才方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起了针才动。 顾云芷放下衣袖,问:“有没有打探出这人是带到哪里去了?” “主子,说是带到了神武门。” 神武门?!只有神武门之后有一段长长甬道! 皇上这是动了要将叛军统一射杀在神武门内的过道啊! 顾云芷内心一紧,抬脚冲出门去:“速带人去神武门!” “是!”侍卫连忙追上。 京城这一夜大雨未歇,非但未停,还隐约见有暴雨之势。 柯太傅,从轿子中走出,站在皇宫永定门口,管家连忙上前为其撑伞。 看着面前红色的血水,顺着他的官靴向下而流,心中无比感慨。 随后便见,兵部侍郎尚韫,刑部侍郎,张辰逸,御史台郑哲纷纷赶到,远远便见柯太傅的轿子停在宫门口前,下了轿,同随从打着伞,在雨中朝柯太傅行礼,探问情况。 今日一早,众朝臣还未起身就听神武门内震天喊杀声之后,纷纷派出家中侍卫前来探查情况,一众朝臣也均是换好了官服在家里坐等,还有干脆直接坐在太尉府上,坐等消息的。 柯太傅一大早回了去,换了身衣服,便听说皇上要杀叛军,顾云芷已经带人去了神武门,心中略放下些。 至少有顾云芷在,柯太傅相信问题会迎刃而解的。便换好衣服,交代好家里,守好门户,便动身又来了宫中。 朝中官员当然也都纷纷闻讯而来。 就连一直称病在家的丞相肖硕,竟然也一同来了永定门。 只是,这永定门外依旧重兵把守,丝毫没有放众朝臣进去的意思。 不多时,这永定门突然宫门大开。 众人见是长公主的车驾缓缓走出,忙站一旁,让出一条路来后,纷纷向长公主行礼。 “相爷,长公主安然无恙。” 身旁侍郎压低声音,话音未落便被此起彼伏的请安声淹没。 众人连忙上前行礼,追问情况。 车帘轻晃,长公主苍白的脸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她抬手拨弄腕间佛珠,疲惫道:“柯太傅,替本宫向诸位大人说明吧。” 话音才落,车轮便动了起来。 众人见状,连忙行礼目送长公主离开。 柯太傅直起身,轻声道:“诸位大人宽心,顾大人与陵将军救驾及时,皇上和太子安好。” 他话音刚落,全福便疾步而来,尖利的嗓音刺破雨幕:“皇上口谕,百官先行回府,明日早朝!柯太傅、肖相、尚尚书、百里大人,即刻前往太子府议事!” 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囚车碾过青石板的声响震得人心发颤。白起军的将领们或昂首挺胸,或瘫坐在车内。为首的将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锁链哗啦作响:“要杀便杀!二十年后老子还是条好汉!” 辰王也被丢入这囚车之内,只是一味的哭哭啼啼,抬头看到紧跟在肖硕身后的肖睿渝。忙从囚车里伸出手唤:“睿渝!睿渝,你救救我!你我相交甚深,你知道我的为人啊,我不会谋逆造反的啊!” 肖睿渝捏着笏板的手指关节发白。皇上太子本就多疑,辰王当众说出这样的话,不就是想要拉他肖家下水! 肖睿渝当着满朝文武的回应道:“我皇圣明,定能还殿下清白!” “孬种!” 白起军的校尉突然暴起,铁链勒着脖颈却笑出了声:“是谁哭着求白将军起兵的?说什么顾云芷掌了兵权,你就要永无出头之日?现在倒成了无辜之人!” 囚车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嗤笑。 辰王惨白的脸涨成猪肝色,却再不敢开口。 辰王刚说,相交甚深,这分明就是威胁…… 第602章 太子试探 意思是他手中有当年父亲和宣王的来往书信。 想着辰王手中有,顾云芷手上也有…肖睿渝思索着,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定要前去寻了顾云芷一问究竟,若真如此,借此机会即便投了太子门下也无妨!顺便也好问问管家肖园的消息! 皇帝下令以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为由,让将两万多的叛军悄无声息射杀于神武门内,再将其处理干净。 神武门前的门环上挂着钩锁,将两万多降兵困在这方四壁高墙的死地。顾云芷踩着湿滑的台阶冲上城墙时,正看见皇家内卫的弓箭手在雨幕中列成整齐的方阵,弓弦拉满如满月,箭镞在雷光中泛着冷冽的幽蓝。 “住手!” 她的呼喊被惊雷碾得粉碎。 城下的叛军早已乱作一团,数千人挤在神武门前,血肉之躯撞在百年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有人被踩断肋骨的惨叫混着雨声,在泥泞中开出一朵朵猩红的花。 顾云芷在雨中的狂奔,这场景多像北漠绞杀降兵的惨状,只不过今日刀俎上的,是大靖的子民。 “主子小心!”南枝伸手去扶她险些踩空的摇晃身形,却触到她袖中渗出的血。这是刚才救驾时所伤的手臂,此刻不止再度裂开,还被雨水浸透,疼得她眼前发黑。 顾云芷咬碎银牙,推开南枝,一把夺过最近侍卫手中的弓箭。 雕花长弓在她掌心重若千钧,弦上的倒刺扎进虎口,鲜血混着雨水顺着弓臂流下。城下的撞门声突然变了调子,有人抬头望见城墙上那抹狼狈却笔挺的身影,嘶哑地喊出她的名字:“顾大人!是顾大人!” 顾云芷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百步外那个抬手欲挥的守将。 雷光劈开云层的刹那,她松开手指,箭矢破风而出,擦着守将的手腕钉进身后的城砖,尾羽犹自震颤不止。 守将惊怒交加,按住渗血的手腕后退半步。回身看到顾云芷的身影。躬身道:“末将奉命屠杀白起军降兵,” 顾云芷向前半步,长弓在手中转了个圈,雨水顺着弓背泼洒在地:“我顾云芷第一个不答应。” 守将的喉结滚动两下:“大人,这是陛下和太子的旨意。” 顾云芷趁机转身,将长弓往地上一插,直视守将的眼睛:“将军,你告诉我,若有一天城下之人是你的旧部,你当如何?” 守将脸色瞬间惨白。他当然下不去手:“大人,皇命不可违!” 顾云芷将流血的手臂,藏于身后:“今日我顾云芷在此请求这位将军,暂缓行刑。若陛下问罪,我自会一力承担。” 守将猛然抬头,撞见她眼中跳动的火光。呆楞在那里。 “给我半个时辰。” 顾云芷抓起腰间的玉佩抛给他,“若我未归,你便用这玉佩向陛下请罪,就说我劫持了你。” 不等他回答,她已转身冲向城墙边的云梯,守将握紧腰间的佩剑,大步走到顾云芷身边,声音坚定:“顾大人放心,在圣旨下达前,我定会护住这些降兵。” 顾云芷因手臂重伤,无法行完整的礼,只是浅浅颔首。 转身离去时,身后的骚动愈发激烈。 守将望着顾云芷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城下混乱的人群,将领眉头紧皱。他们喊道:“诸位,顾大人已前往请旨!” 声音在城墙上回荡,勉强压制住了混乱。但守将内心,却满是痛惜与担忧。 痛惜这些将士的性命,也痛惜国家在连年征战中遭受的巨大损失。 他不知道皇帝会如何处置,万一皇帝震怒,自己和顾云芷都将面临大祸。可他又盼着顾云芷能说服圣心,救下这些无辜的生命。 承乾宫内。 烛火摇曳。顾云芷拖着受伤的身躯,疾步走向皇帝与太子,掀起官服一角,跪地叩首道:“臣顾云芷,恳请陛下饶恕两万三千名降兵。” 皇帝刚还笑面相迎,及按顾云芷如此说,周身戾气顿起,眼神冰冷如刀:“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顾云芷深吸一口气,避谈仁义,直击大靖痛点:“陛下,靖国连年征战,早已缺兵少将。新兵又需漫长历练,此时杀降,必损国力。更可怕的是,其他国家定会借此机会,对我靖国虎视眈眈。” 皇帝冷哼一声:“哼,我大靖泱泱大国,谁人敢来犯?” 顾云芷听他如此说,顿觉可笑,想起顾家满门忠烈被皇帝残害的往事,但面上却不露声色,沉声道:“皇上,为兵者当死于战场而非同袍箭矢。” 她故意暗有所指,目光坚定地看向龙椅之上的人。 皇帝神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显然是已经陡然就想到顾家死于北漠的满门男儿。 顾云芷所言,也不无道理。 只是光杀那几个带头人,实在难以抵消皇上心中怒意。 就在这时,顾云芷不着痕迹地看向太子。 太子心领神会,上前一步道:“父皇,儿臣以为,可将这些降兵派往金陵充作先锋。如此一来,既能彰显皇恩浩荡,还可补充边疆战力,实乃一举多得。” 皇帝看着太子,眼神复杂。宫变之后,他对太子的信任有加,加之念及顾家旧功,心中的杀意渐渐消退。 他摆了摆手,沉声道:“朕乏了,此事就由太子定夺吧。” 说罢,便起身离去。 太子忙扶着皇帝站起身,缓缓说道:“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会处理好此事,若有拿不准的便来请示父皇。” 待皇上身影远去后,太子转身吩咐小德子,前去请太医,刚才他分明看到,才换了身干净衣服的顾云芷,又是一身泥泞。况且还侵了血渍。 顾云芷连忙抬手阻止道:“殿下不必忧心,臣无碍。” 太子轻叹一口气道:“你也太不知道爱惜你的身子了,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换了干净衣裳怎么还去淋雨。” 顾云芷听着太子这话里有话的意思,便道:“殿下放心,这些日子以来臣的身体好了不少。” 第603章 安排刺杀 太子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莫不是用了什么灵丹妙药?” 顾云芷双眸一沉,语气淡然:“殿下说笑了,左不是李大夫所说,许是托了殿下与皇上的洪福,这才让身体比从前硬朗了些,殿下,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 太子颔首。 顾云芷走在太子侧后方继续道:“臣也就只盼能多活几年,一来为能多陪殿下些时日,二来也可将家中稚子们教导好。若有朝一日我真不在了,他们也好能顶上一顶。” 顾云芷坦诚相告,也无隐瞒,太子心中暗忖,倒是自己听了周先生之言,显得有些小人之心了。 他抬眸看向顾云芷,语气温婉:“孤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可以陪孤走得更远!” 顾云芷闻言,只是笑笑,并未多言。 另一边,内卫将领在城墙上来回踱步,神色焦虑。城墙之下,降兵们亦是焦躁不安,众人围坐一团。 雨势渐小,内卫将领察觉城下降兵似有异动。刚要起身查看,就见顾云芷引着太子一同现身。 将领大喜,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拱手道:“末将参见过殿下,顾大人!” 太子颔首,走到城墙边,目光扫过下方仰头望着他的降兵们,声如洪钟:“你等本是背主叛国,理应死罪!但我大靖士兵,应当战死沙场,而非丧命于自家人的箭矢之下!” 他顿了顿,高声继续道,“所以,吾皇圣明,给你们一个机会,去金陵保家卫国,建功立业,你们可愿意?” 降兵们听闻能活命,还可去金陵,纷纷高呼“愿意!” 还有人当即跪在血水中,大声喊道:“太子殿下圣明!皇上圣明!” 更多人见状也跪下,道:“愿意!叩谢吾皇天恩!”“谢太子殿下宽恕!”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响彻雨中。 内卫们望着跪地高呼的降兵,心中感慨万千。 只见顾云芷,她身姿挺拔却略显清瘦,负手而立,神情镇定从容,让人捉摸不透喜怒。 将领见状便知,太子这番话,多半是顾云芷用来劝说皇上的,可她却丝毫不介意太子借此收买人心。 见降兵全部臣服,太子心中涌起一股得意之感。平日里对他叩首膜拜的人不少,但这般居高临下、统领众人的滋味,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心中不由感叹,难怪人人都觊觎那至高无上的地位。 回过身,看着那名内卫将领,道:“孤会吩咐兵部侍郎前来协助,尽快安排他们前往金陵,这段时间,就由你负责安置这些降兵。” 内卫将领拱手领命:“殿下,放心!” 太子又看了眼城下,那些俯首称臣的降兵,好似从容道:“这里就交给你了。顾大人,我们走吧。” 顾云芷颔首,侧身让路,待太子先行后,又看向那名将领,见他点了点头后,这才跟上。 路上,太子说道:“正好,兵部侍郎他们应该也到太子府了,我让他尽快安排!” 顾云芷提醒道:“殿下可派人提前告知金陵那边,让他知晓这些将士是殿下收服的可用之军,也好用心训练。” 听到顾云芷所说这些是自己收服的,太子嘴角的笑意更浓,心中更是得意。 他目光落在顾云芷负后的手臂,关切道:“最近你就别再操心这些了,好好养伤吧。走,孤先送你回顾府!” 不等顾云芷推辞,直接便板着脸道:“这么大雨,你可别说要自己回去。” 顾云芷本就有此意,见太子倒先说了出来,笑着点头:“那就劳烦殿下了!” “你我本就是一家人,何必见外!”太子心情大好。 顾云芷被扶上太子的车驾,小德子也跟着上了车,为他二人泡茶。 因神武门刚经历血战,紧闭不开,太子车驾只得从永定门出,绕着皇宫大半圈才能到了顾府。 雨丝如银针般密集地砸在太子车驾的乌木车顶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 太子倚靠着软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周先生的叮嘱在耳畔不断回响。 太子不禁蹙起眉头,心中满是愧疚,暗忖周先生终究是过于谨慎了。 就在这时,车帘被轻轻掀起,小德子手持青瓷茶盏,盈盈而入。 太子轻叹一声,话语里带着几分不满。“周先生虽阅历深厚,却总将人想得太过复杂。” 顾云芷闻言,先是一怔,轻轻将茶盏放下,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周先生也是为殿下着想,如今陛下龙体欠安,殿下政务繁忙,有周先生这样的人在旁提点,臣即便远在燕州,也能安心些。” 这番话让太子心中暖意涌动,更觉顾云芷识大体、明事理。 一旁伺候的小德子攥着帕子,欲言又止。看着顾云芷如此坦然为周先生说话,心中满是担忧,暗自决定寻个机会,定要提醒一二,切莫被表象所惑才是。 突然,马车内剧烈颠簸,“嘎吱” 一声骤然停下。 外面顿时响起马嘶声和人喊马叫声,凄厉而尖锐。 太子脸色瞬间煞白,猛地抓住车辕。 护驾亲卫的惨叫声混着雨声传入耳中,他瞳孔骤缩,声音发颤:“有埋伏!” 话音未落,刀剑碰撞声如骤雨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顾云芷脸色冷凝,毫不犹豫地掀开帘子,握住太子的手腕:“殿下,走!” 三人刚跳下马车,便见带火的箭矢如流星般划破雨幕,直直射向马车。 火焰在雨水的冲刷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顺着车辕蜿蜒蔓延,很快将马车裹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顾云芷环视四周,目光落在街边紧闭的商铺上,当机立断:“撞开商铺大门!” 亲卫们应声而动,用身体冲撞着厚实的木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利箭破雨而来,直指太子后心。顾云芷不顾男女之别眼疾手快,一把将太子拽入怀中,自己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那箭矢擦着她的发梢钉入墙中,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殿下,此处危险,先进去!” 顾云芷声音急促。 太子望着她因被巨大撞击而有些泛红的双眸,心中莫名涌起阵阵涟漪,点了点头。 第604章 身受重伤 小德子也挺直腰板:“殿下放心,奴才定也拼死护您周全!” 众人朝着商铺狂奔而去,可还没跑出多远,一声凄厉的马嘶声响起。拉车的马夫后背插着几支箭矢,却仍死死拽着缰绳,拖着燃烧的身躯朝他们冲来。 火光映照着马夫扭曲的面容,令人胆寒。 众人纷纷避让,只见那马夫最终倒在血泊之中,火焰将他的身影吞噬,照亮了整个街道。 冲进商铺后,刺客们紧追不舍。 小德子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顾云芷脸色大变,在羽箭飞来的瞬间,猛地将太子推向一旁。 箭矢穿透她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素白的衣衫。 钻心的疼痛袭来,顾云芷眼前阵阵发黑,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撑着不让自己昏迷。 这是她精心设下的局,若此刻倒下,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小德子连滚带爬地扑到顾云芷身边,泪水夺眶而出:“顾大人” “快!快把门关上!”太子赶忙吩咐道。 太子回过身,慌张的跪坐在顾云芷身边,看着她胸前触目惊心的鲜血,瞳孔颤抖。 鲜血将顾云芷胸前的衣衫浸湿,掌心里是她粘腻滚烫的鲜血,她手指动了动,看向太子。 慌乱中,顾云芷咬破了藏在舌下的血囊。 腥甜的液体混着碎末涌出,她瘫软在太子怀里时,听见对方慌乱的呼喊:“快传太医!一定要救活她!” 暗红色血沫顺着嘴角蜿蜒,顾云芷半阖着眼,只见小德子提醒道:“殿下,顾大人伤势太重,宫里太医未必比得过顾府的李大夫快啊!” 太子攥着她染血的手,指节泛白,慌乱的点着头:“即刻送回顾府!孤要亲见她平安!” 顾云芷猛地抓住太子手腕 她剧烈咳嗽,鲜血溅在太子玄色蟒袍上:“殿下,莫慌张,陵希军定要收入麾下,云晴虽年幼,但可助殿下降伏陵希军,再加有老将辅佐,定可将其收复。” 太子如小鸡啄米般,点着头,应承着。 顾云芷强撑着气音继续道:“柯太傅可得殿下信任,丞相肖硕虽贪,却能制衡各方,百里志泽掌刑狱为人正直,陵希虽被革职,但人品尚可…” 喉间涌上更多 “鲜血”,她呛得蜷起身子。 太子双眸通红得顺着她得背,惊恐道:“顾卿,孤都知道,都知道,别说了,留些力气。” 顾云芷一把抓住太子的手,好似临终遗言般,急促的继续道:“周先生…周先生, 殿下可小事询问,但大事定要思索万全才可坐下决策。不可轻信了外人。” “别说了!” 太子按住她颤抖的肩膀,“孤都记下了,你定要活着!” 顾云芷虚弱地笑了。 门外清晰传来刺客撤退的呼喝:“先护小姐出城!” 太子猛地抬头,白雯娇的脸瞬间浮现在脑海。 “辰王!” 太子双眸之中泛着冷意,“白起手握重兵却突然造反,定是辰王从中作梗,二人早早便勾结在一起!” 太子心中怒火噌噌往上窜。 慕若尘一跃下马,看到面前紧闭的商铺门口满地鲜血,手指微微发颤,就在顾云芷带陵希军三万将士,攻进皇宫时,慕若尘的暗卫便来报说顾云芷要他们配合受重伤的演一场戏,好全身而退回燕州! 久幽自然是不能露面,慕若尘专程派了自己手下箭术最好之人,叮嘱绝对不能伤了顾云芷得要害,可是看到这满地骇人的鲜血时,慕若尘的双手,还是止不住的颤抖着。 他立在门口前高声颤抖着道:“殿下,草民慕若尘带顾家侍卫,来了…请殿下开门。” “慕兄!快开门!”太子激动的向小德子说道。 躺在太子怀中的顾云芷艰难抬头,模糊的视线看到商铺那两扇木门打开,浑身湿透的慕若尘迎光而来,一身刚正铁骨,依稀让顾云芷想起他上一世驰骋沙场英姿勃发的模样。 “慕兄!”太子唤了慕若尘一声。 却见慕若尘好似闻所未闻般,眼中只有怀里全身是血的顾云芷。 慕若尘再见到面色苍白,如此虚弱的顾云芷时,心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痛的他喘不过气来。 慕若尘一边疾步往里走,一边吩咐身边的久幽,道:“速去让李大夫准备!” “是!”久幽不敢耽搁,转身出门一跃上马,调转马头直奔顾府方向奔去。 慕若尘上前从太子怀中接过顾云芷,强压心头滔天的怒火,看也不看太子:“殿下,慕某失礼了!” 说完抱起顾云芷匆匆跨出商铺,一跃上马,一手紧紧将顾云芷护在怀中,一手握住缰绳,急速朝顾府方而去。 太子回神看到怀下那满地触目惊心的鲜血,不知为何心里慌得厉害。 太子玄色蟒袍上的血,不知是顾云芷的,还是刺客的。他死死扶着桌子,指节在檀木上刮出刺耳声响,直到小德子上前:“殿下,咱们还是先去顾府吧!” 这句话终于让他僵在原地的双腿有了知觉,慌乱的点着头,连忙向门外走去。 跨出商铺门槛时,慌乱的被门槛险些绊倒,整个人往前栽去。 小德子眼疾手快托住他的手肘:“殿下,您慢点。” 太子踉跄着站稳,忽然想起,皇帝刚从昏迷中醒来,太医院几位太医都守在承乾宫呢。 顾云芷染血的脸又浮现在眼前,只得将希望寄托在李大夫身上了:“去顾府!” 太子的瞳孔骤然收缩,抓住小德子,一把拽过来阴沉道:“去吩咐大理寺。白起之女白雯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掘地三尺也要给孤找出来!” “是!”小德子应下后,连忙转身去吩咐人传令。 随后,太子便驰马急速朝顾府追去。 人在经历生死之后,遇到了一个能够拿命护住自己的人,便会莫名的对此人萌生信任与好感。 经过这遇刺一事,又看到顾云芷流了这么多鲜血,太子,暗自发誓只要顾云芷活了下来,他便从此再不疑心于她! 第605章 留存箭矢 周先生便是和太子经历过生死的,如今,顾云芷更是拿命护了自己。 太子现在满脑子都是与顾云芷的种种! 自从顾云芷归于他门下,无不是为他谋划安排,沉稳又内敛,还是位战无不胜的将军! 如此这般的人,太子从内心深处是不想失去的!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的表妹,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所以,太子不想顾云芷死! 慕若尘面色铁青,顾云芷此次的计划制定的虽然算不上草率,可却是实打实的拿自己生命在冒险,慕若尘如何不怒。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可当看到顾云芷胸前中了那一箭后,慕若尘还是有些无措惶恐席卷全身。 原本,他以为自己这一生,终将只为西陵尽心尽力,从未考虑过成家立业。 可…自打遇见了顾云芷,遇到了这个与他一般无二的女子,从最开始的防备,到后边的欣赏敬佩,再到后来的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慕若尘知道,自己这辈子再遇不到第二个如此这般的女子。 这颗心,已全然给了顾云芷,若是她有个万一… 慕若尘绝对不允许顾云芷有这个万一! 靠在慕若尘的怀中,还有些意识的顾云芷缓缓抬头,望着慕若尘紧绷的下颚线,手轻轻攥住慕若尘的前襟,有些费力的道:“我…没事,原就是计划好的,也是我让人射的。” 慕若尘满腔的怒火与担忧,薄唇紧紧抿着不做声。 顾云芷的鲜血簌簌往外冒,烫得慕若尘阵阵战栗。 久幽先回了顾府,一声顾大人受伤了,瞬间使得顾府炸开了锅。 唐凡带着顾家侍卫在门口焦急的等候,眼见慕若尘抱着顾云芷骑马归来,连忙冲上前去,焦急的喊着:“主子!” 慕若尘单手勒住马,抱起顾云芷一跃而下,疾步向顾府内走去:“李大夫呢?” “已经派人去请了!”唐凡要从慕若尘手中接过顾云芷。 却被慕若尘避开直直往内宅走去:“莫再换手了!” 箭矢贯穿前胸,顾云芷不能平躺,只得侧身,正好压在受伤的手臂上,顾云芷咬紧了牙关,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分不清楚她脸上是汗水还是雨水。 东捂看到浑身是血的顾云芷,吓得腿都软了,慌忙的道:“主子!” 瞬间回想起,当初顾云芷从战场之上重伤寻归的事情,李大夫说差点儿就活不成了,忍不住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不可将此事告诉母亲!”顾云芷有气无力的浅浅吩咐道。 全身湿透的李大夫进门,跪坐在床边给顾云芷诊脉,语速极快道:“你们都出去,东捂去命人烧热水!去给我将火烛取来。快!” 众人纷纷动起来。 “二姐,二姐…” 外面传来顾云晴带着哭腔的声音,急速冲了进来,吴蕊也是背着自己的药箱,紧跟其后。 一进门,顾云晴便看到了已经慕若尘与唐凡刚刚从内室走出的身影,看见慕若尘那浅色衣衫上全是血,腿软的差点儿跌倒,急匆匆冲到顾云芷床前,声音颤抖道:“长姐!” 吴蕊也忙跟着进来,询问李大夫她可以做什么。 慕若尘回头,透过木门听到顾云芷苍白无力的安抚声,咬了咬牙抬脚走了出来,刚关上房门,就见顾云夕匆匆赶来。 当顾云芷受伤的消息传来时,顾云夕整个人都慌了,此时跨进倾云阁门槛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 “大小姐当心!”张滢几乎同一时间伸手托住她。 顾云夕扶着院门喘着粗气,见院内慕若尘浑身湿透胸前还有大片暗红血迹。 他抱拳躬身行礼:“白少夫人。” “公子不必客气。”顾云夕嗓音发颤,想起慕若尘率顾家侍卫拼死护府的场景,眼眶瞬间酸涩。 踉跄着往屋内走。 唐凡抬手示意:“慕公子,还请暂到偏房歇息。” 慕若尘颔首,随唐凡向偏房去,可他根本就坐不住,只要听到院内传来动静,他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一看,只见顾云夕又匆匆离开,嘴里念道着说什么亏着留下了,有用什么的。 内室里。 李大夫将一粒护神丹喂进顾云芷口中。 见顾云夕离开后,顾云芷才缓缓支起身子,冷汗浸透的中衣黏在背上,苍白着脸,虚弱道:“此次受伤,是我设的局,只为能平安回燕州,李大夫,稍后太子若是来问,便称我伤势极重,没几年可活了。” 李大夫已经看了顾云芷的伤,的确没有伤到要害,可见射箭者的箭术极为高超。 顾云晴眼泪啪嗒啪嗒落在裙上:“二姐!” “唯有如此,太子才会彻底信任我。” 顾云芷按住妹妹颤抖的肩膀。 “老夫明白了,主子放心吧!吴蕊姑娘劳烦你在我拔剑后,迅速为二小姐施针止血!”李大夫说着。 “好!”吴蕊应声道。 用剪子剪开顾云芷的胸前和背后的衣裳,方便李大夫可以看清箭矢的位置。 李大夫以前给顾云芷治过伤,也知她忍耐力极强。 顾云芷背对着李大夫盘腿而坐,头上已满是细密汗珠了。 李大夫一手扶住顾云芷的肩膀,一手握住箭矢。 顾云晴喉头翻滚,抬眸目不转睛的看着李大夫握住箭矢的手,不自觉的扣紧。 “主子!”李大夫唤了顾云芷一声。 顾云晴以为李大夫是要告诉二姐准备拔箭了,谁知话音才落,李大夫便稳准将箭拔了出来。 只听顾云芷一声闷哼,鲜血溅了顾云晴满脸,吴蕊反应极快,迅速稳稳起针落下,为顾云芷止血。 顾云晴眼泪不受控哗哗往下掉,不停的唤着顾云芷:“二姐!” 顾云芷用力攥紧了身上的薄被,死死咬紧牙关,额头青筋爆了起来,只觉呼吸凝滞一般,额头冷汗直往下掉。 吴蕊施针后,接过李大夫早配好的金疮药给顾云芷撒上。 李大夫取过刚刚拔出的带着白起军标志的箭矢,打算一会儿等太子来了,将此物交给太子好好看看,也算是证物了吧。 “顾大人怎么样了?”太子人还未跨进倾云阁,声便先传了来。 第606章 心有余悸 慕若尘闻声从偏房走了出来,对太子行礼:“殿下!” 慕若尘身上的血混着雨水,早已晕染了一大片,太子喉头翻滚着。 “殿下放心,李大夫正在里面!” 李大夫拿着准备好的箭矢从顾云芷的房间出来,朝着太子长揖行礼。 太子忙上前将李大夫搀起:“李大夫,顾大人怎么样了?” “主子的伤势极重,伤及肺腑,恐怕只有三五年的寿数了!” 哽咽着举起箭矢:“求殿下为顾家做主!” 太子盯着那支刻着 “白” 字的羽箭垂眸看着手中羽箭,用力攥紧,原本这本是白雯娇用来杀他的! 若是没有顾云芷在一旁护着,怕是躺在里边的就是自己了。 太子抬头看向李大夫:“不论需要什么,尽管派人去太子府找孤!只要能救顾大人性命,孤在所不惜!” “老夫代主子谢过殿下!”李大夫故意做出感动不已连连叩首。 太子又转头望着慕若尘:“慕兄,顾大人这里,就劳烦你多费心了,孤要亲自去抓住这行刺之人,为顾大人报仇!” 慕若尘朝太子一拜:“殿下放心!” 太子顾着礼数没有跨进内室,再加惦记刺客之事,便转身又冒雨离开了。 倾云阁内,吴蕊已经帮顾云芷包扎好,顾云晴跪坐在床旁,死死攥着姐姐的袖口,泪水砸在绣着并蒂莲的锦缎上。扶着顾云芷靠在软枕上。 顾云芷艰难的挪动着身子,呼吸间胸口都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伤口的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猛地呛咳起来,血腥味在喉间翻涌。 顾云晴慌忙扶住她的后背,哭得抽抽搭搭:“姐姐别说话!你流了这么多血,还要好好将养才是。” “吓到你了。” 顾云芷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拭去妹妹脸上的泪痕,苍白的指尖沾了温热的泪水。 话音未落,身着浅绿襦裙的东捂便推了门,用艾草熏着屋子里的血腥气,并说道:“主子,慕公子一直在偏房候着呢。” 顾云芷顿了顿,转头吩咐东捂:“请慕公子进来,我有话同他讲。” 东捂应声称是,岀去唤慕若尘,顾云芷轻轻攥住顾云晴的小手,说道:“替我向母亲解释,此次受伤,是因护驾时锋芒过露。如今为自保,如此方能平安回燕州。让母亲不必忧心。” 顾云晴狠狠点头,抹了把眼泪:“我都记下了。二姐放心,我定会照顾好母亲。” 说完便向门外走去,吴蕊见状,也说道:“我去看看李大夫的药如何了。” 顾云芷知道她这是不想影响自己跟慕若尘说话。 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顾云晴与吴蕊出门时正巧撞见大步而来的慕若尘。 顾云晴连忙福身道:“多谢公子搭救之恩!” 慕若尘长揖还礼:“三小姐言重了。顾二小姐伤势如何?” “劳慕公子挂怀,姐姐已无大碍。” 顾云晴说罢,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待东捂在门口守好,慕若尘快步走到软榻前。他的目光掠过顾云芷苍白如纸的脸,喉结动了动。 “坐。”顾云芷靠在床头对慕若尘浅笑着道:“此次,多谢公子帮忙!顾府的人太容易暴露,而且,用我自己的人,他们难免下不去手,无法将戏演真。” 顾云芷说完,调整着呼吸,捂着心口微微皱眉。 慕若尘端起东捂刚刚放下的茶水,将水递到顾云芷嘴边,眸底显而易见的微红:“我若知道,你这假装受伤,是真的把自己弄得伤这么重,我定不会答应。” 顾云芷也没有矫情,攥住慕若尘递过茶杯的那只手,就着慕若尘的手,抿了一小口,抬眸浅笑着看着他:“我若不这么做,怕是玄璟帝不会轻而易举放我回燕州的。闹不好,还得用婚姻之事将我困于京城。” 慕若尘咬了咬牙,双眸一暗。 话说多了,顾云芷感觉呼吸有些不畅,也不敢大口喘息,眉头紧了紧。 “可是有不舒服?我去叫李大夫。”慕若尘放下水杯,被顾云芷拉住。 前世今生加起来,顾云芷都没有见过慕若尘如此慌张失态过,他似乎一切都在掌控中的模样,从容淡定。 “慕若尘…你的人…你要有信心才是。”顾云芷对慕若尘露出一抹浅笑。 “芷儿…你应知,你的事儿,我定不会坐视不理!万事我们都可商量,不一定要你拿命去搏!”慕若尘放下手中茶杯,一脸严肃得道。 顾云芷点了点头,说道,“此次京城生乱,你应当也有许多事要处理,回去吧!我会踏实养伤,有需要我让唐凡去找你。” 慕若尘抬手,手指轻轻摩挲着白卿言白皙的面颊,摩挲着她的唇角,双眸满是心疼道:“芷儿,答应我,永远不要拿自己命去搏!” 慕若尘低沉醇厚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恳求, 顾云芷出事,比他自己出事更让他心痛。 顾云芷同慕若尘对视,眼睫轻颤,心跳的速度略有些快,应声:“嗯…” 见她面颊生了羞涩,慕若尘积压在胸腔内的情愫,几乎要克制不住。语速缓慢着道:“你要记住,不仅仅有顾家牵挂你,还有我!” 慕若尘深邃的眼眸中盛满了心疼:“芷儿,此生固短,无你何欢。”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沙哑。 顾云芷的睫毛微微颤动,苍白的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慕若尘缓缓低头,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悸的甜蜜。 顾云芷仰头,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唇瓣,像是蝴蝶轻吻花蕊。 慕若尘撑在床榻上的手骤然收紧,顾着她身上得伤。他竭力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愫,又轻轻碰了碰她的唇,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好好养伤,明日我便来看你。顾家人念在我护卫顾家的份儿上,定也不会阻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慕若尘低头,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随后从容起身,整理好衣袍。 第607章 解甲归府 东捂掀开珠帘走进来,福了福身道:“主子,大小姐回来了。” “慕公子,若是太子问起我的伤,还望你妥善应对。” 顾云芷认真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信任。 “顾大人至今昏迷未醒,能不能撑过去,全看这几日能否醒来,慕某也是悬心不已,回去为顾大人搜罗天下好药,只盼能用上一二!”慕若尘道。 “如此就辛苦公子了!”顾云芷颔首:“东捂,送公子。” 东捂应声,朝慕若尘微躬身:“慕公子请!” 慕若尘又向顾云芷微一躬身,抬眸深深看了眼她,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便撞见匆匆赶来的顾云夕。 顾云夕为之道谢后,为显郑重,与东捂一同送了他出府门后,才回了倾云阁来看顾云芷。 见着面色苍白的二妹,顾云夕心中一揪。 浑身湿透的太子大步走进太子府厅堂,柯太傅、丞相肖硕、大理寺卿百里志泽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柯太傅,捉拿白雯娇一事,便交由你来监督。” 太子将箭矢交给柯太傅,告诉他这可当作罪证! 并且交代百里志泽定要严惩白起军内一众高官, 安排完后续事宜,才匆匆离去更了衣去。 书房内,周先生已等候多时,他还不知太子遇刺一事,见太子进来仍在进言:“殿下,老夫听说了顾将军只身一人,带着白起军,前来救驾啊!她本就在军中威望日盛,如今更是不得不防啊!” 小德子跟在太子身后,咬着牙,一边给太子脱下湿衣裳,一边道:“周先生,顾大人那是为了救驾,难不成还有错了?” “老夫听说了,太医说虽抬不起却也并未伤到骨头啊!顾大人可是在战场上的不败战神啊!而如今又在燕州再练民兵,等于是手中有了兵啊!” “住口!” 太子猛地打断了他的话。 周先生一怔,听出太子话音里带了怒气,连忙躬身回是。 “今日,孤遇刺,得顾大人挡在孤身前,如今顾卿还命在旦夕!你看看孤这一身的血,全都是靖安将军的!” 周先生看向太子那蟒袍,只见确实胸前都是血… 再加上下雨的缘故,更是散落了一大片。 “顾大人如今生死一线,还都再替孤安排后面的相关事宜,而你呢?你数次在孤的面前诋毁顾大人!还要孤防着她!究竟是何居心?!”太子的音量止不住的拔高。 经过今日顾云芷的舍命相救,太子对她愧疚暗生,难免迁怒于周先生。深觉若不是周先生,他才不会反复疑心顾云芷呢。 周先生面色瞬间失色,连连叩首:“殿下,老夫是为了殿下啊!那顾大人本就是在军中威望甚高的,简直就是另一个靖安公,殿下不可不防啊!” 太子强压着怒火,抬手拍向桌子:“如今顾大人躺在床上,大夫说若是撑不过这几日,恐怕连命都没了!你却同孤在这里说,要防她?怎么防?!” 周先生脸色大变,双眸闪出慌乱:“那,那是顾大人为了取殿下您的信任,用的计谋啊!” 太子一把将桌上的笔墨纸砚扫落。怒吼道:“你不要以为,孤不知道你心里的那点小啾啾!” 小德子跟周先生连忙跪地。 此时的太子,根本容不下任何人说顾云芷一个不字。 他怒斥跪地叩首的方老:“你的忠心是不假!这些年,孤身边也多亏有你在!但你容不得有比你才智高的人存在于身边,你当真觉得孤不明白么?” 周先生身体一颤,连连叩首:“殿下,老夫是一心为您啊!” “要不是知道你一心为孤,你觉得你还能站在这里吗!你明里暗里排挤禄嘉,当真以为孤不知道吗?老周啊老周,孤念在你忠心跟随孤这么多年,所以才总是由着你压制禄嘉!你私下里明里暗里暗示旁人挤兑禄嘉,你又真当孤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大步走到周先生面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你不过是怕失了宠信,便要将有才能的人都踩在脚下!这么多年,你说孤待你如何!” 周先生浑身颤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殿下息怒…老夫…老夫一时糊涂……” “糊涂?” 太子冷笑,眼中满是失望,“自你入东宫,孤哪次不是念着旧情?即便你出的主意屡屡逊色于他人,孤仍是第一个采纳。你且说说,孤一个太子做到这个地步,待你如何?”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烛泪滴落的声音。周先生只觉喉头腥甜,满心的愧疚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初入东宫时,太子还是个青涩少年,与他彻夜长谈治国之道。可如今,自己竟因嫉妒之心,做出如此不堪之事。 太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背过身,声音低沉却坚定:“自己人不可同室操戈。顾云芷虽为女子,但其能力与忠诚,孤心中有数。顾家世代重情重义,她既效忠,便是孤的助力,而非威胁。”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若再有猜忌构陷之举,伤的可不只是你我情分,更是孤的大业!人心不足蛇吞象,周先生,好自为之吧。” 周先生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哽咽:“老夫知错了,殿下,绝不再为难顾大人。” 他又重重叩了三个响头。 太子疲惫地向小德子摆摆手:“去将周先生扶起,退下吧。” 待周先生离去,他瘫坐在椅子上,揉着眉心。对周先生,他终究是念着旧情的。 小德子见周先生退下,便上前说道:“殿下,奴才伺候您沐浴吧!” 太子看了眼,面前的小德子,想着今日他陪自己两次经历生死,声音轻柔:“你也辛苦了!去歇着吧!换了旁人来伺候!” 小德子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殿下您这哪儿的话,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孤知道你的忠心,所以你才不可病倒!去吧,孤去看看曾妃!”太子叮嘱。 经历生死之后,太子对跟着他经历过生死之人,多了几分信任和柔和。 第608章 军粮掺沙 小德子含泪告退。 大理寺内灯火彻夜未熄。柯太尉亲自坐镇,指挥衙役张贴告示安抚百姓,同时全城搜捕逃犯白雯娇。城门守军全部替换,官兵们手持火把,对进出之人逐一盘查。 陵希归府时,雨已经停了。他站在府门前,看着母亲赵氏焦急的身影,心中一阵酸楚。 赵氏见到儿子裹着纱布的手臂,脚步踉跄了一下,轻声问:“还疼吗?” 简单的三个字,如同一把重锤,把陵希最后的坚强敲碎。 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扑进母亲怀里痛哭起来。 、他想起这些年,忽略了家人。如今才明白,最珍贵的,一直都在身边。 “娘,孩儿不孝……” 陵希哽咽着说,“以后,孩儿一定做个好儿子。” 顾云夕裙摆扫过门槛的瞬间,看到了斜倚在软榻上的顾云芷。面色苍白,却仍带着一丝镇定。 “芷儿!” 顾云夕扑到榻前,双手颤抖着握住妹妹的手,泪水瞬间决堤,“我见你浑身是血,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哭得像个无助的孩童。 顾云芷强撑着坐起,轻轻拭去姐姐脸上的泪水:“大姐,我没事。这不过是为太子殿下谋划的一局棋罢了。” 听到这话,顾云夕先是一愣,却哭得更厉害了。 自顾家父兄在北漠出事,这个家的重担就全落在了芷儿肩上。好似顾家的主心骨一般。 “别哭了,大姐,再哭就成小花猫了。” 顾云芷轻笑着安抚。 就在这时,唐凡进来单膝跪地:“主子,今儿去联系禁军的人交,冯擎荣,属下觉得以后可以交给他去跟禁军联系了。” 说完便从胸中掏出一张纸:“这是名单。” 顾云芷微微点头,看着名单中的人名。 原来她早有盘算,借太子之名招揽禁军,既不会引起皇帝和太子的猜忌,又能将禁军动向牢牢掌握在手中。 “唐凡,将名单上前七人交给大理寺卿百里志泽。就说我昏迷前,在太子面前举荐他为禁军统领。这些人,是我为防不测提前布置的。” 她顿了顿,又道,“此事务必瞒着太子殿下,他对陛下心存敬畏,若是知晓我插手禁军,难免心生不安。但为了太子的大业,我必得如此。” 唐凡领命,正要退下,顾云芷又补充道:“还有,派人给沈久渊送信,让他妥善安置太子送往金陵的一万八千将士,能收为己用最好。” 一旁的顾云夕面露担忧:“芷儿,百里志泽是否是太子的人还不好说,将这些人交给他,会不会……” 顾云芷轻轻握住姐姐的手,宽慰道:“大姐放心。百里志泽与太子曾共历生死,就算不是全然忠心,如今也算得上半个太子的人。况且,我舍命为太子挡箭的消息已经传开,无人会怀疑我的忠心。他若将这些人安排在重要位置,便说明有意追随;若加以防范,那剩下几人,我们再另作打算便是。” “大姐,此事你不要沾手,我自会派人负责。”顾云芷吩咐顾云夕道。 顾云夕点头。 为了计划顺利进行,顾家对外统一称顾云芷仍在昏迷之中。 顾云夕决定留在顾府照顾妹妹,并让白文航先行回府照看儿子。 白文航临走前,特意叮嘱:“若有需要用药,只管派人回府取,千万不要耽搁。” 就在白文航离开不久,盛旭鹏和夫人吴氏匆匆登门。 唐凡将他们迎入府内。 皇宫承乾宫内,灯影在墙壁上摇曳不定,宛如鬼魅。 眉才人跪在皇帝面前,哭得梨花带雨:“陛下,长公主处处刁难,臣妾连探望您都成了奢望。再加上臣妾出身辰王府,宫里的奴才们都对臣妾冷眼相待……” 皇帝听着,思绪却飘回了往昔,想起了皇后,忍不住捂着心口咳嗽起来。 眉才人见状,连忙起身,贴心地递上唾壶,又用丝帕轻柔地擦拭皇帝唇角,一边轻轻为他抚胸顺气:“皇上,您要保重龙体啊……” 眉才人脸上泪痕莹莹。她跪坐在冰凉的青砖上,纤弱的肩膀微微颤抖,望着龙椅上的皇帝,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如同一根柔软的丝线,缠绕在皇帝心头。 皇帝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眉才人,心中一软。他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擦去眉才人脸上的泪水,柔声道:“莫怕,朕定会护你周全。” 就在这时,太监全福匆匆疾步走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的道:“皇上,皇后… 皇后未等太医诊脉便承认假孕,还说要求赐毒药体面谢世,还拒绝悬梁留痕……” “放肆!她还敢跟朕要体面!” 皇帝暴怒,一把掀翻了身旁的茶杯,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他站起身来怒道:“若她不自尽,那就让人勒死她!” 大殿内的太监宫女颤抖着跪了下去,就连眉才人也忙跪地叩首。 全福连忙应声称是,匆匆赶往皇后宫中。 皇后在自己的寝宫内,听到皇上的旨意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轻抚着自己隆起的腹部,眼神中闪过一丝哀伤,随后问道:“我兄长欧阳瑾的尸身如何处置了?” “回皇后娘娘,皇上还没有旨意,不过太子仁厚,已经让人将国舅的尸身送回府了。”全福垂着眸子道。 听到太子仁厚四个字,皇后冷笑一声,抚着腹部,她轻声呢喃:“孩子,是为娘无用,这就带你去与家人团聚吧…” 话音未落,她便拔下头上的金簪,狠狠刺入自己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在凤袍上绽开一朵朵妖艳的红梅,而她临终时的眼神中,竟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感。 全福看着面前的一切,心中暗自叹息。他太了解皇帝了,即便日后知道皇后是真孕,难受也不过些许片刻罢了。 皇后咽气后,寝宫内顿时哭声一片,她的心腹侍女们纷纷誓要追随皇后而去。 全服跨出宫殿,做了一个手势,内卫门立即将殿门封死。 皇帝旨意,今夜皇后宫中 “失火”,无一生还。 玄璟二十九年,欧阳瑾率禁军谋反,一时间,太子、白起、顾家顾云芷等各方势力纷纷介入,局势变得愈发复杂。这场争斗最终以国舅谋反失败告终,史称“神武门之乱。” 皇后欧阳氏葬身于“火海”,母族九族皆灭. 辰王被囚禁狱中,每日哭求,却无人理会。皇上也大有好似将其遗忘的架势。 而眉才人,虽出身辰王府,人人都在等看她的笑话,但却反被晋为嫔位。 太子生母玺皇贵妃则开始主理后宫。 顾云芷因在平乱中立下大功,京城中也皆知她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活不过三年”。皇帝赏赐了无数奇珍异宝与丹药。 太子与曾侧妃亲自来到顾府探望,京城各家清贵也纷纷携重礼登门,却都被顾云夕以顾云芷不宜见客为由婉拒。 远在燕州的苏冉,听闻顾云芷重伤的消息后,心急如焚。日夜兼程,一路上不吃不喝,只为能快点见到顾云芷。 当她冲进倾云阁时,看到的是顾云芷披着长发、身着中衣,倚在软榻上翻看书籍的身影。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映得她面容苍白却宁静,如同一幅闲适的画卷。 听到南枝行礼唤少夫人,顾云芷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苏冉,眉眼微怔,唤道:“二嫂?” 苏冉看到顾云芷,所有的担忧、害怕与焦急瞬间决堤。她冲上前去,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紧紧抱住顾云芷,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芷儿,你吓死我了。” 顾云芷轻轻拍着苏冉的背,温柔地轻笑着:“无妨,我这不是没事吗。” 顾云芷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心急如焚的妹妹,心中满是感动。 见苏冉前来,顾云芷便知,京城之乱,已传到燕州,她受伤的事情也没有能瞒住,她抚着苏冉的脑袋,柔声道:“二嫂,你就这样丢下燕州来了京城?” 苏冉抹去脸上的泪水,说道:“我把燕州的事务都交给顾亦容了,祖母那边我也没敢告诉她你受伤的事,怕她担心。” 其实苏冉没有说完,顾亦容知道顾云芷受伤后,本打算让人同苏冉一起来京城的,谁知道她竟然留了封信,便直接只身一人快马加鞭的直奔京城而来了。 顾云芷因手臂受伤,不便起身,便吩咐一旁的南枝扶起苏冉。 谁知苏冉竟跟个小孩儿似的,紧紧抱着她不撒手:“我不,好不容易看到你无事,我就要这样待着。” 没人知道苏冉这一路的提心吊胆,在知道顾云芷出事的那一刻,苏冉如同坠入冰窖般,全身凉了一个透彻。 给顾云芷煎好药回来的顾云夕,刚跨进院子,就听见苏冉的声音,唇角忍不住勾起,走进来,道:“老远就听到了二嫂的哭声。” 苏冉听到顾云夕的声音,忙慌张起身,用衣袖擦着眼泪,颇为不好意思的朝顾云夕道:“你取笑我!” “嫂嫂,放心,芷儿的确无事,此次本就是设局,为了平安回燕州的不得已而为,对外我们还需说芷儿醒时颇少,多为昏睡。”顾云夕叮嘱着苏冉。 坐在床边将吹凉的药递给顾云芷:“芷儿,李大夫说换了方子,药可能会苦一些,你且忍忍。” 顾云芷颔首,接过药,轻声问道:“嫂嫂,你回来后,见过母亲了么?” 苏冉垂着脑袋摇摇头,她满脑子都是芷儿受伤,一进顾府就奔了她的房间,哪里还顾得上呢! 顾云芷含笑道:“去和母亲请安吧,看你这一身风尘仆仆的,再换身干净衣服,我让厨房准备好吃食。” 苏冉应声,用衣袖擦去眼泪,低着头走出了上房。 苏冉离开顾云芷的房间后,先去给母亲请了安。 回去沐浴换衣裳,谁知竟然在浴桶里睡着了,多亏嬷嬷发现,将她捞出,换好衣服,安置她躺下休息。 下午,苏冉恢复了些精神,与顾云夕相聚。 顾云夕兴致勃勃地向她讲述都城纨绔参军的趣事:“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一个个去金陵参军,听说可闹出不少笑话。” 苏冉听着,心中对之前,有消息传来说“金陵军粮掺沙”之事起了疑心。 “夕儿,我听说金陵军粮有掺沙之事,你可听白文进说起过?”苏冉皱着眉 头说道。 顾云夕微微挑眉:“军粮掺沙?” “是啊!”苏冉微点着头:“我来京城前,听顾亦容所说,北漠那边跑回来的顾氏子孙说得。也不知真假。但也保不齐是这些公子哥贪图享乐惯了,吃不得苦,所以才那么说的吧。要真是这样,以白文进那么娇气得贵公子,能坚持的下来吗?早跑回来了!” 顾云夕倒觉得白文进虽然纨绔,娇气不假,但还是要去信问问情况才是。。 苏冉与顾云夕并肩而行,裙裾扫过青砖,带起细微的沙沙声。苏冉将听闻的军粮掺沙之事告知顾云夕后。 顾云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结,她停下脚步,望着苏冉道:“若送往金陵的军粮有问题,那送往北漠的军粮,会不会也暗藏祸端?毕竟都是同一拨发出的。而且,顾家军的粮食……” 苏冉也蹙起眉,心中同样涌起不安。 顾家军是顾家的根基,若是粮食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对视一眼,当下不再犹豫,一同朝着倾云阁走去。 推开倾云阁的门,药香混着淡淡的熏香扑面而来。 顾云芷斜倚在软榻上,苍白的面容在素色帷幔的映衬下略显虚弱。 顾云夕上前一步,将军粮掺沙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末了,问道:“芷儿,这其中必有蹊跷。” 顾云芷微微颔首,沉思片刻后,吩咐道:“派人即刻去北漠,核实顾家军粮饷的情况,同时调查顾家子孙对军粮掺沙说法的真实性。另外,慕若尘与北漠那边多有往来,或许能从他那里打探到一些消息。” 她看向苏冉,双眸早已不见受伤的懒散,而是深深的担忧:“二嫂,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第609章 公子慢走 苏冉连忙应下,想起之前处理顾皓星一事,自己不仅没能妥善解决,最后还得靠祖母出面收拾烂摊子,这份愧疚如同巨石般压在心头。不过也不敢有分毫得差池。赶忙向门外而去。 待苏冉离开后,顾云芷靠在软垫上,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她思索着军粮之事,心中已有了盘算。 若情况属实,户部侍郎肖睿渝必然难辞其咎,毕竟他背后是丞相肖硕。 可肖硕手中握着把柄在自己这里,按理说不该如此大胆,除非…… 想到这里,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唐凡匆匆来报,称顾府偏门收到一封匿名信。 顾云芷接过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邀她明日午时在醉仙楼雅间见面。她摩挲着信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随即招来唐凡,吩咐道:“你拿着这封信去最先楼,联合太子派人将信送还写信人,问问对方,明知我重伤在身,却发此邀约,究竟是何居心!” 唐凡略加思索片刻说道:“主子,这信来得蹊跷,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其中怕是暗藏玄机。” 顾云芷微微颔首,目光坚定:“此事却有些不简单,不过,若我们按兵不动,反倒显得心虚。你拿着这封信去醉仙楼,暗中联合太子派人,将信送还写信人,质问对方到底有何意图。” 唐凡面露担忧之色:“小姐,若是查不到线索,岂不是白费力气?” 顾云芷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浅笑:“写信人既然真心邀约,必然会留下有用信息。如此行事,一来能向太子表明我们的忠心,二来在不明对方目的时,也能给予警告。” 唐凡深知顾云芷心思缜密,虽仍有疑虑,但还是恭敬领命,退了出去。 顾家前厅内,慕若尘身着一袭墨色长袍,手持折扇,气质出尘。 他带着准备好的补品,前来探望顾云芷。此时正坐在厅中,静静地品着香茗。 “慕公子!”苏冉一进门便先朝慕若尘一拜:“苏冉在此多谢公子出手相护我顾家!” “举手之劳,顾少夫人言重了!”慕若尘从容自若得还礼。 “公子请坐!”苏冉算是同慕若尘打过招呼了。 “少夫人,不知道顾大人如何了?”慕若尘顾着是在外边,也就用着官称问道。 “芷儿平时睡时多,醒时少,毕竟此次元气大伤…”说着苏冉有些抽泣着说。 慕若尘颔首。 苏冉学着顾云芷平时略为端庄的模样坐下又道:“多谢公子前来探望,可芷儿的状况实在是不宜见客,还请公子谅解。” “不碍得,顾大人毕竟受伤至今才四天,自当卧床静养,我来也只是来送药的。”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瓶,说道:“这是我从西陵带回的秘药,据说对治伤有奇效,希望能对云芷姑娘有用。” 苏冉没心没肺,也并未推辞,直接便替顾云芷道了谢收下了,道:“我听亦容曾说顾家子弟多有前去金陵从军,半途折返的。还有带回消息说金陵军粮多有掺沙的情况,不知公子可知详情?” “这我倒是听说了,当时还是白文进与柯凯毅主动要求前往金陵呢。”慕若尘微微点头,折扇轻摇:“顾家这些人虽怕吃苦,但还不至于编造这样的事。” 顾云夕心中一凛,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看来这件事儿,还得细查。 慕若尘目光深情地看向苏冉,多日来未见顾云芷。此次借送补品一事,就是想让顾云夕传达他在正厅等候的消息,盼着顾云芷能找个借口来见他。 顾云芷又让他走正门正道…… “顾少夫人,能否请你转告云芷姑娘,我在正厅等候,有要事相商。” 慕若尘满怀期待地说道。 若是顾云芷还不肯见,那他可就要故技重施,夜闯顾云芷闺阁了。 谁知道苏冉极为不上道,只顾着要对外称顾云芷伤势极重之事,红着眼假装心疼的抹了抹眼泪,对慕若尘说:“我刚出来时,芷儿又睡了过去,慕公子好意我替芷儿领了,还是等芷儿醒来再说吧” 慕若尘:“……” 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慕公子要走吗?”苏冉看向慕若尘,没给他回答的机会,直接道:“我送公子。” 正端着茶杯的慕若尘:“……” 放下茶杯,决定还是等入夜后亲自去一趟顾云芷的闺阁算了,起身依旧温润如玉的朝苏冉行一礼:“顾少夫人客气了,止步!” 苏冉含笑见目送他离开,这才悄悄呼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深觉顾云芷平日太厉害了,怎么能如此板正儿的坐着。 想到刚刚从慕若尘口中套出的军粮可能掺砂石的消息,她揉了揉疲惫的眉心,决定先小憩片刻,待养足精神,便前往倾云阁,将这个消息告知顾云芷。 醉仙楼内,唐凡以顾家侍卫身份,正在与掌柜攀谈,询问:“掌柜的,明日雅间当真都被订满了?” 掌柜点头哈腰,赔笑道:“可不是嘛,尤其是顶楼雅间,一大早就被一位姓白的姑娘定下了。那姑娘的婢女起初银子不够,还想让我派人跟她去城西柳巷取钱,我一看那地址,就没同意。谁承想,那婢女没过多久就补回了银子,还特意跟我说,她们院子种了桃花,循着香味就能找到。” 唐凡心中警铃大作,城西柳巷鱼龙混杂,并非什么好地方,这姓白的姑娘和婢女行事如此古怪,其中必有蹊跷。 他不动声色地谢过掌柜,立刻派了一名侍卫快马加鞭给顾云芷送信,自己则马不停蹄地赶往太子府。 太子府书房内。 “难怪大理寺找了许久的白雯娇,一直不见踪影,这突然冒出个姓白的姑娘订下醉仙楼雅间,还留下如此奇怪的线索,难道是她?”太子喃喃自语。 周先生沉思片刻,分析道:“殿下,依老夫看,她此番举动,要么是想谈条件,要么就是打算同归于尽。那婢女特意透露院子种桃树的消息,怕是想暗中求助些什么呢。” 第610章 捉拿白雯娇 太子微微颔首说道:“这样,周先生,你即刻带太子府侍卫前去醉仙楼查看,务必小心行事。” “是!”周先生抱拳称是。 太子又转头对唐凡说:“你回去转告顾云芷,让她安心养伤,此事我自会妥善处理。” 唐凡做出感激涕零的模样,连连跪地叩首:“定将殿下的话带到,主子若知道太子如此重视,定会早日好起来的!” 周先生藏在袖中的手轻轻收紧,但明面儿上,还是做出一副欣慰模样跟着点头。 将太子府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告给顾云芷。 顾云夕跟顾云晴坐在一旁为她削着水果。 顾云芷坐在榻上,思索着城西柳巷之事,如此明显的线索,倒像是有人故意透露出来的。 这背后之人,要么是想借我手抓住白雯娇,就是想卖我个人情。 一旁的顾云夕倒是脱口而出:“会不会是慕若尘?他今日刚来过,这消息就传了出来。” 顾云芷摇了摇头,“不会是他。若真是他,大可直接告诉我,不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没事,若有人想领这份人情,自会主动现身。” 正说着,便见苏冉匆匆而来。 她将从慕若尘那里得到的军粮掺砂石的情况,详细说给了顾云芷。 “此事要查不难,我派人去问问,看看送往金陵那批米的来源即可。”顾云夕道。 顾云芷转头看向这段日子以来衣不解带照顾她的大姐道:“大姐,这段日子你照顾我也是辛苦了,如今嫂嫂也过来了,一会儿待白文航过来,便随他先回去吧,毕竟冰儿还小呢。” 顾云夕很是不放心:“嫂嫂,别看孩子那么大了,可终归还是冒失,我留下吧!” “夕儿,我好歹也有带孩子的经历呢,芷儿有我照顾!你再不回去难免旁人拿此事说三道四呢。”苏冉说着道。 顾云芷倒是低笑一声:“就让嫂嫂来吧。” “倒是嫂嫂,我可听说芷儿离开燕州前,留了些任务呢…”顾云夕也不客气,含笑着问道。 顾云芷想将顾云晴放去陵希军营的事情,已经同顾云夕说过了。 顾云夕还是有些不赞同,认为顾云晴到底年纪小,是个孩子,若不放在身边难免闯祸,她觉得还需再历练几年再说。 提及此事,顾云晴抬手摸了摸鼻子:“大姐总说我不成器!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我是不爱学,但带兵打仗有什么可怕的?” 她漆黑的眸子映着烛火,像两簇跳动的火苗,“二姐若肯给机会,我明日就去读兵书!” 顾云芷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从袖中取出个紫檀木匣子。打开时,红宝石的光映得满室生辉,银票与金镶玉首饰在绸缎衬布里泛着冷光:“金陵军粮掺砂石的事儿,给你五日时间,成了,月底就去陵希军营;败了,便随我回燕州,我亲自教你几年。” “芷儿。” 顾云芷却抬手示意大姐安心:“大姐,让她试试看!我们护得了她一时,护得了一世吗?” 顾云夕眉头紧皱欲言又止,军粮不算小事,二妹如此放心交给晴儿,应当…也是替小妹想好了如何收拾烂摊子吧。 顾云晴双手捧过匣子,声音清亮:“二姐放心,我定然办好!” 随后,顾云芷又吩咐唐凡道:“你去城西柳巷,若有意外,倒不妨出手助一助那周先生,将白雯娇拿下。” “是!”唐凡领命道 与此同时,京城贫民窟的破屋里,白雯娇蜷缩在发霉的草席上。 炭盆里的湿柴冒着呛人的白烟,油灯芯在油尽前发出 “噼啪” 爆响。 她死死攥着染血的帕子,腹中绞痛如刀绞,昨日那碗药下去,腹中辰王骨血化作一滩血水。 白雯娇恨…恨顾云芷,更恨辰王,若有机会她恨不能将辰王挫骨扬灰。 突然,暗卫唤了一声小姐,便推门而入,直奔草席而来。 捂着腹部微微打颤的白雯娇,怒吼:“放肆!谁让你进来的!” 那暗卫将草席一裹便将白雯娇裹住:“小姐得罪了!太子府侍卫往这边过来了,属下得带您离开。” 脚步声由远及近,白雯娇抓起墙角的匕首。 京城四门皆已全部封锁,白雯娇没有翅膀,如何飞的出这牢笼。 再说…已经过去这么多天,皇上和太子也已派兵围了白府,即便是飞出去了,又有谁能护得了她呢? 秋风萧瑟,白雯娇生出一种,无家可归穷途末路的狼狈之感来。 暗卫背着白雯娇,刚刚走出门。 她不知道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既然知道太子府的侍卫是来抓她的,与其被困在这京城之内,倒不如痛痛快快迎上去,不过一条贱命罢了,丢了也就丢了,还能去黄泉陪爹爹,或许还有娘亲,一家人在一起总是好的。 想到此处,白雯娇便不想再逃了,哑着嗓开口:“算了,你将我放下来吧!” “小姐?”暗卫颇为诧异。 “你们逃吧!”白雯娇很是平静的开口:“能逃一个是一个,只要他们抓了我,必不会再全城搜捕,你们也可以回家了。” 暗卫一怔,急忙说道:“小姐,我们是将军的死士,将军遗命,我等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护您周全!” 白雯娇惨然一笑,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父亲已死,母亲或许也不在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丢了这条命,还能去黄泉陪爹爹,或许还有娘亲,一家人在一起多好。你们各自逃命吧,无需再理会我。” 暗卫红了眼眶,想要反驳,却被白雯娇冰冷的眼神止住。“走!” 白雯娇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 暗卫双拳紧握,最终还是遵从了白雯娇的命令,跃上屋顶,消失在黑夜之中。 白雯娇孤身一人立于院中,挺直了脊梁,尽管因流产而流血不止,身体摇摇欲坠,但她的眼神中却透着视死如归的坚定。 太子府侍卫拔刀冲入院子时,就看到白静茹独自一人立在院子当中。 周先生四处观察不见有埋伏后,才将视线落在白雯娇身上。 第611章 父亲扳指 “成王败寇,我父亲败了…我的命你们尽管拿去!”白雯娇带着视死如归的平静,漠然道。 “带走!”周先生带着太子府的侍卫走上前来,也无暇深究她身边那些暗卫去处。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将白雯娇带走。 太子府侍卫上前,好不怜香惜玉,一左一右的架起白雯娇的胳膊将人往外拉。 唐凡站在城西柳巷的隐秘处,目送着周先生和太子府的人离去后。才转身回了府,准备向顾云芷复命。 顾府外的拐角处,唐凡发现了肖睿渝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头,走上前去问道:“见过肖大人。” 肖睿渝好似专程等在这里般,冲唐凡长揖道:“唐侍卫。” 唐凡客气着笑着躬身问道:“肖大人,这是来…访友?” “倒也不是,睿渝来此专程等着汤侍卫的。”肖睿渝倒是直接的没有半点遮掩。 唐凡因顾云芷早前的分析,心中已了然:“顾大人的消息是肖大人给的?那肖大人何不直接报给太子,岂不更好。” 肖睿渝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白雯娇的藏身地信息,算是我送给顾大人之礼,还请唐侍卫代为转达我的求见诚意。” 唐凡回到顾府,也不敢耽搁,直接便去了倾云阁,将肖睿渝之事告知了顾云芷。 “属下没有应承下来,只说主子重伤昏迷,醒来的时候少…但话,定会帮他带到!”唐凡道。 顾云芷将手中的药碗递给南枝,用蜜水漱了口后,用帕子沾了沾唇角。 “还请主子明示,这肖睿渝如何处置?”唐凡眉头紧皱,总觉得这人是有些自作聪明的。 顾云芷斜倚在湘妃竹榻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玉茶盏,看向唐凡:“暂时不必理会,辛苦一天了,你先去歇着吧!” 派人往顾府送消息,这显然不是肖睿渝的目的,肖睿渝分明是想告诉她,他是有自己的门道和手段的。 既然肖家有把柄在她的手中,那么…肖睿渝要么就是宣战,要么就是投诚。 宣战…何须求见。 想来…也就剩投诚了。 正说着,南枝捧着药碗从回廊转角走来,药香混着紫藤的甜腻扑面而来。 “主子,李大夫开的药膳熬好了。” 她将碗盏放在矮几上,目光担忧地落在顾云芷苍白的脸上。 “蔡嬷嬷不在,这些事便由属下来做。李大夫说这药膳啊,得长期喝着,等回了燕州,他还要教张滢制药丸呢。” 顾云芷强撑着坐起身,接过汤碗喝了几口,眉头皱起。 南枝眼疾手快地递上果脯:“主子,快含块蜜饯,这汤也苦得很。” 待药味稍缓,顾云芷问道:“张滢跟着李大夫学医如何了?” “张姑娘聪慧得很,李大夫常夸她学得快。” 南枝笑着回话,“对小姐更是忠心耿耿,前两天咱府上被围,她守在大小姐身边寸步不离呢。” “去取些芍药酥,给她送过去。” 顾云芷重新靠回软垫,“跟着学医辛苦,让她补补身子。”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个陌生小厮捧着锦盒闯进来,“主子,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唐凡身形一闪,警惕地接过来打开。 一枚温润的玉扳指静静躺在锦缎上,羊脂玉的质地在日光下泛着柔光,扳指内侧刻着的 “顾” 字清晰可见。 顾云芷猛地坐直身子,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她闷哼一声。“这是... 父亲的东西!” 她颤抖着伸手:“他还活着?这不可能...” “来人可说什么了?”唐凡问道。 “来人说约主子徽文官一见!” 顾云芷不顾南枝的阻拦:“扶我起来。” 她强撑着起身,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有条不紊吩咐道:“唐凡你陪我一同前去,南枝在我和唐凡走后,你去告诉二嫂,半盏茶后,去太子府,面见太子,告诉太子有人拿了父亲的扳指来顾府说要见我,她没有能拦住我,硬是去了徽文官见那人,她没办法只能来求助太子!” 此事告知太子,总好过太子事后查到疑心她,要来的好。 “更衣…”顾云芷捂着胸前的伤口:“唐凡去备马车!” 唐凡应声称是,疾步出了倾云阁正门。 南枝知道自家主子决定的事情,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更别提这还事关顾家,只能转身去给顾云芷取衣裳来。 “此事关系重大。” 顾云芷按住伤口,“我要让太子知道我的忠心,也为云晴进陵希军铺路。有些险,不得不冒。”徽文馆内,“就算是陷阱,我也得去。” 转头吩咐唐凡:“你陪我去。南枝,立刻去告知苏冉,一炷香后在太子府等我。” “小姐 暮色渐浓,顾云芷一行人匆匆出了徽文馆。街道上,小贩的吆喝声、马车的辘辘声交织在一起,唯有她的心跳声在胸腔里震耳欲聋。玉扳指带来的希望与不安,如同暴雨前的闷雷,在她心头沉沉地压着。前方等待她的,不知是真相,还是更大的阴谋。 以上呈现了顾云芷在复杂局势下的应对。你若觉得情节节奏、人物刻画等方面有调整需求,或是想增添新情节,欢迎随时说。 快步走向马车。唐凡早已候在车辕旁。 “主子,真要瞒着长公主?” 唐凡压低声音。 顾云芷将冰凉的玉扳指贴在心口,父亲临终前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管是何人,这招,不过就是想谋条生路罢了。” 她掀开车帘。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顾云芷摩挲着扳指内侧的刻痕,思绪翻涌。北漠之战,父亲若真将贴身之物赠予他人,为何从未听他提起? 况且那枚扳指,分明是在她亲手合上父亲棺椁时还戴在手上的... 到了徽文馆时,唐凡先绕了半圈回来道:“四周有暗哨,是慕若尘的人。” 顾云芷颔首,示意唐凡上前敲门。 唐凡领命将推开雕花木门,见郑文斌半躺在锦榻上,往日鲜衣怒马的公子哥此刻面色灰白,右腿缠着的绷带渗出黑血。郑哲扑通一声跪在青砖上,白发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第612章 顾家信诺 “顾大人!” 郑哲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求您救救文斌!” 顾云芷指尖划过案几上的浅灰,目光落在郑文斌溃烂的伤口上:“郑大人这是何苦?御史台弹劾的折子摞起来比人还高,你儿子与辰王暗通的证据,我这儿可还收着。那枚扳指...” 郑哲颤抖着从怀中掏出锦盒,“北漠之战,我麾下的赵将军拼死护住顾老将军,这是老将军亲手所赠!说有难可凭此物到顾府啊!” 顾云芷的心不断向下沉。 郑哲浑浊的眼中泛起血丝,“顾家最重承诺,如今老将军不在了,但顾家风骨犹存啊!” 顾云芷双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眸色愈发冷:“你倒是了解顾家人。” “文斌愿为顾大人赴汤蹈火!” 郑哲拽过儿子,强迫他跪直身子,“你发誓!若违此诺,让郑家满门...” “爹!” 郑文斌咳出血沫:“我宁愿死,也不愿如此!” 顾云芷突然笑了,她起身,理了理衣袖:“这郑公子可不像是,想任由我驱使的样子啊。” 郑哲走到郑文斌面前,俯身凝视那双倔强的眼睛:“你以为死很容易?” 因为顾家人信守承诺,用此物定然能保儿子之命! 顾云芷眼神冷冽,目光扫过扳指,又落在郑哲焦急的脸上。她轻嗤一声,“救他可以,但郑文斌得认清楚,谁才是他的主子!” 郑哲太了解顾云芷了,这样说就是,不会坐视不管,他冲着一旁面色苍白的儿子吼道:“文斌,还不快过来!向顾大人行礼!” 郑文斌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想起白雯娇,他咬了咬牙,不肯挪动半步。 “你这孽子!” 郑哲气得满脸通红,几步冲过去,狠狠一巴掌打在郑文斌脸上,“郑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想要什么女人没有,白雯娇根本就不值得你如此!你若再执迷不悟,郑家就要断后了!” 唐凡故意上前,缓缓道:“丞相肖硕之子肖睿渝已向太子投诚,还设计暴露了白雯娇的藏身之处。如今她腹中胎儿已打掉,性命堪忧。” 这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砸在郑文斌心上。 之前他因白雯娇死心赴死,此刻在父亲的逼迫下,内心陷入了痛苦的挣扎。 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顾云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缓缓起身,“既然郑公子不愿,那我也不便强求。” 说着便要往外走。 郑文斌看着顾云芷离去的背影,“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含泪叩首:“见过主子!此生,誓死效忠,如有违誓,郑家将无后而终!” 顾云芷步子一顿,冷肃的目光望着郑文斌:“既如此,我会安排肖睿渝救你,你可放心跟他走,但,你要记住,谁是你的主子,如此,你才能活命,明白吗?” “是!”郑文斌连连叩首的道。 顾云芷刚离开徽文馆,太子便带着苏冉匆匆赶到。 她故意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脚步踉跄。 苏冉顾不上礼数,直接越过太子冲向顾云芷将她扶住:“芷儿!” 顾云芷借着苏冉的力,浅浅站着,声音微弱:“有人用父亲的扳指骗我来这儿,我一时心急,才想来一探究竟。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言语间尽显失望与无奈。 太子皱起眉头,责怪道:“你也太沉不住气了,身体要紧。” 多日不见,太子没有想到顾云芷竟又瘦了一大圈,脸上苍白到一点血色都没有,说话间也急促喘息,好似久病缠身般,真的命不久矣了。 “殿下说的是!”顾云芷忍住泪水垂眸。 说着,亲自搀扶着顾云芷往外走。 此时太子也只专注于顾云芷那苍白无色的面容,完全没注意到周围其他情况。 太子一路亲自护送顾云芷回顾府,动静之大,惊动了长公主急忙出府相迎,提前先差人请了李大夫来,看到顾云芷虚弱的样子,赶忙差人将顾云芷抬入倾云阁。 太子看着顾云芷,如此虚弱喃喃自语:“看顾大人这身体状况,原定初五启程回燕州,怕是过于仓促了吧?!” 长公主轻蹙眉头,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太子殿下,芷儿心中实在挂念祖母,早日启程回燕州也好。此番路途,我会吩咐放慢行程” 太子微微颔首,沉思片刻后说道:“顾卿孝心可嘉,只是顾卿受伤颇重,路途遥远,多有不便。不如孤派人将老太君接来京城?” 大长公主却连忙摆手,神色郑重:“殿下,使不得!燕州顾家本就事务繁杂,老太君坐镇才能稳住局面,断然离不开。况且,若芷儿留京,只怕朝堂上会生出诸多猜忌。如今陛下病重,若有人借此大做文章,说这是为了太子殿下铺路,怕是会触怒龙颜,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的话语字字句句都为太子着想。 太子心中一暖,长公主这番话,确实是为他考虑周全。 但想到回燕州的路途并不太平,又不禁担忧起来:“可毕竟燕州路途遥远,顾大人如此回去,孤实在放心不下。这样吧,孤派亲卫护送顾卿,如此也好安心。” 长公主心中感激,盈盈一礼:“多谢殿下,如此,我便也安心许多了。” 已经九月底了,京城内天儿已冷了下来,院子里的树叶已枯黄。 往年这个时候,长公主便已吩咐倾云阁备上炭盆了。 南枝和顾云晴早已在阁外焦急等候,见众人将顾云芷架了进来,赶忙上前搀扶。 “二姐!” “主子!” 顾云晴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哭腔,看着顾云芷苍白如纸的脸色,满心都是担忧。 两人接过顾云芷,将她安置在榻上,南枝又匆匆去准备热水。 李大夫很快被请来,他仔细为顾云芷诊脉,眉头微微皱起,随后又舒展开来,语气轻松道:“二小姐,恢复得不错,只需继续按时换药,多休息,很快便能痊愈。” 顾云晴强忍着泪水,看着顾云芷疲惫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第613章 投诚诚意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二姐好好休息,我去和李大夫拿药。” 说完,转身离去。 南枝望着顾云晴的背影,惊讶道:“主子,三小姐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许多。” 顾云芷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她总会长大。” 她吩咐南枝将唐凡唤来。 低声吩咐:“你私下告知肖睿渝,白雯娇的消息诚意不足,必须救出郑文斌并妥善安顿,我们才能考虑接受她的投诚。” 唐凡面露担忧:“小姐,就怕肖睿渝利用郑文斌反咬顾家,而且郑哲父子,也未必是真心投诚。” 顾云芷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既然郑哲都拿出了父亲的扳指,说明他很清楚如今的局势。我们暂且信他一回。” 唐凡思索片刻,觉得有理,便领命而去。 夜深人静,月光如水洒在倾云阁。 慕若尘如鬼魅般悄然潜入顾云芷的闺房。 绕过屏风,他看到榻上脸色苍白的顾云芷,心疼不已。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伸手将顾云芷缓缓扶起,又在她身后垫上软垫,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顾云芷微微睁眼,佯作责怪:“你怎么又夜里闯进来?” “连着几日登门,都被你多位昏睡拒之门外。”慕若尘握住顾云芷纤细的手腕,声音低沉道:“我实在是挂念的紧,恰巧你出门,谁知后来又碰上太子送你回来,只能行此法了。” 顾云芷垂眸,没有血色唇角浅浅翘起:“暗卫又让久幽调开了?” “嗯,久幽调开了……”慕若尘视线落在顾云芷白皙干净的五官上:“一会儿若是久幽来不及,暗卫回了来,可能还需要南枝帮帮忙。” 慕若尘屈指轻叩檀木桌,声音清越:“所以需要南枝助我一臂之力。” 随后,慕若尘又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瓶,放在顾云芷手里:“这是上次给你的那个西陵秘药,每七日服一粒,是调理气血的良药。” 顾云芷轻轻攥住手里的小罐子,抬眸望着慕若尘:“这东西这般珍贵,还需从西陵寻来必是很麻烦的。” “不麻烦,你要随时都有!”慕若尘深深的望着她:“芷儿,为何…总同我这般客气呢?” 随着他的靠近,顾云芷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雪松香,还未等她说些什么,便感觉颈侧传来微凉的触感,是慕若尘的指尖,正沿着她锁骨蜿蜒而上,在侧脸处停下,轻轻摩挲。 室内空气骤然升温,烛芯 “噼啪” 爆开火星,惊得顾云芷睫毛轻颤。略有些紧张,攥住慕若尘结实的手腕。 她鬼使神差地抬手,指尖触上慕若尘的唇,柔软而滚烫:“这几日,我也想你。” 慕若尘瞳孔骤缩,下一秒,他的吻便如暴风骤雨般落下。紧紧拥入怀中,却见顾云芷因胸前的伤口被扯动而微微颤抖,慕若尘猛然一滞,原本激烈的吻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两人沉溺其中时,门外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顾云芷反应极快,瞬间推开他。 慕若尘虽微微一皱,却也知轻重,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才起身整理微皱的衣袍。 南枝端着茶杯踏入内室,看到屋内多出来的人影,惊呼一声,手中茶盏险些脱手而出。 慕若尘反应极快,凌空接住茶杯:“小心……” 顾云芷强作镇定,轻咳一声:“慕公子是来送药的,你从后门送他出去,莫要声张。” 南枝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这还敢惊动旁人可还了得。 “叨扰了。南枝姑娘不必相送,芷儿身边不能无人照应。”慕若尘向她颔首致歉:“吓着南枝姑娘了,实在抱歉。” 南枝看了看自家主子,见顾云芷对她点了点头。 南枝皱眉朝着慕若尘福身道:“慕公子请!” 慕若尘转身有模有样朝顾云芷长揖一拜:“药,慕某会帮小姐一直送的,请小姐按时服用即可。” “辛苦慕公子了,南枝送公子。”顾云芷道。 “慕公子…”南枝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慕若尘这才颔首随南枝一同朝外走去,才从倾云阁出来。 “南枝姑娘留步,顾小姐身边不可离人,慕某就此告辞了。”慕若尘对南枝略略颔首,温雅得体,十分从容随和。 南枝皱着眉,回头看了眼倾云阁内院,还不等她说些什么转头院中就已没有了慕若尘的身影。 院内的桃树在风中轻晃,南枝缩着脖子跑进倾云阁时,雨丝已浸透了她的青布裙角。 顾云芷倚在檀木榻上,手中团扇无意识地轻叩掌心,见她进来,睫毛微颤:“慕公子走了?” 南枝颔首:“慕公子担心主子身边不能没有人,我刚转身,连他衣角都瞧不见了。” 顾云芷垂眸轻笑:“走了便好。” 话虽如此,但指尖已不自觉抚上唇瓣。慕若尘温热的呼吸、紧扣她腰际的手掌,还有那小心翼翼却又炽热的吻,好似潮水般在心底翻涌。 蜜意与忐忑交织,让她耳尖泛起薄红,连窗外渐密的雨声都变得遥远。 顾云芷望着窗外得雨幕,前世,那慕若尘,是西陵朝堂上令人忌惮的权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每当她陷入绝境时,不动声色的援手。在她遭人陷害,铃铛入狱时,还是慕若尘给了她随身得玉扳指,让她去往西陵逃命。 想着那时自己敬佩他的谋略,欣赏他的果敢,应该已是情愫暗生而不自知吧。重生后,她本只想改变命运,却不想再与慕若尘相遇,那些被尘封的情感,又一次次悄然苏醒。 京城丞相府内。 枫叶在雨中簌簌飘落。唐凡潜入院中,看着书房内身着松绿锦袍、正慢条斯理煮茶的肖睿渝,暗暗皱眉。 这人周身虽萦绕着书生般的儒雅之气,可在唐凡眼中,那一举一动都透着股 “娘气”。 肖睿渝见到唐凡时,浑身一震手中得书籍没拿稳落地,笑盈盈对唐凡开口道:“唐大人,来喝杯茶暖暖身!” “顾大人有话。” 唐凡单刀直入,目光扫过石桌上青烟袅袅的香炉:“请你设法抹掉郑文斌的罪责,再寻个妥当之处安置。这是接受你投诚的诚意。” 第614章 暗探成长 肖睿渝执壶的手顿了顿,枫叶红倒映在茶汤中,泛起涟漪:“郑文斌乃郑哲儿子,又是在辰王之事中…” 他抬眸,眼底闪过疑虑:“不知顾大人所谓‘妥善安置’,是何想法?” 唐凡抱臂冷笑,故意含糊其辞:“肖公子如此聪慧,如何不明?” 肖睿渝心里在盘算,这究竟是顾云芷真心接纳,还是暗藏陷阱? 郑文斌身为白起案件参与者之一,若处置不当,定会牵连肖家。 望着雨中松散的雨滴,半晌轻笑出声:“劳烦转告顾大人,此事我定办妥。” “好,那唐某就不打扰了,告辞!”唐凡起身朝院外走。 肖睿渝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 片刻后,肖府内一间密室中,几位谋士围坐在长桌旁,烛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忽明忽暗。 肖睿渝将顾云芷命他妥善安排郑文斌之事缓缓道出,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良久,一位白发谋士抚着胡须,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公子,依老朽之见,可让郑文斌假死,而后将他送往乡下,为其娶妻生子。那妻子便是咱们手中的筹码,一旦顾云芷拿出老爷当年与宣王的书信,咱们便让郑文斌反咬一口,诬陷她构陷肖家。” 肖睿渝皱着眉提及周墨潇可能辨别书信真伪的隐忧。 另一位谋士连忙进言:“公子无需忧虑,咱们暗中安排书法大家出面,坚称那书信是伪造的。与此同时,公子在顾大人面前,务必要做出一副俯首帖耳的姿态,只待时机成熟,大事即可成!” 肖睿渝沉思片刻,仍有一丝疑虑。 白发谋士感觉到他的顾虑,又道:“公子放心,我会以顾府人的身份,小心伪造郑文斌被冤枉的证据,以备日后反击之用。” 肖睿渝神色一凛,提醒道:“此事事关重大,务必谨慎行事,切不可让顾云芷发现任何端倪。” 谋士们纷纷应诺。 而在肖府之外,唐凡早已派人死死盯着肖睿渝的一举一动。见那几人从屋内走出,唐凡立刻吩咐手下前去查明几人身份。 随后才赶回顾府复命。 倾云阁内。 唐凡将肖睿渝府中的情况一一禀报。提到肖睿渝书房外的丘山枫树和青木香时,顾云芷眼神突然一凝。 她想起赵戎对丘山红叶和青木香情有独钟,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怀疑。 “肖睿渝身为丞相肖硕的次子,难不成师从赵戎?”顾云芷喃喃自语。 随即吩咐南枝让秦逸前去查证。 南枝领命,脚步匆匆地离去。 唐凡皱眉问:“主子,可是察觉出了什么不妥?” 倒不是有什么不妥当,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顾云芷想要查一查这肖睿渝和赵戎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不过是有些好奇罢了!”顾云芷语声坦荡:“这几日晴儿要查金陵军粮的事情,你且去跟她看看是否有难处。” 唐凡毫不犹豫地应允:“小姐放心,唐凡定当竭尽全力。” 另一边,顾云晴正为查金陵军粮掺砂石之事愁眉不展。 在房中来回踱步,满心焦虑:“二姐让我查这件事,该从何处入手?” 顾云夕见妹妹如此焦虑,轻声道:“晴儿不妨先暗中到户部查问一番,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顾云晴却面露担忧之色:“没有正式名头,贸然前去查问,只怕会打草惊蛇, 顾云夕佯装恼怒地瞪着顾云晴,柳眉轻蹙:“好你个小家伙,竟敢嘲笑我这做大姐的思虑不周!” 话音未落,她便伸出双手,朝着顾云晴的腰间挠去。 顾云晴最是怕痒,被这突如其来的 “攻击” 弄得连连后退,银铃般的笑声响彻凉亭。 “长姐饶命!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她边躲边讨饶,发间的珠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两人追追躲躲,裙摆翻飞,顾府许久未曾有过这般欢快的氛围,连廊下的婢女们都忍不住抿嘴轻笑。 婢女们适时上前,奉上新鲜的果子、精致的点心和冒着热气的香茗,随后安静地退至凉亭外守候。 顾云晴倚着凉亭的朱漆柱子,轻轻喘着气,抬眸间,恰好看到秦逸的身影随着倾云阁的婢女朝着倾云阁方向走去。 “长姐,你看,那秦逸跟着倾云阁的婢女去了。”顾云晴指了指,眼中满是赞叹:“二姐用人的手段当真厉害,她总能用其所长。秦逸查事细致详尽,唐凡负责关乎顾家存亡的大事,王院工则将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顾云夕温柔地看着小妹,眼中满是欣慰:“晴儿,你长大了,都会思考分析这些事情了。” 顾云晴认真地点点头,语气坚定:“大姐跟二姐平日里要处理的事务繁多,若事事都亲力亲为,如何应付得过来。” 顾云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晴儿,你也要多想想,如何用身边人达成目的。” 受顾云芷的耳濡目染,顾云晴目光悠远,似是陷入回忆。道:“之前总听二姐与大哥谈话,那时似懂非懂,如今再回想,才明白其中深意。” 然而,一提到大哥顾云曜,顾云晴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中打转。 她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长姐,我有主意了!” 猛地抓起一旁的马鞭,起身便要离去 顾云夕看着小妹匆匆离去的背影,先是一怔,微微颔首,心中不由赞叹,小妹果然长大了。 转身朝着倾云阁走去,准备将亲手做的这几样点心送去,也顺便把这事儿说与二妹听。 太子府内,气氛却凝重异常。 神武门之乱后,皇帝将朝政交予太子处理。 太子坐在书房中,听着朝臣们议论御史台人选,迟迟没有结果,心中烦闷不已。 御史台郑哲因与郑文斌的关系而请辞,太子虽已准奏,但这空缺的人选却让他头疼不已。 小德子匆匆进门禀报:“殿下,顾云晴顾姑娘来了。” 太子显然一怔,从来不曾见这小表妹前来,今日这是什么风将她吹来了?难不成是顾云芷有了什么意外? 第615章 太子所为 “宣。” 太子揉了揉眉心,语气略显疲惫。 顾云晴踏入书房,大大方方地行了个礼,身姿挺拔,神情坦然。太子见她这般耿直的模样,心中烦闷倒是消了几分,抬手命人端来曾妃点心:“云晴表妹,不必多礼,你怎么来了?” 顾云晴也不娇弱直视着太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殿下,今日我来,是有要事相禀。燕州顾家的纨绔子弟参军金陵,本是好事,可如今他们却因训练艰苦,且粮食中掺有砂石,难以下咽,纷纷求返。” 她顿了顿,眼神坚定,“我出身将门,自小听父兄姐姐们讲述战场之苦,深知这般情况若不解决,不仅影响军心,更会坏了顾家的名声。” 太子听后,垂眸沉默许久。 书房内一片寂静,唯有案上的烛火轻轻摇曳,映照着两人凝重的神色。不知过了多久,太子缓缓抬起头:“云晴,此事孤已知晓,定会妥善处理。” “云晴郡主,此事…… 本王心中有数。” 太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将实情道出,“顾大人已经向本王举荐了你,下月你便前往陵希军营,帮本王牢牢把控住那里。”“那军粮的事情呢?难道就放任不管了?若是我到了陵希军营,吃到的也是掺着砂石的粮食,该当如何?殿下,这事儿必须严查!” 顾云晴柳眉紧蹙,义正言辞地说道。 太子耐着性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军粮的事你无需担忧,本王定不会让你受委屈,更不会让将士们吃到带沙的粮食。” 顾云晴心中却暗自冷笑,之前的怀疑如今已然得到证实。她暗暗握紧拳头,心中思索,太子早知军粮有问题却迟迟不处理,不是从中得了好处,便是在包庇什么人。 此事,太子又怎么会不知道,折子,全是被太子压住的! “可是殿下,这关乎将士们的生死,关乎我朝边疆的安危!那些戍边的儿郎们,可是在为陛下、为殿下守护国土啊!他们若是吃不好、吃不饱,一旦敌国来犯……” 顾云晴还想继续劝说。 却被太子抬手打断。“好了!孤明白你的意思,此事孤自有分寸。” 顾云晴抬手拍了拍心口:“太子表哥你放心,我一定将此事查个明明白白!也让我二姐瞧瞧不止是她能为表哥效力,我也能。” 太子听到这话,立马抬头问顾云晴:“你是说,这事儿顾大人也知道了?” “是啊!这事儿还是二姐跟我说的得细查,然后告知太子表哥,可我不想二姐劳累,就自个儿做主来找太子表哥了,毛遂自荐,请太子表哥将此事交于我来办!我也想让二姐看看我的本事嘛!”顾云晴用那纯净澄澈的眼眸望着太子,单纯的好似一潭清水,干净透彻。 “晴儿表妹,此事,孤知道了!”太子含着笑说着,他没办法只同顾云晴实话实说:“对了,顾大人已经向孤举荐你去陵希军营了,你安心准备,月底即可前往陵希军营,务必…帮孤将陵希军牢牢握在手中!” “那…那军粮的事儿就不查了么?万一我去了陵希军营也吃到了掺沙子的军粮怎么办?表哥我觉得还是得查清了才是啊。”顾云晴义正言辞的说着。 太子对顾云晴还算有耐心,笑着道:“军粮之事,你放心,孤绝不会让你吃掺着沙子军粮!” 若顾云晴真的去了陵希军,那么陵希军营就便是太子手下的兵了,他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兵,吃着掺着沙子的粮食。 若是刚才顾云晴还只是怀疑,那现在便已经可以确信,军粮掺砂一事,要么就是太子安排的,要么就是太子想要包庇什么人。 顾云晴身侧拳头紧了紧,据理力争:“可是殿下,我觉得这事儿还是得查清楚,表哥你想想看!戍守边疆的将士,可是为皇上和表哥守我大靖国土的!若他们要是吃不上好粮食,万一敌军来犯…” “好好,”太子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孤明白你的意思,这件事孤心里有数,你不必再忧心,孤一定会处理好!保证边疆战士绝不会吃到掺沙的粮食,如此你可放心了?” 顾云晴见太子态度坚决,再无商议的余地,只得行礼告辞。 待她离去后,太子立即命人将周先生唤来,说起了军粮之事。 “此事棘手啊!曾妃如今有孕在身,若是事情闹大,传到父皇耳中,父皇降罪于她兄长,以至惊了腹中胎儿,那可如何是好?” 太子有些微愁。 周先生沉思片刻后说道:“殿下,这便要看您对这顾家三小姐顾云晴的信任有几分了。若您信得过她,不妨将实情告知。她若真的忠于殿下,定会为殿下和曾妃腹中孩儿着想,不再追究此事。可若是她执意要将事情闹大,那…” 周先生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向太子,缓缓摇了摇头,“那殿下便要好好斟酌,这样一个不听从您安排、不顾您难处的人,是否还能派去掌控陵希军营。” 太子微微颔首,觉得周先生所言极是。 要是顾云晴不听命于他,再忠心也不能放去陵希军去,否则将来…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转头看向一直立在一旁的小德子,道:“快去派人去将顾小姐追回来。” “是!”小德子应声出门,吩咐护卫去将顾云晴追回来。 吩咐完人去追后,立在门口悄悄往书房内看了眼,见周先生又同太子商议御史台的人选,周先生的意思是,御史台这个位置肯定要放自己的人上去。 太子担忧放自己的人上去,被皇帝知道了皇帝会不高兴。 方老却劝道:“殿下,如今陛下将朝政托付于您,这是对您的信任,您应当大胆行事。您别忘了,陛下膝下除了尚未成年的皇子,还有云王。若是皇上将云王寻了回来,殿下还想要再经历一次神武门之变吗?” 太子一想起那日的惊心动魄,头皮都发麻,下意识摇着头。 “再者,后宫之中,玺皇贵妃虽主持大局,但皇上对眉嫔宠爱有加,眉嫔年轻貌美,若是日后诞下皇子,难免会有其他心思。” 太子双眉紧蹙,手心收紧。 “所以,御史台这里安插我们的人再好不过了!等过上几年,将这朝廷上悉数换上我们的人,到那时,奏请陛下册封玺皇贵妃为后,如此亦可以遏止秋贵人再攀高位!就算云王回来了,他也撼动不了殿下的位置!”周先生低声道。 太子还在垂眸细思,小德子便已抬脚朝着前院走去。 小德子心中暗自担忧。他只觉顾云晴的性子,单纯又冲动,若是知晓军粮之事与曾妃兄长有关,怕是会不顾一切地请求太子严惩。 到那时,若是惊了曾妃腹中胎儿,太子必定会迁怒于顾云晴。 小德子远远望见被侍卫追回的顾云晴,他快步迎上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奴才给三小姐带路。” 顾云晴满不在乎的说着:“公公,你太仔细啦,我不会迷路的。” 小德子见四下正好无人,压低声音:“郡主,还望您以太子和曾妃腹中嫡子为重啊。莫要连累了顾大人啊。” 顾云晴微微一怔,看向小德子,颇为意外,刚要开口,见迎面走来几名侍女,便抿住唇没有吭声,随小德子一路到了太子的书房。 书房内。 “殿下可是有事要吩咐,怎么又将我叫回来了?”顾云晴行了礼,便坐在了一旁,一双清澈无辜的眸子看向太子,看上去便是个毫无城府之人。 太子见顾云晴折返,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好似无奈的道:“晴儿表妹,军粮掺砂一事,本王早就知晓。只是…” 他顿了顿,看了看她,见她并未有多于表情,继续道:“曾妃有孕在身,本王实在不忍心让她再受刺激。她兄长虽犯下大错,但看在曾妃的份上,本王只能暂且包庇。不过你放心,问题粮草已经处理妥当,日后绝不会再出现此类情况,还望你不要再追查了。” 顾云晴猛地站起身,杏眼圆睁,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殿下!戍边将士们浴血奋战,保家卫国,他们的性命难道就如此轻贱?为了一己私情,便可置万千将士的生死于不顾吗?” 她胸口剧烈起伏,满心的愤怒与失望几乎要冲破胸膛。 太子面色一沉,刚要开口。 却见顾云晴又缓缓坐下,咬着嘴唇,眼中泛起泪光:“殿下,我顾家满门效忠于您,我明白您的难处。但还请您务必监管好粮草之事,那些将士,可都是大靖的脊梁啊!” 小德子暗自捏了把冷汗,他已经提点过了,怎么这个顾家三小姐还如此直愣愣质问太子殿下?! “你放心,孤已经训斥了曾妃的兄长,掺了砂石的军粮已经被处理了,如今送到边疆的粮草,都是干净的!以后这种事也不会再发生,你要相信孤。” 顾云晴震惊不已,顿时想到刚才小德子的提醒,她忍住没有往小德子的方向看,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小德子还要提醒她,难道是太子的意思? 太子仔细端详着顾云芷每一个的神情,见她眉头紧皱像在思索,太子垂着眸子又出声:“以前孤还不是诚王时,曾妃曾怀有身孕但却没有保住,所以…孤自然也是格外重视曾妃这一胎的,云晴表妹,你也应该可以理解。” 顾云晴听他这般说,更是气愤,这就是太子不管戍守将士口粮出问题的原因?!岂不太过荒唐!! 顾云晴虽然眉头紧皱,但思索了片刻,起身朝太子行礼道:“二姐带着我顾家投入太子殿下麾下,即便有些事情,顾云晴不能认同,可也知道殿下能如此说,也定然是有您的难处,顾云晴听命就是,不再继续追查此事了,但还请殿下务必监管好,不可再让此事发生,他们可都是为殿下为我大靖戍守边疆的将士。” 听到这话,太子向周先生看了一眼,对顾云晴说话越发的轻柔:“你放心,孤保证,定然不会再让此类事情发生!” “即是如此,那顾云晴就先告辞了!”顾云晴躬身行礼,怕再在这里待下去,就要克制不住自己了,向着这个自私自利的太子冲过去。 离开太子府,顾云晴策马狂奔,直奔顾府倾云阁。 一见到二姐顾云芷,她便将自己的愤怒一股脑儿地倾泻而出:“二姐!那太子如此自私自利,视将士如草芥,大靖若是交到他手中,迟早要灭亡!” “慎言!”顾云芷将手里的茶递给顾云晴。 “我知道!”顾云晴接过茶杯咕嘟咕嘟仰头饮尽,将茶杯重重搁在檀木圆桌上:“我也就是在二姐这里说说!” 顾云晴好似想到了什么,又问道:“二姐,那小德子是不是你安插在太子身边的暗桩?他今日倒还提醒我来着。” 顾云芷摇了摇头,眼神深邃:“小德子自幼便跟在太子身边,是太子的心腹。不过,即便如此,你日后与他相处,也要客气些就是。” 二人正说着,管家顾叔匆匆赶来:“主子,曾妃身边的嬷嬷前来探望。带了些滋补的药材,说替曾妃与殿下来看看主子。” 顾云晴显然还是小孩,一听这话,连忙站起身同顾云芷道:“二姐,你快去床上躺着,别让这嬷嬷看出什么端倪来。” 顾云芷点了点头,向顾叔说:“去将人请来吧。” 顾叔颔首领命。 随后,顾云芷缓慢的站起身,就着南枝的手缓缓起身,这一动作牵扯了伤口发疼,皱着眉忍住,向床边走去。 “主子,您小心些!”南枝低声叮嘱。 顾云芷靠床而坐,南枝整理好了的床铺,就听门外婢子来报,说曾妃身边的嬷嬷来了。 见顾云芷点了点头,南枝这才走出去,打开门… 那嬷嬷生得富态,言行举止,绝不像是个下人,倒好似有品级的那些人家的老太君还要多几分体面。 南枝朝那嬷嬷行礼,请嬷嬷入内。 第616章 夫妻一体 顾云芷虚弱地靠在绣着并蒂莲的软枕上,脸色苍白如纸。 嬷嬷昂首挺胸地走进来,行过礼后,端着架子,眼神中满是傲慢。开口:“顾大人,我家娘娘已知兄长在军粮上动手脚有错。多亏了晴姑娘发现告知太子殿下,才没让外人将事情闹大。娘娘已经狠狠训斥了自家兄长,还说此事不会再犯。” 说完喝了口茶,还阴阳怪气叮嘱顾云芷好好养伤才是最要紧的,别自找麻烦。 顾云芷静静地听着,看着嬷嬷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眉头突然一紧,捂着心口剧烈咳嗽起来,那咳嗽声一声比一声急,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二姐!” 顾云晴惊呼一声,猛地推开站在顾云芷面前的嬷嬷,快步上前,想要帮二姐顺气,却又怕碰到伤口,急得在床边直跺脚,眼眶瞬间红了。 南枝见状,急忙递上帕子。 悄悄对顾云芷点头。 顾云芷接过帕子掩住唇,暗中用裹在里面的刀片快速划伤手指。当她摊开帕子时,雪白的帕子上顿时染满了刺目鲜血,显得格外狰狞。 顾云晴脑子 “嗡” 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嬷嬷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足无措的连连后退:“这…这…不关我的事!” 倾云阁内顿时乱作一团。 南枝惊呼着冲出去请李大夫,顾云晴扶着顾云芷缓缓躺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吓得哇哇大哭。 她转头用狠戾的目光瞪着嬷嬷,那眼神仿佛要将嬷嬷千刀万剐。 不多时,李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赶来,吴蕊和红着眼的顾云晴跟在后面。 众人挤进房间,查看顾云芷的情况,将端着架子的嬷嬷也挤到了内屋外。 嬷嬷只能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往屋里不停的张望。 过了一会儿,南枝从内屋出来,眼睛红红的,向嬷嬷行礼道:“抱歉嬷嬷,我家主子实在没力气再听您训示了,还请您先回府,等主子好些了,定会登门向太子殿下请罪。” 嬷嬷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今日本是奉曾妃之命,带着厚礼来向顾云芷致谢,求她不再追查军粮之事。 可她自恃是曾妃乳母,又觉得曾妃怀有身孕,未来必是太子妃,根本没把顾云芷放在眼里,言语间多有敲打。 如今见顾云芷 “吐血”,生怕她真去太子面前 “请罪”,到时候太子殿下震怒,自己怕是性命难保。 嬷嬷的气焰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忙不迭地赔罪。 慌慌张张地逃也似的离开了倾云阁,等嬷嬷走远。 南枝才转身回了屋,脸上露出了笑容:“走了走了!” 只见顾云芷靠坐在团枕上,不慌不忙地擦了擦唇角的血迹。 顾云晴目瞪口呆地望着二姐,眼泪还挂在眼眶里。 看着一旁的李大夫则坐在桌前悠哉地喝着茶,一点都没有焦急的模样。 顾云晴回身摊开一旁那条染了血的帕子,挑起里面的小刀片,这才反应过来二姐吐血是假的,差点被吓破胆的她又气又笑。眼中满是佩服:“原来如此!这般二姐伤重的消息传回了太子府,太子定然不会再有疑心。” 顾云芷笑着说道:“这本是打算等太子来访时用的,没想到今日提前派上了用场。” 南枝递上茶杯,顾云芷抿了一口,夸赞道:“晴儿,此次办事得力,月底便收拾行囊去陵希军吧。” 顾云晴擦去眼泪,刚要表决心,看到一旁的吴蕊,忙改口说:“二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 “可是二姐,金陵军粮之事不查了么?”顾云晴又问。 “既然太子承诺处置,便先信他一次,等回燕州后再派人去金陵查探。若将士口粮仍有问题,需想办法让皇帝知晓。”顾云芷淡淡的说着。 “如此还要想办法不牵连到顾府才是,否则,怕是太子又要不高兴了!”顾云晴想到今天小德子说的话,补充了一句:“但…看太子那样子,除非丢城失地然后事情闹到皇帝面前,否则…” “这事儿,我倒是可以代劳。”一旁的吴蕊突然开口道:“宫里来传了旨,明日接我进宫为皇上施针,我可趁机向皇上提上一嘴。” 吴蕊的身份颇为特殊,算是顾府的人,可也又不算,此法倒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且再等等,端看太子…是否真的如他所言能妥善处置军粮之事。” 顾云芷的意思很明确,只要能不再让边疆将士吃掺了沙的粮食即可。 可若是太子暗地里继续纵容曾妃兄长继续做这等没良心的勾当,让太子妃的兄长做这种没良心的勾当,即便会掀起更大的波澜,她也绝不会退缩半步。 保障戍边将士的基本需求,是她的底线,更是顾家坚守的信念。 顾云芷看着一旁喝茶的李大夫:“李大夫,您那些药材和书籍可都拾掇好了?咱们马上就要出发回燕州了。” 李大夫搬家,旁的东西不多,就属医术和药材多。 “主子放心,只要您不再偶尔‘吓唬’我这老头子,赶在约定之日出发自然不成问题。”李大夫道。 顾云夕抬手掩着唇直笑,刚才一回来,便听说了芷儿吐血之事,的确是吓了人一跳,李大夫这是生了芷儿的气了… 太子府内。 这嬷嬷回府之后,连忙向曾妃请了罪,将自己自作主张敲打顾云芷直至吐血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曾妃。 本在院内收拾花花草草的曾妃一听,浑身一颤,手中的剪刀应声落地,忙问:“那顾大人现在如何了?” “奴婢走的时候,顾府乱成一团,奴婢也不敢久留…”嬷嬷还在为自己辩解:“娘娘,奴婢实在是看不惯那顾云芷竟然还插手金陵粮草之事了,这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 “这顾大人可是殿下最为看重之人了!你怎可如此。”曾妃抬手覆在腹部,焦虑不已。 “正因如此啊,奴婢才想着敲打敲打这顾大人啊,娘娘,您想想…这顾云芷生得美貌,又深得太子殿下信任,奴婢担心她会威胁到娘娘您的地位啊!” 第617章 凉薄下作 曾妃皱起眉头,不悦地说道:“太子早就说过,想撮合顾云芷与慕公子。” “话虽如此,可您看那慕公子和顾云芷有成亲的意思吗?奴婢还听说,这段日子慕公子每日登门,都没见到顾云芷。再说了,太子为了顾云芷的事,竟让怀有身孕的娘娘您派奴婢去道歉,凭什么啊?娘娘您可是未来的国母,何必向她‘俯首’!”嬷嬷对曾妃连连叩首,句句带着不忿,当真是对曾妃着想。 曾妃脸色发白,道:“嬷嬷不必再说!顾云芷是舍命救过太子,我与殿下夫妻一体。以后休得再说这些糊涂话!” “娘娘!”这嬷嬷却还在痛斥不已。 不论如何,太子是她的夫君,此事不可瞒着太子,必得同他说一声。 酉时刚至,长公主和闻讯赶回的顾云夕,送太子出了顾府的大门。 今日曾妃身边的嬷嬷,气得顾云芷吐了血,太子得知后让人拖出去打了五十杖子,曾妃也没求情,反而求太子登门替她向顾大人致歉。 太子听后,心中很是感动,觉得曾妃不愧是自己的女人,很能够理解自己…… 顾云芷长的倾国倾城,这点太子承认,但他也见过顾云芷杀人,见过顾云芷那一身戎装英姿飒爽,那威风凛凛不可亵渎的气场,哪还敢生出丝毫亲近之心? 太子又亲自带着补品郑重登门,不过这一次是长公主接待了他,太子并未见到顾云芷。 送别太子时,夜色已深,月光如水洒在顾府的庭院中。 长公主拉着顾云夕的手,说:“虽然知道,这都是芷儿的安排,但是你还是去看看芷儿,这里有晴儿陪我就行。” 顾云夕笑着点了点头,她当时听说芷儿又吐血了的消息,可也是吓得双腿发了软呢。 顾云夕穿过回廊,便带着侍女急匆匆往倾云阁走去。 推了门进来,暖香扑面而来。 见顾云芷倚在临窗软榻的小几旁,正用银匙舀着羊乳羹,神态闲适悠然。 小几上摊开着一本书卷,见她长发随意挽起,未着任何钗环,素净的面容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 顾云夕见她全然没有重伤不治的模样,才算放了心。 “大姐?!” 顾云芷抬眸,唇角漾起一抹浅笑,放下银匙。 顾云夕快步上前,轻柔地替她拽了拽腰间滑落的薄毯,又从袖中抽出一方绣着并蒂莲的手帕,递到她手中,嗔怪道:“芷儿,以后可不要再吓人了,你这‘吐血’的消息传出来,我可是提心吊胆了一天呢。” “我不是还差人去告诉你,莫要担心嘛。”顾云芷接过手帕,轻轻拭了拭唇角,笑意盈盈地问:“怎么又丢下冰儿回来了?” “不回来?不回来,我还不知道晴儿都有如此能耐了,这么快就将金陵之事查清楚了。” 南枝端着热茶进来:“大小姐,喝茶!” 给顾云夕放在了手旁的小茶几上,又退了出去,不妨碍她们姐妹俩说话儿。 顾云夕等她出去后,神色一凛,压低声道:“还有个事儿,白雯娇在狱中自尽了。百里大人赶到时,这辰王为了洗脱嫌疑,竟称白雯娇死前承认,白起入宫是为扶他上位,等她诞下皇子便杀他取而代之。这辰王,还真真是凉薄下作!” 顾云夕此时倒是有几分同情白雯娇了。 不管怎么说,既然白雯娇已经怀了辰王的孩子,那辰王作为男子就应当护着她。可他非但没有,还要拉媳妇出来当替死鬼!这就真的是太让人瞧不起了。 顾云芷垂眸,缓缓道:“经过神武门之乱后,这辰王在玄璟帝还活着的时候,暂时还死不了。不过待太子登基,定会对他下手。所以,不必着急,莫要脏了自己的手。” 顾云芷从不为不值得的人脏了自己的手。 顾云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而想起什么,问道:“芷儿,此次吐血之事,回燕州的日子需不需要往后延?” 顾云芷轻轻摇头:“还是早日回去的好。一来燕州那边事务繁杂,我实在放心不下。二来在这京城一举一动都受太子安排的暗卫监视,多有不便。” 顾云夕点了点头,也没再强求她留下。 “回燕州时,就别来送了,好好照顾冰儿,那孩子机灵,但性子倔,你多费些心。”顾云芷握着她的手,缓缓说着。 顾云夕犹豫片刻,见她面色认真,便应道:“好,就听你的。” 次日清晨,清脆的鸟鸣声透过窗棂,将顾云芷从睡梦中唤醒。 “南枝。” 听见主子喊她,南枝领着一众侍女鱼贯而入,眼底带着抹温柔的笑意:“主子醒了!” 顾云芷坐在床旁,被南枝伺候着漱口。 她掩着唇吐了漱口水后,接过帕子擦了擦唇角,问道:“这院里怎么多了雀鸟声?” “这是慕公子送来给姑娘解闷的。”南枝一边为她梳头,一边解释道:“若主子不喜欢,我这就差人拿了去。” 听说是慕若尘送来的,顾云芷唇角浅浅弯起,道:“一会儿拿进来我瞧瞧!” “好!” 顾云芷用过早膳,喝过药后,她让南枝取来鸟笼,细细端详笼中的雀儿。忽然,她发现其中一只鸟的腿上缠着什么,心下一动,支开了南枝。 取了些小米在掌心,打开了牢笼,将那鸟儿引来。 取下那细窄的黄色绢布,“念你” 二字跃入眼帘,字迹苍劲有力。 顾云芷心口一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待南枝进来奉了茶,她将鸟笼举起,轻声道:“将这两只鸟放了吧!” “主子不喜欢?” 顾云芷摇了摇头:“它们本就该自由自在的。” 南枝点点头,将笼门打开,两只雀鸟扑闪着翅膀,扑棱了两圈,转眼飞出了院子,消失在倾云阁上空。 这边慕若尘坐于书房前的灵柩前,皱着眉,反复细阅佑濮帝送来的密信。随后才将信纸点燃,就听见两只雀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落在他身后的窗口处,相互扑扇着翅膀玩闹。 第618章 回归大国 慕若尘微微一怔,缓缓回过身,伸出修长的手指,将落在窗台上的两只雀鸟轻轻持起。 鸟雀在他掌心不安地跳动着,柔软的羽毛拂过他的指尖。 慕若尘轻抚着它们的羽毛,眸光深邃如夜,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紫星,声音低沉:“大晋与大宛联合,意图从东西两面夹击我西陵,是为了威慑大靖。” 紫星闻言,神色一凛:“主子,他们何故如此?” 慕若尘目光望向窗外:“大宛吃了败仗,心里正憋着一口气。但又忌惮大靖的实力,便将主意打到了我们西陵头上,想要‘杀鸡儆猴’,以此震慑大靖。” 更何况,那大晋对大顺之地的沃土,早已垂涎三尺。 西陵暗自图强这么多年,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国弱民贫任人欺凌的西陵了。 眼下这时局…西陵…也该亮一亮刃了! 慕若尘沉思片刻后,抬头问道:“西陵的使臣到何处了?” “回主子,估计不出三日便能抵达大靖京城。” 紫星一脸严肃恭敬地回答。 “你即刻去告知使臣,此次不必向大靖求援。让他告诉大靖太子,就说大宛和晋国联合攻打西陵,佑濮帝听闻此消息后怒急攻心,危在旦夕,想召司语昕昕妃回国,怕是要见最后一面了。” 慕若尘沉着的说道。 紫星面露惊讶:“主子,这……” “既然,西陵要亮刃,那我西陵公主!便不可再留大靖。”慕若尘神色冷峻,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紫星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慕若尘的用意:“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说完,躬身行礼后,便昂首阔步的走了出去。紫星明白,尤其是西陵助契丹扫向北契之后,必须要周边列国明白,如今的西陵已经不是弱小之国! 曾经国富民强的西陵,又回来了! 待紫星离开后,慕若尘又将目光投向手中的雀鸟。虽未见顾云芷给他带来只言片语,可是鸟儿腿上他绑了去的纸条已经不见了,顾云芷定是收到了他的信。 昨日他突然听闻顾云芷吐血的消息,虽知是顾云芷演给太子府的人看的,却还是止不住的担忧。他曾试图夜访顾府,却发现顾府周围多了不少暗卫,想必是太子派来保护顾云芷的。 无奈之下,他只能打消念头。 今日清晨,慕若尘亲自前往顾府拜访。谁知却又被顾家三小姐拦住。 好在他提前安排,让人将携带消息的雀鸟送进了倾云阁,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望着桌角的灰烬,对于大宛和晋国的攻势,慕若尘早已成竹在胸。 他想着接回妹妹司语昕的机会,以大宛与晋国合攻西陵为借口促使北契调回赤焰。 大晋若要攻打西陵,要么向大靖借道,要么走水路…大靖肯定是不可能让他们借道而行的。 那便只能是用水路了…用水军… 虽然晋国水军有一定实力,但论起将士的勇猛和齐心,他们绝非西陵的对手。 只要他们的水军敢踏入西陵海域,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慕若尘走到窗前,抬手将鸟儿放出窗外,只见鸟儿缠绵绕飞,飞入院中那棵松树之中。 慕若尘眯着眼,西陵隐忍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数年来的举国同心,如今已是无需再忍。 只不过,这么多年来,列国势力交错,无一敢先迈出那一步! 现今天下,各国君王都只为占得他国寸土而窃喜,而不思天下一统的王图霸业,这才维持了大靖一家独大的局面,西陵若是发兵灭晋,定会让这乱世更乱,让他国自危,而难免会被群起攻之。 除非…将大靖也拉入战局! 正好,如今顾云芷重伤之事人尽皆知,太子总不能再派她出兵对抗大宛了吧,如此也就不用担心顾云芷的安危了。 思及此,慕若尘唤道:“久幽……” 久幽应声进来,躬身道:“主子!” “即刻派人往契丹送信,告知他们,就说大靖阻碍其收复北契,让契丹遣使请大晋发兵助契攻靖;再差人回西陵,在大宛的所有商馆散播流言,就说大宛与靖国虽签订休战盟约,但大宛迟迟未交付承诺割让的城池,如今靖国不满,已暗暗调兵至大宛边界;另外,启动在宛国朝堂的暗桩,让他去见宛国栾山王,建议其在大宛与靖国边界陈兵以防不测。” 慕若尘语速极快,字字如珠。 “是!”久幽转身准备岀去安排。 慕若尘微微眯起眼睛,想到了什么,又道:“备车,去太子府。” 太子府内。 太子正被堆积如山的政务压得烦闷不已,听闻慕若尘来访,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让人将慕若尘请到厅堂。 随后他忙放下笔。 小德子笑着递上来的一条湿手帕:“殿下,快擦擦手。每次慕公子来,您都这般高兴。” 太子一边接过手帕擦拭着一边笑道:“慕兄跟孤不同,有着江湖人的洒脱,所以孤敬佩他,自然愿意多于他来往。” 慕若尘坐在厅堂内,半炷香都没过,太子便走了进来,慕若尘忙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朝着太子长揖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慕兄,你我二人不必多礼。今日突然到访,不知有何事?” 太子摆了摆手,笑着在上位坐下。 慕若尘微微一笑,作揖行礼:“殿下为国事操劳,实在令在下钦佩。此次前来,是想告知殿下,明日我便要前往大晋。” 小德子端着茶盘走至太子身旁,给太子上了茶。 太子笑着拿起茶盏,叹了声气,颇为羡慕道:“孤是真羡慕你,如此天南地北到处游历。” 慕若尘摆了摆手道:“殿下说笑了,我一介草民如何跟您这国之储君相比,此次前来,慕某有一事请太子殿下告知的!不知上次大宛兵败后,可有还回的城池?只是希望殿下能为我的人马通行提供些便利罢了。” 太子闻言,神色一黯,叹了口气:“说来惭愧,大宛虽战败称要割让城池,但至今未交付土地契约和户籍。再加边塞百姓历经战火,对我靖国更是痛恨有加,此事处理起来,实在棘手。” 第619章 前来告辞 慕若尘听闻此故意做出震惊之色:“可……既然盟书签了,大宛不是应该速速清点人口,上交户籍,以示投城之心吗?” 太子眉头紧皱,听闻此更是愤怒不已:“那宛皇,就是个无赖,即便是打了败仗,也是想如此拖欠着来。” 慕若尘抿着唇,故作一番思想斗争,说道:“我得到消息,说大蜀要与大宛合兵,两面夹击攻打西陵,太子可以趁此机会遣使入宛,讨要大靖城池,想来大宛分身乏术,自然会乖乖交还与大靖的!” 太子眉头紧皱,沉思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慕兄消息果然灵通。” 慕若尘在太子府略坐了坐,便起身告辞,说是要去顾府告别。 太子见慕若尘走后,立刻招来了周先生商议。 周先生一听,点了点头抚着胡须笑道:“这位慕公子虽有商人逐利的心性,但却在与太子交好,为太子出谋划策,他日行商自然可以给他一份方便!” “那周先生认为,这慕兄提议遣使去大宛讨要土地,是否可行?” 周先生点了点头:“自然是可行的!慕公子能对太子说出此言,老夫甚感欣慰,这说明他没有辜负殿下对他的情义,着实也是为我大靖,为殿下考虑了!只不过老夫有几点建议,殿下不妨先听听看” “周先生请说!”太子仔细聆听。 “殿下,从地势角度来看,大靖与晋国并不相邻,即便晋国占了西陵,只要不超相邻面积,对大靖而言暂时无妨。但大宛与大靖接壤,避免被大宛锁死,可出兵灭了蜀,有了临海口。大靖便可名正言顺的驻兵,再无被掣肘之忧。”周先生条理清晰的同太子说着。 太子听闻此,站起身,快步走到舆图前。 他盯着地图上大宛与西陵的边界,脸色渐渐凝重,眼中满是震惊:“快去,派人请兵部侍郎尚韫过来!再将禄先生,一并请来!” 周先生听到太子也要请禄嘉来,手指微动了动。 禄嘉匆匆赶来,听太子说了出兵的打算,倒是十分赞成。 当日下午,太子便与兵部侍郎尚韫一同入宫见驾。 傍晚时分,一道旨意从宫中传出:派遣周墨潇速转去大宛讨要土地,命蒋璞率四万将士前往雾灵山,若大宛拒不交付土地,让周墨潇直接递战书。 顾云芷在得知消息时,颇为意外。不过转瞬她便明了,玄璟帝此次讨要土地态度强硬,无非就是若大宛抢下西陵城池,定会对大靖形成夹攻之势,当初父亲坚持灭晋,防止出海口被锁死,就是如此的考量。 即便太子让她献策,她也是从大靖的大局考虑,绝不能让大宛夺得西陵寸土半分。 “二姐,二姐!”顾云晴匆忙跑来,人未到声先闻。 推了门进来,顾云晴道:“慕公子…又来了…说是来辞行的!二姐,你要见一见嘛?” 西陵出事,慕若尘定然是要回去的,难为他还能抽空与她辞行。 想起慕若尘在鸟儿腿上留信之言,顾云芷手中的棋子微微一顿,随即道:“请慕公子到前厅来,我正好有事请教。” 顾云晴嘿嘿一笑,朝顾云芷躬身道:“二姐放心。” 说完,便同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片刻后,顾云晴将慕若尘引进厅堂。 因倾云阁是顾云芷的闺阁,顾云晴虽不想打扰二姐和慕公子说体己话,但又担心二姐名节受损,便留在了厅堂内,不停的吃着刚刚南枝放上来的各类糕点。 慕若尘见到顾云芷,见她面色还似那般的苍白,双眸微微有些流露出些许心疼:“听闻顾大人昨日吐血,不知如今可好些了?” 顾云芷微微一笑,温婉地说:“多谢慕公子挂心,已无大碍。不知慕公子此去何处?” 慕若尘轻叹一声,如实相告:“因晋国要与大宛合力攻打西陵,我此番去大宛,便是为探听消息。” 他毫无保留地将情况向顾云芷讲明。 “慕公子倒是不瞒我。”顾云芷眉眼带着浅笑。 一旁的顾云晴听到这话,却被糕点突然噎住,不停的打着嗝,连忙喝水延缓。 慕若尘听出顾云芷话音里的意思,醇厚低沉的嗓音带了些许宠溺:“慕某,自然是对顾大人…推心置腹。” “噗…”顾云晴没忍住,直接一口茶喷了出来,忙用手帕掩着唇,慌乱的看着俩人:“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没有想到慕公子…慕公子…” 如此肉麻!这儿还有个孩子呢!好不好! 顾云芷无奈地摇摇头,说道:“晴儿,再去重新换上杯茶吧。” 顾云晴红着脸,如小鸡啄米般点着头,匆匆跑了出去。 厅堂内只剩下两人。 慕若尘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忧,起身走到顾云芷身边。他看着她面色苍白憔悴的模样,心疼不已,走上前,握住顾云芷的手,问:“昨日到底怎么回事儿?” “你放心,昨日吐血是假,只为能顺利回了燕州!你此去大宛,要诸事小心。”顾云芷说道。 慕若尘仍不放心,又追问她是否用了药。 顾云芷安抚道:“放心吧,一切都好。对了,之前与你购买粮食之事,我会与你的人交涉结清银子。” 两人双目相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三小姐,怎么出来了?”南枝见顾云晴出来,忙朝厅堂内望去。 顾云晴顺着心口:“南枝姐姐,快给我再倒杯水,噎死我了!” 南枝忙去给顾云晴倒了杯水,又重新端着热茶进了厅堂内。 “主子,换杯茶吧!” “今日前来同顾大人辞行,还望顾大人保重,慕某,告辞了。”慕若尘郑重其事的躬身道。 顾云芷正色庄容,点点头:“慕公子,保重!” 慕若尘离开后,顾云晴又进来,笑着问道:“二姐,你要是舍不得慕公子,要不,就将慕公子留在顾家吧?!” 顾云晴话说的较为含蓄。 “就属你话多…”顾云芷虽然是嗔怒,可眉目带笑,不见丝毫的威慑力。 第620章 腹背受敌 次日清晨,西陵使者的马车鎏金车轮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缓缓进入京城,未能见到大靖养病的皇帝,而太子身着朝袍,在太子府接见了西陵使臣。 “我皇得知大宛与晋国意图夹击西陵,急火攻心,已卧床不起。” 西陵使臣声音哽咽,眼中泛起泪光,“恳请大靖念在两国交好的情分上,差使臣来靖请司语昕昕妃回国,许见这最后一面。也恳请大靖能够出面助西陵。” 西陵情真意切。 连太子都感动了,只道是:“此事关系重大,孤还需进宫与父皇商议。不过,大靖已得知大宛与晋国的图谋,定会遣使制止大宛,并派蒋璞将军率兵至靖宛边界。” 既知如此,太子便卖了个人情给西陵使臣。 西陵使臣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太子仁德!本使这就回驿馆派人送信,西陵上下定当铭记太子恩情!” 太子望着使臣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深觉自己实在是聪明,虽然遣周墨潇前去大宛是为了替大靖讨要土地,但也的确会解了西陵的危机,说不准佑濮帝得知后还得差人送些奇珍异宝来,也许连大靖这次调动军队开拔得物资,也得一并送上来了。 想到此处,他甩了甩袍袖,大步迈向皇宫。 玄璟帝听闻西陵佑濮帝命不久矣,想要急召女儿回去见最后一面,原本还不打算同意。 不成想,这司语昕得知了佑濮帝病重的消息,跪在冰冷的汉白玉阶上。叩求皇上准她回国,连连高呼待侍奉父皇康复之后,立刻返回大靖。 听到小德子得回禀后,称昕妃在宫门前头都磕破了,皇上动了恻隐之心,也觉西陵成不了什么气候。 想了想,便准了司语昕昕妃回国。 太子亲自出宫传旨,他差人扶起昕妃,将对西陵使臣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昕妃感激涕零,对着皇宫重重叩首,连行囊都未收拾,便一路快马出了京城。 官道上,二十几匹快马如离弦之箭飞驰而去。 司语昕骑在枣红马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虎啸般的马蹄声。她的发丝被风吹乱,却丝毫不减眼中的坚毅。 二哥慕若尘临行前的叮嘱在她耳边回响:“一旦大靖应允,立刻启程,日夜兼程返回西陵,大靖能人太多,若等有人反应过来,总会有聪明人猜到,父皇得命在旦夕不过是为你回西陵而寻的借口罢了。西陵即要亮刃了,便不能让你留在大靖被掣肘!你一定要赶在大靖太子差人追上你之前,回到西陵!” 顾云芷得知司语昕回西陵的消息时,便猜到司语昕此去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况且李大夫之前说过,佑濮帝身体康健,好生保养再活十多年不成问题。 况且西陵这些年险些被诸国分国、打压过,如此佑濮帝都不曾倒下,如今不过是大宛、晋国意图合力攻陵罢了,再加上慕若尘也在为此辗转各国周旋,所以,佑濮帝又怎会真放在心上! 所以,此次将司语昕接回西陵,约莫就是西陵想要用晋国小试牛刀,告知列国,如今的西陵早已不再是当时那个任人宰割得西陵了。 若西陵真的灭了晋国,那这世道格局,怕是要大变了。 西陵如此,倒是激起了顾云芷心中得一腔热血。 她曾与慕若尘明言志在天下,愿与慕若尘一同逐鹿,且看最终谁能问鼎天下! 那么,西陵既然要取晋地,大靖为何不能直取大宛? 西陵与晋开战,正好兵力被晋牵制,大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灭了宛国,便可再一方无忧,后靠海岸天险之地为盾,如此便可不让大靖腹背受敌,才可图谋天下! 顾云芷倚着雕花窗棂,望着被雨水打落的枯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羊皮舆图。 以大靖现在这般姿态,欲谋天下那是相当有难度的,尤其是若要坐等西陵灭晋之后,那便是更危矣。 西陵皇室将目光放在天下,反观大靖皇室,痴迷丹药之术,太子行事全凭猜测皇帝喜怒,少有自己主张,如此怎能跟西陵相提并论?! 不过,顾云芷既是靖人,那边是该向太子进言一番! 见南枝拎着食盒进来:“主子,长公主派人送来了党参红枣排骨汤。” 她让南枝将汤盅放在一旁的茶几上,道:“帮我寻嫂嫂来,我有事交代。” “是!”南枝应声退了出去,唤苏冉前来。 顾云芷拿起汤盅,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红枣在乳白的汤汁中沉沉浮浮,党参的药香混着排骨的醇厚。 尝了一口,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暖到了心底。 苏冉来的很快,顾云芷才喝完,便到了:“芷儿,怎么了?是不是担心明天是不是能按时出发回燕州啊?你就放心,我早就收拾好,只待明儿一早便可出发了!” 顾云芷对苏冉道:“嫂嫂,恐怕要辛苦你还要走一趟太子府了。” 苏冉才刚落座,问:“怎么了?” “你去告诉太子,此次不能任由大宛夺得西陵片地威胁大靖,如若真的开战,便不能如同上次那般,打赢便及时止战,定要让大宛再也站不起来才是!再有,那西陵若真是弱国,怎可会派兵助契丹攻打北契!” 顾云芷言语郑重,眸子阴沉着,半点不像玩笑。 苏冉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她跟了顾云芷这么多年,深知她虽看似温婉,实则心怀丘壑。 “若大宛履约,我们便按兵不动。但只要西陵求援,大靖即刻以‘调解纷争’为名出兵,既占大义,又能趁机削弱宛国。”顾云芷又抬手按住舆图上大宛的海岸线:“这片土地背靠大海,若能收入囊中,大靖便可南据天险,北连契丹,再无腹背受敌之忧。” 苏冉颔首:“你放心,我这就去太子府!” 太子府书房内烛火通明,太子斜倚在蟠龙椅上,把玩着手中的翡翠扳指。 听着苏冉转述顾云芷的建议,眉间渐渐拢起阴云。 第621章 反应过来 “殿下,老夫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 周先生上前躬身道:“皇上一心想着建行宫别院。若此时开战,军资从何而来?户部已连月奏报亏空,难不成要让将士们饿着肚子上战场?” 禄嘉反复琢磨顾云芷的话,听到周先生所言,眉头一紧,他倒是觉得周先生会错意了。 起身拱手道:“殿下,顾大人是希望您不论以何种借口,都要对大宛发兵,此一战必须要将大宛打到再无还手之力!为将来一统天下奠定基础!大宛所处地理位置极为优越背靠大海,是天然的屏蔽线。如今各国势力交错,我大靖需借此机会来为日后做足准备!” 说完,看了看一旁的苏冉。 苏冉听后认同的点了点头:“禄先生此言在理!户部年年哭穷,可皇上的行宫却还在继续修缮。表哥您真应该好好查查,银子都让户部花到哪儿去了?” 户部年年事事都哭穷,合着百姓们交的赋税,都凭空消失了? 太子坐在上首,倒是不觉得户部哭穷有何不妥,倒是觉着周先生那句话说的对,父皇一心想要修建行宫别院,以便炼丹修仙,前几日他进宫,父皇还有意无意提了一嘴,若是这时候用了银子来打仗…父皇会不会迁怒于他? “殿下,行宫别院什么时候都能修建,可这机会可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为我大靖,这一仗,必须打!” 周先生抚着胡须,目光沉稳,缓缓开口:“老夫以为,出兵乃国之大事,还是应先禀明皇上,再做定夺。” 太子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道:“明日一早,孤便进宫面圣。” 太子显然是在权衡其中利弊。 苏冉心里暗叹口气,得…没戏了! 皇帝这么大岁数,都老糊涂了,现在只想求什么长生不死,有银子肯定是建行宫别院了,怎么可能用来打仗?! 禄嘉只在心里暗暗祈求,希望皇帝能听得明白夺取大宛对大靖还是至关重要的。 禄嘉退出书房,夜色已深,他一边走,一边思索着今日之事。 正如顾大人所言,若是西陵是弱国,怎敢出兵助契丹对抗北契。 若是西陵是强国,不过是大宛和晋国夹击,就能将佑濮帝吓得命不久矣? 突然脚下步子一顿,双眸一亮,萌生了一个想法…… 会不会是西陵以佑濮帝命不久矣为借口,只是为了召回司语昕昕妃? 可西陵为什么要召回昕妃? 禄嘉睁大眼,如醍醐灌顶般,瞬间从天灵盖凉到了脚底板,这…可能吗? 西陵召回昕妃,是怕在灭了晋国以后,被大靖所掣肘。所以…才干脆上演了一场病危的戏码,将女儿给召回去! 看到去而折返的禄嘉,太子抬眼,温和着说:“禄先生放心,明日早朝孤定就同父皇请旨,出兵大宛!” 禄嘉已是气喘吁吁。平复了一下呼吸,急切地说道:“殿下,我并非想说这个,西陵召回昕妃另有图谋,如今西陵早已不是柔弱小国,西陵想借此次晋国反击之事,向天下亮刃。从而又怕受到我大靖的掣肘,所以急着召回昕妃。佑濮帝不过就是个借口罢了。” 太子一脸茫然,摇头道:“西陵一向依附我大靖,即便国力有所增强,难道真有胆子与我大靖为敌?” 太子显然还未意识到,如今这天下局势的严峻。 “殿下,你想想顾大人所言,那佑濮帝是在多年来蛰伏之国,怎可能会因为大宛与晋国夹击就被击倒的?这无非就是想要接回昕妃的借口罢了!”禄嘉语速又快又稳。 周先生低头沉思良久,突然抬头道:“殿下,老夫有一计。先不论禄先生所言是真是假,倒确实可派暗卫以护送之名,行监视之实。若昕妃一行有异动,便将其掳回。” 禄嘉头一次发自内心的赞同周先生,忙道:“周先生所言甚是!” 太子皱着眉:“既然周先生和陆先生都认同,那孤便派暗卫一路护送!” “殿下英明!”禄嘉躬身道。 “殿下,依老夫看,您派去护卫顾大人的暗卫,皆是高手,不如就调他们去吧!顾大人明儿就启程回燕州了,也不会再有什么危险!”周先生提议说。 “好!就听先生所言!” 苏冉回到顾府,将太子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云芷。 撇了撇嘴,满脸不满:“太子如此胆小怕事,事事都要看皇帝的脸色,将来就算登基,恐怕也会被玺皇贵妃拿捏得死死的。” 顾云芷眉眼含笑的轻轻摇了摇头,淡然道:“嫂嫂,我们只需要尽力而为即可,至于结果如何,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正说着,唐凡便匆匆来报:“小姐,太子刚撤走了顾府外的暗卫,派人跟着发现是奔城外的方向走了。” 顾云芷浅笑,这禄嘉反应也忒慢点了。 她让苏冉前去说了那么多,还以为禄嘉能立即反应过来呢。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太子才派人出城追司语昕。 司语昕那丫头,和西陵其他女子一样坚毅,文能治国,武可安邦。也真是让顾云芷有些刮目相看。 论私,顾云芷希望她能平安回西陵,因为她是个令人敬佩的女子;论公,顾云芷是大靖人,不愿坐视西陵强大而无动于衷! 所以,才想着让苏冉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并未明言追回司语昕,只是点出西陵已非昨日的西陵,否则不敢发兵相助契丹,禄嘉必能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即便他跟慕若尘的关系,但他是周墨潇的亲传弟子,在国家大义面前,不会有丝毫犹豫! 顾云芷猜,太子的人是追不上司语昕了。 别看那司语昕是个小姑娘,但却是个能下得了狠手的主儿,此番玄璟帝准许她回国探亲,她必然是昼夜不歇,快马奔赴西陵。 果然,正如顾云芷所言那般,太子派出的暗卫追到西陵使臣的车驾,却不见司语昕昕妃的踪影。 第622章 派人追寻 太子派出的暗卫问道,昕妃现在何处。 那西陵使臣见是太子之人,连忙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向太子致谢,表达感激大靖国对西陵公主司语昕的关怀之情,而后才说,公主因为担心佑濮帝身体,嫌弃马车太慢,早先一步,先行回西陵了。 暗卫连忙派了一人回去禀报太子,其他人又快马沿官道去追昕妃了。 十月五日,倾云阁内,秦逸一身玄衣,身姿挺拔地候在门前。 今日是顾云芷启程回燕州的日子,他特意带来轿抬,准备将顾云芷从倾云阁抬出去。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身上,映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顾云芷从内室缓步走出,她身着一袭素色锦袍,外披墨色披风,发间仅别着一支简单的玉簪,气质清冷而沉稳。 秦逸亲自前来,也是因为顾云芷让他查的赵戎与肖睿渝的关系,他已经查清楚了。寻到宣王府之前的一名老仆役,得知赵戎原是宣王府谋臣,肖睿渝拜会宣王时称赵戎为恩师。 “这么说,赵戎…跟肖睿渝早就认识?!”顾云芷手里揣着手炉,沉稳的问着。 此事要想知道到底如何,等回了燕州,问一问肖府管家肖园,也就便知了。 “你辛苦了。” 顾云芷说完就着他的手,上了轿辇。 轿中,顾云芷掀开帘子,看向秦逸:“此番辛苦你和赵嬷嬷留下照顾母亲了。” “主子放心。”秦逸一边说着一边跟在轿辇旁边。 北凤与萧仁已许久未有消息传回,便顺嘴问了秦逸:“萧仁可有消息?” 秦逸摇了摇头:“尚未有消息。” 顾云芷神色微黯,她轻轻叹了口气,放下帘子,心中思绪万千。 到了倾云阁门外,顾云芷换上马车。 长公主双眸通红,拉过吴蕊,想让她同顾云芷一起回燕州。 顾云芷掀起轿帘,双眸含笑道:“母亲且放心,毕竟如今顾家在燕州还是有些根基的,反倒是您这边要多留心些,毕竟还有皇上那边的事儿呢。” 吴蕊一听,眼眶瞬间红了:“小姐,我…” “吴蕊姐姐,京城诸事繁杂,有你在,我才能安心。”顾云芷的语气不容拒绝。 吴蕊咬了咬唇,最终点头同意。 赵嬷嬷在一旁看着,心疼地直抹眼泪:“小姐这一走,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李大夫同长公主和苏冉告别后,登上后面的小马车。 长公主目送马车站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去,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之内,她还在挥手。 长公主知道,女儿长大了,心有丘壑,前路应当如何她心中清楚,她肩上便是顾家的担子,她不敢也不能让自己真的有事。 吴蕊劝道:“长公主,咱们回去吧。” 长公主轻叹一声:“我就不回了,直接去一趟永宁寺吧,顾家发生了这么多事儿,也该去祈祈福了。” “您这是要直接去永宁寺么?”吴蕊有些惊讶的道。 长公主点了点头:“京城乱事已定,芷儿走了,就剩下我了,只有我也闭了关,皇上和太子才能安心!” 吴蕊不懂这些,但知道长公主这般说,定有她的道理,只能照顾着长公主上了马车去。 顾云芷上了马车,南枝正为她铺好厚垫,又放上团枕,接着取来书籍,点燃熏香,烹煮香茗,最后将一早从乾御阁买来的点心摆上。 唐凡骑着马走到顾云芷车旁,低声禀报道:“主子,我派人给西竹送信,让她在麒麟山下的永丰客栈汇合。” 顾云芷抬手挑起窗帘,问道:“太子派出去的人,可追上司语昕了?” 唐凡摇了摇头:“尚未追上,需要属下追查么?” “不必。” 顾云芷思索片刻:“十月底晴儿要去陵希军营,回燕州后,你挑选些好的护卫和暗卫交于晴儿,让她自己看看,不满意就改,只要身手好够忠心即可。” 唐凡连忙应下:“是,主子放心。属下挑选好人后,先给主子过目。” 顾云芷想到如今已经稳重不少的三妹,沉默片刻说:“人挑好后,让晴儿自己看吧,若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由她去改!我就不过目了。” “是!”唐凡说完,抬头便看到了城门外好似有群人:“主子,好像是太子府的人,在城门外候着相送。” “德公公!”苏冉感念小德子在太子府提点家妹之情,勒马笑着同小德子打着招呼。 小德子忙行礼:“见过苏大人!” 顾云芷微微挑眉,示意南枝搀扶自己下车。 车外,小德子一身宫装,身后跟着几个太监,手中还捧着精致的点心匣子。 “顾大人!” 小德子见到顾云芷,连忙行礼,“太子殿下命奴才来为顾大人送行,特意备了些点心,还让侍卫们护送顾大人回燕州。” 她没有忘记顾云晴告诉自己,小德子在太子府提点过她的事情,亦是对小德子浅笑着:“辛苦公公了,不过殿下的亲卫我就不带了,刚刚经历神武门之乱,京城看似风平浪静,但其实并不安稳,亲卫还是守着太子殿下才是,德公公替我谢过太子殿下好意!” 太子的亲卫跟着,顾云芷办事还要束手束脚。 再者,西竹马上要同他们汇合了,有了太子的亲卫在,又是一端事宜。 不等小德子开口,顾云芷又道:“上次晴儿去太子府传信,多谢德公公照顾,顾云芷永记于心。” 小德子连忙摆手,惶恐道:“顾大人言重了,您这是折杀奴才了!” “德公公当得起!顾云芷打心里感激公公!他日若有顾家可以相助之事,还请您千万不要客气。” 小德子听顾云芷这么说,忙称不敢。 顾云芷眉眼间带着三分倦意,却依旧保持着端庄优雅的仪态:“德公公,就此别过……” 小德子连忙还礼:“顾大人,千万保重!” 顾云芷颔首,就着南枝伸出来的手,上了马车。 小德子听着马车中,一阵阵咳嗽声传出,担心不已,退至一旁目送着顾云芷的车队离开,不过,顾大人能如此郑重向他道谢,小德子心里是极为高兴的。 第623章 回燕州 待车队彻底消失在街角,小德子这才回过神来。才发现顾大人真的未让太子亲卫同行。小德子打算回去后好好同太子说说顾大人的忠心,无处不为殿下考虑,可那一旁的周先生却处处看不惯,处处挑拨顾大人和太子的关系。 小德子紧了紧拳头,暗自腹诽着绝不能让周先生得逞,想着便往马车上走去。 小德子回了太子府,连气都没喘匀,就直奔太子书房了。称顾云芷说京城内才平了神武门之乱,表面风平浪静,实际却暗流涌动。为了太子殿下的安危,一个亲卫都不带走。 太子闻言抬起头,不自觉地点头:“顾大人,的确是万事都为孤考虑!此次顾大人为了救孤重伤至此,小德子,你去开库房,挑拣些奇珍异宝,还有进贡的补品食材,不拘于什么千年人参、深海鲛珠,挑拣贵重的派人给顾大人送去燕州,也让燕州的宗族知道,顾大人的身后就是孤,都要对她恭恭敬敬才是!” “是!奴才一定办妥。” 小德子笑盈盈地应下,心中暗自高兴,这可是太子在给顾大人做脸面呢,日后且看那周先生还怎么说! 十月七日,暖阳斜照在麒麟山蜿蜒的山道上。 顾云芷的车驾缓缓驶入永丰客栈。 客栈门口,西竹早已翘首以盼,看到车队扬起的烟尘,她立刻迎了上去。 “主子!” 西竹眉眼含笑,熟练地扶着顾云芷下车。 顾云芷颔首:“你这一路可还好?” “都好,主子,早就备好了午膳,咱快上去吧。”西竹笑着说道。 将顾云芷引到早就办好入住的房间。 西竹行了个礼,眼中满是兴奋:“主子,属下带来了锦言的消息。” 话音刚落,南枝端着药碗从内室走了出来。 西竹瞥见那药碗,心中一惊,目光落在顾云芷身上,这才发现郡主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身形也消瘦了不少。 “主子,您这是…” 西竹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 顾云芷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担心:“无妨,这伤是我自己设计的,为的是消了皇上和太子的疑心,也好平安回燕州。” 顾云芷看着面前的西竹,笑道,“难得见你会黑一些。” 瞅着顾云芷的状态还不错,西竹便没有在追问,继续道:“主子,锦言那边训练的新兵已逐渐正规,按照您之前的法子,取将士所长补短组成小队行动。前些日子,锦言带人去劫新兵,也有了成效,如今人数还在扩充之中。不过属下和锦言商量着,后来接进的兵士便按照普通方式训练即可,不必都如此,不然,太过耗废时力。” 顾云芷问:“锦言怎么说?” “锦言也认同,但最终还是请示主子意见。”沈青竹道。 顾云芷微微颔首:“交给他的兵,一切以他为主。” 西竹点点头,又从怀中掏出一副竹筒,递给顾云芷:“锦言让暗卫送了信回来,这是他将兵藏的地点。” 顾云芷看了眼这个做工粗糙且细小的竹筒,打开。取出一张长条箔纸,上边写着:金山岭、虎啸林、梧桐山这三处。 顾云芷想着这几个地点离得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也算能顾的过来。 “锦言还派了人来说,头一年粮食会吃紧,需麻烦主子设法送去些,不过只要熬过明年,他便可自给自足。” 一旁的苏冉好奇地凑过来:“为何不用信鸽送信,这样不是更方便些?” 西竹耐心解释道:“信鸽传递些简单信息还可,但到底是畜牲,易被鹰捕获,信件容易丢失或被劫,若再有人恶意调换,那更是无处查证。主子年幼时,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便早就设立了这遍布各地的情报组织。” 苏冉点点头,想想也是。 顾云芷让西竹也坐下吃饭,并表示饭后即刻启程回燕州。 西竹有些担忧:“主子,您这几日奔波劳顿,伤势…” 话音未落,便被顾云芷抬手打断:“咱们要在明日晌午前进城。” 西竹见她如此坚持,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正事说完,顾云芷顾云芷才同西竹说起张滢受伤。 西竹手中银筷一顿,随即便说道:“张滢是为了护主才受的伤,主子也不必为此揪心,我们当初既入了顾家,那么,能为顾家和主子舍命,也是心甘情愿的。” 西竹说的这些话皆是发自肺腑,她们是从小跟在主子身边的,都是不惧生死的。 “我打算以后让张滢跟在李大夫身边,一来方便李大夫医治,二来也能让她跟着李大夫学些东西。”顾云芷一边夹着菜,一边说道。 “这样最好了。”西竹点头表示赞同。 饭后,从客栈出发前,顾云芷写了封信让唐凡派人送去早已回了青州的义舅舅,告知他不日顾云晴便要去陵希军,希望舅舅能够照顾一二。 燕州顾府松风园内。 老太君正倚着雕花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佛珠:“苏冉那丫头,一声不吭就往京城跑!” 蔡嬷嬷轻笑着为老太君披上薄毯:“老太君,少夫人也是担心二小姐,等她回来,略施薄惩便是。” 话音未落,王院工急匆匆跑来禀报:“老太君!西竹回来了,说晌午二小姐的车驾就能到!” 老太君猛地坐起身,抬手抓住了蔡嬷嬷的手道:“快,备菜!备菜!” 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向王院工说道:“快,去问问西竹,芷儿可受伤了?” 待西竹回禀说受了些轻伤,已无大碍。 老太君却蹙紧了眉头,思索半晌,喃喃道:“若只是小伤,皇上怎会轻易放她回来…” 蔡嬷嬷轻拍着老太君的背:“老太君宽心,二小姐福大命大。咱们还是先让人把息明阁收拾出来吧,等主子回来好好将养着才是。” 老太君颔首,眼眶泛红,转身走向小厨房:“我去炖芷儿最爱喝的乌鸡肉桂汤,她最爱那口清淡。” 十月初八,燕州城外。 老远便看到了顾云芷的车队,坐在树下来迎顾云芷的郡丞杨俊与姜金恺姜县令,站起身连忙迎上前去,顾亦容则是一跃上马,朝着长隆的方向而去。 第624章 深藏不漏 一别几月,顾亦容听说她先是在青州大败北契将军,又是护送太子回京城,平定神武门之乱,心中感佩之至,敬仰之情不能自已,一时没有能克制住直接奔至顾云芷的车队前,同队伍首的苏冉和唐凡打过招呼后,奔向顾云芷的车驾旁,调转马头,唤了一声:“二姐!” 坐在马车内,正倚在团枕上看书的顾云芷听闻,抬手挑开窗帘,见到马上跟在一旁的顾亦容。 顾亦容看到马车内的顾云芷瘦了一圈,面色苍白,面容一僵:“二姐!” 顾云芷看向车旁的顾亦容,轻声开口:“我不在这些日子,燕州可还安好?” 顾亦容点点头,恭敬答道:“一切安好,二姐,可是受了伤?” “无妨!”顾云芷道,“新兵营怎样了?” “军营开设了识字学堂,吸引了众多百姓前来,就连邻县的人都慕名而来。” 读书人的地位肯定是不一样的,谁不想识字,就算不考秀才,识几个字,也能糊口不是。 顾亦容顿了顿,继续道:“杨启铮将军营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 顾云芷微微颔首。 “前面杨大人和姜县令都在城门口的槐树下候着二姐,二姐若是身体不适,我就先一步同两位大人说一声,车马不停了,直接回顾府。” “不急,打个招呼再走!”顾云芷说完又抬头看了眼顾亦容:“那位从京城来的肖园先生,如何了?” 顾亦容眼中闪过一丝敬佩:“肖园先生学识渊博,祖父和我都对他颇为欣赏。祖父还有意让他入顾氏族亲教学,不过此事重大,祖父说要等二姐回来商议。” 顾云芷眉头微皱:“此人可老实?有无异常举动?” 顾亦容摇了摇头:“那倒没有,肖园先生自到燕州后,从未向外送信,也未曾离开军营,很受将士们喜欢。” 顾云芷沉思片刻,道:“过两日,你带他来顾府,我要见见此人。” “是!” 说完肖园的事儿,顾云芷又问顾亦容:“我让你调查杨俊一家来历之事,可有了结果?” 顾亦容脸色微变,有些局促地低下头:“二姐,我…我露了马脚。不过杨大人亲自找到我说,等二姐回燕州,他会亲自登门上报杨家的所有情况。” 这位杨大人可真是不简单,顾云芷能看得出。 “此事你不必自责,杨大人深藏不露,你年纪还小。自然不如他老谋深算。且等他自己来同我说吧,也省着我们费工夫了。”顾云芷安抚顾亦容。 顾亦容这么小年纪,能帮着她坐镇燕州,且在她不在的这些日子,将燕州守得井井有条,已经很难得了。 顾亦容点点头,继续说:“二姐,吴梓岩先生入了燕州城,还请见你,说是要为顾家立传,现下居于燕州城内的朋予客栈内。” 顾云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吴梓岩先生?!” 吴梓岩先生与师父玄重老祖、雍文老先生齐名,是当世大家。 此人一生视书如命,为人清高,着书立传全凭本心,从不趋附权势,也不为财帛动心。 顾云芷立马正襟危坐,同顾亦容开口道:“将二嫂唤来!” 顾亦容应声快马上前,将在最前方带路的苏冉唤了过来。 苏冉调转马头靠近马车,朝内唤了一声:“芷儿,怎么了?” 顾云芷抬手撩开马车窗帘,压低了声道:“晋国吴梓岩先生居于朋予客栈,一会儿你和亦容一同走一趟,告知吴梓岩先生我已回燕州,但身负重伤不能亲自前去拜见先生,若先生不弃,望可下榻顾府,顾云芷静候先生。” “好,你放心,我一会儿入了城就去!”苏冉点点头应道。 “回去梳洗一番后再去,以免让吴先生认为你失了礼数。”顾云芷叮嘱道。 见苏冉点头,一旁的顾亦容开口:“这位吴先生名气大,性子也高冷,在燕州落脚后,杨大人与姜县令都曾携重礼前去拜会,可都被吴先生身边的小童挡了回去,礼也悉数归还了去。” “吴先生一生傲骨凛然,绝非凡俗子。”顾云芷眉头又紧了紧:“你们去请吴先生来府上下榻时,记住定要礼数周全。” “二姐放心!我二人定恭恭敬敬,绝不敢在先生面前造次。”顾亦容拱了拱手。 顾云芷点了点头,双眸看向城门前那片槐树下。 顾亦容会意,连忙吩咐车队,在城门前暂停片刻。 马车稳稳停在槐树前。 杨俊与姜金恺上前行礼:“见过顾大人。” 南枝见状,微微掀开帘子。 外人面前,顾云芷露出一副虚弱的模样,轻咳了几声。 阳光映着顾云芷毫无血色的面容,却是轮廓越发分明的五官,虽显虚弱,但那双幽沉而深静的眸子,却让人心生敬畏,不敢有半分逾矩。 “有劳二位大人,还在此处相迎,咳咳…”顾云芷轻咳了两声,有气无力道。 姜县令望着马车里有气无力、咳嗽不止的顾云芷,心中五味杂陈。 神武门那场惊心动魄的救驾,让顾云芷更加声名远扬,可如今她这副病弱模样,又系欸担心坊间那 “命不久矣” 的传言… 姜金恺思索片刻,声音里满是担忧:“顾大人,您务必要保重身体啊!燕州的百姓们,还指望着您练兵剿匪,平定这一方安宁呢!” 顾云芷靠在身后的车壁上,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在伤愈之前,练兵剿匪之事就交由亦容负责吧,还请姜县令多多协助啊。” 顾亦容闻言,立即上前,对着姜县令恭敬行礼。 姜县连忙摆摆手:“哪里哪里!但凡公子有命本官自然遵从,况且练兵之事,还有杨大人的内弟杨启铮一直在帮忙,想来是不需要本官插手的。” 一边说着一边向一旁的杨俊躬身作揖。 顾云芷浅笑不语,目光落在杨俊身上:“杨大人,还望过几日请您到顾府一叙。” 杨俊微微颔首,知道她的意思,忙说道:“大人放心,三日内本官必登门拜访。” 第625章 朋予客栈 姜金恺还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也不甘错过这次机会,连忙跟着说道:“下官也定去探望顾大人,只为略尽绵薄之力。” 就在这时,马车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苏冉神色一紧,上前一步,大声道:“顾大人伤重,不宜久留,还请二位大人见谅!” 杨俊和姜金恺心领神会,连忙退到一旁:“恭送顾大人,恭送苏大人!” “进城!”苏冉喊道。 见车队缓缓驶入燕州城后,杨俊才直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土,便向城内走去。 姜金恺连忙朝杨俊的方向紧跑了两步:“杨大人!杨大人,请稍等片刻!” 杨俊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姜县令,问道:“姜大人,有事儿?” “杨大人,您不是要去拜访顾府么?您看,您打算哪天去?我想这若能跟您赶一个时间,那岂不妙哉?正好咱二人也有个伴儿。”姜金恺笑着看向杨俊,丝毫不见外。 这借机表忠心献殷勤的事儿,总不能让这杨俊一人都占了吧! 杨俊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意,浅笑道:“姜县令,顾大人让我去顾府,是另有要事相商。若是想表忠心献殷勤,我劝您还是找一天再去吧。” 说完,他也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杨府的方向走去。 姜金恺望着杨俊的背影,愣了片刻,心里琢磨着,杨俊这是做了什么?是得罪了顾大人么? 姜金恺倒是一点都不怀疑,这杨俊是在诓骗自己。点了点头,琢磨着那就等杨俊去过顾府之后,隔个两天再去吧!省得触了顾大人的霉头。 这几日还是想法子去见见那位吴梓岩先生吧,若是能从这位手中求得个一字半字,那将来可是无价之宝啊。 顾府厅堂。 老太君一大早就同白静茹等在这里,就想着有什么消息,能第一时间得知。 报信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老太君,二小姐的马车马上到了!” 老太君一听,急忙带着白静茹、蔡嬷嬷等人赶去府门前等候。 眼下顾府上下都已知道了顾云芷受了伤,可伤的什么样儿,没人知道。 老太君一直揪着心,多亏白静茹在一旁连连宽慰。 见车队缓缓停下。 苏冉利落下马,走到老太君面前,恭敬行礼。 老太君赶忙将她扶起,声音里满是担忧:“芷儿伤势如何?” 苏冉故意提高声音:“祖母,芷儿是为救太子才受了伤,还需用轿抬将她抬回息明阁才是啊。” 老太君听闻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白静茹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轻声安抚:“老太君,您且稳住,咱们先去备轿抬。” 老太君颔首,让王院工前去准备。 然而,轿抬还未到,老太君便已是等不及了。忙走到马车旁,颤巍巍地上了车。 顾云芷靠在团枕上,见老太君上了马车,连忙直起了身,不见丝毫疲倦之色,唇角含笑的唤了一声:“祖母!” 老太君颤巍巍地坐进马车,目光落在顾云芷身上,心猛地一揪。曾经虽然清瘦却不失英气的孙女,此刻竟瘦得脱了相,尖尖的下巴,清晰的面部轮廓。 苍白如纸的小脸没有一丝血色,伸手握住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老太君眼眶瞬间蓄满泪水。 “你别动。这到底是怎么伤的?伤在哪里?” 顾云芷拍了拍老太君的手,压低了声安抚道:“祖母,您别担心。此番不过是做戏给人看罢了。此次神武门之乱,孙儿锋芒太露,若不如此,怕是不能平安回家了。” 这个道理老太君明白,也知假伤定然是瞒不过皇帝和太子的。轻轻抚上她的头发,心疼不已:“伤哪儿了?” 顾云芷顿了顿,眼中泛起光亮:“对了,祖母,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随我回息明阁,祖母听了必是高兴的!” 顾云芷还未告诉祖母,二哥还活着。 老太君抬眼看着面前的孙女,知道她不会无的放矢,压下心头的古怪与不安,点了点头。 顾府护卫们抬来轿抬。 苏冉和西竹已经上了马车,小心翼翼地将顾云芷从马车上搀扶下来,坐在轿抬上。 顾云芷回来的消息,早已在燕州传开,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 他们望着从马车内缓缓走下来的消瘦羸弱、仿佛随时会倒下的顾云芷,不禁想起她昔日战场上的飒爽英姿,纷纷摇头叹息,眼中满是担忧与心疼。 “顾大人这是遭了多少罪啊,一定要挺过去啊!” “是啊,顾家满门忠烈,顾家儿郎为护边疆,全都葬身北漠,如今顾大人又受此磨难…” 人群中,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感慨道:“金陵之战,张守义将军战死,若不是顾大人昼夜不歇赶去,局面根本稳不住。” “是啊,我也听说了,现在勋贵人家,哪个还愿意送儿郎从军?唯有靖安公顾家,还继续秉承家训凡顾家子嗣年满十三者,皆要上沙场历练,只可惜…”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人接口道:“可不是嘛,要是顾家儿郎还在,大靖又怎会是如今这般光景。” 人群中有人提到:“听说晋国的吴梓岩先生特意赶来燕州,就是为了给顾家立传。那吴先生风骨清刚,连晋国皇帝请他立传都被拒了,可见顾家的忠义啊。” 百姓们看李大夫被唐凡扶下马车,见轿抬走得稍快,连忙追在后面喊道:“慢点,慢点!二小姐经不起颠簸!” 百姓们见状,更是确信顾云芷伤得极重,议论声愈发嘈杂。 按照顾云芷的吩咐,苏冉沐浴更衣后,带着顾亦容来到朋予客栈,准备拜见吴梓岩。 却被吴先生身边的小童告知,吴先生一早去登了山,赏秋景去了,约莫得傍晚才回。 吴梓岩先生已经料到顾云芷一到燕州,必会派人拜会,让小童转告苏冉,请顾云芷好好将养几日,五日后吴先生必登门拜访,届时请顾大人能与相见。 第626章 老天眷顾 苏冉忙道不敢,将给吴梓岩先生带来的拜礼留下,随顾亦容一同离开。 顾亦容见这客栈还有人进进出出,又见苏冉皱眉若有所思的模样,不免问道:“嫂嫂,您看,需不需要将客栈里的闲杂人等清一清?” 之前顾云芷不在燕州的时候,顾亦容便是事事问询苏冉的,已然成了习惯。 “吴先生既然未提,我们便无需多此一举,以免徒增惹了吴先生的不悦。”苏冉道。 这些学者毛病都透着古怪,虽然苏冉理解不了,但是芷儿让她们尊之敬之,她必然是放在心上的。 且苏冉也听说过,吴先生立传很是严谨,有自己的想法。总要问询查到实证方才落笔。 “回吧!” 苏冉想着之前自己暗自留书逃跑,便给自己打气,也不能一直躲着老太君不见呀,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是回去面对吧! “我直接去军营看看,就不送大人回府了。”顾亦容同苏冉告辞。 苏冉颔首,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带着顾家护卫向顾府而去。 一如苏冉所料,远远望去,她便瞧见蔡嬷嬷与儿子顾麟淳站在大门口。 苏冉心中一暖,加快了速度。 顾麟淳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母亲,那双清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松开 蔡嬷嬷的手,便朝着苏冉飞奔而去。 “娘!你可算回来了!” 顾麟淳一把抱住苏冉,声音里带着欣喜。 苏冉双眸尽是温情,轻柔地抚摸着儿子的头:“麟儿乖,是娘不好,不该去了这么久都没传信回来。” 蔡嬷嬷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浅笑着眼神中带了些许无奈道:“少夫人,老太君在厅堂等着呢。” 苏冉心中 “咯噔” 一下,吐了吐舌头,俏皮的模样也知自己逃是逃不过的。 顾麟淳悄悄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娘,不用惊慌。曾祖母也并未太过生气,再说有我陪你一同去,曾祖母不会怎样的。” 他的小手紧紧握着苏冉的手。 苏冉看着儿子稚嫩又坚定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点了点头。 母子二人朝着厅堂走去。 厅堂内。 老太君手持戒尺,端坐在主位上,神情严肃。 苏冉松开顾麟淳的手,毅然决然地上前,“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 她抬起头,瞬间便将酝酿好的情绪放出,双眸满是委屈:“祖母,孙媳知错了,只要祖母不生气,随便怎么打,只不过…只不过…芷儿受伤了,我这还得帮芷儿忙呢,祖母手下留情。” 老太君原本紧绷的脸微微一动,看着苏冉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再看看身旁跟着一同跪下的曾孙,不由的“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苏冉面容微怔,转头看着一旁用手帕抿着唇的蔡嬷嬷,带着泪花儿的双眸与儿子顾麟淳对视了一眼。 老太君轻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戒尺,“罢了罢了,罚你抄写一千遍《女戒》,好好反省反省得了。” 苏冉偷偷看了一眼老太君,见她和颜悦色,完全不似进门时那般严肃,才确定了老太君这是小惩大戒,同自己开了个玩笑,只不过,这《女戒》嘛…到时候再说。 老太君站起身来,“好了,你也去跟淳儿团聚一番吧,我去看看芷儿。” 蔡嬷嬷跟在后面,小声笑着提点苏冉:“老夫人这是疼爱你,才只是让你抄写《女戒》。” 苏冉亲昵地挽住蔡嬷嬷的胳膊,撒娇道:“嬷嬷说得是,我就知道祖母疼我。” 息明阁内。 南枝西竹伺候着顾云芷沐浴完毕,白静茹正帮她坐在铜镜前,柔软的用着毛巾轻轻擦拭着头发。 顾云芷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在夕阳的映照下,更显得温婉动人。 正与白静茹聊着冰儿得情况,让她安心住着,家中情况一切安好。 随后便见老太君走了进来。 顾云芷与白静茹连忙起身上前行礼。 白静茹见状,便想借故离开:“老太君,你们聊,我还有些事,先回去了。” 顾云芷伸手拦住她,微笑着说:“白姑娘,你可以去看看张滢,稍后我们一同用晚膳。” 白静茹笑着点了点头:“也好,那我去看看张滢。” 等众人退下后,顾云芷从怀中拿出一封纸条,递给老太君,声音带着一丝波动:“祖母,您看…” 老太君疑惑着接过纸条,双手颤抖,眸底渐渐升起一层雾气,又似要将那纸条看穿般:“这…这是…” “二哥还活着,这是二哥前段时间在北漠让唐凡传回来的。” 老太君死死咬着唇,克制着不哭出声来。 自从顾家在北漠出事后,多少个日日夜夜了…谁都不知道老太君是怎么扛过来的。 儿子…孙子…都没有能从北漠回来,若不是还有顾家这一大摊子需要她帮着撑起来,她都恨不得随了一同去了。 没想到啊,苍天有眼,孙子还有活着的! 老太君又笑又哭地抬头问顾云芷:“这真的是卿儿的字迹?!” 顾云芷看着祖母这般模样,笑着点头:“祖母,二哥如今在北漠,为来日做准备!只不过二哥活着的消息,不能让皇家人知道!所以祖母心里知道就好。“ 老太君哽咽着,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只要还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泪水顺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纸条上,晕开了淡淡的水渍。 她开始不停地拉着顾云芷询问,孙子顾云卿在外面是否受了伤,伤口有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担心他是否能吃饱穿暖,在那遥远的地方是否有人照顾。 顾云芷看着祖母如此激动,心中也是一暖。轻轻握住老太君的手,柔声道:“祖母,祖母,您不用担心二哥。他现在在北漠,虽然条件艰苦,但顾家儿郎,十三岁就进了军营,这点苦算不得什么,二哥在训练新的顾家军呢,体魄强健,精神头可好了,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老太君听了这话,脸上的愁容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慰的笑容:“好,好啊!我们顾家的儿郎就是有出息,都能做大事。只要活着,比什么都强。” 第627章 府内之事 顾云芷看着眼前的激动不已的祖母,浅笑着安抚道:“祖母,这纸条我还有用,暂时还不能放在您这里。” 老太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舍,随即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好,知道卿儿还活着本就是意外之喜,这简直就是上天的眷顾了!” 是眷顾吗? 顾云芷不知道,她只知道,她重生而归,必是要阻止祖母与母亲的惨烈结局,能够避免姐妹们被辰王折磨,能为顾氏满门正名,不至于让百年顾氏一门被奸臣所害。 如此看来,或许老天还是眷顾顾家的。 祖孙俩含着泪对望,没多久便听到外面南枝唤苏冉:“少夫人来了!” 老太君一听,连忙对顾云芷说:“快,把纸条收起来。苏冉那孩子性子耿直,我怕她不小心说漏了嘴,给卿儿带来麻烦。” 顾云芷笑着点了点头,一边将纸条藏在袖中,一边对老太君说:“祖母,您且安心,二嫂早就知道了。” 随后都收拾妥当后,才让南枝请苏冉进了屋。 苏冉一进门,就看到老太君和顾云芷的眼睛都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她以为是老太君在训斥顾云芷,连忙上前行礼,说道:“祖母,您就别生芷儿的气了,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老太君见状,也知苏冉是误会,配合着演起了戏,她故意板起脸,说道:“看在你二嫂说情的份上,我就姑且饶过你这一次。” “是!”顾云芷也笑着连忙应和着:“祖母,我下次绝不敢冒险了。” 苏冉听了,还以为自己真的帮了顾云芷,脸上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挤眉弄眼的向顾云芷抛去,一屁股坐在顾云芷的身旁,低声道:“怎么样芷儿,这一次是我帮你解了围吧?!” 顾云芷笑着颔首:“是是是,这次是嫂嫂帮我解的围。” 苏冉满意的笑了笑,想到下午之事:“芷儿,我今天去接吴梓岩先生,但是没接到。他身边的小童说先生五日内再来登门。” 顾云芷听了,点了点头,说道:“好,那有劳嫂嫂,先挑选一处僻静的院落,等先生来了好让他住下。” “这不是问题。” 苏冉连忙应允,又让侍女拿出一个早早准备好的檀木匣子,说道:“这是淳儿让我带给你的几册书卷,我看着还不错,回头给你解解闷儿。” 那里面都是顾麟淳搜集来看过认为最好看话本子,早就软磨硬泡的让母亲给帮忙带过去,苏冉知道顾云芷一直喜欢看书法排兵布阵等书籍,也怕她看着难为情,便用了个盒子装了来。 “好!”顾云芷点了点头:“一会儿我让南枝收起来,得了空就看。” 顾云芷的秘密与决断 苏冉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想着儿子顾麟淳的提议还是不错的,虽然小孩子还不懂这些,但是初心是好的。 让芷儿看些画本子,也好开开窍,也好让慕公子尽快入赘到顾家去。 老太君坐在一旁,手里拨弄着念珠,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地诵着心经,好像对苏冉的话充耳不闻。 苏冉见老太君如此,便向顾云芷吐了吐舌头,起身朝着老太君与顾云芷一拜道:“祖母,芷儿,淳儿交给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我这就要回去抄书了。” 顾云芷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苏冉见老太君还是那副好似看着事不关己的模样,实际双眸早已眯开一条小缝隙,向顾云芷挑了挑眉,耸了耸肩,笑着转身离开了息明阁。 苏冉走后,老太君也缓缓睁开眼睛,假咳了一声,对顾云芷说:“芷儿啊,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休息,我先回松风园了。” 顾云芷颔首,起身行礼相送。 这时,南枝正好端着新茶走进来,看到老太君要走,赶紧将茶盘放在桌上,上前为老太君挑开帘子,送她出去。 南枝再回到内院时,见顾云芷已经斜卧在贵妃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兵书看得入神。 上前轻声说:“主子,您刚回来,要不先去眯一会儿?” 顾云芷摇了摇头,说:“我在榻上歪一会儿就行,你先把嫂嫂送来的盒子收起来吧,去问问王冉和王院工来了没有?说不好啊被东捂给挡在了外边。” 南枝应声退下。 也许是回到了熟悉的家中,顾云芷心头一松,很快就歪在软榻上睡着了。 正如顾云芷所料,王冉和王院工一听说她回来了,就急着想要见她。 可是东捂心疼顾云芷受伤又一路颠簸,硬是把他们给挡住了,还特意叮嘱南枝,等老太君走了,一定要让顾云芷睡一会儿。 南枝派人去请王冉和王院工,等他们到了,南至进来见顾云芷睡得正香,便上前轻轻给她盖好薄毯。退了出来,让王冉和王院工在偏房喝茶等候。 整个息明阁上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惊动了顾云芷。 白静茹听说顾云芷睡着了,也特意去了小厨房,打算帮顾云芷煲个汤,等她醒来喝。 不知过了多久,顾云芷被饿醒了,她轻轻喊了一声:“南枝。” 南枝连忙端着水盆,从外屋走了进来:“小姐,您醒啦。” 顾云芷颔首,问道:“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南枝伺候着她简单洗漱了一番,又说:“主子,白小姐在小厨房温着汤,热着饭菜,就等您传膳了。王冉和王院工也在偏房候着了。” 顾云芷一边整理着衣衫,一边让南枝去传膳。 她和白静茹一起用过膳后,便让南枝把王冉和王院工请到了息明阁的厅堂里。 两人恭恭敬敬地坐在一侧,与顾云芷说话。 “主子,山中的事情一切顺利。只是慕公子那边希望这一批兵器打出来之后,能悉数让他们带走,下一批他们就不要了。我不敢擅自做主,所以来请您定夺。” 王冉禀报着。 顾云芷端着白蓝描竹的茶杯,垂着眸子,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杯盖压着悬浮于茶汤之上的茶叶,缓缓吹着气,并未开口。 第628章 准备歇下 王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说错话了,侧头看向沉着冷静的王院工,见万光表情不曾有异的也在喝茶,这才转过头来,继续等顾云芷示下。 大宛、晋国要攻西陵,西陵必定是需要兵器。 顾云芷沉思片刻,说:“给他们。” “是。” 接着,王冉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慕公子的人给了我们做箭矢的模具,我看那模具做得十分精致,箭尖带着倒刺,能让人中箭后血流不止,若想拔箭,更是要连皮带肉,可大大提升杀伤力,奴才就暗自做主收下了。” 顾云芷颔首:“这事儿本来就交给你负责,自然是由你做主。” “是!” 王冉宠辱不惊的继续道:“我仔细研究了慕公子提供的箭矢模板,发现这种箭矢的形状,是西陵国独有的。江湖中人也不缺少逐利之人,若晋国找上慕公子,也不排除他会转手卖了出去,还望小姐多加小心。” 这番话,倒是让顾云芷对他刮目相看了,没想到王冉竟查到这是西陵专有的箭矢。 “你如何得知的?”顾云芷抬眸看向他,笑着问。 “奴才愚钝,学问浅薄,但主子委以重任,奴才便想着多了解些,翻看了些关于兵器的记录书籍,正巧见记载过西陵箭矢的记录,那是西陵还是鼎盛大国,矿石质量也属上乘,打造出的箭矢便是此等形状!后来西陵意图灭我大靖,又逢内乱被我大靖将其赶至一隅之地,国土之中再无矿石,便再也无法打造出那般相应的兵器!那西陵当时令人闻风丧胆的弓弩队也从此消失!” 顾云芷点了点头:“这也不足以说明,这位慕公子是有何恶意的,慕公子乃是西陵人,说不准是从西陵皇室,弄来了这模具打算炼兵器。” 见她毫不在意,王冉有些着急:“主子,这位慕公子真的为了西陵,为何会如此大方,将其王牌部队所有兵器送来我大靖人手中?切莫小看了人的本性,若是晋国也许以高利,不见得这位慕公子不会将这批兵器送往晋国!所以请主子,千万小心此人。” 王冉的忠心顾云芷自然是不怀疑的,难得是他有这份聪慧好学,且还有些自己的想法,十分难得。 “慕公子与西陵的事情,我知道。”顾云芷又垂下眸子,浅呷了口手中茶水后:“你放心,我有分寸。” 王冉这才松了一口气:“既然主子知情,那奴才不多赘言了。” 说完便规规矩矩坐在一旁,不再开口。 顾云芷将话题转向了粮食交易之事:“王院工,接下来会有粮食陆续运来,你该怎么交易便怎么交易。另外,传信锦言,粮食问题,燕州会想办法解决。” 她顿了顿,看向王冉:“王院,若是忙不过来,可请王冉一同处理。” “主子放心,这点小事我还能忙得过来,不过我到底年纪大了有些力不从心了,趁着还能干几年,带一带王冉也好,将来手上的事儿都可以让他接手。”王院工笑着说完,想起另一件事来,又同顾云芷道,“对了主子,还有件事,自从顾皓星死后,顾氏家族的三老爷顾震霆安分了一段时间。可近来,他府中的管家频繁出入宗族各家。随后,顾震霆便称病,几位族老还约好了时间,频繁登门探望。我比较担心,宗族之中恐怕要生事了。” “无妨!”顾云芷如今并不担心宗族:“现任族长顾亦容是个有才干的人,只可惜,他因孝道和性格上的软弱,一直被他的父亲及族中老顽固们压制。此次之事,正好可以作为对他的一次历练。如果他处理不好,那顾家便出手,他这个族长也就到头了;若他能处理得当,也能借此在族中立威,也好肩负起组长的重任。” 听顾云芷这么说,王院工便知主子早已是成竹在胸,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 “这段日子,辛苦王院了,王冉做的不错,往后遇事你二人多商议便是,你们能拿主意直接便拿了即可,不必事事都来向我禀报。”顾云芷这是在给他们放权。 二人相视一眼,连忙跪地叩首:“必不负主子所托!” 王院工和王冉一走,顾云芷就笑着同西竹说这王冉是个勤学能吃苦的人,很是不错。 “主子用着顺手就好!”西竹笑着道。 想着刚才在前院,看见张滢跟在李大夫身边,似乎有些不便,继续对顾云芷说:“主子,张滢跟在李大夫身边,怕是会多有不便,不如将她要回来吧?” 顾云芷摇了摇头,解释道:“我让张滢跟李大夫学辨药、采药,是为了让她将来能有一技之长,有个谋生的手段。万一哪天顾家有个什么变故,她也能靠自己活下去。” 西竹一听 “变故” 二字,连忙忌讳地说道:“呸呸呸…主子,您可别这么说,顾家一定会好好的。” 正在铺床的南枝“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儿。 顾云芷笑着也应声:“好好好,不说,不说了!” 南枝将床榻铺好,扶着顾云芷进了里屋,看着她喝了药,刚接过药碗,正欲向外走去。 就听顾云芷说:“你随我一路颠簸赶路,之前更是为了照顾我而夜不能眠!今儿个你就别守夜了,去歇着吧!” “好,听主子的!”南枝点点头,这到家了,她也能松一口气,也是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服侍顾云芷睡下,南枝将垂帷放下,灭了烛火只留了门前那一盏,叮嘱守夜的丫头要打起精神,好好照顾主子,随后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南枝进屋后,将房屋门缓缓关上,揉着酸痛的颈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拖着疲惫的身躯上了床歇息。 息明阁内,因老太君早早就让人备下了炭火,暖意融融,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顾云芷闺房外屋的守夜小丫头,原本信誓旦旦地保证会随时警醒着,随时准备听候主子的动静,可谁知这暖烘烘的热气,好似有魔力般,让她昏昏欲睡。没过多久,便传来了她裹着被子打呼的声音。 第629章 深夜会面 内室之中,顾云芷早已被这细微的鼾声和自身的不适扰得无法入眠。 不忍出去苛责小丫头,她缓慢坐起身,撩开床帐,打算自己去倒杯水喝。 双脚才刚刚落地,双眸突然一紧,望向窗棂的目光满是戒备。 窗外之人似乎也听到了屋内的动静,轻声问道:“芷儿,你可睡了?” 顾云芷眉眼渐舒,不成想竟是慕若尘。 正要起身去开窗,却又传来慕若尘那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浅浅提醒着:“外面寒气重,记得披件衣裳,莫要着了凉。” 顾云芷心中微动,依言取了一件披风披在身上。 走到门前,举起一旁的灯盏,小心翼翼走到窗柩前,将窗柩打开。 顷刻间,皎洁的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而入,洒满了整个屋内。 只见身披黑色披风的身影立在窗外,听到开窗的声音,缓缓转过身来,看向窗内的顾云芷。 仿佛一时间,星疏云淡天地为之黯然失色。 月光映亮了慕若尘被黑色兜帽遮掩下的侧脸。那轮廓分明,线条挺立,尽显男子的英挺之气。 顾云芷看着他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不难想象他定是昼夜兼程,才这般行色匆匆地赶来。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暖意。 慕若尘见状,伸手脱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了面容。 目光温润含笑,虽是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疲惫,却也依旧显得稳重而内敛,别有一番成熟男人的魅力。 顾云芷眼底染笑,恬静又温和:“你怎么来了?” 这次倒是比前两次知礼,并未直接闯进她的房内,只是立于窗前。 “过两日是你生辰,怕来不及,便日夜兼程的赶来,没成想还早了两日”慕若尘声音醇厚,如同陈年佳酿一般,让人欲醉。 慕若尘从怀里拿出一个方形盒子,瞧着像是放着首饰一类的。 “慕某若有幸,只盼此生都能与芷儿,年年生辰一同相庆言欢。” 顾云芷喉咙微酸,一股暖流忽而流淌四肢,眉眼微弯。 西陵如今面临着怎样的境况,顾云芷岂能不知,但慕若尘竟还是惦记着自己的生辰。 往年,都是父亲、哥哥们一同与她庆生,今年祖母本也想为她办一场的,但她怕家里人触景生情,便与祖母说了一切从简,自家人坐一桌吃顿饭即可。 顾云芷接过精致的小木盒子,只觉耳根有些微微发烫。 抬眸望着慕若尘,道:“多谢,你还惦记着!” 慕若尘望着面前被月光衬的更为白净美极的五官,仿若仙子般精致的顾云芷。忍不住前踱近一步,抬手替顾云芷将披风拢了拢,幽邃的双眸视线落在顾云芷白褶优美的颈脖,喉头翻滚,强忍着冲动,抬眸望着她道:“见了你,我便走了,得赶回大晋去。” “如此奔波,你何苦来这一趟,日后补上也是一样的啊。”顾云芷摩挲着手中的盒子。 慕若尘双眸宠溺的望着她,微笑道 :“当然不一样,往后你的每个生辰,我都不想错过。” 顾云芷见他的双眸中满是红血丝,但知道他挂心西陵,想要劝他歇一宿再走的话咽了回去,只道:“太子派周墨潇讨要失地,蒋璞将军领兵前往大宛,想来多少能缓解西陵的压力。” 但这也不好说。 毕竟北契那边还在犹豫,若最后北契同意中立,没有人同大晋一同壮胆攻靖,大宛说不准会将答应割让给大靖的土地还回去,专心攻打西陵。 “虽然玄璟帝昏庸,太子也属无能,可他们是绝不可能看着大宛打下西陵,见他国做大,威胁大靖的!”顾云芷道。 这对大靖来说是无利的,即便是顾云芷也决不能坐视不管,即便是顾云芷知道西陵是想将大靖拖入战局,好让他们无后顾之忧,但她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大宛占西陵国土的!况且还有夏景逸在北契,所以,最后的胜利一定是大靖顾家的! 慕若尘看到顾云芷眸底那股志在必得的凌厉之气,唇角弯意更甚,拇指轻抚着顾云芷白皙无瑕的侧脸:“上次看到你这种表情,还是在太子府,你阻我粮食生意之时,请太子暂缓遣使。” 顾云芷伸手轻轻攥住他那结实有力的手掌:“西陵准备灭晋,倒是激起了我的斗志!” 慕若尘丝毫不意外顾云芷能看出他所图谋,是!他就要灭晋,一为让列国知道,西陵早已绝非往日那般羸弱。二也是为将来得一统大业打个基础。 “灭宛么?”慕若尘含笑问她。 顾云芷颔首:“只可惜大靖不是我说了算,无论是玄璟帝还是太子!怕是都会成为众矢之的,不会轻易发兵灭的。” “看来我能先芷儿一步,让这天下一统,娶你为妻了!”慕若尘说着低头靠近顾云芷,轻轻在她唇瓣上一点,轻缓着慢慢吸吮。 不舍的将朱唇放下,伸手环住顾云芷的细腰,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揽了过来,松开她的唇,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脖颈,使她的额头与自己额头相抵,就这样静静凝视着她。 慕若尘恨不能将顾云芷从窗内抱出来,裹进自己的披风之内,将顾云芷带走,时时刻刻捆绑在自己身边。只不过,他知道,顾云芷绝非那种甘心立在羽翼之下的女子,更何况她的心智和抱负都是那般远大,慕若尘只盼着早日一统天下,能同顾云芷成亲。 听到外间传来一声异动响,顾云芷忙将他推开一些,偏头向门口处看了眼,压低了声道:“时辰不早了,你快回去歇着吧。” 慕若尘喉头翻滚,努力克制着眸中略显的欲念,抬手轻抚着顾云芷的微红的面颊,蜻蜓点水般又敷上了她的唇,才道:“明日,无法为你庆生辰,待日后天下初定,我必将为你补上!” 顾云芷点头,耳根红得好似滴出血来。 慕若尘恋恋不舍的同顾云芷告别,带上兜帽一跃消失在朗朗夜空之中。 顾云芷见他消失在月色之中后,垂眸看着慕若尘特意送来礼物盒,打开… 第630章 生辰之日 是一条主体水滴状的蜜蜡,色泽温润,在月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搭配着精巧的银饰镶嵌,极为精致。 顾云芷拿起项链,指尖触碰到蜜蜡的温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一看就是出自慕若尘亲手所制。 外屋小丫头刚刚睡得正香,一个翻身,头重重磕在了桌角上,顿时清醒了大半,听到里屋有动静,连忙进了去,跪下请罪,“主子,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 顾云芷看着她那副迷瞪又害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起来吧,不必在这里守着了,快回去休息吧。” “主子…”小丫头双眸含泪的站起身,看见顾云芷身上的斗篷,道:“主子可是要什么?奴婢这就去拿!” 顾云芷笑着继续道:“去吧!我这儿不必人伺候的。” 小丫头见顾云芷真的未曾生气,这才躬身抱着自己的被褥,又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担心顾云芷伤势的南枝早早便起来,看到门外打着瞌睡的小丫头,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故意嗔怒道:“你怎么睡着了。” 小丫头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用衣袖还不忘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南枝姐姐……” “你怎么没好好伺候主子!”南枝追问着。 小丫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主子让我回去休息,我不放心,才一直留在这里,没成想还是睡着了。” 南枝看着迷迷糊糊的小丫头,道:“好了好了!回去睡吧!这里有我!” 小丫头才站起身,向南枝福身行礼,然后打着哈欠回去了。 顾云芷一夜无梦,南枝才伺候她梳洗妥当,正准备用早膳,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老太君与白静茹便来到了息明阁。蔡嬷嬷见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并为二人挑开了门帘。 老太君颔首,走进内屋后,抬手示意身后的丫鬟。 丫鬟上前,将一个精致的食盒递上前:“主子,这是老太君亲手为您做的长寿面,还有白姑娘熬的汤。” 南枝上前接过食盒,打开放在顾云芷面前。 里面的长寿面香气扑鼻,汤也熬得浓郁诱人。 顾云芷吃了一碗热乎乎的长寿面,暖到了心里, 白静茹转身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盒子,作为白家人,再加上顾云芷之前为了让她看清辰王真面目能做到那般,所以于情于理都需要送份大礼的:“二姐,这是我一番心意,还请姐姐莫要推辞!” 顾云芷看着这盒子,便想到了昨日慕若尘送的那副项链,耳根有些微红。道了谢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从中取出一副和田玉簪,那玉簪质地温润,光泽柔和,簪头雕刻着精美的缠枝莲纹样,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我们静茹,出手就是阔绰。”顾云芷打趣着道。 顾云芷知晓这是白静茹的心意,也没有推辞,直接收下了,想着等她出嫁时,再还也不迟。 白静茹闻言,有i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在顾家这段时日,可是从老太君那里讨了不少珍宝呢,” 老太君抬手戳了戳白静茹的脑门。 不多时,顾云晴、苏冉和顾麟淳一同前来为顾云芷贺生辰。 顾云晴神神秘秘地说自己准备的礼物可是贼好的宝贝,结果打开一看…好家伙,她把前年进宫时玺皇贵妃赏赐的一幅猛犸仙童。顾云芷看的有些哭笑不得。 随后,苏冉也送上了给顾云芷的生辰礼。 老太君见孩子们都在,担心他们会因为自己在场而感到拘束,便和蔼地吩咐顾叔备席,起身离开了。 老太君一走,苏冉便直接当着儿子顾麟淳的面原形毕露。 同顾云芷顾云晴说着自己如何装手痛,糊弄着老太君免罚抄书的事情。 白静茹听了,忙笑着,指着顾麟淳跟顾云晴说道:“你可别教坏了俩小孩儿。” 顾云芷看着笑闹的妹妹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只觉得此刻的时光温馨而宁静,很是喜欢这难得的片刻宁静。 正说着话,南枝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笑着对顾云芷行礼后:“主子,这是翠芬送来亲手所做的点心,还有这个平安福,是她在佛前供奉了七七四十九日的。希望护主子一世平安。” 顾云芷听到是翠芬送来的东西,眉目间的笑意更浓:“拿来我看看!” “翠芬不知道今日是暂主子生辰,她只是听说主子回来了,所以便将东西送了来。”南枝笑道。 顾云芷接过点心,只闻到一股香甜的气息,让人垂涎欲滴。 她让顾云晴和顾麟淳吃点心,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将平安福收进了怀中的荷包里。 吃完点心。 顾云芷举起茶杯问顾云晴:”前往陵希军的东西是否都准备妥当?“ “二姐放心,都收拾好了,嬷嬷还在查漏补缺呢。” 顾云芷点了点头,嘱咐道:“那今日就多陪陪祖母吧。你这一走…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 顾云晴爽快地答应了。白静茹也表示要去陪老太君,因为她即将回京城了。 决定让顾云晴去陵希军这事,顾云芷并未提前同老太君商议,可是老太君还是同意了。 顾云晴点了点头:“我一会儿陪二姐,用过午膳就同祖母一起回松风园。” “我一会儿也去陪陪老太君!”白静茹说。 顾云晴要出发去陵希军,白静茹亦是准备回京城了。 蔡嬷嬷端着一盘子蜜饯走了进来,是青州老夫人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青州特有蜜饯。将其一份一份放在几位主子桌旁后,才走到顾云芷身旁,压低了声音道:“主子,青州那边派来送生辰礼之人求见主子。” 要见她?难不成是义舅舅带了什么信儿来? 让蔡嬷嬷将那人带到正厅相见。 顾云芷抬头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对苏冉说:“你带晴儿、静茹还有淳儿去后花园内赏银杏吧,我更衣后便来。” 苏冉答应着,便带着众人向后花园走去。 第631章 相约拜访 顾云芷回到房中,让南枝为自己更衣,便去了前厅。 送礼之人乃是盛家管家盛夏,见到顾云芷后不禁愣住了。 只觉得她比在青州时清瘦了许多,前他就听闻顾云芷受伤了,甚至有传言说她为太子挡箭,一箭穿胸,命不久矣。 本以为顾云芷在战场上的矫健身手,并不特别担心。但此刻亲眼见到她清瘦的模样,心中还是感到一阵错愕。 顾云芷斜倚在主位软榻上,素日里英气勃勃的眉眼,此刻苍白的面色与她往日的飒爽风姿大相径庭。 盛夏有些担忧的上前,问:“大人,可还安好?” 顾云芷浅浅笑着,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无碍,盛管家,请坐,可是义舅舅那边有要事?”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慕若尘送来的玉佩。 盛夏上前同顾云芷躬身拱手沉声道:“并非是礼国公之事,而是我在来燕州途中,遇见了从梧桐城逃出的大夫。” 顾云芷眉间一紧。 盛夏继续道:“那大夫说十日前,梧桐城家畜开始离奇死亡,五日前出现人患病,最终确诊为瘟疫。那大夫携着家眷连忙逃离,城中医者怕是早已走空。” 顾云芷闻言坐直身体,手心一紧,瘟疫? “不止如此。” 盛夏继续道,“我绕过梧桐城时,遇见一小股流民正往燕州而来。他们听闻大人在此练兵剿匪,能解决温饱,想着来混口饭吃。” 盛夏望着顾云芷郑重道:“大人,我最担心的是流民中已有感染者,若放他们入城,燕州恐遭池鱼之殃。还请大人早做准备!” 顾云芷知道,盛夏来找她说这番话,也是为了燕州好。 瘟疫绝非儿戏,若真的让染了病的百姓进入燕州,那燕州百姓也会跟着遭殃。 “南枝,速去传唐凡,让他即刻去杨府及各县令府,命他们前来议事!” 南枝领命后快步离去。 燕州各府官员一听顾云芷召见,连忙跟着唐凡一同来了顾府。 杨俊同各县县令到时,见顾云芷与还有一男子坐在正厅等候,连忙快步上前同顾云芷见了礼。 “诸位大人不必多礼,请坐,今日唤诸位前来是有要事相商!”顾云芷指着盛夏道:“这位青州礼国公府上管家盛夏。” 众人一听这话,颔首以礼的打过招呼。 人落座,顾云芷示意盛夏:“将方才之事再同诸位大人详述一遍吧。” 盛夏颔首,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姜金恺听后惊出一身冷汗,忙用衣袖擦了擦额头,有些不置在所措的道:“那…那不如…给太子写个奏折?请示如何处理?” “姜大人此言差矣。” 顾云芷指尖轻叩桌面:“梧桐距离京城的距离比燕州要近很多,太子殿下应先燕州一步得道消息才是,而今,我等要商议的是如何保燕州平安。” “顾大人的意思,是不让流民入城?”杨俊反应极快。 厅内一时寂静无声,众人面面相觑。 顾云芷缓缓开口道:“我的想法是,在城外十里处设流民收容所。若有染病者,派医者出城诊治,绝不能让瘟疫传入城内。同时开设粥棚,供给流民食物,以免他们因饥饿生乱。但此事还需仰仗诸位大人方可实现。” “大人放心!” 杨俊第一个起身,抱拳躬身:“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办妥此事,确保万无一失!大人还请放心养伤。” 他话音刚落,姜金恺也连忙起身:“大人,思虑周全,我也愿效犬马之劳,定不负所托!” 其余县令见状,也纷纷起身表态。 盛夏见状点了点头,只觉这燕州有这样的父母官,就算是真有染了瘟疫的流民朝燕州城来了,也没什么大碍。 “我的伤不重要,如何维护燕州城内百姓平安,如何安置前来的流民,这才是重中之重!”顾云芷神色凝重的道。 “请大人放心!” 姜金恺眼角余光瞥见王院工出现在门外,正向屋内的顾云芷使了个眼色。 顾云芷知王院工这是有事不方便当着外人说才会如此,端起茶杯,垂眸道:“既然如此,诸位大人就请早作防备吧,诸位公务繁忙,我就不留大人们了。” 姜金恺拱手道:“大人,那下官就先行告退了。” 杨俊知道自己跟顾云芷还有事情未解决,张了张嘴,但看到盛夏仍端坐厅中,终是将话咽了回去,也跟着告辞离开。 “盛先生,一路奔波。” 顾云芷看着转身望着南枝道:“带盛先生先去可否歇息吧。” 待盛夏随南枝离去。 王院工才轻步走入,低声禀报:“将军,宗族那边有人求见,说是为您备了生辰薄礼。” 宗族内又心思活泛的,寻了这借口想要来讨好也不足为奇。 顾云芷向茶杯里缓缓吹着热气,沉声道:“哦?是谁带人来的?” “回主子,是顾哲伟带着人来的,估摸着是因为听说大人将诸位大人唤到了府上,便硬被顾氏族人催了来!” “礼收了,直接送到顾亦容那里,让他用在练兵剿匪之上,也算是让顾氏宗亲为练兵剿匪出的一份力。”顾云芷将茶杯放在一侧,扶住南枝的手站起身来:“让他们回去吧,就说我伤重,实在是不宜见客。” “是!”王院工应声退出正厅,亲自去传话。 顾哲伟惴惴不安在外面候着。 今儿一早,宗族里便去了家里,他们得知顾云芷救了太子后,都觉得这是顾氏宗族的一大机遇。 若是能得到顾云芷的提拔,让族里的后辈在朝中谋得一官半职,那顾氏宗族说不定能重现往日的辉煌。 更何况,他们还听闻顾云芷召见了燕州守将杨俊和县令姜金恺等人,连忙来找了顾哲伟,请他带着众人来拜访顾大人。 很快,王院工就来到了顾府门外,向顾哲伟等人传达了顾云芷的意思。 “什么?让我们把礼物送到军营去?” 一位拄着拐杖的族老顿时就不乐意了:“我们大老远地跑来给她送生辰礼,她倒好,连面都不见,就把我们打发了?!” 第632章 忠烈永存 “就是,” 另一位族老也跟着说道,“听说她都见了杨大人和各位县令大人,怎么到了我们这里,就说身体不适不宜见客了?这分明就是拿捏着摆架子,看不起我们这些族人!” “我们怎么说也是她的长辈,” 又一位族老说道,“就算她现在身份尊贵了,也不能忘了本吧?我们大老远地跑来送礼,连面都见不着,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顾哲伟看着眼前这群吵吵嚷嚷的族人,头都大了。 正想开口劝说几句,却听王院工不屑的声音:“各位族老,我家大人是朝廷命官,她说身体不适,不想见客,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们要是再继续闹事儿,我可请姜大人前来抓人了!” 听到王院工这么说,那些族老们顿时就不敢再大声嚷嚷了。 他们想起顾云芷之前在祠堂里收拾宗族之人的情景,那手段可是相当厉害。 况且,还有之前宗族在京城逼迫长公主吐血的事情,已经让顾氏宗族在世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要是此时再又因为闹事被抓,恐怕真的是没有人会同情他们了。 那位拄拐杖的族老看了看周围的族人,又看了看顾哲伟,收起了刚才那般的嚣张气焰,低声说道:“算了,我们还是去找族长!” 其他族人见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众说风云有人说要去找族长评理,有人则把目光投向了顾哲伟,想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这顾大人一个女儿家,总归是不方便常在朝堂的吧,若是有我们自己人在朝堂之中站稳了脚,那这对顾大人也是有好处的啊!” “可不是,本是同根生,就要相互扶持啊,我们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顾哲伟看着眼前的局面,深深地叹了口气:“好了,大家都先回去吧。” 顾氏族人望着那紧闭的朱漆大门,脸上有些焦虑不安。 “你们说这万一顾大人真有个三长两短,来不及在太子面前为咱们说话,那咱这族里的这些孩子们前程可怎么办啊?” 年长杵着拐棍的老人压低了声,继续道:“咱这百年的望族,难道就要没落了不成?” 几人听完他所说的话以后,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我们得想办法在顾大人面前露个脸,求她帮忙在太子面前为咱们族人的前程说句话。只要顾大人肯开口,咱们顾氏一族的荣耀定然能延续下去。” 其中一名中年族人,看了眼顾哲伟。上前急切地说道: “您是顾家长辈儿,您想想办法,好歹让我们见上顾大人一面啊!” 随后就见身着青灰色长衫,身形挺拔,面容沉稳的顾亦容缓缓走来。目光如炬,缓缓扫过眼前这群急切的族人,声音低沉而有力: “顾大人为救太子,如今重伤在身,你们作为顾氏族人,却不见你们担心顾大人的身子,反而是怕她耽误了你们自家子嗣的前程!” 族人们听着他这般说词,瞬间面红耳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顾亦容面容沉重,缓了口气,继续声音冰冷的道:“你们是想要以宗族繁荣为借口来胁迫顾大人!想利用顾大人舍命救太子殿下的高义,给你们自家儿郎的前程铺路!” “你虽身为族长,但在场的均是你的长辈,这话说得未免太重了吧?”有人听不下去了,指着他道:“不就是让顾大人说句话的事儿吗,何必上纲上线。” 顾亦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内心的愤怒,努力平和说道:“我以为在顾大人动手清理宗族后,诸位长辈已经明白,我顾氏一族的百年荣耀是依靠京城顾家!而非燕州顾氏,可是你们… 才乖顺了多久?便又如此!当真是不知好歹。” 顾哲伟摇了摇头,说道:“你们怎么还不明白?顾大人比你们任何人都在意顾家的百年门楣,那是京城顾家用性命打下来的风骨!怎可能为你们徇私枉法?” 顾亦容胸口起伏剧烈,看着面前的族人们一个个的不屑以对,丝毫没有知错的模样,心中深深涌出一股无力感。将满腔的愤怒强压下去,声音疲惫道:“你们若还是不知悔改,想见顾大人,便自己想办法吧!我是绝对不会为你们请见的。” 说完,顾亦容不再看众人,搀着祖父顾哲伟拂袖而去。 看着他二人缓缓而去的背影,众人纷纷撇嘴。 有人不服气的说:“什么玩意儿啊,就是顾大人身边的一条狗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我看他就是担心开罪了顾大人,把他这暂代的族长之位给丢了!” 族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着顾亦容,见这顾府确实进不去,便纷纷将带来的礼,原封不动地抬了回去,生怕晚了真的会被顾府的下人去找官府人来,到时候真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息明阁内。顾云芷斜倚在软榻上,听着王院工义愤填膺的讲述府门前发生的事情,越说越气,忍不住念叨着:“主子,还就是对他们太好了,将他们惯得蹬鼻子上了脸!” 顾云芷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动气:“不必生气,且慢慢看吧。” 王院工见顾云芷如此淡然,心中的气也略消了几分。 想起了另一件事,连忙说道:“主子,今日是您的生辰,周老嬷嬷、顾叔我们这些顾家老人儿,也为您备了一份贺礼,还请主子务必笑纳。” 说着,王院工便转身,示意小厮将箱子抬了进来,一个精致黄花梨木箱。表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一套做工精巧的白玉瓷器观音像。神像神态安详,衣袂飘飘,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名家之手。 “好精致的观音相!” 旁边的白静茹忍不住赞叹道。 顾云芷拿起这尊观音像,仔细端详着,十分喜爱。 “这箱子便已经是价值不菲,这副观音相做工更是难得,你们有心了。”苏冉看着顾云芷手中的观音相,抬头对王院工说着。 第633章 出发前的准备 王院工见主子喜欢,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当天下午,老太君回到松风园后,便以顾云芷的生辰为由,给府里的下人多发了一个月的赏钱。 又专为周老嬷嬷、王院工和顾叔等忠仆送去了重礼,说是犒劳他们这些日子以来的辛苦。 周老嬷嬷等人看着老太君送来之物,顿感哭笑不得。这些东西远超他们送给二小姐的贺礼,想拒又不能拒。无奈之下,也就只好收下了。 当日顾云晴陪了老太君一下午,晚上又来了息明阁。 顾云晴现在是既兴奋又忐忑,有些忍不住的想去见见二姐。 此时,息明阁书房内的灯亮着,站在院前的顾云晴看见二姐正倚着临窗软榻上,看书的身影轮廓,有些犹豫,担心进去了和二姐说了自己的忐忑,二姐会觉得自己还是因为没有准备好。 银白的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静静地洒在息明阁院前的青石地板上,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南枝轻轻挑开帘子,从厅堂里走出来。 就见顾云晴自己站在院门口,用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三小姐。” 南枝连忙走上前,对着顾云晴福了福身,轻声问道:“您怎么不进去啊?夜深了,外面凉。” 顾云晴抬头,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她朝着亮灯的书房瞟了一眼,轻声问道:“二姐…” 南枝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侧身对着顾云晴做了个请的手势:“主子说了,三小姐今晚必会来,特意让我备了羊乳羹,正等着您呢!” “二姐,倒是料到了我会来!” 顾云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跟着南枝去了书房。 院内灯火通明,屋内暖意融融。 顾云芷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听到动静后,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向顾云晴:“来了?快坐。” 说完,又对南枝道:“把准备好的羊乳羹端来。” “是,主子。” 南枝应了一声,转身退了下去。 偌大的书房内只剩下姐妹二人。 顾云晴在顾云芷身边坐下,见顾云芷将书籍放下,坐起身来,说道:“二姐,明日…我便要出发了…” “嗯,晴儿,我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 顾云芷将书籍放在一旁,郑重的对她说道。 顾云晴很少见二姐有如此严肃的模样,不由得也坐直了身来:“二姐,你说。” “此次你去陵希军营,一定要时刻关注西陵与晋国的战事。如果西陵有灭晋的打算,那么不管你是用何种方法,都必须紧紧抓住这个机会,一举灭掉大宛。” 顾云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长姐,真的要灭宛吗?” “如果西陵要灭了晋国,那大靖就必须灭了宛国。否则,大靖定会失去与西陵争夺天下的优势。” 顾云晴双眉紧促,道:“二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了。如果大靖和宛开战了,我会请求太子准许我前去增援,到时候我会想尽法子,让大靖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宛。如果没有开战,我也会想办法让太子觉得大宛有别的心思,从而全力攻打宛,绝不有任何闪失。” 顾云芷点了点头:“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就算出了什么纰漏也无妨,派人送信回来,二姐会想法子圆回来的。。” “我明白,二姐。” 顾云晴满脸坚定道。 看着眼前的妹妹,顾云芷抚上她的头,慈爱着道:“晴儿,你真的长大了,现在已经是二姐可以倚重的大姑娘了。要是父兄知道了,一定会为你感到欣慰的。” 说完,便将桌旁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精致的锦盒取了出来,递给顾云晴:“这里面是父亲以前送我的随身玉佩,还是祖父当年留给父亲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也能扛起顾家门楣!” 提到父亲,顾云晴的眼眶微微红了。 她站起身,郑重地双手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温润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轻轻合上锦盒,看着顾云芷说道:“二姐,我定不负二姐所托。” 顾云芷颔首。 顾云晴看着面色依旧苍白的顾云芷,抚上她的手,又道:“二姐,我不在的时候,你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顾家,不能没有二姐。” 顾云芷笑着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二姐会照顾好自己的。我还要看着我们家小不点成家呢!” “二姐!” 顾云晴一下就脸红了,不好意思地说道,“二姐又打趣我!我才多大,况且我是顾家儿女,怎可轻易嫁娶,除非,除非二姐不要我了。” 顾云芷笑着刚要开口,便见南枝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羊乳羹走了进来。 顾云晴便先一步自己取过羊乳羹,低着头慢慢吃了起来。 吃完后,便拿着二姐给她的锦盒离开了。 顾云晴原本打算回自己的院子,走到半路,她又想了想,转身朝着祖母的松风园走了去。 她想着今晚和祖母一起睡,好好陪陪祖母。 白静茹今夜也歇在老太君的院内,她知道晴儿去陵希军之前,定是要先回趟京城面见太子过后才去的,所以,她打算明天和顾云晴一起启程回京城。 翌日清晨,顾家的人都早早地起来了。 顾云晴身边的两个侍女灵儿和云儿哭得泣不成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顾云晴带她们一起去。 可顾云晴却拒绝了,告诉他们留在燕州,照顾好祖母和二姐。 灵儿和云儿知道顾云晴如此坚持,只得是不停地叮嘱小主子要照顾好自己。 顾云晴穿上一身银白铠甲,这是她第一次穿上战甲,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显得格外飒爽,很是满意的点点头,向外走去。 同白静茹一起来到前厅,先是向老太君拜别。 老太君拉着顾云晴的手,千叮咛万嘱咐的,将她们送到顾府门口。 顾云芷和苏冉等人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 顾云晴和白静茹向顾云芷拜别。 第634章 谁人可配 “二姐,多保重。” 顾云晴眼里满是不舍。 “你也一样,到了军营要好好照顾自己,凡事小心。” 顾云芷叮嘱道。 顾云晴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利落地跃上了平安马的马背。 白静茹也红着眼睛,向众人行了礼。 苏冉拉着白静茹的手,吩咐道:“到了京城,记得派人送信回来。” “知道了,老太君。” 白静茹应道。 又看了看顾云芷,说道:“南枝,你一定要照顾好二姐。” “白小姐放心,属下会的。” 南枝连忙应道。 白静茹再次行礼,转身在南枝搀扶下上了马车,刚坐进车内,又撩开幔帐,探头出来同众人道别。 顾云晴端坐在马上,强忍着泪水:“祖母,二姐,嫂嫂,你们放心,我会常写信回来的,也会在战场上小心的。” 老太君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活泼可爱,此刻却眼神坚韧的孙女,如今也是这般能挑起顾家的大梁了,摆了摆手,声音哽咽:“好孩子,快走吧,别耽误了大事,到了军营要照顾好自己。” 顾云晴拱了拱手,调转马头,在顾家护卫的跟随下,朝着城门处狂奔而去。 顾云晴目视前方,眸中有超越年纪的坚韧。 顾家,这个曾经在大靖建国之初就立下赫赫战功的家族,如今虽因男儿葬身北漠而被外人认为荣耀没落,但在顾家儿女心中,这只是暂时的低谷,他们每个人都在为家族的重新崛起而努力着,如同初升的晨阳,虽此刻光辉不盛,但来日必定璀璨辉煌。 大姐顾云夕,留在京城,为二姐传递着朝中消息,掌握时局动向。 二哥顾云卿,在北漠为顾家储备可用之兵。 就连顾家 的忠仆都是如此,一直跟在二姐身边的北凤下海经商谋后路。 夏景逸虽毁了容,但仍努力想回归顾家。 还有锦言,虽然丢了一臂,但也在为顾家的重新崛起而努力着。 顾云晴想着,此次奔赴陵希军营,是为大靖一统天下、夺下大宛做基础。 二姐信她,她要扛起顾家满门的荣耀。 顾云芷站在顾府门前,望着初升的太阳,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苏冉见状,知道她是在担心刚刚离开的顾云晴,便上前轻声安慰:“芷儿,别太担心了,晴儿她那么机灵,又有顾家护卫跟着,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顾云芷轻轻叹了口气,点点头道:“我们回吧。” 南枝也在一旁安慰着,让她宽心。 回到息明阁,顾云芷想起了顾麟淳送她的生辰礼,那是几册书。 她让南枝把书拿来,打开一看,开头竟是一首不着调的小诗,又以 “话说” 开头,内容极其荒诞可笑。 看了几页后,顾云芷便合上了书,让南枝把它收起来。 不过,这几本书倒是让她又想到了早上才刚刚出发的小丫头顾云晴,平日里那般活泼好动,再加上到了需要婚配的年龄,对这种关于男女情爱的话本子应该会很感兴趣。 又想起了盛家表弟盛易,盛易心悦顾云晴之事,府里的人多少都有些察觉,可小妹似乎对他无意。 顾云芷不禁琢磨起来,像顾云晴这样活泼好动的性子,将来该配个什么样的人物才好呢? 南枝刚刚收了画本子,见顾叔疾步走至息明阁。 南枝也知,顾叔如此急促,定是有什么事儿的,同他一起进了来。 向顾云芷行礼,顾叔道:“主子,杨俊杨大人亲自登门,原是想送一送三小姐,听闻三小姐已经快马出了城,便说要见二小姐,您看?” 顾云芷自然是知道,这杨俊因何而来,自然是要见的,顾亦容在查杨俊一家来历时露了马脚,如今杨俊亲自登门,必定是为了阐述来历。 顾云芷颔首:“顾叔,带他去前厅等我,我换身衣服便来。” “是!”顾叔应声行礼退下, “南枝,帮我更衣,让唐凡去趟新兵营,请来肖园,我有话要问”顾云芷又吩咐着。 南枝点点头,也连忙退了出去寻唐凡。 杨俊今日登门,并未带一个随从,只身一人只为想与顾云芷深谈。他一会儿要同顾云芷所说的,并没有什么证据可以为他证明,也不知道顾云芷会不会信。 他在正厅喝了两杯茶,心中依旧惴惴不安。 又了一会儿,顾云芷扶着南枝的手缓缓跨入正厅,身着一身得体的服饰,气质端庄,神情平静。 杨俊见状,连忙起身,跪在地上行礼:“见过顾大人。” 顾云芷声音平稳地说道:“杨大人请起。” 声音平淡中带着丝丝冷淡,这让杨俊并未敢起身,直到顾云芷走到主位上坐下后,才又伏地说道:“请大人屏退左右,下官有要事同大人说。” 顾云芷浅浅勾起嘴角略作思索,吩咐着为她垫着软垫的南枝:“你带人下去,且在外面候着,莫让旁人靠近正厅。” 还未等南枝又反应,杨俊便先行叩首道:“多谢顾大人信任!” 南枝福身行礼,带着侍女小厮们走出正厅,守在门口。 “杨大人起来说话吧。”顾云芷身子倚在身后软垫上。 杨俊终于站起身,缓步走到顾云芷下首位置,声音平静无波:“顾大人,能让顾亦容来查我,在我意料之中,可却是出乎意料的快,我佩服大人的洞察力。” “本官伤势还未痊愈,杨大人若是想说这些,那本官知道了,也便是就回去歇着养伤了。”顾云芷有些不耐烦的举起手边的茶杯,听着他这溜须拍马之话。 杨俊笑了笑,望着她道:“下官,是当时你父亲顾绍城留在燕州,为顾家备下的一条退路。” 顾云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却毫无波澜,抬起头,直视着杨俊的眼睛:“杨大人此言差矣。我顾家世代忠心于靖国,父亲更是鞠躬尽瘁,岂会做出与顾氏祖上背道而驰之事?” 顾云芷缓了口气,继续道:“况且,即便是真要为顾家留下退路,那也应当是找我顾氏子孙岂不更好?更何况父亲一向对宗亲信任有加。” 第635章 杨俊之实 杨俊眉眼间尽是对燕州顾氏的不屑一顾:“顾大人,这燕州顾氏宗族之中,德行不佳者居多,并非可靠之人。这一点,您应比任何人都清楚啊。” 顾云芷勾唇一笑,放下手中的茶杯:“不巧,杨大人,本官还真不明白,我所见均是父亲和太子对宗族之人的信任有加。” 顾云芷会如此说杨俊倒也不意外,顾家如今如履薄冰,若非有顾云芷的小心谨慎又怎么会有顾家的今日,他没有想过一次就能取得顾云芷的信任。 不过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杨俊相信总有一天顾云芷会相信他,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当年当年,我与令尊对弈,不慎输了,便答应了他,留在燕州,作为顾家的退路。他还留下了两个帮手,只是后来一个染病去世,另一个为了保护内弟杨启铮,也不幸身亡。这也是下官为何要让启铮进入军营,效忠顾大人的因由。” 杨俊倒是不曾说假话,就是因为这么一个承诺,才有了现在燕州百姓口中的一句话,叫做‘流水的燕州,铁打的郡丞’。 燕州下到百姓,上到县令,均是如流水席般的出入,只有他这么多年从不曾动过丝毫。 只是为了曾经答应过顾绍城,若有朝一日,他不在了,若顾家蒙难,顾家众人退回燕州,请他定要在燕州这片地界儿,保护好京城顾家之人。 只是他真的没有想到,这顾云芷竟这般厉害。 从顾家众人战殁北漠开始,杨俊便开始关注京城顾家的消息,从顾云芷为父兄操办白事开始,这个原本在杨俊心中从未在意过的女子,如何一步步在朝中谋的一席之位,又是如何一步步成为当朝太子的心腹,以剿匪为名养兵,以行动在燕州和诸多百姓为顾家正名。 杨俊内心是瞧不上大靖的这帮皇家人的,可是却十分愿意效忠顾云芷,他是完全折服在这个小女娃的智勇双谋和气魄上。 顾云芷看着这位郡丞,带着几分打量的意味,想起在燕州练兵的杨家侍卫身上,倒是有几分顾家军的影子,这倒是…能说得通了。 杨俊也是光明磊落的坐在那里,任由顾云芷打量。 杨俊坦然地接受着她的打量,不卑不亢地继续说道:“我与令尊相识在燕州,那时,我正欲辞官游历天下,是他力邀我加入顾家军。只是我不愿受那些军规管制,这才选择留在燕州继续做官。” 顾云芷静静地听着,抿唇不语。 上一世的她,经历过被背叛的痛苦,也见识过皇室的尔虞我诈。与父亲相比,她心中对他人的信任早已是少之又少。 杨俊的话,虽然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在这个奢靡浮夸的世道,仅因一个赌约,就甘愿在燕州待这么久,又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实在是难以让人相信。 杨俊看着顾云芷面无表情的脸色,心中也有些忐忑不安。 他能看得出,顾大人,与当年的京城顾家家主顾绍城是不同的。 顾大人经历了这么多,面对父兄的骤然离世,独自一人扛起整个顾家门楣,心中定然会少了几分对他人的信任,而多几分质疑,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我确实拿不出什么证据来证明,是因为与令尊输了赌约才留在这燕州,但我却在输了赌约之后,将我杨家祖传的扳指,交给令尊作为承诺。如今顾大人已逝,我也不知扳指是否还在顾家…” 当初顾云芷说相信杨俊的为人,未曾立契,可杨俊却坚持将自家祖传扳指塞给了顾绍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顾大人想必早已查过我的身世来历,也知我的真实情况。这些日子,我见大人心胸远大、有勇有谋,实乃人中龙凤,我真心想追随顾大人,您不相信我不打紧。但我依然会遵守对令尊的承诺,护顾家万全。” 言罢,站起身向顾云芷深深长揖,而后转身准备离去。 顾云芷看着这位郡丞大人,他倒是干脆,说完就走,是以退为进? “好,你先回去,日后若有需要,我会让杨启铮转告你。” 顾云芷含笑同杨俊说。 无论杨俊所言真假,这个杨启铮在顾云芷这里的确还要用。 杨俊看着眼前这位面色苍白却依旧有着倾城之貌的顾云芷,再次躬身长揖,声音低沉:“大人,在下,字,景行。” 顾云芷猛地握紧扶手,指尖几乎掐入木纹之中。景行… 这也是父亲的字,但却少有人知。 父亲的字取自《诗经》,还是之前偶然间听父亲自己说,是祖父给他起的。 她讷讷自语,声音微颤:“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眼眶瞬间泛起一层水雾,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杨俊颔首:“令尊也曾这般说过。” 说完最后一句,他再次行礼,缓步退出正厅。 顾云芷闭上双眸,泪水顺势而流。 唐凡见杨俊离开,边进了前厅,见她浑身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满面的泪痕一惊,问:“主子,可是不舒服?” “无妨,只是想起了父亲。”顾云芷声音沙哑,稳了稳情绪,问:“顾亦容可到了?” 唐凡轻声回道:“回主子,人已在偏房等候多时。您若是不舒服,不如改日再见他?” “带进来吧。” 顾云芷抬手拭去泪痕。 “是!” 唐凡退下后,很快,南枝便给顾云芷端了碗羊乳羹来。 片刻后,顾亦容带着肖园踏入正厅。 如今的肖园约莫是在燕州教书日子过得省心些,眼看着倒是圆润了不少。 肖园进来,同顾云芷行礼后,听顾云芷让他们起身坐,这才抬了眸向顾云芷看去。 这一看,肖园便怔住了。 短短几月未见,顾云芷竟清瘦的如同薄纸般,好似风一吹便会倒下。面色苍白如纸,却依然难掩眉眼间的英气与坚毅。 “肖先生…”顾云芷喊了一句。 肖园这才回身,连忙说着失礼了。 顾云芷开门见山:“肖先生,我有一事请教。还望先生解惑。” 第636章 敬告宗祖 肖园不傻,顾云芷是什么?那是能将玄璟帝逼入绝境之人,手下能人又多,有什么事是需要他一个教书先生来解惑的?那只有京城丞相肖硕罢了! “大人请讲,草民定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此…甚好…”顾云芷调了调坐姿,直起身,双眸深邃的望着他说:“丞相肖硕之子肖睿渝,师从何人? 肖园心中一紧,犹豫片刻,抬眸望向顾云芷:“想来顾大人应已查到了,肖睿渝师从宣王门下一谋士赵戎,那人后来又被辰王收留。” ”赵戎…“ 肖园双手不自觉握成拳,不曾想这事儿她竟已查的这般清楚,点点头:“正是。” 顾云芷目光如炬,见他并未说谎,微微点头:“肖先生最近在燕州教书,似乎过的还不错。” “托顾大人福,吃得饱睡的熟。”肖园拱手道:“多谢大人关照。” “那…不知…先生可愿投于顾氏门下?” 肖园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从未想到过顾云芷会有朝一日,让他投于顾氏门下,他只是以为顾云芷留下他只为了给顾氏教学,这顾大人手下能人众多,又怎会要他一个丞相府出来的管家?! “若大人想让肖某入顾氏宗族教学,肖某自当尽心竭力。” 肖园一袭青布长衫,却显得十分书生气息。 顾云芷端起南枝刚换上的参茶,茶盏触唇时,声线清冽如泉:“肖先生,我所问,是你可愿效忠顾家。” 顾亦容他猛地抬头,看向顾云芷苍白却坚定的面容,又转向肖园震惊的侧脸,急切地开口:“二…大人!肖先生,学问深渊,若肯在顾氏宗族教学,那便是最好了。” 震惊不已得不只是顾亦容,连肖园自己都是难以置信得瞪着双眸:“大人,我…可是…从丞相府出来的。” 顾云芷放下茶盏,没什么表情得看向他:“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停顿片刻,继续道:“更何况,肖先生还是位有铮铮铁骨的傲气文人。既然丞相府舍弃了先生,虽我顾家如今无权无势,但有一点,是丞相府比不得的,顾家从不舍弃任何一位同舟共济的同胞手足,生死两不负。” “从不舍弃任何一位同舟共济的同胞手足,生死两不负……” 肖园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眶忽然红了。 这句话让他彻底明白了,这便是顾家军英勇无畏,长胜不败的原因! 作为学者,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无疑就是得遇伯乐罢了,更何况还是生死共勉的主子。 只是从未想到,同他开口相邀之人竟是顾大人… 本以为被丞相派来燕州,是必死之局。 肖园撩起长衫下摆,“扑通” 一声,跪在青砖上,重重三叩首:“肖园请主子安!此生效忠顾大人,若有二心,全族无后,永世不得超生。” “亦容,快将先生扶起。” 顾云芷偏头问南枝:“将王院工唤来?” 顾亦容双眉紧蹙扶起这位肖先生,满腔的担忧想要讲给顾云芷听。 很快王院工快步走入,对顾云芷躬身行礼。 “肖先生就交于王院工安顿,以后公子便是我顾家的人。” “早已按主子吩咐,将静己院收拾了出来。”王院工笑着对肖园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请,老奴为先生备下了衣物被褥。” 肖园颔首,又朝着顾云芷长揖一礼:“大人,肖某有一不情之请,在大人无吩咐时,能否容我继续去新兵营教那些弟兄识字?” 顾云芷颔首:“先生有此想法,自然是好。” 待肖园随王院工退下,顾亦容终于按捺不住:“二姐,肖硕老奸巨猾,万一肖园是他安插的棋子,岂不被他反咬一口。” “不会。” 顾云芷抬眸看着他:““亦容,你记住:真正的良才,如璞玉蒙尘,只待识货之人。肖硕弃了他,他便绝不会在回头,文人最是傲骨麟麟。你可知千里马为何嘶鸣?不是为草料,是为能懂它的伯乐。” 顾亦容望着堂姐消瘦的背影,忽然想到靖安公与世子们已逝,偌大的顾家,竟全靠她一人撑着。 喉头一紧,躬身行礼:“亦容受教了。二姐千万保重身体,亦容,随时都在。” 顾云芷点点头:“安心,南枝,替我送亦容。” 待厅内只剩一人,她才缓缓坐下,就见唐凡匆匆而来:“主子,京城大小姐急信。” 顾云芷拆开信,一目十行的略略读过。 信中提到了两件事,一是梧桐城瘟疫,二是太子下令重启行宫别院的铸建。 顾云芷将信握紧,咬紧了牙关。 梧桐城的瘟疫,太子作为一国储君,不先派人赈灾,反而说是因先是皇帝出事,在是梧桐城瘟疫。便觉得是行宫别院的暂停,上天降下了天罚… 一天天的就只会揣摩皇帝的心思做事,哪有一点帝王应有的勤政爱民? “韩家的江山,怕是真的要烂透了。” 她喃喃自语,将信笺凑到烛火上。 老太君亲自下厨煲了汤,在息明阁许久不见顾云芷回来,细问之下才知顾云芷去了宗祠。 “这孩子,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又跑去宗祠了?” 老太君皱着眉说道。 蔡嬷嬷轻轻拍着老太君的背:“您放心,主子心里有数。她知道,如今这顾家是断然不能没有她的,昨儿是主子生辰,约莫是向老爷跟少爷们了。” 老太君坐在那里半晌不吭声。 孙子还活着,顾云芷已经告诉她了。 生辰…芷儿定然想念父亲与兄长的。 顾氏宗祠檀香的青烟袅袅上升。 顾云芷一身素衣,静立在牌位前,手执三炷清香。 面色依旧苍白,只是那双眸子,却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 顾云芷将香凑近烛火,点燃了香头,用手将三支香上的火苗煽灭。 双手将香举过头顶,对着牌位恭敬的三鞠躬,缓缓插请入香炉中。 祠堂六扇雕花朱门紧闭,王院工和唐凡带顾家护卫守在宗祠之外 众多被擦的干净黑亮的牌位,最前的案几之上烟雾缭绕。 第637章 吴先生到 顾云芷跪坐在蒲团上,对着父亲顾绍城和兄长们的牌位,泪水忍不住滑落。 诸多琐事,恍如隔世,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十三岁那年,笄礼的日子。 那时,父亲正带着她在演武场操练,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衫,可父亲却笑得格外开心。 “芷儿,以后要像个男儿一样,顶天立地!” 父亲擦着她额上的汗,眼中满满疼爱。 她还记得,跟着父亲回到营帐后,正巧大哥顾云曜也在,父亲当即就走到书案后,铺开了宣纸,饱蘸浓墨,想了想,提笔写下了两个字。 父亲指着纸上的字,笑容满面:“‘翊辰,翊’者,辅佐也,如鸟之翼;‘辰’,星辰也。为父希望你能成为像星辰一样闪耀的将帅之才,辅佐明君,安定天下。” 她当时似懂非懂,只是觉得这两个字笔画刚劲,很有气势。 大哥有些哭笑不得说:“父亲,女儿家哪儿有取这样额字的?” 父亲摇了摇头:“芷儿,自然是不同于寻常女儿家。” 顾云芷喉头翻滚,脑海里全都是父亲望着她时的眉目含笑,满含期望的模样。 大哥眸中对她满满的宠溺。 可如今,父亲和兄长们都已不在人世,这字,也永远刻在了她的心里。 顾云芷咬紧了牙关,抬起含泪的眸子望着父兄的牌位。 国之兴始于根基,根基若烂,那必将无药可救,唯一之法,便是更新换代,那么新朝之兴必将始于燕州! 太子为了建行宫别院,不顾梧桐城的瘟疫肆虐。 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如此视民生如草芥。 她直起身, 恭敬的对顾家列祖列宗叩首,将反韩氏皇权的决心,敬告顾氏先祖。 宗祠外忽然刮起一阵清风,席卷落叶。祠堂内的烛火剧烈摇曳,香炉里的青烟也被吹得四散。 顾云芷却毫不畏惧,双手手心收紧,望着宗祠之上顾氏祖宗的牌位,最后将视线落在了父兄牌位之上。 这次太子要为皇帝重起再建行宫别院之事,彻底让顾云芷绝了匡正太子的念头。 “大靖开国之初,之所以设立顾家军,乃是为民!忠于皇室,也是为民,顾云芷不敢忘顾家世代薪火相传的祖训,不敢忘肃清天下太平之功业。”顾云芷说话时眸中含泪,语声铿锵有力:“顾家军一直都是大靖的堡垒,却被玄璟帝当做乱臣贼子!顾云芷也非圣人,不愿以德报怨,反韩式皇权,虽不敢说全然为民,也为私恨,但顾云芷此生定当竭尽全力,还百姓以安乐!此意不改!不悔!” 说完,顾云芷叩首。 刚才清风驶过如今却又一片宁静,香炉之内依旧轻烟袅袅,若不是院内的那片枯叶,真就好似那阵风不曾出现过一般。 但屋外晴空万里却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青瓦上,奏响了一曲激昂的乐章。 唐凡撑着伞走进祠堂,笑着对顾云芷说:“主子,这太阳雨可是好兆头啊。” 顾云芷望着窗外的雨景,嘴角微微上扬。是啊,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回吧。”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转身走出祠堂。 唐凡连忙跟上,为她撑着伞。 在门口顾云芷正准备上马车,却忽然听到有人唤她。 “顾大人留步…” 顾云芷脚下一顿,回头望去,只见雨中站着一位老者。身着白布长衫,头戴竹冠,好似一副仙风道骨,身旁跟着两个弟子。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青围马车。 顾云芷见老者的靴与长衫微湿,便知老者定是步行不曾乘车,当下便猜出了老者的身份,快步上前,正身朝老者深深一拜,诚恳道:“见过吴先生。” 见顾云芷行礼,一旁的顾家侍卫与唐凡等人,也连忙跟着向吴梓岩行礼。 吴梓岩先生到了顾府的消息,唐凡派人先一步传回顾府。 顾家老太君得知后,好在早有准备,井井有条的将雅致清静的院落收拾出来,把吴梓岩平日里偏好的茶具、常喝的茶,无一遗漏的放了进去,又备好吴梓岩喜欢的点心吃食。 当吴梓岩的车驾与顾云芷的马车一同到达顾府门前,老太君带着一众顾家忠仆早已在门外等候。 见到吴梓岩被小童扶下车,老太君脸眉眼含笑,正要上前,就见顾云芷也被南枝扶着也从马车上下来,笑着同吴梓岩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吴先生请…” “顾大人请。” 吴梓岩含笑回应,声音温和。 老太君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早就听闻吴梓岩的脾气古怪,无论是什么皇亲贵胄,只要他不高兴,都会冷眼相待。不曾想这吴先生对自家孙女倒是和颜悦色,态度十分谦和。 见顾云芷与吴先生并肩朝着顾府走来,老太君朝着吴梓岩颔首致意:“吴先生…” 吴梓岩停下脚步,对着老太君恭敬弯身:“顾老太君。” 老太君侧身让开,请吴梓岩入内,随后安排人带他先去更衣歇息。 顾云芷同吴梓岩一边走,一边向他介绍了周老嬷嬷和顾叔:“吴先生,这二人都是我顾家忠仆。周老嬷嬷是看着母亲长大的老嬷嬷,顾叔跟随父亲多年,若先生有什么需要问询的,尽管询问他们便是。” 周老嬷嬷和顾叔闻言,上前对着吴梓岩长揖到地:“吴先生若有疑问,随时派人传唤老奴便是。” 吴梓岩笑着点了点头,对顾云芷躬身拱手:“顾大人快些去歇息吧,吴某若有需要,定会亲自请见大人。” 顾云芷用帕子捂着唇轻轻咳嗽了两声,颔首:“还请吴先生稍作休息,云芷稍作修整后,再来请见先生。” 见顾云芷坐着轿抬离开,吴梓岩这才随着顾家小厮,去了老太君早已安排好的昭阳园。 一到息明阁,顾云芷便恢复了精神,刚刚那副病歪歪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虽然心口还是隐隐作痛,但已经好了许多。 苏冉扶着顾云芷从软榻上坐下,随后拎着裙裾在小几另一侧坐下,压低声音问道:“芷儿,你这是专程去请吴先生了?” 第638章 祭祖闹事 顾云芷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笑道:“那倒不是,听吴先生说今日他是专程去顾家宗祠看看的,也是凑巧,我走的时候同先生碰到了,如此便将先生请回来了。” 苏冉点了点头,神色颇有些紧张:“这吴先生要为我们顾家立传,想来是有许多事情要问询你的,我看祖母将地方设在了昭阳园,那里景色清幽,吴先生是个雅人,应当喜欢。” “让祖母费心了。” 家里有祖母打理这些事情,她总是放心的。 苏冉知道她这一天奔波劳累,先是见了不少人,又去祠堂,还带回了吴梓岩,必定累极了。低声道:“芷儿,你先睡一觉,吴先生那边有我招待,你放心……” 顾云芷点了点头,如今她是个重伤在身的人,如何也要做足样子。 “嫂嫂…” 她低声唤了一声,凑近苏冉耳边道,“稍后,我怕是要惊动李大夫了,动静稍微闹得大一点,太子派来送礼的人还未走,必得让太子清楚,我是真的命不久矣了的。” 苏冉点了点头:“我明白你意思!” 傍晚,吴梓岩正让弟子整理这些日子在民间搜集到的顾家事迹,自己则提笔准备写下题记。就听外面突然热闹起来。 让小童出去一问,才知道原来是顾大人今日拖着伤病之躯见客奔波,情况有些不好。 吴梓岩听后静默片刻,摇了摇头,提笔道:“靖国百年世家靖安公府,女儿郎也是铮铮铁骨啊!” “师父…” 小童捧着一卷竹册,说道,“靖安公对顾氏宗族就心软手软,可这位顾大人,出手可是一点儿情面都不留啊!” 吴梓岩坐在灯盏下,执笔蘸墨,笑着问道:“是好是坏呢?” “在弟子看来,顾大人如此是好,但不是最好!” 小童放下手中竹册,做了一个杀伐果决的动作,“如此处置虽然暂时免了百姓之苦,可全靠顾大人的威仪压制,又能压制多久呢?顾大人就当当告罪祖宗自请出族,这些人再也无法依仗顾家之威!” 吴梓岩只是摇着头,浅浅笑了笑。 玄璟三十年十月,梧桐城大疫,太子一道封城令将数千生民困于梧桐城,太医院勾太医带着其余几位太医,自请入城,并召集民间大夫,一同前往梧桐城。 十月十二日,晋国与大宛南北夹击西陵,短短三日连夺赤峰、丰都两城,大宛攻打赤择。 十月十七日,大靖因宛拒还许诺的城池而宣战。 十九日靖将蒋璞率兵连夺青阳、梧州城,后大宛调兵夺回两城,靖军调陵希军前去驰援。 十一月初三,顾云晴作为首战,夜袭枫河城并夺回。同时,西陵反攻晋国,赤焰率部夺启光,香罗二城,大皇子司夜宸率部逼向晋国不夜城,震惊列国。 顾云芷坐在摇曳的烛火前看着军报,平静将纸张点燃,丢进脚下火盆里,眸色淡漠。 曾经的弱国西陵,列国都认为此次西陵必将没有反击的余地,不曾想,在靖国攻打宛的同时,西陵突然雄起反攻,打得晋国毫无招架之力。 多年来隐忍蛰伏的西陵这次终于亮了刃,竟如此的锋芒逼人,怎能不让周国心惊胆战。 靖国太子因闻后,顿感懊悔不已,不该放走昕妃司语昕,从而失去了牵制西陵的筹码。 北契因西陵驻军,内心惶恐不安,陷入了是否要消灭西陵驻军的艰难抉择。 而北漠幼帝却下旨临危开科,遭世家的强烈反对。平阳王耶律沧澜与大将军西云唤临危受命,操办此事,西云唤更是带兵驻扎北狄,以震慑四大世家。 幼帝看的很明白,欲借科考一事,与世家抗衡,若四大世家团结一心,必将轻而易举夺下皇权,他若想真的稳固皇权,必是要在朝堂之内,快速注入新鲜血液。 顾云芷目光深邃,她敢断言,若周国不加以干预,除了西陵之外,这北漠也将成为大靖的一个强劲对手。 十一月二十三,燕州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大雪。 顾府梅园内,红梅在风雪中傲然盛开,宛如乱世中的一抹血色。 顾云芷一袭白衣,安静地坐在梅园内看书, 书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 南枝端着药,从外间进来,见主子腿上搭着条白绒毯子靠着软垫,在贵妃榻上看书。低声道:“主子,药不烫了,可以喝了。” 顾云芷合上书,捏了捏眉心问:“今儿个一早唐凡去城外看那些灾民的情况,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今儿个一大早她便让唐凡给救治所的百姓送去菜肉。 “主子,还未回来呢!”南枝道。 从梧桐城来的流民被大夫诊治过,确定没有染上病的又愿意从军的,已经被送入了新兵营,但也有染上疫病的,如今还拿不出一个好法子医治,李大夫已经在昼夜不休的找寻找新方子了。 顾云夕送来消息,说与勾太医随行的三个太医中有一个也染上了疫病,朝中大臣已经有人开始提议,若疫病控制不住,便要开始屠杀梧桐城内染疫者,以绝后患。 梅影寒阶 顾云芷走到窗前,知道这个消息,恼火之余,她不由想到了当年沧州鼠疫。 当初沧州鼠疫,皇帝也是先封了沧州城,眼看着瘟疫控制不住,那些食赋税的朝臣们,也是出了这么个主意,要杀尽沧州疫者,彻底斩断疫情。 若非父亲带着顾家军带着李大夫冲破封城令,用一车车药材救下了这沧洲城,恐怕沧州早就被杀干抹净成为一片废墟了。 顾云芷阖上双眸,只盼着李大夫早日研制出药方,来治好这疫病。 “今儿个祭祖,祖母他们回来了没?”顾云芷问道。 “回主子,也还未回来。” 顾云芷对外称病一直未见客,所以自然祭祖,也是不能去的。 “让伙房将午膳备好,等祖母他们回来就能吃上。”顾云芷做起了神,端起药碗皱着眉一饮而尽。 南枝笑着接过药碗,道:“主子放心,伙房已经备下了。” 第639章 并肩作战 不多时,老太君夜便换了常服来了息明阁。 红梅、白雪与烛光相映成趣,处处洋溢出些许年味儿。 众人围坐在桌前,欢声笑语不断。 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为这个夜晚增添了几分静谧与温馨。 息明阁内,灯火透过雕花窗棂洒出来,与皑皑白雪相映,倒是添了几分暖意。 苏冉面前的桃花酿已经喝了好几杯,双颊染上了一层醉意的绯红。眼泪婆娑,满心担忧:“也不知道云卿有没有收到我派人送去的冬衣,有没有吃好睡好,有没有受伤,哎,也不知道送个平安信回来!” 顾麟淳心疼地看着母亲,轻轻握住她的手:“母亲,父亲武艺高强,又足智多谋,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苏冉望着看着儿子那张酷似顾云卿的脸庞,泪水不自觉地涌出眼眶。 老太君抚了抚她的背,轻声道:“莫要担心,芷儿在卿儿身边安排了人,若是云卿受伤了,定会有人送信回来的。” 别说苏冉,顾云芷也是十分挂念顾云卿的:“嫂嫂,是我对不住你和二哥……” 苏冉摆了摆手,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也就是多喝了几杯酒,才如此的,你别放心上。顾家如今的处境艰难,云卿作为顾家男儿,能为顾家分担一二,这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倒是你,这一年为了顾家上下操劳,辛苦你了。” 顾云芷红了眼眶,含笑望着嫂嫂。 随后,不多时,苏冉在顾麟淳的搀扶下离开回去了。 息明阁内只剩下老太君和顾云芷。 老太君望着窗外的大雪,轻轻叹了口气,别说送衣服了,就是做身衣服也不敢啊,就怕让旁人知道云卿还活着。 顾云芷心疼地看着祖母,将面前的一碗甜汤,端到她面前:“祖母,这是蔡嬷嬷做的甜汤,您尝尝看。咱这苦日子,过去了,往后就都是这甜甜腻腻的。” 老太君接过甜汤,一滴泪水落入汤中,轻声道:“好,好…” 其实,只要儿孙都在,日子再苦心里也是甜的。 顾云芷望着窗外:“也不知去青州送回礼的人何时能回来…” 老太君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我让管事在青州多呆些日子,等十二月再回。还叮嘱他多留意北契的消息。” 顾云芷已经将夏景逸的事情也告诉老太君了,所以,这次正好借着送回礼的机会,多留意下北契那边的消息。 顾云芷点了点头。 燕州城的风雪虽大,但顾氏的祖宅内灯火旺盛,却丝毫不受影响。就如同现在的顾家一般,再大的风雪都早已难以撼动。 顾亦容从祖宅回去后,便进了书房,任谁叫都不出声,直到晚膳第三拨人来请,才打开了书房门,缓缓走了出来。 厅内,红木圆桌上,原本热气腾腾的佳肴早已没了温度。 顾哲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小厮们垂首侍立,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厅内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顾亦容一身玄色长衫,略显疲惫的出现在厅堂。 “祖父。” 声音低沉。 顾哲伟沉着脸:“在忙,也要吃饭,我看我这把老骨头你都要不放在眼里了。” “孙儿不敢,只是族里有人挑唆宗族之人与顾大人为难,意图毁我顾氏!我身为顾氏代族长…总是要想个法子的才好做决断啊。” “决断?!”曹氏猛地抬起头:“做什么决断!你父亲和二伯的仇!还没报,如今还要帮着外人说话?” “二伯勾结匪寇,妄图侵占顾家的商队,事发后畏罪自尽。” 顾亦容直视母亲曹氏的眼睛,目光坚定,字字如刀:“母亲,明知京城顾家是顾氏立足之本,却为了蝇头小利,煽动族老闹事,这分明是自毁根基!” 曹氏指着顾亦容的面门:“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你父亲含辛茹苦将你养大,你却…” “母亲!” 顾亦容后退半步,喉结滚动,但却很是坚定:“当年靖安公适时顾着宗族,让族人过上好日子。可在顾大人回来,在祠堂惩戒后,为何尔等仍不知悔改?父亲当时还不是仗着这族长之位,在背后各种捣鼓!” 曹氏瘫坐在椅上,捶胸顿足:“我十月怀胎生下你,如今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放肆!”顾哲伟怒火中烧,抬手便扫落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惊得曹氏忙惊叫着躲闪。 顾亦容别过脸,双拳紧握,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曹氏满身污渍,不知该如何是好。 庭院中,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顾亦容站在庭院前,抿紧嘴唇,望着天上一轮孤月,原本还在犹豫,如今母亲这般态度,心中便已做好抉择。 他不蠢,自然是明白顾云芷让唐凡所说之话的意思,即便是他不出手,顾云芷也要出手了,就看他如何处置能不能在众人面前立威了。 “顾冶。” 他唤来管家,声音沉闷道:“明日巳时,召集顾氏族人到祠堂。逾期不到者,即刻逐出宗族!” 顾冶眉头微皱,压低声音道:“族长,族中闹事皆是三老爷顾震霆在背后鼓弄。众人皆知您孝顺,他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顾冶抬眸,见顾亦容面色郑重的正望着他:“明日,我便要让他们知道,顾氏族长的位子,不是用来谋取私利的!”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 顾震霆夫妇正在自家厅堂用着早膳,听闻顾亦容前来。 顾震霆的夫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拍了拍他的胳膊:“我看啊,他定是想来讨好咱们的。” 顾廷震却放下茶盏,神色凝重:“怕是来问罪的,他定会以不当族长相逼,让我不要同顾云芷作对了。” 顾震霆用帕子擦了擦嘴,让人将圆桌上的早膳撤了下去,端坐在太师椅上,拿着架子,等顾亦容过来。 顾亦容带着两队侍卫踏入院子,黑色大氅上落满雪粒,剑眉星目在风雪中更显冷峻。 第640章 阻太子密令 “回主子,卯时了。” 自从受伤后,顾云芷便恢复了每日辰时,起床晨练。 “罢了,早已没了睡意,将我的长缨取来。”顾云芷转身说道。 如今息明阁内都是从周老嬷嬷从京城顾家带来的亲信,关于顾云芷的事儿,那是瞒的密不透风。 燕州百姓只知是顾云芷为了救太子重伤难愈,自入冬以来险些没扛过去。 如今顾云芷吃着慕若尘隔三差五送来的秘药,又有李大夫从西陵极寒之地带回来的药,身体将养的差不多了。 这些日子再加上顾云芷又恢复了锻炼,整个人眼见着气色大好,身边的人看着都高兴。 南枝见顾云芷大汗淋漓,衣裳都湿透了,连忙去备好了热水。 顾云芷沐浴后,坐在书桌内,摊开羊皮地图,是大宛和北契的地形图。又开始用狼毫笔沾着朱砂,在地形图上勾勾画画。 南枝站立在一侧,视线落在那地形图上,问:“主子,这是要给三小姐送去吗?” 顾云芷浅笑着道: “说不准晴儿能用得上!” 今天最后这一点弄完,这地形图就算完成了。 就在顾云芷专注于舆图之时,蔡嬷嬷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欣喜的神色:“主子,大喜啊!” 疾步而来对顾云芷福身一礼:“李大夫研制出治疗疫病的药物了” 顾云芷听闻,眼底全都是笑意:“这么说,李大夫的法子见效了?” 蔡嬷嬷脸上的眉开眼笑:“是啊,主子,早前服药的那些疫者,都好了帮着照顾其他病患呢!” 顾云芷点了点头:“那的确是好事儿!” “刚听张滢说,那些流民都把李大夫都当了活菩萨,商量着要给李大夫立功德牌呢!” 蔡嬷嬷笑容更深了。 随后就见南枝神色匆匆的拿着封信进来了,顾不上行礼,直接将信递给顾云芷,道:“主子,大小姐的信!顾叔说,来送信的人是从马背上跌落下来的,只说了一句交给主子,便晕了过去。” 顾云芷心中猛地一,稳了稳心神将信拆开。 “国库因建行宫辨别院吃紧,太子密令,杀梧桐城与梧州疫者,尸身焚之。” 顾云芷咬紧牙关,胸腔内怒火熊熊燃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为了一座行宫,就要草菅两城百姓的性命? 真真是大靖的好太子,皇帝的好儿子! 皇上想要的行宫别院,所以在太子心中,竟比百姓性命更为重要。 顾云芷闭上双眸,迅速的平复情绪。 从顾云夕得到消息派人送到燕州,太子的令,应已在送往梧桐梧州的路上。 “南枝!你即刻去李大夫的院子,让他将治疗疫病的药方备下三份!拿着一份在大门口等我,动作一定要快!” “是!” 南枝不敢耽搁,转身飞奔而去。 顾云芷又看向蔡嬷嬷,语气沉稳:“嬷嬷,派人传王院工,让他带上六个忠心可靠之人!” “是!”蔡嬷嬷也转身赶忙去传令。 偌大的暖阁只剩下顾云芷一人,她深吸一口气,将信纸凑近烛火。 跳跃的火苗贪婪地吞噬着信纸,渐渐将那些残酷的文字化为灰烬。 连忙唤来东捂,为她更衣。 厚重的棉衣裹住她本就纤弱的身躯,狐裘大氅随意搭在肩上,更显憔悴。 “东捂。” 顾云芷一边整理袖口,一边说道,“去帮我做件事,将太子绞杀梧桐城、梧州疫者的消息放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 如此,她也能拖着‘将死之躯’名正言顺地去京城劝谏太子。 “是!”东捂也没问主子准备去哪儿,便直接转身去传了令。 王院工带着六个护卫来到院中。 见顾云芷披着大氅,脸色惨白,唇色也毫无血色。 “主子,您这是要去哪儿?” 王院工看着顾云芷这副模样,上前行礼问道。 顾云芷将手中的地形图递给王院工:“派人将这个送到晴儿手里!” “是!”王院工将地形图接过来,抬头望着顾云芷:“主子您这是…?” “因建行宫别院国库吃紧,梧桐城、梧州两城疫病愈演愈烈,太子已经下令,要屠杀两城疫者,如今李大夫已经研制出治疗疫病的药方,且已有治愈救治的病患!你等六人分为两队,快马不歇,一路奔赴梧桐城,一路奔赴梧州城,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药方送到,阻止太子斩杀疫者之令!” 顾云芷目光如炬,直视着众人:“若太子派去传令之人拒不遵从,你等便说是我顾云芷让你们来送药方子的,我人已经奔赴京城,自会将李大夫已治愈疫者的消息送到太子殿下面前,告诉他们一切罪责,我顾云芷一人承担!” 王院工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他家主子这是要去京城?! “是!”六名侍卫纷纷应道。 “主子,这太危险了!您‘病弱之躯’,不适合长途跋涉,不如让奴才替您去京城吧!” 顾云芷摆了摆手道:“王院放心,我心中有数!李大夫给的药,我有带…” 那是绕了脉相之药,李大夫以防万一,让顾云芷贴身带着。 说着,顾云芷向台阶下走去。 王院工跟在顾云芷身侧,一边走一边劝:“可那药……吃了伤身啊!” “国库吃紧,太子紧着皇上的心愿去做事儿,大宛战事亦需要钱粮,我若不去,怕是旁人劝不的太子。” 顾云芷侧头望着王院工:“所以这一趟…我必须亲自去。” 王院工明白,白卿言做事一向谨慎。 “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去给主子备马车。” “备马吧!马车太慢,恐生变数。” 顾云芷双眸沉着:“家里,就拜托您了,祖母那里我来不及告别,也怕祖母不许,还请王院工代为转告!” “是…”王院工应声,行礼后便去安排了。 顾云芷刚到前厅,南枝便将李大夫写好的第一份药方送了过来,她还未来得及上马,便听到吴梓岩先生唤她。 “顾大人…” 顾云芷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面无血色,身体纤瘦。 第641章 抵达京城 吴梓岩看了眼白府门外整装待发的侍卫们,显然这是要远行。皱了皱眉,问道:“顾大人,可是为大靖太子要杀梧桐城与梧州城疫者之事,欲前往京城劝谏?” 顾云芷点了点头道:“吴先生,正是,李大夫已经研制出疫病的药方,我已派人将药方送梧州与梧桐两城,但此事乃我自作主张行为,还需亲自去京城向太子解释。” 吴梓岩先生点了点头,眼看着顾云芷被人搀扶着上马。 吴梓岩在顾家居住已久,也知顾云芷有那么两次差点一命呜呼。 如今这般模样,还要快马奔袭…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为了两城百姓,这个如此年轻的姑娘,竟不顾己身,弃马车而选快马前往京城。 吴梓岩抬手轻轻抚着胡须:“顾家果然是将门世家,靖安公府顾家,果然当得起靖安二字。” 当日下午,顾云芷拖着病体前往京城救两城百姓的事,便在燕州传开了。 有人说她瘦得脱了相,却依旧吊着一口气,被人搀扶上马。 有人说她面无血色,还不知能不能从京城平安的归来。 但不管怎么说,在百姓眼里,京城顾家,还是那个只为百姓奔波的将门世家,这样的官员,才是真正的好官。 燕州顾府内,老太君坐在厅堂内,听着下人们传来的消息,一颗悬着的心,逐渐定了下来。 老太君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脑子可是一点都不陈旧,她知道孙女要做的事儿,也知道只有如此,太子才不敢对孙女动手。 老太君看着面前的王院工,语气沉稳:“把芷儿前往京城救两城百姓的消息,散得更广些。” 王院工连忙抱拳应下转身岀去安排。 顾云芷一路马不停蹄,为了更加逼真。她先派顾家侍卫先行一步,前去告知太子李大夫的药方已送去梧州梧桐两城,且自己也在赶来京城的路上,恳请太子手下留情。 太子府中,太子听小德子禀报说顾云芷派来的人说,已经着人先一步赶往梧州梧桐两城阻止太子密令,稍有些许怔愣,还是问道:“顾大人到哪儿了?” 周先生站在太子桌案之前,垂在两侧的手收紧,抬头朝太子看去,可是太子没有任何异常… 密令乃是太子让暗卫所传的,知道的人并不多,顾云芷是如何得知的? “回殿下,听来人说,应是快到京城了。”小德子道。 太子有些难以置信的又问:“那位李大夫真的研制出治愈疫病的良方了?” 小德子颔首:“是,殿下,说是在燕州城外已经有不少人用这药方吃好了,如今还帮衬着照顾其他疫者。” 太子点带你头,吩咐道:“你即刻带人出城去迎顾大人!” “是!”小德子连忙应声疾步走出书房,唤人备马车,随来人一同出城去迎顾云芷。 周先生眯着眼,待小德子岀去后,望着太子道:“殿下,您下令让屠尽疫者的命令,可是密令啊,这顾云芷远在燕州,是如何得知的?殿下不觉奇怪吗?” 听他这么一说,太子猛地抬头望向周先生,怔住… 太子指节发白,是啊,顾云芷长居燕州,远离京城,他都不曾同这帮老臣们商议过,那顾云芷是如何得知的密令? “殿下,老朽以为,该彻查太子府上下才是。” 周先生压低声音道。 “周先生意思,是顾云芷在孤身边安插了眼线?” 太子眸子眯起,开始思索身边的每一人,猜测哪个会是顾云芷安排在自己身边之人。 这次他学聪明了,只是上前一步,轻声道:“顾大人虽为顾家人,可这医治疫病的方子,为何不先呈给殿下?若由殿下下令救治,既能积累功德,又可留名青史…” 话音未落,却见门帘突然被掀开。 寒风卷着雪粒扑进来,顾云芷的狐裘披风落满雪花,苍白的脸上浮着病态的红晕:“家父在世时,顾家医术便名满天下。我若为留名,何须等到今日?周先生这话未免太过可笑。” 说完,顾云芷捂着心口,剧烈的咳嗽起来。 “顾大人!”小德子一脸担忧的扶着顾云芷。 刚才小德子原本要带人出城迎顾云芷,没成想还未走出府门,就见顾云芷带着人进了太子府,忙引着她进了来。 这几月,小德子在太子身边,自然是知道燕州那边情况,顾大人自入冬后有几次旧伤复发之事,他清楚的很。再见顾云芷,见她骨瘦如柴的模样,小德子心如刀绞。不成想才进来,就又听到周先生在太子面前说顾大人的不是。 “顾卿!”太子没想到她来的如此之快,很是惊讶。 顾云芷松开小德子的手,晃荡着向太子躬身行礼:“臣顾云芷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忙从书案后走出来扶住顾云芷:“你这身体还行什么礼!快…先坐下!” 太子亲自扶着顾云芷在书案一旁的侧椅上坐下,转身同小德子道:“快!给顾大人端杯热水来!” 感觉到顾云芷身上的凉气,太子想起她身上还有隐疾,伸手抓住要退下小德子,道:“再拿几个火盆来!” 小德子颔首,先是拿来软垫,垫在呼吸急促的顾云芷背后,小跑着去差人将火盆端来。自己去给顾云芷沏茶。 顾云芷呼吸稍有平复,向太子抬手道:“多谢殿下!” 周先生见太子看到这身形削瘦羸弱的顾云芷,眼中已全无方才的怀疑,只余满满的担心,心中很是不快。 周先生站起身来,朝顾云芷躬身道:“顾大人,并非小老儿可笑,而是如今我们同身为太子谋士,自然是万事以太子为先。” 说完又同太子方向躬身行了一礼。 顾云芷抬眸望向周先生:“前脚得知李大夫研制疫药成功,还未来及向李大夫询问清情况,就见太子派人来告知臣密令之人就到了。若是周先生不信,我可将传信之人叫出来问问看,是否如此!” 太子和周先生对视一眼,顾云芷说,是他派人去告知密令之事?! 第642章 劝阻太子 随后就见顾云芷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南枝连忙递上帕子。 顾云芷接过帕子掩着唇,咳得面色惨白,随后见帕子上,一片猩红,再看顾云芷唇色青紫。 小德子瞥见那帕子上触目惊心的猩红,忙跪下,红着眼对太子叩首道:“殿下,顾大人为了及时前来阻殿下,是一路骑马从燕州赶来的!这身子…怕是撑不住啊!” “快传太医!” 太子也看到了顾云芷帕子上的鲜红,忙呼喊道。 顾云芷气息微弱,攥住太子的手腕:“殿下,臣无事。臣擅自做主派人前去梧州梧桐两城,自知死罪,可就算臣死,也要劝阻殿下背上那屠杀百姓的千古骂名…” 顾云芷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太子有些手足无措,慌乱道:“水呢?水!” 小德子将茶端到顾云芷面前,顾云芷摆了摆手,抓着太子的手道:“殿下,万不可屠杀两城百姓!若日后殿下登基为帝,有人拿这些事儿做文章,这将是致死无法抹去的罪责啊!” 顾云芷面露悲伤,声音沙哑,道:“屠杀两城染疫百姓,此罪之重,远甚于我当年绞杀北漠降兵!” 太子皱着眉头,他是真的没有想过此事后果有这么重。 他只是想着这疫病,朝廷已经投入了无数人力物力,却毫无成效!再加上征战大宛,父皇修建行宫别院,国库早已是支撑不起,百姓也消耗不起了,所以才与周先生商议出此举! “顾大人多虑了,太子自然会处置了两城的守城之将,百姓多愚昧,如此他们对太子殿下感恩戴德都来不及,又怎么将污名扣在太子头上。”周先生望着顾云芷,压着内心的不满道。 “周先生此言大错特错!”顾云芷双眸立马肃杀起,猜想到这屠城的主意多半是他所出:“百姓就是再愚昧,看到两城之人同时被屠杀,难道不会猜到这是皇命难违?退一万步讲,肯为殿下站出来担责的,多半都是对殿下忠心不二之人,这样的人却被推出来顶罪?那日后谁还敢效忠太子!” 太子听了顾云芷的话,当真是惊了浑身冷汗。 周先生亦是哑口无言,只得问道:“老夫倒是很想知道,顾大人是如何得知殿下密令处置两城之事?” 顾云芷眉头一紧:“是太子派人来燕州告知,周先生此问何意?” 周先生奸佞邪笑,看着顾云芷,抬手朝太子的方向拱手道:“殿下可从未派人前往燕州…” 顾云芷亦是满脸疑惑的朝着太子望去。 太子看到顾云芷这副模样,有些慌乱无措:“孤…孤的确未曾派遣人去燕州,孤不是有意瞒你,只是…只是你身子不济,孤不想让你这般劳心劳力。” 顾云芷故作疑惑的转向太子问:“可来人的确自称是太子府的人,且此事机密,定然不会人尽皆知,若非太子派人前往燕州,谁敢假冒太子传令与我?” 周先生突然想到了禄嘉! 当初周先生与太子商议时,禄嘉便极力反对,急赤白脸的同太子说,如此行径丧尽天良,太子被气的当场掀桌而去。 太子倒是先想到了那领命后满脸不愿的两位将领!难不成是他们不想执行命令,所以打着他的名义,派人将此事告知了顾云芷? 小德子显然也想到了禄嘉,急于替顾云芷洗脱在太子府安插眼线的嫌疑,道:“殿下,那日您与周先生商议对策之时,禄先生可就一直反对的啊,会不会是禄先生见阻止不了殿下,便假借您之名转告了顾大人,盼着顾大人能将您劝住?” 周先生眉头紧皱,想着若真是禄嘉派人假冒太子之命,将此事告知于顾云芷,那这不就证明他错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若真是禄嘉派人去通知的顾云芷,那他倒是可以在禄嘉身上做些文章,可以当着太子的面儿,质问他到底忠于谁!说不定还能借此将禄嘉逐出太子府! 想到此,周先生向太子躬身:“殿下,是否将禄嘉叫来?” 顾云芷转头看向小德子:“随我从燕州而来的侍卫中,有人见过那个自称是受命殿下,来燕州送信之人,劳烦德公公将这些人也唤进来。” 小德子朝着太子看去,见太子颔首,这才应声出门唤人前来。 “殿下…顾云芷此次着急前来还有北漠发兵攻北契之事,我让唐凡前来送信,不知道殿下见过唐凡没有?”顾云芷问。 “你且放心,唐凡已经将信带到,西凉发兵南戎却按兵不动,意在窥我晋国,孤已经下令让登州刺史董清岳带安平大营守军和登州军防备,陈兵西凉边界,威慑西凉……”太子道。 “说到此…小老儿又有一事不解,还望顾大人帮忙解之,顾大人又是如何知道北漠发兵北契的?”周先生掷地有声的。 “周先生何意啊?”顾云芷眉头紧皱。 周先生眉眼含笑的望着她道:“总归不能又是太子,派人前去燕州,告知的顾大人吧?” “周先生!”太子皱着眉呵斥他道。 周先生转向太子躬身一礼:“殿下息怒,老夫只是觉得这顾大人,消息未免太灵通了些,是否是同北漠顾家军!有所联系!” 顾云芷冷冷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周先生,我敬您一心为太子打算!也知我命不久矣,所以处处让之,所以,周先生大可不必如此的草木皆兵!” 太子见状,连忙打圆场:“周先生不是那个意思。” 顾云芷撑着把手,欲站起身。 小德子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 顾云芷颔首以示感谢后,向太子躬身抬手道:“臣之所以知道北漠已经发兵,是因祖母派人前往青州送回礼之人,从礼国公那里听来的消息。故而十二月十日回了燕州,臣当天便派唐凡来劝说殿下!若殿下不信,大可派人去燕州与青州查探。” “顾卿这是何话?!”太子虚扶着顾云芷:“你曾舍命救孤,孤怀疑谁,都不会怀疑你!” 言罢,抬眸对周先生,面容严肃道:“先生…还不给顾大人致歉!” 第643章 体力不支 顾云芷虚弱地站起身道:“殿下,臣体力不支,先行告辞了。还望周先生尽管盘问顾家侍卫,查明真相,臣也感激不尽。” 说罢,她便转身缓缓离去。 周先生没想到顾云芷竟然走的如此决绝,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顾大人!”太子抬手想要唤住她道。 顾云芷脚下一顿,伸手扶住廊柱,猛地咳嗽起来。小德子刚上前扶住她,就见顾云芷捂住胸口,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身子一软向地面栽去。 “顾大人!” 小德子慌的不成样子,连忙接住顾云芷。看着太子道:“殿下!!” “太医!”太子高声向门外呼喊:“太医呢?快…将顾大人抱至客房!快!” 被唤进来的顾家侍卫,见自家主子倒地不起,前襟还都是鲜血,如离弦之箭冲了过来,一把推开小德子:“主子?!” 一边喊着一边抱着顾云芷向客房跑。 很快,太医匆匆赶来,为顾云芷仔细诊脉。 片刻后,太医脸色凝重地跪在地上,向太子禀报道:“殿下,顾大人早年伤及根本,加之近日一箭穿心,劳累过度,本应好好将养着还能延年益寿,可如今这一路奔波,引发旧疾复发,情况不容乐观。怕是…” “怕是什么?!孤命你务必医治好她!” 太子勃然大怒:“若是治不好,孤要你项上人头!” 太医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殿下恕罪,微臣尽力,也只能靠药养着,哪怕是…勾太医在怕有也是无能为力啊…” 见顾云芷悠悠转醒。 小德子忙唤道:“殿下,顾大人醒了!” “主子!”一旁的南枝听闻,朝床上看去。 “顾卿,你怎么样?”太子忙疾步走过来问顾云芷,心中满满懊悔,他不该对顾云芷存疑的。 她看着太子和太医惶恐的模样,作势要起身,小德子连忙上前扶她。 轻声说道:“殿下,您不必难为太医了,生死有命,臣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太子两侧手收紧:“是孤不好,其实这次的事儿,你不必亲自跑一趟的,派个人来也是一样的!” “臣擅自命人,前去梧桐梧州两城阻殿下之命,已是万死难辞其咎,怎能不亲自来向殿下请罪。”顾云芷捂着心口,有气无力的道。 “你这是哪里话!你是为孤…孤如何不知!”太子轻叹道:“此次是周先生错,孤定然会让周先生亲自来向你致歉。” 顾云芷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微笑:“为了太子殿下,周先生考虑周全也是应该。” “孤知你大度,你舍命救了孤,他却在那里为了争那么点子信任…”太子皱着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殿下…臣远在燕州,殿下更多的时候,需要倚重周先生这样有勇有谋的谋士,还是不要为了臣一人,让周先生心里不舒坦。臣年纪不及周先生,但心胸还是比之大些,真的不会介意的。” 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进来,禀报:“殿下,殿下。曾妃娘娘有动静儿了!” 太子一听,脸上瞬间露出喜色,又朝着顾云芷看去:“顾卿这样,你先在这客房稍作休息,孤去看看曾妃!” 顾云芷视线看向跪在一旁的南枝。 南枝会意起身上前扶起她:“殿下快去瞧瞧吧,臣就不便叨扰了,先回顾府去了。” 太子此事心思全在曾妃那边,也确实没时间与顾云芷多言,点了点头叮嘱小德子派马车送顾云芷回顾府,便匆匆离开了。 小德子恭恭敬敬地将顾云芷送上马车,一路护送回了顾府。 顾府门前,长公主看清顾云芷衣襟上的血迹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差点跌倒在地:“这是怎么回事儿!” “长公主” “备下了!备下了!”刘氏紧紧抓着罗嬷嬷的手,“快!肩舆!” “有!有!”长公主紧紧抓着赵嬷嬷的手:“快!抬过来!” 顾云芷轻轻勾唇浅笑:“母亲,女儿无事。” 长公主亲自跟着进了倾云阁,扶着顾云芷躺下。 赵嬷嬷将小德子送出去:“德公公,您也瞧见了我家二小姐这副模样,我先送您出去!” 小德子连忙行礼,称不敢,不放心往内室看了眼,才随赵嬷嬷离开。 “母亲…我真的没事!”顾云芷撑着身子坐起身。 “你起来做什么?!快躺下!”长公主连忙上前扶住她。 “母亲,这不过都是给别人看的。” 顾云芷声音轻柔,用帕子缓缓擦去面色上的惨白。 长公主微微皱眉,拿过顾云芷的帕子,搓了搓,发现真的是一层粉白,嗔怪道:“你…这孩子,差点被你吓死。” 却也知道,女儿这也是无奈之举。 顾云芷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还望母亲见谅,女儿此举也是情势所迫。” “你且安心养病。” 长公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倾云阁的小厮侍女都是信得过的,此事不会外传。” 顾云芷颔首。 如今这顾家的担子,都压在你身上,可得好生养着身子才是。”长公主捏了捏她得手说道。 顾云夕在白府听闻妹妹在太子府吐血的消息,心中倒是猜到几分。但还是有些沉不住气得将怀中得冰儿,交给正准备殿前应试的白文航,命人备了车回顾府。 白文航抱着冰儿,将她送到门口,握着她的手:“若是芷儿情况不好,今夜便别回了。冰儿有我照顾,你放心。” 冰儿似乎察觉到母亲要离开,朝着顾云夕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见母亲不理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顾云夕上了马车,见孩子在白文航怀中挣扎不止:“冰儿乖,娘很快就回来。” 说完,便让不忍得叫车夫快走。 马车疾驰到顾府门口,赵嬷嬷早已等候多时。“大小姐。” 顾云夕急切问道:“芷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您莫慌,去倾云阁看看便知了。” 赵嬷嬷引着她快步走去。 倾云阁内,见顾云芷正坐在厅堂内,慢条斯理地用着羊乳羹。 第644章 盛易婚事 顾云夕松了一口气,解了披风,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芷儿。” “大姐!”顾云芷用帕子擦了擦唇角:“就知道你会来,带冰儿了吗?” “冰儿,我交给文航了。”顾云夕坐在她一旁的椅子上,凑近低声道,“你这可是为了太子屠杀梧州梧桐两城之事,所以急着赶回京城的?” 顾云芷点了点头:“也是为了让太子知道,我为了救他一箭穿胸,是真的命不久矣,如此他便不必太过防备我了。” 顾云夕点点头,想到另一件事:“芷儿,你上次交给秦逸的名单。他将其中两人安排到禁军相对要紧位置了,其余人都在无关紧要处。这秦逸,怕是并非真心效忠母亲吧。” 顾云芷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相反,他果然聪明,此举,不过就是想趁机安插自己的人手,同时也能培养亲信罢了。” 顾云夕恍然大悟:“这秦逸想在禁军栽培自己的人手,也在情理之中。还是你有先见之明。” 说到救太子一事,顾云夕又道:“对了,我听说,太子因你为他挡下的那一箭,想要追查凶手,可最后查到了白雯娇的暗卫,那群暗卫否认刺杀太子,后来就不了了之了,罪名还是按在了白雯娇身上。” 顾云芷端起南枝送来茶水漱口,在嘴里咕哝了几下吐去了痰盂。用帕子压了压嘴,道:在太子心中,谁做的并不重要,对他来说,早日结案讨得皇帝欢心,比真相重要得多。” 顾云夕叹了口气:“皇帝将朝政交给太子后,他虽表面勤勉,可有人见到他深夜前去烟花柳巷。昨日,更甚一顶轿子又从那地方而出,抬进了太子府,曾妃为此气得险些动了胎气。” 顾云芷斜倚在雕花椅背上,双眸一紧问道:“可知是谁带太子去的?” 周先生虽然是个小人,但太子未登基前,他断然不会让太子做出这等…将青楼之女,明目张胆的抬回府中,这若是在京城传开…怕是不得善了啊。 顾云夕愣住:“这…倒是没查。” 顾云芷举起手旁的茶杯,缓缓道:“谁带太子去的,还有被抬入太子府中之人来历为何,都需查清,太子不可能突然去那些烟花场所!” 顾云夕凑上前,从衣袖中拿出一张纸条,缓缓说道:“这是查了的那位被抬入太子府的姑娘身世,名唤青鸾。” 顾云芷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接过纸条。 这青鸾出身贫寒,自幼被卖入青楼。性子倔强,宁死不愿卖身,老鸨见她生得清秀,又花了些心思教她琴棋书画,便让她卖艺不卖身。 不曾想前些日子,太子微服私访,一眼看中了青鸾,当即第二天,便派人替她赎了身,接入了太子府。 顾云夕见顾云芷唇角一弯,问道:“芷儿,你觉的有问题?” “谁家老鸨会如此好心,真能让姑娘只卖艺不卖身?况且还是精心调教过的姑娘,这其中必有隐情。”想到上一世的遭遇,眸色越发凌厉:“大姐,你去查查这个老鸨,看她手上除了青鸾之外,还有没有出过别的姑娘。如此,便知这青鸾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 顾云夕点头道:“好,我这就派人去查!” “最近陵希怎么样?”顾云芷问道。 “陵希虽在神武门之乱中立下大功,但却依旧门可罗雀,不过我按你之前所说,暗自照顾陵府,倒也让那些想找陵府麻烦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主子…”南枝打帘进来,行礼后道:“盛老夫人同礼国公夫人携小公子盛童来了!” 顾云芷知道,定是自己在太子府 “吐血” 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到了盛府。 老夫人与义舅母得知后,便坐不住了。 顾云芷点了点头,在顾云夕的帮助下,赶忙躺回了内室的床上。 顾云夕这才转身去迎盛老夫人与吴氏。 见母亲长公主,同盛老夫人与吴氏一同过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红着眼。 顾云夕忙上前行礼。 “二表姐怎么样了?”盛童忙上前拉住顾云夕的手,问道。 “现下已经没事了,莫担心!”顾云夕望着双眸通红的盛童,拍了拍他的手,侧身让开,请母亲和盛老夫人进去。 盛老夫人与吴氏进门,解了身上的披风,怕将寒气带了进去,缓了缓才进了内室。 见顾云芷纤瘦的身子,在南枝的搀扶下要起身,吴氏忙疾步上前按住顾云芷:“莫动!都是自家人,就别讲这些的虚礼了!” 顾云芷顺着力道躺下,苍白的面色,好似气若游丝般:“祖母,义舅母,恕芷儿不能起身相迎了。” 盛童看到顾云芷这般削瘦的模样,眼眶湿红的越发厉害:“表姐…” 顾云芷虚弱地笑了笑:“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 盛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疼惜:“你说你是不是傻!为什么要替太子挡箭!你自己身子骨什么样,你不知道吗?!” 这话若非亲密之人,绝不会宣之于口。 也就只有在亲人眼里,才会觉着太子与顾云芷的安危相比,自是不如她重要。 顾云芷心里微暖道:“让祖母与义舅母担忧了。” 因为担心顾云芷的身体,盛老夫人与吴氏同顾云芷说了几句话,便从倾云阁出来,随长公主与顾云夕一同前往前厅。 众人围坐在前厅闲聊,茶香袅袅。 长公主轻轻抿了一口茶,问道:“听闻陵家嫡子今年殿试有望取得佳绩,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我听说陵家有个姑娘,倒是个聪慧的呢。” 吴氏连忙赔笑:“是啊,陵家底蕴深厚,这嫡子聪慧过人,想必这女儿家也差不了。” 之前,长公主便差人来送过话,说是这陵家的女儿倒是同盛易很般配。 所以,吴氏也就多加留意了这盛家。 长公主不经意地说道:“我瞧着这陵喜珍,也是个知书达理的,不知盛易的婚事可有着落了?” 第645章 陵希诚意 盛童一听,立马抢着说道:“二哥不想!” 吴氏脸色骤变,尴尬地赔笑,支支吾吾地敷衍着长公主。 盛童继续说道:“二哥的想法是这婚事,要同表姐似的,自己定!” 吴氏坐不住了,厉声斥责道:“你这孩子,怎可如此不懂事!哪能代你二哥做决定?更不可因陵家如今有些失势就随意拒绝!” 盛童小眼睛一转,便想到了个主意,认真地说道:“娘,祖母,今儿天色已晚,不如我们明日再回吧!” 其实是在出发前,盛易早已叮嘱过他,因青州军的事儿缠身,自己走不开,只能让小弟帮忙转达心意,若母亲坚持,便找表姐顾云芷讲明情况。 长公主向来偏爱盛童,见此情景,连忙出言劝阻吴氏:“孩子年纪小,有自己的想法也正常。不如就在顾府多住几日。” 盛老夫人又怎会不明白小孙子的心思:“让长公主见笑了,既是如此…那就叨扰一宿,我们明日一早再回吧!。” 吴氏无奈,见婆婆都已经这样说了,也只好同意,看向盛童,一脸严色的警告道:“你且记住,不可同你表姐提起你二哥的婚事!” “母亲放心!”盛童有模有样的向吴氏行礼道。 顾云夕便适时开口:“芷儿受伤需要好好休养,盛童表弟奔波了一路,不如先稍作休息,我们再说。” 顾云夕打定了主意,反正不能让盛童这时候去倾云阁。 长公主也吩咐赵嬷嬷,带盛老夫人她们去别院休息。 倾云阁内,顾云夕将前厅里关于盛易婚事,告知了顾云芷,思索片刻道:“无事,先听听盛童怎么说。” “芷儿,这么说,你是打算帮盛易了?”顾云夕问。 “虽说,这陵家已经是十分艰难了,但也是强扭的瓜不甜啊。只要盛童所言如实转述,我便是能帮则帮…到底是表亲。”顾云芷心底里也是十分不喜欢陵家那番做派的。 顾云芷走到窗前,向外看了眼,天际霞色漫天,好似一番美景。 今儿从太子府回来时,说是曾妃有动静了,也不知如今的情况如何了? 晚膳后,盛童来到了倾云阁前厅。 顾云芷正在屋里,同顾云夕道:“大姐,你回去照顾冰儿吧!马上殿试就要开始了,白文航那边还需要你帮忙拾掇呢。” “没事儿,我同他说了,今儿就留在倾云阁陪你了,明儿一早回去。”顾云夕将桌上的茶端起,递给顾云芷道。 顾云夕自然是知道,她想问盛童事情的经过。 直接带着屋里的侍女小厮们退下了,留了南枝在她身边。 虽说盛童是个小孩儿,但毕竟是个男的,有些避讳还是必须的。 顾云芷目光温和:“盛童表弟,你且说说看,盛易不愿娶陵喜珍,可是嫌弃陵家落魄?” 盛童一听,慌忙跪地,急切地说道:“表姐,二哥绝无此意!二哥只是与凌希交好,也见过凌喜珍几面,但从未越界!” “表姐,二哥性子倔,实在不愿被人拿捏了婚姻。” 盛童将茶盏搁在案几上,盏底与青石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云芷倚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金线刺绣,凤目微弯:“他有这般想法,倒也是情理之中。” 盛童对着顾云芷深深一揖:“二哥性子执拗,还望表姐能施以援手。” 顾云芷抬手示意盛童起身:“你起来吧,这事儿若是想让盛家体面的退亲,怕是盛易会受些委屈。” 盛童一听,连忙躬身道:“表姐,二哥特意嘱咐。受些委屈倒是无妨的,只是不想就这样将婚事定了去。” “好!”她顿了顿,又道,“过些日子我要回燕州了,盛童表弟,若无事可随我同去,再让祖母给盛易看看别人家姑娘。” 盛童闻言,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多谢顾姐姐!” 待盛童离去后,顾云夕笑着进来:“芷儿,陵希在后门求见,说是有要紧事。” 顾云芷垂着眸,呷着手中的茶盏:“请他来倾云阁的前厅吧。” “好!”顾云夕转身去亲自请陵希过来。 顾云芷才让南枝将这放凉了的茶汤换了去,就听窗外有动静。起身走至窗柩前,烛火映着清瘦修长的身影在窗纸之上。 窗外的暗卫见状,躬身开口道:“主子。” “何事?” “主子,辰王府今儿偷偷摸摸去了一个人,此人武功极佳,属下无能,才跟上去,就被这人发现,但属下看到陵希将军倒是尾随那人之后跟了上去,请主子责罚!” 顾云芷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沉吟片刻:“此事暂且记下,日后多留意辰王府动静。” 暗卫领命退下。 不多时,顾云夕与一个身着藏青披风、戴着宽大帽兜的身影进了倾云阁。 南枝将倾云阁内的众人都打发了出去。 满身寒气的陵希一进门,便单膝跪下行礼:“见过顾大人!” “陵将军请起,这个时辰来,可是有要事?” 顾云芷的声音沉稳有力,并不像传言那般气若游丝,倒是让陵希暗自松了口气。 陵希起身,被顾云夕引着坐在了顾云芷的下首座椅上,同顾云芷道:“今日冒昧打扰顾大人,是有两件事儿,一是几天前太子身前儿,那位德公公特来通知我,让我准备准备,太子欲在曾妃生产之后,趁着皇室高兴提一提让我领京城守军之事。” 顾云芷眉眼含笑,轻快道: “这是太子在向你施恩,应当感恩戴德才是啊。” “我自是向德公公表了忠心,也感谢了太子心胸宽广还能不计前嫌。”陵希说。 陵希是个聪明人,自从顾云芷救了他那一刻,他便已是顾云芷顾家人,自然是要比皇家人更重情义!否则,父亲也不会来找她。 然现在顾云芷明面儿上效忠太子,陵希作为她的属下,自然也是要有样学样才是。 太子无非就是个爱听奉承话儿,又有些自大的皇子罢了,倒也不难应付。 “今儿我从太子府回来,听闻曾妃已经有了动静,想来凌将军的好运…将至…”顾云芷望着他道。 第646章 两不相疑 陵希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问道:“不知道顾大人对京城守军,可否有所安排?” 都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陵希若真接了京城守军,自然是要做出一番动静来,这自然也是安插自己人的好时机。 再加上陵希跟随顾云芷也算是半路出家,这么做也是为了向顾云芷表忠心,请她放心大胆的在他身边放人。 都是聪明人,顾云芷又怎会听不出他的意思,道:“此事,凌将军自己看着办吧,只一点,京城守军,务必,要掌控在你的手中。顾家向来用人两不疑,将军愿与我顾家携手,我自也是信任将军的。” 陵希微怔,记忆涌现,顾家人和顾家军,一直都是如此! 陵希起身躬身,郑重道:“末将,定不负大人信任。” “那么另件事呢?”顾云芷问。 陵希压低声道:“今日,陪母亲出门,在街上瞥见一道熟悉身影。正是御史台郑哲家的二公子郑文斌。按理说,郑文斌应在谋反之罪的伏诛名单中。所以我让母亲先回了去,一路追寻,见他被辰王府的人,从后门接应了去。 顾云芷想到刚才暗卫来报,有人混入辰王府之事,想必那人就是郑文斌了。 “芷儿…”顾云夕朝着她看去,她若是没记错,芷儿可是让肖硕之子肖睿渝救了那郑文斌德啊,这郑文斌又怎么会和辰王搅和到一起? 顾云芷沉思片刻,道:“此事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调查此事,以免被太子生疑,此事我会派人详查。” 陵希抱拳称是。 “陵老夫人可好?”顾云芷想起陵府那位老太君来。 “有劳顾大人挂念,祖母一切都好,就是听闻大人到了京城在太子府吐血之事,甚是担心,欲前来探望,不知大人可否方便?” 陵希自然是没有说,今儿个祖母得了顾云芷吐血之事,忙让人开了库房,取了百年灵芝想送来,硬是被陵希给按住了。 此事不知实情如何,若贸然登门,也怕扰了顾云芷德计划,只是却不曾想,祖母在半盏茶后,还专门来寻了陵希问他是不是不舍得这百年灵芝,这倒是让陵希有些哭笑不得了。 “陵老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这…顾府与陵府的距离越远,太子才能越放心…”顾云芷笑着说完,又点了一句:“你若是能不着痕迹的让太子知道…你恨我断了你一只手腕,太子更会器重于你。” 帝王权衡之术,这太子可是学的有模有样的。 陵希颔首应道:“请大人好生将养身体,京城守军我必会尽快握在手中。” 顾云芷又叮嘱道:“日后我回燕州,京城的事务可找大姐,自然她之命即我之命,凌将军照办就是。” 陵希忙起身抱拳朝着顾云夕行一礼。 顾云夕亦是起身还礼。随后送走陵希后。 顾云芷独坐书房,案上的烛火摇曳不定,她望着窗外的夜色。 脑海中不断思索着郑文斌前往辰王府是为何?想为白雯娇复仇?还是想扶辰王上位? 不论所为何,这又于陵希有何关系?为何会故意引陵希去辰王府门口? 是肖睿渝受命?还是郑文斌自己…? 太子府曾妃生产,府内一片忙碌。 一道黑影从太子府后门悄然探出,正是周先生穿戴黑色披风、带着帽兜,左右张望一番后,与小厮迅速登上门外等候多时的马车。 马车内,小厮神色不安,道:“先生,我们就这样瞒着太子殿下,真的妥当吗?” 周先生面色阴沉,想着今日被太子严厉训斥,就有些愤愤不平:“如今曾妃生产,太子无暇分身,且我们手中并无确凿证据。若此时告知太子顾云芷派人救了那郑斌之子郑文斌,殿下未必会信,反倒会觉我心量狭小,故意抹黑顾云芷呢!不过如今,我越发肯定,当初她舍命救太子,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有了这救命之恩,太子只要对她稍有怀疑,便可借此事将疑虑打消。好一个一箭双雕的计策!” 小厮听了,也只能默默点头不敢再多言。 周先生靠在车壁上,心中盘算着。 作为与太子熟知之人,他深知顾云芷的存在,对自己的威胁。 大靖曾因靖安公顾绍城而战无不胜,如今顾云芷更是手段狠辣、心智过人,让各方势力都心生忌惮。 此次肖睿渝派郑文斌来,就是意在与周先生合谋,除掉顾云芷。 不仅能削弱顾氏一族的势力,还能巩固自己在太子身边的地位。 毕竟,顾云芷是除了他以外,唯一能左右太子之人。 若太子日后若登基后,身边有了她辅佐,那自己日后怕是再无立身之处了。 马车一路颠簸,行至京城南城一户大院前停下。 小厮扶着周先生下车,见他受意,小厮上前叩门。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老者目光如炬的上下打量着二人。 “老人家好,我们是来找肖大人的。”小厮朝着那老人躬身说道。 老者点了点头,侧开身让出一条路,引着他俩往里走去。 廊庑下,一位身披墨色披风的灰衣人,拱手行礼道:“先生,我家公子已等候多时。” 周先生抬眼望去,院中一棵枫树孤零零地立着,枫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被廊下昏暗的灯光一照,更添几分凄清。 屋内,肖睿渝端坐在主位,神色淡然,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 郑文斌立在他身后,身形消瘦,见周先生进来。 肖睿渝抬手示意:“先生,请坐。” 周先生颔首,撩起衣摆坐下,随后将视线落在郑文斌身上,问道:“肖大人,这位可是郑斌之子郑文斌?” “正是…”肖睿渝抬眸看向郑文斌。 郑文斌脸色难看,上前朝着周先生行礼后道:“正是罪人郑文斌!” “带他下去!”肖睿渝对小厮说道。 小厮领命,将郑文斌带了出去。 肖睿渝亲自为周先生倒茶,笑道:“郑文斌是被顾府的人救出,虽然顾云芷将此事做的极为隐蔽,但,天网恢恢,做了自然就会留有痕迹…“ 第647章 言辞犀利 周先生颔首:“那救了郑文斌的人,的确是燕州来人,也的确和燕州顾氏宗族有脱不开的关系,来人欠了一屁股赌债,从京城回去后便还清了不说,还置办了一处家宅!” “不止如此,他那位在京城大理寺狱内当狱卒的亲戚,似乎也发达了,在京城外近郊处买了一处院子,还有两房小妾。”肖睿渝笑着将茶杯递给周先生,说道。 “看来,肖大人不止是送信啊,还查清了此事。”周先生依旧面色不改的说道。 “我定然要查,若是周先生不肯帮忙,那肖某只好自己到太子御前了!顾云芷断我大哥双腿,父亲可以忍气吞声,但我这个做兄弟的,绝不能忍下这口气。”肖睿渝将早已想好的理由说了出来。 “肖大人,果然是兄友弟恭啊!”周先生适时的捧了捧他。 肖睿渝笑着颔首:“我知道周先生已经命人前去燕州抓那贼人,这人,肖某已经替周先生捉了来,就在外面,稍后,您可一并带走。” 周先生低笑一声:“这样的功劳,肖大人不要?” 肖睿渝摇了摇头,摆摆手道:“肖某不过是为了帮兄长出这口气罢了,周先生可是比肖某更需要这个人,在太子殿下面前立功。我们既是合作,那么就是共同获利。最后亲能是我一人受益。” 肖睿渝故意不知周先生对顾云芷的恨意,只是将这事儿说成了互惠互利,这反而是让周先生放下了戒备之心。 “肖大人倒是直爽。”周先生面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肖睿渝端起茶杯:“我自然知道什么叫点到即止。若有朝一日周先生平步青云,千万不要忘了多多关照肖某。” “肖大人,这话客气了” 周先生亦是端起茶杯:“其父乃当朝丞相,肖大人前途,才是不可限量啊!” 看着周先生带着郑文斌同那位燕州贼人离开后。 身边的小厮上前对肖睿渝道:“主子,我们派去跟着陵希的人回禀,陵希的确是去见过顾大人了,想来他是应当已经将见到郑文斌入辰王府的事情告知顾云芷了。” 肖睿渝低笑着点点头:“你以为那顾云芷没有派人盯着辰王府吗?能在辰王和白起逼宫造反前就有所防备啦!” “主子!”那小厮脸色一变:“那顾云芷会不会也派人监视我们啊?” 肖睿渝扑哧一声笑出了声,用眼神向门口挑了挑。 小厮见门口站的那名平平无奇的男子。 “你可知这人,虽表面看着平平凡凡,可实际却是身怀绝技的能人,百步之内的所有人,只要重复出现过的,他都能以脚步声,辨认方位,若是有人监视我们,他早就发现了。” 小厮这才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又道:“没想到啊!这陵希果然是顾大人的人!” “当初顾云芷在青州陵希军营时,完全可以杀了陵希,可她却只是挑了陵希的手筋,再来,就是陵家家主求了顾云芷相助,从而竟然让陵希供出了欧阳皇后!再到后来神武门之乱,陵希怎么可能这般凑巧的被顾家侍卫所救,率驻扎京城外几万陵希军将士救驾?”肖睿渝笑的越发得意:“只可惜,陵希和顾云芷竟是这般轻而易举就骗过了皇上和太子!” “可是,这不没能逃过公子的慧眼嘛!”小厮忙上前为肖睿渝递上桌上的茶杯,笑着道。 肖睿渝眉目间,笑意越发浓郁:“那么接下来,我们只要派人将郑文斌同辰王府有来往的事情派人告诉顾云芷,让她防备郑文斌便是。” “如此…此事便能同公子脱了干系,那顾大人就算出了事儿,顾家也怪不到公子头上。”小厮奸笑着道。 肖睿渝眉目含笑,他如此大费周章的布局,就是要一点点的瓦解顾云芷在太子那里的信任。如此,到了最后,就算顾云芷真的将手中关于父亲与宣王的来往书信拿了出来,也就都算不得威胁了。 那小厮又说道:“公子,那郑文斌真会为了白雯娇,指证是顾大人派人救他么?” “那郑文斌虽然是京城内,有名的纨绔子弟,但在白雯娇这件事儿上来说,还算是个痴情种子!当初他能为白雯娇而刺杀顾云芷,如今,他知道了一个活生生的白雯娇出现在辰王府,如何不会按照我说的做!”肖睿渝双眸阴沉着道。 ”可是,那白雯娇面容被毁,郑文斌那般没长性的人,还会顾其安危吗?”小厮还是很担忧道。 肖睿渝摇了摇头:“情之一字,你不懂!” 白雯娇是真的死了,肖睿渝不过是寻了个与白雯娇身形相似之人,毁了其容貌与声线,又在他精心训练下,与那白雯娇有了八九成的相似。 后来肖睿渝又派人告知郑文斌,白静茹还活着!匆匆让两个人见了一面。如此,便可以利用郑文斌好好的对付顾云芷了。 赵戎曾经教过肖睿渝,杀人乃最蠢,以攻心为上! 今夜顾云夕未回去,在倾云阁住下,刚接到暗卫回禀,曾妃,生了! 倾云阁内室,烛火摇曳。 顾云芷随意地披着一件薄衫,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眼神轻柔而沉静。 顾云夕则半倚在榻上,发丝松散地垂落肩头,透着几分慵懒。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闪入内廊下,暗卫称太子妃生男生女还未可知,但太子府欢声一片,太子从府内出来时喜不自胜,似是前去报喜。 顾云芷与顾云夕对于曾妃生男生女倒是不怎么在意, 倒是说起此次科举之事。 经历了去年的舞弊案后,此次主考官,换成了德高望重的太子恩师柯太傅,这倒是让人心悦诚服。 顾云芷放下茶杯,想起一人说道:“我记得去年那个科考舞弊案,前去鸣响御龙钟的学子,叫刘炳灿,不知他今年会不会出个好成绩呢。” “还真别说,说不定真会金榜题名,前段日子文航还跟我提起过这个刘炳灿,因去年敲响御龙钟之事,寒门学子都对他相当尊重。况且也是位腹中是有些东西的主儿,对治国之策见解独到,言辞犀利,常有语出惊人之句!” 第648章 收为己用 缓了缓,顾云夕又道:“芷儿,你可是想将此人收为己用?” 顾云芷微微颔首:“刘炳灿忠义耿直,是个可用之才。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寻个合适的契机再将他收为己用。” 顾云夕笑道:“好,我会留意他的情况,若遇困境时,我们再施以援手。” “大姐,明日便回去吧,白文航后日就要进考场了,正好替他收拾收拾东西。” 顾云芷叮嘱道。 顾云夕应了一声,随后话锋一转,眼中带着调侃:“这倒是让我想起那慕公子,他对你可是情深似海呐,神武门之乱时更是舍命守护顾家,芷儿,你可曾有半点心动?” 顾云芷正要开口,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顾云芷眼神示意她噤声。起身走至窗柩。 ”主子。“ “何事?”顾云芷听声音,乃是刚刚前来禀报辰王府情况之人,问道。 “主子,城南那处私宅,今日看到太子府的马车停在了门口,车上下来两人,进了宅子,过了许久,又带着两人一同离开。”暗卫垂着头,继续道:“宅子内有个武功极高的壮汉,属下不敢靠近,只远远瞧见其中一人头发花白,穿着厚底鹿皮靴子,看那派头,应是在太子府身份不低。” “知道了,去吧!” 顾云芷刚要往里走,便听那暗卫又道:“主子,顾府门外,添了许多暗卫在监视,属下很是艰难的才进了来。” “我知道了,你岀去的时候小心些。”顾云芷叮嘱。 “是!” 顾云芷走回桌前坐下。 顾云夕问道:“那肖睿渝和太子府的人勾结在了一起,会不会对我们顾家不利?” 顾云芷眸色一沉,将最近发生的几件事串联起来。 郑文斌被肖睿渝救走,今日郑文斌故意在辰王府现身被陵希撞见,现在太子府的人又和肖睿渝有来往,再加上顾府外的监视.....顾云芷怎么都觉得,这事儿是冲她来的。 顾云夕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会不会是肖睿渝猜到了陵希是你的人,才故意让陵希看到郑文斌入了辰王府,所以才在顾府外布下暗卫,想看一看这陵希会不会来顾府。” “郑文斌是他救的,除了他还能有谁。”顾云芷冷笑一声:“但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若只是想试探陵希,那今夜太子府之人去见肖睿渝又如何说?” 或许…那所带走之人,就有一个是郑文斌?! 顾云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在木桌几上敲着。 两人正说着,南枝敲了门进来:“主子,顾叔来请示,府外有个自称是肖睿渝的身边人,说肖大人有极为要紧的事要向您禀报。” 顾云芷敲着桌子的手一顿,脑中灵光乍现,想通了所有! 不屑的嗤笑了一声,这肖睿渝的算盘打的真好。还想将她当傻子耍?! “去告诉顾叔,让那小厮在外候着。我这病弱之躯,起身太过艰难。若是他想走,便拦住他,让他务必亲自把话带给我!” 上述故事展现了权谋纷争的一角,接下来或许会围绕顾云芷与肖睿渝的对峙展开。你是否想继续续写,或者对故事有其他修改方向,都能告诉我。 “是!”南枝应声而去。 “芷儿,你笑什么?”顾云夕问。 “我们顾家手中握着丞相肖硕与宣王的来往书信,肖睿渝心里不安啊!” 顾云芷勾着唇,想到肖睿渝上次说要投诚,拿白雯娇为礼之事:“这肖睿渝明着说向我们投诚,暗地里却打算不显山不露水的扳倒我啊!” 顾云夕听得有些不明所以:“芷儿这是何意啊?” 顾云芷脑子里已大致想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同大姐顾云夕说道:“这肖睿渝命郑文斌引陵希看到他进了辰王府的门,一是试探陵希是否为我顾家人,二是也为找个人证,证明郑文斌的确是去了辰王府,然后他再派人上门告知我,那郑文斌是我命他救出来的,如今却是和辰王有了联系,以此来让我提防郑文斌!” 缓了缓,顾云芷继续说:“今日太子府的人去了城南小院,一名穿着厚底鹿皮靴子的花白发之人,巧了…今儿我见周先生,同样穿的就是这双厚底鹿皮靴!肖睿渝应是将那郑文斌交给了周先生!想以此来搬倒我!” 顾云夕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不自觉收紧。 顾云芷皮笑肉不笑的道:“我若是真陷入肖睿渝的计谋中,必会将此次郑文斌出现在太子府,算在辰王头上!” “郑文斌会背叛顾家吗?”顾云夕皱着眉问道。 “背叛?!”顾云芷低笑:“我们就不曾收复过郑文斌,何谈背叛一说?” “我是担心,郑文斌会将辰王与白起谋反之事,也算在你头上!” 郑文斌也好,肖睿渝也好,都是半路投诚的,顾云芷自然不会放心用,之所以晾着这两人这么久,就是想看他二人会不会蠢蠢欲动。 肖家,这时候蹦出来,对于顾云芷来说,是好事。总比之后用他的时候,出了岔子强。 “我只是想不通,辰王府外不但有皇帝的暗卫把守,更有太子府暗卫的戒备,这两方人马…为何对郑文斌视而不见,让他自由出入辰王府的?”顾云芷皱眉琢磨,这一点是她还未想通的。 顾云夕突然想起件事,低声说道:“芷儿,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在神武门之乱后,丞相肖硕被皇上召了入宫去,肖睿渝也是跟着去的,后来待他们从宫里出来后,肖家就往辰王府送了些小厮侍女去,当时我以为是肖硕在讨好皇上,所以并未当回事儿。” 顾云芷眉头逐渐舒展,语气平稳:“无妨,我们见招拆招就是。肖睿渝是想逼我出手将那肖硕与宣王的书信还了去,只可惜他还没那个本事诚心如意。” 若真到了无法挽回地步,此时举兵虽仓促,但也不是毫无胜算。 “这肖睿渝既然有如此好心,那我也就只好成全他了!”顾云芷抬眸看着顾云夕道:“我不相他敢直接对太子说,我手中握着丞相与宣王的来往书信,毕竟柯太傅与周墨潇,可不是那么容易能被他收买的。这肖睿渝虽心狠手辣,却还胆子敢同我玩玉石俱焚!” 第649章 你所不及 顾云夕想了想说:“芷儿,这肖睿渝这般不老实,需不需要除了他?” 顾云芷摇了摇头:“虽然,丞相这个位置,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坐上去,但可以给肖家点颜色看看。” 思索了片刻,继续道:“大姐,再肖硕与宣王来往书信中,挑几封比较重要的送去太子手中,就说我这次来京城,是为了劝阻太子留下两城疫者,也是为了请柯太傅看看这几封信的真假,若是真的便会将信交给太子。” “好!”顾云夕应声。 “我倒要看看这肖睿渝的手段,有无能力扭转乾坤!”顾云芷说。 顾云夕点了点头,若是肖睿渝没有能力扭转乾坤,自然,肖家也就活不了了。 杀人最易,但不到万不得已,顾云芷决不会那般做,以免留下把柄痕迹,也是担心破了京城的局势。 丞相肖硕身为朝廷重臣,门生遍布朝野,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可能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 顾云芷曾经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肖硕长子肖睿衍的双腿,以铁血手段震慑肖硕,迫使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敢轻举妄动。 但肖硕的幼子,如今的礼部侍郎肖睿渝,却是个年轻气盛且心思深沉之人,他怎会甘心肖家被顾云芷拿捏,所以精心设局。 想借郑文斌之手,让太子疑心顾云芷,将肖家置身事外。 顾云芷扭头望着顾云夕开口道:“今夜曾妃生产,想必太医都在太子府伺候,大姐,你从后门出,亲自去一趟太子府,就说我情况不好,求太子指派一位太医前来顾府,最好…可以让德公公一起跟来咱们府上,如此也可做个人证。” 顾云夕颔首:“放心吧,芷儿,我这就去太子府!” 皇宫承乾宫内,自神武门之乱后,就被抬了一副紫金香鼎在大殿之中,香炉内持久不断的青烟缓缓升起,玄璟帝才服下丹药,正盘腿坐在蒲团之上,大有一副羽化登仙之势。 听闻太子侧妃曾氏诞下皇孙,本是龙颜大悦,但又想到之前欧阳皇后腹中胎儿之事,脸色便阴沉了下去。 沉默许久后,看着跪于香鼎之后喜形于色的太子,缓缓开口道:“孙儿就赐名为 “允泰”吧,寓意以江山社稷为重,我皇室之人身肩责任似泰山般。望他日后可承的起这份家业。” 幼子才出生,就被皇上赐名,这是莫大的殊荣啊。同样也暗含传位皇孙、稳固太子地位之意啊。 太子欣喜不已,连连叩首:“多谢父皇赐名!” 不待太子再言,就听玄璟帝的声音再次传来:“永宁寺旁的行宫别院建造的如何了?朕听说与大宛之战还有梧州梧桐两城的瘟疫,闹得国库空虚,太子可有别的应对之法?” 太子从喜得贵子的情绪中被惴惴不安代替,像极了一个惧怕父亲的少年。 急忙称:“回父皇,顾府的李大夫已研制出药方送往疫区,父皇放心,疫情很快便可控制。” 随后,太子慌不择言,突然灵光乍现,抬着眸望着蒲团上的皇帝道:“儿臣打算将梧州梧桐两城染病的疫者送往大宛,他们若想要治疗药方,就素来求和割地!” 又是顾家? 玄璟帝心中燃起不耐。 只是,如今有更为重要之事,张国师说了,只要永宁寺旁的行宫别院建造完成,他便可入内修炼,别说长生不老,羽化登仙也是极有可能的。 玄璟帝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你要切记,无论何事,都没有修建行宫别院重要。” “儿子记住了,请父皇放心。”太子紧张得满头大汗,连连叩首道。 从承乾宫内退了出来后,坐在轿中,太子才从袖中取了帕子出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想着刚刚跟父皇说的将疫者扔到大宛之事,父皇好似很赞同般。既如此,那不如回去跟周先生再好生商量一番,说不准还真能让大宛臣服! 只不过…今日慌乱,太过紧张,忘了向父皇提议陵希担任京城守军统领之事。 太子轻叹了一口气,将帕子收回袖中,想着明日再说吧。 轿子晃晃悠悠,太子因这一天的精神紧绷,险些在轿内睡着了。 “太子殿下!” 听着轿外传来周先生的声音,太子连忙清醒了过来… “殿下,周先生在府前候着您呢。”小德子站在轿旁说道。 “嗯!” 小德子见状,挑了帘,伸了手扶着太子出轿。 太子见周先生嘴唇有些颤抖,应是在这候了有些时间了。忙道:“先生怎么不进去等孤?” “殿下,老身有重要之事,要同您禀报。”周先生拱着手道。 太子抬了抬手,阻止了他继续说道:“先生啊,孤今儿个实在是乏了!还想回去看看孤的孩儿,若非是政事…就明日再说吧!” 太子被政务烦了这么久,今日因得子高兴,正准备去看望儿子后,去找那刚进府的青鸾快活快活。 “殿下,此事兹事体大。还请殿下移步书房,容我细禀!” 太子见他这般坚持,叹了口气:“周先生,今儿孤喜得嫡子,难得高兴,就不要再说点子这些闹心的朝政了。” “殿下!此事关乎顾云芷顾大人啊!” 周先生突然提高声量,袍袖一拂跪倒在地。 太子的脚步骤然顿住。夜风掀起他玄色披风的下摆,露出里衬绣着的五爪金龙。 小德子见状连忙上前搀扶,眉心一跳,这是又要同顾大人上眼药了。 “先生。”太子一脸严肃的模样:“你这没完了么!干什么总揪着顾大人不放!你干什么总和一个女孩子过不去!” “殿下!”周先生干脆撩开下摆,跪地朝着太子叩首:“殿下老夫绝非信口雌黄,请殿下移步,先看了再说!” 太子忍住怒火,指了指周先生气急败坏的道:“好,孤切听你一言!” 小德子紧皱着眉迈着碎步上前:“周先生,您也别怪殿下生气,您看看那顾大人,可是为了救殿下才受的伤,此次更是为了殿下的声誉不顾己身,快马奔赴京城!就顾大人对殿下的这份情义…奴才就觉得无人能及,说句您不爱听的…哪怕是您,怕是也不肯这般舍命救殿下啊!” 第650章 忠心不二 太子想起那日街上顾云芷舍了命相救,双拳紧了紧,道:“是啊…还从没有人像顾大人那般,舍了命的为孤啊!” 周先生见太子那双眸中,流露出一抹暖色,忙道:“当时若是老夫在,也一定会舍了命的救殿下啊!” “好了!”太子对周先生摆了摆手:“孤知你也是忠心的!同样顾大人也是!你们两人是孤的左膀右臂,孤是希望看到你们能和睦相处!” “那殿下就更要移步书房,细细听来,若是此事有什么误会,也可早日解开才是啊!”周先生双眸发红着道! 看着他这般模样,太子叹了口气:“好吧!去书房!” 小德子双手收紧,跟上太子。 才进了府门,太子便见到曾妃身边的嬷嬷,等在廊下。 太子侧头吩咐小德子:“你去看看,是不是曾妃还在等孤,若真是,就告诉她早些歇息,孤随后就来。” 小德子应声,小跑至那嬷嬷边,低声询问:“嬷嬷在这里候着,是不是曾妃在等着殿下呢?” “是啊,曾妃还在等着殿下呢!” “殿下还有政事要忙,烦请您转告曾妃早些歇息,殿下处理完公务,便去陪曾妃!”小德子笑眯眯说。 嬷嬷听了这话,眉眼含笑道:“得嘞,这话奴婢一定带到,还有一事,这顾云芷顾大人的长姐白夫人,亲自来了趟,说是顾大人不舒服,想求殿下赐个御医过去给瞧瞧。” 小德子脸色一怔。 嬷嬷也只顾说着自己的不满:“德公公你看看那顾大人,简直就是有恃无恐啊!仗着救国殿下,分不清了自己的地位,她这如何能跟咱们曾妃和小皇孙重要啊,哎,也就是咱家曾妃太心善,还派了太医亲自去看看!这也真是给她脸了!” 小德子抬眸,强压下怒火,朝那嬷嬷行一礼道:“殿下的话,奴才已经同您说完,便回去伺候了!” 说完,不等嬷嬷有反应,便向着书房走去。 这嬷嬷就是上次被曾妃派去顾府的嬷嬷,这会儿子将该说的都和小德子说了,望着小德子的背影抿唇笑着。 这德公公可是太子身边的红人,此事听了定会传到太子耳中,也好让殿下知道知道这顾云芷的真面孔。 顾云夕在带着曾妃身边的太监和太医,在快到顾府时,跟随行的顾家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心领神会的先行一步,回了顾府去报信。 顾云芷此时正坐在倾云阁厅堂内的小几旁前端着茶杯喝茶,一旁的南枝东捂,正在等着顾云芷下令。 侍卫才送了口信回来,顾云芷便放了茶杯,对南枝道:“你去带着几个侍卫,去前厅请那人过来,我要你带着那人在倾云阁附近兜兜圈子,但切记不可走重复的路,待有人向你示意,再把那人带过来!” “是!”南枝应声后,匆匆出了倾云阁。 此事的关键就是要在时间上拿捏妥当,快也不行,慢也不行。 顾云芷吩咐东捂:“你去吩咐一小队侍卫,跟在倾云阁周围候着。” “是!”东捂应声也出了倾云阁,前去安排。 顾云芷见跃跃欲试的西竹,道:“你去带几个手脚麻利的守门小厮,守在正门,只要大姐带人进了顾府大门,就开始随时来报所到之处!” “是!”西竹领命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 顾云夕带着太子府小厮和太医一进顾府,消息就开始不断的传往倾云阁。 小厮们在倾云阁进进出出,一会儿说进了府门,一会儿说到了正厅,一会又说到了花园。 顾云芷稳坐在倾云阁厅内,手中玩着腰间的玉佩,直到小厮称顾云夕过了听夕阁,顾云芷向东捂道:“去告诉侍卫,可以送信给南枝,让她将人带到倾云阁来。” “是!” 不多时,顾府的侍卫,在与带着肖睿渝派来的小厮,在倾云阁周围兜圈子的南枝擦肩而过时,向南枝轻一颔首。 南枝转头对那肖睿渝派来的小厮道:“咱这边儿请…” 南枝带着小厮进了倾云阁的正厅时,顾云夕正也带着太医与太子府小厮跨入倾云阁的正门。 顾云夕转身先请太医:“太医您请!” 太医应声,拎着药箱随顾云夕疾步走上台阶,便听到里面那小厮恭敬的道:“我家主子让我来同顾大人报信,说郑文斌与辰王府来往密切,请顾大人务必小心防范!” 太医一听这话,脚下步子一顿,这…这可是顾府的隐私啊,他就这么进去了,还不知道会惹上什么麻烦呢! 那曾妃身边的太监听到辰王二字,立时伸长了耳朵细听着里面的情况。 里面传来顾云芷虚弱无力的咳嗽声后,便传来了愤怒的疑问,有气无力地说:“郑文斌?哪个郑文斌?难不成…是那个早该被诛的罪人郑文斌?!” 顾云夕抬手按住南枝打算掀帘的动作,继续在门外细细听着。 相继传来些悉悉索索的声音,顾云芷虚弱中带着些怒火:“郑文斌不是已经被斩了吗?怎么叫和辰王来往密切?你家主子是谁?莫不是你主子救了这贼人?还是说辰王救了这郑文斌!” 听到屋内传来惊呼之声,顾云夕面色煞白,忙抓着太医冲了进去。 顾云夕那一双杀气肆意的目光瞅着跪在地上满脸惊骇的小厮,高声道:“来人!给我把这狗东西拖下去乱棍打死!” 小厮本就被突然闯进来的众人,吓得一怔,听了顾云夕得话,更是吓得浑身哆嗦,忙转身向顾云芷重重叩首,哭喊道:“顾大人饶命啊!我家主子乃是丞相二公子,肖睿渝啊!小的只是来传个话啊!” 太医同太子府的公公,随顾云夕冲入正厅时,就见顾云芷胸前得衣裳被刚刚吐出鲜血韵红了一大片,那苍白发青的面容被这烛火映着,着实让人触目惊心。 “芷儿!”顾云夕虽然知道这是假的,但还是忍不住哭出声来:“芷儿!你怎么样?太医!太医你快来看看…” 那太医忙从药箱里拿出脉枕,跪在椅旁为顾云芷号脉。 第651章 陈闷很多 暮冬的风卷着碎雪,刮过靖安公府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发出细碎的声响。王院工佝偻着背,听完顾云芷的吩咐,袖口沾着的木屑簌簌落在青石板上 —— 他刚从西跨院的工匠房过来,手里还攥着半幅未刻完的流云纹窗棂。 “是,大小姐。” 王院工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他屈身行礼,腰间的牛皮工具袋随着动作晃出几声轻响,“车驾和护卫都按您的意思备在西角门了,李大夫的药方才让人送往前厅,说是头煎的水还得再闷一炷香。” 顾云芷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方早已焐热的丝帕。那丝帕上绣着半朵残梅,针脚细密处浸着淡淡的药渍,是去年入冬那场大病时,贴身侍女素心连夜赶制的。她没再多言,转身往前厅去,月白色的襦裙下摆扫过廊下结着冰棱的石柱,带起一缕若有似无的苦艾气息。 前厅的鎏金铜鹤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却掩不住药罐子里蒸腾而出的浓烈药味。顾云芷刚接过侍女递来的药方,指腹触到宣纸上李大夫苍劲的笔锋,还未及细看,门外突然传来苍老却带着穿透力的声音。 “顾大人留步 ——” 她愕然回头,只见吴梓岩先生披着件玄色大氅,正踩着台阶上的薄冰拾级而上。老先生年近七旬,须发皆白,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此刻正紧紧盯着她手中的药方,以及廊下那队整装待发的护卫。 “先生。” 顾云芷连忙将药方叠好纳入袖中,敛衽行礼。寒风灌进她宽大的衣袖,让她忍不住轻咳了两声,帕子掩住唇时,指节泛出近乎透明的青白。 吴梓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是一种久历病榻的苍白,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连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弱不禁风的倦怠。她身形本就纤瘦,如今更像是被风吹得散架的纸鸢,唯有一双眼睛,在提到 “疫病” 二字时,骤然亮起寒星般的锐光。 “门外这十几骑,” 吴梓岩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身披玄色披风、腰悬长剑的护卫,他们的马蹄上都裹着厚毡,显然是为长途奔袭准备的,“可是为梧桐城与梧州城的疫者之事?” 顾云芷的心猛地一沉。太子密令绞杀疫者的消息,她是三日前从暗卫飞鸽传书中得知的,除了心腹,连老太君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吴先生久居府中编修家谱,怎会…… “先生明鉴。” 她定了定神,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李大夫已研制出抗疫药方,我已派人快马送往两城,但太子殿下听信谗言,欲行雷霆之策,此事…… 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她没说的是,那密令上的朱砂印,红得像凝固的血。梧桐、梧州二城,十万生民,若真按太子之意…… 她不敢再想。 吴梓岩沉默片刻,忽然长叹一声。他想起上月在书房整理旧档时,无意间看到顾云芷为战死沙场的父兄所写的祭文,其中 “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八字,力透纸背,如今想来,这孩子不是说说而已。 “你这身子……” 老先生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亲眼见过顾云芷两次高热不退,太医都束手无策,是李大夫用百年人参吊住一口气,才从鬼门关拉回来,“快马加鞭,如何撑得住?” 顾云芷微微一笑,那笑容苍白却带着一丝执拗:“先生忘了?靖安公府的子孙,骨头是铁打的。” 侍女素心捧着件厚厚的狐裘披风追出来时,顾云芷已经走到了拴马桩前。那是一匹通体漆黑的突厥马,名唤 “踏雪”,是她兄长当年从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性子烈,脚程却快得惊人。 “大小姐,先披上!” 素心的眼圈泛红,手忙脚乱地要给她系上披风,“李大夫说了,您这身子受不得风寒,哪怕坐马车也好啊……” “马车太慢。” 顾云芷推开她的手,自己接过披风随意搭在肩上,目光扫过那队护卫,“太子密令已下,多耽搁一刻,两城百姓就多一分凶险。” 她伸手去抓马鞍,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铁环,突然一阵眩晕袭来,眼前发黑,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身后的护卫头领阿勇惊呼一声,上前就要搀扶,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没事。” 顾云芷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翻身上马。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手按在心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马上栽下来。 吴梓岩站在台阶上,看得心惊肉跳。他看着顾云芷挺直脊背,朝他拱手作别,然后双腿一夹马腹,“踏雪” 长嘶一声,率先冲出了公府大门。那十几骑护卫紧随其后,马蹄声敲碎了燕州城清晨的寂静,像一阵急促的鼓点,敲在每个人心上。 “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老先生喃喃自语,抬手抚着斑白的胡须,眼中泛起泪光。他想起自己编修的顾家年谱,从第一代靖安公随太祖打天下开始,顾家儿郎就没一个是贪生怕死之辈,如今这女娃娃,更是青出于蓝。 当日下午,燕州城的茶肆酒肆里,就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靖安公府的大小姐,拖着病体去京城了!” “可不是嘛!有人亲眼看见,她上马的时候都快站不稳了,脸白得跟纸似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为了啥?还不是为了梧桐、梧州那两城的百姓!太子要杀疫者,她去求情呢!” “我的天!那可是绞杀令啊!她一个姑娘家,不要命了?” 传言像长了翅膀,越传越离奇。有人说顾云芷是吊着参汤赶路,有人说她咳出来的痰里都带着血丝,更有人说,她临走前给老太君留了遗书,怕是没打算活着回来。 但不管传言如何,“靖安公府” 这四个字,还有 “顾云芷” 这个名字,在燕州百姓心中的分量,却悄然变了。以前他们提起顾家,想到的是 “杀神” 顾老将军,是战无不胜的赫赫军功,如今,他们想到的是一个病骨支离的少女,为了素不相识的百姓,不顾自身安危,快马加鞭奔向那虎狼环伺的京城。 第652章 面见太子 “她不是杀神,她是菩萨心肠啊……” 一个在城外救治所当过义工的老汉,端着粗瓷碗,声音哽咽,“我那瞎眼的老娘,就是李大夫的药救活的,顾大小姐…… 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呐!” 靖安公府正堂,老太君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一串油光水滑的沉香手串。堂外的风雪声隔着厚厚的窗纸传进来,显得屋里格外安静,只有墙角铜盆里的炭火时不时爆出一两声轻响。 侍女屏退左右,将刚收集来的坊间传言一一禀报。老太君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当听到 “吊着一口气”、“瘦脱相” 这些字眼时,握着佛珠的手才紧了紧,指节泛白。 “小姐也是,非要自己去……” 侍女嘟囔着,眼圈泛红,“那太子是什么人?心狠手辣,当年为了夺嫡,连自己的亲弟弟都……” “住口!” 老太君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炬,“有些话,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 她放下手串,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棵落满积雪的老梅树。顾云芷的性子,像极了她那战死沙场的父亲,外冷内热,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次去京城,明着是救百姓,暗地里,怕是也想探一探太子的底。 “太子的密令,云芷怎么知道的?” 老太君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他身边的谋士个个精似鬼,这事传出去,太子岂能不疑?”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看似病弱柔顺,实则心思深沉,当年在京城,故意将顾家威名推至顶峰,让皇帝既倚重又忌惮,不敢动顾家遗孤分毫。如今在燕州练兵,说是剿匪,谁不知道她是想握住兵权?太子那样的庸才,如何能让她真心臣服? “王院工!” 老太君突然扬声。 “老奴在。” 王院工从偏厅应声而出,手里还拿着那半幅窗棂。 “光在燕州城里传还不够,” 老太君转过身,眸色沉沉,“派人,把消息散出去,越广越好!传到京城去,传到各州府去,让天下人都知道,我顾家女儿,为了百姓,是如何不顾自身安危的!” 王院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老太君的用意。这是要借天下悠悠之口,给太子施压,保小姐平安啊! “老奴明白!” 他躬身领命,转身就要走。 “等等,” 老太君又叫住他,“再备一份厚礼,送到李大夫府上,就说…… 多谢他为云芷费心。” 王院工走后,正堂里又恢复了寂静。老太君走到供桌前,看着上面摆放的亡夫和长子的灵位,低声道:“老爷,大哥,你们看见了吗?云芷长大了,她没给顾家丢脸…… 只是这路,太难走了……” 她拿起三炷香,点燃,插入香炉。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眼中的泪光。她知道,女儿的志向远不止于救两城百姓,那 “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的宏愿,背后是尸山血海,是步步惊心。她这个做母亲的,能做的,只有在她身后,为她铺平道路,为她笼络人心,哪怕…… 要担上弄权的骂名。 “来人,” 老太君擦干眼泪,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取我的印信来,我要给京中的几位老姐妹写封信。”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官道上,顾云芷正伏在 “踏雪” 的颈间,任由风雪打在脸上。她的嘴唇早已冻得发紫,好几次险些从马上栽下来,都被阿勇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大小姐,歇会儿吧!” 阿勇急得满头大汗,“再这样下去,您的身子撑不住啊!” 顾云芷摇摇头,声音嘶哑:“快到了…… 再快一点……” 她算过时辰,派去太子府报信的护卫应该已经到了。希望太子看在药方已救回不少人命的份上,能暂缓下令。只是,那密令的事,终究是个隐患。她必须在太子起疑之前,赶到他面前,编好一个合理的解释。 就在这时,前方烟尘大起,一队人马迎面而来。为首的正是太子身边的内侍小德子,他骑着一匹矮脚马,远远就喊道:“可是顾大人?太子殿下派奴才来迎您了!” 顾云芷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放松,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从马上栽了下去。 “大小姐!” 阿勇惊呼,纵身下马将她接住。 小德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滚下马来:“快!快把顾大人扶上马车!太子殿下还在府里等着呢!” 另一边,太子府的正厅里,气氛却有些凝重。太子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眉头微蹙。 “你是说,顾云芷已经派人把药方送到了两城,人也快到京城了?” 他问跪在地上的顾家护卫。 “回太子殿下,正是!” 护卫磕头道,“我家大小姐一路不敢停歇,强撑着身子赶路,若非实在撑不住,此刻已随小人一同前来了!” 太子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好,很好。李大夫的药方当真有效?” “千真万确!” 护卫连忙道,“已经救活了 hundreds of 百姓,如今燕州城外的救治所,病患都在好转呢!” “那就好,那就好……” 太子喃喃自语,挥手让护卫退下。 一直站在一旁的周先生,却缓缓皱起了眉头。他是太子的首席谋士,心思缜密,虑事周全。此刻,他看着太子放松的神情,忍不住开口: “殿下,恕老臣多言,此事…… 似乎有些蹊跷。” 太子抬眼看他:“周先生何出此言?” 周先生走到厅中,沉声道:“绞杀梧桐、梧州疫者,乃是殿下亲下的密令,除了殿下身边近侍,以及执行命令的将领,无人知晓。顾云芷远在燕州,如何得知?” 太子一愣,手中的玉扳指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先生是说……” “老臣不敢妄言,” 周先生躬身道,“但顾云芷在燕州练兵,又与军中旧部多有往来,她的消息来源…… 不得不防啊!” 太子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想起顾云芷那张病弱的脸,想起她每次觐见时温顺的模样,难道…… 那都是装的?她一直在暗中窥伺他的动静? 第653章 寒风入刃 腊月的寒风如刀刃般刮过燕州城,卷着细碎的雪粒扑在脸上生疼。顾云芷倚在雕花木门旁,苍白的指尖紧紧攥着李大夫刚送来的药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前厅里,王院工正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项事务,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像是给这混乱的局面注入了一剂镇定剂。 “小姐,马匹已经备好。” 贴身丫鬟春桃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她看着顾云芷消瘦的身形,眼中满是心疼。顾云芷轻轻点头,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迈出前厅。寒风扑面而来,她忍不住咳嗽起来,那声音空洞而无力,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就在她准备上马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云芷留步。” 顾云芷转身,只见吴梓岩先生拄着拐杖,缓步走来。她连忙行礼,声音略显沙哑:“吴先生。” 吴梓岩目光如炬,将顾云芷病恹恹的模样尽收眼底,又看向门外十几个整装待发的侍卫,心中顿时了然,“可是为大靖太子要杀梧桐城与梧州城疫者之事前往京城劝谏?” 顾云芷微微一愣,随即坦然承认:“正是。我已派人将药方送去,可此事重大,唯有亲自去解释,才能让太子收回成命。” 她的眼神坚定而执着,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决心。吴梓岩看着她,心中满是感慨。他知道,自入冬以来,顾云芷两次差点丧命,如今连上马的动作都显得如此艰难,却仍要快马奔袭前往京城。 顾云芷握住缰绳,努力撑起身体,缓缓翻身上马。那一瞬间,她的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强忍着不适,朝着吴梓岩微微颔首,随即一甩马鞭,骏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吴梓岩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心中不禁感叹:“顾家会教孩子,靖安公府当得起‘靖安’二字啊。” 当日下午,顾云芷拖着病体前往京城救百姓的事便在燕州传开了。传言中,她瘦脱了相,却还吊着一口气为百姓奔波。百姓们听闻此事,心中对她的敬意更甚。在他们眼中,顾云芷就是那个不顾自身安危,一心为民的好官。 而此时,靖安公府内,老太君正端坐在太师椅上,听着下人禀报此事。她的眼神深邃而精明,心中暗自思忖:太子杀百姓之事本是密令,云芷却知晓此事,定会引起太子怀疑。况且,她总觉得女儿并非真心臣服太子,燕州练兵怕是为了握住兵权。如今借此事为女儿扬名,既能保她平安,来日也能帮女儿揽人心。 “王院工。” 老太君唤道。“老夫人,您吩咐。” 王院工恭敬地应道。“把云芷救百姓的消息散得更广些,让全天下都知道我顾家女儿的大义。” 老太君目光坚定地说道。“是,老夫人。” 王院工领命而去。 顾云芷一路疾行,寒风呼啸,雪越下越大,她的衣服早已被风雪打湿,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但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赶到京城,救下梧桐城与梧州城的百姓。她不时派顾家护卫先行一步,前往太子府告知已送药方,自己也在赶来的路上,请太子手下留情。 太子府中,太子正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当他听到护卫禀报顾大人快到了,且李大夫的药方已救活不少人时,心中的烦躁稍稍缓解,便吩咐小德子出城迎接。然而,一旁的周先生却皱起了眉头,提醒道:“殿下,绞杀疫者是密令,顾云芷如何得知?此事怕是有蹊跷。” 太子闻言,猛然醒悟,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不错,她怎会知道这等机密之事?看来,这顾云芷背后定有文章。”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心中暗自盘算着该如何应对。而此时,顾云芷还在风雪中艰难前行,她并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等着她…… 顾云芷翻身下马,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险些栽倒。随行护卫急忙上前搀扶,却被她抬手制止。寒风卷着细雪灌进喉管,她强忍着咳嗽,整了整衣袍,踩着积雪朝太子府走去。 朱漆大门缓缓洞开,小德子哈着白气迎出来,目光扫过顾云芷冻得发紫的嘴唇,脸上闪过一丝不忍:“顾大人快请进,殿下已等候多时。” 穿过九曲回廊,廊下宫灯明明灭灭,顾云芷却感觉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上。她摸了摸袖中藏着的药方,掌心全是冷汗 —— 周先生的提醒犹在耳畔,太子此刻究竟是何盘算? 正殿内暖意扑面,龙涎香混着血腥味钻入鼻腔。顾云芷抬头,只见太子斜倚在虎皮椅上,案头摆着几封密函,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上扭曲成狰狞的模样。 “顾大人好大的胆子。” 太子突然开口,玉杯重重砸在案几上,酒水溅湿了密函,“绞杀疫者的密令,连朝中三品大员都无权知晓,你却能提前三日得到消息?” 顾云芷跪下行礼,指尖触到冰凉的地砖:“回殿下,此乃机缘巧合。梧州李大夫与家母有旧,他察觉疫情有异,连夜修书告知。芷儿不敢隐瞒,特来进谏。” 她从袖中掏出药方,“李大夫研制的‘清瘟散’已在梧桐城见效,若能推广,定能遏制疫情。” 太子冷笑一声,接过药方随意扫了两眼,突然将其掷入火盆。火苗瞬间窜起,将墨迹灼成灰烬:“顾云芷,你当本太子是三岁孩童?区区药方就能平息瘟疫?梧州城囤积的粮食被烧,流民暴动,这些你又作何解释?”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顾云芷猛地抬头,却见太子身后站着个蒙面人,腰间玉佩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 那分明是顾家的家徽!她心中一寒,终于明白为何密令会泄露。 “殿下明鉴,梧州城之事另有隐情。” 顾云芷强压下心头惊涛,“如今当务之急是救治百姓,而非……” 第654章 一句笑谈 “而非赶尽杀绝?” 太子猛地起身,龙袍扫翻案上茶盏,“顾云芷,你三番五次与本太子作对,燕州私练兵勇,暗中联络江湖门派,当真以为本太子一无所知?” 他抬手示意,两名侍卫立刻按住顾云芷的肩膀,“来人,将她押入天牢!等疫情平息,便是清算之时。” 剧痛从肩头传来,顾云芷却笑出声来。她仰头望着太子通红的双眼,字字如刀:“殿下可还记得三年前的秋猎?您坠马受伤,是梧州市井的老猎户冒死相救。如今他染了瘟疫,您却要杀他全家?” 她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点点血迹,“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原来在殿下眼中,不过是一句笑谈。” 太子脸色骤变,扬起的手僵在半空。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德子慌慌张张闯进来:“殿下!燕州急报,老太君率三万铁骑已至京城百里外,说是……” 他偷瞄了眼顾云芷,声音发颤,“说是要为顾大人讨个公道。” 正殿陷入死寂。太子盯着顾云芷,后者苍白的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她终于明白母亲的用意 —— 表面上是造势揽人心,实则早已布下后手。当太子的屠刀挥向百姓,燕州的铁骑便成了最锋利的反击。 “放了她。” 太子突然转身,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让顾大人即刻离京。”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告诉老太君,本太子会亲赴梧州,监督疫情救治。” 顾云芷被松绑时,双腿几乎无法站立。她撑着桌案缓了缓神,正要告退,太子却低声道:“当年救我的老猎户…… 他当真染了瘟疫?” “回殿下,老猎户一家五口,今晨已全部离世。” 顾云芷顿了顿,“他临终前托人带话,说从未后悔救过您。” 她行完礼,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正殿。雪落在滚烫的脸颊上,化作点点泪痕。 出了太子府,寒风卷着枯叶扑面而来。顾云芷望着长街尽头,燕州的旗号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她知道,这场危机远未结束 —— 太子的猜忌,朝堂的暗流,还有母亲隐藏在慈悲下的算计。但只要百姓能活,这一切,她都甘之如饴。 深夜,顾云芷在驿站接到密信。展开一看,是母亲的字迹:“云儿,明日巳时,城郊破庙见。” 信纸边缘画着朵枯萎的海棠,那是她们约定的危险信号。她将信投入火盆,望着跳动的火苗,握紧了腰间的软剑。 第二日,顾云芷单骑赴约。破庙内蛛网密布,母亲坐在神台前,手中把玩着那枚刻有顾家徽记的玉佩。见女儿进来,她头也不抬:“你可知,太子身边的蒙面人是谁?” “是二叔家的堂弟。” 顾云芷盯着玉佩,“我在太子府见过他的玉佩。” 老太君冷笑一声,将玉佩重重拍在供桌上:“当年你父亲执意收养流民,他就心怀不满。如今勾结太子,想借刀杀人,夺了燕州兵权。” 她起身逼近女儿,眼中闪过狠厉,“云儿,为娘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杀了堂弟,永绝后患;要么……” “母亲。” 顾云芷突然打断她,“堂弟虽有错,但罪不至死。如今大敌当前,顾家不该自相残杀。” 她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这是梧州百姓联名上书,恳请太子赦免疫者。若能以此为证,或许能……” “天真!” 老太君勃然大怒,“太子要的是听话的棋子,不是心怀苍生的臣子!你今日心软,明日死的就是顾家满门!” 她突然剧烈咳嗽,手帕上渗出鲜血,“云儿,为娘时日无多,只盼你能护住顾家,护住燕州的百姓……” 顾云芷愣住了。她这才发现,母亲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分,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那些看似冷酷的算计背后,何尝不是一位母亲对女儿、对家族的牵挂? “母亲,我明白了。” 顾云芷将文书收好,拔出软剑,“但此事不必见血。堂弟虽被蒙蔽,本性不坏。我会带他去梧州,让他亲眼看看百姓的惨状。若他执迷不悟……” 她握紧剑柄,“女儿自会清理门户。” 老太君盯着女儿许久,终于叹了口气,抬手抚上她消瘦的脸颊:“去吧。记住,你的善良,要用在值得的人身上。” 离开破庙时,雪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京城的屋脊上,折射出清冷的光。顾云芷翻身上马,望着燕州的方向。她知道,前方还有无数荆棘,但只要心怀希望,终有一日,能实现 “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的理想。 马蹄踏碎薄冰,顾云芷与堂弟顾明渊并辔而行。寒风卷着残雪掠过少年紧绷的侧脸,他被绳索捆着的手腕已磨出血痕,却始终别过头不看堂姐。 “你可知太子为何要杀疫者?” 顾云芷突然开口,声音被风扯得支离破碎,“梧州粮仓被烧后,流民啃食树皮而亡,尸体堆积如山。若不及时控制,瘟疫将蔓延至整个大靖。” 她勒住缰绳,指向远处枯树下蜷缩的流民,“看那些孩子,他们连活着的机会都没有。” 顾明渊浑身一震。他第一次仔细打量满目疮痍的土地,腐臭的气息混着血腥钻进鼻腔。几个骨瘦如柴的老者正用草席裹尸,其中一具尸体露出半截青紫的小腿 —— 那分明是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 深夜投宿破庙时,顾明渊突然开口:“堂姐,我…… 我只是想振兴顾家。太子说燕州兵权该归嫡脉……” 他哽咽着垂下头,“我不该偷换密函。” 顾云芷递过热粥,火光映着她疲惫却欣慰的笑:“明日随我去救治百姓,你会明白,顾家的荣耀从不在权谋争斗里。” 三日后抵达梧州,城墙上的黑幡在风中翻卷。顾云芷掀开医馆帘幕,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李大夫正给垂死的孩童喂药,见她到来,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顾姑娘,来得正是时候。新一批药材……” 他剧烈咳嗽,指了指墙角堆积的空麻袋。 第655章 日后仰仗 残阳如血,斜斜切过东宫朱墙,将庭院里的青砖染得半明半暗。太子赵珩背对着廊下的众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紧紧攥着手中那封刚从边关快马递来的密信。信纸边缘被他捏得发皱,上面 “顾家军动向不明” 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生疼。 “周先生!” 他猛地转身,声音里裹挟着雷霆之怒,直直砸向垂手立在一旁的老者,“你说!顾家军为何在朔阳地界逗留三日?为何不按原定路线回防?是不是顾云芷 ——”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道略显虚弱却依旧清越的声音打断。 “殿下。” 顾云芷不知何时已从侍立的人群中走出,月白色的宫装在残阳下显得有些单薄。她今日是接到太子急召,从城郊别庄快马加鞭赶来,连鬓角的碎发都被汗水濡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此刻她微微屈膝,向太子行了一礼,长睫低垂,掩去眸底的疲惫。 “致歉就不必了。” 她的声音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云芷这一路快马而来,体力实在不支,怕是无法再陪殿下与周先生议事了。” 她顿了顿,抬手指向立在廊下的几个玄衣侍卫,那些人身姿挺拔,腰间佩刀在暮色中闪着冷光,正是顾家亲卫,“顾家护卫尽都在此,周先生若有任何疑问,大可尽情盘问。他们定会知无不言。” 说完,她不再看太子变幻不定的脸色,又深深一揖,便缓缓后退。转身时,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宽大的广袖拂过廊柱上精雕细琢的缠枝莲纹。 周先生捻着胡须,看着顾云芷决绝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本以为这位镇国将军的独女会据理力争,或是像寻常女子般柔弱哀求,却不想她竟如此干脆利落,直接将护卫留下任凭盘问,自己却要抽身离去。这等气度,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镇国郡主!” 太子赵珩看着她即将跨出门槛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向前追了几步,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云芷,你……” 顾云芷的脚步猛地一顿。她没有回头,只是扶着那根朱漆红柱,指节用力得几乎嵌进冰凉的木头里。下一刻,一阵剧烈的咳嗽从她喉间溢出,她慌忙用袖口掩住唇,身体因咳嗽而剧烈颤抖,连带着那根柱子都似乎在微微晃动。 “郡主!” 跟在她身后的小德子惊叫一声,慌忙上前想去扶住她。 就在这时,顾云芷掩着唇的手猛地一紧,指缝间渗出点点刺目的红。她像是再也支撑不住,捂着心口,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洒在青灰色的砖地上,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触目惊心。 “镇国郡主!郡主!殿下……” 小德子吓得魂飞魄散,踉跄着扶住顾云芷软倒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殿下!这可如何是好!快传太医!快传太医啊!” 太子赵珩瞳孔骤缩,看着那滩刺目的血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几步跨到顾云芷身边,声音因惊恐而变调:“太医呢?!” 他猛地拔高声音,朝着庭院外大喊,“太医呢?!宣太医!快!” 他又低头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顾云芷,心急如焚,“先…… 先将镇国郡主抱至偏殿!快!” 小德子连忙应诺,正要弯腰去抱顾云芷,却见守在廊下的几个顾家侍卫突然暴喝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为首的侍卫双目赤红,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宫廷礼仪,一把推开小德子,动作小心翼翼却又无比迅速地将顾云芷打横抱起。 “小姐!小姐!” 那侍卫的声音带着哭腔,抱着顾云芷就朝着不远处的偏殿跑去,脚步急促,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去。 太子赵珩看着这一幕,竟忘了斥责侍卫无礼,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直到小德子焦急地提醒:“殿下,快去偏殿看看吧!” 他才如梦初醒,拔腿跟了上去。 偏殿内,顾云芷被安置在软榻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几个太医早已被匆匆召来,此刻正围在软榻边,神色凝重地为她诊脉。殿内鸦雀无声,只有太医们偶尔低低的交谈声,以及太子赵珩急促的呼吸声。 终于,为首的李太医收了脉枕,颤巍巍地站起身,朝着太子深深一揖,脸上满是为难与震惊之色。 “回太子殿下,”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镇国郡主…… 早年在边关曾受过重伤,伤及根本,后来又…… 又中过一箭,直穿心肺附近,虽侥幸生还,但心肺已然受损,根基大伤。”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榻上的顾云芷,眼中满是惋惜,“本需好生将养,或可延长寿数。可如今…… 郡主一路快马加鞭,寒气侵体,又过度劳累,竟是…… 竟是引发了旧疾。” “引发旧疾?” 太子赵珩猛地抓住李太医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李太医痛呼出声,“什么意思?!你倒是说清楚!她怎么样了?!” 李太医被他抓得手腕生疼,却也不敢挣扎,只能苦着脸道:“殿下息怒…… 郡主这病,乃是陈年旧伤加上急病攻心,实在是…… 实在是凶险。就算是扁鹊再世,华佗重生,怕也……” “怕是什么?!” 太子赵珩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孤告诉你,李伯庸!孤不要听什么‘怕是’!孤只要你把镇国郡主给孤医好!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孤就拿你全家开刀!送你们去岭南充军!” 李太医吓得魂飞魄散,“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殿下开恩!殿下饶命啊!微臣…… 微臣一定尽力!一定尽力而为!只是郡主她…… 她本就旧疾缠身,元气大伤,如今又遭此重创,就算是黄院判在此,恐怕也只能用药吊着性命,缓缓将养,要想彻底痊愈…… 微臣实在是力有不逮啊!” 就在这时,软榻上的顾云芷轻轻哼了一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656章 连忙上前 “小姐!” 守在一旁的顾家侍卫低呼一声,连忙凑上前。 “郡主!” 小德子也惊喜地喊道,“殿下!郡主醒了!” 太子赵珩闻言,立刻甩开李太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软榻边,看着顾云芷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懊悔与心疼。他不该怀疑她的,不该在她刚从边关回来就用那样的语气质问她。 “云芷,你怎么样?” 他俯下身,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与温柔,“感觉好些了吗?” 顾云芷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太子的脸。她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一抹虚弱的笑:“殿下…… 不必难为太医……”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柳絮,“我自己的身子…… 我自己清楚。” 说着,她便想撑着身子坐起来。 小德子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她,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 太子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更是难受,忍不住开口道:“其实这次的事情,你本不用亲自跑一趟的。派个人来回复即可,何必自己受累。” 顾云芷摇摇头,捂着心口,气息还有些不稳:“云芷擅自命人暂缓了殿下的调令,已是大错特错,万死难辞。怎能不亲自前来向殿下请罪?”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太子赵珩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孤!为了大靖的江山!孤难道不明白吗?!” 他顿了顿,看向站在一旁噤若寒蝉的周先生,语气冷了下来,“此次之事,是周先生考虑不周,孤定会让他亲自来向你致歉。” 顾云芷却再次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从容:“殿下言重了。周先生也是为了殿下,为了朝廷,多问几句也是应该的。” “你就是太心善,太不计较!” 太子赵珩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为孤舍生忘死,在边关九死一生,可他呢?却在这里为了一点所谓的‘信任’而斤斤计较!” 他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 “殿下……” 顾云芷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望进太子的眼底,“云芷远在朔阳,不能时常在殿下身边辅佐。殿下更多的时候,需要倚重周先生这样的老臣谋士。”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云芷虽然年轻,但若论心胸,自问还是比方老…… 不,是比周先生更开阔一些。真的不介意。还望殿下以大局为重,莫要为了云芷一人,冷了老臣的心。” 太子赵珩看着她澄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怨怼,只有一片坦然与真诚。他心中的怒火与烦躁仿佛被这双眼睛抚平了不少,只剩下深深的愧疚与…… 一丝莫名的悸动。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声禀报:“殿下!殿下!曾妃娘娘…… 曾妃娘娘发动了!” “发动了?!” 太子赵珩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眉梢眼角都染上了喜色。曾妃有孕已是喜讯,如今终于要生产了,这可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他连忙看向顾云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云芷,你看这……” 顾云芷见状,立刻对身边的顾家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扶住顾云芷。 “殿下快去吧,” 顾云芷浅笑道,“曾妃娘娘生产是大事,云芷就不在这里打扰殿下了。云芷也该回顾府了。” 太子赵珩还有些犹豫,毕竟顾云芷刚吐了血,身体还很虚弱。但曾妃生产在即,他作为太子,确实不能离开。他想了想,叮嘱小德子:“小德子,你亲自去备一辆最好的马车,送镇国郡主回顾府,一定要小心照料!” “奴才遵旨!” 小德子连忙应下。 太子又看了顾云芷一眼,见她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神色尚稳,这才放下心来,急匆匆地跟着报信的小太监往曾妃的宫殿跑去。 偏殿内只剩下顾云芷和她的护卫,以及战战兢兢的李太医。 “李太医,有劳了。” 顾云芷对李太医微微颔首。 “郡主客气了,这是微臣的本分。” 李太医连忙躬身,“郡主且先上车,微臣这就随郡主回顾府,再开几副方子调理调理。” 顾云芷点点头,在护卫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偏殿。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夜幕开始降临,东宫的宫灯次第亮起,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马车早已在宫门外等候,小德子亲自扶着顾云芷上了车。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垫,温暖而舒适。顾云芷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马车缓缓行驶在京城的街道上,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 “轱辘” 声。顾云芷微微掀开窗帘一角,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中却一片平静。 今日之事,不过是她计划中的一步罢了。周先生多疑,太子又在风口浪尖,她若不演这一出,怕是难以打消他们对顾家军的疑虑。只是这口血…… 确实是伤了根本,需要好好将养一段时间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在了镇国公府门前。顾云芷在护卫的搀扶下下了车,抬头便看到长公主柳氏正站在府门口,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帕子,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 当看到顾云芷衣襟上那片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时,柳氏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幸好旁边的嬷嬷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云芷!我的儿!这是怎么了?!” 柳氏声音颤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挣扎着想要上前,“你怎么吐血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云芷见状,连忙上前几步,不顾身上的不适,扶住母亲,脸上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那笑容苍白却依旧明媚:“母亲,您别担心,我没事。”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没事?你都吐血了还说没事?!” 柳氏心疼得不行,伸手想去碰她的脸颊,又怕弄疼了她,只能焦急地看着她,“快!快扶郡主回房!传太医!快传太医!” 第657章 残血之躯 残雪压枝犹有橘,冻雪惊笋欲抽芽。正月的京华虽寒意未消,顾府倾云阁内却因地龙烧得旺,暖得像春日午后。顾云芷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暖玉,听着外间侍女轻悄的脚步声。 “姑娘,盛老夫人和盛夫人来了。” 南枝掀起绣着缠枝莲纹的软帘,低声禀报。 顾云芷微微颔首,坐直了些身子。片刻后,盛老夫人扶着儿媳吴氏的手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蹦蹦跳跳的盛童。盛老夫人虽已年近花甲,头上却只簪了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抹额,一身深紫色团花锦缎袄裙衬得面色红润,显然保养得宜。吴氏则穿着月白色绣缠枝梅的比甲,气质温婉,只是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云芷丫头,好些了吗?” 盛老夫人一进门就快步走到榻前,握住顾云芷的手,“听说你在太子府又吐了血,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顾云芷露出一个虚弱却温和的笑容:“有劳老夫人和婶婶挂心,已经好多了,只是还有些气虚。” 她看向一旁的盛童,这孩子穿着件石青色锦袍,梳着双环髻,眼睛滴溜溜地转,像只机灵的小猴子,“童儿也来了,快过来让表姐瞧瞧,是不是又长高了?” 盛童嘻嘻笑着跑过来,仰着小脸:“表姐,我听说你吐血是假的,是不是呀?” “童儿!” 吴氏连忙呵斥,“别胡说八道,怎么跟表姐说话呢?” 顾云芷却不在意地笑了笑:“童儿说得没错,是表姐故意做给别人看的。” 她拍了拍盛童的头,“好了,你们坐吧,别总站着。” 众人寒暄了几句,盛老夫人见顾云芷精神尚可,但脸色依旧苍白,担心她说话太久伤神,便起身道:“云芷丫头你好好歇着,我们去前厅找长公主说说话,让你也清静清静。” “老夫人慢走。” 顾云芷微微颔首,目送他们离开。 前厅里,长公主正和顾云夕说着话,见盛老夫人一行进来,连忙起身相迎。众人分宾主坐下,侍女奉上香茶和点心。 “说起来,今年的殿试快到了吧?” 长公主呷了口茶,状似无意地提起,“我听说陵家那位嫡子陵修,才学出众,今年有望夺魁呢。” 盛老夫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刚想开口,却听长公主又道:“对了,老姐姐,我还听说盛易那孩子也该说亲了?陵家虽然 recently 有些落魄,但到底是书香门第,陵家那位唯一的小姐陵喜珍,我倒是见过几次,性情温婉,容貌也清秀,不知盛易可有此意?” 这话一出,厅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吴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正要开口,却见盛童抢先一步说道:“长公主姨母,我二哥不想娶陵家小姐。”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吴氏的脸 “唰” 地一下就白了,连忙瞪了盛童一眼,尴尬地对长公主笑道:“小孩子家懂什么,随口胡说的,长公主您别介意。” 盛童却梗着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没胡说,二哥就是不想娶。他说了,他的婚事他自己做主。” “盛童!” 吴氏厉声呵斥,“你二哥的婚事,何时轮到你一个小孩子家来插嘴?还不快给长公主道歉!” 她转向长公主,脸上满是歉意,“长公主,您别跟这孩子一般见识,他被家里人惯坏了,说话没轻没重的。” 长公主看着盛童,眼中却没有生气,反而带着一丝笑意:“童儿这孩子,倒是直爽。不过盛易的婚事,确实该由他自己做主。只是不知盛易为何不想娶陵家小姐?莫不是嫌弃陵家如今失势了?” 盛老夫人在一旁咳嗽了一声,打圆场道:“长公主说笑了,我们盛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也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家。盛易这孩子,许是还没考虑好终身大事吧。” 吴氏却有些坐不住了,她看了盛童一眼,咬了咬唇,对长公主说道:“不瞒长公主,我们也不是嫌弃陵家,只是…… 只是盛易这孩子,心里可能已经有了别人。只是对方门第不高,我们做父母的,也是为他将来着想。” 盛童却突然开口:“母亲,二哥说了,他的婚事他自己定,谁也不能逼他。而且,我也不想那么早有二嫂,我想留在顾府陪长公主姨母和表姐。” 吴氏气得脸色发青,刚想再训斥几句,长公主却开口了:“好了好了,童儿想留在顾府就留下吧,反正云芷这孩子也喜欢他。” 她看向盛老夫人和吴氏,“你们也别为难孩子了,盛易的婚事慢慢来,急不得。如今云芷身子还没好全,你们难得来一趟,就在顾府多住几天吧,也让童儿陪陪云芷。” 盛老夫人何等精明,自然听出了长公主话里的意思,也看出了盛童似乎在刻意回避盛易的婚事,便连忙顺水推舟:“也好也好,我们就多叨扰几日,也好照顾照顾云芷这孩子。” 吴氏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头同意。但她还是狠狠地瞪了盛童一眼,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再提盛易的婚事。 顾云夕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早已明了七八分。等盛老夫人她们被赵嬷嬷带去别院休息后,她便来到倾云阁,将前厅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顾云芷。 顾云芷听完,轻轻哼了一声:“盛易这孩子,倒是有几分主意。只是陵家虽然失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真要退婚,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长姐说得是。” 顾云夕点头,“我看盛童那孩子,似乎有话想说,只是当着盛夫人的面不好开口。他还说,等你伤好些了,要跟你单独谈谈。” 顾云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盛易是有事想让童儿转告我。也罢,念在我们是表亲的份上,又是看着盛易长大的,他若真有难处,能帮就帮一把。只是这婚事非同小可,若真是盛易自己不愿意,我们也不能强逼。但也要问清楚缘由,免得盛家为了退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反而坏了两家的情分。” 第658章 京城风华 她顿了顿,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听说曾妃这几日就要临盆了,也不知是男是女。太子如今正是需要子嗣稳固地位的时候,若是能诞下一位小皇子,对他来说倒是件好事。” 顾云夕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只是宫闱之中,母凭子贵,曾妃这一胎,恐怕又要掀起不少风波。”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各自休息了。 晚膳过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倾云阁内点起了羊角宫灯,柔和的光芒洒满了整个房间。顾云芷刚用完药,南枝正在收拾药碗,就见盛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袍,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表姐,我能跟你说说话吗?” 盛童眨着大眼睛,显得有些紧张。 顾云芷示意南枝将屋里的其他侍女都遣退,只留下自己和南枝。她看着盛童,温和地说:“童儿,有什么话就说吧。” 盛童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外人,才走到顾云芷面前,“扑通” 一声跪了下来。 顾云芷微微一惊:“童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表姐,你听我说完再让我起来。” 盛童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恳求,“关于二哥不娶陵喜珍的事,不是因为嫌弃陵家落魄,二哥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顾云芷挑眉:“哦?那是因为什么?” 盛童咬了咬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其实…… 其实二哥是与陵家的另一位小姐陵希交好。” “陵希?” 顾云芷有些意外,“我怎么没听说过?” “陵希是陵家的庶女,一直养在乡下,很少有人知道。” 盛童解释道,“二哥也是偶然间认识她的,觉得她性情温柔,知书达理,很是投缘。至于陵喜珍,二哥虽然见过几面,但对她并没有什么感觉。” 顾云芷沉默了片刻,心中暗道:原来如此。陵家庶女,难怪盛夫人不愿意。门当户对的观念,在这些高门大户中早已根深蒂固。 “那你二哥和陵希…… 可有越界之处?” 顾云芷问道,这才是关键。若是两人已有私情,那这婚事就更难办了。 盛童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二哥说,他只是把陵希当作知己,从未有过任何越界的举动。他只是觉得,与其娶一个不喜欢的人,不如等自己有能力了,再去求娶陵希。” 顾云芷看着盛童一脸认真的样子,心中信了几分。盛易那孩子,她还是了解的,虽然有些固执,但本性不坏,也不是那种会做出越矩之事的人。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直接告诉你母亲?” 顾云芷问道。 盛童苦着小脸:“我不敢啊。母亲一直希望二哥能娶一个门第相当的妻子,好帮衬盛家。要是让她知道二哥喜欢的是陵家的庶女,还不知道会怎么生气呢。而且,二哥临走前叮嘱我,若是母亲逼得紧,就让我来找表姐,让表姐帮着想想办法。” 顾云芷叹了口气:“你二哥倒是会给我出难题。” 她想了想,对盛童说,“你先起来吧,地上凉。这件事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母亲为难你二哥的。只是婚姻大事,终究还是要你二哥自己拿主意。等他忙完青州军的事情回来,让他亲自来找我,我们再从长计议。” 盛童闻言,这才如释重负地站了起来,对着顾云芷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表姐!我就知道表姐最好了。” 顾云芷笑了笑:“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记住,这件事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尤其是你母亲。” “我知道了,表姐。” 盛童乖巧地点点头,这才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倾云阁。 盛童走后,顾云芷靠在软榻上,陷入了沉思。盛易的婚事,看似是家事,却也牵扯到陵家的关系,甚至可能影响到朝堂的局势。如今陵家虽然失势,但在文官集团中仍有一定的影响力。若是处理不好,不仅会让盛家陷入困境,也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南枝,” 顾云芷突然开口,“你去打听一下,陵希那个女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看看陵家对这门婚事是什么态度。” “是,姑娘。” 南枝应声退下。 顾云芷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思绪万千。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太子屠杀疫者的计划,范余淮在禁军的安排,太子的风流韵事,再加上盛家的婚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像一团团迷雾,笼罩在这京华之上。 她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不仅要保护好自己和家人,还要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争中周旋,为顾家,也为这天下苍生,谋一个安稳的未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南枝脸色匆匆地跑了进来:“姑娘,宫里传来消息,曾妃娘娘…… 生了!是个小皇子!” 顾云芷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来了,这京城里的又一场风波,恐怕就要从这个刚出生的小皇子开始了。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她都必须勇敢地面对。因为她是顾云芷,是顾家的希望,也是这乱世中,试图撑起一片天的人。 顾云芷指尖轻叩桌沿,烛火在眼中明明灭灭:“小皇子诞生,太子府该更热闹了。” 南枝将暖炉往她手边推了推,轻声道:“听说曾妃生产时血崩,如今还昏迷着。” 顾云芷眉峰微蹙,窗外寒风卷着雪沫扑在窗棂上,恰如这骤变的朝局 —— 新生命带来希望,却也让暗处的刀光剑影更显凛冽。 顾云芷掀开狐裘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冷冽空气裹着雪粒扑入。“太子若因嫡子稳固储位,怕是更容不得异见了。” 她望着庭院中覆雪的梅枝,“让暗卫盯着陵家动向,再查查曾妃身边老人,血崩之事未必简单。” 南枝应声时,远处宫墙方向隐约传来更鼓,三更天的京华,正酝酿着下一场风暴。 第659章 皆为定数 暮春的风带着最后的料峭,拂过倾云阁的飞檐时,顾云芷正望着窗棂上渐渐浓起来的夜色出神。陵希的身影消失在角门暗影里不过半盏茶功夫,顾云夕已悄步回禀,将披风搭在她肩上:“长姐,陵将军走远了。” “他去了哪里?” 顾云芷指尖摩挲着袖口的缠枝莲纹,声音低得像融入暮色。 “按您的吩咐,暗卫只跟到西城渡口便回来了,陵将军上了艘普通货船,方向…… 像是往辰王府外港去了。” 顾云夕垂眸,“只是郑文斌此人,为何会出现在辰王府?又为何要引陵希过去?” 顾云芷转过身,烛火在她眼底跳跃出冷冽的光。郑文斌 —— 这个名字像根细刺,扎在她记忆深处。那是前镇北将军麾下最桀骜的副将,当年随顾绍城(靖安公)征战漠北时,曾因私放战俘被父亲杖责二十,却在镇北军覆灭之夜离奇失踪。民间传言他贪生怕死降了北狄,唯有顾云芷知道,父亲临终前曾攥着她的手,哑声说 “郑文斌…… 玉佩……” “目的?” 她轻轻嗤笑一声,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辰王府的标记上,“无非两种可能。一是为白雯娇报仇。当年他与白家嫡女有婚约,白雯娇却因卷入太子党争被赐死,他若还活着,恨的必是太子一系。” 顾云夕心头一震。白雯娇之死,明面上是触犯宫规,暗地里谁都知道是太子为固权而弃的棋子。若郑文斌真为此事归来,那辰王府…… “其二,” 顾云芷的指尖滑向辰王的名字,“便是扶辰王上位。辰王母族势弱,近年却频频与江湖势力勾连,郑文斌若带着镇北军旧部投诚,辰王便有了撬动储位的筹码。” 可她话锋一转,眉峰蹙起:“但他为何要引陵希去辰王府门口?陵希虽是武将,却无实权,更非太子心腹。郑文斌若想搅乱局势,该去引更关键的人物,比如……” 她顿住,目光扫过地图上太子府的标记。 “或者,” 顾云芷忽然想到什么,“此事与肖睿渝有关?” 肖睿渝 —— 那个总在京城权贵间游走,看似闲散无争的安远侯世子。顾云芷曾在宫宴上见过他几次,此人眼波流转间总藏着三分算计,偏偏又能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 harmless 的风流公子。 顾云夕还想再问,却见顾云芷摆了摆手:“夜深了,先歇息吧。辰王府和肖睿渝那边,加派人手盯着,尤其注意郑文斌的动向。” 三日后,宫中忽然传来曾妃临盆的消息。紫宸殿的钟声敲过三下,太子府便如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忙碌起来。各院管事小跑着传递消息,厨房的烟火彻夜未熄,连平日里最沉稳的周先生,也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主子,马车备好了。” 小厮阿福压低声音,将一件黑色披风递过来。披风料子普通,帽兜却做得格外深,足以遮住整张脸。 周先生接过披风,抖开时袖口露出一截暗金色的里子 —— 那是他多年前随太子游历江南时,一位富商赠送的,虽不起眼,却透着股不易察觉的贵气。他将帽兜拉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阴影里精光四射的眼睛:“太子那边可有动静?” “回先生,太子爷在书房批了一下午奏折,刚去给曾妃请安了,府里暂时脱不开身。” 阿福扶着他上了停在后门的乌篷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光线昏暗,周先生靠在锦垫上,眉头紧锁。今日午后,他因一件小事被太子严厉训斥,那语气里的不耐烦像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疼。更让他不安的是,傍晚时分,他的心腹探得消息:顾云芷竟然派人救了郑文斌的独子郑文斌,还将其藏在顾府别院! “先生,咱们真不告诉太子爷?” 阿福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渐渐稀疏的人流,“顾大人此举,分明是插手军务旧案,怕是……” “住口!” 周先生猛地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你以为太子会信吗?如今顾云芷是什么身份?镇国公主,手握燕州兵权,又是当年舍命救过太子的‘恩人’!” 他冷笑一声,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我若此时去说顾云芷私放钦犯之子,太子只会觉得我是嫉妒她得宠,是心量狭小!” 他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当年顾云芷在猎场替太子挡下刺客那一箭,人人都道她情深义重,唯有周先生在事后细细琢磨 —— 那刺客的身手、路线,乃至箭矢的角度,都透着一股刻意。如今想来,那分明是个局!一个让太子从此对顾云芷深信不疑,甚至心生愧疚的局! 马车在颠簸中前行,周先生望着窗外掠过的黑影,眼神渐渐变得狠厉。他辅佐太子多年,深知太子性格多疑却又耳根软,而顾云芷,这个女人的手段和心智,比她那战无不胜的父亲顾绍城更要狠辣三分。大靖的朝臣们怕顾绍城的刀,如今却开始怕顾云芷的智。 “先生,咱们到了。” 阿福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马车停在京城南城一处不起眼的大院前。院墙是斑驳的土黄色,门口连个门匾都没有,唯有两株歪脖子槐树在风中摇曳。周先生整理了一下披风,由阿福扶着下车。刚叩响门环,门便 “吱呀” 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周先生?” 老者声音嘶哑,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侧身让他进去。 穿过窄窄的回廊,便是一个不大的庭院。廊庑下站着个穿白衣的年轻谋士,见到周先生,立刻拱手行礼:“周先生大驾光临,我家公子已等候多时。” 周先生没说话,只是打量着这个院子。院子里只有一棵孤零零的枫树,叶子稀疏,透着股说不出的凄清。 这与他想象中肖睿渝的做派截然不同 —— 那个安远侯世子,平日里出入皆是高门大院,衣饰车马无一不精,怎会在如此寒酸的地方与人会面? 第660章 贼心不死 “先生请。” 白衣谋士引着他走向正房。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唯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寒江独钓图》。肖睿渝端坐在主位,一身月白锦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见周先生进来,才慢条斯理地起身:“周先生,别来无恙。” 他身后站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正是郑文斌。他穿着粗布短打,脸上带着风霜刻下的痕迹,但眼神依旧锐利,见到周先生时,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肖世子客气了。” 周先生在对面坐下,目光却不离郑文斌,“不知世子今日找周某来,所为何事?” 肖睿渝笑了笑,示意白衣谋士:“子墨,你先带郑壮士下去歇息。” 待郑文斌离开,肖睿渝才亲自给周先生倒了杯茶,茶汤清亮,却散着一股淡淡的苦味。“周先生可知,这位郑文斌郑壮士,是如何从天牢里出来的?” 周先生端起茶杯,指尖微颤:“愿闻其详。” “是顾府的人动的手。” 肖睿渝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而且,这郑文斌,与燕州顾氏宗族关系匪浅。当年镇北军覆灭,他并非降了北狄,而是带着一批旧部躲了起来,这些年一直在燕州顾氏的庇护下。” 周先生的心猛地一沉。燕州顾氏 —— 那是顾云芷的根基!若郑文斌真与顾氏有关,那顾云芷救他,岂不是…… “更有意思的是,” 肖睿渝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这位郑壮士,当年在京城可是有名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样样齐全,与白雯娇的婚约,也是两家老爷子定下的。谁能想到,如今竟成了搅动风云的关键人物?” 周先生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茶水险些泼出来。他忽然明白了肖睿渝的用意 —— 此人不仅知道郑文斌的底细,还查清了顾云芷与他的关联,甚至…… 连自己今日会来此,恐怕也是肖睿渝算计好的! “世子不仅送信,还查过此事。” 周先生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不知世子此举,是何用意?” 肖睿渝靠回椅背,笑容意味深长:“周先生何必如此紧张?我不过是觉得,这京城的水,该再搅浑一些了。” 他把玩着玉扳指,目光落在周先生脸上,“太子爷如今内有曾妃临产,外有顾云芷势大,怕是有些…… 分身乏术吧?” 周先生心中一凛。肖睿渝这是在试探他!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世子有话不妨直说。周某今日来,也是为了顾云芷私放郑文斌一事。此人是当年镇北军旧部,与白雯娇有婚约,若他此刻现身,定会牵扯出许多旧案,对太子…… 未必是好事。” “哦?” 肖睿渝挑眉,“周先生觉得,此事该如何是好?” “斩草要除根。” 周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郑文斌不能留,顾云芷…… 也该让她知道,太子的威严,不容挑战。” 肖睿渝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斩草除根!周先生果然是太子爷的左膀右臂。” 他笑完,目光变得锐利,“不瞒先生,我也觉得顾云芷此人太过碍事。她若在,太子登基之路便多了一块绊脚石,而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野心,“也少了些机会。” 周先生心中一动。肖睿渝虽是安远侯世子,却非长子,在侯府本就地位尴尬,若能在储位之争中押对宝,未必不能搏个前程。 “世子想怎么做?” 周先生身体前倾,语气急切。 肖睿渝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推到周先生面前:“这是我让人拟的密信,内容是郑文斌与辰王勾结,意图谋反。先生只需将此信‘无意间’送到太子爷手中,剩下的,就看太子爷的意思了。” 周先生拿起信笺,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心中已是了然。此信若到了太子手中,以太子多疑的性子,定会立刻下令彻查辰王府和顾云芷 —— 毕竟郑文斌是从顾府出来的。 “好计!” 周先生抚掌称赞,“只是…… 辰王那边,世子可有把握?” “辰王本就野心勃勃,只是缺个由头。” 肖睿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已让人去辰王府‘透’了些口风,说太子要对他动手了。以辰王的性子,定会狗急跳墙,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周先生已经明白了。一旦辰王被逼反,京城必将大乱,而太子在平乱过程中,若能借机除掉顾云芷和辰王,那储位便再无悬念。至于他周先生,自然也能在太子心中的地位更加稳固。 “好!此事我应下了!” 周先生将信笺小心翼翼地收好,“只是郑文斌那边,世子打算如何处置?” “这个先生不必操心,” 肖睿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我自有安排。先生只需看好太子爷那边即可。” 周先生站起身,对着肖睿渝深深一揖:“那周某就先行告辞,静候世子佳音。” “周先生慢走。” 肖睿渝起身相送,一直到周先生的马车消失在巷口,才收起脸上的笑容,眼神变得冰冷。 “公子,” 白衣谋士子墨从内室走出,“您真要与周先生合作?此人野心不小,怕是……” “我知道。” 肖睿渝走到窗边,望着天边的残月,“但他现在还有用。太子、辰王、顾云芷…… 这几方势力斗得越狠,对我们越有利。”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莫测的笑容:“对了,郑文斌那边,安排得如何?” “已经按您的吩咐,送到辰王府外的联络点了。” 子墨道,“只是属下不明白,为何要让他去辰王府?万一辰王真的收留了他,岂不是……” “收留?” 肖睿渝冷笑一声,“辰王那个人,多疑得很。他会收留郑文斌,但绝不会完全信任他。我要的,就是让辰王觉得自己有了筹码,从而更快地动手。至于郑文斌…… 他不过是颗棋子,用完了,自然也就该弃了。” 第661章 为兄报仇 “哥哥的腿,不能白废。” 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顾云芷,这个名字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哥哥肖睿恒本是前途无量的武将,却在青州之战后被顾云芷以 “通敌” 罪名废去双腿,从此一蹶不振。身为肖家次子,他背负着家族的荣辱,复仇的火焰早已在心中熊熊燃烧。 “大人,周先生到了。” 贴身小厮的禀报打断了他的思绪。肖睿渝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转身坐回紫檀木书桌后。 周先生是京中有名的讼师,以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着称。他穿着一身青布长衫,脸上带着惯常的谨慎笑容,拱手道:“肖二公子唤在下前来,不知有何见教?” 肖睿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语气平淡地说:“周先生可知燕州狱卒和郑文斌之事?” 周先生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略有耳闻,似乎与辰王府有些牵扯。” “不错。” 肖睿渝拿起桌上的紫砂壶,为两人斟上茶,“我需要将这两个人证带到太子面前,但此事若由我肖家出面,恐落人口实。听闻周先生与柯太傅麾下的人有些交情,不知可否代为引荐?” 周先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沉吟道:“二公子此举,恐怕不只是为了查案吧?” 肖睿渝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周先生果然精明。实不相瞒,我父亲一向告诫我不要插手朝堂纷争,若我亲自出面,怕是少不了一顿家法。但若由周先生和柯太傅的人将人证交给太子,既能邀功,又能免去我的麻烦,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好处自然不会少了周先生。事成之后,肖家必有重谢。我们这是各取其利,周先生以为如何?” 周先生看着肖睿渝坦诚的目光,心中的戒心渐渐放下。他知道肖家势大,若能借此搭上关系,对自己日后的发展也大有裨益。于是他放下茶杯,拱手道:“既然二公子如此信得过在下,在下自当尽力而为。” 肖睿渝满意地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事,需要周先生留意。陵希此人,最近与顾云芷走得很近,你可知他的动向?” 提到陵希,周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陵将军在神武门之乱中立有大功,如今虽被赋闲,但在军中仍有威望。听说他近日见过顾云芷,具体谈了什么,在下并不清楚。” “他见过顾云芷,并且告知了郑文斌入辰王府之事。” 肖睿渝语气笃定,“我早已派人监视陵希,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顾云芷在辰王府外必有眼线,否则不会如此迅速得知消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说道:“你以为陵希为何会在青州之战中活下来?那是顾云芷故意留他性命。他回京后供出皇后,神武门之乱时又率众救驾,哪一桩不是在为顾云芷铺路?说白了,他就是顾云芷手中的一枚棋子。” 周先生听得心惊肉跳,他从未想过这其中竟有如此深的牵扯。肖睿渝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周先生,这盘棋很大,你我都只是其中的棋子。但只要我们联手,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周先生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二公子放心,在下明白该怎么做。” 送走周先生后,肖睿渝走到书架前,推开一块暗格,里面赫然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只小巧的竹筒,旁边放着一只训练有素的信鸽。 “去,将这个口信带给顾云芷。” 他将一张写满字的薄纸卷成细条,放入竹筒,然后将信鸽放飞窗外。纸上只有寥寥数语:“郑文斌与辰王府来往密切,望顾小姐留意。” 他之所以选择用口信而非书信,就是为了摆脱自己的干系。一旦出事,也查不到他头上。看着信鸽消失在夜色中,肖睿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顾云芷,这只是开始,我会让你一点点失去所有。 他回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下几行字。那是他下一步的计划:瓦解顾云芷在太子那里的信任。他知道太子生性多疑,只要稍加引导,就能让他们之间产生嫌隙。等周墨潇与柯太傅这两位顾云芷的靠山去世后,再让肖家安排的人在书法界扬名,到时候就能掌控顾云芷手中父亲与宣王书信的真伪。一旦那些书信被证明是伪造的,顾云芷便再无倚仗。 “攻心为上,杀人是下策。” 肖睿渝放下笔,喃喃自语。他想起了郑文斌,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子。 他派人将郑文斌带到密室,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男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郑文斌,想不想见白雯娇?” 郑文斌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雯娇?她还活着?你把她怎么样了?” 肖睿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还活着,不过活得好不好,就看你怎么做了。我需要你指证顾云芷派人救你出狱,只要你照做,我保证你能见到她。” 郑文斌犹豫了,他知道指证顾云芷意味着什么。但一想到白雯娇,他的心就软了。“你说话算数?” “我肖睿渝从不说假话。” 肖睿渝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最好记住,要是敢耍花样,我会让你亲眼看着白雯娇死在你面前。” 实际上,白雯娇早已在乱军中死去。肖睿渝找了一个与她形貌相似的女子,毁了她的容,毒哑了她的嗓子,然后训练成 “白雯娇”。他知道郑文斌对白雯娇的感情很深,只要让他相信心上人还活着,就能牢牢控制住他。 处理完郑文斌的事情,肖睿渝感到一阵疲惫。他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繁星,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就在这时,小厮匆匆进来禀报:“大人,顾云夕今晚住在倾云阁,她的暗卫刚刚回禀,曾妃生了个小皇子。” 第662章 直鉴太子 肖睿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曾妃生子,这对太子来说是天大的喜事,恐怕顾云芷又要借机巩固自己的地位了。不行,不能让她得逞。他立刻吩咐道:“备车,我要去见太子。” 夜色渐深,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丞相府,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与此同时,倾云阁内,顾云夕收到暗卫的消息,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曾妃生了皇子,太子的地位更加稳固了。” 她对顾云芷说道,“肖睿渝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要多加小心。” 顾云芷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卷书,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肖睿渝?他以为凭这点手段就能扳倒我吗?未免太天真了。” 她放下书,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标注的各处势力,缓缓说道:“陵希那边已经按计划行事,郑文斌也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肖睿渝想利用郑文斌来对付我,却不知他自己才是被人当枪使的。” 顾云夕有些担心:“可是肖睿渝心思缜密,又有丞相府做后盾,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放心吧,” 顾云芷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我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他自投罗网了。肖睿渝以为他在算计我,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她转过身,看着顾云夕:“曾妃生子,对我们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会。太子现在正是得意的时候,我们要趁机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同时也要提防肖睿渝狗急跳墙。” 顾云夕点点头,心中暗自佩服姐姐的冷静和智慧。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华之中,顾云芷就像一株坚韧的寒梅,在风雪中傲然挺立。 夜深了,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更夫梆子声,打破这沉沉的夜色。肖睿渝的马车停在太子府外,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他知道,今晚的会面将决定很多事情。 太子正在书房内焦急地等待,看到肖睿渝进来,连忙问道:“睿渝,你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肖睿渝跪倒在地,故作惊慌地说:“殿下,臣刚刚得到消息,郑文斌与辰王府来往密切,恐怕…… 恐怕与顾云芷有关。” 太子闻言,脸色大变:“你说什么?顾云芷?她想干什么?” 肖睿渝抬起头,眼中满是 “担忧”:“臣也不敢确定,但郑文斌是燕州狱卒,曾参与过当年的旧案。如今他与辰王府扯上关系,不得不让人怀疑顾云芷是否想借此生事,动摇殿下的地位。” 太子背着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本就对顾云芷有所忌惮,如今听到这话,更是起了疑心。“你可有证据?” “臣暂时没有确凿证据,” 肖睿渝说道,“但臣已经派人去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臣不敢隐瞒,特来禀报殿下。” 太子沉吟片刻,说道:“好,你立刻去查,有了结果马上告诉我。此事绝不能让外人知道,尤其是顾云芷。” “臣遵旨。” 肖睿渝叩首道,心中却暗自得意。第一步已经成功,接下来就是等待鱼儿上钩了。 离开太子府,肖睿渝坐在马车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顾云芷,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太子府的另一个角落,一个暗卫正将他的话原原本本地报告给顾云芷的人。 倾云阁内,顾云芷听完暗卫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意料之中的事。” 她淡淡地说,“肖睿渝果然沉不住气了。” 顾云夕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将计就计。” 顾云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他想让太子怀疑我,那我就给他这个机会。不过,我们要做得更巧妙一些,让太子自己发现其中的破绽。” 她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下一封信,交给暗卫:“把这个送给陵希,让他按计划行事。另外,通知郑文斌,让他做好准备。” 暗卫领命而去,顾云芷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深邃。这场京华血局,才刚刚拉开序幕。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但她别无选择,为了顾家,为了自己,她必须赢。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寒意。顾云芷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目光坚定。无论肖睿渝有多少阴谋诡计,她都有信心一一化解。因为她知道,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笑到最后的,往往是最冷静、最睿智的人。而她,顾云芷,就是那个注定要笑到最后的人。 三更梆子敲过,肖睿渝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在丞相府后门停下。他刚踏下马车,便见管家匆匆迎上,手里捧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二公子,这是青州来的急件,送信人说务必今夜呈给您。” 肖睿渝撕开信封,借着门房灯笼的微光扫视信纸,指尖突然一颤。信中是他安插在青州军中的眼线密报,称顾云芷当年在陵希军营 “留其性命” 并非心慈手软 —— 她早以燕州城百姓性命为胁,逼陵希立下血誓,若日后不效忠于她,便将其通敌旧证公之于众。而所谓 “通敌”,竟是陵希为掩护青州百姓撤离,假意与敌军周旋的密计,此事唯有顾云芷一人知晓。 “原来如此……” 肖睿渝捏碎信纸,眼中迸出骇人的光。他一直以为陵希是顾云芷的棋子,却不知顾云芷手中握的是足以让陵希万劫不复的把柄。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密信末尾提及:顾云芷近日正命人仿造肖硕与宣王的书信墨痕,所用之人竟是周墨潇的关门弟子。 恰在此时,屋顶传来瓦片轻响。肖睿渝猛地抬眼,只见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掠过檐角,怀中竟抱着个襁褓。他骤然想起曾妃刚诞下的皇子,心头剧震:“不好!” 顾云芷若要搅乱东宫,此刻正是最好时机 —— 若皇子失踪,太子必疑肖家趁机报复,而他今晚刚去过太子府,岂不是现成的替罪羊? 第663章 燃起怒火 顾云芷见状,忙向小厮喊道:“扶住他!”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唐清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二弟!” 唐凡惊呼着,连同小厮们,一起接住了他缓缓倒下的身体。 “快,请李大夫与吴蕊姑娘来。”顾云芷转身吩咐南枝道。 “是!”南枝应声离开。 “将人先带到偏室去。”顾云芷吩咐着。 唐凡与小厮一起抬着唐清,进了偏房,眉眼间满是焦急。 顾云芷站在廊下,双手捧着手炉,问着一旁的小厮:“丞相府的人,走了吗?” “回主子,还在厅堂候着…”小厮回道。 “去告诉他们,人我留下了,让他们回去复命吧。” 小厮领命而去。 唐凡守在床边,紧紧握着唐清冰凉且有些粗糙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 在李大夫诊脉开药的功夫,吴蕊加以施针,很快唐清便悠悠转醒,缓缓睁开了双眸,眼神依旧迷茫,像是迷路的稚子。 他看着唐凡布满血丝的眼镜,嘴角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唐凡连忙擦干脸上的泪痕,轻声说道:“你别急,我是大哥,唐清。你还记得吗?” 唐清的眉头轻轻皱起,似乎在努力回忆。 “唐凡,让他先好生歇息吧!一时半会怕是还记不起来得。”顾云芷站在床边,看了眼床上的唐清,继续道:“我已经差人同肖家人说了,人留在顾家了,你也留在京城,方便照顾他。” 唐凡扭头望向顾云芷:“多谢主子!” 唐清望着顾云芷,忽然开口问道:“你可是… 楚然姑姑?” 顾云芷握着暖炉的手微微一紧,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我不是。” 唐清望着床边的顾云芷,心头涌上一阵莫名的熟悉感。眉头紧锁,脑海中只是浮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还有一个名字,张楚然, 可怎么也都想不起来那女子的五官样貌。 顾云芷开口解释道:“张楚然是我的姨娘。我是顾绍城的女儿,顾云芷。” “顾绍城……” 这个名字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唐清的脑海里激起千层浪。 他猛地按住头,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这个人!是什么…? “顾绍城在哪里?” 唐清追问,或许见到这人,所有的谜团都会解开。 顾云芷的目光暗了暗,声音平静无波:“家父,已经过世了。” 唐清如遭雷击,愣在那里。 顾云芷朝着唐清颔首示意,带着众人从偏房走了出来,吩咐东捂好好安顿唐清,便回了倾云阁。 次日天未亮,顾云芷就已经准备启程回燕州了。 顾云芷披着雪白的貂裘,站在石阶上,与长公主和顾云夕道别。 “路上多加小心。” 长公主握住她的手:“如今世道不太平,万事谨慎为好。” 顾云夕把一个暖手炉塞进她怀里:“芷儿,到了燕州记得捎信回来。” 顾云芷点头:“母亲,大姐,你们在京城也要多加小心…” 还不等她说完,便听远处传来马蹄声。 见小德子匆匆赶来。 小德子下马,对着长公主与顾云夕行礼后。 回身向顾云芷深深一揖,道:“顾大人,太子殿下进宫上朝前,前特意吩咐奴才,务必护送您出京。” 顾云芷浅笑颔首:“不必劳烦公公,替我谢过太子殿下。” 小德子看着眼前这位传弱不禁风的女子,想到前两天周先生还在向太子进谗言:“顾大人放心,奴才一定不会让旁人挑拨了殿下与您的情义!” 顾云芷望着面容清秀的小德子,笑着颔首:“有劳德公公了。” ”奴才应当做的。“小德子向后退了两步,高声道:“恭送顾大人!” 在小德子心里,顾云芷是胜过世间众多男儿的英雄,他不愿意看到英雄被奸人所害。 “一路小心!”长公主双眸泛红。 “芷儿放心,我会照顾好母亲的!”顾云夕也道。 顾云芷点了点头,转身向马车走去。 “启程……” 东捂一声高呼。 车队缓缓动了起来。 两日后,车队抵达茯苓山。 顾云芷看着暮色中的山峦,吩咐南枝派人送信回燕州,告诉祖母,明日晌午便到。这会儿就就在山下的客栈留宿一宿。 客栈的房间简陋却干净,顾云芷坐在灯下,铺开大宛地形图细细查看。 烛火跳动,映着她专注的侧脸,丝毫不见疲惫。 忽然,屋顶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顾云芷双耳一动,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南枝抬脚刚要挪动,被顾云芷抬手制止。 她侧头吹灭烛火,屋内陷入黑暗。 顾云芷一个利落的翻身转到门口,握紧了腰间的匕首。 “吱呀” 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顾云芷闪身躲在门后,看着三道黑影鱼贯而入,另外两人则守在窗下和廊柱后。 她冷笑一声,将匕首收了起来,五个人…顾云芷根本没放在心上。 其中一名刺客长剑出鞘,寒光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可那刺客万万没有想到,传信说只剩下半条命的顾云芷,看似那般弱不禁风,竟然轻松躲过了他这一剑。 另外两个刺客见状纷纷飞身上前,就在此时,客栈四周突然亮起火把,顾家侍卫从各个角落涌出来,将刺客团团围住。 并将顾云芷护在最中间。 五人见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在刺客首领的颔首示意下,几人疯了似的扑上来。 顾云芷沉着冷静,面色毫无波澜。 顾家侍卫与这几名刺客交锋,银光交错,招招杀伐果断,这几人看来是殊死一搏,并没有打算活着离开! 顾云芷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观这几名刺客的武功路数,心中了然已有数…知道这几人乃是白起豢养的暗卫罢了,只不过如今白起和白雯娇都已不在了,他们这是听了谁的令,来杀她? 突然,顾云芷双朵一动,侧头向对面那青瓦檐顶望去,只见明月之下,一身姿挺拔的男子身影静立于顶檐,拉弓瞄准了这个方位,已然放了箭…… 第664章 动作轻柔 “紫河车?” 太子立刻吩咐小德子,“还愣着做什么?马上派人去太医院取,要最好的!” “是!” 小德子应声而去。 太子在榻边坐下,看着顾云芷紧闭的双眼,心中五味杂陈。刚才在宫中的怀疑,此刻已被担忧冲得一干二净。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额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怕自己的手太凉惊到她。 “殿下,” 顾云夕低声道,“我姐姐她…… 她是不是在宫中受了什么委屈?昨日还好好的,今日一早就说心口疼,然后就发起烧来。” 太子心中一凛,想起郑文斌的供词和周先生的话,不由得皱起眉头。难道顾云芷真的与此事有关?可她为何要这么做?救郑文斌对她有什么好处? 正思忖间,小德子匆匆回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殿下,紫河车取来了。” 张太医连忙接过,开始调配药物。太子守在榻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顾云芷的脸。不知过了多久,顾云芷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云芷!” 太子心中一喜,连忙握住她的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顾云芷的眼神还有些迷茫,看到太子,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她眨了眨眼,似乎想看清他,然后轻轻挣了挣手。 太子连忙松开,关切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云芷摇摇头,目光转向顾云夕,用眼神示意她。顾云夕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姐姐,您都昏迷一天了,可吓死我了。” 顾云芷又眨了眨眼,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阵咳嗽,脸色更加苍白。太子连忙让她躺下,柔声道:“别说话,好好歇着。张太医已经给你开了药,吃了就好了。” 顾云芷顺从地躺下,目光却再次落在太子脸上,那眼神里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无法言说。太子被她看得心头一软,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他怎么能怀疑这个为他舍命的女人呢? “殿下,” 张太医端着药碗过来,“药熬好了,请公主服用。” 太子亲自接过药碗,用小银勺舀起,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递到顾云芷嘴边。顾云芷顺从地张开嘴,将药汁喝下。 看着她喝完药,太子才松了口气,对顾云夕说:“好好照顾你姐姐,有什么事立刻派人告诉我。” “是,殿下。” 顾云夕福身行礼。 太子又看了顾云芷一眼,这才转身离开。走出清辉院,晚风吹在脸上,他才想起宫中的烂摊子。郑文斌、周先生、肖睿渝…… 还有那两份指向顾云芷的供词。 “小德子,” 太子忽然停下脚步,“你去把周先生叫来,就说我在书房等他。” “是,殿下。” 太子书房的烛火彻夜未熄。周先生跪在地上,看着太子阴沉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自从从顾府回来,太子就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书案上的卷宗发呆。 “周先生,” 太子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肖睿渝把功劳让给你,是因为他兄长被顾云芷打断双腿,想报仇?” “是,殿下。” 周先生连忙点头,“肖世子说,他兄长肖睿安当年在燕州与顾云芷发生冲突,被她打断了双腿,至今卧床不起。丞相肖硕不许他报仇,他才想借此事……” “够了。” 太子打断他,拿起那份供词,“你说这大理寺侍卫和燕州乡人都招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要招?” 周先生一愣:“自然是证据确凿,无法抵赖。” “证据?” 太子冷笑一声,将供词摔在他面前,“一个大理寺侍卫,收了百两黄金就敢调换死囚?一个燕州乡人,凭什么相信顾府的管家?还有,他们都说给钱的人蒙着面,那又如何能确定是顾府的人?” 周先生额头渗出冷汗:“殿下,这…… 这是肖世子查到的,他说……” “肖睿渝?” 太子猛地站起来,走到周先生面前,“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肖睿渝和辰王的关系吗?” 周先生浑身一颤,不敢抬头。 “当年辰王犯事,是谁替他在父皇面前求情?是肖睿渝!” 太子的声音越来越高,“辰王被圈禁后,是谁偷偷去探望,还送去他最喜欢的湖州毛笔?是肖睿渝!” 他俯下身,死死盯着周先生的眼睛:“父皇让我勿干涉辰王之事,我原以为是父皇顾念父子情,现在看来,恐怕是肖睿渝在中间做了手脚吧?” 周先生吓得魂飞魄散,不停地磕头:“殿下明鉴!臣…… 臣也是被肖睿渝蒙蔽了!他说…… 他说顾云芷野心勃勃,若不除掉,日后必成大患……” “所以你就信了?” 太子直起身,眼中满是失望,“周先生,我待你如何?你竟为了肖睿渝的几句话,就来构陷云芷?” “臣不敢!臣…… 臣是一时糊涂!” 周先生涕泪横流,“求殿下饶命!求殿下饶命啊!” 太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一阵厌烦。他挥了挥手:“拖下去,交给刑部审问。我倒要看看,这背后到底还有多少猫腻。” “是,殿下。” 侍卫上前,将周先生拖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太子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一轮残月,心中一片混乱。肖睿渝、辰王、顾云芷…… 每个人都像是一张模糊的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他想起顾云芷醒来时看他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半分虚假的情意。可郑文斌的供词,还有那两份指向顾云芷的供词,又该如何解释? 难道…… 是辰王和肖睿渝联手设的局?他们想借郑文斌之事,挑拨他和顾云芷的关系,甚至除掉顾云芷这个心腹大患? 太子猛地握紧了拳头。如果真是这样,那辰王和肖睿渝的野心,就太大了! “小德子,” 太子沉声吩咐,“备车,我要去见父皇。” “殿下,这么晚了……” “无妨,”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顾府清辉院内,顾云芷早已褪去了脸上的潮红,眼神清明地坐在榻上。顾云夕正在为她梳理长发,动作轻柔。 第665章 无奈苦衷 暮色四合,太子府的宫灯次第亮起,将朱红廊柱映得暖意融融,却驱不散正厅里陡然凝结的寒气。顾云夕拢了拢素色披风,鬓边银钗随着俯身行礼的动作轻颤,细碎的响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臣妾顾云夕,叩谢殿下与曾妃娘娘恩典。” 她抬眸时,眼底还带着未褪的惊悸,“若非曾妃娘娘连夜遣李太医驰援,二妹云芷怕是已撑不过今晨那阵急喘。” 太子赵珩端坐于紫檀木榻上,玄色常服的袖口绣着暗金云纹,闻言只是淡淡颔首。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榻边的青玉镇纸,目光落在顾云夕身后 —— 两名顾家护卫正钳着个面如土色的小厮,那小厮的粗布衣衫上还沾着草屑,显然是被强行带来的。 “顾大姑娘深夜携人闯入东宫,想必不只是为了谢恩。” 太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顾云夕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被钳制的小厮:“臣妾此来,实为二妹所托。这小厮是肖府之人,今晨卯时擅闯顾府,口出逆言,二妹自觉事关重大,特命臣妾将人押送东宫,请殿下彻查。” 她话音刚落,那小厮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辩解声。顾云夕眸光微沉,缓缓道出前情:“昨夜三更,臣妾奉旨到偏殿侍疾,临行前特意嘱咐管家好生照看二妹。谁料寅时刚过,府中老仆便跌跌撞撞来报,说有肖府小厮在角门哭喊,非要面见二妹,声称有性命攸关的要事。” “二妹自上月风寒后便一直气短,李太医再三叮嘱需静养。” 顾云夕抬手按了按眉心,似是想起当时的惊险,“可那小厮在门外喊得愈发凄厉,说耽误片刻便是灭顶之灾。二妹强撑着起身,命人将他带到后院暖阁。臣妾陪着李太医与曾妃娘娘身边的刘公公赶回时,刚到暖阁月亮门边,就听见这小厮正对着二妹说 —— 郑文斌与辰王府往来甚密。” “郑文斌?” 太子按在榻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猝然刺破了朝堂表面的平静 —— 三个月前辰王谋逆案中,钦犯郑文斌明明已在狱中自缢,卷宗都已封存归档。 顾云夕垂眸看着地面青砖的纹路:“二妹一听这话,当时便剧烈咳嗽起来。她攥着锦被追问,郑文斌不是已畏罪自缢?是谁救了他?为何与辰王府勾连?可这小厮支支吾吾,只说自己是奉命传信,其余一概不知。” 她抬眼望向太子,目光恳切:“二妹说,郑文斌乃朝廷钦定的谋逆要犯,此事若有半分属实,便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她强撑着写下手书,命臣妾即刻将人押送东宫,绝不敢因顾家私谊耽误朝廷正事。” 太子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那小厮,后者被这威压震慑得腿一软,若不是被护卫钳着,早已瘫倒在地。“放开他。” 太子冷冷吩咐。 顾家护卫刚一松手,小厮便 “噗通” 跪倒,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他连连磕头,额前很快渗出血迹:“太子殿下饶命!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是我家公子肖睿渝让小人去顾府的!” “肖睿渝?” 太子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小人只是肖府外院的杂役,今早被大公子叫到跟前,说有要紧事需面禀顾大人。” 小厮涕泪横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子只让小人传话 ——‘郑文斌与辰王府来往密切,请顾大人小心防备’。除此之外,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求殿下明鉴!” 太子指尖在镇纸上重重一叩,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看向侍立一旁的周先生,见对方捋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眸色愈发深沉。这肖睿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三个月前辰王倒台时,他可是第一个跳出来揭发辰王党羽的,如今却派人散播这种流言。 周先生垂眸敛目,心中却是惊涛骇浪。他今早刚收到肖睿渝密信,说已擒获郑文斌,正待押解至京交由自己处置。此刻听这小厮所言,分明是肖睿渝故意搅局 —— 先把郑文斌交给他邀功,再派人去顾家散布消息,这是要把太子与顾家都拖下水?只是不知,那郑文斌究竟对太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传肖睿渝。” 太子的声音冷得像冰,“另外,让禁卫去大理寺狱,提郑文斌与看守的侍卫。” 内侍刚领命退下,厅外便传来靴声橐橐。肖睿渝身着宝蓝色锦袍,腰间玉带系得一丝不苟,步态从容地走进正厅。只是当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小厮,又落在顾云夕身上时,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来传召的侍卫口风极紧,只说是太子有要事相商。肖睿渝一路都在盘算 —— 他今早刚把郑文斌交给周先生,按那老狐狸的性子,定会立刻禀报太子邀功,此刻召自己前来,该是论功行赏才对。可眼前这阵仗,分明是审案的架势。 “臣肖睿渝,叩见太子殿下。” 他规规矩矩地行叩拜礼,声音平稳无波。 太子没有叫他起身,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肖大人可知罪?” 肖睿渝缓缓抬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茫然:“臣愚钝,不知何处触犯天威。今晨接到殿下传召时,臣正在府中整理赈灾文书,实在想不出哪里得罪了殿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先生紧绷的侧脸,“莫非…… 是与郑文斌之事有关?” “你还敢提郑文斌!” 太子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茶盏震得作响,“孤且问你,为何派小厮去顾府散布谣言,陷害镇国公主?” 肖睿渝闻言,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脊背却依旧挺直。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殿下息怒!臣此举实属无奈!” “哦?无奈?” 太子冷笑,“孤倒想听听,肖大人有何不得已的苦衷。” “三月前辰王谋逆事败,被陛下圈禁于府中。” 肖睿渝的声音陡然带上哽咽,抬眼时已是热泪盈眶 第666章 替身为何 ,“臣与辰王自幼相识,念及旧情,曾入宫恳请陛下允准臣派人照料他的起居。谁知那辰王竟以此要挟,逼臣设法营救郑文斌!” 他从袖中掏出一方锦帕,胡乱擦了擦脸:“辰王说,若臣不依,便要在陛下面前攀诬臣是白起旧部 —— 当年白起将军镇守北疆时,家父曾在其麾下任职。辰王扬言,要对外宣称臣照料他,是为堵他揭发臣父子通敌的口风。” “臣死不足惜,可肖家上下百口如何自处?” 肖睿渝膝行半步,声音凄厉,“家父如今官居吏部尚书,一旦被辰王咬住不放,即便殿下信臣清白,陛下怕是也难容我肖家…… 臣也是被逼无奈啊!” 太子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窗外忽有疾风卷过,将檐角的铁马吹得叮当作响,像是在为这场诡谲的对峙伴奏。正厅外传来脚步声,内侍通报大理寺卿百里志泽到了。 百里志泽刚踏入门槛,便被厅中凝滞的气氛惊得顿住脚步。他见太子面色铁青,肖睿渝跪在地上哭诉,顾云夕垂眸肃立,地上还跪着个血流满面的小厮,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行礼。 “周先生,你与百里卿说说吧。” 太子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周先生连忙上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道来 —— 从肖睿渝清晨送密信说擒获郑文斌,到顾云夕押解小厮来告状,再到肖睿渝方才的辩解,条理分明,却听得百里志泽眉头越皱越紧。 “肖大人既说被辰王胁迫,为何又要将郑文斌交予周某?” 周先生适时插话,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讥讽,“又为何一面让周某人向太子禀报擒获要犯,一面派人去顾家散布消息?” 肖睿渝刚要辩解,却被太子冷冷打断:“够了。” 太子缓缓站起身,玄色常服上的暗金龙纹在宫灯下流转着冷光。他走到肖睿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辰王……” 这两个字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顾云夕垂眸看着自己交握在袖中的手,指尖微微发凉。她知道,这场由一个小厮引发的风波,绝不会就此平息。东宫的夜还很长,而牵扯其中的人,怕是谁也别想安睡了。 远处传来三更梆子声,悠长而沉闷,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大理寺的方向隐隐传来镣铐碰撞的声响,想来是禁卫已将郑文斌提来了。太子转过身,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带上来吧。” 他说。 厅外的风更紧了,卷着几片枯叶撞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如同谁在暗处窥伺的脚步声。这场围绕着郑文斌的迷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禁卫押着镣铐作响的郑文斌踏入正厅时,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将众人的影子在墙上扯得忽长忽短。 郑文斌穿着囚服,发髻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原本丰腴的脸颊凹陷下去,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踉跄着跪倒在地,镣铐与青砖碰撞的脆响,惊得那小厮瑟缩了一下。 “罪臣郑文斌,参见太子殿下。” 他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反常的平静。 太子转身时,玄色衣袍扫过案几,带落了半盏残茶。“郑文斌,你可知罪?” “罪臣勾结辰王,谋逆叛国,罪该万死。” 郑文斌伏在地上,语气竟无半分惧意,“只是罪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肖大人。” 肖睿渝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三月前罪臣在狱中‘自缢’,是肖大人买通狱卒换了具替身尸体。” 郑文斌缓缓转头,目光如淬毒的匕首直刺肖睿渝,“您说要保我性命,只需按您的吩咐在太子面前演场戏,便可免我死罪。可如今您既将我交予周先生,为何又派小厮去顾家散布消息?这出戏,究竟是演给太子看,还是演给辰王看?” 肖睿渝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郑文斌冷笑出声,“那我便说说您与辰王的交易吧。上月十五,您借着给辰王府送药的由头,与辰王在密室商议 ——” “住口!” 肖睿渝猛地扑过去想捂住他的嘴,却被禁卫死死按住。 太子一脚踹在肖睿渝胸口,将他踹得踉跄后退:“让他说!” 郑文斌咳出一口血沫,眼中闪过快意:“辰王答应您,只要扳倒镇国公主,便保肖家世代荣华。而您要做的,是借我的口向太子进言,诬陷镇国公主与白起旧部有私…… 至于为何要让顾家知晓我与辰王府往来,不过是想借顾家之手,将此事闹到陛下跟前!” 这话如惊雷落地,正厅内一片死寂。顾云夕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 她从未想过,这场风波竟牵扯到镇国公主。 周先生脸色煞白,终于明白肖睿渝的真正用意。这哪里是被辰王胁迫,分明是借刀杀人,想一石二鸟除掉镇国公主与辰王! 就在此时,内侍匆匆闯入:“殿下,镇国公主听闻东宫审案,亲自带了人马来了!” 太子猛地转头望向门外,夜色中,镇国公主的仪仗正穿过月洞门,明黄的公主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紧握的拳头咯咯作响,喉间溢出一声冷笑:“好,好得很。既然都来了,那就索性把话说清楚。” 檐角的铁马又开始叮当乱响,像是在为这场愈演愈烈的风暴伴奏。顾云夕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明白,今夜的东宫,注定无眠。 镇国公主一身银甲未卸,带着凛冽的杀气踏入正厅,目光扫过厅中乱象,最终落在太子身上:“侄儿深夜审案,怎不告知姑母一声?” 她指尖叩着腰间佩剑,“郑文斌既在此处,正好,姑母也有话要问他 —— 三月前狱中那具替身,究竟是谁的手笔?” 郑文斌见她进来,突然疯狂大笑:“公主来得正好!当年你构陷我父亲通敌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笑声未落,他猛地撞向身旁禁卫的刀,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砖。 第667章 佑濮帝危 青鸾的发丝如墨,散落在太子赵珩的锦袍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她半撑着身子,指尖轻轻划过太子坚实的胸膛,声音软糯得像浸了蜜:“殿下,臣妾什么都不要,只求日后殿下得空了,能多来臣妾这里坐坐。” 烛火在她眼底跳跃,映出几分狡黠。话音刚落,她便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太子的耳畔,带着刻意为之的撩拨。赵珩轻笑一声,伸手扣住她不安分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哦?只求这个?” 他的声音低沉而暧昧,带着一丝戏谑:“孤还以为,青鸾姑娘是想坐上那太子妃的位置呢。” 青鸾猛地抽回手,脸颊瞬间染上绯红,故作羞恼地裹紧了锦被,背过身去:“殿下又拿臣妾取笑!” 帐幔轻摇,赵珩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明知她是故作姿态,却还是忍不住凑过去,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颈窝:“好了好了,是孤的不是。”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孤答应你,往后定多来疼惜你,可好?” 锦被之下,青鸾的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却依旧闷声道:“臣妾不理殿下了。” 门外的小太监小德子竖着耳朵,听着室内传来的低语与轻笑,冻得通红的鼻尖轻轻抽动。 寒风卷着雪沫打在廊下的宫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缩了缩脖子,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顾云芷的身影 —— 那位总是穿着素色衣裙,咳嗽时需用帕子捂着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子。同样是女子,怎的差别这般大? 天还未亮透,顾府的朱漆大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唐凡翻身落马,胯下的宝驹一声哀鸣,轰然倒地。他顾不上查看爱马的死活,提着湿透的衣袍便往内院冲去,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唐护卫?” 守在倾云阁外的南枝见他狼狈不堪,忙上前拦住,“您这是……” “快!通报你家小姐,有紧急军情!” 唐凡的声音因急促的奔跑而嘶哑,鬓角的汗水混着雪水往下淌。南枝不敢耽搁,转身便往里走。此时的小厅中,顾云芷与顾云夕正相对而坐,面前摆着几碟清淡的早膳。 “姐姐,今日的莲子羹熬得极好。” 顾云夕用银勺轻轻搅动着碗中的甜汤,雾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你身子弱,多喝点暖暖身子。” 顾云芷刚要应声,便见南枝匆匆进来:“小姐,唐护卫有急事求见,看模样像是从边关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紧。顾云芷放下玉筷:“快请他进来。” 唐凡踉跄着踏入厅中,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双手高举过头顶:“小姐,锦言大人的信!” 顾云芷示意南枝接过,展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颤。纸上只有八个字,墨迹因受潮而有些晕染 ——“秦陵雪灾,士兵缺粮”。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半晌,突然开口:“锦言定是救济了秦陵的灾民。” 顾云夕凑近一看,眉头紧锁:“秦陵本就贫瘠,这场大雪怕是让百姓雪上加霜。可锦言麾下的士兵本就缺粮,怎还……” “他素来心善。” 顾云芷将信纸折好,放在案上,“去年劫了那批军粮后,便藏在深山之中,借着鬼怪之说躲避追查。若不是神武门之乱,太子忙着稳定朝局,此事怕是还没完。” 她端起茶杯,指尖微微发凉。 近年天灾不断,先是南涝北旱,如今秦陵又遭雪灾,流离失所的百姓不计其数。顾云夕放下心来,轻声道:“不如我去想办法购粮?” 话刚出口,又皱起眉头,“只是秦陵被辰王旧部把持,如何能将粮食送进去?” “你出面太引人注目。” 顾云芷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顾家在燕州有几处田庄,可动用私产采买粮食,以捐献的名义送往前线。”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此事需得太子支持,还得启用一个人。” “谁?” 顾云夕追问。 “燕州郡丞杨俊。” 顾云芷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此人虽是辰王举荐,却心怀百姓。秦陵曾是大靖最肥沃的土地,粮食产量极高,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若能让他从中斡旋,或许能成。” 唐凡跪在地上,听到此处忙抬头道:“小姐英明!杨郡丞去年曾偷偷开仓放粮,救济过灾民,是个难得的好官。” 顾云芷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顾云夕:“妹妹,你即刻去清点顾家在京中的产业,能变现的尽数变现。” “姐姐是想……” 顾云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以顾家的名义捐粮,既能解秦陵的燃眉之急,也能让太子看到我们的诚意。” 顾云芷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只是此事需得隐秘行事,万不能让辰王的人察觉。” 她看向唐凡,“你先下去歇息,待粮款备齐,还需你亲自护送。” 唐凡叩首应是,转身离去时,脚步依旧踉跄。南枝端来一盆热水,轻声道:“小姐,唐护卫怕是一路都没合眼。” 顾云芷望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轻轻叹了口气:“这场雪,不知要埋了多少人的性命。” 顾云夕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寒意:“姐姐放心,我们定会想出办法的。”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却是管家顾忠匆匆进来:“大小姐,二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子有请。” 顾云芷与顾云夕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怔。这个时辰,太子为何突然传召?顾云芷理了理衣襟,轻声道:“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 待宫里的内侍离开,她才转向顾云夕:“看来,有些事是瞒不住了。” 顾云夕握紧了拳头:“姐姐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陪在你身边。” 顾云芷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放心,不会有事的。” 她拿起案上的信纸,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我们去见太子。” 第668章 确定无碍 两人随着内侍往宫里走,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京城都掩埋。顾云芷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清晰,顾云夕忙伸手扶住她:“姐姐,慢点走。” 顾云芷摇了摇头,目光却望向远方,仿佛能穿透这漫天风雪,看到秦陵受苦的百姓。 太子的书房内,暖炉烧得正旺。赵珩见她们进来,放下手中的奏折,笑道:“两位小姐来得正好,孤正有要事相商。” 顾云芷与顾云夕行礼请安,分坐在两侧的椅子上。 赵珩看着顾云芷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道:“顾大人身子好些了吗?” 顾云芷微微颔首:“劳殿下挂心,已无大碍。” 赵珩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孤刚收到消息,秦陵遭遇雪灾,百姓流离失所,军中也缺粮严重。” 顾云芷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赵珩叹了口气:“国库空虚,实在拿不出太多粮草。孤正想问问两位小姐,顾家是否愿意伸出援手?” 顾云芷等的便是这句话,她起身行礼:“殿下放心,臣女愿以顾家私产采买粮食,捐献朝廷,以解秦陵之困。” 赵珩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真的?那太好了!”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秦陵路途遥远,且有辰王旧部盘踞,如何能将粮食安全送达?” “臣女已有打算。” 顾云芷缓缓说道,“燕州郡丞杨俊是个可靠之人,可命他暗中接应。臣女还需殿下的手谕,以便行事。” 赵珩略一思索,便点头道:“好,孤这就给你写。” 他提笔写下手谕,递给顾云芷:“此事便拜托两位小姐了。” 顾云芷接过手谕,郑重地收好:“臣女定不辱使命。” 两人起身告辞,走出书房时,雪依旧没有停歇。 顾云夕轻声道:“没想到太子竟也收到了消息。” 顾云芷摇了摇头:“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太子早不召,晚不召,偏在我们商议此事时传召,定是有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管怎样,能得到太子的支持,总是好的。” 两人加快脚步往宫外走,心中都明白,接下来的路,怕是更加艰难。而此时的大理寺狱中,肖睿渝正望着铁窗外的雪,心中一片茫然。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响,顾云芷将太子手谕贴身藏好,指尖仍能感受到宣纸的糙意。顾云夕掀起车帘一角,望着街面被雪覆盖的商号牌匾,低声道:\"姐姐,方才太子书房的熏香,与青鸾姑娘院里的一模一样。\" 顾云芷轻咳两声,帕子上染开淡红痕迹:\"东宫的香料本就由尚服局统一采办,不足为奇。\" 话虽如此,她却想起唐凡带来的信 —— 秦陵雪灾的消息,太子怎会如此快知晓? 回到倾云阁时,南枝正指挥仆妇收拾行囊:\"小姐,燕州的账册已清点妥当,可即刻变现的铺面有七处,田庄三座。\" 顾云芷接过账册翻了两页,突然停在 \"锦绣布庄\" 的页目上:\"这处留着,其余尽数交割。\" 那是顾云芷母亲生前常去的布庄,顾云夕会意点头,转而问道:\"杨郡丞那边何时动身?\"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小了些,顾云芷望着檐角垂落的冰棱:\"让唐凡先带手谕去燕州,我们迟三日启程。\" 她指尖在案上轻点:\"太子既已知晓秦陵之事,定会派人盯着我们。迟几日动身,正好看看是谁在暗中窥探。\" 三日后清晨,顾府门前停着三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顾云芷换上男装,青衫外罩着玄色斗篷,咳嗽声被刻意压得极轻。 顾云夕扶她上车时,低声道:\"昨晚城西粮仓走水,听说是囤积的陈粮着了火。\" 顾云芷掀起车帘,见街角有个卖炭翁正往这边张望,帽檐压得极低:\"看来有人不想我们顺利采粮。\" 马车缓缓驶离京城,顾云芷从袖中取出锦言的信,借着晨光再看时,突然发现信纸背面有几处极淡的墨迹。她取来清水轻拍纸面,渐渐显露出 \"辰王旧部,粮仓藏兵\" 八个字。 \"原来如此。\" 她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点燃,灰烬随着车帘缝隙灌入的风飘散,\"锦言不仅缺粮,还发现了辰王的秘密粮仓。\" 车外传来马蹄声,唐凡勒马停在车窗旁:\"小姐,杨郡丞派人回话,说燕州近日来了批陌生商人,高价收购粮食,怕是来者不善。\" 顾云芷望着远方连绵的山脉,秦陵的方向隐在云雾中:\"告诉杨郡丞,按原计划行事。那些商人若敢阻拦,便以囤积居奇的罪名拿下。\" 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车窗上,留下蜿蜒的水痕。顾云芷拢紧斗篷,心中清楚,这场关于粮食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唐凡领命而去,马蹄声渐远。顾云芷放下车帘,指尖冰凉。顾云夕递过暖炉,轻声道:\"那些商人若真是辰王的人,杨郡丞应付得来吗?\" \"杨俊能在辰王眼皮底下开仓放粮,自有手段。\" 顾云芷望着跳动的烛火,\"我们只需按约定,三日后在燕州城外的十里坡会合。\" 车外忽有异响,顾云芷猛地掀帘,见道旁老树上惊起一群寒鸦。她眸色一沉:\"加快车速,有人跟踪。\" 车夫扬鞭催马,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刺耳声响,朝着燕州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在雪地上疾驰,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顾云芷从斗篷下摸出一把短匕,握在手中。顾云夕拉紧车帘,声音发颤:“是辰王的人吗?” “未必。” 顾云芷盯着车外晃动的树影,“太子身边,想坐收渔利的人也不少。” 正说着,身后传来箭矢破空声,钉在车厢后壁上。顾云芷眼神一凛:“告诉车夫,抄近路走黑松林!” 寒风从箭孔灌入,卷得烛火剧烈摇晃。 好想有什么在黑暗处等着她。 第669章 钦天河 暮色四合,东宫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三人的身影投在雕花窗棂上,拉得又细又长。太子赵衡身着玄色常服,指尖轻叩着紫檀木案,案上摊开的钦天河舆图在烛光下泛着陈旧的黄。 “钦天河年久失修,去年汛期冲毁了三州堤坝,若再不整治,来年恐生大乱。” 赵衡的声音沉稳,目光扫过阶下二人,“周先生与禄大人可有良策?” 禄嘉往前挪了半步,锦袍上的暗纹在光影中流动。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拱手道:“殿下圣明。依臣之见,可征调沿岸州府的民夫,先疏通河道中段淤塞,再加固南北堤坝。如此既能解燃眉之急,又不至于劳民伤财。” “禄大人此计甚妥。” 周先生抚着花白的胡须,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钦天河工程浩大,需得有得力之人统筹。禄大人熟悉地方政务,由您督办再合适不过。” 禄嘉心头一喜,忙躬身应道:“臣愿为殿下分忧!” 他指尖微微发颤,能主持如此重要的工程,意味着在太子心中的分量又重了几分。 赵衡颔首:“既如此,便劳烦禄大人了。明日早朝,孤会向父皇禀明此事。” 烛火映在他眸中,映不出半分波澜。 翌日早朝,太和殿的龙涎香在梁柱间弥漫。赵衡出列奏请修钦天河时,朝服上的十二章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柯太傅拄着玉笏上前一步,苍劲的声音响彻大殿:“殿下仁心,老臣赞同。只是国库尚需调度,不如暂缓修建行宫别院,先全力整修河道?” “太傅此言差矣。” 赵衡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钦天河关乎百姓生计,行宫别院则系国体威仪,二者同等重要,不可偏废。” 龙椅上的皇帝抚掌轻笑:“衡儿此言有理。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处置,所需人力物力,尽管向户部支取。” 散朝后,赵衡踏着金砖铺就的甬道走进承乾宫。皇帝正倚在软榻上批阅奏折,见他进来,抬手示意不必行礼。 “父皇,儿臣有要事禀报。” 赵衡从袖中取出一叠信件,“辰王近日胁迫笑睿渝,救走了罪臣郑文斌。儿臣担心他拥兵自重,恐有二心。” 皇帝翻奏折的手顿了顿,半晌未语。殿内的铜鹤香炉里,沉香如缕般飘散。 “还有丞相肖硕,与宣王往来密切,这是他们的书信。” 赵衡又递上几封,“另外,笑睿渝陷害顾大人,实则是为了报复当年顾家断了她兄长的仕途。” 皇帝接过信件,草草翻阅后便丢在案上,声音倦怠:“辰王之事,容后再议。丞相与宣王的事,你暂且不必插手。眼下先处理好叛贼余党,莫让他们扰了朝纲。” 他顿了顿,又道,“科考在即,这是选拔人才的大事,你务必盯紧了。对了,替朕转告顾云芷,让她安生些,少在外面惹事生非。” 赵衡躬身应下,退出殿门时,正遇张天师提着药箱进来。那道人身着八卦道袍,须发皆白,见了赵衡,稽首行礼:“太子殿下。” “张天师,父皇龙体近来如何?” 赵衡侧身让他过去。 “陛下偶感风寒,臣已开了方子,静心调养便无大碍。” 张天师答罢,便提着药箱进了内殿。 赵衡望着紧闭的殿门,眉头微蹙,转身离去。宫墙外的日光正好,却照不进这深宫的层层迷雾。 第三日清晨,贡院外的石板路上挤满了考生。白文航身着青色儒衫,背着书箧站在巷口,顾云夕抱着冰儿站在他对面,小厮正仔细检查着他的行囊。 “文航哥,笔墨纸砚都备齐了,还有你爱吃的桂花糕,我让小厮分早晚给你送去。” 顾云夕拢了拢冰儿的披风,小家伙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白文航。 白文航笑着伸手:“冰儿,让舅舅抱抱。” 冰儿却往顾云夕怀里缩了缩,小奶音软软的:“要姐姐抱。” 小厮在一旁笑道:“小少爷是怕累着白公子,耽误了今日的考试呢。” 顾云夕也笑着拍开白文航的手:“听见没?快进去吧,别误了时辰。” 白文航无奈地笑笑,最后看了眼冰儿粉雕玉琢的小脸,转身汇入了考生的洪流中。阳光穿过巷弄,在他青色的衣袂上跳跃,仿佛撒下一路碎金。 白文航走进贡院时,晨光已漫过朱漆大门。监考官手持名册核对身份,他望着甬道两侧肃立的卫兵,忽然想起昨夜顾云夕连夜赶制的桂花糕,油纸包裹的温热似乎还残留在书箧夹层里。 考场内墨香浮动,三百余名考生按号入座。白文航刚展开试卷,就见邻座的举子对着考题愁眉不展。此次策论考的是《河工与民生》,恰与太子昨日在朝堂上提及的钦天河修缮不谋而合。他笔尖悬在砚台上,忽然明白皇帝让太子盯紧科考的深意 —— 这不仅是选才,更是试探朝野对新政的态度。 午时沙漏漏至一半,贡院西侧忽然传来骚动。两名卫兵架着个面色惨白的考生往外走,那人怀里的夹带散落一地,宣纸在风里打着旋儿。白文航低头蘸墨时,瞥见前排考生袖口闪过一抹熟悉的玉色,那玉佩的缠枝纹竟与宣王府上的制式分毫不差。 此时东宫书房内,赵衡正对着钦天河工程图蹙眉。周先生铺开账册,指尖点在 “石料” 一栏:“殿下,徐州采石场昨日传来消息,说是辰王麾下的兵卒接管了运输要道。” 案上的鎏金烛台忽然爆出灯花,赵衡抚过图上标注的堤坝位置,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告诉禄嘉,让他绕开徐州,从南路调运。” 窗外忽有黑影闪过,内侍总管李德全轻步进来,呈上密函:“殿下,这是刚从宣王书房截获的。” 信纸展开的刹那,赵衡瞳孔骤缩 —— 宣王竟在与北疆将领商议,要借河道修缮之机截留粮草。 第670章 河道布防 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灰烬落进铜盆,忽然想起昨日父皇那句 “看好科考”,原来不止是提防舞弊。 暮色降临时,贡院的铜锣声终于响起。白文航随着人流走出大门,远远看见顾云夕抱着冰儿站在老槐树下。冰儿穿着鹅黄小袄,像团滚动的暖阳,见他出来便挣脱怀抱要扑过来,却被顾云夕攥住小手。 “先生说考试要静养心神。” 顾云夕笑着挡在中间,鬓边的银流苏随着动作轻晃,“刚监场的公公说,你答卷时笔都没停过?” 白文航刚要回话,就见小厮气喘吁吁跑来:“小姐,宫里来人了,说请您即刻去见顾大人。” 他看见顾云夕脸色微变,冰儿正扯着她的衣袖问桂花糕,忽然明白这场看似寻常的召见,恐怕与白日考场里的骚动脱不了干系。 承乾宫的夜总是来得格外早。赵衡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听着屏风后皇帝剧烈的咳嗽声。张天师刚诊完脉,正低声嘱咐李德全:“陛下龙体需静养,切记不可再动肝火。” 铜鹤香炉里的沉香燃尽了,露出半截焦黑的炭,像极了太子袖中那封被揉皱的密信。 “辰王今日递了折子。” 皇帝的声音裹着痰音,从纱帐后传来,“说要亲自督办钦天河北段工程。” 赵衡抬头时,正看见烛火在龙床帐幔上投下扭曲的阴影,恍若无数只窥伺的眼睛。 “儿臣以为不妥。” 他叩首的力道让额头泛出红印,“北段河道靠近北疆驻军,若让辰王接手……” “你觉得顾云芷如何?” 皇帝忽然打断他,枯瘦的手从帐外伸出来,指尖捏着枚青玉棋子,“听说她昨日在茶楼与笑睿渝起了争执?” 赵衡脊背一僵。他想起早间收到的密报,顾云芷借着探望父亲的由头,竟私闯刑部大牢见了郑文斌的旧部。夜风卷着雨丝打在窗棂上,他忽然懂得父皇那句 “安生些” 并非斥责,而是提醒 —— 顾家已站在风口浪尖。 三更梆子响过,顾府西跨院还亮着灯。顾云夕将冰儿哄睡后,正对着铜镜卸钗环,忽然看见镜中映出白文航的身影。他不知何时进来的,手里捏着张从考场带回的废纸,上面是他默写的考题。 “河工与民生。” 顾云夕指尖划过纸上的字迹,忽然轻笑出声,“去年钦天河决堤时,我爹在灾区看见百姓吃观音土,回来后三天没动荤腥。” 白文航望着她鬓边未卸的珍珠耳坠,那是顾大人当年出使岭南时带回的贡品,此刻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窗外忽然闪过道黑影,两人同时噤声。小厮在院外低喝:“谁?” 随即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白文航推开窗时,只看见墙头上残留的半截衣带,墨色缎面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 —— 那是宣王府上的制式。 次日早朝,太子刚奏完科考事宜,柯太傅就捧着奏折出列:“启奏陛下,臣查到辰王调动北疆铁骑,名为护送河工,实则……” 话未说完就被皇帝摆手打断,龙椅上的身影在朝服遮掩下剧烈颤抖,李德全赶紧上前递上参茶。 “钦天河工程不能停。” 皇帝咳了半天才缓过气,目光扫过殿下诸臣,“让辰王掌管北段,宣王协理南段,互相监督。” 赵衡低头盯着金砖缝隙里的青苔,忽然觉得这朝堂就像条暗流汹涌的河道,每个人都在漩涡里身不由己。 散朝后,张天师在御花园拦住太子。老道拂尘上的银丝沾着晨露,低声道:“陛下昨夜又梦到先皇后了,说梦见钦天河决堤时,娘娘还在岸边……” 话音未落就被赵衡抬手止住,他望着太液池里翻涌的黑波,忽然明白父皇为何对辰王之事迟迟不动 —— 那堤坝不仅堵着洪水,更堵着二十年前的秘辛。 顾云芷被传召入宫时,正坐在刑部大牢外的石阶上。她望着高墙内伸出的那截桃树丫,忽然想起十年前辰王就是在这棵树下,将枝上最红的桃子递给她。狱卒打开牢门的吱呀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她拢了拢袖口,那里藏着从郑文斌旧部口中套出的供词。 承乾宫的药味比昨日更浓了。皇帝躺在软榻上,看见她进来便挥退了宫人,枯槁的手拍了拍身边的锦垫:“听说你要替顾大人翻案?” 顾云芷低头时,看见榻边散落的奏折上有太子的朱批,“辰王” 二字被圈了又圈,墨迹几乎要透纸而出。 “臣女只是想查清真相。” 她从袖中取出供词,却被皇帝抬手挡回。龙涎香混着药味钻进鼻腔,她忽然发现御案上的青铜鼎缺了个角,那是去年辰王进献的贡品,据说当年先皇后最喜这鼎的纹饰。 “你爹当年弹劾郑文斌时,曾说过一句话。” 皇帝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水至清则无鱼。” 顾云芷退出承乾宫时,正看见太子捧着钦天河工程图往里走,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她忽然明白那些未说出口的话 —— 有些堤坝,注定要带着裂痕存在。 傍晚的雨淅淅沥沥下着,白文航站在顾府廊下,看着顾云夕给冰儿喂药。小家伙嫌苦不肯张嘴,蹬掉的小鞋正好落在白文航脚边。他弯腰去捡时,发现鞋底沾着片新鲜的柏叶,这是宫墙内特有的树种。 “今日在宫里遇见云芷姐姐了。” 顾云夕用蜜饯哄着冰儿,忽然压低声音,“她说看见宣王的人往贡院送了封信,收信人是主考官的门生。” 白文航捏着那片柏叶的手指猛地收紧,叶缘的尖刺嵌进掌心,渗出血珠滴在青石板上,像极了考卷上晕开的墨团。 雨停时,东宫的灯亮了。赵衡展开刚收到的密报,上面画着钦天河沿岸的布防图,北段堤坝的要害处都标注着辰王军徽。窗外传来李德全的咳嗽声,他知道皇帝的眼线就在附近。烛火突然噼啪作响,将他的影子投在图上,恍若横跨河道的一座孤桥。 第671章 陵希军权 顾府正厅的鎏金铜炉里燃着上好的沉香,肖睿渝却觉得那香气呛得人喉咙发紧。他指尖反复摩挲着袖中那枚磨得光滑的狼牙佩,这是壮汉去年在围场猎到野狼后,亲手打磨送他的。 \"公子,喝口茶吧。\" 侍女添茶时轻声提醒,见他指尖泛白,终究没敢多问。 肖睿渝摇摇头,目光落在雕花窗棂外。十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午后,他和母亲的马车在京郊被劫匪拦下,侍卫们一哄而散,是个浑身是伤的壮汉从泥水里爬起来,用断矛护住了他们母子。那时壮汉怀里也揣着枚狼牙佩,只是比现在这个多了道深痕。 这些年父亲总说他 \"沉溺私情,难成大器\",母亲只会念叨 \"何时能像你兄长那般有出息\"。唯有壮汉,会在他被父亲责骂后,默默递上块温热的米糕;会在他练字到深夜时,悄悄在炭盆里添块银骨炭。 厅外传来环佩叮当,肖睿渝猛地攥紧狼牙佩,指腹被棱角硌得生疼。 顾云芷披着月白狐裘踏进门,鬓边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晃,明明是极艳的装扮,眼底却淬着冰:\"肖公子倒是比令尊识时务,知道该亲自来。\" 肖睿渝起身行礼时,膝盖在青砖上磕出闷响:\"见过顾姑娘。\" \"不必多礼。\" 顾云芷在主位坐下,侍女刚奉上茶,就被她挥手屏退,\"人呢?\" 肖睿渝喉头滚动:\"顾姑娘说的是......\" \"别装傻。\" 顾云芷打断他,指尖叩着茶案,\"袭击唐凡的壮汉,你藏到哪里去了?\" 檀香在寂静中弥漫,肖睿渝忽然笑了:\"顾姑娘要他做什么?难不成真要为个护卫,毁了我们两家的交情?\" \"交情?\" 顾云芷挑眉,从袖中抽出张纸,隔着案几推过去,\"肖相当年劝宣王 ' 陛下昏聩,宜让贤 ' 时,怎么没想过交情二字?\" 纸上墨迹虽淡,那熟悉的笔迹却让肖睿渝脸色煞白。他望着顾云芷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突然屈膝跪下:\"顾姑娘要什么交代,我都给。但他不能交 ——\" \"你给得起吗?\" 顾云芷冷笑,\"肖家满门的性命,你用什么换?\" \"我能用的东西多着呢。\" 肖睿渝仰头望着她,鲜血冲上头顶,\"父亲年事已高,迟早要从相位退下。我肖睿渝自认在朝堂上还有几分薄面,将来可为姑娘牵线搭桥,做姑娘手中最锋利的剑 ——\" \"我不需要。\" 顾云芷将信纸收回袖中,\"太子殿下待我亲如兄妹,整个京城的官员,我想动谁便动谁。你肖家于我而言,不过是棋盘上颗可有可无的弃子。\" 肖睿渝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原以为自己算准了顾云芷的心思,却没想过在对方眼里,肖家竟如此无足轻重。 \"看来姑娘是铁了心要他的命。\" 他缓缓站起身,右手悄然摸向腰间,那里藏着柄防身的匕首,\"只是姑娘可曾想过,逼死救命恩人这种事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待顾二姑娘?\" 顾云芷端茶的手顿了顿,眸中闪过丝讶异,旋即被嘲讽取代:\"肖公子想用名声要挟我?\" 寒光乍现的刹那,门外传来唐凡的低呼:\"姑娘小心!\" 却见肖睿渝反手将匕首刺向自己腹部,鲜血瞬间染红了月白长衫。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靠在朱红柱子上,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哼一声。 \"命令...... 是我下的。\" 他喘着粗气,指缝里渗出的血珠滴在青砖上,\"与他无关...... 这样的交代...... 顾姑娘满意吗?\" 顾云芷猛地站起,狐裘滑落肩头也浑然不觉。她见过太多尔虞我诈,却没料到这个素来被称为 \"纨绔子\" 的肖家二公子,竟有这般狠绝的魄力。 \"你倒有几分血性。\" 她示意闻声进来的侍女取伤药,目光却紧盯着肖睿渝,\"值得你这般舍命相护?\" 肖睿渝咳出口血沫,忽然笑了:\"十年前京郊...... 劫匪...... 他救过我和母亲......\" \"京郊?\" 门外的唐凡突然闯进来,玄色劲装因急促的呼吸起伏,\"是十年前那场暴雨后的京郊吗?在落马坡附近?\" 肖睿渝诧异点头:\"正是落马坡...... 你怎么知......\" 话音未落,就见唐凡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是不是左眉有道疤?是不是总爱蹲在墙角晒太阳?是不是...... 怀里总揣着枚带裂痕的狼牙佩?\" 顾云芷心头剧震,十年前落马坡那场暴雨,正是唐清随父押送粮草时失踪的日子。她看向肖睿渝渗血的腹部,忽然明白那壮汉为何总对肖家忠心耿耿 —— 他不是忠于肖家,是忠于当年那个在泥水里递给过他半块干粮的孩子。 \"唐凡,\" 顾云芷按住他颤抖的肩,声音出奇地平静,\"去请最好的伤医。\" 肖睿渝望着眼前这诡异的景象,忽然想起壮汉总在月圆夜对着北方发呆,想起他偶尔会哼起段燕州小调,想起他左眉那道像被利器划伤的疤痕。 \"他...... 到底是谁?\" 肖睿渝抓住最后一丝力气追问。 顾云芷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轻声道:\"他叫唐清,是唐凡的亲弟弟。\" 腹部的剧痛突然变得模糊,肖睿渝望着唐凡通红的眼眶,终于明白为何每次提到 \"回家\" 二字,壮汉总会别过脸去。原来那沉默的陪伴里,藏着这么多年的颠沛流离。 药箱碰撞的声音从回廊传来,肖睿渝靠在柱子上缓缓闭上眼,唇边竟带着丝释然的笑。至少,他没让恩人落入仇人手中 唐凡猛地后退半步,背脊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望着肖睿渝染血的衣襟,眼前突然闪过十年前那个雪夜 —— 年仅十二岁的弟弟背着半篓柴火,红着鼻尖说:\"哥,等我挣够钱,就去买把像模像样的剑。\"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清弟当年明明......\" \"明明什么?\" 顾云芷适时打断,声音冷静得像淬了冰,\"当年燕州传来的消息,说押送粮草的队伍遇袭,无一生还。可谁也没亲眼见到尸骨,不是吗?\" 第672章 难以置信 肖睿渝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攥着那枚狼牙佩:\"他...... 他这些年总说头痛...... 记不清从前的事......\" \"用药伤了神智。\" 顾云芷看向唐凡,眸中闪过一丝厉色,\"肖家为了留住个现成的护卫,竟用了牵机引这种阴毒的药。\" 唐凡猛地拔剑出鞘,寒光映着他猩红的眼:\"我去找肖硕算账!\" \"站住!\" 顾云芷厉声喝止,\"你现在杀过去,只会打草惊蛇。清弟还在他们手上,你想让他再受一次罪?\" 剑柄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痕,唐凡终是颓然收剑。他想起弟弟小时候总爱追在自己身后,奶声奶气地喊 \"哥\",如今那人就在京城,却认不出自己,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顾姑娘......\" 肖睿渝喘着气,血沫从唇角溢出,\"求你...... 别伤害他......\" 顾云芷示意侍女为他包扎,目光落在那枚狼牙佩上:\"只要你配合,我保他周全。\"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云夕抱着冰儿匆匆进来,看见满厅血迹惊呼出声:\"这是怎么了?\" \"些微争执,不碍事。\" 顾云芷掩去眼底的波澜,\"你来得正好,带肖公子去偏院静养,让府医好生照看。\" 肖睿渝被扶起身时,忽然抓住顾云芷的衣袖:\"他...... 他现在......\" \"在肖府西跨院。\" 顾云芷淡淡道,\"每日辰时会去后园喂那只断翅的鹰。\" 唐凡的呼吸骤然急促,那只鹰是清弟当年从猎人手里救下的,伤好后却总在燕州老宅上空盘旋,直到他们搬家才消失。 偏院的药味浓得呛人,肖睿渝躺在软榻上,望着帐顶绣的缠枝莲发呆。府医刚换过药,伤口的灼痛让他清醒了不少。 \"公子,喝口参汤吧。\" 贴身小厮端来汤碗,眼圈通红,\"相爷要是知道您......\" \"别告诉他。\" 肖睿渝接过汤碗,指尖还在发颤,\"父亲要是知道我为了个护卫做到这份上,怕是要亲自来绑我回去。\" 小厮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叹了口气:\"那壮汉...... 真值得您这样?\" 肖睿渝望着窗外飘落的梅花瓣,忽然笑了:\"十年前落马坡,他用身体挡在我身前,背上挨了三刀。那时他明明可以跑的。\" 那时的壮汉比现在瘦得多,左眉的疤痕还在渗血,却硬是背着他们母子走了十里地,直到看见驿站的灯笼才栽倒在地。醒来后只说自己叫 \"石敢当\",家在何处、亲人是谁,全都记不清了。 \"顾姑娘说...... 他叫唐清?\" 小厮轻声问。 \"嗯。\" 肖睿渝喝了口参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唐凡的弟弟,听着倒像个正经名字。\" 他想起壮汉总在月圆夜对着北方磕头,想起他看见燕州产的桑皮纸会发呆,想起他左腕内侧那道像月牙的胎记 —— 和顾云芷描述的唐清分毫不差。 \"你说...... 他要是记起从前的事,会不会怪我?\" 肖睿渝忽然问,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忐忑。 小厮刚要回话,就见顾云芷掀帘进来,身后跟着个捧着锦盒的侍女。 \"肖公子气色好些了?\" 顾云芷在桌边坐下,侍女打开锦盒,里面是枚晶莹的玉哨,\"这是唐清小时候戴的,或许能帮他想起些什么。\" 肖睿渝接过玉哨,触手温润,哨身上刻着个模糊的 \"清\" 字。他忽然想起壮汉枕头下总藏着半块玉佩,上面的字被磨得看不清,想来也是同样的物件。 \"顾姑娘想让我做什么?\" 肖睿渝直截了当,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带他来见唐凡。\" 顾云芷望着他,\"但不是现在。\" 她从袖中抽出张纸条,\"这是肖相暗中勾结靖王的证据,你且收好。若是他不肯认亲,或是......\" \"他会认的。\" 肖睿渝打断她,指尖摩挲着玉哨,\"他只是被药迷了神智,不是铁石心肠。\" 顾云芷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道:\"三日后卯时,西郊观音庙。\" 送走顾云芷,肖睿渝捏着玉哨走到窗边。月色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像极了十年前落马坡的霜。他忽然将玉哨凑到唇边,吹了个不成调的曲子 —— 那是壮汉偶尔会哼的调子,听说是在梦里学会的。 次日清晨,肖府的马车停在顾府后门。肖睿渝披着厚厚的斗篷,刚要上车,就见唐凡匆匆赶来,手里提着个食盒。 \"这是清弟小时候最爱吃的桂花糕。\" 唐凡将食盒递给他,指尖微微颤抖,\"他...... 他要是不肯见我......\" \"会的。\" 肖睿渝接过食盒,忽然想起壮汉每次吃到甜食,眼里都会闪过一丝茫然的温柔,\"他只是忘了,不是不愿记起。\" 马车辘辘驶向肖府,肖睿渝掀开窗帘望去,见唐凡还站在原地,玄色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单薄。他忽然明白,这十年间,不止他一个人在等。 肖府西跨院的梅花开得正盛,壮汉果然在喂那只断翅的鹰。看见肖睿渝进来,他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笨拙地将手里的肉干递过来。 \"石大哥,尝尝这个。\" 肖睿渝打开食盒,桂花的甜香弥漫开来。 壮汉犹豫着拿起块桂花糕,刚要放进嘴里,目光突然落在肖睿渝腰间 —— 那枚玉哨正从斗篷里露出半截。 \"清......\" 壮汉突然捂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桂花糕从指间滑落,\"头...... 好痛......\" 肖睿渝忙扶住他,却见他猛地推开自己,跌跌撞撞地冲向墙角的老槐树,双手疯狂地刨着树下的泥土。 \"哥...... 哥......\" 他含糊不清地喊着,指甲缝里渗出血来,\"我在这里...... 你快来......\" 肖睿渝看得眼眶发酸,忽然想起顾云芷的话,从腰间解下玉哨,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声刺破晨雾,壮汉的动作骤然停住。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里滚下两行泪,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肖睿渝凑近了才听清,他说的是:\"哥,我找到回家的路了。\" 三日后卯时,西郊观音庙的钟声准时响起。肖睿渝扶着唐清刚踏进庙门,就见唐凡跪在蒲团上,对着佛像深深叩首。 第673章 心怀天下 客栈大堂内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晃,五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横梁与屏风后窜出,手中淬了幽蓝寒光的短刃划破空气,直扑临窗而坐的顾云芷。 “护小姐!” 顾家侍卫的吼声刚起,已有两名黑衣人翻过圆桌,锋利的刀刃距顾云芷咽喉不过三寸。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白羽箭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射中左侧刺客的膝弯。那人惨叫一声,膝盖骤然失力,重重跪倒在地,玄铁镣铐般的锁链瞬间缠上他的四肢。 另一侧的刺客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稍一分神,一道墨色身影已如凭空出现般掠过,长剑穿心而过,鲜血溅在雕花屏风上,绽开妖冶的红梅。刺客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低头望着腹部的血洞,最终颓然倒地,气绝身亡。 顾云芷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瓷杯边缘在掌心压出浅痕。她抬眼望向对面客栈的瓦檐,月光正勾勒出一道熟悉的玄衣身影,墨发随夜风轻扬。是慕若尘?她先是一怔,随即唇角漾开清浅笑意,眼中的惊惶被暖意悄然取代。 瓦片轻响间,慕若尘已如一片落叶般跃下屋顶,玄色衣袍在空中划出利落弧线,稳稳落在客栈门前的青石板上。数月未见,他眉宇间的清冷似乎更甚,唯有看向她的目光,洇着化不开的温柔。 “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云芷起身时,裙裾扫过椅角,发出细碎的声响。 “路过。” 慕若尘的声音带着夜风的微凉,视线掠过地上的尸体,眉峰微蹙,“看来我来得不算晚。” 客栈内,顾家侍卫正将活捉的刺客按在地上,粗糙的指节狠狠叩击他的下颌。“咔嚓” 几声脆响后,那人满口鲜血地瘫软在地,显然是牙齿已被悉数打落。侍卫长转身禀报:“小姐,只活捉一人,已处理干净。” 角落里,一袭青衣的久幽正垂手而立,方才那雷霆一剑便是出自他手。见顾云芷望过来,他拱手行礼:“顾小姐。” 顾云芷抬手示意,原本紧绷的护卫们立刻放松戒备,收剑入鞘。她看向久幽,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又转向慕若尘:“你们二位……” “我本打算去燕州寻你,” 久幽上前一步解释,“听闻你已动身去京城,便改了路线,没想到会在此处巧遇。” 顾云芷点点头,视线落在被按在地上的刺客身上。那人虽没了牙齿,喉咙里仍发出嗬嗬的怒声,眼中满是怨毒。“白起麾下的人?” 她缓缓蹲下身,语气平静无波。 刺客猛地抬头,血沫从嘴角溢出:“我是白家死士!白起大人与雯娇小姐皆死于你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忠心可嘉。” 顾云芷站起身,语气里竟有几分赞赏,“既然如此,我给你个体面,自行了断吧。” 侍卫递过一柄短剑,刺客挣扎着接过,却在握住剑柄的瞬间突然暴起,拼尽最后力气扑向顾云芷。银光闪过,数柄长刀同时出鞘,刺客闷哼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顾云芷看着地上逐渐冰冷的尸体,轻声吩咐:“把他们葬在白雯娇墓旁。” 她顿了顿,补充道,“陵希偷偷安葬雯娇的事,我知道。” 侍卫长应声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知晓陵希曾是白起麾下,却没想到小姐竟会默许此事。顾云芷似看穿他的心思,淡淡道:“重情重义之人,不该被苛责。” 待护卫们清理完现场,久幽也借口巡查四周先行离开,客栈外只剩下顾云芷与慕若尘并肩而立。夜风卷起她的发丝,拂过慕若尘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打算往哪里去?” 顾云芷望着远处连绵的茯苓山影,轻声问道。 慕若尘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声音沉了几分:“受大蜀栾山王之托,护送蜀使去见靖国太子。” 他侧过身,月光照亮他深邃的眼眸,“大蜀被西陵军追得喘不过气,本想求助大宛,谁知他们正与大靖开战;北漠又偏帮北契,走投无路,只能来求大靖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我与蜀使分了路,本想先去燕州见你,听说你来了京城,便连夜赶过来,正好在这茯苓山碰上你。” 顾云芷听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陡然凉薄:“大靖自身都泥足深陷了。” 她抬手指向京城方向,“与大宛的仗还在打,梧桐、梧州的瘟疫尸横遍野,钦天河道亟待修缮,陛下却一门心思要在永宁寺旁建行宫别院。” 夜风里,她的声音带着寒意:“瘟疫期间工程没停过,还在大肆招兵、征调百姓,弄得民怨沸腾。” 慕若尘沉默良久,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直视着她,目光锐利如剑:“为君者不仁,有能者自可取而代之。”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芷儿,你打算何时取而代之?” 顾云芷望着他深邃的眼眸,月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冷辉,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在她心底漾开层层涟漪。远处山林传来夜枭的啼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顾云芷望着慕若尘深邃如潭的眼眸,指尖不自觉绞紧了衣袖。夜风卷起她鬓边碎发,黏在唇角微微发痒,她却恍若未觉。 \"取而代之?\" 她低低重复着这四个字,尾音在寂静的山道上荡开,惊飞了树梢栖息的夜鸟。茯苓山的月色总带着几分清冽,此刻落在她脸上,将那抹惯常的从容冻出几分裂痕。\"若尘可知,你方才这句话,足够株连九族?\" 慕若尘上前半步,玄色衣袍扫过地上的碎石。\"在你面前,我从不说虚言。\" 他抬手想拂去她颊边的发丝,指尖将触未触时又收了回去,\"去年在燕州城外,你敢孤身闯白起军营,难道没想过今日?\" 顾云芷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山风的凉意。\"那时只想救人,没想过要颠覆什么。\" 她转身望向京城方向,夜色中那片模糊的轮廓像头蛰伏的巨兽,\"可有些人偏要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第674章 擅作主张 山道旁的野菊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她想起白雯娇临死前怨毒的眼神,想起白起狰狞的面孔,最终定格在陵希悄悄立起的那座无字碑上。\"你说陵希重情重义,可她护着的,是害死她同门的仇人。\" 慕若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探究。 \"人活一世,总得信点什么。\" 顾云芷弯腰采了朵野菊,花瓣上的露水沾湿了指尖,\"陵希信的是 ' 义',哪怕对错颠倒。\" 她忽然转头看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就像你,明知道大蜀求援是烫手山芋,还是接了。\" 慕若尘挑眉:\"你怎知是烫手山芋?\" \"大靖朝堂如今是盘烂棋。\" 顾云芷将野菊别在鬓角,动作轻缓却带着决绝,\"太子想借援蜀之名掌兵权,二皇子盯着修河道的银子,三公主忙着笼络世家。陛下呢?\" 她嗤笑一声,\"他只关心永宁寺的香火够不够旺。\" 慕若尘沉默片刻,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她的镯子硌在他掌心,冰凉的玉质下是温热的脉搏。\"所以更该有人来落子。\"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腕间的红痕 —— 那是去年被箭矢擦伤的旧疤,\"芷儿,你比他们都懂,民心不是修几座寺庙就能买来的。\" 山风骤起,吹得远处林叶哗哗作响,像有千军万马正在逼近。顾云芷抽回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襟:\"你可知我这次来京城,带了什么?\" 不等他回答,她已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梧桐、梧州的疫户名册,还有钦天河道的旧图。\" 月光落在纸上,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朱批。\"我本想呈给太子,\" 她的指尖划过 \"瘟疫\" 二字,墨迹已有些晕染,\"可昨日在宫门外等了三个时辰,只等到一句 ' 太子殿下正与蜀使议事 '。\" 慕若尘的眸色沉了下去。\"蜀使此刻应该在东宫。\" 他想起与蜀使分道前的约定,\"栾山王给的国书里,许了大靖三座边关互市。\" \"三座互市?\" 顾云芷冷笑,\"陛下怕是更想要西陵的战马吧。\" 她忽然按住他的手臂,目光锐利如鹰,\"你老实告诉我,大蜀是不是撑不住了?\" 慕若尘的喉结动了动,终是点头:\"西陵军上个月破了雁门关,前锋距蜀都不足百里。\" 他看着她鬓边的野菊被风吹得摇摇欲坠,\"栾山王让我带话,若大靖肯出兵,愿割让南境五城。\" \"五城?\" 顾云芷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老槐树上,树干粗糙的纹路硌得脊背生疼,\"他倒真敢开口。\"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亮芒,\"北漠助北契,大宛与大靖交战,西陵又在伐蜀...... 这天下,是要乱了。\" \"乱,才有机可乘。\" 慕若尘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蛊惑,\"去年你在燕州能拉起一支义军,如今为何不能......\" \"不一样。\" 顾云芷打断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那时是为了自保,现在......\" 她望着京城方向的夜空,那里连星辰都被宫墙遮得黯淡,\"现在我若动了心思,便是万劫不复。\" 慕若尘忽然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你何时怕过万劫不复?\" 他上前一步,将她困在怀抱与树干之间,\"去年在白府地牢,你身中七毒,不一样笑着说 ' 白起困不住我 '?\" 他的气息拂在她耳畔,带着淡淡的松墨香。\"芷儿,\" 他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你敢说,看到那些瘟疫死去的百姓,看到被征去修行宫的流民,心里半分波澜都没有?\" 顾云芷闭上眼,眼前闪过白日在城门口见到的景象:几个面黄肌瘦的民夫被官兵用鞭子赶着,其中一个老者摔倒在地,再也没能起来。\"我只是个女子。\"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什么救世主。\" \"可你手上有兵符。\" 慕若尘的指尖轻轻点在她腰间,那里藏着燕州义军的虎符,\"去年冬天,你能让三万将士死守雁门关,如今......\" \"那是因为白起的人在追杀我!\" 顾云芷猛地睁眼,眼中蒙着层水汽,\"若不是为了活命,谁愿意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 她推开他,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裙摆在草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你以为陵希为何要偷偷安葬白雯娇?她是怕我变成第二个白起!\" 慕若尘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初见时的情景。那时她在燕州城外的破庙里,正用匕首给伤兵剜箭头,鲜血溅在她素白的裙角,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陵希不懂你。\" 他走过去,与她并肩而立,\"就像去年在燕州,没人懂你为何要给白起留全尸。\" 顾云芷的脚步顿住了。去年白起死后,所有人都劝她悬首示众,只有她坚持要厚葬。\"他虽作恶多端,\" 她望着远处的山峦,\"对自己的族人倒是护得紧。\" \"就像你现在,\" 慕若尘的声音温柔下来,\"明明恨透了白家,还是要把刺客葬在白雯娇墓旁。\" 山风里忽然飘来淡淡的血腥味,应该是护卫们在处理尸体。顾云芷想起那个被斩杀的刺客,临死前眼中的决绝竟与白起有几分相似。\"你说,\" 她忽然问,\"若我真的......\"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慕若尘瞬间将她护在身后,玄色衣袍下的手已握住剑柄。月光下,能看见一队骑兵正往这边赶来,为首者举着的灯笼上,绣着顾家的云纹。 \"是我的人。\" 顾云芷按住他的手,\"应该是来报信的。\" 骑兵在十步外停下,为首的护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小姐,京里来消息,梧桐城又死了三百人。\" 他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太医说,是新的疫种。\" 顾云芷拆信的手指在发抖,信纸被风卷得猎猎作响。\"太子还是不肯拨款?\"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太子府的人说,\" 护卫的头埋得更低,\"要先紧着行宫的木料......\" 后面的话顾云芷没听清,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去年在梧桐城,她见过疫民的惨状,腐烂的皮肉,发紫的嘴唇,还有那些被活活烧死的尸体...... 第675章 讨论援兵 灯笼的光晕在鹅卵石上晃出细碎的涟漪,顾云芷指尖划过慕若尘腕间的玉扣,那是枚成色极好的暖玉,被他常年戴在身上,浸得温润通透。 “这玉扣倒是别致。” 她轻声道。 慕若尘握住她的手按在玉扣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玉石传来:“是家母留下的遗物,据说能安神辟邪。” 他忽然解下玉扣,不由分说塞进她掌心,“给你戴着。” 顾云芷指尖一颤,那玉还带着他的体温:“这是你的念想……” “你才是我的念想。” 慕若尘合拢她的手指,迫使她握紧那枚玉扣,“戴着它,就当我陪在你身边。” 远处又传来几声狼嚎,这次却像是在山谷那头,悠远得如同幻觉。顾云芷望着他深邃的眼眸,终究还是将玉扣塞进了贴身的锦囊。 “真要回去了。” 她挣开他的怀抱,理了理被夜露打湿的披风,“再耽搁,东捂该派人来找了。” 慕若尘却顺势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送你。” 两人并肩走在竹林里,谁都没有再说话。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出斑驳的网,如同他们此刻交织的命运。快到客栈后门时,顾云芷忽然停下脚步。 “蜀使那边,你打算如何应对?” 她想起他方才提及的大蜀求援之事。 “先见太子再说。” 慕若尘的语气沉了沉,“大靖如今内忧外患,太子若明智,就该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我会尽快处理完京城的事,赶去燕州找你。” 顾云芷点头,正欲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她抬头望他,撞进他盛满星光的眼眸里,忽然觉得那些沉重的谋划似乎也没那么难了。 “去吧。” 她最终还是挣开了他的手,转身快步走进客栈后门,没有回头。 慕若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直到那扇木门缓缓合上,才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客房。灯笼的光晕在他身后拖曳,像一条不舍的尾巴。 客房里,久幽正跟一群白家暗卫大眼瞪小眼。桌上的瓜子已经被剥了大半,东捂正绘声绘色地讲着顾云芷当年在青州如何用空城计吓退敌军,听得众人连连咋舌。 “慕公子回来了!” 有人眼尖,率先看到门口的身影。 久幽如蒙大赦,连忙起身:“主子!” 慕若尘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扫过满桌的瓜子壳,又看了看久幽通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看来你们聊得很投机。” 东捂起身行礼:“慕公子,夜深了,要不要为您备些点心?” “不必了。” 慕若尘摇头,“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让弟兄们早些歇息吧。” 东捂应了声 “是”,带着白家暗卫们悄然退了出去。客房里只剩下慕若尘和久幽两人,久幽顿时如坐针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主子,方才……” 他想解释自己并没有说不该说的话。 “无妨。” 慕若尘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白家的人都是信得过的。” 久幽这才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问道:“主子,您跟顾小姐……” 慕若尘抬眸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等天下安定了,我便娶她。” 久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喜色:“那恭喜主子!” “同喜。” 慕若尘淡淡一笑,“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喜酒。” 久幽挠了挠头,嘿嘿地笑了起来。这些年跟着慕若尘南征北战,他还是头一次见主子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 “对了,” 慕若尘忽然想起一事,“明日出发前,去趟药铺。” “主子哪里不舒服?” 久幽连忙问道。 “不是我。” 慕若尘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顾云芷的房间,“买些上好的伤药,还有安神的香。” 久幽恍然大悟,连忙点头记下。他看着自家主子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忽然觉得这茯苓山的夜色也没那么冷了。 与此同时,顾云芷的房间里,东捂正为她卸下发钗。铜镜里映出她微红的脸颊,东捂忍不住打趣:“小姐,慕公子对你可真是上心。” 顾云芷拿起桌上的玉扣,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性子本就如此。” “那可未必。” 东捂撇嘴,“奴婢听说,慕公子在军中可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罗,多少名门闺秀想攀附,都被他拒之门外呢。” 顾云芷没再接话,只是将玉扣小心翼翼地放进梳妆盒里。她望着窗外的月光,想起慕若尘方才的话,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对了,” 她忽然想起一事,“明日出发前,让人备些干粮和水。” “小姐是想……” 东捂有些疑惑。 “慕公子他们明日要赶路,路上未必有地方歇脚。” 顾云芷解释道,“多备些,让他们带上。” 东捂笑着应下:“还是小姐想得周到。” 顾云芷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月光出神。她知道,此番京城之行必定凶险重重,而她与慕若尘的前路,更是布满荆棘。但只要想到那个在月下对她许下诺言的男子,她便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夜深了,茯苓山渐渐沉入梦乡。客栈里的烛火一盏盏熄灭,只有天边的明月依旧皎洁,静静地照耀着这片即将迎来风雨的土地。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顾云芷的车队便整装待发。东捂将一大包干粮和水递给久幽,笑着说:“慕公子一路保重。” 久幽连忙接过,拱手道谢:“多谢东捂姑娘。” 慕若尘走上前,对顾云芷道:“京城见。” “京城见。” 顾云芷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一路小心。” 慕若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翻身上马。久幽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顾云芷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吩咐车队出发。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仿佛在为这段刚刚萌芽的情愫伴奏。 第676章 此仇必报 路上,东捂忍不住问道:“小姐,您真的打算等西陵灭蜀,大靖破宛之后,就答应慕公子的求婚吗?” 顾云芷拿起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那就要看他的诚意了。” 东捂看着自家小姐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知道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她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这天下未定,自家小姐倒是先为自己寻到归宿了。 而此时的慕若尘,正策马奔驰在前往京城的路上。他摸了摸怀里的药包,想起顾云芷昨夜的笑容,不由得加快了速度。他知道,只有尽快解决京城的事,才能早日回到她身边。 茯苓山的竹林渐渐远去,而属于顾云芷和慕若尘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在这乱世之中,他们的爱情如同黑夜中的一盏明灯,虽微弱却坚定,照亮了彼此前行的道路。 数日后,京城。 顾云芷的车队刚抵达顾府门口,就被前来迎接的顾云夕拦了下来。顾云夕拉着她的手,满脸焦急:“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宫里出事了!” 顾云芷心中一紧:“出什么事了?” “太子被陛下禁足了!” 顾云夕的声音压得极低,“说是有人弹劾太子私通大蜀,意图谋反。” 顾云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想起慕若尘说过要带蜀使见太子,难道这件事被人利用了? “是谁弹劾的?” 她问道。 “还能有谁?” 顾云夕咬牙切齿,“就是那个二皇子!他早就觊觎太子之位了。” 顾云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慌,此事未必没有转机。” 她转身对东捂道:“先去见祖母。” 顾府书房里,老太君正对着一幅舆图发愁。看到顾云芷进来,她连忙起身:“芷儿,你可算回来了。” “祖母,宫里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顾云芷开门见山,“您怎么看?” 老太君叹了口气:“此事蹊跷得很。二皇子手里没有确凿证据,陛下却偏偏信了他的话,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顾云芷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大蜀的位置:“慕若尘带着蜀使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了。如果他们能见到太子,或许能找到突破口。” 老太君眼前一亮:“你是说……” “让蜀使当众澄清,他们只是来求援,并非与太子私通。” 顾云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要能证明太子的清白,二皇子的阴谋自然不攻自破。” 老太君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办法。可现在太子被禁足,谁能把消息传进去?” “我去。” 顾云芷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以探望太子妃的名义入宫,或许能见到太子。” 老太君有些犹豫:“宫里现在肯定戒备森严,你去太危险了。” “祖母放心,我自有分寸。” 顾云芷的眼神坚定,“此事关系到太子的安危,也关系到我们顾家的未来,我必须去。” 老太君看着孙女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叹了口气:“那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孙儿明白。” 顾云芷点头应下。 就在这时,东捂匆匆跑了进来:“小姐,慕公子派人来了!” 顾云芷心中一动:“快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久幽,他神色匆匆地说道:“顾小姐,我们在城外遇到了二皇子的人,蜀使被他们扣下了!” 顾云芷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二皇子果然动手了。” “慕公子让我来告诉您,他已经派人去查蜀使的下落了。” 久幽继续说道,“他还说,让您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等他的消息。” 顾云芷皱了皱眉:“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慕公子,让他多加小心。” 久幽应下,转身离开了。老太君看着孙儿凝重的脸色,担忧地问道:“现在怎么办?” 顾云芷沉思片刻,说道:“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先入宫探探情况,您派人留意二皇子的动向。” 老太君点了点头:“好。” 顾云芷回到房间,换上一身素雅的衣裙。东捂为她梳妆时,担忧地说道:“小姐,宫里现在这么危险,您真的要去吗?”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顾云芷安慰道,“二皇子现在还不敢动我,毕竟顾家在朝中还有些势力。” 东捂还是有些担心,但也知道劝不动自家小姐。她为顾云芷戴上一支简单的玉簪,说道:“小姐一定要保重自己。” 顾云芷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她知道,此番入宫必定凶险,但为了太子,为了顾家,也为了那个在月下对她许下诺言的男子,她必须勇往直前。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顾云芷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思绪万千。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绝不会退缩。因为她是顾云芷,是那个在茯苓山的月色下,与慕若尘许下生死诺言的女子。 而此时的城外,慕若尘正站在一座山坡上,望着京城的方向。久幽走到他身边,说道:“主子,我们已经查到蜀使被关在城郊的一座废弃庄园里。” 慕若尘点了点头:“很好。你带些人手,天黑后去救人。” “是。” 久幽应下,又有些担忧地说道,“主子,二皇子的人肯定戒备森严,我们去救人会不会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 慕若尘的眼神坚定,“蜀使是我们的筹码,绝不能落在二皇子手里。” 久幽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慕若尘望着京城的方向,心中暗暗祈祷:芷儿,你一定要平安。等我救回蜀使,就立刻入宫找你。 夜色渐渐降临,京城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即将在这座古老的城市里展开。而身处漩涡中心的顾云芷和慕若尘,他们的命运又将如何交织?谁也不知道答案,只有天边的明月,静静地照耀着这片土地,见证着这一切的发生。 月色下,顾云芷入宫探路,慕若尘救蜀使,二人命运随京城风云更紧交织。 第677章 毫无头绪 顾云芷的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划过,冰凉的触感却无法平息她心头的焦灼。慕若尘已经出去三日了,临走时说只是去城郊勘察地形,可如今迟迟未归,让她怎能不担心他是否受伤。她正思忖着要不要派人去打探消息,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小姐,南枝姑娘带着曾先生来了。” 东捂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顾云芷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襟:“让他们进来吧。” 门被推开,南枝率先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正是负责矿山事宜的曾善如。南枝脸上带着几分急色,凑近顾云芷低声道:“小姐,王冉先生已经到了,就在前院等着。” 顾云芷闻言,眉头瞬间皱起。她挥了挥手,对南枝道:“你去前院盯着点,有任何消息立刻回来禀报。” “是,小姐。” 南枝应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曾善如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见过顾小姐。” “曾先生不必多礼,” 顾云芷示意他坐下,“矿山那边有什么要事?” 曾善如刚要开口,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东捂再次进来禀报:“小姐,王冉先生到了。” 顾云芷点点头:“让他进来。” 她心里清楚,此刻前院人多眼杂,若是自己表现得过于急切,消息一旦传到太子耳中,恐怕会引发不必要的波澜。虽然坐立难安,但她还是强压下心中的躁动,端坐在椅子上。 王冉一身藏蓝色短打,步履沉稳地走进来,躬身行礼:“见过顾小姐。” “王冉先生请起,” 顾云芷示意他落座,“今日前来,可有要事?” 王冉直起身,说道:“回小姐,方才慕公子的人来取武器,我做主给了他们一批。前些日子刚运走一批,现下这批暂时用不上,给他们正好。” 顾云芷点头表示知晓,对一旁的东捂道:“把那个装着铜陨的匣子和方子拿来。” 东捂应声而去,很快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回来,递给王冉。顾云芷解释道:“这里面的铜陨,若用得好,能让炼出的兵器无坚不摧。这方子你拿着,按上面的法子试试。” 她顿了顿,又道:“院外还有一位铁匠,只是他语言不通,你去找顾叔,让他领着人跟你走,多费心与他沟通。” 王冉打开木匣,只见里面静静躺着几块暗褐色的石头,表面泛着奇异的光泽。他拿起一块仔细端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铜陨,倒像是杂集里记载的西陵先皇用过的铜陨粉。据说当年用钢陨粉打造的兵器,确实无坚不摧,只是后来随着先皇仙逝,那方子也失传了。” 他思索片刻,又道:“吴梓岩先生所写的传记里提到,《蜀国传记》中曾记载蜀国得到过西陵庭的无坚不摧刀刃。吴先生此刻正在府上客居,小姐或许可以问问他。” 顾云芷心中一动,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带着铜陨、方子和那位铁匠去山中尝试,若是可行,便用这个法子大量炼制兵器。” “是,属下遵命。” 王冉将铜陨和方子收好,起身退出。 王冉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久幽被人搀扶着,正随着李大夫往息明阁走。久幽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显然是极为疲惫。王冉停下脚步,拱手打招呼:“久幽姑娘。” 久幽勉强抬了抬头,虚弱地应了一声,便被搀扶着匆匆走进了息明阁。王冉见状,也不再耽搁,转身去找顾叔了。 久幽被搀扶着进门,顾云芷见她这副模样,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她对东捂道:“你带着所有人出去,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 东捂不敢多问,立刻领着屋里的下人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顾云芷走到久幽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不是慕若尘出事了?” 久幽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求顾小姐救佑濮帝!求顾小姐救佑濮帝!” 顾云芷闻言,猛地松了口气,原来受伤的是佑濮帝,不是慕若尘。她定了定神,看向一旁的李大夫,确认道:“李大夫,佑濮帝当真受伤了?” 李大夫叹了口气,点头道:“我之前给佑濮帝开的药,会导致伤口不易凝血愈合,当时我还特意叮嘱他万万不能受伤,可如今……” 顾云芷明白了,慕若尘派久幽来,定然是为了接李大夫去救治佑濮帝。她看向李大夫:“李大夫,你愿意同去吗?” 李大夫毫不犹豫地点头:“医者仁心,自然愿意。只是我那徒儿张滢,还请顾小姐多照看一二。” “李大夫放心,” 顾云芷道,“你对外就说是为我寻药去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多谢顾小姐周全。” 李大夫拱手行礼,随后便匆匆离开了。 顾云芷这才转向久幽,语气缓和了些:“慕若尘近况如何?” 久幽连忙回道:“主子一切安好,小姐放心。” 听到这话,顾云芷彻底放下心来。她看着久幽疲惫不堪的样子,说道:“你日夜兼程赶来,定是累坏了,先去吃点东西歇息一下,随后再随李大夫坐马车走吧。” 久幽再次叩首,随后被人搀扶着离开了。 门被推开,南枝端着茶杯走进来,脸上带着好奇:“小姐,方才看久幽姑娘那般模样,莫不是慕公子的护卫或是慕公子受伤了?不然为何急着请李大夫去?” 顾云芷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情绪,笑道:“并非如此,慕公子发现了一味对我寒疾有益的药,只是那药不易采得,便请李大夫去帮忙寻了。” 南枝恍然道:“原来如此,慕公子当真是有心了。” 顾云芷听出她话里的揶揄,嗔了她一眼,随即正色道:“对了,萧仁在信里说,等他回来就娶你过门,等他回来了,咱们就办喜事,你且安心等着。” 南枝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低下头轻声道:“小姐又拿奴婢打趣。” 顾云芷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她的心中却隐隐觉得,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678章 深信不疑 顾云芷望着南枝羞赧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阳光穿过窗纱在她腕间投下细碎光斑,却驱不散眉宇间残留的忧虑。方才久幽带来的消息虽让她松了口气,可佑濮帝受伤之事绝非寻常,慕若尘此刻陪在那位帝王身边,不知要面对多少暗流汹涌。 “东捂。” 她扬声唤道,门外立刻传来轻捷的脚步声。 “小姐有何吩咐?” 东捂推门而入,身姿笔挺如松。 顾云芷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卷摊开的舆图:“去请吴梓岩先生到书房一叙,就说我有古籍相关的疑问想请教。” “是。” 东捂应声欲退,却被她叫住。 “等等,” 顾云芷沉吟片刻,“让后厨备些精致点心,吴先生素来爱食甜酥。” 待东捂离去,顾云芷缓步走到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排排典籍。王冉提及的《蜀国传记》她曾在父亲的藏书阁见过残卷,只是当时只当稗官野史未曾深究。如今想来,那些关于西陵神兵的记述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秘辛。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木屐轻响,伴着清朗的笑声:“顾小姐相召,不知有何见教?” 顾云芷转身时,吴梓岩已掀帘而入。他身着月白长衫,手中摇着一把绘着山水的折扇,鬓边银丝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光泽。这位以笔为刃的史学家客居顾府三月,平日里深居简出,唯有谈及古籍才会显露锋芒。 “吴先生请坐。” 顾云芷示意他落座,亲手斟上茶水,“冒昧叨扰,是想请教《蜀国传记》中关于西陵兵刃的记载。” 吴梓岩闻言眼中闪过讶异,随即抚掌笑道:“小姐竟也对这些故纸堆感兴趣?那《蜀国传记》我确曾研读,其中确有一段提及章武三年,蜀主曾得西陵庭所赠断水刀,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他呷了口茶,话锋一转:“只是据我考证,那断水刀后来随蜀主陪葬惠陵,五代十国战乱时被盗,从此销声匿迹。小姐怎会突然问及此事?” 顾云芷指尖在膝上轻轻点动,斟酌着开口:“近日偶得一块奇石,听闻与西陵铜陨有关。王冉先生说先生的传记中曾提及此事,故来请教。” 吴梓岩折扇顿在掌心,目光锐利了几分:“西陵铜陨乃旷世奇物,传闻中以陨铁混合秘药锻造,可令兵器生出隐纹。小姐所见奇石,可否一观?” “不巧,那奇石已交予匠人试炼。” 顾云芷浅笑如常,“只是不知先生可知锻造之法?” 吴梓岩沉吟片刻,缓缓道:“我曾在洛阳旧书肆见过一本残破的《考工记》,其中记载西陵锻造需以活人血祭炉,方得神兵。此事过于阴邪,怕是传言失真。” 顾云芷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先生解惑。” 送走吴梓岩后,顾云芷立刻召来顾叔。这位在顾府效力三十年的老管家垂首而立,听着她的吩咐:“速去山中告知王冉,若试炼需用旁门左道之法,即刻停手。” “是。” 顾叔应声欲走,又被她叫住。 “顾叔,” 顾云芷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你说这天下,何时才能少些流血纷争?” 老管家身形微顿,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小姐心怀仁善,只是这世道…… 从来不由人心而定。” 夜幕降临时,南枝端来宵夜,见顾云芷仍对着舆图出神,轻声道:“小姐,张滢姑娘那边遣人来说,李大夫留下的药快用完了。” 顾云芷抬眸,眼中已有血丝:“让库房再备一份送去,告诉张滢安心静养。” 南枝放下食盒,犹豫着开口:“前院传来消息,说太子府的人傍晚来过,想请吴先生过府一叙,被先生以染疾推脱了。” “知道了。” 顾云芷揉了揉眉心,“让护卫加强巡逻,尤其是吴先生的院落。” 夜深人静时,顾云芷独坐窗前,听着更漏滴答。忽然院外传来极轻的衣袂破风声,她霍然起身,只见一道黑影如狸猫般落在院中,正是慕若尘身边的护卫之一。 “顾小姐。” 黑衣人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主子让属下禀报,佑濮帝伤势已稳,三日后可抵达城郊据点。另有密信。” 顾云芷接过蜡封密信,指尖触到信纸边角的火漆,上面印着慕家独有的云纹印记。展开信纸,熟悉的苍劲字迹跃然纸上,寥寥数语报了平安,末尾却写着 “太子似有异动,需慎防”。 她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字迹化为灰烬,低声道:“告诉你们主子,我这边一切安好,让他保重自身。” 黑衣人领命离去,顾云芷望着烛火发呆。窗外忽然风起,吹得烛影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宛如这波谲云诡的世事。 次日清晨,顾云芷刚梳洗完毕,就见东捂匆匆进来:“小姐,王冉先生派人回报,说那铁匠虽语言不通,却能看懂图纸,已按方子炼出一柄短剑,削铁如泥。” “好。” 顾云芷眼中闪过亮色,“让他们加紧赶制,所需材料尽管从库房调取。” 正说着,张滢扶着侍女的手进来,脸色依旧苍白:“顾小姐,听闻李大夫是为您寻药去了?” 顾云芷连忙起身相扶:“张姑娘身子不适,怎好动身?” 张滢浅浅一笑,眼中却有忧虑:“我猜李大夫定是为佑濮帝而去,只是……” 她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轻叹,“愿陛下吉人天相。” 顾云芷握着她的手,只觉微凉:“会的。” 午后,吴梓岩前来辞行,说要去江南寻访古籍。顾云芷知晓他是不愿卷入京城漩涡,并未挽留,只是命人备足盘缠和护卫。 “顾小姐,” 吴梓岩临行前赠予一卷书,“这是我手抄的《西陵考》,或许对小姐有用。” 送走高士,顾云芷回到书房,展开书卷,见其中夹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铜陨需以活水淬炼,方位最利刃。” 第679章 初展身手 顾云芷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的时候,佑濮帝正剧烈地咳嗽着。冯亦臻慌忙上前递上帕子,雪白的丝绢瞬间被咳出的血染红,像极了寒冬里骤然绽放的红梅。 “陛下!” 冯亦臻的声音带着哭腔,伸手想去扶他。 佑濮帝摆了摆手,推开他的手,挣扎着坐直身子。他望着舱门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湖面的波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忽明忽暗。“她倒是…… 像极了年轻时的姬后。”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 冯亦臻不敢接话,只是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狼藉。刚才顾云芷起身时带倒的茶盏碎片还散落在地上,像是谁的心被摔成了好几瓣。 “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佑濮帝忽然问道,目光看向舱外那轮刚刚升起的明月。月光洒在湖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银。 冯亦臻愣了一下,低声道:“陛下也是为了西陵的百姓。” “为了百姓……” 佑濮帝苦笑一声,又开始咳嗽起来,“可百姓要的,究竟是安稳的日子,还是一个统一的天下?” 他没有等冯亦臻回答,又自顾自地说道,“若尘那孩子,性子随他母亲,执拗得很。他认定的人,怕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冯亦臻垂着头,不敢接话。有些话,不是他一个奴才可以说的。 佑濮帝望着窗外,忽然想起慕若尘小时候的样子。那时他还只是个瘦弱的孩子,却总爱跟在自己身后,一声声地叫着 “父皇”。后来长大了,性子却越来越像他的母亲,沉稳中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罢了,随他们去吧。” 佑濮帝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冯亦臻,传朕的旨意,即日起,由司夜寒监国。” 冯亦臻愣了一下,随即跪下磕头:“陛下三思!” “朕意已决。” 佑濮帝摆了摆手,语气坚定,“朕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趁朕还清醒,该做的决定,总要做了。” 冯亦臻不敢再劝,只得应道:“奴才遵旨。” 佑濮帝望着窗外的明月,忽然露出一丝笑容:“想当年,朕与你母亲也是在这样的月色下相遇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陷入了回忆之中。 顾云芷离开画舫后,并没有直接回府。她骑着马,沿着湖边慢慢走着。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想起刚才佑濮帝的话,心中五味杂陈。其实她明白,佑濮帝也是为了西陵好。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小姐,夜深了,我们该回去了。” 久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担忧。 顾云芷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一眼那艘渐渐远去的画舫,轻轻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朝着城内走去,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回到府中,顾云芷并没有立刻休息。她坐在书桌前,借着烛光看着那张摊开的地图。地图上,大靖、西陵、北漠、大宛等国的疆域一目了然,仿佛整个天下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天下,远比地图上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小姐,夜深了,歇息吧。” 南枝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轻声说道。 顾云芷抬起头,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南枝,你说,这天下何时才能真正太平?” 南枝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只要小姐和慕公子能够如愿,这天下总有太平的一天。” 顾云芷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知道,南枝说的容易,可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她放下茶杯,重新看向那张地图,手指在上面轻轻滑动着。从大靖的都城到西陵的边境,从北漠的草原到大宛的城池,每一个地方,都可能是未来的战场。 “传我的命令,让顾家军做好准备,随时待命。” 顾云芷忽然说道,语气坚定。 南枝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小姐。” 看着南枝离去的背影,顾云芷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张地图。她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她,必须做好准备,迎接这场风暴的洗礼。 与此同时,西陵的皇宫里,司夜寒正焦急地等待着消息。当冯亦臻将佑濮帝的旨意告诉他时,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一丝惊喜。 “你说什么?父皇让我监国?” 司夜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冯亦臻点了点头:“是的,殿下。陛下还说,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司夜寒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仅是父皇对他的信任,更是西陵未来的希望。 “好,我知道了。” 司夜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告诉父皇,我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冯亦臻点了点头,转身离去。看着他的背影,司夜寒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知道,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属于他的挑战。 而在大靖的都城,太子韩明宇正焦急地等待着前线的消息。当他得知大靖的军队在与大宛的战斗中再次失利时,气得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一群废物!” 韩明宇怒吼道,“连一个小小的大宛都拿不下,还怎么统一天下?” 旁边的太监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韩明宇来回踱着步子,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传我的命令,让蒋璞和顾云晴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大宛!若是再拿不下,提头来见!” 太监连忙应道:“是,太子殿下。” 看着太监离去的背影,韩明宇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他知道,只要拿下大宛,他在朝中的地位就会更加稳固。到时候,就算是父皇,也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 而在北漠的草原上,幼帝拓跋宏正和他的大臣们商议着对策。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第680章 胜负已定 当他得知西陵的佑濮帝病重,司夜寒监国的消息时,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好机会!” 拓跋宏说道,“西陵现在正是动荡的时候,我们正好可以趁机南下,夺取他们的土地。” 旁边的大臣连忙附和:“陛下英明!” 拓跋宏得意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他知道,只要能够拿下西陵,北漠就会成为天下最强大的国家。到时候,统一天下的梦想,就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在这乱世之中,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野心和梦想,为了实现这些,他们不惜付出一切代价。而顾云芷和慕若尘,也注定要在这场波澜壮阔的历史洪流中,书写属于他们的传奇。 夜色越来越深,月光洒在大地上,仿佛在见证着这一切的发生。而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天,新的挑战,新的希望。 顾云芷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明月,久久没有说话。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很艰难。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前方有多少荆棘,她都会勇往直前。因为她心中有着自己的信念,有着对天下百姓的责任,有着对慕若尘的承诺。 她轻轻拿起桌上的玉佩,那是佑濮帝赠予她的护身符。玉佩温润的触感传来,仿佛给了她无穷的力量。她将玉佩紧紧握在手中,目光坚定地望向窗外的明月。 “若尘,等着我。” 顾云芷在心中默念道,“我们一定会在巅峰相见的。” 月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格外坚定。仿佛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无法阻挡她前进的脚步。 而在遥远的东云城,慕若尘正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的星空。他知道,顾云芷一定在某个地方,和他一样,仰望着同一片星空。他们虽然身处不同的地方,但心中的信念却是相通的。 “云芷,等着我。” 慕若尘在心中默念道,“我一定会努力,成为能够配得上你的人。到时候,我们一起并肩作战,统一天下,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太平的日子。”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但慕若尘的心中却充满了温暖和希望。他知道,只要心中有着信念,有着爱,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在这乱世之中,有着太多的无奈和悲哀。但也有着太多的希望和力量。顾云芷和慕若尘,就像是两颗闪耀的星辰,在黑暗中指引着方向。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而这天下的命运,也将在他们的手中,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阳光洒在大地上,给万物带来了生机和希望。顾云芷推开房门,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涌入肺中,让她感到无比舒畅。 “小姐,该出发了。” 南枝的声音传来。 顾云芷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外面走去。她知道,新的挑战已经开始,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会勇往直前,去追寻属于自己的梦想,去实现对天下百姓的承诺。 她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但她的信念和勇气,却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激励着无数的人为了和平和正义,去奋斗,去牺牲。这,就是乱世中的英雄,这,就是历史的传奇。 顾云芷翻身上马,南枝早已将她的佩剑系在马鞍旁。晨光里,她月白的衣袍被风掀起边角,倒比寻常男儿多了几分清冽之气。 “小姐,真要亲自去前线?” 久幽牵着马缰,眉头拧成个疙瘩,“顾家军有副将盯着,您何必冒这个险?” 顾云芷抬手按了按腰间玉佩,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大宛战事胶着,我若不去看看,终究不放心。” 她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更何况,有些棋,必须亲自落子才行。” 久幽还想再劝,却被她眼底的坚定堵了回去。只得翻身上马,扬鞭道:“属下护您周全。” 两骑并辔出了城门,晨露打湿了马蹄。顾云芷回头望了眼巍峨的城郭,忽然想起昨夜佑濮帝咳在帕子上的血迹,像极了母亲临终前落在她手背上的泪。 三日后,大宛边境的营帐里,顾云晴正对着沙盘唉声叹气。案上的军报堆得老高,每一封都写着 “粮草告急”。 “大姐?” 她猛地抬头,见顾云芷掀帘而入,惊得差点打翻案上的茶盏,“您怎么来了?” 顾云芷拿起一份军报,指尖划过 “伤亡过半” 四个字,淡淡道:“再不来,顾家军的名声就要被你败光了。” 顾云晴红了脸,攥着衣角嘟囔:“大宛人跟疯了似的,明知是死还往前冲,谁顶得住啊。” “他们不是疯,是有家要守。” 顾云芷指着沙盘上的关隘,“你看这里,鹰嘴崖地势险要,若能在此处设伏……”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喧哗。蒋璞掀帘而入,甲胄上还沾着血污:“顾将军,大宛人又来叫阵了!” 顾云芷抬头时,正撞见他眼中的疲惫。她将军报推回案上,抽出腰间佩剑:“正好,我也想会会这位誓死不降的大宛将军。” 帐外的厮杀声很快响起。顾云芷的佩剑在日光下划出银弧,挑落第三个冲上来的骑兵时,忽然瞥见对方甲胄内侧绣着的小小 “家” 字。她手腕微顿,剑峰偏了半寸,只挑落了对方的头盔。 那骑兵愣了愣,调转马头又冲了上来。 暮色降临时,战场终于沉寂。顾云芷坐在断戟上,看着伤兵们互相包扎伤口。蒋璞递来水囊,沉声道:“今日伤亡少了三成。” “因为他们知道,我们不是来抢他们的家。” 顾云芷仰头饮尽水囊里的水,望着远处大宛的营帐,“传我命令,明日送十车粮草过去。” 蒋璞惊得差点掉了水囊:“您疯了?” 这乱世的棋局,终于要落下新的一子了。 一切不过都是早晚的事儿,所以。怎能不仔细操作一下。不然太对不住大靖了。 第681章 追求功业 佑濮帝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目光如炬般落在顾云芷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云芷,你当真以为凭顾家军就能颠覆大靖?莫非是想借平定天下的名义,为顾家改朝换代,与我西陵分庭抗礼?\" 顾云芷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茶水在盏中漾起细小的涟漪。\"义父此言差矣。\" 她抬眸迎上对方的视线,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若说追求功业,西陵难道就没有私心?司家祖上揭竿而起时,难道天生便是帝王?\" 舱外的浪涛声突然变得清晰,拍打着船舷仿佛在为她助威。\"为何顾家就只能为司家做嫁衣?\" 顾云芷将茶杯重重搁在案上,青瓷碰撞的脆响惊得冯亦臻肩头微颤,\"平定天下本就是青史留名的壮举,既能为百姓谋太平,又能让家族名垂千古,这两者为何不能兼得?难道在义父眼中,这便是沽名钓誉?\" 佑濮帝怔住了。他望着眼前一身男装却气势凛然的女子,忽然想起年轻时翻阅史书看到的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司家祖上的确是前朝旧臣,当年也是凭着一腔热血才打下这片江山,如今却以正统自居,反倒忘了来路。 \"你说得对。\" 他沉默半晌,终于松了口气,眼底露出真切的敬佩,\"是我狭隘了。\" 他执起茶壶为顾云芷续上茶水,\"若真到了那一日 —— 天下只剩大靖与西陵,你与若尘打算如何?\" \"一年内不会有这样的事。\" 顾云芷浅啜一口茶,目光掠过舱外掠过的水鸟,\"世事如浪,今日不知明日潮头。义父与其忧心尚未发生的事,不如多想想如何安稳西陵的百姓。\" 佑濮帝朗声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病后的沙哑,却格外通透:\"好一个 ' 世事如浪 '!云芷这眼界,比朝中那些老臣开阔多了。\" 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为父向你赔罪。\" 顾云芷亦举杯相碰:\"义父言重了,女儿也有失言之处。\" 两盏相碰的脆响未落,舱外传来南枝急促的脚步声。\"小姐,军报。\" 她隔着纱帘递进一卷竹简,声音里带着焦灼。 顾云芷展开竹简的手指猛地收紧,墨迹淋漓的 \"疫症连失两城 \"字样刺得她眼眶发疼。她起身朝佑濮帝深深一揖:\" 义父,军中有事,女儿先行告辞。\" 佑濮帝望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道:\"云芷,可为父敬杯茶?\"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就当是...... 提前喝了女儿的敬茶。\" 顾云芷一怔,随即明白他话里的深意。这位病入膏肓的帝王,怕是没多少时日可等了。她重新斟满一杯茶,双手捧着跪在佑濮帝面前:\"义父,请用茶。\" 佑濮帝颤抖着接过茶杯,茶水洒在衣襟上也浑然不觉。他望着眼前女子清亮的眼眸,忽然从袖中取出个紫檀木盒:\"这是你义母留下的,本打算给若尘的媳妇...... 如今看来,该给你才是。\" 顾云芷接过木盒,触手温润。打开一看,里面是枚羊脂白玉佩,上面雕刻着繁复的凤纹,显然是皇后之物。她郑重地将木盒揣进怀中:\"多谢义父。\" \"好好活着。\" 佑濮帝握着她的手,指腹冰凉却用力,\"你与若尘,都要好好活着。\" 顾云芷点头时,眼眶微微发热。转身出舱时,湖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将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小姐,大靖军营里......\" 南枝跟上她的脚步,话音里带着哭腔。 \"我知道了。\" 顾云芷翻身上马,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将士染疫,连失两城...... 太子怕是要拿云晴开刀了。\"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刚到城门,就见顾家侍卫翻身下马跪地:\"小姐,京城来了贵人,说是太子身边的小德子公公。\" 顾云芷勒住马缰,心头猛地一沉。太子这时候派心腹来,绝非好事。 回到府中,东捂早已捧着信候在廊下。\"大小姐,二小姐的信。\" 顾云芷展开信纸,顾云夕娟秀的字迹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蒋璞与顾云晴连失两城,太子震怒,朝臣弹劾不断。肖太傅之子肖睿渝自请出战,立军令状两月内收复失地,否则以死谢罪。柯太傅则力荐陵希重掌兵权,太子虽未应允,却已命人接管粮草调度...... \"太子这是要架空云晴啊。\" 顾云芷将信纸捏成一团,指缝间渗出凉意。她忽然想起佑濮帝的话,\"好好活着\" 四个字竟重逾千斤。 \"备车,去见小德子。\" 她转身时,衣袍扫过廊下的玉兰花,落下几片洁白的花瓣。 东捂望着她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家小姐肩上的担子,比这燕州城的城墙还要沉重。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城楼上的旌旗还要明亮。 顾云芷坐上马车时,指尖摩挲着怀中的紫檀木盒。玉佩的温润透过布料传来,像是佑濮帝最后的嘱托。她轻轻叩了叩车壁:\"去驿站。\"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顾云芷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想起慕若尘临别时的模样。他说:\"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看这天下太平。\" 如今看来,这太平二字,果然是要用血与火浇铸的。但她不怕,顾家世代守护的,从来不是哪个姓氏的江山,而是这万里河山之上,百姓安稳的炊烟。 马车在驿站门前停下时,顾云芷深吸一口气,将木盒紧紧揣在怀中。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关乎顾家的生死,更关乎这乱世的走向。但只要心怀信念,便无所畏惧。 马车在驿站门前停下,顾云芷抬手按住腰间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东捂掀开轿帘,她踩着脚凳下车时,正撞见小德子带着两个小太监从驿站里迎出来。 “哎哟,顾大小姐可算来了。” 小德子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意,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在她身上转了两圈,“太子殿下在京里可是盼着您的消息呢。” 第682章 难以置信 顾云芷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有劳公公久等。” 她侧身让出半步,“里面谈?” 小德子皮笑肉不笑地应着,转身时袖口扫过廊柱上的漆皮,露出内里暗绣的金龙纹样 —— 这是太子近侍才有的规制。顾云芷望着那抹明黄,指尖在袖中攥得更紧。 驿站的厢房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熏香的味道,顾云芷刚坐下,就见小德子直截了当地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卷轴:“大小姐,太子殿下有令,顾云晴将军连失两城,损兵折将,实难再担重任。肖家二郎肖睿渝愿往,立军令状两月收复失地,殿下有意准奏,特来问问大小姐的意思。” 顾云芷接过卷轴时,指腹触到滚烫的火漆,仿佛能灼伤皮肤。她展开一看,太子的朱批龙飞凤舞,“准” 字旁边还圈点着 “速办” 二字,墨迹尚未干透。 “公公觉得,肖睿渝担得起这份军令状?” 她忽然抬头,目光锐利如刀,“三月前肖家军在北漠损兵三万,肖太傅可是连句请罪的话都没有。如今让他儿子去接手云晴的兵马,太子就不怕再折损我大靖的将士?” 小德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如此伶牙俐齿。“大小姐慎言。”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警告,“肖公子年轻有为,又有肖太傅在朝中辅佐,总好过让一个女子继续胡闹,平白折了大靖的锐气。” “女子?” 顾云芷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当年若不是云晴在鹰嘴崖以三百女兵牵制大宛五千铁骑,公公现在怕是连站在这里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她将卷轴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溅出半盏,“回去告诉太子,云晴是我顾家的人,要换也得我顾家点头。肖睿渝想摘桃子,得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小德子脸色铁青,拂袖起身:“大小姐既然如此冥顽不灵,就别怪咱家在太子面前实话实说了!” “公公请便。” 顾云芷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只是公公别忘了,顾家军手里握着的,可不止是兵权。” 小德子的脚步顿在门口,背对着她的身影微微发颤。他当然知道顾家在军中的根基,否则太子也不会费尽心机想换掉顾云晴。可他更清楚太子的脾性,若是办不成差事,自己这条小命怕是难保。 “大小姐,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小德子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哀求,“太子也不是要治顾将军的罪,只是想让肖公子辅佐一二,等战事平息,自然会还顾将军清白。” 顾云芷望着窗外掠过的流云,忽然道:“让肖睿渝去押运粮草。” 她顿了顿,语气不容置喙,“若他连粮草都护不住,就别妄想带兵打仗。若是能护住,两个月后再谈别的。” 小德子愣了愣,随即点头哈腰:“大小姐英明,咱家这就回去复命。” 他匆匆离去时,连轿帘都忘了撩,差点被门槛绊倒。 顾云芷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忽然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东捂连忙上前:“小姐,要不要派人跟着?” “不必。”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驿站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太子想借肖家的手削弱顾家,我偏要让他看看,谁才是大靖真正的支柱。” 三日后,燕州城的码头忽然热闹起来。顾家军的粮草船停靠在岸边,肖睿渝穿着崭新的铠甲,正指挥着士兵搬运粮草。他年轻的脸上满是得意,仿佛已经打赢了胜仗。 顾云晴站在城楼之上,望着码头的动静,指尖攥得发白。“大姐真要让他去押运粮草?”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顾云芷,语气里带着不甘,“这分明是太子的圈套!” “是圈套,也是机会。” 顾云芷望着远处的海面,“粮草是军中命脉,他若是敢动手脚,我就有理由拿下肖家。他若是不敢,就得乖乖为我们卖命。” 她忽然转身,目光落在顾云晴身上,“云晴,你信我吗?” 顾云晴看着姐姐眼中的坚定,忽然笑了:“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不信过你?” 两人相视而笑时,南枝匆匆跑上城楼:“小姐,西陵传来消息,佑濮帝病重,司夜寒已经开始处理朝政了。” 顾云芷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临别时佑濮帝的嘱托,“好好活着” 四个字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慕若尘呢?” 她抓住南枝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慕公子还在东云城,只是……” 南枝的声音低了下去,“北漠人好像在蠢蠢欲动,似乎想趁机南下。” 顾云芷走到城垛边,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西陵内乱,北漠虎视眈眈,大靖朝堂又暗流涌动,这天下仿佛一口烧得通红的铁锅,随时都可能炸开。 “传我命令,让顾家军加强戒备,尤其是鹰嘴崖一带。” 她的声音在风中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另外,派快马去东云城,告诉慕若尘,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守住防线。” 南枝领命离去后,顾云晴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你也别太担心,若尘不是鲁莽的人。” 顾云芷点点头,目光却依旧望着远方。她知道慕若尘的能力,可北漠人的狡猾远超想象,更何况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司夜寒。她忽然想起怀中的紫檀木盒,连忙取出来打开。 羊脂白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凤纹的眼睛处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仿佛活了过来。顾云芷指尖拂过玉佩,忽然发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西陵之秘,藏于云岫。” “云岫?” 她喃喃自语,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过的话,“若遇大难,可去云岫山寻一位故人。” 难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就在这时,城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顾云芷探头望去,只见一群百姓围着一个受伤的士兵,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她连忙下楼,拨开人群一看,那士兵胸前插着一支羽箭,气息奄奄。 第683章 信以为真 太子赵珩将密折推到周先生面前时,鎏金铜炉里的龙涎香正袅袅升起。明黄色的奏章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 “顾云芷” 三个字被朱笔圈了又圈,墨迹几乎要透纸而出。 “先生看看,” 赵珩指尖在紫檀木桌面上轻叩,案几上堆叠的军报被震得微微颤动,“云芷要带燕州新兵去大宛,粮草辎重和兵力都得跟上。你帮孤盘算盘算,京畿附近能抽调的兵力有哪些?” 周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玳瑁眼镜,花白的胡须垂在密折上。他枯瘦的手指划过 “大宛” 二字,忽然重重叹了口气:“殿下,此事需三思啊。” 香炉里的火星噼啪轻响,映得老人眼角的皱纹愈发深邃。“丞相肖硕本就对顾家手握燕州兵权颇有微词,钱宏将军上个月还在朝会上说‘外姓掌兵终是隐患’。若是再给顾姑娘增派兵力,怕是要激起朝臣公愤。” 赵珩猛地攥紧拳头,龙纹锦袍的袖口绷得紧紧的:“孤是太子,调几队兵马还要看他们脸色?” “殿下息怒。” 周先生将密折重新叠好,放在一堆奏章最上面,“并非老臣多虑,实在是肖丞相近日正借着肖睿渝将军请缨出征之事笼络人心,钱将军又与肖家联姻,朝中半数武将都看着他们的风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朝臣们私下都说,殿下对顾家太过宠信了。” 赵珩正要反驳,忽然听见殿外传来小德子尖细的通报声:“柯太傅、兵部尚侍郎、户部褚侍郎、禁军秦统领到 ——” “来得正好。” 赵珩起身时带倒了案几旁的青瓷笔洗,墨汁在明黄色地毯上晕开小小的黑点。他随手拽过搭在屏风上的朝服,一边系玉带一边往外走,“让他们在偏厅稍候,孤去去就来。” 周先生望着太子匆忙的背影,摇着头捡起地上的笔洗。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一遇上顾家的事便失了分寸。 偏厅里,四位朝臣已按品级落座。柯太傅捧着茶盏闭目养神,花白的长须垂在靛蓝色官袍前;兵部侍郎尚韫正低头擦拭着腰间的金鱼袋,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厅内格外清晰;户部侍郎褚时吉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算珠碰撞得噼啪作响;禁军统领秦逸则笔直地坐着,玄色劲装的袖口绣着金线麒麟,眼神锐利如鹰。 “让诸位久等了。” 赵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在主位坐下时,目光特意在柯太傅脸上停留片刻,“太傅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柯太傅放下茶盏,长须微微颤动:“听闻殿下要为顾姑娘调兵,老臣放心不下。”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顾家忠勇是真,可树大招风也是真。” 赵珩心中一暖,正要说话,却见尚韫起身拱手:“殿下急召我等,莫非是为远征大宛之事?” “正是。” 赵珩示意小德子奉上舆图,手指在 “燕州” 与 “大宛” 之间划了道弧线,“云芷愿带燕州新兵前往大宛夺回失地,孤打算为她增派些兵力,再调拨粮草辎重。” 褚时吉的算盘声戛然而止,他推了推圆框眼镜:“殿下,户部上个月刚为肖将军备了一批军粮……” “肖睿渝那边暂且搁置。” 赵珩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云芷说国库吃紧,不愿劳烦朝廷,竟要变卖家产凑粮饷。孤岂能让她如此委屈?” 秦逸忽然起身,玄色劲装的下摆扫过地面的铜鹤香炉:“殿下,禁军上个月平叛损失惨重,如今只剩三万兵力。皇城安危要紧,实在抽不出人手啊。” 他这话半真半假,禁军虽有折损,却也不至于连千人都抽不出,只是他向来不赞同女子掌兵,更不愿让自己麾下的精锐去给一个女流之辈当辅兵。 赵珩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却见尚韫再次拱手:“殿下,京畿附近的驻军有三股:一是顾家原有的燕州军,二是礼国公掌管的陵希军,三是镇守北境的威远军。” 柯太傅突然咳嗽两声:“燕州军需震慑北漠,动不得。威远军离大宛太远,调遣费时。” 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在提醒赵珩,顾家兵权已经够重,不能再让他们染指其他军队。 尚韫何等精明,立刻会意:“太傅所言极是。那便只剩陵希军了。” 他展开随身携带的兵册,“陵希军由礼国公盛旭鹏接手后,军纪严明,战力不俗。其驻地离大宛较近,且能同时防备北契和北漠,调去增援最为合适。” 褚时吉在一旁小声嘀咕:“可丞相上个月还说,肖将军立了军令状,要只身前往大宛……” 他这话虽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涟漪。 秦逸立刻附和:“褚侍郎说得是。肖将军乃名门之后,又是沙场老将,让他去大宛再合适不过。顾姑娘毕竟是女子,身子骨又弱……” “够了!” 赵珩猛地一拍案几,茶杯里的茶水溅出,“云芷的能力,难道还用得着质疑?当年她单骑闯北漠王帐时,你们谁有这般胆识?” 偏厅里顿时鸦雀无声,只有鎏金铜炉里的香灰簌簌落下。 柯太傅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痛心:“殿下息怒。老臣并非质疑顾姑娘的能力,只是她的身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舆图上的 “大宛” 二字,“大宛名将李牧,便是积劳成疾死在战场上。顾姑娘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不仅损我大靖士气,怕是还会让天下人说殿下不爱惜功臣。” 他见太子脸色稍缓,又继续说道:“况且殿下此举太过冒失。顾家向来忠胆,只需君上开口,他们定会赴汤蹈火。何必非要亲自询问?倒显得殿下……” 他故意停顿片刻,才吐出 “太过宠信” 四字。 太子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上的龙纹雕刻。柯太傅的话虽刺耳,却也不无道理。 他对于顾家确实有些过于… 第684章 为何而战 他确实太过在意云芷,以至于忽略了朝堂上的暗流涌动。 尚韫见状,连忙打圆场:“太傅也是为殿下着想。依老臣看,不如调拨五千陵希军给顾姑娘,再让户部追加粮草。这样既显殿下体恤,又不至于引起太大争议。” 褚时吉立刻点头:“尚侍郎所言极是,五千人的粮草,户部还能凑出来。” 秦逸见大势已定,也只好拱手:“既然如此,禁军愿抽调五百人负责护送粮草。” 赵珩望着众人各异的神色,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他挥了挥手:“便按尚侍郎说的办吧。尚韫,你即刻拟旨,调陵希军五千归顾云芷节制。褚时吉,粮草三日内必须备齐。” “臣等遵旨。” 四人齐声应道,起身告退时,秦逸与褚时吉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以为然。 偏厅里只剩下赵珩与周先生,龙涎香的气息愈发浓郁。周先生捡起地上的舆图,轻声道:“殿下这步棋,走得有些险。” 赵珩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声音里带着一丝落寞:“孤知道。可云芷在前方浴血奋战,孤岂能在后方坐视不理?” 他拿起案几上的密折,上面顾云芷的字迹娟秀却不失刚劲,“她总说不愿给孤添麻烦,可孤这个太子,若是连自己想护着的人都护不住,还有什么意义?” 周先生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他知道太子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执拗。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三日后,五千陵希军在礼国公盛旭鹏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着大宛方向开拔。盛旭鹏坐在马上,望着手中的调兵虎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与顾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此次却被卷入这场纷争,倒是有趣得很。 而此时的燕州城外,顾云芷正勒住越影的缰绳。她望着远处尘烟滚滚的援军,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身后的肖园忽然开口:“姑娘,这陵希军来得蹊跷。” 顾云芷微微一笑,抬手抚摸着越影的鬃毛:“太子的心意,我们领了。只是这兵权,终究要握在自己手里才稳妥。” 她调转马头,朝着正在操练的将士们高声喊道:“弟兄们,援军已到!随我出征 ——” 一万将士的呐喊声震彻云霄,惊得天上的流云都停下了脚步。顾云芷知道,这场仗不仅是为了夺回失地,更是为了打破世人对女子的偏见。她握紧腰间的佩剑,银亮的剑身在风中划出一道坚定的弧线。 京城的太子府里,赵珩正对着舆图喃喃自语:“云芷,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案几上的青瓷瓶里,插着几枝新开的红梅,那是顾云芷去年亲手种下的。他不知道的是,这场看似简单的调兵,已经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肖丞相的府邸里,肖硕正对着密信冷笑;钱宏将军的书房中,一支羽箭穿透了写有 “顾云芷” 名字的木牌。 大靖的棋局,因这位远征大宛的女子,悄然发生了变化。而身处漩涡中心的顾云芷,此刻正策马前行,银甲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划破黑暗的光。 在东宫书房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太子赵珩将密信推到周先生面前,宣纸边缘因反复摩挲泛起毛边:\"云芷带燕州新兵去了大宛,粮草辎重怕是撑不过三月。\" 他指尖叩着案几,紫檀木桌面留下浅浅的月牙痕,\"先生帮我算算,京中能抽调多少兵力?\" 周先生捻着花白胡须,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边防图。图上标注的陵希军驻地被朱砂圈了三道,墨迹已有些发暗。\"太子,\" 他声音压得极低,砚台里的墨汁泛起细密涟漪,\"上月钱宏将军刚在朝上弹劾顾家私养甲士,若此时调兵给顾姑娘......\" \"钱宏?\" 赵珩忽然冷笑,起身时带倒了身后的锦凳,\"他侄子在北漠做了细作,还有脸管我东宫的事?\" 窗外的石榴树被风撞得簌簌作响,惊飞了枝头栖息的麻雀。 周先生慌忙起身扶住锦凳,压低声音:\"丞相肖硕昨日还在军机处说,顾家拥兵燕州,恐有不臣之心。您这般维护......\" \"维护?\" 赵珩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如霜,\"去年疫病横行,是谁开仓放粮救了半个京城?前年北漠叩关,是谁带着家将死守雁门关?\" 他忽然将密信拍在案上,火漆印崩裂的脆响惊得廊下的雀儿四散而飞,\"我调的不是顾家的兵,是大靖的兵!\" 正说着,小德子掀帘而入,青布袍角还沾着晨露:\"太子,柯太傅、尚大人、褚大人还有秦统领都到了。\" 他偷眼觑着太子紧绷的侧脸,声音细若蚊蚋,\"柯太傅说...... 说忧心殿下,非要跟着来看看。\" 赵珩深吸一口气,将密信折好塞进袖中。铜镜里映出他泛红的眼角,昨夜为顾云芷的安危担惊受怕,此刻倒生出几分莫名的底气。\"请他们进来。\" 柯太傅拄着龙头拐杖率先踏入书房,银白的胡须在晨光里泛着银光。他目光如炬,扫过案上未盖的兵符,忽然长叹一声:\"殿下可知,军机处的官员们,已经在草拟参劾顾家的折子了?\" 兵部侍郎尚韫紧随其后,青缎官袍上绣着的鹭鸶补子被晨露打湿。他刚在江南巡查归来,靴底还沾着运河的淤泥:\"太傅所言极是,昨日肖丞相还问卑职,燕州军的粮草为何要走皇家驿道。\" 户部侍郎褚时吉捧着账册,手指在 \"肖睿渝\" 三个字上反复摩挲。那是他熬夜算出的粮草清单,原本该送往云台山,此刻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禁军统领秦逸则按着腰间佩刀,玄色劲装的领口别着枚鎏金令牌 —— 那是守卫皇城的信物,谁也别想从他手里拿走一兵一卒。 赵珩亲自为众人斟茶,青瓷茶杯碰撞的轻响里,藏着他未说出口的焦灼:\"诸位可知,顾姑娘带的燕州新兵,连像样的甲胄都凑不齐?\" 第685章 渐行渐远 风沙卷着血腥气掠过青阳城头,宛军弓箭手的羽箭如飞蝗般倾泻而下,却被城下突然竖起的奇异盾牌挡得七零八落。蒋璞勒住战马,望着那五百靖军如出鞘利剑般冲破烟尘,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身后的三万大军已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直通城墙的通道。顾云芷带来的五百精兵踩着碎砾疾进,队列在奔跑中不断变换,眨眼间便化作百支小队。每个小队六人一组,四人持着形状迥异的盾牌护在外侧,另外两人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紧随其后,脚步稳健得仿佛脚下不是凹凸不平的战场,而是平整的演武场。 “这盾牌……” 蒋璞眉头紧锁,他从军二十余年,见过圆形的藤牌、方形的铁盾,却从未见过这种边缘带着锯齿、背面嵌着铜环的古怪玩意儿。有的盾牌像半个葫芦,有的呈菱形,还有的边缘弯曲如新月,看上去根本无法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 身侧的战车上传来顾云芷清冽的声音,她裹着玄色披风,苍白的面容在甲胄映衬下更显单薄,唯有握着缰绳的手稳如磐石:“蒋将军细看便知。” 话音未落,第一队已冲到城墙下。四人迅速转身,盾牌背面的铜环 “咔嗒” 相扣,半个葫芦形与菱形盾牌嵌合,新月盾搭在顶端,竟组成了一面簸箕状的大盾。这面临时拼组的盾牌斜斜抵在石墙上,恰好护住头顶与正面,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安全区。 “原来如此!” 蒋璞低呼出声。 盾下两人早已取出行囊中的铆钉,这些足有小臂长的铁家伙带着倒钩,被他们抡起铁锤狠狠砸进石缝。城上的宛军见状,立刻抛下滚石檑木,可那些几十斤重的石块砸在倾斜的盾牌上,只发出沉闷的响声,便顺着斜面 “轰隆隆” 滚落,连盾牌上的漆皮都没蹭掉一块。 “妙啊!” 蒋璞身边的副将忍不住喝彩。 更令人惊叹的还在后面。铆钉稳固嵌入石墙后,持盾的四人中有两人踩着铆钉向上攀爬,手中仍举着小盾护住周身;另一人则从行囊里取出麻绳,将一端牢牢系在铆钉上,另一端抛给墙下待命的同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两炷香的功夫,第一队已在三丈高的城墙上站稳了脚跟。 “继续!” 顾云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刹那间,青阳城下仿佛爬满了壁虎。五百精兵如雨后春笋般依附在石墙上,盾牌相扣的 “咔嗒” 声、铁锤砸铆钉的 “叮当” 声、石块滚落的 “轰隆” 声交织成一曲惊心动魄的战歌。偶有将士被流矢射中滑落,墙下攥着绳索的同伴便立刻发力将人拽回,旁边的靖军会默契地补上空位,合力拉绳加快攀爬速度。 蒋璞的手心已沁出冷汗。他原以为顾云芷带的不过是些训练有素的护卫,此刻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这些士兵的配合比多年的老兵还要默契,仿佛共用着同一颗心脏。当第一队将士在城头抛下绳索梯子时,他甚至看到有个被箭射穿肩胛的靖军,死死咬着绳索不让宛军砍断,直到后续同伴赶到才力竭倒下。 “他们…… 他们是怎么练出来的?” 蒋璞喃喃自语。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顾云芷身边那支总能以一敌十的护卫队,据说那些人原是山野间的猎户,被她一手训练成了战场上的利刃。 “不过是些剿匪时练的法子。” 顾云芷望着城上的厮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寻常家事,“真正的战场,才刚开始。” 城头上的肉搏已进入白热化。靖军将士踩着同伴的尸体死守绳索,弯刀劈砍在甲胄上迸出火星,有人被刺穿了喉咙,倒下前仍用尽最后力气将敌人推下城墙。宛军的阵型渐渐松动,攀爬的阻碍越来越小,后续靖军上城的速度越来越快。与此同时,蒋璞麾下的云梯车也已轰然抵近城墙,与绳索梯子形成夹击之势。 “那是…… 陈字旗!” 副将突然指着城头惊呼。 蒋璞抬眼望去,只见一面绣着 “陈” 字的将旗正在剧烈摇晃,紧接着便被一杆靖军的黑色长枪挑落。紧随其后倒下的,是宛军那面象征着青阳城主权的狼头大旗。 “时机到了!” 顾云芷猛地转身,披风在风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蒋璞如梦初醒,猛地拔剑出鞘,寒光映着他涨红的脸:“靖军将士!随我 —— 冲锋!” 三万大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向城墙,嘶吼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顾云芷也掀开车帘,接过亲卫递来的长弓,踩着战车的踏板跃入战场。她的动作不算迅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箭矢离弦时总能精准地射落城上的弓箭手,为攀爬的士兵扫清障碍。 城门口的激战同样惨烈。关内的靖军早已摸到城门后,与守在那里的宛军绞杀在一起。他们用弯刀劈开木栓,用盾牌撞向门板,可这扇青阳城的百年老门太过坚固,即便被冲车撞得摇摇欲坠,内侧的最后一根顶门柱仍顽强地支撑着。 “加把劲!柱子快断了!” 门内传来靖军的怒吼。 门外的冲车再次轰鸣着撞上去,巨大的冲击力让门板发出痛苦的呻吟。蒋璞亲自擂鼓助威,鼓声如惊雷般炸响,靖军的攻势愈发猛烈。突然,一声清晰的 “咔嚓” 声穿透喧嚣 —— 那根碗口粗的顶门柱,终于在无数次撞击下裂出了蛛网般的缝隙。 “就是现在!” 门内的靖军疯了一般扑上去,用身体抵住门板向外推。门外的冲车也借着惯性再次发力,只听 “轰隆” 一声巨响,青阳城那扇守护了百年的厚重城门,终于在烟尘中轰然洞开。 阳光顺着缺口涌入,照亮了门内尸横遍野的战场,也照亮了靖军将士染血的脸庞。蒋璞提着滴血的长剑率先冲入城门,身后的大军如潮水般涌入青阳城。 顾云芷站在城门下,望着城头上飘扬的靖军大旗,剧烈地咳嗽起来。 第686章 心慌不已 亲卫连忙上前扶住她,却被她轻轻推开。她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目光投向城内深处,那里,宛军的残余势力仍在负隅顽抗,但她知道,青阳城的归属,已尘埃落定。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顾云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派人守住粮仓和水源,不得惊扰百姓。” 蒋璞策马来到她身边,看着这位咳得几乎站立不稳的女将军,心中只剩敬佩:“顾将军妙计,末将佩服。” 顾云芷摇摇头,望向城墙上仍在忙碌的士兵:“他们才是真正的功臣。” 风穿过洞开的城门,卷起地上的血污与沙尘。远处,靖军与宛军的厮杀声渐渐稀疏,青阳城的天空,正缓缓透出一丝黎明的亮色。那些如爬山虎般攀爬城墙的士兵,此刻正坐在血泊里大口喘息,他们的盾牌上布满裂痕,甲胄上嵌着箭矢,却没人发出一声抱怨。 蒋璞忽然明白,顾云芷口中的 “战火洗礼”,从来不是指胜利的荣光,而是这些在生死边缘挣扎过的士兵眼中,那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城门洞开的轰鸣尚未散尽,靖军的铁蹄已踏碎青阳城的街巷。蒋璞勒马立于十字街口,望着两侧紧闭的门窗,忽然想起顾云芷进城前的叮嘱,扬声喝道:“严守军纪!妄动百姓一物者,斩!” 身后传来甲胄摩擦的脆响,顾云芷被亲卫搀扶着走近,苍白的脸上沾了些尘土。她望着街角蜷缩的老妇,声音放轻了些:“派两队人守住粮仓,另外让人去通告百姓,只要闭门不出,靖军绝不滋扰。” “顾将军放心。” 蒋璞立刻吩咐副将,“去把随军的军医都调过来,先救治伤兵,有余力再看看城里的百姓有没有染疫。” 正说着,巷尾突然传来兵刃交击声。一名靖军飞奔来报:“将军!西南角发现宛军残部,正往粮仓方向逃窜!” 顾云芷眉头微蹙:“陈玄武的主力虽溃,但他手下总有几个死士。蒋将军率军追击,我带百人去粮仓守着。” “不可!” 蒋璞连忙阻拦,“您身子……” “无妨。” 顾云芷已握紧腰间的短剑,“粮仓是根本,不能有失。” 她转身的刹那,蒋璞忽然发现她的披风下摆洇出深色的痕迹,想必是刚才攻城时又牵动了旧伤。他咬了咬牙,策马道:“末将分你两千人!若遇顽抗,不必留情!” 顾云芷没再推辞,带着亲卫直奔粮仓。青阳城的粮仓建在地势最高的北坡,通体由青石砌成,此刻正有数十名宛军背靠着仓门顽抗。领头的是个独眼将领,见靖军逼近,突然将火把掷向粮堆:“烧了它!不能留给靖军!” 火星刚要舔上麻袋,数支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射落火把。顾云芷不知何时已张弓立在石阶下,长弓微颤,箭羽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拿下他。” 靖军如潮水般涌上前,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顽抗的宛军便已溃散。那独眼将领被按在地上时仍在嘶吼:“你们占得了青阳,占不了我大宛的土地!陈将军定会回来报仇的!” 顾云芷缓步走到他面前,短剑的锋芒映在对方狰狞的脸上:“陈玄武此刻怕是自顾不暇。” 她这话并非虚言。城破之时,陈玄武带着残部从东门突围,却被陵希军的伏兵截杀,此刻正困在城外的断崖边。顾云芷早在攻城前便算准他会走这条路,特意让陵希军分出千人设伏。 “押下去。” 顾云芷收回短剑,转身看向粮仓内堆积如山的粮草,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亲卫连忙递上水囊,她喝了两口,却呕出些血丝来。 “将军!” “不碍事。” 她摆摆手,望着粮仓角落的疫病药材,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把这些药材清点出来,一半送回军营,一半留给城里的医馆。” 此时蒋璞已追击归来,见粮仓无恙,松了口气:“顾将军,城西发现陈玄武的帅府,里面搜出些书信,似乎是与宛国都城往来的密函。” 顾云芷接过密函时,指尖有些发颤。信纸粗糙的质感让她想起去年在病榻上,用炭笔在草纸上勾画盾牌图纸的日夜。那些被同僚嘲笑 “纸上谈兵” 的日子,此刻都化作城墙上飘扬的靖军大旗。 密函里的内容并不意外,无非是陈玄武向宛帝求援的言辞,只是最后一封提到 “青阳城内存有疫症药材,若城破则焚之”,让她心头一紧。她抬头看向蒋璞:“派人仔细搜查帅府,尤其是地窖和暗格,务必找到药材清单。” 夕阳西斜时,靖军终于控制了整座青阳城。伤兵被抬到临时搭建的营帐,军医们忙得焦头烂额,城门口的担架还在源源不断地送进来。顾云芷站在城头,望着城外渐渐沉寂的战场,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将军,这是从帅府暗格里找到的。” 亲卫递上一个铜盒,里面装着几张泛黄的纸。 顾云芷展开一看,竟是宛国太医署关于疫病的药方,虽然字迹潦草,却能辨认出几味主药。她刚要细看,远处突然传来骚动。一名士兵飞奔上城:“将军!城外汇合的陵希军派人来报,说宛国太子带着议和使团,已到了十里外的驿站!” 蒋璞闻讯赶来,脸上满是错愕:“议和?他们不是说要与我军死战吗?” 顾云芷将药方折好收起,目光投向暮色中的驿站方向:“怕是洛邑的疫症压不住了。” 她顿了顿,看向蒋璞,“你带人去驿站接应,记住,礼数要到,但不可放松警惕。” 蒋璞领命离去后,城头只剩下顾云芷与几名亲卫。晚风掀起她的披风,露出甲胄下缠绕的绷带。一名亲卫忍不住道:“将军,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去歇歇吧?” 她摇摇头,望着城内渐次亮起的灯火。那些昏黄的光晕从窗棂里透出,映着石板路上未干的血迹,竟有种奇异的安宁。“你看,” 她忽然轻声道,“只要不打仗,百姓总能好好活下去的。” 第687章 事先备好 太子朱衡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时,指节已泛出青白。他对着面前须发皆白的老者深深躬身,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储君的骄矜:“太傅教训的是,孤…… 确在设法补救。” 阶下侍立的小德子垂着眼,袖中的手却悄悄松了。他随太子多年,见惯了这位东宫主子对谁都淡淡的模样,唯有对陛下与太傅才肯低头。可今日,太子竟为了镇国将军顾云芷,认下了私调兵马的过错 —— 那可是能让言官们参到天翻地覆的大罪。 小德子望着太子挺直的背影,忽然懂了。去年深秋,顾云芷为护太子挡下那支淬毒的冷箭时,血浸透玄色朝服的模样,太子是刻在心里了。如今顾云芷拖着病体出征,太子这是要用自己的肩膀,为那位忠勇的女将军撑起一片天。 柯太傅捻着长须,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暖意。他原以为这位养在深宫的太子,终究少了些担当,却没承想关键时刻如此明事理。“殿下能明白就好。” 老太傅的声音带着金石之音,“顾将军为大靖浴血半生,如今拖着病体奔赴沙场,调些兵马护她周全,难道不是应当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屏息的众人,朗声道:“那些只会在朝堂上搬弄是非的,有谁敢去边关替顾将军受一箭?老臣这把骨头虽不中用,倒要看看谁敢拿此事攻讦殿下!” 朱衡心头一热,拱手道:“太傅所言极是,早朝时孤便如实回禀父皇。”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太子仪仗已出了东宫。朱衡与柯太傅并辔而行,身后跟着兵部侍郎周显、户部尚书林若甫等人。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的露水打湿了靴角,谁都没说话,却都明白今日早朝,注定不会平静。 太和殿的铜鹤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却迟迟不见龙椅上的身影。内侍监总管尖细的嗓音打破沉寂:“陛下龙体违和,今日早朝由太子殿下主持。” 朱衡步上丹陛,目光扫过群臣,沉声道:“西境急报,大宛三万铁骑已破雁门关,距青阳城不足百里。顾将军已率五千轻骑驰援,孤决意调陵希军八万,即刻奔赴青阳城,听候顾将军调遣!” 话音未落,吏部尚书张启元便出列:“殿下三思!陵希军乃京畿屏障,岂能轻动?” 柯太傅上前一步,拐杖顿在金砖上笃笃作响:“张大人可知,青阳城一旦失守,大宛铁骑三日便可兵临城下?顾将军带着咳血的身子出征,身边只有五千疲兵,陵希军若不驰援,难道要让忠良之将白白送死?” 周显紧随其后:“太傅所言极是,臣请调陵希军!” 林若甫也出列附议:“粮草、药材已连夜筹备,今夜便可启运。” 张启元还想说什么,却见素来与他交好的礼部尚书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户部尚书林若甫正冷冷盯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 “再敢阻挠,休怪老夫不客气”。张启元张了张嘴,终究讪讪退回班列。 朱衡见无人再反对,朗声道:“传孤令,陵希军午时开拔!” 七月二十二的阳关,风沙比往日更烈。顾云芷披着重甲站在城楼上,风吹动她鬓边的白发,露出苍白如纸的面容。去年中箭后留下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可她握着长枪的手却稳如磐石。 “将军,陵希军先锋已过玉门关!” 传令兵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激动。 顾云芷望着关外绵延的沙丘,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挥了挥手:“传令下去,午时三刻,全军出发!” 五千轻骑跟着那抹银色的身影冲入风沙,身后,八万陵希军正踏着烟尘赶来,粮草车队的辙痕在戈壁上蜿蜒,像一条不屈的长龙。 三日后,消息传到大宛都城洛邑。 紫宸殿内,鎏金香炉里的龙涎香袅袅升起,却驱不散满殿的浮躁。宛帝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听着底下的议论,眉头渐渐舒展。 “那顾云芷缠绵病榻快一年了吧?听说上次中箭差点没救回来,如今还能提得动枪?” 兵部尚书嗤笑道,“依本王看,大靖这是没人了,才让个半死人出来凑数。” “就是!” 户部侍郎附和道,“咱们铁骑踏破雁门关时,她还在京城养伤呢,这样的病秧子,来多少杀多少!” 宛帝捻着胡须,正要开口,却见武将班列里走出一人,铁甲上的寒光刺得人眼生疼。 “陛下,不可轻敌!” 陈玄武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顾云芷用兵鬼神难测,末将当年…… 曾在她手下全军覆没。”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谁都记得三年前那场战役,陈玄武率三万精锐追击,却被顾云芷的两千人困在山谷里,最后只带着十几人狼狈逃回。 “陈将军这是被打怕了吧?” 刚才的兵部尚书冷笑,“一个病妇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陈玄武猛地抬头,眼中血丝迸裂:“末将愿立军令状,带本部兵马驰援青阳城!若不能守住关口,甘受军法!”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青阳城一旦失守,大靖铁骑七日便可兵临洛邑!陛下,顾云芷不是病妇,是索命的阎罗!” 大宛丞相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陈将军所言有理。顾云芷虽病,可威名犹在,青阳城乃我朝门户,不得不防。” 宛帝脸色变幻不定,正犹豫不决,却见户部侍郎跌跌撞撞跑进来,手里举着一份奏折:“陛下!不好了!洛邑城西发现疫症,已经死了三十多人了!” 殿内一片哗然。宛帝猛地站起身,龙椅扶手被抓出深深的指痕。他最恨大靖,三年前太子在边境遇刺,他认定是大靖所为,为此不惜连年征战。可如今…… “陛下!” 大宛太子忽然跪在中央,青灰色的朝服沾满尘土,“儿臣恳请父皇暂缓战事,与大靖议和!” 第688章 艰难抉择 大宛太子的话音在紫宸殿内炸开,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殿外的风卷着沙尘拍打窗棂,鎏金香炉里的龙涎香骤然熄灭,留下一缕呛人的青烟。 宛帝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四皇子的棺椁从边境运回时,棺木缝隙渗出的血在雪地里拖出长长的红线。那时他对着满朝文武立誓,不踏平大靖誓不罢休,可如今…… “你想让你四弟死不瞑目?” 宛帝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大宛太子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闷响:“儿臣不敢忘四弟之仇!可洛邑已有疫症,城外流民还在往城里涌,再不想办法控制,用不了一月,都城就要变成死城!” 他抬起头,脸上沾着血污,眼中却燃着执拗的光,“父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户部侍郎连忙出列附和:“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如今国库空虚,军饷已拖欠三月,将士们怨言渐生。青阳城那边胜负未分,洛邑若再出事,我大宛真要万劫不复了!” “放屁!” 兵部尚书一脚踹在户部侍郎膝弯,“不过死了三十几人,值得如此大惊小怪?等拿下青阳城,缴获大靖的粮草药材,什么疫症不能治?” 殿内顿时吵作一团,文臣武将互相指责,唾沫星子溅在光亮的金砖上。陈玄武跪在原地,望着这群争论不休的同僚,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起三年前在山谷里,顾云芷的两千人如何像狼群般撕咬他的三万精锐,那时的绝望与此刻如出一辙。 “都住口!” 宛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玉饰崩裂的脆响让殿内瞬间安静,“陈玄武!” “末将在!” 陈玄武猛地抬头。 “你不是要去驰援青阳吗?” 宛帝的目光像鹰隼般锐利,“朕给你五万兵马,再加两千羽林卫。若能守住青阳城,朕就让你当兵马大元帅!若守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关外的风,“你就提头来见!” 陈玄武心口一热,正要领命,却见大宛太子再次叩首:“父皇!儿臣愿随陈将军同去!” “你去做什么?” 宛帝皱眉。 “儿臣在军中待过三年,虽不及陈将军勇猛,却也能照看粮草调度。” 大宛太子望着父亲,眼神恳切,“且儿臣想亲眼看看,顾云芷究竟有何能耐。” 宛帝盯着儿子看了半晌,忽然挥手:“准了。明日卯时出发,不得延误!” 退朝时,夕阳正将紫宸殿的飞檐染成血色。陈玄武走出宫门,见大宛太子正站在台阶下等他,连忙拱手:“殿下为何要蹚这浑水?” “陈将军觉得,我们能守住青阳城吗?” 大宛太子没有回答,反而抛出一个问题。 陈玄武沉默片刻,望着远处连绵的宫墙:“顾云芷带的虽是五千轻骑,可陵希军八万已过玉门关。那支军队是大靖的京畿锐士,当年随顾云芷横扫北漠的就是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青阳城的石墙虽坚固,可顾云芷最擅长的就是攻城。” 大宛太子叹了口气:“所以儿臣才要跟着去。若真守不住,至少能保全些将士的性命。” 他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递给陈玄武,“这是太医院刚送来的防疫药方,虽不完整,或许能派上用场。” 陈玄武接过纸包,指尖触到里面的药草,忽然明白这位太子的用意。他望着对方年轻却写满忧虑的脸,郑重拱手:“殿下放心,末将定会护您周全。” 当夜三更,洛邑城西的贫民窟里,几个裹着破毡的流民正围着一具尸体哭泣。忽然有马蹄声靠近,火把的光刺破黑暗,照亮了为首那人的脸 —— 竟是大宛太子身边的内侍。 “太子殿下有令!” 内侍高举令牌,“所有染疫者迁往城外营地,每日供应汤药!谁敢隐瞒不报,按通敌论处!” 流民们起初还在犹豫,直到看到士兵抬来的米袋和药罐,才纷纷扶老携幼走出窝棚。内侍看着这群面黄肌瘦的百姓,忽然想起太子临行前的嘱托:“即便是流民,也是大宛的子民。” 他挥了挥手,让士兵们动作轻些,别惊了怀里的婴孩。 与此同时,青阳城的守军正在加固城防。顾云芷站在雁门关的残垣上,望着远处尘烟滚滚的方向,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亲卫连忙递上参汤,她却只抿了一口便放下:“陵希军还有多久能到?” “回将军,先锋营已过黑风口,主力明日午时可到。” 传令兵答。 顾云芷望着手中的舆图,指尖点在青阳城西侧的断崖:“告诉陵希军统领,让他派三千人绕到这里埋伏。陈玄武若来驰援,定会走这条捷径。” “将军怎么知道陈玄武会来?” 亲卫好奇道。 “因为他和我一样。” 顾云芷望着天边的残月,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真正上过战场的人,绝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侥幸上。” 夜风卷起她的披风,露出甲胄下缠绕的绷带。亲卫看到绷带边缘渗出的血迹,刚要说话,却被她摆手制止:“去看看将士们的冻伤药够不够,明日要降温了。” 亲卫应声退下后,顾云芷从怀中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太子朱衡临行前塞给她的平安符。符纸已经被体温焐得发软,上面绣的 “平安” 二字却依旧清晰。她想起朱衡把符塞进她手里时,耳尖发红的模样,嘴角忽然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次日卯时,陈玄武的大军准时出洛阳门。大宛太子骑着白马走在队伍中间,看着城楼上送行的父亲,忽然勒住缰绳。他望着晨曦中的洛邑城,忽然想起昨夜贫民窟里那婴孩的哭声,那声音像根细针,轻轻刺在心上。 “殿下?” 陈玄武勒马回头。 “走吧。” 大宛太子挥了挥手,调转马头,“早一日到青阳,就能早一日知道结果。” 第689章 戒心满满 八月初一的晨光漫过青阳城关口的断垣时,空气中仍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顾云芷立在城门楼的箭垛边,银甲上的血渍已在夜风里凝成暗褐色,肩胛处中箭的伤口被甲胄磨得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她抬手按了按起伏的胸口,目光扫过城下尸横遍野的战场,喉间泛起一丝苦涩。 “将军,该歇歇了。” 亲卫统领李儒仕捧着伤药上前,声音里满是担忧。他跟了顾云芷八年,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 —— 昨夜亲率锐士攀城时,她的长枪几乎被鲜血浸透,鬓边新添的白发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顾云芷却摆了摆手,目光投向西侧的伤兵营:“先去看看弟兄们。” 伤兵营是临时搭起的帆布帐,血腥味与草药味混杂在一起,几乎让人窒息。帐内铺着干草的地面上,到处是呻吟的伤兵,断肢残骸被粗布草草裹着,堆在角落像座小山。一个断了腿的年轻士兵正死死咬着木棍,额头上的冷汗打湿了鬓发,军医正在给他锯骨的手微微发颤。 “顾家军的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顾云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些浴血的勇士。 负责清点伤亡的队正连忙跪禀:“回将军,从锦言带来的五百锐士,战死二十五人,重伤八十三人。重伤的弟兄多是攀城时被滚石砸伤,有十二个伤了筋骨,怕是…… 再也不能上战场了。” 顾云芷的指尖猛地收紧,银甲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那五百顾家军是她的心头肉,去年在锦言训练时,她亲手教他们握枪、射箭,看着他们从农家子弟变成锐士。如今,二十五张鲜活的面孔,再也回不来了。 “把战死的弟兄,葬在城门口。” 她沉默半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找最好的石匠,立一块青石碑,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个刻上去。要让所有进出青阳的人都知道,是谁用命守住了这道关口。” 李儒仕一怔,随即重重点头:“末将领命!” 他知道,顾云芷这是要让这些无名英雄,永远活在青阳城的记忆里。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孔国华掀帘而入。这位被顾云芷一手提拔的小将,铠甲上还沾着宛军的血渍,黝黑的脸上带着急色:“将军!战俘营那边出了岔子!” “说清楚。” 顾云芷转身时,眼底的波澜已悄然平复。 孔国华抹了把脸,声音发紧:“清点战俘时,发现有八百多个宛军染了疫症。弟兄们意见不一,有的说直接砍了省事,有的说…… 让他们自生自灭算了。” 他挠了挠头,“属下拿不定主意,特来请示将军。” 帐内的伤兵闻言都停了呻吟,齐刷刷看向顾云芷。谁都记得三年前宛军攻破雁门关时,是如何把染疫的靖军战俘活活烧死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惨叫声三天三夜没停。 顾云芷却走到帐外,望着战俘营的方向。那里黑压压一片全是俘虏,不少人正蜷缩在地上咳嗽,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她沉默片刻,转头对孔国华说:“把染疫的宛军分出来,按症状轻重隔开。我带来的药材里有治疫的方子,让军医照方配药。” “将军?” 孔国华愣住了,“他们是宛军啊!” “他们也是爹娘生的血肉。” 顾云芷从腰间解下药囊,“另外,给所有战俘发面巾,用艾草水浸泡过的。战俘营每日用艾草熏三次,不许偷懒。” 孔国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到顾云芷眼底的坚定时,把话咽了回去。他抱拳行礼:“末将领命!” 转身时,他忽然想起顾云芷常说的话:“能让敌人敬服的,从来不是杀戮。” 这话恰好被进来的谋士肖园听见。这位素来以沉稳着称的谋士,眉头微微蹙起。待孔国华走远,他低声道:“将军,恕属下直言,这些宛军家眷都在大宛,强行施恩,恐难收其心。” 顾云芷正在给一个伤兵喂水,闻言动作一顿。她抬眼看向肖园,目光清亮如寒星:“你觉得,大宛还能撑多久?” 肖园一怔:“大宛虽有疫症,但根基……” “拿下大宛皇城,从此再无大宛。” 顾云芷放下水碗,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在肖园耳边,“到那时,这些战俘便不是宛军,是我的兵。” 肖园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撼。他一直以为顾云芷的目标是取代靖国韩氏皇权,却没料到她的野心竟如此之大 —— 这哪里是要夺一国,分明是要一统天下! 帐外的晨光恰好照进来,落在顾云芷沾满血污的银甲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肖园忽然想起自己寒窗苦读时,曾在史书里见过 “天下一统” 的抱负,那时只当是古人的妄言,此刻却在这位女将军身上,看到了成真的可能。 “属下…… 愚钝。” 肖园深深躬身,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辅佐明主平定天下,这是无数谋士的终极梦想,他没想到自己竟能得此机遇。 顾云芷没再多言,转身走向帐内最深处。那里的伤兵更多,军医们忙得脚不沾地,连包扎伤口的布条都快用完了。一个年轻的军医被伤兵的惨叫吓得手一抖,药碗摔在地上碎成了片。 “李儒仕。” 顾云芷忽然开口。 “末将在!” “去战俘营,把宛军的军医都叫来。” 顾云芷的目光扫过哀嚎的伤兵,“告诉他们,治好一个靖军伤兵,减一年刑期。治好了我的人,我保他们家人平安。” 李儒仕应声而去,帐内只剩下伤兵的呻吟与顾云芷轻柔的安抚声。肖园站在帐外,望着晨光里那个单薄却挺拔的身影,忽然觉得热血沸腾。他知道,从今天起,青阳城不仅多了一块刻满名字的青石碑,更埋下了一颗一统天下的种子。 远处传来宛军军医的脚步声,混杂着伤兵渐轻的呻吟。肖园望着朝阳升起的方向,挺直了脊梁。属于他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第690章 早有准备 李儒仕领命去战俘营时,孔国华正指挥士兵给宛军分发浸过艾草水的面巾。那些战俘起初满眼戒备,有的甚至把面巾扔在地上,直到看到靖军士兵当众将面巾按在口鼻上演示,才有人犹豫着捡起,小心翼翼地捂住嘴。 “将军说了,这东西能防疫病。” 孔国华扯着嗓子喊,黝黑的脸上带着点不自在。他还是觉得把好药材用在敌军身上太亏,但顾云芷的命令,他从不敢打折扣。 一个瘦骨嶙峋的宛军战俘突然跪倒在地,对着孔国华连连磕头。他怀里还抱着个气息奄奄的孩子,那孩子脸上布满红疹,显然也染了疫症。孔国华这才发现,战俘营里竟藏着不少妇孺,想来是宛军退逃时没来得及带走的家眷。 “将军有令,妇孺另设营帐,单独救治。” 孔国华忽然想起顾云芷临行前的嘱托,连忙让人把那对父子带去临时救治点。看着孩子干裂的嘴唇,他从怀里掏出块麦饼,塞给那战俘:“先垫垫肚子,药马上就到。” 战俘愣愣地接过麦饼,浑浊的眼里滚下两行泪来。 此时的伤兵营里,顾云芷正亲自给一个断了胳膊的顾家军包扎。那士兵名叫阿武,去年还是锦言村的猎户,如今左臂空荡荡的袖子在风里飘动。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看到顾云芷过来,却突然红了眼眶:“将军,我还能打仗吗?” 顾云芷按住他颤抖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坚定:“能。就算不能握枪,还能教新兵射箭,你的箭法不是最准吗?” 阿武猛地抬头,眼里重新燃起光来。帐外传来军医的争执声,她起身出去查看,只见两个靖军军医正和刚被押来的宛军军医对峙。 “让我们给靖军治伤?做梦!”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宛军军医梗着脖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让我们背叛大宛!” 顾云芷缓步上前,目光扫过那几个脸色发白的宛军军医:“我知道你们中有不少人,家人都在洛邑。”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治好我的兵,我保你们家人平安。若是治不好……” 她没再说下去,但腰间长剑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山羊胡军医脸色变幻,望着帐内哀嚎的伤兵,又想起洛邑城里染疫的妻儿,终是重重叹了口气:“好,我们治!但你得立字据!” “李儒仕,取笔墨来。” 顾云芷转身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她知道,对付这些医者,恩威并施才是上策。 肖园站在帐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手里捏着刚收到的密报,上面说大宛皇城内疫症已蔓延至宫墙,宛帝正调集禁军封城,百姓们哀嚎着往城外逃,却被乱箭射杀在城门下。 “将军,大宛内乱已起。” 肖园走进帐时,顾云芷刚写完字据,朱砂印泥在纸上洇出鲜红的痕迹,像极了战场上的血。 顾云芷吹干墨迹,递给山羊胡军医:“拿着这个,战后凭它去洛邑找我。” 她转头看向肖园,“陵希军的粮草还能撑多久?” “够支撑一月,但战马的草料快见底了。” 肖园递上账本,“青阳城的粮仓被宛军焚毁大半,得尽快从后方调运。” 顾云芷指尖在账本上划过,忽然停在 “宛军战俘四万二” 那行字上:“让孔国华挑五千精壮战俘,编入辅兵营,负责搬运粮草。告诉他们,干得好,每日多给一个麦饼。” 肖园眼睛一亮:“将军是想……” “与其让他们闲着生事,不如让他们有事可做。” 顾云芷望向帐外,晨光里,青石碑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等他们尝到安稳的滋味,就知道该站在哪边了。” 正说着,孔国华掀帘而入,手里举着个陶罐:“将军,您看这是什么?” 陶罐里装着半罐糙米,上面还沾着些泥土,“在战俘营的地窖里找到的,估计是宛军藏的私粮,还有不少呢!” 顾云芷接过陶罐,指尖捻起一粒糙米。这米粒饱满,显然是今年的新粮,想来是宛军从百姓那里搜刮来的。她忽然想起昨夜攀城时,看到城内百姓家的烟囱都没冒烟,心里不由得一沉。 “让辅兵营的人,先给城里百姓送些粮食。” 她吩咐道,“告诉百姓,靖军只征粮草,不夺民财。” 孔国华虽然不解,但还是领命而去。肖园望着他的背影,忽然笑道:“将军这是要先收民心啊。” 顾云芷没接话,转身走向帐内。一个宛军军医正在给阿武接骨,手法娴熟,动作却有些僵硬。阿武疼得浑身冒汗,却死死咬着牙不吭声。顾云芷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直到那军医包扎完毕,才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布巾:“多谢。” 宛军军医愣了愣,接过布巾时,指尖微微颤抖。他在洛邑的医馆里听说过顾云芷的凶名,说她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阎罗,可眼前的女子,分明会为伤兵的疼痛而蹙眉,会对敌人的医者说谢谢。 “将军,青石碑的碑文拟好了。” 李儒仕捧着一卷竹简进来,上面刻着二十五位阵亡将士的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刻着籍贯和生辰,“石匠说,三日后就能完工。” 顾云芷接过竹简,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名字。赵虎、钱六、孙小七…… 这些名字曾在训练场上响彻云霄,如今却只能刻在冰冷的石碑上。她忽然想起昨夜攀城时,赵虎为了给她挡箭,被滚石砸中后脑,倒下时还死死攥着她的衣角历历在目。 “再加一行字。” 顾云芷的声音有些沙哑,“靖国三十一年八月初一,忠骨护我河山。” 李儒仕重重点头,转身离去时,看到孔国华正带着辅兵营的战俘搬运粮草,那些曾经桀骜的宛军士兵,此刻正埋头苦干,额头上的汗珠在晨光里闪着光。 不远处,几个靖军士兵正和宛军军医一起抬着伤兵,动作竟有了几分默契。 第691章 不配为君 暮色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沉压在青西山关的城楼上。伤兵营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草药的苦涩,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成令人窒息的味道。 李大夫的白褂子早已被血浸透,他死死按着床榻上的伤兵,额角青筋暴起:\"按住他!再动这腿就彻底废了!\" 那伤兵疼得浑身抽搐,右腿裤管被血糊成黑紫色,伤口处隐约可见断裂的筋骨。他疯了似的挣扎,铁链般的胳膊甩得床板吱呀作响:\"杀了我!给我个痛快!老子还没娶媳妇,没给老秦家留后啊!\" 帐内的伤兵此起彼伏地呻吟,能走动的都在互相包扎,根本没人能腾出手来。李大夫急得额头冒汗,这伤兵伤及股动脉,再耽搁片刻就要血尽而亡。 \"别动!\" 清亮的女声陡然划破嘈杂,顾云芷踩着满地血污快步上前。她玄色劲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腰间佩剑的穗子还滴着血珠。不等众人反应,她已屈膝跪在床沿,左臂死死压住伤兵的肩膀,右手按在他不断抽搐的膝盖上。 \"秦三郎,\" 她声音沉稳如磐石,\"去年你在雁门关单骑冲阵,斩了大宛三员偏将,那时怎么不见你怕?\" 伤兵猛地一怔,疼得模糊的视线里,映出女子沾满血污却依旧锐利的眉眼。他认出那枚腰间悬挂的虎头令牌 —— 是镇北将军顾云芷。 \"将... 将军...\" 他牙关打颤,\"那不一样... 没了这腿... 我还算什么男人...\" \"李大夫的银针能接断骨,他的金疮药能让你三月后重上战马。\" 顾云芷的掌心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你若再动,神仙也救不了你。你爹娘还在老家盼着你带媳妇回去,你想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李大夫趁机撕开染血的裤管,烈酒泼在伤口上的瞬间,伤兵发出困兽般的嘶吼。顾云芷突然抬手解下腰间玉佩,塞进他汗湿的掌心:\"这是先帝赐的辟邪佩,你攥紧了。想想雁门关的弟兄,他们还等着跟你喝庆功酒。\" 伤兵的指甲深深抠进顾云芷的手背,血珠顺着她的指缝滴落在床榻上。但他终究没再挣扎,只是死死咬着牙,喉间滚出压抑的呜咽。 肖园提着药箱刚要上前,就被一个瘸腿的小兵拉住:\"肖文书,那边有个中了箭的校尉快不行了,您快来看看!\" 他回头望了眼顾云芷,见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李大夫施针,终究还是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帐幔。 夕阳把天际染成血红色时,顾云芷终于踩着满地碎金走出伤兵营。肖园跟在她身后,素日里干净的青衫如今斑驳得像幅泼墨画。 帐外的水洼积着雨水,映着两人疲惫的身影。顾云芷蹲下身,伸手浸入冰凉的水中,血污在涟漪里晕开,像一朵朵迅速凋零的花。肖园也跟着蹲下,掬起水往脸上泼,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将军,\" 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您当真要直取大宛皇城?\" 顾云芷没回头,指尖在水面轻轻划动。水洼里的倒影被搅碎,又慢慢聚拢成她沉静的模样。 肖园自顾自往下说:\"您想与蒋将军、三小姐分兵,对吗?李儒仕那三千轻骑是咱们的杀手锏,不能过早暴露。而且分兵急进,才能趁大宛内乱之际...\" \"肖园,\" 顾云芷打断他,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过了雁门关,把云晴送到安全地方。\" 肖园一怔,随即郑重拱手:\"属下明白。定护三小姐周全,绝不泄露半分军机。\" 顾云芷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暮色正一寸寸吞噬着烽火台的轮廓。她知道肖园说的是对的,大宛内乱已起,此时挥师直入正是最好时机,但蒋璞稳重,云晴心软,他们绝不会同意这样冒险的计划。 \"将军!\"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孔国华提着染血的枪杆奔过来,他甲胄上的凹痕还留着箭簇的印记,显然刚从城头换防下来。 \"您怎么把治疫病的药材给那些降兵?\" 他急得满脸通红,\"那些都是咱们将士用命换来的!放着自己人不管,反倒接济俘虏?\" 顾云芷转过身,月光恰好落在她眼底:\"孔校尉,你说一个合格的兵,要练多久?\" 孔国华愣了愣:\"至少三年... 不,能上战场的至少五年。\" \"大宛降兵有两千七百人。\" 顾云芷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死一个就少一个能扛枪的。疫病若在他们中间传开,难道咱们要把两千多人全烧了?\" 她抬手拂去肩头的草屑:\"蒋将军醒了吗?\" \"醒了!正在帐里写战报呢!\" 孔国华的怒气消了些,语气里透出几分兴奋,\"这次夺回青西山关,可比上次强多了!蒋将军说要把您的功劳写在最前头,让京城那些文官瞧瞧,谁才是真能打仗的!\" 顾云芷轻笑一声,转身往中军大帐走去:\"走,去看看蒋将军。\" 中军大帐的烛火摇曳,将帐壁上的地图照得忽明忽暗。蒋璞正伏在案前写战报,狼毫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副将赵武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伤亡名册,声音低沉地念着数字。 \"将军!\" 帐外侍卫高声通报,\"顾将军和孔校尉到了。\" 蒋璞猛地抬头,鬓角的白发在烛火下格外显眼。他见顾云芷进来,连忙放下笔起身,目光落在她沾满血污的劲装上:\"你没歇会儿?\" 孔国华抢先答道:\"将军一直在伤兵营忙活,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蒋璞叹口气,指着案前的软垫:\"快坐。赵武,倒两碗热茶来。\" 顾云芷刚坐下,就见蒋璞把写好的战报推过来:\"你瞧瞧,有没有漏记的。这次能夺回关口,全靠你带的那支奇兵绕后,首功必定是你的。\" 战报上墨迹未干,\"顾云芷\" 三个字被圈在最显眼的位置。顾云芷却轻轻推了回去:\"蒋将军,奇袭只是辅助,真正破城的是您正面强攻牵制。况且我赶到时,您已经拿下了西城门,我不敢居功。\" 第692章 陈玄武降 蒋璞眉头微蹙,正要说话,却见顾云芷递来一个眼神。他愣了愣,随即对赵武和孔国华道:\"你们先去歇息吧,城头还得盯着。\" 两人虽满心疑惑,还是拱手退了出去。 帐帘刚落下,孔国华就忍不住拽住赵武的胳膊:\"赵副将,你说将军怎么不愿受功?\" 赵武望着远处伤兵营的灯火,沉默片刻才道:\"你还记得靖安公吗?\" 孔国华脸色骤变:\"您是说... 功高盖主?\" 靖安公的故事是军中禁忌。那位曾平定南疆的老将军,只因战功太盛,最后落得个削爵流放的下场。 赵武叹了口气:\"顾将军年纪轻轻就执掌兵权,京城那些眼睛都盯着呢。她这是... 在给自己留余地啊。\" 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城楼,远处的篝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中军大帐里,烛火依旧摇曳,将两个身影拉得很长,谁也不知道那帐内正在谋划着怎样的棋局。 帐内烛火噼啪轻响,将顾云芷与蒋璞的影子投在帐壁上,随着烛苗晃动微微起伏。 蒋璞重新坐下,指尖在战报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沉沉地望着顾云芷:\"你这性子,倒比你父亲当年更沉得住气。\"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复杂,\"靖安公的事过去才五年,你不必如此步步为营。\" 顾云芷端起茶盏,温热的水汽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蒋叔,我不是怕。\" 她抬眼看向蒋璞,眸光清亮如寒星,\"只是眼下还不到论功的时候。大宛皇室虽乱,可镇北侯手握十万边军,若他回师救援,咱们这点兵力根本不够看。\" 蒋璞眉头微蹙:\"你想趁机拿下镇北侯?\" \"他驻守的黑风口,是大宛连通北狄的咽喉。\" 顾云芷指尖在案上的地图划过,\"咱们分兵三路,您带主力沿官道推进,吸引镇北侯注意;云晴率五千骑兵佯攻西侧郡县,牵制他的侧翼;我带李儒仕的轻骑绕后,直取黑风口。\" 她语速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镇北侯若回防,您便可长驱直入;他若不回,我就端了他的老巢。\" 蒋璞沉默良久,烛火在他鬓角的白发上跳跃。他太清楚这个计划的风险,顾云芷那一路要穿过百里戈壁,粮草补给全靠自己,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可他更清楚,这是眼下唯一能速战速决的法子。 \"云晴那边...\" 蒋璞终是松了口。 \"我会跟她说清楚。\" 顾云芷站起身,\"三日后出发,您只需在朝堂文书里写我水土不服,留在青西山关休养即可。\" 蒋璞望着她年轻却异常坚毅的侧脸,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靖安公也是这样站在地图前,目光灼灼地说要为大晋开拓万里疆土。他喉头微动,终是点了点头:\"粮草我会让肖园悄悄给你备足,李儒仕的兵甲也让他连夜检修。\" 顾云芷屈膝行礼,玄色劲装在烛火下泛着暗哑的光:\"谢蒋叔成全。\" 帐外的风突然紧了,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帐帘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孔国华与赵武躲在暗处,听着帐内隐约传来的对话,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当真要去黑风口?\" 孔国华压低声音,指尖攥得发白。黑风口那地方他去过,戈壁滩上寸草不生,夜里能冻掉人的耳朵,更别说还要穿过镇北侯布下的三道防线。 赵武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顾将军的性子,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他望着中军大帐的烛火,忽然想起去年冬天,顾云芷为了救一个陷在冰窟里的小兵,亲自跳进刺骨的河水。那时她也是这样,明知凶险,却半步不退。 三更梆子响过,顾云芷才从中军大帐出来。月光洒在她身上,将那身染血的劲装洗得泛出冷白的光。她刚走到帐外的石阶下,就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 \"二姐。\" 顾云晴提着裙摆跑过来,月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未干的泪痕,\"肖园都告诉我了。\" 顾云芷停下脚步,望着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妹妹。三日前还在闺阁里绣荷包的姑娘,此刻虽穿着戎装,眼里却满是担忧。 \"黑风口太危险了。\" 顾云晴抓住她的衣袖,指尖微微颤抖,\"咱们跟蒋叔再商量商量,总能想出别的法子...\" \"云晴。\" 顾云芷轻轻挣开她的手,声音放柔了些,\"你还记得父亲教我们读的《孙子兵法》吗?\" 顾云晴一愣,下意识接道:\"兵者,诡道也...\" \"没错。\" 顾云芷抬手拂去她肩头的落叶,\"镇北侯以为咱们会按常理出牌,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塞进顾云晴掌心 —— 那是母亲留传下来的暖玉,据说能驱邪避灾。 \"肖园会护着你。\" 顾云芷望着她的眼睛,\"遇到事多听他的,别任性。\" 顾云晴攥紧了玉佩,暖玉的温度却暖不了她冰凉的指尖。她知道二姐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就像当年父亲被构陷,二姐跪在宫门外三天三夜,哪怕被大雨淋得高烧不退,也半步未曾挪动。 \"那你要活着回来。\" 她声音哽咽,泪水终是忍不住滚落,\"我还没跟你学完那套枪法呢。\" 顾云芷笑了,抬手替她拭去眼泪:\"等我回来,教你骑马射猎,咱们去漠北看草原。\"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伤兵营的炊烟袅袅升起。李大夫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帐外,见顾云芷正蹲在水洼边,用布巾仔细擦拭着那把陪她征战多年的长剑。 \"秦三郎醒了。\" 李大夫走过去,将一个油纸包递给她,\"他让我谢谢您。这是他托人从家乡带来的杏仁酥,说给您补补身子。\" 顾云芷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温热的糕点,忽然想起昨夜那伤兵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抬头望向城墙方向,那里已经传来士兵操练的呐喊声,一声声穿透晨雾,在山谷间回荡。 \"李大夫,\" 她忽然开口,\"伤兵营的药还够吗?\" 第693章 才刚开始 李儒仕的队伍消失在晨雾中的第三日,龙阳城的炊烟忽然稀疏了大半。陈玄武站在城主府的箭楼上,望着那座被灰色笼罩的城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 那是他妻子临行前塞给他的,如今想来,倒像是某种预兆。 “将军在看什么?” 顾云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清晨的微凉。她手里捏着一张字条,是斥候刚从土地庙送回的。 陈玄武转身行礼:“末将在看城西的粮仓,往年这时候,那里该有送粮的车队进出了。” 他顿了顿,“李先生那边可有消息?” 顾云芷展开字条,字迹被露水洇得有些模糊:“土地庙已安置妥当,昨日救治了十七个孩童。只是...” 她抬头看向陈玄武,“杨德兴派人在庙外三丈处设了岗哨,说是‘防止疫气蔓延’。” “那是怕百姓见到靖军的好。” 陈玄武冷笑,“杨德兴是个死忠,当年先帝赐他的金刀还挂在府中大堂呢。” 顾云芷将字条凑到烛火边点燃,灰烬随着风卷向城下:“可他麾下的兵卒,家人多在土地庙附近。” 她忽然转身,“陈将军,你说若此刻送些米粮过去,会不会有人偷偷开城门?” 陈玄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此时的土地庙内,李儒仕正指挥着侍卫搭建药棚。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跪在他面前,枯黄的手指死死抓住他的衣摆:“先生救救我的儿,他烧得直说胡话...” “快抱到那边去。” 李儒仕将妇人扶起,指了指正在熬药的军医,“张大夫的药刚熬好,喝下去就能退热。”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侍卫,“把带来的糙米分一些,让能走动的百姓自己煮些粥。” 药香混着米粥的气息在庙中弥漫,原本死气沉沉的土地庙渐渐有了活气。李儒仕正清点药材,忽然瞥见庙门外的岗哨换了人。新上岗的两个兵卒频频朝庙内张望,其中一个腰间挂着块眼熟的玉佩 —— 那是龙阳守军的制式。 “张大夫,” 李儒仕低声道,“借一步说话。” 二人走到庙后残破的神像旁,李儒仕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这是顾将军让人捎来的金疮药,你看能不能...” 他做了个交换的手势。 张大夫会意,提着药箱走向庙门:“这位小哥,我看你手背上有冻疮,给你抹点药?” 那兵卒警惕地后退半步,目光却落在药箱上:“你们真的是靖军?” “是又如何?” 张大夫打开药箱,故意让里面的药膏香气飘出去,“我们将军说了,治病救人,不分敌我。” 他忽然压低声音,“昨日你们王队正的娘,就是我救活的。” 兵卒的喉结动了动,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塞过来:“这是我攒的钱...” “钱不要。” 李儒仕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块刚烤好的麦饼,“但我们缺些柴火,若是小哥能指个方向...” 兵卒的目光在麦饼上停留片刻,忽然朝城西方向努了努嘴:“那边林子有枯枝,只是...” 他压低声音,“后半夜换岗时,我可以假装打瞌睡。” 三更时分,城主府的烛火仍亮着。蒋璞将一份塘报推到顾云芷面前:“皇城那边有动静,说是要派禁军来‘清剿叛党’。” 他指尖点在塘报末尾,“还有,陈将军的家眷被软禁了。” 陈玄武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这群狗贼!” 顾云芷却异常平静:“意料之中。” 她看向帐外,“李儒仕的人应该已经到皇城了。” 话音刚落,帐帘被掀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跌了进来:“将军,皇城... 皇城得手了!” 他从怀里掏出块玉佩,“这是陈将军家眷的信物,属下按您的吩咐,让一半人护着往南走,另一半...” “另一半往北边的青石峪去了。” 顾云芷接口道,“那里有我们的暗桩。” 她转向陈玄武,“将军放心,不出三日,家眷便能到龙阳。” 陈玄武望着那块熟悉的玉佩,忽然跪地叩首:“末将此生,定不负将军!” 次日清晨,龙阳城西的粮仓忽然燃起大火。杨德兴站在城楼上,望着冲天火光,手中的金刀几乎要被捏碎:“查!给我查清楚是谁干的!” “将军,是... 是咱们的人。” 副将颤声递上一块令牌,“王队正带着三个兄弟,放了火就投了靖军。” 杨德兴眼前一黑,差点从城楼上栽下去。他忽然想起昨夜巡营时,听到士兵们在议论土地庙的米粥有多香甜。 此时的土地庙内,李儒仕正将一叠路引交给侍卫:“这是从亡故者身上找到的,有七个是外乡商人的。” 他指着其中一张,“这个姓周的是做丝绸生意的,据说在城内有三个铺面。” “属下这就去办。” 侍卫接过路引,忽然想起什么,“那些康复的百姓说,想出钱给将军立长生牌。” 李儒仕笑了笑:“告诉他们,顾将军不要长生牌,只要龙阳城的城门能早点打开。” 他望向城墙上飘扬的大宛旗帜,“再等两日,若是杨德兴还不开窍...” 话未说完,庙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十几个兵卒扛着云梯跑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那个收了麦饼的兵卒:“先生,我们带了些‘见面礼’!” 三日后,顾云芷收到了太子的回信。信纸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快马加鞭送来的:“黄岑已备妥,三日后从水路运抵龙阳。另,父皇已准你便宜行事 —— 若拿下大宛,许你开府建牙。” 顾云芷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看着字迹化为灰烬。窗外传来欢呼声,她走到窗边,只见龙阳城的城门正缓缓打开,陈玄武骑着马,与杨德兴并辔而出。 “将军,” 蒋璞走了过来,递上一份名册,“这是龙阳守军的花名册,都愿归顺。” 顾云芷望着城门内涌出来的百姓,忽然想起李儒仕信中写的:有个染疫的老妪,临终前说要把自己的寿衣送给靖军做旗帜。 第694章 直逼大宛 “告诉李儒仕,” 她轻声道,“不必找路引了。” 蒋璞有些疑惑:“那宣传的事...” “百姓的嘴,就是最好的路引。” 顾云芷转身回帐,“准备笔墨,我要给太子再写封信 —— 告诉他,龙阳的粮仓,还能支撑三个月。” 帐外的阳光正好,照在那些前来谢恩的百姓脸上,也照亮了顾云芷案上的舆图。大宛皇城的位置,已被她用朱砂轻轻圈出。 龙阳城的城门轴发出沉闷的转动声时,陈玄武正勒马立于吊桥前。杨德兴手中的金刀斜斜垂着,刀鞘上的缠绳已被汗水浸得发亮。他望着城外绵延的靖军阵营,忽然翻身下马,朝着顾云芷的方向拱手:\"末将愿降,但求善待城中百姓。\" 顾云芷在甲士簇拥下上前,指尖拂过城门上斑驳的铜钉:\"杨将军可知,昨日土地庙又救活了三十七个百姓?\" 她忽然提高声音,让城上城下的兵卒都能听见,\"从今日起,龙阳城内的药材由靖军供给,所有医者皆可来城主府领药。\"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兵卒甚至激动得扔掉了手中的长矛。杨德兴望着顾云芷的背影,忽然将金刀掷在地上:\"末将... 谢将军成全。\" 陈玄武翻身下马,捡起那柄金刀递还:\"这是先帝赐的,该留着。\" 他转头看向顾云芷,\"属下带杨将军去清点军备?\" 顾云芷颔首,目光却被城门口的一幕吸引 —— 一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正踮脚往药棚里张望,李儒仕正将一碗药汤递到他手中。她忽然想起太子信中那句 \"得民心者得天下\",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弧度。 三日后的城主府正厅,蒋璞铺开新绘的舆图。龙阳城周边的城镇已被朱砂标出,唯有西北方向的黑石关仍标着宛军旗帜。\"据斥候回报,黑石关守将是个硬骨头,当年曾在西陵之战中斩过三员敌将。\" 顾云芷指尖点在黑石关:\"此人叫什么?\" \"姓秦名岳,\" 陈玄武接口道,\"是个出了名的孝子,老娘住在关内的福寿院。\" 他忽然想起什么,\"听说老太太前几日染了疫疾,秦岳正四处求药。\" 李儒仕恰好从外进来,闻言笑道:\"巧了,昨日收到的路引里,正好有福寿院的出入令牌。\" 他将块雕着松鹤的木牌放在案上,\"是个姓刘的护院的,可惜没撑过去。\" 顾云芷拿起木牌端详片刻:\"张大夫的药还剩多少?\" \"够五十人用的。\" \"备车,\" 顾云芷起身,\"我要去趟黑石关。\" 陈玄武连忙劝阻:\"将军万金之躯,不可冒险!\" \"冒险的事,总得有人做。\" 顾云芷取下墙上的佩剑,\"秦岳若肯降,黑石关以西的三州之地便能兵不血刃拿下。\" 她忽然看向李儒仕,\"让那些扮作商贩的兄弟先出发,就说靖军的药材能治百病。\" 黑石关的城门比龙阳城矮了三尺,却更显坚固。顾云芷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兵卒盘查的声音,忽然掀帘道:\"把药箱递过来。\" 守城兵卒见马车里坐着个素衣女子,正要呵斥,却瞥见药箱上的红十字:\"你们是...\" \"从龙阳来的医者,\" 顾云芷取出福寿院的令牌,\"听闻秦将军的母亲染了疫疾,特来送药。\" 兵卒的目光在令牌上停留片刻,忽然转身朝关内跑去。半个时辰后,秦岳亲自迎了出来,玄色披风上还沾着尘土:\"阁下便是顾将军?\" 顾云芷颔首:\"秦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福寿院的偏厅里,药汤正冒着热气。秦岳望着母亲喝下汤药,转身朝顾云芷长揖:\"多谢将军赠药。\" \"我不是来赠药的。\" 顾云芷将一份舆图推到他面前,\"是来送黑石关的百姓一条生路。\" 她指着舆图上的三州之地,\"这里的良田足够养活十万人,这里的盐矿能让百姓不受淡食之苦,可大宛皇室只会收税,不会治理。\" 秦岳的手按在腰间佩剑上:\"将军是想劝降?\" \"是想让将军看看城外。\" 顾云芷起身走到窗边,\"昨日从龙阳来的商贩说,那里的百姓已经开始种秋粮了。\" 她忽然从袖中取出份名册,\"这是黑石关所有兵卒的家眷名单,若城破,他们...\" \"够了!\" 秦岳猛地拔剑,却在看到母亲卧房的门时停住动作。 \"将军,\" 顾云芷声音平静,\"你守关是为护百姓,我攻城也是为护百姓。为何不能一起做?\" 三日后,黑石关的城门缓缓打开。顾云芷站在关楼上,望着靖军的旗帜插遍城楼,忽然想起太子信中那句 \"利在千秋\"。她转身对秦岳道:\"派人告诉龙阳,让蒋璞备好粮草,我们要往皇城去了。\" 送信的快马刚出发,李儒仕便捧着封信跑了上来:\"将军,太子的回信!\" 信纸是用靖国特制的云纹纸写的,字迹比上次工整了许多:\"药材已过秦岭,另调了五千羽林军听你调遣。父皇说,若需粮草,可暂借大梁的粮仓 —— 他们的使臣昨日刚到靖国,说愿意结盟。\" 顾云芷将信纸折好,望向东南方向。那里的大宛皇城,此刻该已收到黑石关失守的消息了吧。她忽然转身,对秦岳笑道:\"吩咐下去,明日起,三州之地的赋税减半。\" 关楼下传来阵阵欢呼,惊飞了檐角的鸽子。顾云芷望着鸽子往皇城方向飞去,忽然觉得,这乱世的终结,或许比想象中要快些。 秦岳闻言一怔,随即抱拳领命。顾云芷凭栏远眺,关外平原在暮色中铺展如黛,隐约可见农人归家的身影。李儒仕捧着新拟的布告走来:“将军,减免赋税的告示已写好,要不要加一句‘凡归顺者免三年徭役’?” 顾云芷接过布告,指尖划过 “护民安业” 四字:“加上。” 她望向渐沉的落日,“告诉信使,让太子再备些冬衣。过了黑石关,天就要冷了。” 风卷着关外的草木气息掠过城楼,顾云芷将布告交还,转身时撞见秦岳母亲拄着拐杖立在廊下,老人鬓边的白发在风中轻颤,手里紧紧攥着那碗喝剩的药渣。 第695章 走火入魔 暮春的夜露打湿了柯太傅的朝服,他望着宫墙深处那片昏黄的灯火,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尚韫站在身后,甲胄上的寒意透过夜风渗过来,像极了此刻两人心头的冰凉。 \"或许...... 陛下还有几分良知。\" 柯太傅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拐杖在青石板上点出细碎的声响,\"毕竟是九五之尊,总不能真用孩童的血来炼那劳什子仙药。\" 尚韫按在腰间佩剑上的手指猛地收紧,剑柄的雕花硌得掌心生疼:\"太傅,上个月西城李御史的小孙子,还有城南张举人的幼子......\" 他说不下去了,那些被悄悄抬出府的小小棺木,早已在京城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老臣知道。\" 柯太傅转过身,月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可云芷在龙阳鏖战,太子...... 太子还没做好准备。\" 他太清楚自己的学生了,面对玄璟帝时,那份与生俱来的敬畏总会压过理智。尚韫望着太傅佝偻的背影,终究只是别过头去 —— 有些话不必说透,太子的软肋,从来都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父皇。 宛国金銮殿的铜钟刚敲过辰时,争吵声已刺破了庄严的朝仪。 \"陈玄武通敌铁证如山!\" 兵部尚书将密信拍在案上,猩红的印泥在明黄奏章上洇开,像极了北境战场上凝固的血,\"靖军昨夜突袭拿下三座城池,用的正是我军布防图!陈家满门都该凌迟处死!\" \"张大人血口喷人!\" 二皇子萧澈猛地出列,月白锦袍的下摆扫过冰凉的金砖,\"陈家五代守边,我曾与玄武兄一同在雁门关戍守,他夜里抱着伤兵取暖时,张大人怕是正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他转向龙椅上的宛皇,叩首道,\"儿臣愿以性命担保,求父皇暂将陈府看管,待玄武兄自证清白。\" 丞相颤巍巍出列附议时,宛皇的脸色已如殿外的乌云。内卫统领半个时辰后跌撞入宫时,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甲胄上的血 —— 那不是他的。 \"陛下,陈府...... 空了。\" 统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陈家人三日前就回了青州祖籍。\" \"反了!\" 宛皇掀翻了案几,玉圭滚落的脆响惊得百官伏地,\"传令青州节度使,陈家三族之内,鸡犬不留!\" 太医院的药味混着宫外飘来的尸臭,在殿内弥漫成令人作呕的气息。 两位院判跪在地上,面前摊着两张宣纸。\"陛下,\" 老院判的白胡子上还沾着药渣,\"两张方子都能治疫病,只是......\" \"只是什么?\" 宛皇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铁器,沙哑得刺耳。 年轻院判捧着药材图谱的手在发抖:\"名贵药材的方子...... 三天就能退热。但需大量牛黄,我国库存...... 只够军队用十日。\" 他偷瞄着宛皇骤然铁青的脸,\"民间病患已逾三万,若要救治,需向靖国购买牛黄......\" \"求和?\" 宛皇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凄厉,\"朕的将士在前线流血,你们却要朕向靖国低头?传旨,全国牛黄统交军需,百姓...... 百姓自求多福!\" \"父皇!\" 萧澈猛地抬头,额角的伤口因激动渗出鲜血 —— 那是前日进谏时被龙椅扶手撞的,\"将士来自百姓,若百姓死绝,谁来充军?谁来纳粮?\" 他膝行几步,声音带着泣血的绝望,\"难道要让儿臣眼睁睁看着宛国亡在您手里吗?\" 铜香炉呼啸着砸过来时,萧澈没有躲。滚烫的灰落在他脸上,与血混在一起。他望着盛怒的父皇,突然站起身,朝着殿中盘龙柱冲去。 \"殿下!\" 丞相扑过去抱住他的腰时,萧澈的额头离朱漆红柱只剩寸许。第二日的早朝,二皇子的位置空着,宫人才传出消息 —— 殿下昨夜高热不退,已昏迷不醒。 靖国军营的篝火噼啪作响,映着陈玄武通红的眼眶。 顾家侍卫将一个锦盒递过来,铜锁打开的瞬间,他看见母亲亲手绣的平安符,还有父亲那熟悉的笔迹。\"吾儿玄武,\" 陈玄武的声音哽咽着,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汝自幼知忠义,父信汝所行皆为苍生。若有一日身不由己...... 勿念家人。\" 最后那句 \"勿念家人\",墨迹深得像是用血泪写就。 顾云芷站在火光里,银甲上的霜花尚未融化。她望着这位昨夜率部归降的将军,突然抬手,将自己的佩剑放在他面前:\"陈将军,令尊...... 是真豪杰。\" 陈玄武猛地叩首,额头撞在坚硬的土地上发出闷响:\"末将愿追随公主,此生不渝!\" 顾云芷扶起他的手稳如磐石:\"玄武放心,待天下安定,我必让宛国百姓...... 再不受疫病之苦。\" 龙阳城头的风带着铁锈味,吹得杨德兴的披风猎猎作响。 副将捧着密信的手在发抖:\"将军,西陵已破蜀都,蜀王自焚了。\" 他看着杨德兴骤然苍白的脸,\"靖军在青西山安营一月,始终未攻城......\" 杨德兴望着城外连绵的靖军营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虎符。归降?那 \"叛国\" 的骂名会钉在杨家祖坟上。死守?西陵灭蜀后,下一个就是宛国,龙阳城迟早会成孤城。 帐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三短一长,已是四更天。杨德兴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突然发现自己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 血珠滴在青石板上,像极了那些在疫病中死去的孩童的眼睛。 杨德兴在城头枯立至天明,露水打湿了他的发冠,却浑然不觉。副将第三次来报时,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将军,城西又有百姓举家逃亡,守城兵卒拦都拦不住。\" 他顺着副将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城墙下的官道上,逃难的百姓正推着独轮车向东移动,老弱妇孺的哭声顺着风飘上来,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耳膜。\"打开东门,放他们走。\" 杨德兴的声音突然哑了,\"告诉他们,往青州方向去,那里暂时安全。\" 第696章 还有转机 副将愣住了:\"将军,私自放百姓出城是要掉脑袋的!\" \"掉脑袋也比看着他们饿死强。\" 杨德兴转身走下城楼,甲胄摩擦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去库房领十车粮食,分发给逃难的百姓。就说是...... 就说是本将军擅自做主。\" 他回到府邸时,正撞见夫人将祖传的玉佩塞进襁褓。\"夫君,\" 夫人的眼眶通红,\"我带着孩子们去乡下避避吧,若真到了城破那日......\" 杨德兴按住她的手,指腹触到玉佩上温润的纹路。这是当年他迎娶夫人时,岳父赠予的信物,据说能保平安。\"再等等。\" 他低声道,\"我总觉得...... 事情还有转机。\"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斥候滚落在地的瞬间,杨德兴看清了他背上插着的箭矢 —— 那是靖军特有的狼牙箭,箭羽上还绑着一卷布条。 青州城外的官道上,陈家的马车正陷在泥泞里。 陈老爷拄着拐杖下车时,裤脚立刻沾满了污泥。他望着远处尘烟滚滚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泛起亮光:\"是顾家的旗号!\" 顾家侍卫统领翻身下马,跪在陈老爷面前:\"老大人,公主命属下护送您去靖军大营。\" 他指着身后的马车,\"车上有太医和药材,夫人和公子们的风寒定能痊愈。\" 陈老爷抚着胡须的手突然停住了 —— 他看见侍卫腰间的玉佩,那是当年他赠予救命恩人的信物,如今竟辗转到了顾家侍卫手中。\"云芷...... 是白老将军的外孙女吧。\" 老人突然笑了,皱纹里盛着释然,\"难怪有这般胸襟。\" 马车重新启动时,陈老爷掀开窗帘回望青州城。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他知道,此去便是与故土永别,却并不觉得遗憾 —— 玄武的选择,或许真的没错。 靖军大营的帅帐里,顾云芷正对着沙盘出神。 蔡子源捻着胡须道:\"公主,杨德兴昨夜放百姓出城,还分了军粮。\" 他在沙盘上点出龙阳城的位置,\"看来这位杨将军,已是骑虎难下。\" 顾云芷指尖划过代表青西山的石子:\"再等三日。\" 她抬头望向帐外,\"三日后若他仍不表态,便按原计划攻城。\" 话音刚落,帐帘突然被掀开,陈玄武浑身是雪地冲了进来:\"公主,属下刚收到密报,宛皇派了死士去青州,要...... 要对家眷斩草除根!\" 顾云芷猛地起身,银甲上的冰碴簌簌落下:\"传令铁骑营,随我去青州!\" 蔡子源急忙拉住她:\"公主三思!此时离开大营,万一宛军偷袭......\" \"陈老大人若有不测,我何以立足?\" 顾云芷的目光锐利如刀,\"玄武归降是信我能护他家人周全,我不能失信。\" 她翻身上马时,突然回头道,\"大营交给你,若杨德兴派人来,就说我三日后回来。\" 马蹄声渐远时,蔡子源望着雪地里的蹄印,突然叹了口气 —— 这位镇国公主,终究还是太心软了。 宛国朝堂的争吵声比前日更烈。 户部尚书跪在地上,捧着账本的手在发抖:\"陛下,国库已空,军饷发不出来了。\" 他偷瞄着宛皇铁青的脸,\"各州府送来的急报堆了半间屋子,疫病...... 疫病已经蔓延到都城了。\" 宛皇将传国玉玺狠狠砸在案上:\"一群废物!朕养你们有何用?\" 他突然指向殿外,\"去,把太医院的人全抓起来!治不好疫病,就让他们陪葬!\" \"父皇!\" 萧澈拄着拐杖出列,额上的绷带渗出血迹,\"儿臣昨夜去了南城疫区,百姓们...... 百姓们在吃观音土啊!\" 他朝着龙椅重重叩首,\"求父皇暂向靖国议和,先救百姓性命!\" 宛皇盯着他额上的伤,突然想起这孩子幼时总爱追在自己身后喊 \"父皇\",心头莫名一软。可这丝温情转瞬即逝,他冷笑道:\"你是不是也想通了?想劝朕投降?\" 萧澈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儿臣只是不想做亡国皇子。\" 他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疤痕 —— 那是十二岁时替父皇挡刺客留下的,\"这道疤是儿臣的忠心,可百姓的命不是草芥,父皇若执意如此,儿臣......\" \"你想怎样?\" 宛皇的声音陡然拔高。 \"儿臣愿去靖营为质。\" 萧澈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求父皇放百姓一条生路。\" 满朝文武的抽气声中,宛皇突然掀翻了龙椅,疯癫的笑声在大殿里回荡:\"好,好得很!朕的儿子,也要背叛朕了!\" 龙阳城的粮仓在第七日夜里起了火。 杨德兴站在城头,望着冲天的火光,突然拔出佩剑指向西方:\"传我将令,打开城门,归顺靖军!\" 副将愣住了:\"将军,您忘了......\" \"我没忘。\" 杨德兴的目光穿透火光,落在靖军营地方向,\"但我更没忘,这些兵卒的爹娘妻儿,此刻或许正在疫区等死。\" 他将佩剑高举过头顶,\"今日我杨德兴叛国,是为救一城百姓,后世若要唾骂,便冲我来!\" 城门缓缓打开的瞬间,他看见靖军阵前立着一道银甲身影,月光在她的头盔上流转,像极了传说中的战神。 三日后,青州城外的靖军大营里,顾云芷亲手为陈老爷斟上热茶。 \"老大人,宛皇已同意议和,用三座城池换十万斤牛黄。\" 她望着帐外操练的士兵,\"玄武将军正在清点物资,不日便可押送牛黄回宛国。\" 陈老爷吹了吹茶沫,忽然问道:\"公主可知,玄璟帝寻童男童女,并非为了炼丹?\"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幽深,\"二十年前,先帝曾得一异人指点,说要找四十九对八字相合的童男童女,在泰山封禅时献祭,可保大靖百年无灾。\" 顾云芷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您是说......\" \"玄璟帝只是想完成先帝遗愿。\" 陈老爷叹了口气,\"可惜他用错了方法,逼得百姓家破人亡。\" 第697章 谋划得当 大姐对此很是担忧,怕玄璟帝为修仙问道会受其蛊惑,也是为了用这些孩子的性命炼丹。 因为白文航曾在相关书籍中,也见过类似记载,据说巫族便有用童男童女精血炼丹求长生的事。 顾云芷捏着信纸的指节泛白,看完最后一行字时,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从心底直冲头顶,信纸被揉成一团。 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怒火,提笔饱蘸浓墨,给顾云夕回信。 她告知大姐,要在京城内散布流言,那些关于皇帝要用四十九名童男童女修行的说法,隐晦的散播出去,如此必会在京城内闹得人心惶惶。 这样柯太傅必会出面稳定人心,从而劝阻玄璟帝与太子。 即便最后劝阻不了皇上,也会让百姓有所戒心,对于将孩子送往永宁寺旁的行宫别院而有所顾虑。 看来留给顾云芷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在行宫别院建造完成之前拿下大宛。 除此之外她又添上几句,让顾云夕盯紧褚时吉。必要时可找被唐凡所买通的褚府下人,绝不能让褚时吉坏了大事。 最后顾云芷交代了下让顾云夕与白静茹一同跟白文航去甘牧,如此既方便照顾冰儿儿,也是为将来铺路。若真等反靖时候在将她们转移,怕是动静闹得太大了。 此次正好借白文航出任,带家眷通往,名正言顺。 至于白府,就留给那个管家留守吧。 还有母亲,若真的最后举兵反靖了,她相信母亲最后还是会有正确的抉择。 另外,告知顾云夕,若离开后,可将手中暗网交给陵希打理,搜集京城动向的相关事宜就交给他即可。 封蜡在火上融成琥珀色的液珠,滴在信封,交给唐凡:“派最可靠之人,将信送回京城,” 唐凡躬身应下。他转身出门,正巧碰见李大夫。 唐凡侧身让路,与他打过招呼后问道:“张姑娘近日如何?” 李大夫捋着胡须笑了:“唐护卫放心,张滢作息比之前还要规律,昨日还跟着采了半筐草药,面色红润得很。” 唐凡这才松了口气,如此也算是能跟张云海有所交代了,拱手道:“有劳大夫照拂。” “好说,好说。” 说完,便赶紧命人前去将信送回京城。 李大夫走进帐内,先看了眼火盆里未燃尽的纸灰,随即躬身与顾云芷行礼后,将药箱放下,取出脉枕,请顾云芷移步一旁坐。 顾云芷顺从的走到李大夫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伸出手请他诊脉。 李大夫颔首,三指搭在腕上片刻后眸底笑意更浓:“主子可以换个方子了。” 这意思,就是说顾云芷的身体已经比之前好很多,可以调换药方了。 顾云芷理了理袖口,见李大夫递过来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还带了些许草木清香。 “这是?” “今儿个带张滢去后山采药时,她见了很是喜欢,特意让我给你带一束来。” 布被掀开,是一株寒梅,顾云芷指尖拂过寒梅,当时张滢还在自己身边时候,有一次去京城外与慕若尘出行时,见了几颗寒梅,便多看了几眼,不曾想这小丫头竟如此有心,一股暖流涌过,眼眶微微发热。 李大夫将药箱收拾好,起身道:“主子还是早些歇息,老夫回去细细思索下,明日好换新方子。” “李大夫慢走!”顾云芷起身相送。 帐外已是星空满目,顾云芷仰头看了看朗朗夜空,手中拿那株雪梅,转身刚要进帐,却见有石子砸落脚旁,她回头便看到一个黑色身影缓缓走出,兜帽落下,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 顾云芷怔愣了片刻,慕若尘?!上次见他还是在茯苓山下的客栈,那夜她遇袭,正巧慕若尘也在。 本以为再见面,他们必定是会站在对立面了,不成想…竟在此刻看到了慕若尘。 顾云芷手指微微收紧,只觉呼吸陡然一滞。 慕若尘缓步走出,黑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比之前更显结实。 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清晰的轮廓 ,虽然他的五官算不上佑濮帝那般夺人心魄的精致,却自有一种刚毅厚重的气度,眉骨与下颌线条愈发鲜明。 那双曾在茯苓山客栈里漾着温润笑意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星子般的光,深邃得像藏着整片夜空。 四目相对时,顾云芷强烈的思念充满她的心房,让她心跳不自主快了起来,欢喜是真的,可看到他这身夜行衣,又想到前些日子久幽所言,担忧也随之而来:“你怎么来了?那西陵…” 慕若尘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笑意,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顾云芷忍不住耳根却也烧了起来:“若非你家暗卫放行,我与久幽怕是进不来这军营啊。” 他说话时离得极近,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颈侧,像羽毛轻轻搔过。 慕若尘自然是知道了,顾家暗卫同久幽绕着顾府溜达之事。所以,这一次才敢这般明目张胆的潜入靖军军营。 还不等顾云芷开口说话,却见慕若尘突然侧过脸,用袖口掩住唇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怕被顾云芷发现,佝偻的脊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连带着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顾云芷心头一紧,伸手去扶他:“你受伤了?” “无妨。” 慕若尘直起身,看到她眼底的担忧,笑意浓了些:“小伤。” 顾云芷凑近一步,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扶住他道:“进去我看看!” 慕若尘望着她紧蹙的眉头,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故意顺着她的力道,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轻轻压在她肩上,故意做出一副虚弱模样,随顾云芷一同朝帐内走去。 树后的久幽见两人进了帐,正挠着头不知道该往哪去,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他转身,见个两个黑衣暗卫正在他身后,冲他招手:“走吧,我家主子吩咐了,带你去吃点热乎的。” 久幽震惊不已,他光顾着看面前的主子跟顾小姐了,全然不知这两人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第698章 蜀国求援 顾将军虽是女子,却有经天纬地之才 —— 您想想,连王家卫那样的糙汉子,都肯跟着她救助苏冉夫人,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追随吗?” 杨德兴望着案上那纸药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先帝教他读书时说的话:“为将者,不是要守一座城,而是要护一城人。” 他猛地拍案而起,烛火被震得剧烈摇晃,在墙上投出他决绝的影子。 “你说得对。” 他伸手扶起周明远,掌心的温度竟比方才暖了些,“明日一早,你带着我的令牌去见顾云芷,就说龙阳城守将杨德兴,愿率八千将士出城恭候,誓死追随。” 周明远眼里瞬间燃起光亮:“将军英明!” “但廖军那边不能出乱子。” 杨德兴走到舆图前,指尖重重点在城南十里坡的位置,“你今夜就带人过去,以查防为名,控制住廖成和他身边那几个心腹。告诉龙阳的将士,明日卯时,大帐议事。”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告诉他们,跟着顾云芷,咱们未必不能成为平定天下的功臣。” 周明远领命而去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杨德兴独自站在书房,看着晨光一点点爬上舆图,将 “宛” 字的朱砂色冲淡,又将 “靖” 字的墨迹晕染开来。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龙阳城的天,要变了。 与此同时,靖军大营的中军帐里,顾云芷正对着沙盘推演战局。案上的铜灯燃着安神的艾草,烟气袅袅中,她素手轻点沙盘上的龙阳城:“再等三日,若杨德兴仍无动静,便……” “报 ——” 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孔将军麾下副将王家卫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顾云芷抬眸时,帐帘已被掀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跟着孔国华走进来,见了她便 “噗通” 跪下,粗声粗气地喊道:“末将王家卫,参见顾将军!” 他头埋得极低,露出的脖颈上还留着道浅浅的刀疤 —— 那是三年前在苏冉逃难的路上,为护她挡住流矢时留下的。 顾云芷放下手中的木杆,声音清浅如溪:“王副将不必多礼,起身说话吧。” 她看着那道刀疤,眼底漾起些微暖意,“当年在淮阴城外,若非你带着弟兄们拼死护着嫂嫂,后果不堪设想。这份情,我记下了。” 王家卫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他原是带着孔国华的军令来请战的,却没料到这位传闻中冷厉果决的女将军,竟还记得三年前那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帐外的风穿过辕门,卷起远处龙阳城头的晨雾,隐约能听见城楼上换岗兵士的咳嗽声。顾云芷望着帐外渐亮的天色,指尖在沙盘上轻轻一顿 —— 她知道,龙阳城的僵局,快要破了。 王家卫僵在原地,后颈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总觉得顾云芷的目光落在自己脖颈的刀疤上,那道三年前替苏冉挡箭留下的伤痕,此刻像被晨露浸润的烙铁,烫得他脊背发僵。 “末将…… 末将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他的声音比沙场拼杀时抖得更厉害,膝盖在冰凉的地面上硌出钝痛。当年苏冉带着幼子逃难,被宛军视作靖国细作围堵在淮阴废寺,是他趁着夜色带亲兵杀开血路,如今想来竟像是上辈子的事。 顾云芷案头的青铜香炉里,艾草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斜斜掠过她素色的衣袖。“分内之事?” 她轻轻叩着案面,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那时你还是宛军百夫长,却敢违抗军令放走靖国皇亲,这份胆识,可不是谁都有的。” 帐外忽然传来马蹄声,顾云晴掀帘而入时,正撞见王家卫额头冒汗的模样,顿时柳眉倒竖:“孔将军带你来,就是让你在主帅面前装孙子的?” 孔国华忙上前一步:“云芷,是属下鲁莽了。将士们在城下憋了二十多天,听闻龙阳城里廖军和杨德兴闹得水火不容,都想着是不是该……” “该什么?” 顾云芷抬眸时,眼底已凝起寒霜,“二十天前是谁说要火烧城门?又是谁扬言三日内必踏平龙阳?” 孔国华顿时语塞。二十天前初抵城下时,他确实在军议上拍着胸脯保证速战速决,没曾想顾云芷却下令安营扎寨,每日只派小股兵力袭扰,更多时候竟在城外开起了药局。 “将军,” 王家卫忽然抬头,粗粝的掌心攥出冷汗,“末将昨日在城西看到,廖军的粮车往城里运了三车箭矢,却没带一粒米。龙阳城里的炊烟,比咱们刚到时稀了一半。” 顾云芷指尖在沙盘上的龙阳粮仓位置轻轻一点:“杨德兴不是廖成那种草包。他守着豫东最大的粮草中转站,却任由廖军饿着肚子,你说他在等什么?” 晨光透过帐帘缝隙,在沙盘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恰好将龙阳城与靖军营寨连在一起。顾云晴忽然按住腰间佩剑:“他在等咱们给个台阶?” “不,” 顾云芷摇头时,耳坠上的珍珠轻轻碰撞,“他在等一个能说服全城将士的理由。” 话音未落,帐外亲兵又报:“启禀将军,龙阳城副将周明远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还带了杨将军的信物。” 孔国华猛地转头看向顾云芷,眼里的震惊混着狂喜几乎要溢出来。顾云芷却只是淡淡吩咐:“请他到偏帐稍候,我随后就到。” 待帐帘落下,她才看向王家卫,“你可知苏冉夫人如今在何处?” 王家卫一愣:“听说…… 在靖国都城静养?” “她在城郊办了所育婴堂,收留战乱中的孤儿。” 顾云芷起身时,衣袂扫过案上的药方,“前日还托人捎信来,说想起淮阴那夜,若不是你留的那袋干粮,孩子们怕是熬不过那场大雪。” 她走到王家卫面前,亲手将他扶起,“以后在我帐下,不必行此大礼。” 晨光在她身后织成金色的幕布,将那句轻描淡写的话语送进他耳中:“有功者当赏,有义者当敬,这是大靖的规矩。” 第699章 承认身份 “起初只是想送他出蜀国。” 慕若尘的指尖轻轻点在舆图上蜀国与大宛交界的山脉,“可他刚出边境,就被蜀国摄政王的人盯上了。那些杀手追了我们整整七日,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顾云芷没有追问栾山王的下落,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你说…逸王在大宛?” 慕若尘伸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颔首道:“根据我安插在北契的人回报,他正在来大宛皇城的路上。” 顾云芷猛地站起身,阿逸… 他这哪里是来求援,分明是想以援兵为名,趁机拿下大宛皇城!她快步走到地形图前,双眸扫过北契到大宛皇城的路线,她喃喃自语:“太危险了。若是晴儿与他撞上…那就很容易被前后夹击。” “这位北契的异姓王爷,可是顾家人?”慕若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探查的意味。 顾云芷转过身,轻轻点了点头:“是… 我顾家的内臣。” 慕若尘并不意外,他早已猜到几分。对北契也好,对天下也罢…她都有势在必得的决心! 与这样的人在一起,才算是不枉此生。 只是这北漠,偏偏也不是吃素的。 灭蜀之战,不能再拖,一定要在靖国拿下大宛之前,把蜀国拿下,唯有如此,他才能与顾云芷一争这天下。 “等我平定了蜀国,我定要去顾家提亲。” 慕若尘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到那时,还请芷儿在岳母和祖母面前多替我说些好话。” 顾云芷的脸颊腾地红了:“祖母… 她是很满意你的。” 她并没有忘记之前跟祖母聊起慕若之事,尽管这话说得有些大胆,但也算是让慕若尘心里所有底。 慕若尘低笑一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她的发顶抵着他的下巴,闻着她发丝上的幽香,让他连日来的疲惫消了大半:“那岳母呢?” “母亲她…” 顾云芷的声音细若蚊蚋:“她…也是很满意的。” “有芷儿在,岳母大人定然也会满意我的!”慕若尘心悸不已,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髻,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这些日子,可有想我?” 顾云芷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埋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嗯…生辰那天,我在院子里等了很久…明知道你事务缠身,可还是抱了一丝希望。” 慕若尘手臂微微收紧,轻吻着她的耳垂,声音里满是歉意:“那天原本是能赶来的。蜀国摄政王派来的杀手实在难缠,我受了伤,休养了几日…” 慕若尘难以自持,在她欲发问之前,便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他压抑已久的思念,温柔而缠绵。 顾云芷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只能攀着他的肩膀才能站稳。 不知何时,两人已经吻倒在了软榻上。 烛光透过他的身影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光影让她看起来格外动人。 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的吻顺着她的唇角一路向下,落在她的颈窝。 顾云芷不知何时环上了慕若尘德脖颈,不自觉收紧,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之气。 帐外突然传来粗粝的脚步声。 “顾将军的大帐怎么连个守卫都没有?” 。 “进去看看,别出了什么岔子。” 是杨德兴与陈玄武的声音。 “顾将军是不是没在呀?” 杨德兴的声音已经到了帐门口。 顾云芷慌忙的想推开慕若尘,手掌却不偏不倚按在他腰侧的伤口上。 慕若尘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在靠近,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帐门口的杨德兴和陈玄武,对视一眼,戒备按住了腰间的佩剑。 顾云芷只觉脸颊滚烫,急忙从慕若尘怀中挣脱,整理好了衣襟。硬着头皮从帐内走了出去出来。 看到顾云芷从帐内走出,两人皆是一愣,随即抱拳行礼:“顾将军!” 顾云芷强作镇定的还了礼道:“两位将军深夜前来,可是有要事?” 陈玄武的目光瞥见帐帘后隐约有晃动的人影,像是在整理衣袍,老脸一红,忙低下头:“将军若是有事,我二人改日再来禀报便是。” 说着就要拉杨德兴离开。 杨德兴性子直率,丝毫没发觉出不正常:“将军,好事儿啊!沐瑶城的守城将军端木磊派人送来消息,说愿意归降我军,只求顾将军能赐药救治城中百姓!” 他正说得兴起,却被陈玄武暗中又拽了一把。 杨德兴甩开他的手,急道:“你拽我干嘛,我这还没说完呢。” 顾云芷清了清嗓子,索性坦言:“帐内是慕公子,曾对我顾家有过大恩。” 为避免误会,又补充道:“慕公子,在途中受了伤,我…正在为他换药。”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军中有军医,哪里用得着她一个女子为男子换药? 杨德兴和陈玄武倒是几位配合的了然且真诚的点了点头。 慕若尘已经整理好衣袍,从帐内缓步走出,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的朝着杨德兴与陈玄武颔首行礼:“在下慕若尘,见过两位将军。” 那举手投足间的矜贵气度,丝毫不像寻常人家的公子,与顾云芷那迫人之感可相提并论。 还以为是营中的某位将领,趁夜被唤了进去,不曾想是这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慕若尘! 杨德兴和陈玄武皆是一惊,对视一眼。 不由从脚底升起一抹寒意,这慕若尘何时来的靖营?竟无人可知? 陈玄武疑惑的看向顾云芷,好似想要问询般。 顾云芷见状,索性将话说透:“实不相瞒,慕公子是太子为我做媒的未婚夫。许久未见,他今日特意赶来相聚,因时辰太晚,不好再劳烦军医,我便亲自处理了这伤口。” 杨德兴和陈玄武顿时恍然大悟,忙再次行礼:“慕公子,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无妨,是在下唐突了。”慕若尘温声说着,顾云芷这番说辞,使得他刹时间周身的凛凛寒意被温润如玉的笑意掩盖。 第700章 交情匪浅 顾云芷侧身请道:“两位将军里面坐,详细说说端木磊归降之事吧。” “是!” 三人走进帐内,慕若尘自然仗着顾云芷刚刚承认的身份,很自然的在她身旁落了座。 杨德兴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来:“端木磊与末将有些旧交,在龙阳城被拿下后,我曾派人送去劝降信,本以为会石沉大海,没成想他很快就回信了,说城中粮草耗尽,百姓疫病横行,实在无力再战…” 顾云芷点了点头,询问了些细节。 慕若尘坐在她身侧,目光却落在案几上摊开的书籍上。 那是一卷《帝王策》,旁边还放着几页写满批注的绢纸,字迹清丽,正是顾云芷的手笔。 慕若尘看了眼面前,正在认真同杨德兴讨论的顾云芷。看了这书,说明她定是存起兵的心思。 拿起绢纸细细看来,只见上面写着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民心即军心,军心即天下” 等句。 杨德兴越说越来劲:“沐瑶城来人说端木磊送来城内半数军粮和十车兵器,说愿献城归降,只求将军能赐下医治时疫的药材,救城中百姓!” 顾云芷垂眸细思:“端木磊?那个在契丹之战中,为保城池进献百姓之人?” 陈玄武在一旁沉声接话:“正是此人。当年契丹围城,他为凑军粮,强抢百姓存粮,还把老弱妇孺赶到城墙之上当肉盾,逼迫壮丁持农具守城。” 这端木磊是出了名的暴虐,不顾百姓死活,如今又怎会以百姓为说辞,进献一城? 还将他城内的粮草,兵器,悉数带了来? “杨将军以为呢?”顾云芷又问杨武策。 杨德兴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他与端木磊虽有旧交,初见对方献粮献兵,只当是对方真心想投诚,此刻被两人点明,才觉出不对劲。 杨德兴思索了片刻道:“我虽不想与老友刀剑相向,可将军所言…不无道理。” 随后,他迟疑片刻,起身请命:“将军,末将愿带三百精兵前往沐瑶城一探虚实。若端木磊真心归降,便请将军入城;若他有诈,末将定将其擒来!” “杨将军大可不必如此,他既送了军粮兵器,便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我若猜得不错,今夜应就会与他一见了。” 陈玄武与杨德兴相视一眼,顿感不妙。 “派去沐瑶城的探子可回来了?”顾云芷问道。 陈玄武脸色一沉:“还未回。” 若是如此,怕是已经被端木磊杀害了。 如若不然,早就应该回来了才是… 顾云芷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形图前,指尖点在沐瑶城与军营的位置,陈玄武与杨德兴也连忙起身跟上。 “两城位置挨得很近,来回仅需一个时辰即可。”顾云芷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陈将军,你立刻选出十名精锐探子,两人一组,每隔半个时辰出发一组,沿官道探查沐瑶城动静。不论发现什么,即刻回报。若五组皆未归来,那便是出了问题。” “是!” 陈玄武领命。 顾云芷大脑飞快地转动,又看向杨德兴,吩咐道:“杨将军,你速去集合将士,告知他们今夜端木磊可能夜袭之事。务必提振士气,让兄弟们打起精神。” 她拿起小旗在营寨两侧插下:“若探子全未归,陈将军便率三万大军驻守右侧山坳,杨将军带三万兵马守左侧河谷。我领余下将士在营中坐镇,待端木磊的人进入包围圈,便首尾夹击,将其拿下!” 顾云芷在最快的时间内,将事情有条不紊的安排了下去,让杨德兴和陈玄武周身顿感热血沸腾。 顾云芷紧盯地形图,目光扫过沐瑶城至军营的必经之路,最为快捷之处,插了三面小红旗:“这三处虽最易走,但却也是密林遮掩的峡谷,最易藏兵。陈将军派去的探子要格外留意,若发现埋伏,不必惊动,速速回报即可。” 她转向杨德兴,语气愈发沉稳,指着一处暗处:“我军附近,必有沐瑶城密探,传令下去,全军熄灯,将士们佩甲带剑,在帐内静候号令。沐瑶城的探子见我们熄灯,必会回去报信,先派一队人在这个位置设伏。” 陈玄武眼神一亮:“将军是想……” 顾云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们先放走第一批回报的探子…” 陈玄武与杨德兴的手紧握佩剑。 顾云芷抬眸看向他二人,声音冷冽如冰:“带一队精兵,牵十只军犬,去方才标记的几个暗处搜查。那些宛探,能活捉便留活口,若对方顽抗,直接射杀,绝不可让任何消息传回沐瑶城内。” 陈玄武二人颔首。分别道:“末将领命!” 杨德兴望着顾云芷沉静的侧脸,心中暗叹。从得知端木磊献粮归降,到识破计谋部署反击,不过短短一炷香功夫。 不曾想顾云芷应变如此之快、心思如此之缜密,着实令人惊叹。 杨德兴自问绝是达不到的。 随即陈玄武便转身出了大帐,前去准备安排。 杨德兴却迟迟未动,眉宇间满是担忧:“将军,末将还是留守大营吧。今夜敌军若是正面来袭,营中必定凶险,您身边不能无人护卫。” 顾云芷抬眸看他,唇边泛起一丝淡笑:“杨将军放心,我自有安排,三万将士就交给将军调度了。” 见她态度坚决,杨德兴只好作罢,深深一揖后转身离去。 慕若尘见大帐内仅剩二人,将手中还握着那卷《帝皇策》方向,起了身走到顾云芷身边,目光落在地形图上代表陈玄武部的红旗,说道:“看来芷儿对陈将军是另有打算啊,让他驻守右侧听候号令,而非直接策应,想必是留了后手。” 顾云芷语气沉稳,坦然说道:“端木磊若真敢倾巢而出,陈玄武那三万兵马便直取沐瑶城。若是他只派小股人马试探,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今夜要么拿下沐瑶城,要么就让端木磊血债血偿。” “你可知端木磊与宛国已故太子交情匪浅?” 第701章 准备就绪 帐内的烛火被穿堂风掀起金色的焰尾,映得陈玄武与杨德兴紧握佩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两人靴底碾着地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凝滞的空气中格外清晰。顾云芷站在沙盘前,指尖悬在代表沐瑶城的青陶城楼上方,银甲边缘反射的冷光在她脸上流动。 “传我将令。” 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凡往沐瑶城方向去的宛军探子,不必审问,就地格杀。” 指腹重重落在沙盘边缘,“绝不能让半分消息漏回端木磊耳中。” 陈玄武喉结滚动了一下,抱拳时铁甲碰撞发出脆响:“末将领命!” “陈将军稍等。” 顾云芷转身,目光扫过帐外沉沉的暮色,“你带三百锐士,牵十只军犬,去西侧狼牙关、鹰嘴崖那几处观察点。” 她拿起炭笔在舆图上圈出三个墨点,“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能活捉就留活口,若对方顽抗 ——” 笔尖猛地顿住,在纸上戳出个小黑坑,“射杀勿论,不许走脱一人。” 陈玄武望着那几个墨点,忽然想起今早巡查时,狼牙关的灌木丛里有被人踩断的新鲜枝桠。他先前只当是野兽所为,此刻才惊觉自己险些漏过如此重要的线索。这位年轻女将的洞察力,竟比军中浸淫多年的老兵还要敏锐。 “末将这就去办!” 他再次抱拳,转身时甲叶翻飞,带起一阵风,将烛火搅得剧烈摇晃。 杨德兴却迟迟未动,他上前半步,靴底在青砖上磨出刺耳的声响:“将军,末将请求留守中军大营。” 粗粝的手掌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今夜若敌军正面冲击,营中必定凶险,您身边不能没有护卫。” 顾云芷抬眸时,烛火恰好落在她眼底,映出一点冷冽的光:“杨将军觉得,端木磊敢直扑中军?” 她轻笑一声,指尖划过沙盘上的河谷,“他若真有这般胆识,也不会用献粮归降的伎俩。左翼三万兵马需你坐镇,去吧。” 杨德兴喉头哽了哽,终究还是依言抱拳:“末将…… 遵命。” 转身时他回头望了一眼,见顾云芷已重新俯身看向沙盘,银甲在烛火下泛着清冷的光,像一尊不可动摇的玉雕。 帐门闭合的刹那,慕若尘从屏风后转出,玄色锦袍扫过地面的毡毯,带起细碎的绒毛。他拾起案上的兵法竹简,指尖拂过顾云芷批注的字迹,那些力透竹背的笔画里藏着旁人不及的锋芒。 “你对陈玄武的安排,不止于此吧?” 他走到顾云芷身边,目光落在沙盘右侧那支插着红旗的队伍,“让他驻守右翼听候号令,而非直接策应左翼,想必是留了后手。” 顾云芷用细杆拨动代表陈玄武部的陶俑,陶俑在沙面上划出浅痕:“若端木磊倾巢而出,这三万兵马便直取沐瑶空城。” 细杆转向河谷,“若他只派偏师试探,就让陈玄武沿河谷包抄,断其退路。” 她抬起头,烛光在瞳仁里跳跃:“今夜要么拿下沐瑶城,要么…… 让端木磊血债血偿。” 语气平淡,却让慕若尘想起去年深秋,她在雁门关外一箭射穿敌将咽喉时的眼神,冷静得近乎残酷。 慕若尘将竹简卷起来,竹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可知端木磊与宛国已故太子宛景曜是总角之交?” 见顾云芷蹙眉,他继续说道,“七年前宛景曜暴毙于靖宛边境,并非意外。” 炭盆里的炭火爆出一串火星,照亮他眼底的沉郁:“西陵人买通了太子身边的谋士,伪造靖军令牌,在驿馆的茶里下了牵机药。那谋士为取信宛皇,竟在金銮殿上自刎,临死前还攥着那枚假令牌,硬生生让两国和谈的路彻底断绝。” 顾云芷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抵在沙盘边缘,压出深深的凹痕。难怪宛国这些年对靖军敌意日深,边境冲突不断,原来背后还有这般龌龊。她想起去年在战俘营里,那个断了腿的宛军老兵哭着说,他儿子就是为了给太子报仇才上的战场。 “好一个借刀杀人。” 她低声道,声音里淬着冰,“端木磊这般卖命,怕是也打着为故主复仇的旗号。” 慕若尘伸手想替她抚平蹙起的眉峰,指尖却在触及她额头前停住。他看见她银甲领口露出的肌肤上,还留着今早换药时不慎蹭到的药膏痕迹,心头忽然一软:“你的伤还没好利索,今夜……” “我没事。” 顾云芷侧身避开他的手,转身去取挂在帐柱上的头盔,“倒是你,伤口才刚包扎好,该回龙阳城去。” 慕若尘捉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甲片缝隙渗进来:“我是你的未婚夫婿,哪有战前弃你而去的道理?” 他低头时,鬓角的碎发扫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再说,我的身手你还信不过?” 顾云芷耳尖泛起热意,挣了两下没挣开。帐外传来军犬的吠声,想必是陈玄武已经出发。她望着他眼底的执拗,终究还是松了手:“那你…… 务必小心。” “帮你穿甲。” 慕若尘拿起悬在架上的护肩,动作轻柔地为她扣上搭扣。指腹擦过她肩胛骨时,触到一片细腻的肌肤,他忽然想起昨夜为她处理箭伤时,那里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帐门 “哗啦” 一声被掀开,唐凡捧着兵符闯进来,撞见这一幕,顿时僵在原地。他怀里的铜符 “当啷” 掉在地上,滚到顾云芷脚边。 “唐护卫有事?” 顾云芷的声音陡然转冷。 唐凡慌忙捡起兵符,额头沁出冷汗:“属、属下是来禀报,各营已清点完毕。” 眼角的余光瞥见慕若尘正为顾云芷系护腰,那动作亲昵得不像君臣,倒像…… 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想。 顾云芷接过兵符,指尖在冰凉的铜面上划过:“取一套备用盔甲给慕先生。” 她顿了顿,看向帐外沉沉的夜色,“半个时辰后,让顾家侍卫送李大夫回龙阳城。若他执意留下,便让他跟在李儒仕身边,告诉李参军,务必护好老先生周全。” 第702章 身先士卒 唐凡应声时,眼角余光又扫到慕若尘正低头为顾云芷整理腕甲。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恰好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银甲与玄袍相映,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他心头一震,脱口问道:“将军是要夜袭沐瑶城?” “是端木磊要来劫营。” 顾云芷接过慕若尘递来的头盔,指尖拂过冰凉的盔缨,“你去传令各营熄灯,弓箭手登上望楼,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妄动。” 唐凡领命退下后,慕若尘已帮她穿戴好全套盔甲。他退后两步打量着,银甲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姿,像一株在寒风里舒展的青松。 “很合身。” 他伸手拂去她肩头的绒毛,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下颌,那里的肌肤细腻得让人心头发颤。 顾云芷别过脸,走到沙盘前:“你看这里。” 她用细杆指着沐瑶城与大营之间的开阔地,“若端木磊今夜敢来,我们就在这片谷地设伏。左翼杨德兴,右翼陈玄武,中军正面迎敌,三面夹击 ——” “像个口袋。” 慕若尘接口道,目光落在谷地两侧的陡坡,“坡上可以埋伏弓箭手。” “正是。” 顾云芷点头时,帐外传来此起彼伏的熄灯声。原本灯火通明的军营,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灭,瞬间沉入浓稠的黑暗,只剩中军大帐和几座偏帐还亮着微光,像浮在墨海里的孤岛。 西侧鹰嘴崖上,四个宛军探子正趴在灌木丛里。为首的汉子望着营中渐次熄灭的灯火,粗粝的手掌在弓身上摩挲:“狗日的靖军,果然毫无防备。” 他推了推身边的同伴,“你俩速回沐瑶城报信,说今夜三更,可趁虚劫营。” 两个黑影应声窜起,脚踩碎石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他们刚跑过第一道山脊,就听见身后传来军犬狂吠,紧接着是弓弦震颤的锐响。其中一人猛地栽倒,箭头从他后心穿出,溅起的血珠在月光下像一串红珠。 另一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往回跑,却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军犬扑倒在地。尖利的犬齿撕开他的喉管,呜咽声很快淹没在风里。 鹰嘴崖上的探子听到动静,慌忙拉动弓弦,却见黑暗中跃出数十道黑影,手里的长刀反射着冷月的光。为首的陈玄武一刀劈断探子里的弓弦,铁靴踩在对方胸口,声音冷得像冰:“说,端木磊今夜带多少人来?” 探子刚要咬碎嘴里的毒囊,就被军犬咬住手腕。剧痛中他惨叫着张开嘴,陈玄武眼疾手快地将铁钳般的手指伸进他嘴里,硬生生掏出个黑褐色的药丸。 “看来…… 有好戏看了。” 陈玄武冷笑一声,示意手下将人捆结实,“带回去,交给将军发落。” 中军大帐里,顾云芷正将最后一枚令旗插进沙盘。慕若尘站在她身侧,手按腰间佩剑,目光掠过帐外沉沉的夜色。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 —— 咚 —— 咚 ——”,三更天了。 顾云芷忽然侧耳倾听,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来了。” 慕若尘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帐外,只见黑暗中,无数火把正从沐瑶城方向涌来,像一条燃烧的长蛇,正朝着大营缓缓蠕动。 顾云芷忽然侧耳倾听,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来了。” 慕若尘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帐外,只见黑暗中,无数火把正从沐瑶城方向涌来,像一条燃烧的长蛇,正朝着大营缓缓蠕动。 帐内烛火剧烈摇晃,顾云芷伸手按住沙盘边缘,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转头看向慕若尘,银甲在火光中流淌着寒芒:“看来端木磊是铁了心要在今夜分个胜负。” 慕若尘握住她按在沙盘上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甲片缝隙渗进来:“别担心,陈玄武的人已经在河谷设好了埋伏。” 他的目光掠过帐外跃动的火光,“你部署的口袋阵,足够让他们有来无回。” 顾云芷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腕间的旧伤疤痕。那是去年在雁门关,他为护她挡箭时留下的。心头一暖,她抽回手拿起案上的令旗:“唐凡!” 帐门应声而开,唐凡一身戎装跪在地上:“末将在!” “传令望楼弓箭手,敌军进入百步之内再放箭。” 令旗重重顿在地上,“告诉杨将军,左翼按兵不动,等敌军过半再出击。” “是!” 唐凡领命而去,甲叶碰撞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慕若尘走到帐门口,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火光,忽然回头道:“我去右翼看看陈玄武的部署。” 顾云芷点头时,见他转身的动作牵动了腰侧伤口,不由蹙眉:“小心些,别牵动伤口。” 慕若尘回头笑了笑,月光落在他脸上,竟冲淡了几分戾气:“放心,我还要看着你拿下沐瑶城。” 说罢转身融入黑暗,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营帐阴影里。 帐外的火把已经能看清队形,约有五千余人,正以密集的方阵推进。顾云芷登上望楼,冷风掀起她的披风,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数着敌军的步数,手指在箭筒边缘轻轻敲击。 “将军,敌军已到百步之内!” 身旁的弓箭手低声禀报。 顾云芷举起令旗,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放箭!” 刹那间,万箭齐发的锐响刺破夜空,箭矢像暴雨般倾泻而下。敌军阵中顿时响起一片惨叫,火把接连熄灭,方阵出现混乱。 但很快,敌军后方传来号角声,散乱的队伍重新集结,举着盾牌继续推进。顾云芷冷眼看着,敌军果然有备而来。 “放火箭!” 令旗再次挥下,带着火油的箭矢划过夜空,落在敌军盾牌阵上。干燥的木盾瞬间燃起火焰,阵形再次溃散。 就在这时,左翼传来震天的呐喊,杨德兴的三万大军终于出击。同时,右侧也响起厮杀声,想必是陈玄武按捺不住了。 顾云芷握紧腰间佩剑,转身冲下望楼:“传我将令,中军出击!” 夜色中,靖军大营的火把骤然亮起,像突然苏醒的雄狮,朝着混乱的敌军扑去。两军很快绞杀在一起,兵刃碰撞声、呐喊声、惨叫声响彻夜空。 第703章 绝地反杀 羽箭撕裂夜空的刹那,顾云芷甚至能听见箭簇划破空气的锐响。那名高举假头颅的宛军小将正唾沫横飞地嘶吼,忽然像被无形的巨手攥住喉咙,笑容僵在脸上。箭矢从他左胸穿入,右背穿出,带着滚烫的血珠狠狠钉进身后的军帐木柱,箭尾白羽震颤不止,发出嗡嗡的轻鸣。 “越影” 感受到主人的怒意,人立而起,前蹄在焦黑的土地上刨出深深的蹄印。顾云芷勒紧缰绳,银甲在帅帐熊熊烈火中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红色披风被热浪掀得猎猎作响。“靖军将士听着!” 她的声音裹挟着火焰的爆裂声,穿透层层厮杀的呐喊,“我顾云芷在此!谁要取我头颅,尽管来战!” 龙吟长缨在手中一转,枪尖挑起一名扑来的宛军,顺势横扫,三名敌军惨叫着倒飞出去。她身后的靖军将士望见主将亲赴险境,胸中热血骤然沸腾。原本臂缠白布的暗卫营率先发力,刀光如练劈开宛军阵型;后营的弓弩手踩着同伴的肩膀登上箭楼,箭雨如蝗般倾泻而下。 “杀!为顾将军护阵!”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数万靖军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朝着慌乱的宛军发起决死冲锋。金戈交击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断裂的兵刃与残缺的肢体在火光中飞旋,汇成一曲惨烈的战歌。 端木磊躲在三层盾阵之后,左臂伤口的血浸透了银甲,顺着指尖滴落在枪杆上。他死死盯着那道在乱军之中从容不迫的银甲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太子的玉佩在怀中发烫,仿佛在催促他完成复仇大业。“给我弓!” 他从亲卫手中夺过牛角弓,三指扣弦,一支狼牙箭悄然搭上。 弓弦嗡鸣的瞬间,慕若尘的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挡在顾云芷马前。长剑出鞘的寒光比月色更冷,精准地劈在箭簇三寸处。断箭带着残响坠入火海,箭头淬的黑毒在火焰中爆出点点蓝星。“你的对手是我。” 慕若尘的目光穿透层层人影,落在端木磊狰狞的脸上,那双眼眸沉静如深潭,却藏着能冻结血液的杀意。 久幽与唐凡几乎同时动身。前者如灵猫窜入阴影,短剑专刺宛军盾兵的膝弯;后者挥舞重刀劈开盾阵缝隙,刀风裹挟着烈焰,将护在端木磊身前的卫兵燎得惨叫连连。两人一明一暗,配合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转眼便在宛军阵中撕开一道缺口。 “护着将军后撤!” 亲卫队长嘶吼着扑向唐凡,被对方反手一刀削断咽喉。温热的血溅在端木磊脸上,他这才惊觉护阵的卫兵已倒下大半,久幽的短剑距离自己咽喉只剩三尺。 “左翼!我们的左翼被突破了!” 了望兵的哭嚎声从后方传来。端木磊猛地回头,只见杨德兴的 “杨” 字大旗正从营门方向推进,三万靖军如潮水般涌入,将本就混乱的宛军切割成数段。 盾阵彻底溃散的刹那,端木磊忽然扔掉了手中的枪。他望着四处奔逃的部下,望着那些被靖军砍倒的年轻士兵,喉结剧烈滚动。“够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举降旗。” “将军!” 身边的副将目眦欲裂,“我们还能再战!” “战到最后一人吗?” 端木磊指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少年兵,眼眶泛红,“他们的爹娘还在等他们回家!举降旗!” 他忽然拔高声音,朝着厮杀的两军喊道,“我端木磊愿降!停止厮杀!” 一面绣着 “降” 字的白旗被仓促地绑在长矛顶端,在火光中缓缓升起。正与唐凡缠斗的宛军将领看到白旗,手中的刀哐当落地;冲锋的靖军也渐渐收势,刀刃上的血珠滴落在地,汇成蜿蜒的溪流。 久幽收剑入鞘,用靴底碾灭脚边的火星。唐凡的重刀拄在地上,喘着粗气看向端木磊,目光复杂 —— 此人虽败,却也算保全了麾下将士。 杨德兴策马穿过尸横遍野的战场,铁甲上的血珠在火把下泛着油光。“端木将军倒是识时务。”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亲兵立刻上前解除降将的武装,“顾将军有令,降将单独关押,普通士兵编入辅兵营。” 端木磊被两名靖军架着起身,胸口的伤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他望着帅帐方向那道正在清点伤亡的银甲身影,忽然挣扎着喊道:“顾云芷!我知道是谁出卖了你我!” 这话半真半假,他既想试探顾云芷的反应,又想借机靠近寻找反水的机会。 顾云芷正弯腰查看一名少年兵的伤势,闻言只是淡淡抬眸。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动,却看不出丝毫波澜。“杨将军。”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带他下去。” 杨德兴勒住马缰挡在端木磊面前,刀疤纵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顾将军要统计战损,没空听你废话。” 他朝军医努努嘴,“先把他的伤治了,别让他死在我手里。” 端木磊被拖拽着经过燃烧的帅帐,火舌舔舐着焦黑的木梁,发出噼啪的声响。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太子在御花园教他射箭的场景,那时的箭靶上画着栩栩如生的雄鹰,太子说:“真正的射手,要懂得何时该放箭,何时该收弓。” 如今他才明白,自己既没学会放箭的时机,更没学会收弓的智慧。 顾云芷将最后一面阵亡将士的令牌收入木盒,抬头望向渐亮的东方。晨曦正撕破夜幕,将沐瑶城的轮廓勾勒在淡青色的天幕下。慕若尘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递来一块干净的帕子:“该歇歇了。” 她接过帕子擦拭脸上的血污,忽然轻笑一声:“端木磊以为我会信他的鬼话?” 远处传来降兵被押解的脚步声,“军中的叛徒,我早已知晓。” 朝阳跃出地平线的刹那,第一缕金光落在她沾满血污的银甲上,竟折射出几分悲悯的柔光。昨夜的烈火已渐渐熄灭,只留下一地灰烬,在晨风里打着旋,仿佛在诉说着这场以战止战的艰难。 第704章 黎明时分 朝阳跃出地平线的刹那,第一缕金光落在她沾满血污的银甲上,竟折射出几分悲悯的柔光。昨夜的烈火已渐渐熄灭,只留下一地灰烬,在晨风里打着旋,仿佛在诉说着这场以战止战的艰难。 杨德兴亲自押解端木磊往临时囚营走去,一路踩着凝结的血冰,发出咯吱的脆响。端木磊忽然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正在收拢尸体的靖军士兵,喉结滚动:“杨将军,你我同朝为官时,曾一起在雁门关抵御过蛮族,难道你真要看着宛国百姓陷入战火?” “百姓?” 杨德兴冷笑一声,马鞭直指端木磊胸口,“你火烧流民大营时,怎么没想过百姓?逼迫妇孺守城时,怎么没想过百姓?” 他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若不是你克扣军粮,宛军怎会军心涣散?若不是你私通西陵,太子怎会暴毙?” 端木磊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恐:“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杨德兴甩开他的胳膊,“顾将军早已查清,你军中那个负责传递消息的参军,是西陵安插的细作。” 他朝囚营努努嘴,“进去好好反省吧,别再做白日梦了。” 囚营是用缴获的宛军帐篷搭成的,四周插着靖军的红旗。端木磊被推进最内侧的帐篷,刚坐下就听见隔壁传来熟悉的争吵声 —— 是他麾下的两名副将在互相指责,都说是对方泄露了军机。他忽然觉得可笑,这些人到死都不知道,真正的叛徒早已被顾云芷处理了。 此时的帅帐已重新搭起,顾云芷正对着舆图发呆。慕若尘端来一碗热姜汤,放在她手边:“在想沐瑶城?” “端木磊说能助我们进城,你信吗?” 顾云芷指尖点在沐瑶城的西城门,那里标注着一处隐秘的水道,“我派去的探子回报,城西确实有暗河,只是年久失修,早已淤塞。” 慕若尘拿起一枚玉珏,在烛光下转动:“他若真心归降,自会献上水道详图;若想耍花样,正好借机除了后患。” 他忽然按住顾云芷的手,“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歇会儿吧。” 帐外传来唐凡的通报声:“将军,陈玄武将军派人送来了沐瑶城的布防图。” 顾云芷顿时清醒,接过羊皮卷展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守军的分布,城西暗河的位置被红笔圈出,旁边还写着 “可通” 二字。 “看来端木磊的戏码,有人不想陪他演了。” 顾云芷将布防图收好,起身披甲,“传令下去,明日辰时攻城。” 黎明时分,囚营里忽然骚动起来。端木磊扒着栅栏往外看,只见靖军士兵正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走过,那人穿着宛军参军的服饰,后颈插着块木牌,上面写着 “通敌叛国” 四个大字。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瘫坐在地 —— 顾云芷这是在敲山震虎,也是在告诉他,自己的底细早已被摸清。 杨德兴巡视到囚营时,正看见端木磊对着那块木牌发呆。“顾将军说了,若你肯献上暗河详图,可饶你麾下副将不死。” 他将一张纸和一支笔从栅栏缝里塞进去,“想清楚了,给你一个时辰。” 端木磊盯着那张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太子的玉佩在怀中硌得生疼,可想起那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终究还是拿起了笔。墨迹落在纸上,晕开一个个丑陋的墨团,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辰时三刻,靖军大营响起攻城的号角。陈玄武率部从正面佯攻,吸引守军注意;顾云芷则亲率五千精兵,带着端木磊绘制的详图,从城西暗河潜入。水道里的淤泥没到膝盖,腥臭的气味让人作呕,可将士们谁也没有抱怨,只是紧跟着前方那道银甲身影。 “前面就是出口。” 顾云芷拨开垂落的藤蔓,阳光从洞口照进来,映出城墙上巡逻的宛军。她打了个手势,靖军士兵纷纷抽出兵刃,只待信号发出便冲杀出去。 就在这时,慕若尘忽然按住她的肩:“等等。” 他指向城墙内侧,那里隐约有反光闪过,“有埋伏。” 顾云芷立刻示意暂停,从箭囊里抽出一支鸣镝,弯弓射向天空。清脆的哨声在城中回荡,正面攻城的陈玄武立刻会意,下令暂缓进攻。 城墙上的宛军听到哨声,果然躁动起来。端木磊不知何时出现在城楼,正挥舞着令旗指挥伏兵。他看见洞口的顾云芷,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顾云芷,你终究还是中了我的计!” 顾云芷望着城楼上那道疯狂的身影,忽然笑了。她转身对身后的将士们道:“按第二套方案行动。” 话音刚落,暗河另一侧忽然传来厮杀声 —— 唐凡与久幽已带着另一队人马,从端木磊没标注的水道杀了出来。 端木磊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输了,而且输得一败涂地。他望着涌上城楼的靖军士兵,望着远处飘扬的靖军大旗,忽然拔出腰间的短剑,狠狠刺向自己的心脏。“太子,属下无能……” 顾云芷登上城楼时,端木磊的身体已经凉透了。她望着城外渐渐平息的战火,将太子的玉佩放在他胸前:“你我之间的恩怨,到此为止了。” 阳光洒满沐瑶城,百姓们打开家门,怯生生地看着进城的靖军士兵。顾云芷摘下头盔,露出沾满尘土的脸庞,忽然高声道:“开仓放粮,救治伤员!” 欢呼声从街道各处响起,渐渐汇成一片。慕若尘走到她身边,看着那些重新展露笑容的百姓,轻声道:“你做到了。” 顾云芷望着远方的天际,那里正有雁群飞过。她知道,这场战争的结束,只是另一场征途的开始。而她,早已做好了准备。 第705章 拢聚人心 残阳如血,将沐瑶城的垛口染成一片殷红。杨德兴勒住马缰,玄色披风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他望着被靖军围困在空地上的端木磊,唇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笑意。 端木磊的银甲上沾着泥污,左臂的伤口渗出血迹,将青色衬里晕开一朵暗沉的花。他攥着腰间的佩剑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杨德兴,你我相识十载,难道连让我见公主一面的体面都没有?\" \"端木将军稍安勿躁。\" 杨德兴的声音平稳无波,马鞭在掌心轻轻敲着,\"公主有令,眼下军务繁忙,暂不见客。\" 他抬眼望向暮色中的沐瑶城,城楼上的宛军旗帜还在挣扎摇晃,\"何况陈玄武将军已率部前往沐瑶城,想来此刻......\" \"陈玄武?\" 端木磊猛地抬头,额角青筋跳了跳,\"他带了多少人?\" \"不到三万。\" 杨德兴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记重锤砸在端木磊心上,\"公主特意吩咐,靖军入城后,绝不伤及百姓分毫。\" 他拱手作揖,\"公主还有要务缠身,端木将军,咱们改日再叙。\" \"改日?\" 端木磊气得胸腔发闷,一口血气直冲天灵盖。他望着杨德兴调转马头的背影,喉间嗬嗬作响,\"等我沐瑶城的十万守军......\" \"将军怕是忘了。\" 杨德兴的声音从风中飘来,\"您昨日偷袭前,已命沐瑶城守军倾巢而出接应,此刻城中怕是......\" 马蹄声渐远,端木磊僵在原地,身后传来兵刃交接的脆响 —— 他麾下的宛军正被靖军分批缴械,铁镣拖地的声音在空地上此起彼伏。暮色四合时,一个背着药箱的靖军军医走到他面前,\"杨将军吩咐,给您处理伤口。\" 端木磊偏过头,看着军医解开他臂上的布条,碘伏触到皮肉的刺痛让他猛地一颤。远处的篝火渐渐亮起,映着他惨白的脸,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像。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沐瑶城方向突然亮起一串烽火。守在帐外的亲兵掀开帘子,顾云芷正对着舆图上的红笔圈点,鸦青色的鬓发垂在素白的颈侧,一夜未眠的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 \"公主,陈将军传来捷报。\" 亲兵将密信呈上,\"丑时三刻,与副将合力拿下沐瑶城,守军降者过半。\" 顾云芷指尖划过舆图上 \"沐瑶\" 二字,抬眼望向帐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传令下去,卯时整队入城。\" 她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点燃,灰烬落在青铜炭盆里,\"让李大夫带军医营先行,城中疫病要紧。\" 二月初一的晨光穿透薄雾,沐瑶城的城门缓缓开启。顾云芷骑在纯白的战马上,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红披风拂过青石板路,带起细碎的尘埃。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有人捧着陶罐递水,有人跪在地上哭喊着亲人的名字,直到看见靖军将士弯腰将他们扶起,才渐渐止住哭声。 \"公主,当地知府已将府衙后院让出。\" 陈玄武翻身下马,盔甲上还沾着箭簇划破的痕迹,\"末将已带人搜查三遍,无异常。\" 顾云芷颔首,目光扫过街角蜷缩的几个病患,他们裹着破旧的棉被,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让将士们按先前的法子分区安置病患,石灰和草药够不够?\" \"足够支撑到李大夫他们接管。\" 陈玄武低声道,\"只是昨夜激战,不少弟兄累得站不住了......\" 话音未落,街角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三十名靖军士兵背着药箱,正将病患抬上铺着稻草的板车,为首的士兵额角渗着汗珠,却依旧挺直着脊梁。顾云芷勒住马缰,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哭闹的孩童,忽然抬手按住陈玄武的胳膊,\"让他们轮流歇息,莫要硬撑。\" 伤兵营设在城西的废弃粮仓里,稻草铺就的地铺上躺满了伤员。顾云芷踩着木梯登上二楼,慕若尘紧随其后,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梯级,带起一阵淡淡的松墨香。 \"公主!\" 守在梯口的士兵正要行礼,被顾云芷抬手按住。她顺着梁柱间的缝隙望去,角落里正围着一群新兵,一个缺了右耳的老兵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 \"...... 你们当是耍子?去年宛城之战,我亲眼见着前排的弟兄被削掉半个脑袋!\" 老兵把缠着布条的耳朵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要我说,这仗打不打与咱们何干?当初被抓来当兵,如今换了个旗号,难不成就要把命搭上?\" 一个圆脸新兵怯生生地问:\"张大哥,那...... 那咱们真能跑?\" \"傻小子,不会跑?\" 老兵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等领了这伤兵的抚恤金,找个空子溜出城,寻个村子娶妻生子,不比在这儿挨刀子强?\" 他忽然压低声音,往四周瞥了瞥,\"再说了,咱们是宛人,她顾云芷是靖人,帮着外人打自家人,亏心不亏心?\" \"可...... 可公主昨日救了我......\" 另一个瘦高个新兵嗫嚅着,他左臂的箭伤还在渗血,\"若不是她带人杀回来......\" \"救你?那是为了让你接着替她卖命!\" 老兵猛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等打完这仗,她还能管你死活?\" \"哦?那依张大哥之见,我该如何管他们死活?\" 清冷的女声突然从背后传来,老兵的手僵在半空。他缓缓转头,看见顾云芷正倚着粮仓的木柱,银甲上的血渍在晨光中格外刺眼。新兵们 \"唰\" 地站起身,膝盖抖得像筛糠,圆脸新兵结结巴巴地喊:\"公、公主......\" 老兵的脸 \"唰\" 地褪成惨白,他猛地往地上一跪,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臣、草民有眼无珠!胡、胡言乱语!求公主饶命!\" 他磕头如捣蒜,额角很快渗出血迹。 慕若尘站在顾云芷身侧,目光扫过那些垂着头的新兵。他们的军靴上还沾着城外的泥土,有几个袖口磨出了破洞,显然是刚被征入伍的壮丁。他看向顾云芷,见她指尖轻抚着腰间的玉佩,唇角竟噙着一丝笑意。 第706章 亲自前来 \"扶他起来。\" 顾云芷对新兵们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两个新兵慌忙架起老兵,他双腿发软,若非有人搀扶,早已瘫倒在地。顾云芷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银甲的边缘擦过稻草,发出细碎的声响:\"张大哥在军中待了多少年?\" 老兵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旁边的瘦高个新兵急忙替他答道:\"回、回公主,张大哥...... 他从军八年了。\" \"八年。\" 顾云芷点点头,目光落在他缺耳的伤口上,\"打过多少仗?\" \"十、十几场......\" 老兵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能在十几场仗里活下来,张大哥的本事,想必比我这纸上谈兵的公主强得多。\" 顾云芷的语气忽然柔和下来,\"方才你说怕死是人之常情,这话没错。\" 老兵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战场之上,保命本就是头等大事。\" 顾云芷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伤员,\"但我要告诉你们,在我靖军之中,不必靠逃才能活命。\" 她指向窗外正在分发草药的军医,\"李大夫会治好你们的伤,伤愈后愿留者,军饷加倍;愿走者,我派人护送你们回家,再给三个月的粮米。\" 伤兵营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老兵张了张嘴,突然又 \"噗通\" 跪下,这一次额头贴在地上,久久没有抬起。 \"公主......\" 慕若尘轻声开口,见顾云芷转头看他,便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 公主总能让人意外。\" 顾云芷望着窗外的晨光,红披风在风里轻轻扬起。远处传来军医们的说话声,夹杂着百姓的咳嗽,还有城门口守军换岗的梆子声。她忽然想起昨夜端木磊的质问,那时她正站在山岗上,看着陈玄武的军队像黑色潮水般涌向沐瑶城,月光洒在她的银甲上,凉得像一块冰。 \"意外吗?\" 她轻声道,指尖划过冰凉的甲胄,\"我只是不想让他们觉得,活着是件需要偷的事。\" 阳光穿过粮仓的窗棂,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那个缺耳的老兵慢慢抬起头,看见顾云芷正弯腰帮一个伤兵调整绷带,银甲上的血渍被晨光染成温暖的琥珀色。他忽然朝着身边的新兵们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公主道谢!\" 此起彼伏的道谢声里,顾云芷直起身,看见慕若尘正望着她笑,眼底的温柔像化开的春水。远处的街巷里,李大夫的声音隐约传来:\"这边的药够了,去看看东头的百姓......\" 二月初一的沐瑶城,终于有了点活气。 顾云芷顺着伤兵营的通道继续前行,稻草堆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几个裹着灰布的伤兵正蜷缩着发抖。她停在一个少年兵面前,对方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右腿被箭簇贯穿,血渍已经浸透了草席。 “疼得厉害?” 顾云芷轻声问,伸手想碰他的额头,却被少年猛地躲开。他警惕地瞪着眼,嘴唇咬得发白:“别碰我!我才不要你们靖军假好心!” 旁边的老兵急忙呵斥:“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顾云芷按住肩膀。她从腰间解下水囊递过去:“伤口发炎会发烧,喝点水。” 少年梗着脖子不接,直到顾云芷将水囊塞到他手里,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才别扭地别过头去。“我哥还在宛军里,你们把他抓了,我才不要你们的水。” “你哥叫什么名字?” 顾云芷蹲下身,看着他腿上的伤口,“若在战俘营里,我让人送他来见你。” 少年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动摇:“真的?” “军中无戏言。” 顾云芷示意跟来的军医,“这伤口得重新清创,用最好的金疮药。” 她站起身时,瞥见少年攥着水囊的手指微微颤抖,嘴角却还抿成倔强的弧度。 慕若尘望着这一幕,忽然低声道:“这些原是宛军的士兵,心里总存着芥蒂。” 他看向通道尽头,那里堆着刚运来的粮草,几个靖军士兵正和宛军战俘一起搬运,“公主打算如何化解?” “解铃还须系铃人。” 顾云芷望着窗外,晨光里有孩童追逐的身影,“他们恨的不是靖军,是连年征战让他们骨肉分离。” 她忽然朝那缺耳老兵招手,“张大哥,你来。” 老兵慌忙应声上前,腰杆挺得笔直。顾云芷指着账册上的名录:“这些伤兵里,有多少是自愿留在靖军的?” “回公主,方才清点过,有二十七个。” 老兵的声音洪亮了许多,“剩下的…… 有的想回家,有的还在犹豫。” “想回家的,今日就给他们发粮饷。” 顾云芷提笔在名录上圈画,“让陈玄武派一队亲兵护送,路过他们家乡时,顺带帮着修缮下房屋。” 她顿了顿,看向那些面露惊色的新兵,“至于还在犹豫的,让他们去看看城西的救治所。” 救治所里弥漫着草药的苦涩气息,李大夫正指挥着学徒熬药,陶瓮里翻滚的药汁泛起褐色的泡沫。顾云芷走进来时,几个裹着绷带的百姓正排队领药,见她进来纷纷避让,却被她笑着摆手制止。 “李大夫,疫病控制得如何?” “回公主,已将病患分了三区。” 李大夫擦着额头的汗,“高烧的单独隔离,轻症者喝药观察,目前来看暂无蔓延迹象。” 他指向角落里的药架,“只是黄连和柴胡快用完了,得让人去城外采买。” 顾云芷刚要吩咐亲兵,就见那缺耳老兵领着几个新兵走进来。他们手里捧着刚煮好的米粥,看见百姓们虚弱的模样,脚步不由得放轻了许多。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接过粥碗时,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多谢…… 多谢将军们…… 我家男人昨天还说,怕是熬不过去了……” “嫂子放心,李大夫的药很管用。” 一个圆脸新兵笨拙地安慰道,他忽然想起老兵今早说的话,脸颊不由得发烫。 第707章 出谋划策 龙阳城的伤兵营里弥漫着草药与血腥混合的气息,暮色透过破损的窗棂斜斜切进来,在顾云芷银灰色的铠甲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刚巡完西营的防务,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却毫不在意地往草垛上一坐,腰间的佩剑磕在木柱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死谁不怕呢?\" 她抬手摘了头盔,露出被汗水濡湿的鬓发,唇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远的不说,前朝那位世宗皇帝,在位三十年,光是派往海外求仙药的船队就有七支。听说最后一支船队出发时,他已经咳得直不起腰,却非要亲自送到码头,就盼着能多活几年看看万里江山。\" 角落里传来几声低笑,原本因伤痛而沉寂的营寨渐渐有了生气。西侧草榻上缺了条胳膊的老兵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公主说笑了,谁不知道您十三岁就敢单骑冲阵,咱们靖国就没有比您更大胆的人。\" 顾云芷闻言却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甲胄上的云纹:\"大胆?我第一次上战场时,吓得三天没敢闭眼。\" 她忽然倾身向前,目光扫过众人惊怔的脸,\"那年刚入秋,父亲带我去围剿北境的蛮族。我原以为战场就是兵书里写的 '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 ',直到亲眼看见同队的斥候被蛮族的狼牙棒砸得脑浆迸裂 ——\" \"呕\" 的一声,新伤未愈的少年兵猛地捂住嘴,脸色惨白如纸。顾云芷立刻打住话头,示意亲兵递过清水,声音放得柔和:\"那天我吐到胆汁都出来了,夜里缩在帐篷里发高热,梦里全是断手断脚的同袍。我拉着父亲的袖子哭,说要回江南老家,哪怕被御史弹劾怯懦,也不想再闻这血腥味。\" 伤兵们渐渐围拢过来,连最沉默的伙夫都竖起了耳朵。谁也没想到这位传说中能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镇国公主,竟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刻。 帐门口的慕若尘接过侍从递来的灯笼,幽沉的目光落在顾云芷身上。她今日未施粉黛,额角还有块新添的疤痕,可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极了多年前在皇家围场,她骑着白鬃马冲过终点时回望他的模样。 \"后来呢?\" 缺耳的老兵忍不住追问,粗糙的手紧紧攥着身下的草席。 \"后来我问父亲,\" 顾云芷的声音缓下来,带着种穿透岁月的悠远,\"咱们中原人本是炎黄一脉,仓颉造字时没分过你我,大禹治水时共饮一江水,怎么到了如今,要为了几座城池、几条河流打得头破血流?\" 她站起身踱了两步,甲片摩擦的轻响在帐内回荡:\"我家乡有个姓周的秀才,原是要考春闱的,去年被征来当兵,上个月死在护城河下。他娘托人捎来的家书里说,家里的两亩薄田快荒了,妹妹等着他中举后凑钱治病。可现在呢?田还荒着,妹妹也没了,就因为咱们要抢宛国那座根本种不出粮食的石城。\" 草榻上的喘息声渐渐停了,连最痛的伤兵都忘了哼唧。顾云芷走到帐中央,忽然提高了声音:\"你们说,这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难道就该是百姓流离失所的理由?就该是士子放下笔墨拿起刀枪的借口?\" \"去年宛国旱灾,颗粒无收,咱们靖国粮仓里堆着三年的陈米,却非要趁人家危难时出兵。\" 她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过众人,\"陛下说宛国藏匿了咱们的逃兵,可真正要打的,是他们那片能种棉花的河滩地!诸位看看自己身上的伤 ——\" 她指向缺腿的队长,\"张大哥的腿是在抢夺铁矿时没的,\" 又点向捂着眼的少年,\"小石头的眼睛,是为了护住将军家的公子撤退瞎的。可陛下知道你们的名字吗?兵部的册子上,你们不过是 ' 伤亡一百三十七人 ' 里的一个数字!\" \"公主慎言!\" 帐外传来亲兵的低喝,却被顾云芷抬手制止。 \"慎言?\" 她冷笑一声,甲胄上的寒芒映着她眼底的火,\"上个月宛国太子杀了咱们的使者,陛下震怒,说要踏平宛国都城。可他怎么不自己披甲上阵?他坐在暖阁里喝着参汤,动动嘴皮子,就要你们提着脑袋去报仇!他儿子的面子金贵,你们的命就不是爹娘给的?\" 慕若尘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灯笼杆,竹篾硌得掌心生疼。他看向帐内那些或震惊或愤懑的脸庞,知道顾云芷这番话已经踩在了谋逆的边缘。可他偏偏记得,去年冬猎时,她为了救一只被箭射中的雪狐,敢跟皇叔争得面红耳赤,那时她眼里的光,和此刻一模一样。 \"我也问过父亲,\" 顾云芷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种近乎脆弱的恳切,\"什么时候才能让田埂上长满庄稼,让学堂里坐满读书郎?什么时候咱们的孩子不用再学怎么杀人,而是学怎么种出更好的稻子?\" 她环视着鸦雀无声的帐内,忽然提高了声音,字字如鼓槌敲在众人心上:\"父亲告诉我,顾家军手里的刀,不是为了帮君王抢地盘、泄私愤!是为了有朝一日,咱们的子孙后代说起 ' 中原 ' 二字时,知道那是一个完整的家!是为了让河南的棉农能把布匹卖到江南,让江南的书生能去洛阳看石窟,不用再隔着烽火狼烟!\" \"所以我怕死,却更怕我的侄女、你们的儿女,还要经历我十三岁那年的噩梦!\" 顾云芷猛地攥紧拳头,甲胄的关节处发出咔咔的轻响,\"我冲在最前面,不是因为我大胆,是想让这仗打得快一点,再快一点!是想让天下太平这四个字,能在咱们有生之年,从嘴里说出来,而不是写在梦里!\" 帐外的风忽然大了,吹得灯笼剧烈摇晃。慕若尘看见最前排那个瞎了眼的少年兵正用袖子抹脸,缺耳老兵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而更多的人,正缓缓挺直了原本因伤痛而佝偻的脊梁。 第707章 惟愿追随 \"公主前年攻破宛国的临阳城时,下令谁动百姓一粒米就砍谁的手。\" 不知是谁在角落里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我家就在临阳,我娘说,是靖军的军医救了染时疫的弟弟。\" \"还有龙阳城的药方!\" 另一个声音接道,\"上周送来的治痢疾的方子,公主直接让人抄了贴在宛国军营外,连咱们的军医都骂太大胆!\" 顾云芷望着这些伤痕累累却眼神发亮的士兵,忽然单膝跪地,银甲在暮色中泛着温柔的光:\"顾云芷不敢说自己是英雄,只想请诸位与我并肩 —— 不为帝王的龙椅,不为世家的爵位,就为了让咱们脱下铠甲回家时,能看见孩子在学堂里念书,爹娘在田埂上晒太阳。\" \"愿随公主!\" 缺耳老兵第一个跪倒, 重重砸在地上。 \"愿随公主!\" 瞎眼的少年兵摸索着扯掉头上的绷带,露出空洞却坚定的眼眶。 此起彼伏的响应声像潮水般漫过帐篷,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夜鸟。慕若尘站在帐外,看着那个被无数士兵围在中央的身影,忽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可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地方,却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他想起幼时在皇家寺庙听来的话:天地之大,能容万民;人心之广,能纳山河。从前总觉得是虚妄之言,此刻望着帐内那片摇曳的烛火,望着顾云芷被众人簇拥的背影,忽然就懂了。 夜风带着龙阳城特有的潮湿气息拂过,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梆梆两下,正是亥时。伤兵营里的呼喝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低低的交谈声,有人在说家乡的麦子快熟了,有人在算打完这仗能攒多少钱娶媳妇。 顾云芷终于从人群里走出来,额角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却笑得比星辰还亮。她看见慕若尘站在月光里,忽然抬手抛过一样东西,清脆的响声在他掌心绽开 —— 是枚磨得光滑的狼牙,是当年她第一次上战场时,父亲给她壮胆用的。 \"你看,\" 她隔着几步远笑道,\"连怕死的人,都能找到往前冲的理由。\" 慕若尘握紧掌心的狼牙,忽然弯腰拾起地上的头盔,轻轻扣在她头上。甲胄相击的轻响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穿过夜风,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那我便陪你,看看这太平盛世。\" 帐内的烛火还在明明灭灭,映着墙上斑驳的 \"守\" 字。远处的蛙鸣渐渐清晰起来,混着伤兵们渐起的鼾声,在龙阳城的夜色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顾云芷抬手扶正头盔,甲片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望着慕若尘眼底翻涌的情绪,忽然偏头示意他看向帐内:“你听,他们在说家里的事了。” 帐内的低语顺着风飘出来,那个缺了胳膊的老兵正用残存的左手比划着:“我家那小子今年该启蒙了,原想让他去镇上的学堂,现在倒好,我这模样回去,怕是连束修都凑不齐……” 话音未落,就有个年轻士兵接话:“叔您放心,等打下这仗,我把赏银分您一半!我娘说我命硬,不碍事的。” 慕若尘的指尖微微发颤。他自幼生长在深宫,听惯了朝臣们谈论 “江山社稷”,却从未想过这些被视作 “棋子” 的士兵,心里装着的原是这般细碎的牵挂。 顾云芷忽然迈开脚步往营外走,银甲在月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去年在临阳城,我见过个穿粗布衫的老妇人,怀里揣着块发霉的饼,非要塞给伤兵。她说她儿子三年前死在靖国,可看见穿铠甲的就想起他 —— 你说,这天下的母亲,原是不分你我的。” 慕若尘跟上她的脚步,靴底碾过枯草发出轻响:“你就不怕…… 今日这番话传到陛下耳中?” “怕啊。” 顾云芷忽然转身,月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可我更怕哪天躺在这伤兵营里的,是我那刚会跑的小侄女。” 她抬手按在慕若尘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你还记得七岁那年宫宴吗?你偷了御膳房的桂花糕,躲在梅林里分给我半块,说等长大了要让天下人都能吃上这样的好东西。” 慕若尘一怔,那些被权谋与猜忌掩埋的记忆忽然破土而出。那年的梅花开得正好,少年人捧着温热的糕点,在落雪的庭院里许下天真的诺言。 “我没忘。”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只是这些年……” “只是这些年,我们都学会了把真心藏起来。” 顾云芷打断他,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可你看那些士兵,他们藏不住。疼了会喊,想家了会哭,听见‘太平’二字,眼睛亮得像星星。” 正说着,帐内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原来是军医带着新药回来了,有人举着药包高喊:“这是公主让人从靖国都城运来的金疮药!说是用上就能好得快些!” 顾云芷望着那片晃动的烛火,忽然笑了:“你看,他们信的从来不是我顾云芷,是能让他们活着回家的希望。” 慕若尘望着她被月光镀上金边的侧脸,忽然伸手解下腰间的玉佩。那是块暖玉,被他贴身戴了十几年,此刻放在顾云芷掌心,还带着体温:“明日我修书回都城,让太医院再送些药材来。” 顾云芷捏着那块刻着祥云纹的玉佩,忽然想起幼时他把这玉佩塞进她手里,说能 “驱邪避灾”。那时他还是个怕打雷的小皇子,如今却已是能与她并肩的将军。 “慕若尘,” 她忽然认真地看着他,“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去江南好不好?我带你看我家后院的桃花,比宫里的好看十倍。” 远处传来更夫打三更的梆子声,三下,清脆得像敲在人心上。慕若尘望着她眼里跳动的光,忽然俯身拾起地上的长枪,枪尖在月光下闪着寒芒:“好,我陪你去看桃花。但在那之前 ——” 他将长枪递到顾云芷手中,“先让这天下,配得上这样的春天。” 第708章 睡了许久 烛火在案几上跳动,将慕若尘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顾云芷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道专注的侧影,他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指尖偶尔在竹片上轻轻滑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帐内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息,顾云芷动了动身子,锦被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望着慕若尘鬓角的碎发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轻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慕若尘闻声抬头,眼中的书卷气渐渐褪去,染上几分暖意:“酉时才过。” 他放下竹简起身,走到床边替她掖好被角,“你回来倒头就睡,已经睡了三个时辰。” 顾云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忽然想起一事:“你不是要去接蜀国的栾山王吗?怎么还在这儿?” “让久幽去了。” 慕若尘的指尖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看你睡得沉,没舍得叫醒你。” 他 转身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先喝点水,喉咙会舒服些。” 顾云芷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她望着杯中晃动的涟漪,忽然笑了:“栾山王怕是要怪罪你这个东道主失约了。” “他若怪罪,我自会赔罪。” 慕若尘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探究,“有件事,我想问你。” 顾云芷饮了口温水,抬眸看他:“什么事?” “你…… 有称帝之心吗?” 慕若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帐内激起层层涟漪。烛火恰好落在他眼底,映出复杂的光芒,将疑惑问了出来。 顾云芷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坦然笑道:“天下纷乱,百姓流离,若能终结这乱世,称不称帝又有什么要紧?” 她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沉静,“我所求的,从来都不是那把龙椅。” 慕若尘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然起身从书案上取来一卷书:“你常看的《帝皇策》,我也读过。” 他将书卷摊开在她面前,指着其中一页,“这本书的律法太过严苛,虽能震慑宵小,却失之宽厚。若真依此治国,怕是会重蹈暴秦的覆辙。” 顾云芷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那一页正是关于连坐之法的记载。她眉头微蹙:“你有更好的法子?” “西陵国有本密不外传的奇书,名为《外儒内法》。” 慕若尘的目光深邃,“书中主张以儒家学说安抚民心,以法家手段约束官吏,刚柔并济。我虽不能将原书给你,却可以为你誊抄一份送来。” 顾云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可是你们西陵的不传之秘,你就不怕我日后…… 与西陵为敌?” 慕若尘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烛火下格外明亮:“在我心中,你是宝,是友,是知己,也是劲敌。”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书页,“你曾让我随意翻阅你的兵书,我又怎能藏私?” 顾云芷望着他坦荡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忽然想起书架上那些标注着密密麻麻注解的兵书,那些都是慕若尘留下的痕迹。 “其实,单靠一家学说,终究难成大事。” 顾云芷沉吟道,“治国需平衡利与义,就像行走在钢丝上,偏左则倾,偏右则覆。” 她起身披上外衣,走到书案前取下一卷书,“你看这本道家孤本《道源》,其中‘无为而治’的思想,虽看似消极,却蕴含着顺应民心的智慧。” 慕若尘接过《道源》,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你的意思是…… 博采众长?” “正是。” 顾云芷点头,眼中闪烁着光芒,“我正在研读各家学派的书籍,儒家的仁政,墨家的兼爱,名家的逻辑,农家的耕织……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或许能找到一条让天下归一、君权与民利平衡的为政之道。” 慕若尘望着她侃侃而谈的模样,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身上仿佛有光。她不仅有驰骋沙场的英勇,更有治理天下的远见,这样的人,无论是否称帝,都注定会被载入史册。 就在这时,帐门被轻轻叩响,南枝的声音传了进来:“将军,慕先生,久幽回来了。” “让他进来。” 顾云芷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久幽掀帘而入,躬身道:“将军,先生,栾山王已经接到客栈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那位贵客听说将军与先生是未婚夫妻,特意求见。” 慕若尘与顾云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慕若尘沉吟道:“我猜,他是为书国之事而来。” 他看向顾云芷,“你若不想见,我去回绝便是。” 顾云芷摇了摇头:“既然来了,总要见一面。” 她看向慕若尘,“你打算带他与靖军同行,还是先离开安顿他?” 慕若尘思索片刻:“栾山王远道而来,想必旅途劳顿。不如先在附近的驿站安顿下来,明日再商议同行之事。” 他看向久幽,“你去安排一下,务必周到。” “是。” 久幽领命而去。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烛火依旧跳动,映着两人的身影。顾云芷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晚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她望着远处连绵的灯火,忽然轻声道:“书国夹在蜀国与靖国之间,这些年日子怕是不好过。” “栾山王此次前来,多半是想寻求庇护。” 慕若尘走到她身边,与她一同望着窗外的夜色,“书国虽小,却有藏书百万卷,若是能归入靖国版图,倒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顾云芷转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你倒是精打细算。” “我只是就事论事。” 慕若尘也笑了,“不过,最终如何决定,还要看你的意思。” 顾云芷望着天边的明月,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柔和的轮廓。她轻轻叹了口气:“天下之事,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书国的归属,不仅关乎两国的利益,更关乎万千百姓的生计。 第709章 逐渐清晰 ” 她转身看向慕若尘,“明日见了栾山王,听听他的想法再说吧。” 慕若尘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帐内的烛火渐渐微弱,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要在这静谧的夜色中,交织出一段不平凡的故事。 夜深了,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声又一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顾云芷与慕若尘各自想着心事,帐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彼此平稳的呼吸声。他们都知道,明日与栾山王的会面,或许会改变很多事情,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携手面对。 慕若尘望着窗棂外斜斜掠过的月影,指尖在《道源》的书页上轻轻摩挲:“书国藏书楼里,据说有半部失传的《周官》残卷。” 他转头看向顾云芷,烛火在瞳仁里明明灭灭,“若能寻得,对厘清历代官制沿革大有裨益。” 顾云芷正将散乱的竹简归拢,闻言动作一顿:“你倒是消息灵通。” 她拿起一卷《商君书》,封皮上的朱砂印记已有些褪色,“不过栾山王若真是为此事而来,恐怕不只是想借兵那么简单。” 帐外传来巡夜士兵的甲叶碰撞声,慕若尘忽然压低声音:“蜀国近年一直在蚕食书国的铜矿,栾山王此次求援,怕是想让我们当挡箭牌。”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画出蜀、书、靖三国的交界地形,“你看这里,青石关一旦被蜀军拿下,书国就成了囊中之物。” 顾云芷看着那道蜿蜒的山脉轮廓,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青石关遇袭的往事。那时她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将,带着三百亲兵护送粮草,险些葬身在那片陡峭的山崖下。 “明日见他时,得问清楚青石关的布防。” 她指尖点在纸上的关隘处,“若蜀军真有异动,我们不能毫无准备。” 慕若尘将笔搁在砚台上,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我让久幽查过栾山王的底细,此人虽是宗室,却精通算学,书国这几年能在夹缝中生存,全靠他暗中与各国通商。” 他忽然笑了笑,“听说他府里有位门客,曾是西陵国的太史令,说不定藏着不少秘闻。” 顾云芷解开束发的丝带,青丝如瀑般垂落肩头:“你这是早就做足了功课。”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略显疲惫的容颜,忽然想起白日里伤兵营的老兵,“今日那个老兵,你怎么看?” “是个聪明人。” 慕若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战场保命的法子虽不光彩,却透着寻常人的生存智慧。” 他递过一支玉簪,“你打算真放他回家?” 顾云芷接过玉簪,反手将长发挽起:“为何不放?” 她望着镜中两人的倒影,“留着他在军中,若心生怨怼,反倒坏事。不如送他些盘缠,让他回去安稳度日,也算积德。” 慕若尘忽然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有时候我真怕,你这心软的性子会吃亏。”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乱世之中,妇人之仁往往会酿成大祸。” 顾云芷握住他环在腰间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我知道分寸。” 她转过身,望着他深邃的眼眸,“但我始终相信,人心不是铁石。那些被征来当兵的百姓,谁不想回家种地?若能给他们一条活路,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帐外忽然传来南枝的声音:“将军,慕先生,栾山王的侍从送来一盒点心。” 慕若尘松开手,眼底的柔情瞬间褪去,换上惯常的淡漠:“呈上来。” 南枝捧着个描金漆盒走进来,盒盖打开的瞬间,一股甜香弥漫开来。里面是各色精致的糕点,形状做成了书卷、笔砚的模样,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栾山王倒是有心。” 顾云芷拿起一块形似竹简的绿豆糕,放在鼻尖轻嗅,“这手艺,倒像是蜀地的做法。” 慕若尘却拿起一块糕点仔细端详,忽然用银簪挑开一角,里面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黑色粉末。他眉头微蹙:“这是…… 乌头粉?” 顾云芷脸色微变,将手中的绿豆糕放回盒中:“看来这位栾山王,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她对南枝道,“将点心收好,派人送去化验。” 南枝应声退下,帐内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慕若尘将银簪上的粉末刮在纸上:“乌头粉少量食用只会让人嗜睡,大量则可致命。他送这盒点心,是想试探我们,还是另有图谋?” 顾云芷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落在书国的都城位置:“不管他想做什么,我们都得小心应对。” 她忽然想起一事,“明日见面时,让唐凡带些人守在帐外。” 慕若尘点了点头,将那张纸点燃,黑色粉末在火焰中化作灰烬:“我猜,他今夜送来这盒点心,就是想看看我们是否警惕。” 他望着跳动的火苗,“若我们毫无察觉,明日谈判时,他定会得寸进尺。” 顾云芷拿起案上的弓箭,检查了一下弓弦:“那就让他看看,我们不是好惹的。” 她将弓箭背在身上,“明日见他时,我倒要问问,这书国的江山,他究竟还想不想要。” 夜色渐深,帐外的月光愈发皎洁。顾云芷与慕若尘并肩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客栈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仿佛藏着无数秘密。他们都知道,明日的会面,将会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他们,必须赢。 风卷着帐帘轻晃,烛火忽明忽暗。顾云芷指尖在箭筒边缘轻叩:“栾山王若识时务,便该知依附靖国才是正途。” 慕若尘将披风搭在她肩头,墨色布料扫过甲胄银纹:“他若执迷不悟,我们也不必客气。” 帐外传来更漏敲过三响,远处客栈的灯火渐次熄灭。 顾云芷望着天边将落的残月,忽然握紧腰间佩剑:“明日,且看他如何作答吧。” 慕若尘望着面前的女子,颔首认同。 第710章 擦拭脖颈 顾云芷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跳动的烛火。昏黄的光晕在雅致的房间里弥漫,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如同无数细小的金屑在缓缓飞舞。她动了动手指,只觉浑身还有些慵懒的疲惫,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睡了许久。 视线缓缓移动,她看到慕若尘正坐在不远处的桌旁。他身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袖口和衣摆处绣着细密的云纹,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微微低着头,手中捧着一本书,神情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仿佛一幅静谧的水墨画。 “若尘,” 顾云芷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像被晨露打湿的琴弦,“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慕若尘闻声抬起头,眼中的专注瞬间化为温柔。他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到床边,动作轻缓得如同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宁静。“刚过酉时,”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山涧清泉流淌过青石,“你这一觉睡了许久,想来是之前太过劳累了。” 顾云芷这才想起自己刚从外面回来,一路奔波确实耗损了不少精力。她点了点头,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今日不是该去接蜀国的栾山王吗?你怎么还在这里?” 慕若尘在床边坐下,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一丝暖意。“本是该去的,”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但见你回来就沉沉睡去,实在放心不下,便让久幽代劳了。” 顾云芷心中一暖,像有一股温热的泉水在心底缓缓流淌。她知道栾山王此次前来事关重大,慕若尘能为了自己留下,可见她在他心中的分量。正想说些什么,却见慕若尘眼神一凝,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问题。 “云芷,” 他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严肃了几分,“你…… 可有称帝之心?”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顾云芷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她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思索起来。片刻后,她抬起头,迎上慕若尘的目光,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天下纷乱已久,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若能有一方安定天地,让百姓安居乐业,称帝又有何不可?只是这帝位并非易事,需得有足够的能力和担当才行。” 慕若尘闻言,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你能有此想法,实属难得,” 他沉吟道,“我知道你一直在研读《帝皇策》,但此书虽有可取之处,其律法却过于严苛,若真以此治国,怕是会引起民怨。” 顾云芷赞同地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只是目前还未找到更合适的典籍。” “西陵国倒是有一本密不外传的奇书,名为‘外儒内法’,” 慕若尘话锋一转,眼中带着些许深意,“此书将儒家的仁政与法家的严苛巧妙结合,在治国上颇有奇效。如果你需要,我愿为你誊抄一份送来。” 顾云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为疑惑:“这可是西陵国的秘宝,你就这样给我,不怕我日后若真称帝,与西陵国为敌吗?” 慕若尘看着她,眼神真诚而热烈,像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在我心中,你是宝,是友,是知己,也可能是未来最强劲的劲敌。但正因如此,我才不愿藏私。你曾让我随意翻阅你的兵书,毫无保留,我又怎能因顾虑未来而对你有所隐瞒?”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涌入顾云芷的心田,让她心中的疑虑瞬间消散。她微微一笑,眼中带着感激:“谢谢你,若尘。” “不过,” 顾云芷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自己的思考,“我认为治国也不能单靠一家学说。儒家重义,法家重利,若想国家长治久安,需得平衡利与义才行。”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最近还在研读道家的孤本《道源》,书中的‘无为而治’虽看似消极,但其蕴含的顺应自然、与民休息的思想,对治国也有很大的启发。我正打算博览各学派的书籍,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希望能找到一条能让天下归一、君权与民利相互平衡的为政之道。” 慕若尘听得入了神,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他知道顾云芷向来有自己的见解和抱负,如今听她一番话,更觉得她的想法深远而可行。“你的想法很好,” 他由衷地赞叹道,“若真能做到,实乃天下之福。”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之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公子,顾姑娘,” 是南枝的声音,清脆如黄莺啼鸣,“久幽回来了,他说客栈里的贵客,也就是栾山王,听闻您二位是未婚夫妻,想要前来求见。” 慕若尘和顾云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慕若尘略一思索,对顾云芷说:“栾山王此次前来,多半是为了书国之事。你刚醒,若是不想见,我去回绝便是。” 顾云芷摇了摇头,她坐起身,理了理衣襟,眼神中带着一丝果决:“既已来了,不见怕是不妥。只是不知你打算如何安排?是带贵客与靖军同行,还是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安顿好他再说?” 慕若尘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如先见见栾山王,看看他的来意再说。” 顾云芷点了点头,心中清楚,接下来的会面,或许将关系到未来的格局走向。烛火依旧在跳动,映照着两人沉稳而坚定的脸庞,仿佛预示着一场风云变幻即将拉开序幕。 慕若尘抬手示意南枝:\"请栾山王到外间稍候,我与云芷更衣便来。\" 南枝应声退下后,顾云芷掀开锦被起身,青丝如瀑般垂落肩头。慕若尘取过衣架上的月白披风,自然地为她系好系带,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颈侧时,两人都微微一顿。 第711章 回礼相送 烛火噼啪轻响,将这瞬的静谧拉得绵长,顾云芷率先移开目光:\"栾山王既知我们的关系,恐怕不单是为书国之事。\" \"蜀国近年与书国往来甚密,\" 慕若尘取回自己的墨色朝服,玄纹在烛光下流转着沉稳的光泽,\"去年冬月书国献的那批桑皮纸,据说半数入了栾山王的私库。\" 顾云芷绾发的手顿了顿,玉簪在鬓角划出细碎银辉:\"他想借我们的手护住书国?\" \"或是想借书国的名义,探探靖军的虚实。\" 慕若尘将她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毕竟谁都知道,如今书国的活字印刷术,握在你那位师兄手里。\" 两人并肩走出内室时,外间已飘来淡淡的檀香。栾山王身着蜀锦蟒纹袍,正对着墙上悬挂的《江山万里图》出神,听见脚步声便转过身来。他约莫五十岁年纪,面容丰腴,眼角的笑纹里藏着精明,看见顾云芷的瞬间,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惊艳。 \"慕将军与顾姑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栾山王拱手笑道,金镶玉的腰带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方才在楼下听闻两位喜讯,本王实在按捺不住好奇,特来叨扰。\" 顾云芷回礼时注意到他袖口绣着的金丝栾花,这是蜀国王室宗亲的标记。\"王爷远道而来,本该我们先登门拜访,\"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倒是劳烦王爷亲自移步。\" 慕若尘引着众人落座,南枝奉上的雨前龙井在青瓷杯中舒展,氤氲水汽模糊了栾山王眼底的算计。\"本王此次北上,一来是为两国邦交,二来是想向顾姑娘请教。\"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顾云芷腰间的羊脂玉佩上,\"听闻姑娘近日在整理百家典籍?\" 顾云芷指尖轻抚过茶盏边缘:\"不过是闲来无事,读些杂书罢了。\" \"姑娘过谦了,\" 栾山王放下茶盏,茶沫在杯沿晕开浅黄的圈,\"书国那套新历法,据说便是姑娘根据《颛顼历》改良的?如今蜀地也想推行新历,只是苦于无人能解其中精妙。\" 慕若尘忽然轻笑一声,烛火在他眸中跳跃:\"王爷怕是记错了,改良历法的是书国太史令,云芷不过是曾与他探讨过几句。\" 栾山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原来如此,是本王听了误传。\" 他话锋一转,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不过说起典籍,本王倒偶然得了件宝贝,想请姑娘品鉴一二。\" 竹简展开时,顾云芷瞳孔微缩。那泛黄的竹片上,赫然是《周官》中早已失传的《考工记》下篇,墨迹虽有些模糊,却能看出是先秦古笔。\"这是......\" \"姑娘认得?\" 栾山王眼中闪过精光,\"此物是从书国旧都废墟中寻得的,据说能解百工之惑。只是本王粗鄙,实在看不懂其中门道。\" 慕若尘注意到顾云芷紧抿的唇线,她指尖在膝上微微蜷起 —— 她曾说过,若能寻得《考工记》全本,便可改良农具,让北地亩产增三成。 \"王爷的好意心领了,\" 慕若尘忽然开口,将竹简轻轻推回,\"只是云芷近日研读的多是治国之术,怕是要辜负王爷美意。\" 栾山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慕将军这是何意?难道顾姑娘不愿为天下百姓谋福?\" \"王爷说笑了,\" 顾云芷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目光清亮如洗,\"百工之事关乎民生,确实重要。但据我所知,蜀地去年大水,至今仍有三成灾民无家可归。比起古卷,或许王爷更该关心如何安顿百姓。\" 这话如利刃出鞘,栾山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顾姑娘这是在教训本王?\" \"不敢,\" 顾云芷语气依旧平静,\"只是前几日收到蜀地流民的信,说官府强征民夫修建行宫,不知是否属实?\" 栾山王猛地拍案而起,茶盏震落在地,青瓷碎裂的脆响在室内回荡:\"一派胡言!\" 慕若尘缓缓起身,玄色衣袍无风自动:\"王爷息怒,云芷也是听闻传言,若有不实之处,还请海涵。\" 他抬手示意南枝收拾碎片,\"天色已晚,若王爷无要事,我让人备车送您回驿站?\" 栾山王盯着两人看了半晌,忽然又笑了起来:\"倒是本王失态了。既然如此,这竹简便暂存姑娘处,待日后姑娘得空再看也不迟。\" 他深深看了顾云芷一眼,\"至于流民之事,本王回去定会彻查,定给姑娘一个交代。\" 送走栾山王后,顾云芷将那卷竹简摊在灯下细看。竹片边缘的虫蛀痕迹做不得假,墨迹中的朱砂掺了蜀地特有的丹砂,确是真品无疑。 \"他想用这个换我们对书国的庇护。\" 慕若尘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蜀国太子与二王夺嫡正酣,栾山王急需外援。\" 顾云芷指尖抚过 \"轮人匠人 \"等篇目:\" 书国的活字术能印兵法,《考工记》能造军械,他这是把筹码都摆出来了。\"她忽然转身,鼻尖几乎碰到他下颌,\" 你打算如何回复?\" 慕若尘低头看着她眼中跳动的烛火:\"你想护书国吗?\" \"书国百姓与我国同源,\" 顾云芷轻声道,\"当年若不是先帝强行推行郡县制,也不会有书国分裂。\" 她忽然想起师兄临终前的嘱托,那些刻在活字模上的血字,至今仍灼着她的掌心。 \"明日让靖军放慢行程,\" 慕若尘忽然道,\"我带三百轻骑护送栾山王先行,你率主力随后。\" 顾云芷挑眉:\"你不怕他在路上动手脚?\" \"他若敢动,\" 慕若尘眼中闪过冷光,\"我便有理由接管蜀地防务。\"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久幽查来的消息,栾山王私藏的兵器,足够装备五万精兵。\"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成密不可分的形状。顾云芷忽然想起白日里他说的 \"外儒内法\",指尖在帛书上的兵甲数目划过:\"或许,我们该给栾山王送份回礼。\" 慕若尘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掌心裹着她的微凉:\"你想送什么?\" 第712章 吱呀作响 烛火在军帐中摇曳,将顾云芷的身影投在地图上,像一株在风里微微倾斜的青松。案几上堆叠的竹简压得木案吱呀作响,每一卷都标注着粮草调度与城防布防,最末那卷泛黄的帛书上,“皇城” 二字被朱砂圈了三道。 “姑娘,帐外的雪停了。” 南枝捧着铜盆进来,水汽氤氲中看见顾云芷指节抵在太阳穴上,鬓角的碎发已被汗水濡湿。十万兵马屯在雁门关外,光是每日消耗的粮草就足够让三个县的仓廪见底,更别提城破后安置流民的琐事,这些日子她几乎是连轴转。 顾云芷抬头时,眼底的红血丝在烛光下格外分明:“栾山王还在驿馆?” “是,久幽盯着呢,” 南枝将拧干的帕子递过去,“慕公子方才还来问过,说您要是累了,他去应付便是。” 话音未落,帐帘被风雪掀起一角,慕若尘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他玄色披风上沾着的雪粒在暖帐里迅速消融,露出内里月白锦袍,袖口绣着的西陵国图腾在烛火下若隐若现。“刚收到探马消息,皇城守军换了主将。” 他将一卷密信放在案上,目光扫过顾云芷眼下的青黑,“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顾云芷展开密信的手指顿了顿。信纸边缘还带着马蹄的温度,上面的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写着北契援军动向。她忽然想起白日里栾山王说的话 —— 那位鬼面将军约莫二月底三月初便到皇城,语气里的笃定让人心惊。 “原本计划四月攻城,” 她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从雁门关直抵皇城根,“看来得提前了。” 慕若尘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漫过来:“我去请栾山王过来详谈,你在行军榻上歇片刻。” 顾云芷正要起身,却被他按回榻边。他半跪在地,动作自然地解开她靴上的系带,乌木靴筒坠着的银铃轻轻晃动。“北契的骑兵擅长奔袭,我们的攻城车还没造好,急不得。” 他仰头看她时,睫毛上似乎还沾着雪光,“你忘了?《孙子兵法》里说‘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 南枝端着鸡汤进来时,正撞见这幕。慕若尘正将暖炉塞进顾云芷怀里,侧脸的线条在烛火下柔和得不像那位传闻中战无不胜的西陵战神。她悄悄退到帐外,心里又甜又涩 —— 自家姑娘这些年过得太苦,总算有个人疼惜,可一想到西陵与靖国终有一日要在战场上相见,就忍不住揪心。 帐内的铜漏滴答作响,顾云芷却毫无睡意。她掀开被子走到案前,取过纸笔却迟迟未落。三妹顾云晴性子最是急躁,肖园又向来主张斩草除根,若是他们在皇城外围撞上北契的鬼面将军…… 她不敢往下想。 阿逸还活着的消息,她藏了整整三年。当年北契突袭边境,所有人都以为顾家小少爷早已死在乱箭之下,只有她在俘虏口中听到零星线索,说北契王收了个养子,总是戴着青铜面具。直到半年前截获的密信里,那个熟悉的月牙胎记描述,才让她确认了猜想。 “南枝,” 她忽然扬声,“去叫唐凡来。” 唐凡是跟着顾家三代的老护卫,马术在全军里数一数二。他掀帘进来时,甲胄上的寒霜还未化尽:“姑娘有何吩咐?” 顾云芷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递过去,指尖微微颤抖:“你快马去趟云晴的营地,告诉她北契来的是鬼面将军。”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告诉她,阿逸还活着。” 唐凡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当年他就在护卫队里,亲眼看着小少爷被北契骑兵掳走。 “信里写了暗号,她会信你。” 顾云芷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帐外飘落的雪花,“到了那边就留在她身边,务必阻止他们与鬼面将军交手。” 唐凡抱拳应下,转身时铠甲碰撞的脆响惊飞了帐檐下的夜枭。顾云芷望着他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 —— 她终究还是把阿逸置于险境了,那封信里的暗号,懂的人不止顾家姐妹。 慕若尘回来时,正看见她对着烛火出神。案上的鸡汤原封未动,青瓷碗沿凝着细小的水珠。“栾山王答应明日带蜀地工匠来见你,” 他解下披风搭在椅背上,“说能造出射程百丈的投石机。” 顾云芷抬头看他,忽然问:“你早就知道鬼面将军的行程,对吗?” 慕若尘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北契与西陵有商贸往来,知道些动向不奇怪。” “栾山王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她步步紧逼,烛火在瞳孔里跳动,“连具体到二月底三月初都知道,除非…… 阿逸身边有蜀地的细作。” 帐内陷入死寂,只有风雪拍打帐布的声音。慕若尘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北契王室的狼图腾:“去年西陵截获的细作里,有个是蜀王派去的。他说北契王让鬼面将军来皇城,是为了联姻。” 顾云芷猛地攥紧令牌,边缘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忽然想起昨日慕若尘说要誊抄《外儒内法》时的眼神,那时他是不是就盘算着用阿逸的消息做筹码? “你想拿细作去跟北契交易?”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还是想用阿逸的身份,逼北契退出皇城之争?” 慕若尘上前一步,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避开。“云芷,我是西陵的王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北契与西陵接壤,若是让他们在皇城站稳脚跟,来年开春就会威胁我边境。” “所以你就可以牺牲阿逸?” 顾云芷的眼眶红了,“当年若不是你父亲扣下粮草,我兄长怎会战死?如今你又要拿我弟弟做交易?” 这话像一把冰锥扎进两人中间。慕若尘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帐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卷着呜咽声穿过帐缝,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第713章 驿站相见 顾云芷深吸一口气,转身取过挂在墙上的佩剑:“我亲自去趟云晴的营地。” “不可!” 慕若尘拉住她的手臂,“你是全军主帅,怎能轻易离开?” “那是我弟弟!” 她甩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我不能让他再落入任何人的算计!” 帐帘被她带着风雪掀开,南枝惊得手里的灯笼都晃了晃。顾云芷翻身上马时,看见慕若尘站在帐门口,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折翼的黑鹰。她忽然想起他们初见时,他也是这样站在城楼上,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忧郁。 而此刻的驿馆里,栾山王正对着满桌的金银发愁。蜀锦包裹的珊瑚树在油灯下泛着诡异的红光,旁边堆着的珍珠足有拳头大,都是他从私库里挑出来的宝贝。 “王爷,真要把这些都送给顾将军?” 随从忍不住问道,“万一她不答应呢?” 栾山王捻着胡须笑了,眼角的皱纹里满是算计:“顾云芷与慕若尘情投意合,这点谁都知道。我只需让她知道,帮蜀国就是帮慕若尘 —— 西陵不是想让北契退兵吗?我们帮他骚扰北契后方,他总得给些好处吧?” 他拿起一枚鸽蛋大的夜明珠,对着灯光照了照:“女人家心软,只要慕若尘在她耳边吹吹风,再加上这些宝贝,不愁她不答应。等靖国和西陵打起来,我们蜀国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窗外的风雪敲打着窗棂,像是在为他的盘算伴奏。栾山王得意地笑出声,却没看见窗台上悄然落下的一片雪花,正映着远处疾驰而去的马蹄印,在雪地里拖出长长的、决绝的痕迹。 马蹄踏碎雪地的声响在旷野中格外清晰,顾云芷裹紧了身上的狐裘,冷风依旧顺着领口往里钻。她回头望了一眼雁门关的方向,灯火如星点般缀在夜幕里,慕若尘的身影早已被厚重的城墙遮挡。 “姑娘,前面就是落马坡了,” 身旁的亲卫低声提醒,“据说夜里常有狼群出没。” 顾云芷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剑鞘上镶嵌的绿松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加快速度,天亮前必须赶到三妹的营地。” 她心里清楚,每多耽搁一刻,阿逸就多一分危险。 行至半途,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顾云芷勒住缰绳,警惕地回头,却见慕若尘身披玄色披风,带着几名护卫疾驰而来。雪花落在他的发间,竟像是瞬间染了霜。 “你怎么来了?” 顾云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慕若尘翻身下马,几步走到她面前,不顾风雪扑面,抓住她的手腕:“我不能让你独自涉险。”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北契的布防,“落马坡西侧有蜀军的暗哨,我带你从东侧绕过去。” 顾云芷看着地图,又看了看慕若尘冻得发红的脸颊,心里五味杂陈。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慕若尘的声音低沉而真诚,“但阿逸也是我的亲人,我不会让他出事。” 顾云芷终究没有再挣扎,只是轻声道:“走吧。” 两人并辔而行,风雪似乎小了些。月光透过云层,照亮了前方的路。顾云芷能感受到慕若尘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心里的坚冰渐渐融化了些许。 与此同时,驿馆里的栾山王正焦躁地踱步。他派去跟踪顾云芷的人还没回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王爷,要不我们先回蜀国吧?” 随从小心翼翼地提议,“顾将军似乎对我们有所防备。” 栾山王瞪了他一眼:“慌什么?”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风雪,“只要能让靖国出兵骚扰西陵,这点等待算什么?” 他摸了摸怀里的密信,那是他准备送给顾云芷的 “礼物”,里面详细记载了西陵的布防弱点。 天快亮时,顾云芷和慕若尘终于抵达了顾云晴的营地。营寨的哨兵看到他们,立刻通报了进去。 顾云晴听说姐姐来了,披衣从帐中跑出,看到顾云芷身边的慕若尘,愣了一下:“姐夫也来了?” 顾云芷没心思纠正她的称呼,拉着她进了营帐:“三妹,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她看了一眼跟进来的慕若尘,深吸一口气,“北契的鬼面将军,是阿逸。” 顾云晴惊得瞪大了眼睛,手里的茶杯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姐姐,你说什么?阿逸他…… 他还活着?” 顾云芷点了点头,眼眶泛红:“是真的,我已经派唐凡去查探了。你记住,千万不能和鬼面将军交手,他是我们的弟弟。” 顾云晴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我知道了,姐姐。” 她看向慕若尘,“姐夫,你可不能伤害阿逸。” 慕若尘郑重地点头:“放心,我会护他周全。”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通报声:“唐凡回来了!” 唐凡风尘仆仆地走进来,看到顾云芷和慕若尘,愣了一下,随即单膝跪地:“姑娘,公子,属下幸不辱命。三小姐,鬼面将军确实是小少爷,他身边有不少蜀军的细作,我已经暗中处理了几个。” 顾云芷松了一口气:“做得好。” 她看向顾云晴,“三妹,我们得尽快想办法把阿逸从北契接回来。” 顾云晴点头:“姐姐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慕若尘沉思片刻:“我觉得可以利用栾山王的野心,让他帮我们引开北契的注意力。” 顾云芷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 慕若尘微微一笑:“我们可以假意答应栾山王,出兵骚扰西陵,让他放松警惕。然后趁机派人潜入皇城,接应阿逸。” 顾云晴拍手叫好:“这个主意好!让栾山王那老狐狸吃个哑巴亏。” 顾云芷看着慕若尘,心里的阴霾彻底散去。她知道,只要他们同心协力,一定能救出阿逸,平定这乱世。 窗外的风雪已经停了,朝阳从东方升起,给大地镀上了一层金色。新的一天开始了,一场新的谋划也即将展开。 第714章 前来求援 暮春时节,细雨连绵,将江南的青石小巷洗得油亮。坐落于临水城东南角的 “烟雨楼” 客栈,却一反往日的喧嚣,门前冷落,连寻常迎客的店小二都不见踪影。唯有门楣上悬挂的两盏羊角灯笼,在雨雾中轻轻摇曳,透着几分不同寻常的静谧。 客栈二楼,临窗的一间雅室内,栾山王赵珩正烦躁地踱步。他身着蜀锦缝制的宝蓝色常服,腰间系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羊脂玉佩,只是那张素来带着几分慵懒贵气的脸庞,此刻却拧成了一团。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雕花窗棂,更让他心乱如麻。 “江湖人…… 终究是重义气的吧?” 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台上的青瓷笔洗,“慕若尘与那顾云芷既有婚约,只要他肯开口,顾云芷念及旧情,总会帮衬大蜀一把……” 自西陵国举兵伐蜀,不过三月,边境已连失三城。蜀帝急得寝食难安,却苦无援军。朝中大臣献策无数,或言和亲,或言割地,最终却都指向了一个可能 —— 求助于国力日盛的靖国。可靖国态度暧昧,既不明确应允,也不直接拒绝,只拖着,仿佛在等待什么最佳时机。 就在这时,有人提及了慕若尘。 慕若尘,江湖中声名赫赫的 “玉面公子”,一手 “流云剑法” 出神入化,更难得的是,他与靖国那位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镇国将军顾云芷,早有婚约在身。这层关系,成了大蜀最后的救命稻草。 栾山王被委以重任,秘密前来临水,便是为了说动慕若尘。他始终觉得,江湖儿女最重情义,顾云芷纵然是沙场宿将,总不至于对未婚夫婿的请求置之不理。 “萧先生…… 萧先生留步!”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唤,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入雅室。栾山王浑身一震,“萧先生” 是慕若尘在此地用的化名,他盼了整整三日,终于等到人了! 再也按捺不住,他一把推开雕花隔扇,快步走到二楼的回廊栏杆旁,朝下望去。 只见客栈的朱漆大门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正踏雨而入。来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下摆被雨水打湿了些许,他却浑不在意,只微微拎着衣摆,免得沾染更多泥泞。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额角,衬得那张脸愈发俊朗温润,宛如画中走出的人物。 正是慕若尘。 “若尘!” 栾山王失声唤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回廊旁守着的两名护卫见状,忙上前一步,低声劝阻:“王爷,小心些!上次在江州客栈……” 话未说完,却被栾山王不耐烦地打断。他当然记得上次的事 —— 三月前,他们在江州客栈密会时,遭遇了西陵国派来的刺客,若非慕若尘反应迅速,以一己之力挡下数波攻击,他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可此刻,救国之事迫在眉睫,他哪里还顾得上危险? 慕若尘闻声抬头,看到回廊上的栾山王,温润的眉眼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却还是朝着他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朝楼梯走来。 这烟雨楼客栈,本就是临水城数一数二的去处,后院更是专为达官贵人准备的私密院落。但自栾山王入住后,慕若尘便直接包下了整座客栈,将所有住客和伙计一律清退,只留下自己带来的人。 此刻,客栈外围三层,是慕若尘从江湖中召集的好手,个个身手矫健,目光锐利,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内三层,则是栾山王从蜀中带来的死士,这些人自幼受训,只知效忠,寸步不离地守在雅室周围。如此严密的防守,莫说是人,便是一只苍蝇,也难轻易飞进来。 可即便如此,守在雅室门口的护卫还是心有余悸,见栾山王要下楼,忙伸手去拦:“王爷,还是让萧先生上来吧,楼下……” “无妨。” 栾山王挥开护卫的手,目光紧紧盯着正在上楼的慕若尘,“本王有要事问他。” 慕若尘很快走到雅室门口,他微微躬身,正要行礼,却被栾山王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我之间,何须这些虚礼!” 栾山王的手指有些发凉,带着急切的力道,将他拽进了雅室,反手便关上了门。 雅室内陈设雅致,一张黄花梨木的圆桌摆在中央,周围放着四把太师椅。栾山王拉着慕若尘在桌旁坐下,自己也迫不及待地落座,刚坐稳,便急声问道:“若尘,你且如实告诉本王,你与那靖国的镇国将军顾云芷,是不是早已定下了婚约?” 慕若尘看着他,眼中的温润依旧,却多了几分复杂:“王爷从何处听来的?” “果然是真的!” 栾山王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瞬间绽开喜色,连带着苍白的脸颊都泛起了红晕,“本王就说嘛,江湖中早有传闻,只是一直未曾证实!若尘,你可真是…… 这么大的事,怎么从未对本王提起过?”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希望:“你想想,顾云芷是靖国的镇国将军,手握重兵,连靖国太子都要让她三分!若是她肯开口,让靖国太子出面,向西陵施压,西陵必然不敢再轻易伐蜀!到时候,我大蜀的危机,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他自顾自地说着,双眸发亮,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紧紧盯着慕若尘:“先前本王还想着舍近求远,去求那北契的鬼面王爷,现在看来,哪里用得着!自家弟妹开口,总比外人靠谱得多!” 栾山王说得兴起,面色涨红,仿佛大蜀的安危已经系于顾云芷的一句话上。 慕若尘静静地看着他,待他说完,才缓缓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他斟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声音平静无波:“王爷当真以为,顾云芷那样的人,会讲情义?” 栾山王一愣,脸上的喜色僵住了:“可你不是…… 你们不是有婚约吗?她总不能对未来的夫君置之不理吧?” 第715章 志在灭宛 “婚约?” 慕若尘自嘲地笑了笑,也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将茶壶放回原处,正襟危坐,“王爷有所不知,这婚约,不过是两国早年为了结盟定下的,算不得数。更何况,顾云芷此人,素来以国事为重,便是寻常的儿女情长,在她眼中,恐怕也抵不过半分疆土。” 他顿了顿,看着栾山王茫然的眼神,继续说道:“实不相瞒,衍…… 在下身为蜀人,又岂能坐视家国危难?前些时日,在下已私下见过顾云芷,为大蜀求过情。” 栾山王眼睛一亮:“那她怎么说?” 慕若尘的目光沉了沉:“她说,靖国此次,志在灭宛。” “灭宛?” 栾山王皱起眉,“宛国与我大蜀素无瓜葛,靖国灭不灭宛,与我大蜀何干?他们为何不肯出兵相助?” “王爷,” 慕若尘叹了口气,“您久居蜀中,对列国局势或许不甚了解。您且听在下细说。” 他伸出手指,蘸了蘸茶杯里的水,在光滑的黄花梨木桌面上轻轻画了起来。他的指尖纤细修长,蘸着水在桌面上勾勒出几笔,便大致画出了当前列国的疆域轮廓。 “您看,” 他点了点位于版图中央的那一块,“这里是靖国。靖国地处中原腹地,四面皆有邻国 —— 东有宛国,西有我大蜀与西陵,北有北契,南有百越。若想一统天下,靖国必须先解决四周的威胁,否则,稍有不慎,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他的指尖移动,点了点东边的宛国:“宛国近年来国力渐衰,却占据着江南富庶之地,且与靖国素有旧怨。先前两国和谈,宛国曾承诺割让三座城池,却迟迟未曾兑现。此次靖国出兵伐宛,正是师出有名。” “那……” 栾山王插了一句,“他们大可以先帮我大蜀击退西陵,再去灭宛啊!” “王爷有所不知,” 慕若尘摇了摇头,指尖继续在桌面上滑动,“西陵伐蜀,对靖国而言,反倒是个契机。西陵主力被牵制在蜀地,无暇东顾,靖国此时灭宛,便少了一个后顾之忧。更何况,靖国早已给过宛国机会 —— 他们曾送上医治宛国境内疫病的药方,条件是宛国投降。可宛国国君为了给太子报仇,执意死战,如此一来,靖国灭宛,便更显得名正言顺,连其他列国也挑不出错处。” 他抬眼看向栾山王:“可若是靖国放弃灭宛,转而助蜀,便是师出无名。且不说西陵会不会因此记恨靖国,北契与百越也定会趁机发难。靖国国君雄才大略,又岂会为了一个尚未站稳脚跟的大蜀,放弃灭宛的最佳时机?” 栾山王听得一脸茫然,他本就不是擅长权谋之人,平日里只知吟诗作对,吃喝玩乐,哪里懂这些列国纷争、权谋算计? “若尘,” 他苦着脸,摆了摆手,“你说这些,本王听不懂。你就直接告诉本王,现在该怎么办?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慕若尘看着他,沉默片刻,道:“难。” “难也得想办法啊!” 栾山王猛地站起身,在雅室内焦躁地踱来踱去,“太后还在蜀中主持大局,若是西陵再攻破一座城池,恐怕…… 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他越想越急,脚步也乱了:“要不…… 还是去求北契的鬼面王爷?听说那鬼面王爷与靖国不和,若是能说动他出兵,或许能牵制西陵……” “鬼面王爷性情乖戾,且北契与我大蜀并无交情,怕是难如登天。” 慕若尘道。 “那…… 那我们给靖国送礼!” 栾山王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举全国之力,送一份厚礼给靖国,他们总该动心了吧?” 他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是慕若尘的贴身侍女久幽:“主子,靖国的镇国将军来了,已到院子门口,还带着兵。” “兵?” 栾山王浑身一震,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惊恐地看向慕若尘,“谁?谁带兵来了?是西陵的人吗?还是……” “是顾云芷。” 慕若尘缓缓站起身,眉头微蹙,似是也有些意外,“她怎么会来?” 他明明嘱咐过,让她在驿馆等候消息,不必亲自前来,她素来重视军务,今日却突然带兵到访,实在反常。 转念一想,慕若尘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 —— 莫非,是为了北契那位鬼面王爷麾下的顾家子?听说那位顾家子是顾云芷的远房堂弟,前些时日在北契与靖国的边境被掳,至今下落不明,顾云芷一直派人追查,难道是有了消息? 不等慕若尘细想,栾山王已经抢先一步拉开了雅室的门。门口的护卫见状,忙上前阻拦:“王爷,不可!对方带着兵,万一……” “拦什么!” 栾山王此刻满脑子都是求顾云芷相助的念头,哪里还听得进劝阻,“那是靖国的镇国将军,是友非敌!” 他不顾护卫的阻拦,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刚走到回廊,便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摩擦的轻响。 他扶着红木镂雕的栏杆,低头望去 —— 只见客栈的院门被推开,一道身着银甲的身影,正缓步走入。 那是一个女子。 她的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银色的发冠固定,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颈项。一身亮银色的铠甲,勾勒出她挺拔而矫健的身姿,甲胄上镶嵌的云纹在廊下灯笼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她的右手握着腰间的佩剑剑柄,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细雨落在她的铠甲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却丝毫没有减损她半分气势。 栾山王的呼吸骤然一滞,扶着栏杆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顾云芷的模样 —— 能在沙场之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女将军,定然是面容粗犷、气势凶悍的吧?可眼前的女子,分明是冰肌玉骨,绝色倾城。 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眉如远黛,眼若寒星,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组合在一起,美得极具攻击性。尤其是那双眼睛,眸色幽沉,仿佛藏着万千寒潭,透着历经沙场的冷冽与杀伐之气。 第716章 瓮中捉鳖 烛火在铜制灯盏里噼啪作响,将顾云芷银甲上的冰裂纹照得愈发清晰。她抬眸看向栾山王,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王爷觉得,蜀国能守到三月底吗?能等到北契鬼面王爷率兵越过西陵,直捣其腹地吗?” 栾山王的手指在案几上抠出深深的月牙痕,锦袍下的脊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 自半月前与前线失联,他早已成了瓮中之鳖,哪里还敢笃定什么。 顾云芷指尖叩击着舆图上的青岑城,木屑簌簌落在铺开的羊皮卷上:“西陵军的赤焰将军善攻,大皇子司夜宸善守,这两人若是汇合,青岑城撑不过十日。” 她忽然冷笑一声,“可王爷知道吗?他们此刻怕是已经在青岑城外扎营了。” 栾山王猛地抬头,鬓角的玉珠撞在桌角,发出细碎的脆响:“不可能!青岑有周将军驻守,他……” “周澄?” 顾云芷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那位三十年未曾上战场,如今靠汤药吊着性命的老将军?王爷是让他捧着药罐去守城吗?” 帐内的炭火烧得正旺,栾山王却觉得浑身发冷。他想起出发前太后塞给他的密信,信里说周澄咳得连盔甲都穿不上,可蜀国已经没有能派的将领了。那些年被他兄长打压的武将,要么战死要么归隐,如今竟是连个能扛事的都找不出来。 “我…… 我已经太久没收到战报了。” 栾山王的声音发颤,忽然抓住慕若尘的衣袖,“若尘,我们必须现在就走!去皇城求鬼面王爷!” 慕若尘的目光在顾云芷脸上转了一圈,见她眼帘微垂,便轻轻拍了拍栾山王的手背:“王爷稍安勿躁,顾将军或许只是猜测。” “猜测?” 顾云芷抬眸,将一卷密报扔在桌上,蜡封上的火漆赫然是靖军斥候的印记,“这是三日前从青岑传来的消息,周澄已经开始焚烧粮草了 —— 他在做最坏的打算。” 栾山王展开密报的手指抖得厉害,墨迹在他掌心晕开,像一朵朵绽开的血花。他忽然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烧粮草…… 他这是要背水一战啊……” “背水一战?” 顾云芷站起身,银甲碰撞的声响在帐内回荡,“他是在告诉蜀军,青岑守不住了。” 她走到舆图前,朱砂笔在青岑与冕城之间划出一道弧线,“西陵军不会急着攻城,他们会把主力摆在青岑城外,吸引蜀国所有兵力驰援,然后派一支精锐绕过阳平山,直取冕城。” 栾山王顺着那道弧线看去,喉结剧烈滚动:“冕城…… 那是我蜀国皇室所在……” “没错。” 顾云芷放下朱砂笔,转身时披风扫过炭盆,火星子溅起半尺高,“只要皇室还在,蜀国就算丢了十座城也能复国。可若是冕城破了……” 她没再说下去,但帐内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慕若尘端起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青瓷杯壁被他捏出一道浅痕。他早该想到的,司夜宸向来擅长声东击西,当年西陵能吞并周边小国,靠的就是这招釜底抽薪。 “那…… 那怎么办?” 栾山王抓住顾云芷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将军救救蜀国!只要能保住皇室,蜀国愿意…… 愿意称臣纳贡!” 顾云芷抽回手,袖口的金线被扯得歪斜:“王爷早该想明白的。” 她拿起案上的令牌,塞进栾山王手里,“拿着这个去见靖国太子,他会派人与西陵交涉。” 栾山王望着令牌上的 “靖” 字,忽然老泪纵横。想他蜀国曾是天府之国,如今竟要靠他国庇护才能苟活,可事到如今,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多谢将军…… 多谢将军……” 他对着顾云芷连连作揖,腰弯得像株被狂风压垮的稻穗。 顾云芷没再看他,只是对慕若尘道:“我先回去了,军中还有事。” 慕若尘点头,起身相送。两人并肩走出客栈时,暮色正浓,残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条纠缠的银蛇。 “你倒是把司夜宸看得透。” 慕若尘忽然开口,玄色披风扫过顾云芷的靴尖,“连他要绕袭冕城都猜到了。” 顾云芷踢开脚边的石子,石子滚进排水沟,发出沉闷的响:“不是我看透他,是看透了西陵的野心。” 她侧头看向慕若尘,眸子里映着晚霞,“你们西陵想要的从来不是青岑,是整个蜀国。” 慕若尘轻笑一声:“彼此彼此。靖国不也盯着宛国很久了?” 他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说真的,若是来日你我对阵,我还真没把握能赢。” 顾云芷挑眉:“你这是在夸我?” “是提醒你。” 慕若尘的指尖拂过她鬓角的碎发,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司夜宸比你想的更狠,他敢放火烧掉青岑,就敢屠了冕城。” 顾云芷的脚步顿了顿。她知道慕若尘说的是实话,西陵军的屠城记录,列国谁人不知? “我会让太子尽快出兵。” 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军营门口时,顾云芷忽然瞥见慕若尘的侍卫久幽腰间的佩剑。那剑鞘是深海乌木所制,在暮色里泛着暗哑的光,剑柄上镶嵌的月光石却亮得惊人。 “那把剑叫什么?” 她随口问道。 慕若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的笑意忽然淡了:“久月。” “久月?” 顾云芷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是我母亲为父亲铸的。” 慕若尘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可惜剑还没铸成,她就过世了。” 顾云芷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暮色落在慕若尘脸上,将他眼底的落寞照得一清二楚。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古籍里看到的记载,西陵先王的王后是铸剑世家的传人,可惜难产而亡,死时手里还攥着未成型的剑坯。 “对不起。” 她低声道,不知该说些什么。 慕若尘却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都过去这么久了,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第717章 安抚助力 他后退一步,对着顾云芷拱手,“我先回客栈了,栾山王那边还需安抚。” 顾云芷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玄色披风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孤鸦。她忽然想起刚才那把剑,久月,久月,原来是思念成疾,望月成殇。 军营的号角声在远处响起,惊飞了树梢的夜鸟。顾云芷握紧腰间的佩剑,转身走进营门。青岑的战事,冕城的危机,还有慕若尘眼底那抹深藏的伤痛,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缠绕。 而此刻的客栈里,栾山王正对着那枚靖国令牌发呆。帐外传来久幽与侍卫的低语,说慕先生已经备好了车马,明日一早就出发去皇城。他拿起令牌,指尖在 “靖” 字上反复摩挲,忽然将令牌揣进怀里,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月亮已经升了起来,清辉洒满大地。栾山王望着西南方向,那里是青岑的方向,也是蜀国的命脉所在。他不知道周澄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鬼面王爷是否会出手相助,但他知道,从今夜起,蜀国的命运,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慕若尘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栾山王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月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霜,像一尊即将碎裂的雕像。 “都安排好了。” 慕若尘将一件披风搭在栾山王肩上,“明日卯时出发,不出意外,三月底能到皇城。” 栾山王转过身,眼底布满血丝:“若尘,你说…… 我们还有希望吗?” 慕若尘看着他,忽然想起顾云芷的话。他想说希望渺茫,却又不忍将这最后一点念想掐灭。最终,他只是拍了拍栾山王的肩膀:“走一步看一步吧。” 夜色渐深,客栈里的烛火一盏盏熄灭。只有栾山王的房间还亮着,那枚靖国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映着一个王朝的挣扎与无奈。而千里之外的青岑城,周澄正咳着血登上城楼,他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西陵军营,忽然笑了 —— 这一战,他终于可以死得其所了。 卯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响,客栈外的车马已碾着薄霜出发。栾山王掀开车帘回望,大名府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块被水汽泡软的糕饼。他摸了摸怀中的靖国令牌,冰凉的金属贴着心口,倒比贴身的暖炉更让人踏实些。 “王爷,喝口热茶吧。” 随从递过青瓷碗,茶汤里飘着几粒花椒,是蜀地驱寒的法子。栾山王接过碗,指尖触到碗沿的温度,忽然想起昨夜顾云芷银甲上的霜 —— 那女人连说话都带着冰碴子,偏生算得比谁都准。 车队行至半途,忽有快马从后方追来。骑士翻身落马时溅起的泥点沾在明黄的驿旗上,他捧着密信跪在车旁,声音发颤:“王爷,青岑…… 青岑昨夜失守了!” 栾山王手中的茶碗 “哐当” 坠地,碎瓷片混着茶汤在棉垫上洇开深色的痕。他抖着手展开密信,周澄的字迹潦草如血,只写了 “臣尽力了” 四个字,末尾的朱印糊成一团,像是染了血的泪。 “周将军呢?”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骑士垂着头,喉结滚动半天才挤出话:“周将军…… 战死了。” 车帘猛地被攥出褶皱,栾山王的指节泛白如骨。他忽然掀帘下车,冷风灌进锦袍领口,冻得他打了个寒颤。远方的天际已泛出鱼肚白,可他眼里的光却彻底灭了 —— 青岑一破,蜀国的门户就这么敞着,西陵军随时能长驱直入。 “加速前进!” 他对着车夫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天黑前必须赶到下一个驿站!” 车轮再次转动时,栾山王瘫在车厢里,将脸埋进锦被。周澄是看着他长大的,小时候总爱把他架在肩头,说要教他枪法。可后来兄长忌惮周家兵权,把老将军闲置了三十年,临了却要他拖着病体去送死。 “造孽啊……” 他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同一时刻的靖军大营,顾云芷正对着沙盘出神。青岑失守的消息刚传到,她指尖的竹筹在沙盘上划出深沟,将代表西陵军的黑旗往前挪了三寸。 “将军,西陵军果然分兵了。” 副将捧着战报进来,声音里带着惊叹,“赤焰留五千人守青岑,其余兵力全随司夜宸往冕城去了!” 顾云芷点头,拿起代表蜀军的红旗,在冕城外围插了个圈:“让陈将军率轻骑袭扰西陵粮道,不用真打,拖住他们就行。” 副将领命而去,帐内只剩顾云芷一人。她望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旗帜,忽然想起昨夜慕若尘的背影。那把叫久月的剑,原来藏着那样的往事。铸剑人没能等到剑成,就像有些人没能等到太平盛世。 帐帘被轻轻掀起,慕若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玄色披风上还沾着露水。“青岑的消息,你该收到了。” 顾云芷抬头,见他手里提着个食盒,打开时飘出桂花糕的甜香。“你怎么来了?” “栾山王已经出发了。” 慕若尘将糕点推到她面前,“他让我谢你,说若蜀国能保住,定以三城相赠。” 顾云芷拿起一块糕点,入口即化的甜里带着微苦:“我要蜀国的城做什么。” 她抬眼看向他,“你早就知道青岑守不住,对吗?” 慕若尘的指尖在案几上画着圈:“司夜宸七岁就敢在围猎时放火烧山,为的就是逼出那只白狐。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惜代价。” 顾云芷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母亲…… 是铸剑时出的意外吗?” 慕若尘的动作顿住,眸色暗了暗:“是难产。” 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剑炉烧到最旺的时候,她突然动了胎气。父亲抱着她往医馆跑,可刚出铸剑坊的门,就……”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拿起一块糕点,却没送进嘴里。顾云芷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明白那把剑为何叫久月 —— 不是思念,是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