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穷得叮当响,爹娘要供读书郎》 第1章 亲情 大周朝。 平谷县东十五里,河西村。 正午,春光宜人。 程安蹲在院子里的老榆树下,百无聊赖的捏着土坷垃。 不一会儿,就堆出了一个碗口大的小土包。 又弄了三根木棍儿插在地上。 心中默念…… “安息吧。” “下辈子投个好胎。” 这时,母亲刘氏忽然从厨房探出头来。 做贼似朝他摆手。 “幺六儿,快来。” 程安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门口。 “咋了娘?” “小点儿声,别让你奶奶听见了……” 刘氏从锅里夹了一块儿带毛的肥肉。 然后用嘴快速吹了几下,一手捏住他的下巴,猛地怼进嘴里。 “去吧,找个没人的地方,别让人瞧见了。” “呜!” 程安含糊不清的点点头。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投喂方式。 轻车熟路的钻进了房后的草垛里,然后艰难的吐出那块肥肉,再小口、小口的咀嚼着…… 肥猪肉很油,还很腻。 但程安却吃得回味无穷,甚至都到了喉咙里却还舍不得咽下去,再从喉咙里挤出来,继续咀嚼。 在这种营养极度匮乏的年代,肥肉就是乡下人眼里顶顶好的美食。 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 只因今天是春播的头一天。 祖母韩氏这才拿出了一小块珍藏的肥肉,说是要犒劳一下全家人, 不过这个‘全家人’里,是肯定不包括他和母亲的。 就连父亲程大山,这个全家出力最多的,也不一定能分到几口。 程安不知道是不是天下的奶奶都会偏心。 上辈子他才刚出生,就被父母狠心的丢在了孤儿院门口,所以情亲这种东西对来他说,就像是孙悟空遇上了奥特曼…… 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所以他很小的时候就懂得了一个道理。 这世上没谁靠得住,想要活得好,就只有拼了命的去奋斗。 二十五岁的时候,他通过多年的勤工俭学,终于顺利读完了研究生。 本以为今后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他也能像许多人一样,找个不高不低的工作,再娶个普通温柔的妻子,无风无浪的过完一生。 奈何老天总喜欢捉弄苦命人。 下班回家的路上,他遇见了一个醉酒狂飙的女司机,都没来得及说句遗言,便和这个世界彻底诀别! 等再睁开眼时。 他不仅有了一个新的身份,还拥有了一对对他关怀备至的父母,并在一起生活了八年之久。 …… 饭桌上。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坐好。 祖母韩氏微微点头,示意可以吃饭了。 大家这才敢伸手去拿属于自己的那份儿。 男人干活儿辛苦,饿肚子是肯定不行的,所以每人两个黍米饼子,外加一大碗黍米稀饭。 女人和孩子没资格吃饼,只能喝稀的。 一碗清可见底的米汤,上面飘着两片不知名的野菜叶子。 而那盘山菇炒肥肉,则放在了祖母面前。 她夹起一块最大的肥肉,放到了身旁大儿子的碗里,亲切道:“老大,你读书辛苦了,多吃些。” 大伯程大海恭敬弯腰,笑道:“谢谢娘,您每天操持着这么大一家子,也辛苦了,您也多吃。” “老大懂事儿,还知道心疼我这个老不死的。” 老韩氏满脸的欣慰,又故意看了眼另外两个儿子,然后又夹起一小块肥肉。 二伯程大河贱兮兮的笑笑,刚要端着碗去接。 却被老韩氏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她看向几个孙子辈的,把肉夹给了大伯家的儿子程小远。 “小远每天跟着你爹读书写字,也辛苦了……” “谢谢奶奶。” 十二岁的程小远顿时喜笑颜开。 他得意的看了眼程安和其他几个弟弟,刚要伸过去碗接,不料想二伯程大河却忽然伸出手,一把抢走了那块肉,然后飞快的塞进嘴里。 “奶奶……” 程小远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看着委屈极了。 老韩氏气得不行,一筷子敲在程大河头上,骂道:“饿死鬼?没吃过肉?这两天我们都在地里忙活,就你,每天一睁眼就往外跑,不到吃饭了都不回来!你还有脸跟孩子抢肉吃?讨债鬼!一家子都是讨债鬼!” “娘,您这话可就不对了!” 二伯母姚春花顿时不乐意了,反驳道:“啥叫讨债鬼?咱们也是每天起早贪黑的忙活,吃块肉咋了?” “咋了,你说咋了?” 老韩氏气得不轻。 毫不掩饰的怒喝道:“那肉是给你们吃的吗?那是给你大哥和远儿补脑子的!咱家好不容易出了你大哥一个读书人,这个家以后不是还得靠他吗?” 这下姚氏也不敢说话了。 担心万一程大海真的考上了秀才,回头再报复自己咋办? 屋里安静下来。 大家继续埋头吃饭。 程大海得意的笑笑。 然后瞧了眼老韩氏,故作轻松道:“对了娘,我明日要去镇上,找人疏通一下门路,准备今年的乡试,恐怕就去不了田里了。” “该去去你的。” 老韩氏毫不犹豫道:“家里这么多人呢,也不缺你一个。不行就让老二、老三多干些,你考秀才重要。” “凭啥啊?” 二伯程大河不满的抗议道:“我明天也有事儿!” “你有啥事儿?你能有啥事儿?每天不是溜猫就是逗狗,要不就是跟那些二流子赌钱,你还有脸说话?” 老韩氏的语气无比厌恶。 程大河不服道:“那大哥不也啥都没干吗?地里也不去!” “你能跟他比?” 老韩氏气得摔了筷子,骂道:“你大哥以后那是要当官的,你呢?棍子倒了不知道是个一,不伺候庄稼,你还能干啥?” “反正大哥不去,我也不去!” 程大河耍起了无赖,这是他的惯用手段。 又接着道:“或者,您要实在觉得我没出息,那咱就分家单过!您不是喜欢老大吗,以后跟他过,不是正好么?” “畜生,老娘打死你个畜生!” 老韩氏怒吼着要打人。 程大海赶忙起身扶住了她,劝道:“算了娘,老二本来也就不是种地的料,还不如让他出去转转,说不定还能找个活儿干干。” “至于田里的事儿,老三,你就多……” 眼看大伯瞧向了老爹。 程安没等他说完,就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痛苦大叫道:“哎呦!我肚子疼,好疼啊爹!疼死我了!” “咋了?咋了这是?” 母亲刘氏吓了一跳。 父亲程大山也吓得不清,一把抱起儿子就往走。 “诶,老三……” 程大海的话噎在嘴边,眼中有些不满。 「粉粉嫩的新书,求支持!」 第2章 母爱 被程安这么一折腾。 大家都顾不上吃饭了。 老韩氏拄着拐杖站起来,哆嗦着快走了两步,生怕程大山听不到似得。 喊道:“老三,快去快回,明天可别忘了下地!” “放心吧娘,我……” 憨厚的程大山回头刚要说话。 可怀里的程安却猛地抽搐了一下。 “疼,疼死我了爹!快,快救我啊!” 程大山吓得不轻,也顾不上许多了,当即加快了脚步。 “幺六儿不怕,爹这就带你去找郎中。” “这死孩子,从小就事儿多!什么时候不疼,偏偏这时候疼!” 老韩氏恨恨的骂了一声。 她刚打算将怒火发泄在二儿子一家身上,回头却看到那盘山菇炒肉就快被程大河吃光了。 一边往自己嘴里塞,还不忘护着儿子往碗里扒拉。 姚春花则按着儿子的头,催促道:“快吃,否则你祖母肯定要把这一盘子菜,都给你大伯他们!” 老韩氏正好听到这话,眼前一黑险些噶了。 老二家这个混账! 这话也是能说的吗? 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她多偏心呢! 尤其老韩氏最好面子,怎能让外人看笑话? 她当即扬起拐杖就要去打二伯两口子。 而程大河也知道自己的下场,顿时脚底抹油溜了出去。 “没用的混账,有种的滚出去就别回来!” “真的?” 姚氏挨了老韩氏一拐杖,也来了脾气。 她掐着腰,歪头大声道:“那咱就分家好了!您放心娘,我们一家往后肯定不来碍您的眼!” “我,我打死你个不孝的东西!” 老韩氏气得挥舞着拐杖,骂道:“分家是吧?家里的东西都是我跟你爹当年置办下的,你们一样也别想带走!” 姚氏不乐意了,壮着胆子反驳道:“凭什么?都是程家人,这个家也该有我们二房的一份儿!” 老韩氏一口气儿噎在喉咙里,颤颤巍的道:“反了,都反了!我看你是非要气死我这把老骨头才甘心啊!” “不孝的东西,滚,给我滚出去!” “哼,反正这个家不能都给了大房!” 姚氏低声反驳了一句,灰溜溜的出去。 这年头,一个‘孝’字大过天,她也害怕真把老韩氏给气出个好歹来。 这种气死婆婆的恶名,她可担待不起。 …… 老韩氏这辈子一共生了三个儿子。 老大家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女儿早些嫁娶了别村,大儿子在镇上学手艺,一两个月也不回来一次,二儿子则在镇上读书。 老二家只有一个独苗,如今在家啃老米饭。 而老三家。 除了快九岁的程安,还有一个十五岁的女儿。 不过程安的姐姐去年就出嫁了。 这年月女子成家早。 刘氏本来也不舍女儿这么早就出嫁,可瞧瞧这个偏心的家,又觉得,还不如早点让女儿摆脱了的好。 按说都是亲骨肉,就算老韩氏不能一碗水端平,但好歹也要差不多的吧? 可偏偏大伯一家最会讨好。 而也最受偏爱。 程老爷子活着的时候就是如此,等他死了,老韩氏更是把‘偏心’二字展示的淋漓尽致。 当年大伯要去读书,老程头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不仅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还在隔壁村借了五两的高利贷,逼着一家子人勒紧了裤腰带还钱。 直到程大海侥幸考上了童生,那就更一发不可收拾了。 连着两次乡试,每次家里都要被他掏空不说,还要从外面再借一大笔钱,供他在外开销。 包括他小儿子程小远的学费,也是一家人从牙缝儿里省出来的! 至于那所谓的‘找门路’…… 其实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大房这些年仗着老韩氏的偏爱,不仅吃穿都是最好,还私下置办了不少东西,这钱都是哪儿来的? 而且他每次都会趁着下地的时候出门。 不就是为了逃懒么? 虽然二伯一家也不是啥好东西,但姚春花为了自己这个小家,而积极争取利益的做法,却深受程安的认同。 爹娘就是太善良了! 所以才总当冤大头。 …… 另一边。 心急如焚的程大山抱着程安一路出了村。 打算去镇上找郎中。 母亲刘翠云跟在旁边,时不时地摸一下儿子的额头。 轻声安慰着:“幺六儿不怕,马上就到镇上了,不怕哈。” “娘、爹。” 程安忽然中气十足的道:“我又觉得不疼了,真的,一点儿也不疼了!咱们还是别去镇上了。” “不疼了?” 程大山不放心的瞧着怀里的儿子。 “嗯,真的不疼了!不信您放我下来。” 程安咕蛹着从程大山怀里挣扎出来,原地跳了几下,又来回跑了几圈。 “您看爹,我真的好了。” “要不还是去看看吧,别万一……” 母亲的爱永远都是满满当当的。 程安心中温暖,笑着道:“都没事儿了,还花那些冤枉钱干啥?再说,家里的钱都在祖母那儿,咱们去了也没钱看病。” 是啊! 爹娘这才想反应过来…… 没钱谁给你看病? 程大山看着懂事的儿子,心里愧疚到了极点。 都怪自己没出息! 就连给孩子看病都拿不出钱来。 还有刚才吃肉的时候…… 人家儿子就能吃肉,可自己儿子却只能在边上干看着。 爹当到这个份上,他也是够失败的。 “要不……” 刘氏心疼儿子,担心他再犯病了。 就看着丈夫道:“你明天晚些去地里吧,好歹看着幺六儿彻底没事儿了再说。” 程大山刚要点头,又想起了老韩氏刚才的叮嘱,犹豫了一下道:“我,那我回去跟娘说说吧。” “程大山!” 终于,刘氏忍不住了。 即便她再怎么没脾气,再怎么逆来顺受,可事关儿子,就算再懦弱的女人也会爆发! 她护着儿子,怒视丈夫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那是你儿子,你亲儿子!” “你嚷什么?我又没说不行。” 程大山自知理亏,只能小声嘟囔。 可刘氏却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 她没好气道:“那你说了算吗?这些年你啥事儿不听咱娘的?她要是不答应,你敢反对?” 程安一旁听着,心中叹了口气。 妈宝男要不得啊! 以前总听人说‘愚忠’‘愚孝’,他还有些不理解,觉得忠孝二字本就是传统,何至于成了愚蠢呢? 可如今看看自己的老爹,算是把这两个字彻底具象化了。 平日里不管老韩氏说什么。 程大山也就两个字——照办! 这些年他们一家被大房、二房欺负,明明出力最多,可拿的却最少,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程大山太过懦弱了! “我不管!” 刘氏这回格外坚决。 她一把搂住儿子,瞪着程大山:“明天你要是敢出门,我马上带着幺六儿回娘家!不信你就试试看!” 一听刘氏要回娘家,程大山这回再不敢反驳了。 第3章 在忍耐中爆发 等回到家。 桌上的饭菜早就一扫而空,只留下一堆没人洗的碗碟。 老韩氏躺在床上打盹儿。 瞧见三儿子一家回来后,就叫道:“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老三家的,还不快去把碗洗了,都干那儿了。” 人善被人欺! 刘氏就是这样的人。 自她嫁入程家那天起,洗衣、做饭、挖野菜、捡柴火…… 所有脏活累活儿,几乎全是她在做。 她也曾试图反抗过,可老韩氏一句‘你不孝顺,我让我儿休了你’,就压得刘氏十年喘不过气来。 尤其自家丈夫还是个十足的‘孝子’。 你能指望他去跟老韩氏讨个公道? 可这次…… 刘氏破天荒的没听话。 而是忍着气道:“娘,幺六儿刚才疼成那样,您就连句话都没有吗?再说,大嫂、二嫂都在家,就不能先把碗给洗了?” “你说啥?” 老韩氏从床上悠地坐起来,有些不敢置信的瞧着外面。 “老三,这就是你的好媳妇儿?是你让她这么跟我说话的?” “娘……” 程大山唯唯诺诺不敢去看老娘的眼睛。 他无奈叹了口气,又回头瞧着妻子,脸上带着哀求,道:“你少说两句吧,我去洗还不行?” “这是洗碗的事儿吗程大山?” 刘氏气得哭出声来,哽咽着道:“这些年我为这个家做的还少吗?可你呢?你有护过我一回吗?” 程大山脸红的说不出话来。 老韩氏却从床上下来,来到门口,颤巍巍的叹道:“我是听出来了!这是在说我老婆子欺负你了啊!” “我就是让你洗个碗而已,这就错了?行,行啊你老三家的!我老婆子说不过你,我给你认错,行不?那几个碗我老婆子去洗,可不敢劳你动手了,行不?” 说着,老韩氏就要去收拾碗筷。 可许是年纪大了,她脚下一个不稳靠在了桌子上,险些摔倒。 程大山吓得赶忙冲过去扶住老娘,低声哀求道:“娘,求您了,消消气!我来,我去洗碗。” “用不着!” 老韩氏冷着脸推开三儿子。 “我一个快死的老婆子,哪敢劳你大驾?别赶明儿,你那婆娘再一哭,我老婆子还不得让你们两口子给偷偷仍山里去?” 这话何止扎心,简直恶毒! 得是多么不孝的儿子,才会狠心把自己的亲娘扔进深山里喂狼? 这话要是传出去,程大山两口子也就不用做人了。 这也是老韩氏的惯用手段。 她太了解自家儿子的脾气了,不仅性子软弱,更怕人家说闲话,所以她每次都能轻松得逞。 这就是典型的道德绑架! “呦,咋了这是?怎么就嚷起来了?” 这时,大伯母秦东芝从南屋出来,瞧着程大山戏谑道:“老三啊,咱整个河西村都说你孝顺,可你就是这么孝顺咱娘的?” “可不?” 二伯母姚春花也从东屋出来,不怕事儿大道:“我说老三家的,不就是让你洗了个碗吗?至于把咱娘气成这样?外面都说你们两口子孝顺,这要是传出去,人家该咋看咱家?也不嫌丢人?” 程大山臊得满脸通红。 他回头看了眼妻子,又看向老娘,脸上满是挣扎,一双手死死攥成拳头,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而刘氏也在看着自己的丈夫。 她在等一个结果…… 倘若这个时候,程大山还要向着老韩氏,那她就真的死心了,也再不会对这个家留恋半分! 沉默间。 “娘。” 程安忽的拉住了母亲的手。 他满脸惊恐的看着老韩氏,声音颤抖着,小声道:“我……幺六儿害怕……” 哇! 刘氏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儿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声嘶力竭的哭声传出去老远,像是在宣泄着她这些年受到委屈。 “娘,你怎么哭了?” 程安满是心疼的抱着母亲的头,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娘不哭,幺六儿不怕了,幺六儿保护你。” 可他心里却在叹息。 ‘娘啊! 不是儿子故意惹您难受,而是这日子真的没法儿过了。 若不趁着机会狠逼老爹一回,咱们以后还得接着受欺负’! 一时的难受,换一辈子的解脱。 程安觉得值。 刘氏猛地抬起头。 她满眼泪痕的看着儿子,眸中满是挣扎。 最终…… 她目光逐渐坚定,咬牙道:“走,娘带你回家!” “翠云!” 程大山猛地回头看向妻儿,脸上终于有了慌张。 可刘氏却再也不愿多看他一眼,一手拉着儿子朝门外走去,那决绝的背影,让程大山第一次害怕了。 他心里很清楚,一旦妻子这次真的走了,那便是永别。 “别走!” 终于…… 他快步冲了过去,一把攥住了妻子的手:“对不起,是我错了,都是我没用,让你们娘儿俩也跟着受委屈,别走翠云,求你了。” “老三!” 老韩氏瞪着儿子,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欺负她们娘儿俩了?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儿子?” 刘氏这回没说话。 她一把甩开丈夫的手,拉着儿子就往外走。 “娘!” 程大山颤抖着吼了一声。 他红着眼看向老韩氏,眼孩中带着怒气:“求您少说两句吧,行不!这些年翠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您真的就看不到吗?”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跟老韩氏说话。 在这个孝道大过天的年代里,上到帝王将相,下到平头百姓,都以‘仁孝’为治家之本! 一个不孝的人,真的是寸步难行。 刘氏往外走了几步后又愣住。 她回头看了眼丈夫,仿佛没想到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 同样震惊的还有老韩氏。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儿子,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过了好一会儿…… 老韩氏这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的道:“所以你也觉得是我老太婆,苛待了你的婆娘和儿子?好,那我去死!” 说着,她颤巍巍的朝墙那边走去。 看架势是打算一头撞死在三儿子面前。 可这次程大山却没动。 他静静的看着老娘,心中满是失望,更想不通,为什么都是亲儿子,母亲却对他如此苛刻? 直至老韩氏走到墙边,仍旧没有等到儿子过来求饶。 她恼羞成怒的回头,刚要开骂…… 却听程大山语气失望道:“娘,咱们分家吧!” 第4章 父母不慈、儿女不孝 ‘啪嗒’! 老韩氏手里的拐杖掉在了地上。 呆呆的看着三儿子。 这年头除非双亲都过世了,又或是遇到了某些变故,家中的晚辈们才能提分家。 否则就会被人说成事家庭不睦,是要被笑话的。 而更重要的是…… 老韩氏如今就指着压榨老二、老三,来给老大一家子输血呢,若是老三分出去了,那家里的田地谁来耕种? 家务活谁来干? 吃喝从哪儿来? 指望老二吗? 老韩氏虽不待见三儿子,却也知道这个家没他不行,不过是以前的程大山太老实了,所以大家就觉得他不敢反抗,可以随便欺负。 可真到了这一天,全家都傻眼了。 “可不能啊!” 大伯母慌忙跑过来。 第一个劝道:“老三,你真就不要咱娘了吗?你咋能这么不孝呢?咱娘要是因为这事儿气出个好歹来,那可咋办啊?” 这些年他们一家之所以能过得如此滋润,就是因为有三房这个冤大头,在无休止的付出。 若是分了家。 那程大海别说考秀才了,他连自己都养不活。 “老三!” 大伯程大海也坐不住了,出来道:“你是疯了吗?那是咱娘!你为了一个婆娘,连你亲娘都不要了?” “大哥,那你呢?” “我什么?” 程大海的眼神有些闪躲。 可程大山却一改往日的懦弱,咬牙道:“这些年,地里的活儿你干过多少?还有家里,哪一样不是翠云在操持?” “就连洗个碗!” 程大山的声音逐渐加重。 他手指颤抖的指着桌子:“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不是你们的仆人!幺六儿疼的险些昏死,可我却连看郎中的钱都没有!大哥,大嫂,娘……” 程大山目光如刀。 盯得三人心虚的不敢看他。 “你们有谁真的关心过我们一家?哪怕一次?” “谁有!” 嘭! 程大山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一脚踹塌了饭桌! 刘氏瞪大了眼睛瞧着丈夫…… 包括家里的其他人也同样一脸的惊愕。 这是程大山? 这是那个一棍子都闷不出来个屁的老三? 老韩氏呆呆的瞧着儿子,此刻她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双手死死杵着拐杖,硬是不敢开口。 “老,老三……” 大伯母有些忌惮的看了眼程大山,小心翼翼的过来,讪笑着道:“不就是洗个碗嘛,我来,嫂子去洗。” 说着,她又跑来门口抓住了刘氏的胳膊。 “翠云啊,都是一家人,有啥事儿不能好好说呢?以前是嫂子不知体谅你们,往后家里的活儿咱们一起……” “不!” 大伯母说着又赶忙改口。 “以后我多干些,你累了就去歇着。” 刘氏瞧着平日里张扬跋扈的大嫂没有开口,只觉得心头那口积压了多年的浊气,忽然就消失了。 那是爽快的感觉! 嫁入程家的十多年里,她从未像今天这样舒爽过。 程安靠在母亲的怀里慢慢勾起嘴角。 这就是把老实人逼急了的下场! 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更何况是两个活生生的人? 爹娘并非是蠢,只是多年来的懦弱性格,让她们习惯了逆来顺受,更被那些所谓的道德绑架,逼得动弹不得。 可今日为了儿子。 刘氏爆发了! 为母则刚。 她可以忍受自己被欺负,甚至被虐待。 但儿子不行! 这是她的底线,谁敢触碰就是山崩地裂! 程大山这时也缓缓舒了口气,感觉心中积压多年的委屈得到了发泄,等冷静后,又哀求的看了眼妻子。 “翠云,回来吧……” 他搓着一双大手,恳求道:“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让你们娘儿俩受一丁点儿委屈!别走了,行不?” “娘。” 程安抬头看着母亲的脸。 他心里也清楚,想要一下子就把家分了,也不现实,毕竟老韩氏也不是吃素的,她肯定不会罢休。 逼一把可以。 可一旦过火了,就会得不偿失。 “程大山……” 刘氏目光淡漠的看了眼丈夫。 尽管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也心软了,可当这些年的委屈发泄出来后,她却如脱胎换骨般轻松。 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 “这是最后一次!” 刘氏没理丈夫,而是目光扫在程家每个人脸上。 “以后家里的活,我不会再多干一分,地里的收成也要重新分配!” “你说什么?” 老韩氏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一声。 这些年地里的收成多半都是程大山干出来的,若是重新分配,那就意味着大儿子一家会吃亏。 “翠云说的没错!” 程大山开口截住了老韩氏,肃声道:“娘!我知道您喜欢大哥一家,若是家里需要,我也会出力,但是……” “要公平!” 老实人说不出来什么狠话。 尤其是面对这个‘绑架’了自己三十多年的母亲,程大山能把话说到这个程度,已然超出了程安的预期。 瞧了眼哆哆嗦嗦的老韩氏,担心她又要作妖。 程安怯生生的道:“娘,我饿了。” “啊?”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打破。 刘氏也懒得再去计较,拉着儿子走往厨房走。 “乖,走,娘给你蒸鸡蛋吃。” “那鸡蛋……” 老韩氏下意识就要骂人。 可看到三儿子那冷漠如冰的眼神后,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 厨房里。 吃着香喷喷的蒸鸡蛋。 程安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多少年了,他都快忘了鸡蛋的味道。 平时家里偶尔吃个鸡蛋,也是母亲偷偷塞给他的,那种偷吃的感觉,远比不上现在香甜。 他用勺子挖了一点儿凑到母亲嘴边。 “娘,你也吃。” “幺六儿乖,娘不爱吃这些,你快吃吧。” 刘氏抚摸着儿子的头,眼中满是怜爱的叹了口气。 “今日算是过去了,可以后呢?你奶奶肯定还会‘作活’,哎……” 摊上这么个愚孝的丈夫,她能如何呢? 说是要带儿子回娘家,可娘家又岂是那么好‘回’的?她可以不在乎那些闲话,可儿子咋办? “娘……” 程安眨了眨眼睛,忽得的道:“书上说‘父母不慈、儿女不孝’!您不用难过,这不是你的错。” “嗯。” 嗯? 刘氏下意识点头,又猛地盯住了儿子。 “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呀!” 程安故意眨巴着眼睛,一脸呆萌。 刘氏却仿佛捡到了宝贝一样,一把抓住儿子手,激动道:“不是,你刚才说‘啥慈’?‘啥孝’?” “不是娘……” 程安天真的解释道:“是‘父母不慈、儿女不孝’,意思是说:如果父母不慈爱的话,那儿女也不会孝顺。” “这……” 刘氏惊呆了。 她愣愣的瞧着儿子,声音有些微颤:“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谁教你的?” “没人教。” “是以前小远哥读书时,我偶然听到的,然后就记下来了……怎么了娘?这话不对吗?” “啊?” “不,不是……” 刘氏惊喜若狂的摇摇头,眼中泛起狂热的光芒:“你是说,就随便听了几句,然后就记住了?” “嗯!” 程安骄傲的扬起下巴:“还有‘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就是说:读书要勤奋,做事要多动脑筋,否则就会荒废。” 第5章 我儿也要读书! 这! 刘氏满眼惊骇的瞧着儿子。 她没读过书,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得。 可正是因为这样,当儿子说出这两句谚语后…… 刘氏恍然明悟了。 天才! 她儿子是天才啊!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要让儿子去读书,不是不愿意,而是这个刻薄的家,根本容不下她们抬头。 可哪个爹娘不想儿女们成龙成凤? 若是放在以前,她没有发现儿子的优秀,那也就罢了。 可如今! 程安两句话,便让她心中涌起无限的希望! 如此聪慧的儿子,岂能埋没? 读! 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读! …… 晚间。 简陋的西屋里。 程安蜷缩在床角,挨着墙睡着了。 可母亲刘翠云却激动的睡不着。 她轻拍了一下丈夫。 “咋了?” “今天事儿太多了,实在提不起兴趣,明儿个吧。” 程大山柔声宽慰妻子。 “呸!” “你当老娘稀罕你啊?” 刘氏瞬间红了脸,伸手在丈夫腰间拧了一下,低声道:“你起来,我有个事儿跟你说,咱娃的事儿。” “幺六儿咋了?” 程大山顿时担心起来。 夫妻二人侧躺对视着。 刘氏声音很低,却带着笑意:“你知道咱娃今天说啥了吗?他说……你知道这话啥意思不?” 听着妻子口中的两句谚语。 程大山茫然摇头,又狂眨了几下眼睛。 “这是咱娃说的?” “我还能诓你?” 刘氏微微歪头,瞧了眼熟睡的儿子:“我不管!凭啥老大家的就能读书,咱家儿子就得在地里刨土坷垃?” “我儿子也要读书!” 刘氏语气坚决,严肃道:“程大山,我这可不是在跟你商量!儿子这么聪慧,你就忍心看他一辈子种地?” 读书才能有出息! 这一点。 连最普通的乡下人都知道。 程安把头埋在被窝里装睡,嘴角却挂着笑。 看来经过昨天一场发泄后,母亲的确脱胎换骨了,不仅说话硬气了,也有勇气跟这个家争取权益了。 这是好事儿。 身处这‘以文为尊’的大周朝。 程安深知。 若想彻底摆脱这种穷苦的生活,首先就要有个站得住脚的身份。 否则那些‘千年文化’‘历代传承’‘奇淫巧技’…… 他怎么施展? 又有谁会相信,一个大字不识的乡下人,能作出‘大鹏一日同风起’这种惊世骇俗的诗句? 别管他以后要当‘文抄公’,还是想凭借后世那些发明当个富家翁。 现在这个身份都是站不住脚的! 唯有读书。 只有身份足够了,那些‘秘技’才能被认同。 …… “读书?” 老韩氏坐在饭桌上,险些把筷子给扔了。 大伯母眼中的阴冷一闪而过。 她忍着气,看向刘氏道:“翠云啊,读书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咱家幺六儿……我也不是说孩子没天分,实在是……” “实在什么?” 刘氏冷冷的截断了秦氏的话。 她看了眼大伯程大海道:“就许你家儿子读书,我家孩子就是没天分?幺六儿,过来……” “娘。” 程安乖巧的站在刘氏手边。 “把你昨天跟娘说的那些话,再给你大伯背一遍!” “哦。” 程安一脸茫然的点点头:“父母不慈……意思是说:……业精于勤,荒于嬉……意思是说:……” “翠云。” 程大海眼中闪着惊讶,凝眉盯着程安:“你确定,这些话是幺六儿说的?他从哪儿学来的?” “咋?你儿子能读书,我儿子连听听都不行么?” 噗! 程安嘴里嚼着黍米饼,险些笑喷。 母亲这口才厉害啊! 这是触底反弹后,就打算放飞自我了吗? 若是放在以前,别说这种尖刻的反击了,刘氏连大声说句话,都得先看看一家人的脸色。 可现在她不怕了。 丈夫靠不住没关系,但儿子可以! 她一定要让儿子去读书,只要儿子能有出息,以后这个家里谁还敢对她吆五喝六?谁还敢欺负她? 这个想法倒是和老韩氏如出一辙。 只是他儿子有太多,且极度偏心! “就听会了这么两句能说明什么?书里的学问比海水还多,幺六儿才几岁?他能学明白吗?” “大伯母是说,学问浩如烟海吗?” 程安呆萌的咧嘴笑笑。 “什么‘浩’?” “就是……” 程安刚要说话。 大伯脸色一变,抢先一步打断。 “好了,读书不是小事儿,还是商量一下再说吧!娘,再过几天村里就又要征税了,吃了饭我就去找村长问问,看今年咱家要交多少钱。” “成,这是正事儿,你多上心。” “诶。” 母子俩一唱一和的把话题揭了过去。 可惜他们低估了刘氏‘涅盘’后的战力值。 啪! 筷子狠狠拍在桌上。 刘氏冷眼看着一家人,道:“大哥,你家远儿读了这么多年书,我们两口子也没说过什么吧?这些年有了什么好东西,不是先贴补你家?做人可不能太自私。” “你说我自私?” 程大海没想到刘氏敢直接对自己开炮。 他可是童生! 别说是在程家,就是三邻五村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的作个揖,再上叫一声‘程先生’? 刘氏这个贱人,她怎么敢的? 不用程大海说话,老韩氏猛地站了起来,哪还有半点儿老态龙钟的样子,双眸狠狠盯住了刘氏。 “好你个刘翠云!” 她怒声道:“你真以为昨天闹了那么一次,我就怕了你不成?还想读书?你咋不上天呢?” “娘。” 一直没说话的程大山不乐意了。 “你闭嘴!” 老韩氏运足了气势压下三儿子。 怒发喷张道:“家里就那么多钱,没听你大哥说了吗?马上又要交税了!读书?钱呢?钱从哪儿来?” 家里供着两个读书人,这对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奇迹了。 若非程大山两口子这些年任劳任怨,不仅干了地里的活儿,平日里还要进山弄些野味儿、山货补贴家里,这个家早破了。 “是啊老三。” 一旁看戏的二伯程大河也戏笑着开口。 他看了眼大哥一家道:“谁不想儿子读书识字?可咱娘多偏心你也看见了!她可能掏这个钱吗?再说这马上就要交税了……” “畜、畜生!” 老韩氏气得直哆嗦。 一拐杖过去,打断了程大河的讥笑。 “咋?” “我哪句话说错了?” 以前有程大山这个‘孝种’任打任骂的护着老韩氏,程大河就算再混账,也不敢在大哥、三弟面前,这么跟老韩氏说话。 第6章 二大爷有种! 可现在。 老三觉醒了…… 程大河顿时就有了底气。 “合着老大的儿子是孙子,我们的儿子就不是?老大儿子读了四年书,每年光给学堂的束修就好几百文,我们说啥了?花钱的时候就让我和老三上,结果受益的全是大哥一家?您自己说,一碗水端平了吗?” “就是!” 二伯母姚氏趁热浇油。 她一把拉起自家儿子道:“谁家儿子也不是后娘养的!既然老大家能读书,凭啥我家娃娃就不行?” “呃!呃……” 老韩氏气得面色涨红。 张了张嘴,却梗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娘!” 程大山吓了一跳,慌忙冲了过去。 嘭! 老韩氏噗通倒在三儿子的怀里昏死过去。 一家人全傻眼了。 二伯程大河呆呆的瞧着昏死过去的老娘,两条腿不停的打摆子,然后哆哆嗦嗦的凑了过去。 “娘……你,你没事儿吧娘?” “快,快去找郎中!” 大伯惊呼一声冲了出去。 老韩氏可不能死啊! 孝不孝顺的先不说,若是老韩氏真的两腿一蹬去了,这个家也就散了,那他还怎么吸血? 程安静静看着面前的这场闹剧。 然后将目光锁定在二伯一家。 二大爷有种啊! 以前就听说二伯一家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胡搅蛮缠。 这次他可算是见识到了! 谁敢气昏老娘? 唯我二大爷啊! …… 家里人都被老韩氏的忽然晕厥给搞蒙了。 刘氏也有些忐忑的站在原地。 她是对老韩氏有意见,有时候甚至也在心里偷偷‘恶毒’的想过,恨不得老韩氏明天就蹬了腿儿。 可再怎么说她也是婆婆啊! 刘氏善良的心里又生出了一丝丝不忍,觉得自己太过恶毒了。 “娘。” 程安拉住母亲的手。 他看了眼抱着奶奶离开的父亲,宽慰道:“奶奶没事儿的,我以前听过路的郎中说过这种症状,就是堵住气了,等顺了气儿,就好了。” “你还学会看病了?” “这不用学呀!” 程安迎着母亲惊诧的目光,灵动道:“村里那么多人,谁还没个灾病的时候呢?看得多了,就记住了。” “是,是这个理儿。” 刘氏瞬间忘了老韩氏这一茬儿。 又欢喜的捧着儿子消瘦的脸。 “我家娃儿才八岁,就能记住这么东西,这不是天才是什么?读书!娘就是借钱,也要让我娃去读书!” 程安心中松了口气。 幸好母亲这次守住了立场,否则今日过后,他要读书的事儿就更难了。 …… 吃不穷,穿不穷。 算计不到就受穷! 这是老人们常挂在嘴边的话。 可刘氏这么多年勤俭持家,不仅累出了一身的毛病,还忍气吞声了十多年,却连一百文钱都没攒下来。 “七十五。” “七十六。” “七十……” 刘氏蹙眉坐在床上数钱。 可数了几遍都没成功。 “娘,一共是七十九个铜板。” 程安趴在母亲脚边,小脸儿趴在她大腿上,咯咯笑道:“娘真笨,您数第一遍的时候,我就数明白了呢。” “嗯嗯嗯,就你聪明!” 刘氏嗔了眼儿子,没好气的敷衍了一句。 可心里却喜滋滋的…… 儿子真的很聪明! 不仅过目不忘,数数儿也能信手拈来。 这样的娃娃不让读书? 放屁! 老娘就是把这个家拆了,也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幺六儿,走!” 说着,刘氏一把将儿子从床上提溜起来。 “去哪儿啊娘?” “去学堂问问,看能不能便宜些!” 刘氏连学堂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所以便天真的以为,学堂和去县城买布一样,都是能讲价的。 程安有心想劝,却无法开口。 他才八岁…… 有些话说出来就是招祸。 可等二人来到村口。 却碰到了父亲正背着祖母老韩氏往回走,身后跟着大伯和二伯,看着也都有些心事重重的。 刘氏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她快步上前,关切道:“娘,您没事儿了?太好了。” “哼!” “我老婆子没被气死,你怕是失望了吧?” 老韩氏一如既往的嘴毒心狠。 刘氏抿抿嘴没说话。 程大山看了眼妻儿,问道:“这是要去哪儿?先回家吧,村里出了税收的告示,咱娘有话要说……” “多少钱?” 刘氏下意识问了一句。 程大山脸色有些难看。 “每家按人头收,一个两百文。” “多少?” 刘氏和程安同时发出惊呼。 程安自觉失态了,又很快恢复了呆萌。 可心里却在怒骂着大周朝廷里的那些权贵、官员们。 蛆虫! 秃鹫! 食腐动物! 还让人活吗? 像他们这种底层百姓,一年的纯收入最多也就贯把钱不到,虽说程家人口多,可人多了,吃的也多啊! 程家现在拢共十一口人。 除了大伯是童生可免赋税外。 大伯家的大儿子程树,前些年去了城里学木匠手艺,多少也能赚几个钱,也不用考虑税收的事儿。 可其他人呢? 家里这九口人加起来,那就是一年多的收入啊! 刘氏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七十九文钱,然后的猛地看向了老韩氏,心中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果然! 才刚进门,老韩氏就发难了。 “村长说了,这次官府下了死命令,每家每户必须缴足税收,否则男的拉去做劳工,女的……” 老韩氏有意无意的看了眼刘氏。 刘氏顿时面色惨白! 程安则是看向了父亲。 他太了解老韩氏了! 这个老太婆看着慈眉善目,在外面总是笑眯眯的,可实际上她不仅偏心,而且惯会使手段。 瞧这意思。 是打算用母亲和自己,来逼老爹就范啊! “老二、老三家的。” 大伯这时开口了,眼神戏谑:“咱娘说了,家里如今一共就只能拿出一贯多钱,剩下的你们说说咋办?” “这……” 二伯母姚氏也坐蜡了,全然没了之前的刁钻模样。 她平日里可以仗着胡搅蛮缠来反抗老韩氏,可如今被人家戳中了命脉,也只能乖乖跪下。 “大哥,大嫂,娘。” 姚氏爽快的跪了。 她一脸哀求的瞧着三人,低声细语道:“我们一家才三口人,平日吃的、用的也少,这次家里能不能……” “娘。” 二伯程大河也不敢混不吝了。 恭敬道:“都是一家人,咱不能瞧着自家人掉火坑啊!大哥,我和春花一直都把您当成家里的主心骨,您这次可一定要帮弟弟一把啊!” 第7章 程大山的醒悟 很明显。 程大海这个时候站出来,就是想趁机教训他们。 他脸上带着矜持的得意,垂眼扫视着一家人:“家里就这么多钱,我也没办法啊!你说呢老三?” “大哥……” 程大山脸色难看。 他很想硬气的说一句:家里这些钱多半是我挣来的! 可现在也迟了。 “反正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你们都好好想想吧,是打算被抓去充公,还是想办法赶紧筹钱去。” 说完,大伯扶着老韩氏回了屋。 大伯母秦氏脸上带着讥笑,高傲的扬起下巴,走到刘氏身边时,故意停下轻蔑的‘嘁’了一声。 “老三家的,读书这种事儿得看命!” 她将目光移到程安身上,嗤笑道:“我看幺六儿就没那个命!注定了一辈子伺候庄稼……你说是吧?” “……” 刘氏死死地攥着袖子,指节微微泛白。 “呵,咋不说话呢?” “晌午的时候不是挺能说吗?” 秦氏继续讽刺道:“你不是镇上有娘家吗?何不去借些钱来?幺六儿才多大,你想让他去当苦力?” 忍! 刘氏死死咬着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程安心疼的直攥拳。 忽然,他猛地跳了一下,尖叫道:“呀!老鼠!” “啊!” 秦氏最怕蛇虫鼠蚁,吓得尖叫一声,一把抱住院子里的老榆树,一个劲儿的往上蹦。 “幺六儿!” 见母亲被戏耍,程小远怒喝一声就要动手。 “打人啦!” “二哥打人啦!” 程安大喊着跑了出去。 …… 小河边。 初春的河水还有些刺骨。 程安盯着河面目光有些涣散的…… 他有很多挣钱的法子,可难就难在年纪太小,没有话语权的同时,也没有办事儿的能力。 可眼下迫在眉睫啊! 想了又想。 程安最后决定了一样东西。 回到家。 他先是看了眼院子里,见老韩氏和大伯一家都不在,这才快步溜进了屋里,拉着父亲就往外跑。 “幺六儿?” “咋了这是?出啥事儿了?” 程大山一脸茫然的瞧着儿子。 程安赶忙抓住父亲的手,低声道:“爹,您小点儿声,莫要被人听到了!我想到了一个挣钱的法子……您跟我来!” “赚钱的法子?” 程大山半信半疑的跟了出去。 看下四周无人。 程安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 “滑轮!” 程大山见过。 这是儿子小时候缠着他做的玩具。 “胡闹!” 他顿时何黑了脸:“这不是你小时候的玩具吗?能卖钱?” 自己真是见鬼了,既然被一个八岁的孩子耍的转圈儿,竟然还真以为,他能想到什么挣钱的法子呢! “这个真能赚钱!” 程安死死拉着父亲的手,严肃道:“滑轮的作用有很多,就比如把它安装在架子上,就能吊起平时搬不动的重物。” 程安掰开了、揉碎了…… 一点点给老爹讲解滑轮的用处。 “若把它换成铁的,承重力更强,能节省很多人力!” “这些……” 程大山瞳孔收缩了几下,目光逐渐定格。 “都是你琢磨出来的?” “嗯!” 程安低声道:“娘这些年不容易,还总被奶奶欺负!我就想着赶快长大,赶快赚钱,这样就能护着娘了!” 程大山瞬间老泪纵横。 这是一个八岁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即便是农村的孩子早当家,可八岁的孩子能干啥?就算再懂事儿,也不过是帮着家里干点儿而已。 可儿子竟然…… 啪!啪! 他猛地抽了自己两巴掌,红着眼道:“废物,老子就是个废物!我他娘的连自家儿子都不如啊!” 一个八岁的孩子都知道护着自己的娘。 可他呢? 这些年他让妻子受了多少委屈? 他无底线的被老韩氏驱使,给大哥家吸血,却还怪妻子发牢骚,怪她不尊重自己的娘…… 可他有想过自己的妻儿吗? 啪!啪!啪! 他蹲在地上,疯了似得抽自己耳光。 程安看得嘴角直抽抽,也有些心疼:“爹,书上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再说,是奶奶偏心,这不是您的错。” “你说的对……” 程大山红着眼瞧着儿子。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老韩氏的偏心! 以前他总觉得就算老韩氏再怎么过分,但也是生他养他的娘,当儿子的怎么能跟娘作对呢? 可这次…… 程大山又想起母亲之前的那些话。 ‘老三,家里是肯定不会给你媳妇儿交税钱的,要么你就休了她,要么你就替她去服徭役吧!’ 还有大哥的那句。 ‘家里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家那口子这么欺负咱娘,你还护着她?这就是不孝啊!’ 程大山不禁心自问。 我不孝吗? …… 父子二人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一大一小两个影子被夕阳逐渐拉长…… 谁也没开口。 可父子间的情感却在逐渐升温。 程大山第一次开始正视这个儿子,并将他当成了一个大人来看待。 眸中甚至还透着几分…… 自卑? 程安暗自唏嘘了一声。 他拉着父亲的手,道:“爹,待会儿您到了顾员外家,不要一上来就提钱,那样只会被对方压价。” “好。” 程大山攥着儿子的手,平静的点点头。 程安继续道:“还有,这东西的用处您不要说太多,否则对方就会偷学,那它就不值钱啦。” “嗯。” 程大山依旧点头。 少许。 他回头看着儿子:“幺六儿,这些东西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程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以前琢磨过几次,可我年纪太小了,没人会信的,还会被人惦记。” 老人常说:聪明人会折寿。 程大山憨厚老实,可也明白这个道理。 “你做得对。” 他欣慰的摸了摸儿子的脸:“越有本事的人越要学会低调,等回头去了学堂……要好好念书,知道吗?” “学堂?” 程安脚步骤停。 程大山却目光坚定道:“要读书,还要用心读!爹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供你!什么也别怕,有爹在!” 父爱是什么? 有人说父爱如山。 可程安却觉得…… 父爱就像是风,它能载着你的梦想去到任何地方,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它也能帮你轻松抚平! 「新年!新书!新气象! 祝大家2025挣好多好多钱……」 第8章 顾家大小姐 河西村往东。 一座两进的大宅子坐落在高处。 嘭嘭! “哪个?” 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打开门。 “那啥……” “顾员外在家吗?” 程大山搓着手,有些拘谨。 中年人打量着面前这对父子,眉峰逐渐上挑。 “咱家不缺长工了。” “不,不是来找活儿的……” 程大山赶忙掏出滑轮,介绍道:“这是我……琢磨出来的一个东西,有大用处呢,顾员外肯定需要。” “轮子?” 中年人嗤笑一声。 滑轮的作用说白了就和杠杆原理差不多,只不过现下还没人往这方面想。 程安担心老爹露怯,就主动道:“有了这个东西,你家运送货物的时候,就能节省许多力气,很方便的。” “呵,那又如何?” 中年人不屑的笑笑。 他瞥了眼父子俩:“听说官府又要征税了,你俩……骗钱的吧?可惜却选错了地方!快滚,否则可就不客气了!” 顾家是清水镇的大户,名下上百亩良田。 于是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就会有许多缴不起税钱的乡亲来顾家借钱,又或是将自家的田地拿来贱卖。 但这也怪不着顾家。 相反,顾家在三邻五村的名声很好,不管是干活儿的长工,还是遇上那些卖房卖地的人家,顾家给的价钱都是最公道的。 怪只怪…… 苛政猛于虎啊! 程安心里叹了口气。 “孙叔儿,谁来了?” 这时,一个轻灵的声音传来。 门里过来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模样精致可爱,俏脸白嫩,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格外灵动。 “没什么大小姐。” 中年人笑着弯腰,又道:“这不又要增税了嘛,就来了两个骗钱的。” 程安微微皱眉:“我们没骗钱!这就是好东西,十个人的活,三个人就能完成!而且操作简单!” “就这个?” 女孩儿指了指程大山手里的滑轮。 可老爹明显缺乏底气。 尤其看人家穿着如此富贵,更是臊得说不出话来, 程安只能替他解释道:“这个是滑轮,装在吊东西的架子上,再抹上些油,就能减轻东西的重量。” “我看看?” 女孩儿伸出手。 程安没动。 只是静静瞧着女孩儿。 女孩儿莞尔一笑:“孙叔儿,去账房拿一贯钱给他……哦,对了!再去灶上拿几个大饼来。” 程安哭笑不得。 这是被人家当要饭的了。 中年人瞧了眼女孩儿,低声犹豫道:“大小姐,就这么个破轮子,能值一贯钱?您莫要被他骗了!” “你没听懂他的话吗?” 女孩儿灵动的眸子里满是光芒,笑笑道:“这轮子其实就和用马车拉动货物,是一样的道理。” “你看……” 女孩儿拿着轮子给中年人比划了一下。 “以前咱家每次走货的时候,都要请不少人来搬运。可若是有了这个轮子,两个人就能把活儿干了,而且还能节省不少时间。” “真是好东西?” 中年人将信将疑的瞧了眼程大山父子。 程安则盯住了女孩儿。 聪明啊! 而且一点就透。 这是他来到大周朝后,见过最聪慧的女孩儿。 都说富贵能养人! 这就是例子。 而那些普通的乡下女孩儿,一出生就注定了命运,即便她们中不乏聪明的,可也终究会被贫苦的生活所磨灭。 …… 稍后。 中年人拿着钱和大饼出来。 一贯钱很重。 程安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铜板,眸中闪着光芒。 父亲也没好到哪儿去,将钱藏腰里又缠了好几圈儿,一路上左顾右盼,生怕被人发现了。 等回到家。 一家三口早早的关门睡觉。 “娘,你来。” “干啥?” 程安神秘兮兮的拉着刘氏来到床边。 程大山老怀甚慰的叹了口气道:“翠云啊,咱家幺六儿出息了!” “废话!” “我生的儿子,还用你说?” 刘氏嗔了眼丈夫。 可她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心里还在想着白天老韩氏和秦氏的那些话,眉梢挂着几分愁绪。 “哈!” 程大山压低了声音笑笑。 然后开始脱衣服,露出健硕的胸膛。 “诶诶诶!” 刘氏腾地从床上站起来,红着脸啐道:“你个死程大山,你要疯啊?儿子还在这儿呢,你要脸不?” “我咋不要脸了?” 程大山一头雾水,又道:“你看,这是什么!” “滚滚滚!” “我看个屁,老娘可没你那么野!” 刘氏扭着脸拍了丈夫一巴掌,嗔道:“还不赶紧把衣服穿上?孩子都大了,你就不嫌害臊?” “说啥呢死婆娘!” 程大山后知后觉的红了脸,没好气道:“你看看,看看这是啥?” 刘氏将信将疑的回头。 “这……” “哪儿来的?” 看着床上的一大堆铜板。 刘氏的第一反应不是欢喜,而是惊愕! 程大山得意的笑笑。 “反正不是抢的!” 刘氏没搭理他,扭头看向儿子,声音有些沙哑道:“幺六儿最乖了!你告诉娘,这钱是哪儿来的?” “我和爹下午挣来的。” “放屁!” 刘氏满脸的担忧:“干啥活儿能一下挣到这么多钱?快说,你爹是不是去赌钱了?还是……” 幻想是女人的特权。 刘氏不自觉的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眸中满是担忧。 “哈哈!” 程大山低声大笑,得意道:“真是挣来的,而且还是你家宝贝儿子挣来的,整整一贯钱……” 听完丈夫的解释。 刘氏还是有些不可思议:“一个破轮子,就能卖这么多钱?顾员外家都是蠢的吗?钱没地方花了?” “娘~~~” 程安不满的撇撇嘴。 “不,娘不是这个意思……” 刘氏赶忙将儿子揽进怀里,既欣喜,又担忧道:“不过这么多钱,可不能放在家里,否则总得没!” “对,会被奶奶抢走的。” 程安天真的脸上满是担忧。 程大山则有些尴尬的叹了口气。 刘氏才不管这些。 欣慰的脸上满是欢喜:“我家幺六儿真聪明!记住了,不管谁问起来,就只管说……是从你姥姥家借来的。” “嗯!” 程安心中笑笑。 这么做正合他意…… 老韩氏就是程家头上的五指山,这种事儿但凡要她知道,那肯定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然后逼着父亲掏钱贴补家里。 不给? 那就是不孝! 到时候老韩氏拄着拐杖往村口一坐,再嚎上两嗓子,整个河西村都得骂他程大山是白眼儿狼。 刘氏则瞥眼了窗外。 “上学!” 她轻吐了口气,哼道:“说咱儿子没读书的命?呵!他儿子倒是读了好几年的书,可能挣到这么多钱吗? 第9章 失手 翌日。 一家人坐在饭桌前。 “饭呢?” “为什么没做饭?” 程小远一看桌上空空如也,当即就撇起了嘴。 “娘,我都快饿死了……” 大伯母秦氏当即冷脸。 像使唤奴隶似的,瞪了眼刘氏。 “我说刘翠云,你这两天是疯了吗?饭饭不做,家务也不干!不就是吵了几句嘴吗?怎的?难道还要咱娘求你不成?” “大嫂这是哪儿的话?” 刘氏慢悠悠的看过来。 她先是瞧了眼老韩氏,又淡淡道:“娘是一家之主,我怎敢作对?倒是你,大家都是儿媳妇儿,凭什么你就能歇着?” “你说是吧二嫂?” 没等秦氏还嘴。 刘氏直接把战火引到了姚氏头上。 程安则在一旁偷笑。 老娘这口才可以啊! 尤其是有钱后,连气势也涨了不少。 而一旁正等着看好戏的姚春花,大概也没想到,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刘氏,竟会主动拉扯自己。 “啊?这……” 她一时语塞。 “别问我啊,这跟我有啥关系?” “姚春花!” 秦氏冷了脸:“啥叫‘跟你没关系’?我家里伺候着两个读书人,有多忙?你心里没点儿数儿?” “是!可说不是呢?” 姚春花这才恍然想起如今的局势。 眼下收税在即。 大房一家明显就是想借此事立威。 这个时候就算她再不待见秦东芝,也只能委曲求全。 于是就改口道:“翠云啊,大嫂每天照顾大哥和远儿读书就够辛苦了,哪里还顾得上家务?你是家里老小,帮着分担一下也不多嘛。” “顾不上?” 刘氏看了眼身边天才般的儿子。 下意识就有了底气。 “那我也顾不上!大山每天下地、上山,有多累你们也不是没看到,还有幺六儿……过几日也要去学堂了!” 你家有读书人就不用干活儿了? 那正好! 老娘也不干了。 ‘啪’ 老韩氏一巴掌拍在桌上,打断了争吵。 她瞧着刘氏:“谁同意幺六儿读书了?昨天税收的事儿你没听到?刘翠云,你想翻天吗?” “还有你老三!” 老韩氏又扭头看向三儿子。 “昨儿我还想着,要不要让你大哥去找人借点儿钱,好歹先把咱家这几口子的税钱给补上……” “可现在看,怕是没这个必要了!” 她狠狠的剜了一眼刘氏。 “既然你婆娘这么厉害,那就让她自己想办法去……生死由命!我老程家管不起这样的儿媳妇儿!” 这年头。 女人是真的没人权。 尤其是嫁了人的女人…… 一入夫家深似海! 倘若婆婆是个心善的还好,可若好死不死碰上了那种手狠心毒的人家,被卖了也没人管你。 “娘,这回您不怕丢人了?” “你说什么?” 老韩氏目露寒光。 只是一个眼神,就让刘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就是被欺压惯了的后遗症。 以前的刘翠云别说跟婆婆顶嘴了,就连哭一声,都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受了委屈也不敢张扬。 可现在不同了。 她的丈夫在慢慢改变…… 儿子也越发的优秀! 还有钱! 诸多底气加持下。 刘氏也多了几分胆量:“村里人都知道,娘您最注重脸面,若儿媳真被衙门给发卖了,那您的脸面往哪儿搁?” “好!” “好你个刘翠云!” 老韩氏气得发抖。 她原以为凭借这次税收的事儿,能压下刘氏这股子‘歪风’,等官府的衙差一来,枷锁镣铐往脖子上一戴…… 看你刘翠云还敢不敢呲牙! 可她没想到。 刘氏竟然这么勇? “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啊!” 老韩氏当即道:“老大,去拿……拿我拐杖来!” “娘,您息怒。” 程大海嘴里劝着,手里却将拐杖递给了老韩氏,冷笑道:“为了这么一个孽障动气,不值得!您忘了昨天……” 昨天老韩氏险些被刘翠云和姚春花给气死。 这对她这个程家主母来说简直就是耻辱! 更是挑衅! 所以不出意外。 她怒骂一声,猛地夺过拐杖朝刘氏砸来。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的贱皮子!” “娘!” 程大山下意识伸手去拦。 可没想到…… 程安的速度比他还快! “不许打我娘!” 他噌的一下挡了上去。 嘭! 一拐杖结结实实的砸在背上。 幼嫩的程安顿时惨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 屋内瞬间安静。 数道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老韩氏。 老韩氏也吓了一跳。 啪嗒。 拐杖掉在地上。 “幺六儿!” 刘氏惊呼一声抱起儿子。 程大山则冷冷盯住了老韩氏。 “娘,这可是你亲孙子!” “我……” 老韩氏张了张嘴。 她本想说两句软话就活过去,可看到三儿子那冷冰冰的眼神后,又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于是就板起脸来。 “嚎什么嚎?不就失手打了一下么?还不快去找点儿草药抹抹?” 程大山在颤抖。 双拳紧握,眼睛通红! 可作为儿子,他不能跟老娘动手。 天大的理由也不能。 刘氏也顾不上别的了,抱起晕厥的儿子嚎啕大哭。 “幺六儿,幺六儿?儿啊,你怎么了?你睁睁眼,是我,我是娘啊!” 她心里悔恨到了极点。 早知是这个结果,她刚才说什么也不会跟老韩氏顶嘴。 万一儿子被打坏了,让她下辈子怎么活? “娘……” 程安气若游丝的眯着眼:“我疼。” “郎中!” “快去找郎中……” 程大山抱着儿子冲出去。 却听老韩氏在后面阴阳怪气的骂道:“找郎中,找郎中,还没碰一下呢就找郎中!家里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接着她又看向秦氏。 “老大家的,你也跟着去,瞧着点儿外面。” “放心吧娘。” 秦氏当然清楚老韩氏的意思。 这是担心刘氏会在外面乱说话…… 作为程家的主母,她可以欺负刘翠云,就算打一顿也没问题,反正一个外姓人而已,没人会去较真。 但程安不一样。 就算老韩氏再不待见这个小孙子,可身为祖母,对自家骨肉下这么重的手,外人该怎么看她? 「新书冲榜,兄弟们记得投票,感谢!!」 第10章 无声胜有声的反击 村口。 此刻正值下地干活儿的时候。 程安被父亲抱着匆匆跑来。 乡亲们见状纷纷询问。 “大山啊,这着急忙慌的去哪儿呢?” “呀,这不是幺六儿么?病了?” “别是打孩子了吧?” 跟过来的秦氏正好听到了这些议论。 她没好气的嚷嚷道:“瞎说啥呢?自己家孩子,谁会打他?就是孩子小,又太淘气,自己磕墙上了……” “秦东芝!” 听她张嘴就是胡扯。 刘氏当即红了眼。 秦氏赶忙推着她肩膀往前走,打断道:“还不赶紧给孩子看病去?万一耽搁了咋办?放心,钱的事儿有咱娘和你大哥呢,不用担心。” “你们……” 刘氏被噎得难受。 可她也是个要脸的人。 不想在外人面前闹笑话…… 而村民们闻言却都忍不住夸赞。 “想不到这程家大媳妇儿看着厉害,骨子里倒也是个善心肠。” “可说呢?” “人家是童生的娘子,懂礼数呢!这要是换了别家,妯娌间别说互相帮忙了,不背后捅刀子都是好的!” “这就是人家常说的‘贤良淑德’吧?” “不错……” 听着大家的议论。 两口子恨得直喘气。 可你要让他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跟秦东芝掰扯,显然又有些不现实。 贱人! 趴在父亲怀里装昏迷的程安怒了。 他不在乎被轻视,但忍气吞声却不行! 这不是他性格。 “啊!” ‘昏迷’中的程安忽然尖叫了一声。 他身体剧烈抽搐着,嘴里胡乱道:“不,不许打我娘!快,快跑啊娘……奶奶和大娘追上来啦!” 啥? 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一双双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程家几人。 秦氏脸都绿了。 又狠狠瞪了眼程安,咬牙道:“这死孩子!莫不是磕傻了?满嘴的胡话……老三,还不快走?” 程大山满心都是自责。 儿子昏迷中都不忘护着妻子,这不更显的自己懦弱无能吗? 可这毕竟是家丑。 算了…… 看病要紧。 程大山再一次选择了妥协。 可他刚要走。 程安又猛的挣扎起来。 手脚在空中胡乱扑腾着,嘴里声声哀求。 “别!别卖我娘!” “求你了奶奶……幺六儿听话,幺六儿能下地!能挣钱!求,求求你们……别卖了我娘!” 合着是因为这事儿啊! 村民们瞬间顿悟。 这两天家家都在为交税的事儿头疼。 程家人口多,税收自然少不了。 八成是老韩氏威胁,想要把儿媳妇儿发卖给衙门顶税,才把孩子吓成了这样。 “这老韩氏也真够狠心的!” 人群中有人嘀咕了一句。 “可说不是?” 有人打抱不平道:“程家平日里属大山两口子干活儿最多,不光要顾着家里,还要供养一大家子……到头来,就这?” “咱村儿谁不知道大山两口子最孝顺!” “这么孝顺的儿媳妇儿,十几年如一日的伺候着一大家子,最后却连两百文钱都不值?” “寒心啊!” 围观的村民们唏嘘不已。 那这么看来…… 秦东芝刚才那句‘不小心磕的’,明显就是胡吣! 和前世的万千网友一样,村民们此刻只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看向秦东芝的目光逐渐转冷。 “你们……” 秦东芝慌了一瞬,又马上严肃道:“你们听他瞎说!娃娃的话能信?” 小孩子不懂事儿,更不会辨别是非。 说出来的话自然有真有假。 可一旁的刘氏却早已泣不成声,程大山也忍不住红了眼,七尺高的汉子,此刻却无力的像个孩子。 两口子都没说话。 但此刻…… 无声胜有声! “老三!” 秦氏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她死死拽着程大山的袖子,低声怒道:“你是还嫌咱家不够丢人吗?家丑不可外扬,你不知道?” 程大山咬咬牙没说话。 可程安却不会这么轻易放过秦东芝! 他死死搂着父亲的胳膊,闭目惊慌:“求,求你了奶奶,别打我!我以后再也不敢跟小远哥抢鸡蛋了……” 哟? 还有隐藏剧情? 这下村民们的表情更精彩了。 乡下人虽说贫苦,可一个鸡蛋而已,不至于把一个八岁的孩子往死里打吧? 你确定这是亲奶奶? 更别提,老韩氏还打算把儿媳妇儿发卖给官府…… 合着大儿子一家,就可以吃好的,用好的,还能去学堂读书,小儿子家就得被盘剥苛待? 这已经不是偏心的问题了。 这是恶毒啊! 得多心狠的长辈,才能干出这事儿? 大家下意识就脑补出了一部史诗级的‘家庭伦理’大剧,然后不约而同的看向秦氏,眼神各异。 “没,没有!” “这死孩子,他胡说的!” 秦氏慌忙为自己辩解:“谁打他了?那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还有鸡蛋,他哪回少吃了?” “碰的?” 人群中有人嗤笑。 “你刚不还说是磕墙上了吗?” “我……” 秦氏瞬间哑言。 这下村民们就算再蠢也看出来了,纷纷露出怒容。 为程大山一家抱不平。 “亲孙子啊,下这么重的手?瞧那孩子,都被打癫了!这是多大的仇啊?” “以前人家说老韩氏偏心我还不信,这回……” “瞧那秦氏心虚的样子,还能有假?” “再说了,咱村儿谁不知道,大山两口子最孝顺,也最老实?你瞧这俩人儿,都委屈成啥样了!” 无声的反击最为致命! 尤其程大山两口子的名声,在村里那是有口皆碑好,平日谁家有点儿难事儿,夫妻俩都会不遗余力的帮忙。 这样的人会是坏的? “你们放屁!” 秦东芝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贤良’,脸色狰狞的瞪着那些人,骂道:“我老程家的事儿,何时轮到你们这些外人嚼舌根了?” “还有你!” 她气急败坏的指着刘氏。 一副凶狠模样:“刘翠云啊刘翠云,老娘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个‘闷里坏’?敢污蔑童生娘子,看老娘不撕了你的嘴!” 说着,她伸爪朝刘氏抓去。 “滚!” 啪! 程大山怒喝一声,一巴掌拍开了秦东芝。 秦东芝一个女人,平日里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哪经得起程大山这样的推搡,噗通一声摔坐在地上。 “你……” “你敢打我?” 她不敢置信的瞪着程大山。 可程大山却没看她,只是环顾了一眼四周,用最平静的语气道:“幺六儿若是有个闪失,你等着!” 第11章 鹅鹅鹅 清水镇。 这里距离河西村大约七八里地。 此刻天色近黄昏。 程安趴在父亲宽阔的肩膀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到了?” “幺六儿醒了?” 刘氏惊喜的凑过来,上下打量着儿子,急切道:“咋样?还疼不疼了?不怕啊,娘这就带你去医馆。” “我没事儿娘。” 此刻没外人,程安也不再伪装。 他笑着从父亲背上跳下来,眨眨眼道:“我那是装的,奶奶都多大年纪了,根本打不疼我的。” 两口子齐刷刷看向儿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这孩子……” 程大山下意识蹙眉。 刘氏没等他开口,就打断道:“咋?你想咋?我告诉你程大山,从今天起,老娘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刘翠云了,谁要是欺负我儿子一下,老娘跟她拼命!” “你就惯吧。” 程大山没好气道:“我知道咱娘和大嫂今天做的过分了,可……这么点儿的娃娃就学会扯谎了,以后还了得?” 尤其是儿子今天在村口的那番表演,当真是炉火纯青! 几句话就让老韩氏和秦东芝成了众矢之的。 这会儿村里还不定怎么闹腾呢! 若他无意的倒也罢了。 可此等心机…… 他才八岁啊! 长此以往下去,不是天才那就是祸害。 “我不是故意的爹!” 程安撅着嘴,委屈抗议道:“我就是看不惯奶奶和大娘欺负人,明明是她们有错,凭啥咱还要忍着?” 退一步海阔天空? 屁! 就程家这些人,你但凡敢退一步,他们就能欺负死你! 尤其是那种道理讲不通的人,你就得给他上点儿手段,要一次性打疼他,她才会长记性。 “咱娃说得对!” 刘氏仿佛一个迷途中的路人,看到了曙光,振奋道:“想要以后在家里抬起头,就得让他们知道怕!” “那还去医馆吗?” 程大山无奈的问了一句。 他有种预感…… 程家以后恐怕就要变天了! 刘翠云仔细看了看儿子的状态,才道:“那就不去了!正好来了……咱去白马书院看看……” 白马书院是清水镇上唯一的私塾。 这种边陲小镇上的学堂,基本都是以启蒙为主,招收的学生也多半是些七八九岁的娃娃。 大伯家的程小远就在这里读书。 以前家里不宽裕,爹娘又被老韩氏拿捏得死死的,就算他提出要读书,也多半会被阻止。 可经过这几次的交锋后…… 老韩氏的威慑力正在急速下滑。 尤其是老娘觉醒后,程安总觉得她心里还憋着一口气,大概是想找机会跟老韩氏一决雌雄吧。 …… 一座简洁大气的院子。 门前的台阶干净平整。 碎石沙地铺地十分平整,一根杂草都没有。 “到底是读书人的地方,气派嘞!” 刘氏下意识整了整衣衫。 轻轻叩门。 “找谁?” 门内走来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 明眸皓齿,气质灵动。 一身碎花的锦缎长裙,脚上还踩着一双淡红色的兽皮短靴,从服饰到样貌,都显得格外贵气。 刘氏不免有些拘谨。 “那个……” “诶?” 程大山却忽然惊讶了一声。 “这不是顾员外家的大小姐吗?” “像是,可又不太像……” 程安打量着女孩儿又摇摇头。 这女孩儿与之前见到那位顾家大小姐虽容貌相似,但气质却不同,多了几分灵动,少了几分稳重。 “那是我家姐姐。” 女孩儿像是有些不耐烦,撇撇嘴道:“今日已经放学了,三位若没要紧事儿,就明天再来吧。” “我们是河西村的。” 刘氏有些尴尬,赶忙笑着道:“这不孩子要来读书嘛,就想问问咱这儿一年要多少束修?” 束修就是学费。 也是对教书先生的一种尊敬和礼数。 而且这年头的学费也不仅限于银钱,只要先生愿意收你,粮食布匹或是自家弄的山货都行。 “就他?” 女孩儿眨眨眼瞧着程安,目光睥睨:“识字吗?” “学过一些。” 程安淡淡开口。 女孩儿看他语气冷淡,不禁微微蹙眉,故意道:“是吗?那不妨写几个字来看看,若是好,我就让你进去。” “你是先生吗?” “不是啊!” “不是废什么话?我是来求学的,又不是来卖艺的。” “你……” 女孩儿气得咬咬牙。 “幺六儿!” 刘氏故作不悦的轻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道:“怎么和顾小姐说话呢?娘不是教过你吗,对人要客气。” 封建制度里。 阶级就代表了一切! 那怕面前这女孩儿如此稚嫩,可她的身份却让程家三口不敢轻慢半分,甚至还要刻意去讨好。 程安不满道:“娘,她又不是先生。” “嘁!” “我看你是不敢吧?” 女孩儿挑衅的笑笑:“不敢就赶紧走,待会儿要是先生来了,你却一问三不知,可就露馅儿了哦!” “行吧……” 程安看了眼母亲,叹气道:“你说,写什么?” “随便!” “若能写对五个字,就算你厉害!” 女孩眸中带着不屑。 程安没理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在沙地上写了几个字。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你……真会写字?” 女孩儿惊讶的看着地上。 程安随手丢了木棍,拍了拍手道:“不行吗?第一次见面,这三只‘鹅’就当送你的了……” “这是哪本书上的诗句,我怎么没见过?” 你知道就见鬼了! 程安仰头看着门楣没说话。 女孩儿悻悻的瞥了眼他,哼道:“等着吧。” 没多会儿。 一个中年男人出来。 “姑父您看,就是他。” 中年人一身粗布长衫,看着很是清雅。 他目光落在脚边的那半句诗上,然后愣了一下。 “你写的?” “嗯。” 这首诗是骆兵王小朋友九岁时写的,正合适程安这个年纪。 所以他抄的心安理得! 中年人眼中泛起光芒。 那是伯乐遇到千里马时才有的眼神,而且很炙热。 “这首诗显然还不完整,后半句呢?” “……” 程安没说话,一副思考的样子。 “不着急。” 中年人欣慰的笑笑,温柔道:“你若能把后半句作出来,我可以破例收你,至于束捐,有多少算多少。” “我……” 程安犹豫着挠挠头。 又咬着手指,样子很是呆萌。 而刘氏却格外激动。 从中年人那惊讶且欣慰的神态,便足以看出儿子的优秀! 她声音轻颤道:“别怕幺六儿,尽管说就是,就算不好也没事儿,放心,娘一定供你上学!”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程安原地走了两步。 装作一副绞尽脑汁的样子,然后恍然抬头。 “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好!” 啪! 中年人下意识拍了下手。 再看程安时,眼神愈发的炙热了。 “你叫什么?家住哪里?” “回先生的话……” 程安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学生名叫程安,家住河西村。” 第12章 程大海的真面目 “河西?” “可是程大海他们家的?” 中年人微微皱眉。 程大山没看出他眼神里的异样,赶忙道:“是嘞!程大海是我家兄长,我家那侄子程小远,也在您这儿读书呢。” “嗯。” 中年人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他看了眼一家三口,张张嘴道:“此事本不该说,不过你家娃娃既有此等天分,那我便不得不提前告诫一句。” “请先生赐教。” 程家三口都有些不明所以。 “将来千万莫要学了你大伯!” “啥?” 三人皆是一愣。 中年人眸中带着几分不屑,道:“程大海早年间虽说侥幸混过了童生,不过此人品行不太端正,反正……” “你记着就是了。” “是,学生记住了!” 程安恭恭敬敬的点头。 不过中年人这番话显然还没说完。 程大山两口子相视一眼,心中都有些疑惑。 以前的程大海在他们心中,那可是一顶一有本事的人,不仅身负童生之名,说话也格外有水平。 若非如此,刘氏也不会被老韩氏欺负这么多年却不敢反抗。 那可是读书人啊! 正如二伯母姚春花的想法一样,哪怕大家心里都清楚,将来很难指望上他大伯一家,可也不敢轻易得罪。 万一人家中秀才了呢? 万一中举了呢? 可听中年人这口气…… 莫非程大海还有别的不为人知的一面? 不等程安多想。 中年人看向他,眼中又多了笑意:“你既愿意读书,又有这等天分,那就更该刻苦勤学!至于束修……五十文吧,是个意思就行。” “五十?” “不是四百文吗?” 善良耿直的刘翠云下意识开口。 每年学堂收束修钱的时候,大房一家就会联合老韩氏疯狂盘剥二房、三房,所以这个数字刘氏记得很清楚。 “哪有这么多?” 中年人笑笑,又道:“平日里收学生,两百文也就够了,不过……听说你家人口不少,每年都要借钱度日……” “少点儿就少点儿吧。” “这娃娃有灵气儿,我愿意收他。” 这年头的教书先生,大多还是很有风骨的。 束修多少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学生品性如何,是不是读书的料子,值不值得教授。 当然了,若你家真的很有钱…… 那就另当别论。 “借钱?” 刘氏欢喜的同时,又愣道:“咱家虽不富裕,可除了他家大伯乡试的那两年外,咱家很少跟谁借过钱呀!” 这年头借钱可不是什么光彩事儿。 就连寻常百姓都知道,不到万不得已时千万不要借钱,否则外人就会笑话你家里活不起了。 “这样吗?” “……那便是我记错了,无妨。” 中年人赶忙笑着摆摆手。 可眼中却闪过一丝浓浓的厌恶。 “那不行。” 刘氏倔强道:“咱家虽不是啥大户,但也不能平白落个‘欠人钱’的名声,先生还是说清楚的好。” “这……” 中年人有些尴尬。 “孩他娘说的对。” 程大山朝他拱拱手,客气道:“先生不用介意,您只管说就行,大哥在您这儿欠了多少,回头家里定给您补上。” “凭什么?” “他自己在外面欠的债,咱们凭啥帮他?” 刘氏一听就怒了。 程大山赶忙抓住刘氏的手,低声道:“你傻啊!咱儿子以后就要在人家这里念书了!不还钱,人家怎么看咱?” “可……” “我心里有数,回去再说!” 程大山拿出了丈夫的威严。 刘氏只能悻悻闭嘴。 中年人见状也不藏掖,叹气道:“去年他从我这儿借了三两,说是家里负担太重,他又是老大,总得帮衬一下兄弟……” “这不前两天,又来借了一两,说是要替二房、三房家的交税。” “什么?” 刘氏再也忍不住了。 瞪着眼,怒道:“好个程大海!竟然睁着眼说瞎话,不要脸!这种谎话连篇的人,也配称读书人?” “我也是一时心软。” 中年人叹了口气,又冷声道:“直到前几日,听人说他在桃花巷里养了一个外宅,这才知道被骗了!” “你说什么?” 程大山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中年人怕他不信,严肃道:“杜某虽不敢称君子,但事关人清誉的事儿,又岂敢随意造谣?” “您是说……” “这程大海不仅借钱不还,还偷偷在外面养了小的?” “杜某亲眼得见!” 中年人语气坚定。 刘氏眼中满是惊愕! 可以想象,今天这事儿若是传回河西村,老韩氏会是个什么表情? 还有大嫂秦东芝又会有什么反应? 她们多年来引以为傲的儿子、丈夫,私下不仅撒谎成性,而且借钱不还,还在镇上偷偷养了外宅…… 信息量太大了! 刘氏不自觉的摇摇头,失声道:“不行,此事万不能从咱家嘴里传出来,否则娘怕是会被气死。” 她很讨厌老韩氏,却也知事关重大。 若真因为她把事情捅了出来,从而气死了一向要强的老韩氏,那这个恶毒儿媳的名声可就甩不掉了。 …… 一路回到家。 此时天已经黑了。 南屋还亮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后,秦东芝如一道鬼影般窜了出来,手里还举着一把笤帚,猛地朝刘氏砸来。 “刘素云,老娘今儿个弄不死你!” “你干什么大嫂?” 程大山眼疾手快拦住了秦东芝。 秦东芝却丝毫不惧,猛地推开程大山。 破口大骂道:“滚开,我要抽死这个贱人!” “都是你家这个王八羔子瞎咧咧,让老娘被村里人骂了一整天!小孩子不懂事儿,那都是大人教的……今天不打死这个贱人,咱谁也别想安生!” “你才是王八!你全家都是王八!” 刘氏也怒了,积压的怨气涌入心头:“我儿子哪句话说错了?咋的,你们有脸做,还怕人说?” “来,你今儿打我一下试试!” “你……” 秦东芝被程大山攥着手腕动弹不得,而刘氏的反应如此激烈,也是她没想到的。 “贱人,你还敢回来?” 这时,老韩氏从屋里颤颤巍巍的走出来。 一见到刘氏就破口大骂。 “不要脸的东西,竟当着外人说婆家的坏话,你怎么敢的?我韩常娟活了六十多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骂过?贱人,你怎么不去死?” “老三,还愣着干嘛?” 她转头又看向程大山,用无可置疑的语气命令道:“还不快给我打死这个不尊不孝的贱皮子!” 程大山没动。 眸光冷冷盯着老韩氏。 夜色太黑,老韩氏看不清儿子脸上的阴霾,她快走几步来到跟前,抄起拐杖狠狠砸在程大山肩膀上。 “畜生,还不动手!” “老娘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第13章 程大海的极限拉扯 嘭! 肩膀火辣辣的疼。 程大山猛地推开秦东芝,一把抓住了老韩氏的拐杖。 接着一声怒吼。 “够了!” “你……” 老韩氏吓得一哆嗦。 程大山却攥着拐杖没动,冷冷盯着她:“娘,你真觉得是素云和幺六儿说了你和大嫂的坏话吗?” “那这些年你们又做了些什么?” 不管老韩氏的脸色。 程大山继续道:“儿子?您什么时候真正在乎过我这个儿子?这些年您无论您怎么偏心,我都没说过什么,可您真觉得我傻吗?” “反,反了!” “都反了……” 老韩氏被吓得不清。 哆嗦着松开拐杖,连连后退。 她从未见过如此凶狠的三儿子! 哪怕之前她如何欺负刘氏,更是威胁要将刘氏卖进官窑里,程大山也没有今天这么疯狂过。 咋了这是? 去了一趟镇上,这两口子就转性了? 程大山没管老韩氏的惊慌。 “娘,我问你!” 他猛地上前一步,声音愈发阴冷。 “小远每年的束修到底多少钱?” “我……” 老韩氏霎时语噎。 显然。 这件事儿她是清楚的。 程大山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失望,厉声道:“这些年你跟大哥联合起来骗我,可觉得良心不安过吗?” “谁骗你了?” 躲在屋里看戏的程大海坐不住了。 他来到老韩氏身边,扶住老韩氏后,又冷眼看向程大山:“老三,你给我把话说清楚!谁骗你了?” “这可是咱娘!” 他怒声道:“对自己亲娘,竟敢用质问的语气,还如此的咄咄逼人!你就是这么当儿子的?” “程大海,你少在这儿装样!别以为我们两口子怕你……” 刘氏说着上前两步。 她刚要发难。 却被丈夫一把拽到了身后。 程大山冷冷盯着程大山,语气蓦然:“大哥,多的我也不问,你就说,小远的束修到底多少钱?” “两百文啊,怎么了?” “……” 程大山霎时哑言。 他没想到程大海会承认的这么爽快。 东屋门口。 刚露出头的程大河两口子也是一愣。 却听程大海理直气壮的继续道:“之所以说是四百文,是因为这里面还有一大半都是‘人情钱’!” “那白马书院的杜修与我乃是同窗!” “你们也知道,如今出门办事少不了要请客应酬,咱家娃娃跟人家学东西,不给些好处,人家会照顾你?” 一旁看戏的程安险些气笑了。 好个巧言令色的程大海…… 这些年的书你是真没白读啊! 若非今日他们一家三口亲耳听到了杜先生的那番话,说不定爹、娘还真有可能再被他忽悠过去。 程大山眸中满是厌恶。 “那你之前借的钱呢?” “什么?” 程大海猛地看过来。 可很快,他又脸不红气不喘的道:“既如此,那我也就不瞒你们了!前几日我是去找那杜修借过钱,可这钱却是为你们借的。” “呵!” 刘氏终于气笑了。 她环抱着胳膊满眼戏谑的看着程大海。 像是在说…… 忽悠! 你接着忽悠! 程大海剜了眼刘氏,冷道:“咱娘虽说脾气有点大,可我却知道,她那是刀子嘴、豆腐心……” “眼看官府就要来收税了,是咱娘!” 他话中满是委屈,搀着老韩氏朗声道:“她不忍你们两口子被官府为难,这才让我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去借点儿钱,好歹把你们几个保住再说!” “啊……” “是啊!” 老韩氏慌忙点头。 气势瞬间就起来了…… 她哆哆嗦嗦的指着程大山,语气里满是失望道:“都是亲生的儿子,我又怎忍心看你们落难?” “可你们呢?” 老韩氏声泪俱下,神态悲痛。 “你刘翠云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的,想不到心里却如此恶毒……竟当着全村人的面,这么编排自家婆婆!你安的什么心?” “还有你嫂子……” 老韩氏越说越起劲儿,大骂道:“她平日里对你们不好吗?有什么吃的喝的,她不是先紧着孩子?你们这么毁坏自家人的名声,就不怕遭报应?” “没错!” 秦东芝趁势帮腔道:“狼心狗肺的东西,就该不管,让官府发卖了也活该!” 程安静静的看着老韩氏和秦东芝一唱一和。 这叫老迈无力? 这叫体弱身虚? 这嗓门儿…… 比他娘的扩音器还响啊! 他当然知道老韩氏和大伯母的用意。 无非就是想借机让周围的邻居都听听,看她们是如何被刘氏污蔑的。 “大哥!” 程大山满眼失望的看着程大海,深吸口气道:“你确定要闹成这样吗?原本只要你们不提,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可……” “老三,你什么意思?” 程大海目光闪烁。 他当然清楚自己背地里做了些什么。 但这种事儿不能认! 打死也不能! 程大山也有些犹豫,冷冷道:“我什么意思大哥不清楚?是不是非要我把话都挑明了,你才知道错?” “你……” 程大海顿了一下。 可很快又冷着脸道:“我错什么了?虽说借钱丢脸,可我那是为了谁?还有咱娘,就算她有些地方做的欠考虑,可那也是咱娘,说你们两句不行吗?” “还有你,老三家的。” 程大海的语速很快,根本不给人插话的机会。 他瞧着刘氏严肃道:“你嫂子平日里是懒了些,可你做弟妹的,多做些家务又怎么了?这也值当在外人面前瞎咧咧?” “程大海,你……” 刘氏被噎得一愣,险些忘了那些‘把柄’。 程大海见状更是慌得不行,连忙拉着老韩氏往屋里走:“好了,丢人也要有个够吧?都给我滚回去睡觉!” 这时。 躲在后面看热闹的二伯程大河,缩着脖子走过来。 “大哥……” 他有些狐疑的盯着程大海。 “您真的去镇上借钱了?那这次的税收……” “你有钱吗?” “我?” 程大河慌忙摇头:“咱家的钱都在娘手里,我哪有钱啊!” “那还废什么话?” 程大海没好气道:“你俩是我亲弟弟,咱爹又死得早,我不管谁管?难不成真要看你们被官府带走?” “哈!” “是、是是是!” 程大河笑得直咧嘴。 可秦东芝却不乐意了,不满的跟上来。 “当家的……” “闭嘴!” 程大海冷喝一声:“都是一家人,难不成还真要打个你死我活才行吗?还不快来伺候咱娘睡觉去?” “老大,你……” 这下连老韩氏也蒙了。 她满眼讶异的看着这个,自己养了三十多年,捧在心尖尖儿上的大儿子,只觉得有些陌生。 这结局不对啊! 不是说好了,绝不放过刘氏那个贱人吗? 不是说要彻底将她赶出程家吗? 第14章 老韩氏的母慈子孝 院子里。 二伯母姚氏同样满脸愕然。 她凑到刘氏身边,低声道:“翠云啊,咱大哥这是咋了?怎么你俩一提那什么‘杜先生’,大哥就转性了呢?” “没啥。” 程大山截过话头,淡淡道:“天不早了二嫂,快休息去吧。” “不对!” 姚春花一双三角眼里闪烁着光芒。 她敏锐的看了眼北屋,摇头道:“你俩肯定是拿住咱大哥什么把柄了!否则他不可能这么紧张!” 之前程大山两口子没回来时,老韩氏可是亲口说要将姚氏抵给衙门发卖了的,她怎可能就这么算了! 还有程大海。 他是那种豁达的人? 这些年家里家外被他扣摸走多少东西,连日常的吃喝用度,都是二房、三房在供养着他们。 他会舍得掏钱? 姚春花别的不行,可就是有点儿小机灵。 她蹙眉低声道:“别是大哥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吧?快说,你来去镇上听到啥了?是不是大哥……” “二嫂,你还真是能瞎琢磨!” 刘氏没好气的打断她。 然后推搡着姚氏回屋:“快去睡吧,明儿还要下地呢!” 当面戳破程大海的丑事儿,固然爽快! 可刘氏心里也清楚,这么大的丑事一旦曝光,那家里肯定会翻了天,尤其更不能从她口嘴里说出来! 否则有理也会变成没理。 “不对!” “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姚春花嘟囔了两句,不甘心的回了屋。 …… 北屋。 老韩氏刚坐下。 就迫不及待的抓住大儿子的手。 “老大,你今天怎么回事儿?之前娘怎么跟你说的……刘氏这个贱人,你怎能就这么放过她?” “就是!” 秦东芝也在一旁不悦道:“还得帮她交税?你咋想的啊当家的?” “老二家的也就算了,那两口子最喜欢闹腾,咱就当花点儿钱堵他们嘴了,可老三家……” 今日村口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奇耻大辱啊! 自从程大海考上童生后,她何曾受过这种恶气? 而且如今村里人都在传…… 说她这个程家大嫂自私好妒,甚至还有人说她面慈心狠! 这能忍? 若是放在以前,刘氏早被她手撕了! “娘。” 程大海瞪了眼自家媳妇儿,又低声道:“老三这些年可没少给家里挣钱,您觉得真要把刘氏发卖了,老三能忍?” 还是那句话。 这些年若是没有程大山源源不断的输血,这个家早就完了。 老韩氏闻言微微皱眉。 又不甘心道:“就这么放过那贱人吗?为娘心不甘啊!你是不知道她娘儿俩今日村里人面前,是怎么说我老婆子的!” “我恨不得剁碎了那两个贱人!” 一个是儿媳,一个亲孙子。 可从老韩氏嘴里说出来,却仿佛生死大敌一般。 “算了娘……” 程大海忍着怒气继续劝说:“之前我为了去乡试,无奈在外面借了些银钱,想必那刘翠云正是知道了此事,才会蹿腾老三与我对峙!” “你在外面欠钱了?” 老韩氏和秦东芝一齐看向他。 程大海心里恨得牙痒痒。 却只能无奈叹气道:“哎!这事儿本不想跟您说的,毕竟不是啥光彩的,可……乡试难啊!” 读书难不难? 就看他天才般的儿子,却连续两次乡试不中,便足以证明了,读书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老韩氏虽有些不悦,却还是深信不疑的点点头。 “那你也不该借钱,名声不好呢!” 她眼中透着浓浓的慈爱,拍了拍儿子的手:“家里你最出息,为了程家以后的荣耀,他们就该为你多承担些……欠了多少?” “二两多点儿吧。” 程大海不敢说的太满。 从程大山说出杜修的名字后,他就知道那些事儿恐怕兜不住了,且不说外面欠的这些债…… 就说他养的那个外宅。 一旦泄露,程家怕是会地震! 到时候就算老娘还向着他,可老二一家呢? 还有秦东芝…… 万一要是再传到村里去。 说不定还会因此断了他的前程。 读书人。 不就活个脸面吗? 闻言。 老韩氏毫不犹豫道:“那没事儿!正好开春儿了,山里野货不少,回头让老二、老三多进几次山,三五个月也就还上了。” “哎,也怨我!” 程大海满是愧疚的道:“若儿子能早些得中,也就不用娘您这么劳心劳神的为我操持了……” “什么话?” “我是你娘,不为你为谁?” 老韩氏满眼欣慰,又柔声道:“这天下有哪个娘不爱自己儿子的?只要你们好好地,娘再苦再累也甘愿啊!” “娘……” 程大海感动的声音哽咽。 一时间,母慈子孝。 “都是那该死的刘翠云!” 秦东芝也愤恨道:“若不是她和那小崽子作妖,咱家还能剩下小半两银子,当家的也不用在外面借钱!” …… 而此刻。 黑漆漆的西屋里。 刘氏辗转反侧的睡不着。 程大山转过身看了眼熟睡的儿子,然后轻轻搂住妻子。 低声劝道:“算了,毕竟这事儿不小……大哥今天已经退让了,咱也不能冲动……咱儿子够聪明吧?你没看他今天也不说话了吗?” 儿子聪不聪明程大山不清楚。 但脑子绝对灵光! 就凭他几句话便把老韩氏和秦东芝钉在了耻辱柱上,又随口间便做出一首让先生都拍手称赞的诗句。 那他儿子哪怕不是天才。 也绝对算是个不可多得的祸害…… “这我知道……” “可就是生气!” 刘氏轻锤了一下丈夫的胳膊,撒娇似的道:“凭啥他程大海就能在外面花天酒地,媳妇儿子还整天耀武扬威?可咱家呢?老娘真是受够了!” “别着急……” “等回头碰个机会,咱就分家!” 程大海语气格外严肃,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你说的啊!” 刘氏顿时欣喜不已,翻身趴在了丈夫胸膛上,嗔道:“老娘早就不想在这个家待了,你可不能骗人!” “我啥时候骗过你?” “嘁!” 刘氏羞涩的嗔了一句。 “你骗的还少了?” “我哪有?” “就有!” “没有吧?” “有……” 两人的声音逐渐低沉,从而发出了轻微的喘息。 “嗯~~~” 黑暗中。 刘氏闷哼一声。 又赶忙捂住嘴巴,低声颤抖着。 “动静小点儿,别把孩子闹腾醒了。” “好!” 程大山喉声沙哑。 渐渐地…… 床板吱呀作响。 程安蜷缩在墙角,脑袋死死蒙在被子里。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分家! 必须尽快分家! 他是一秒钟都不想跟父母睡一间房了,尤其自己这具八岁的身体里,实则却住着一个三十多岁的老鬼…… 这种痛苦,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第15章 人无敬畏,自然不惧 一夜好睡。 清早吃饭的时候。 一家人十分默契的忽略了昨天的疯狂。 但二伯母姚春花,却一双小眼睛滴溜儿乱转着。 并试图从大房、三房的举止中挖出些蛛丝马迹…… “咳咳!” 快吃完饭的时候。 老韩氏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一家人赶忙安静坐好。 三个孙子辈的也都放下了碗,乖乖瞧着奶奶不敢出声。 不过程小远显然是藏不住心事儿的,他恨恨的盯着对面的程安,眉眼中的怨气十分明显。 二伯家的程来却很安静。 他和母亲一样。 一双眼不停打量着周围人,像是在琢磨什么。 “那什么……” “官府的人今儿就要来收税了。” 老韩氏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只红色布袋,里面沉甸甸的。 她‘啪’的一声仍在桌上。 “老二、老三,这钱怎么来的,你们心里有数儿,娘就不多说了……要记着你大哥的恩情!” “是,儿子记住了!” 二伯程大河满脸欣喜的点点头。 又朝着程大海讨好道:“这回多亏了大哥,我和春花今后一定好好干,加倍的回报娘跟大哥。” “回报就算了。” 程大海故作轻松的摆摆手。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不就见外了?” “不过……” 老韩氏接过话道:“欠钱总是要还的,你大哥为了家里,连读书人的脸面都不要了,这个钱你们好意思不还?” “还!” “咱肯定还!” 程大河向来刁得很,半点儿亏都不吃。 可眼下一家人的命运都掌控在人家手里,他再不愿意,也只能低头。 还不忘拉着程大山一起来背这个锅。 “你说是吧老三?” 可程大山却没说话。 从进门开始就低着头,像睡着了似的。 老韩氏眸中有些不悦,哼道:“那就这样!从今天开始,老二老三白天下地,晚上就进山……早点儿还清!” “啊?” 程大河仰头惊讶。 说什么:‘靠山吃山,种田吃田’。 可这年头山里多危险啊! 先不说那些猛兽毒虫,就只是走进去再出来,都不是个容易事儿,再加上他本就不事生产。 连庄稼都伺候不明白的人。 你指望他能打猎? “怎么?” “你不愿意?” 老韩氏不悦的瞪了瞪眼。 “愿,愿意!” “咋能不愿意呢?” 两口子赶忙点头附和:“大哥为了咱借钱,那咱就该还!否则还是个人吗……你说是吧老三?” 又是拉扯! 程大河这这么说,就是想让程大山多出力,自己好坐享其成。 程安心中暗骂。 一群吸血鬼! 这是一天不占便宜都难受啊! 可程大山依旧没说话。 众人都有些讶异。 若是以往,都不用程大河拉扯,程大山自己就会臊得脸红,然后马上站出来,把活儿都揽过来。 可今天这是咋了? “老三……” “你没耳朵吗?还是聋了?” 老韩氏的口吻依旧毒辣。 也是想警告程大山两口子,别以为得了些把柄就得意忘形,这个家还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 “还钱可以……” “程大山!” 刘氏一听这话就想发火儿。 她可是清楚程大海在外面欠了多少,更清楚这就是个无底洞,就算还上了这笔钱,以后也还会再欠! 外宅是那么好养的? “你别说话。” 程大山显得格外镇定。 他压下妻子的反驳,接着道:“不过多少钱?怎么还?咱们还是先说清楚的好!” “你什么意思?” 程大海眸光如刀。 “没什么意思!” 人无敬畏,自然不惧。 自从知道程大海在外面做的那些腌臜事儿后,程大山如今再看这个大哥,心中除了失望,就是厌恶。 帮你还钱养小三? 他是有些老实。 可也没贱到这种程度! “大哥出了税钱,那这钱咱的确该还。” “不过……” 程大山语气淡漠,道:“我家三口人,也就是六百文!多的,我和翠云一文钱也不会出……” “你说呢,二哥?” “啊?” “这……” 程大河支支吾吾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话会从程大山嘴里说出来。 这还是他那个憨厚好欺的三弟吗? 这个家是咋了? 老三两口子在镇上到底得知了什么?转变竟如此之大! 程大山却只觉得心里无比畅快。 他冷笑道:“若是二哥愿意多还些,我也没意见,反正大哥也是为了家里才借的钱,谁还不是还呢?” 这话是照搬老韩氏的。 平日里她最爱说的就是…… ‘都是一家人,谁花不是花呢?’ ‘为了这个家,你们要出力啊!’ 可出力的永远是自己,受益的却永远是大哥。 啪! 老韩氏忍无可忍。 一筷子甩程大山脸上,破口大骂。 “没良心的畜生!你大哥借钱是为了谁?你当借钱那么容易呢?人家会平白无故的借给你?” “好!” “你这么说是吧?那就滚!家里不会给你出一文钱,管你们三口子卖人还是卖地,死了也别来说话!” 老韩氏气势如虹。 依旧是老一套的打法,想威胁程大山就范。 “走。” “啊?哦……” 刘氏愣了少许。 然后一把拽起儿子就跟了出去,一双眸子紧紧盯着丈夫那宽阔的后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才男人。 老娘的男人就该如此强硬! “畜生,你敢!” “老三。” 老韩氏和程大海同时一惊。 秦东芝也顾不得礼数了,上前一把抓住程大山胳膊。 “你们想干什么?这个家还没散呢!” “想分家?” “有咱娘在,我看谁敢!” 大房一家最大的倚仗从来都是老韩氏。 可一旦这个倚仗失了效…… 啪! 刘氏狠狠一巴掌拍开秦东芝的手。 中气十足的骂道:“你个不要脸的!有你这么拉扯自家小叔子的吗?滚开,否则老娘撕了你。” 眼看大战在即…… “不对!” 一声惊叫传来。 屋里人都被吓了一跳。 只见二伯的儿子程来猛地跳起来,指着程大山道:“三叔肯定知道了什么秘密,他以前不这样的!” “……” 姚氏急忙捂住儿子的嘴巴。 这会儿别说程来看出了端倪,恐怕满屋人除了老韩氏和秦东芝,还无条件相信程大海外,大家心里早就有数儿了。 程大海肯定出事儿了! 而且这事儿还不小…… 第16章 河西村最大的八卦 这下再没人敢开口。 程安似笑非笑的瞧着他那名义上的堂四哥。 虎父无犬子啊! 基因这种东西果然无解。 他正想找个借口将此事不留痕迹的透漏出来呢,想不到半路却杀出个程来,替他达成了目的。 不错。 就看你‘倒忙正帮’的份上儿。 以后可以给点儿甜头…… 程大海脸上满是阴霾。 他冷冷盯着程大河一家,怒意就快要实质化了。 “大哥,别!” 程大河赶忙弯腰凑上去:“您别生气,小孩子瞎咧咧呢,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我来,我教训他!”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 程来原地转了两圈儿,倒进姚氏怀里。 “畜生,让你胡咧咧!” “还敢不敢了?” 程来捂着肿胀的左脸,满眼惊恐的摇了摇头。 大家都知道程大海在外面有了把柄。 可你别现在就说啊! 税钱还没交呢。 这个时候翻脸不是蠢吗? “够了!” “闹成这样,还不嫌丢人吗?” 程大海咬牙怒吼。 “老三!” 他深吸口气道:“分不分家先不说,可人心都是肉长的!一家人,什么是一家人?我就不信,你能眼睁睁看着咱这个家破了!” 该说不说。 程大海的确是有点儿口才。 插科打诨、避重就轻! 一番话硬是把自己推上了道德制高点上,就赌你程大山不敢闹得家破人亡,否则谁也别想好! “爹……” 眼看老爹要落败。 程安就想着再添上一把火。 今天不把大伯一家彻底埋了,他心里不爽! “你也闭嘴!” “大人家说话,轮到你插嘴了?” 老实人最好欺负。 可他一旦凶起来…… 程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悻悻的闭上嘴。 母亲刘氏则是将他拉进了怀里,用眼神提醒道;‘这会儿还不是分家的时候,别让你爹难做’! …… 正午。 阳光和熙。 村口大槐树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乡亲。 收税是大事儿。 各家的男女老少都在,男人站在最前面围着几个县里来的衙差,小孩儿则在不远处的大磨盘上玩耍。 等程家几口子来了后。 大家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乡下人精神匮乏。 大家平日里最多的娱乐活动,就是凑在一起拉呱。 东家长、西家短。 别管真的假的,只要是八卦,皆喜闻乐见。 而最近。 河西村最大的八卦就是程家! 什么‘恶婆婆欺负善媳妇儿’啦,‘当家人偏心’,‘程家大嫂面善心毒’啦……连番儿的伦理大戏,让人应接不暇。 迎着那些戏笑的眼神。 老韩氏在秦东芝和姚春花的搀扶下,脸色铁青的走过来,然后找了个最不显眼的地方站着。 以前的她多么骄傲啊! 尤其大儿子考上童生后,哪怕是村长见了她,都会客客气气的尊一声‘老夫人’,可如今…… 一切都变了。 始作俑者就是她的三儿子、儿媳。 不对, 还有那个小杂种! 远处。 程安只觉得背后凉凉的。 回头就对上了奶奶那凶恶的眼神。 他下意识咧嘴笑笑。 老韩氏瞬间破防! 心内怒火翻腾。 畜生! 此刻她恨不得马上冲过去,亲手打死这个孽孙。 而程安却不再搭理她。 又过了一会儿。 “幺六儿。” “咋了?” 程安独自蹲在田埂上刨土。 回头却看到了程来。 “哥以前对你咋样?” “不咋样。” 程安言简意赅。 程来被噎得梗了梗脖子。 又不甘心道:“我对你还不好?你忘了上次咱俩偷吃鸡蛋被奶奶抓到,最后可是我挨的打!” “可鸡蛋也全被你吃了。” “我……” 十来岁的程来哪里是他的对手。 语噎少许。 又悻悻道:“行,那我问你……大伯是不是有啥见不得人的秘密?否则他今天为何不敢发火儿?” “你问我?” “昂!” “那我问谁去?” 程安白了眼他,回头继续刨坑。 “娘的!” 程来恼羞成怒。 十来岁的孩子哪懂什么心计? 能想到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暴揍程安一顿。 随即他一把薅住程安的后襟。 作势就要动手。 “别怪我没提醒你昂!” 程安也不反抗。 语气戏谑道:“奶奶这两天正有气儿没处撒呢,你要是敢打我……呵呵!” 威胁是最简单的反击手段。 而且百试不爽! 程来十多岁的小脑袋瓜顿时不够用了,然后下意识松手。 家里人都知道,老韩氏最不待见程安! 可她同样也不待见程来。 两个可怜的孙子…… 相煎何太急呢? “不过……” “关于大伯的事情,我的确听说了一些。” 程安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犹豫。 “快说!” “那你要保证不泄密,更不能出卖我!” 程安扬起稚嫩的脸庞。 “那是当然!” 程来认真的点点头,严肃道:“咱俩是亲兄弟!娘说,打断骨头还得斩断筋呢,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儿?” 你娘! 程安嘴角抽搐了一下。 又换了个低沉的语气道:“我昨个儿去镇上了,那个杜先生说……咱大伯‘吃盆儿望锅’啥的,我不懂。” “笨蛋!” “这都不懂,你还想念书?” 程来得知了秘密,当即就变了嘴脸。 不屑的嗤了一声。 然后一溜烟儿的跑去了姚氏那边。 程安也没搭理他。 又低头自顾‘忙活’起来。 呵。 闹吧! 闹得越凶,分家就越快。 最好是姚春花能‘恶向胆边生’,直接把事情给挑明了,到时候大房、二房狗咬狗一嘴毛,也舍得爹娘头疼。 而这时。 “顾员外来了!” 不远处一声呼喊,打断了程安的思绪。 只见一位身着锦缎短褂的中年人,两手各牵着一个俏生生的小丫头,从人群中走了过来。 瞬间,数百双目光同时聚焦! 顾长青是三邻五村唯一的大地主,也是清水镇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他的到来,让气氛达到顶峰。 而他身边两个女儿,也顺势成为焦点。 不少人低声开始蛐蛐儿…… “听说这俩丫头是双生花?长得真水灵呀!” “那是!” “也不看人家什么条件?” 有人羡慕。 可也有人吃酸。 “再好的条件也没用,没儿子呢,管屁啊?” “那倒也是……” 众人纷纷附和。 这年月重男轻女的思想可谓根深蒂固! 尤其是在乡下。 你没有儿子,那就意味着没有倚仗,人家谁骂你一句,你都不敢还嘴,甚至还会被外人欺负。 就比如程家。 哪怕老韩氏再不待见老二、老三。 但此刻三个儿子往前一站。 这就是气势! 任谁也不敢轻易找碴儿。 不过这种话没人敢当面说! 当顾长青走过来时。 那些不屑和嘲笑瞬间变成了恭维和讨好。 “见过顾员外。” “二位小姐长得好生漂亮,美的晃眼呢!” “顾员外身体可好?” 顾长青笑容和气。 也一一笑着回话:“好,众位客气了……” 第17章 双生花和小流氓 等人来齐了。 为首的衙差开始唱名。 各家的大人们陆续缴纳税款,然后再在文书上按了手印。 而小孩子那边儿。 程小远作为河西村唯一一个读书的孩童,在同龄人中颇有威望,便故意拉拢那些玩伴们一起孤立程安。 程安也懒得跟他们过家家。 蹲在田埂上,独自玩儿着土坷垃。 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对泥土有了灼热的兴趣,每当把玩这些土疙瘩时,内心就会思绪狂涌。 ‘要不要再想个挣钱的法子呢?’ 读书的事儿虽然定下了,可那点儿钱也只能应个急。 分家很麻烦。 皆时老韩氏肯定会剥削! 他不在乎程家那几个仨瓜俩枣的,只要能顺顺当当的把家分了,不出两个月,他就能让家里宽裕起来。 所以还是得挣钱! ‘可太扎眼的不行……’ 那些发明也不能总往外掏,否则会有人骂他烂俗。 想着想着。 程安陷入沉思。 “喂!” 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可程安却无动于衷。 女孩儿俏丽的脸上顿时露出几许娇嗔。 她悄悄靠近。 然后抬起小脚丫,照着程安的屁股轻轻一脚。 噗! 程安没防备。 一头栽进了自己刚刨出来坑的里。 “咯咯咯~~~” 女孩儿笑得花枝乱颤。 程安狼狈的从坑里爬出来。 认出来人是谁后,不禁冷眼皱眉。 “有病吧你!” “你敢骂我?” 女孩儿明显就是被娇养惯了,俏脸上满是怒容。 程安正在气头上,自然没好话:“我说你是不是闲的?还是觉得自己老爹是员外,就能随便欺负人?” “我……” 霎时间。 孩童们全都看了过来。 无论大人、孩子。 只要是穷人,天生就会仇富。 尤其是遇上这种刁蛮娇养的小丫头,大家不自觉的就会心生嫌隙,觉得有钱人全都该死! “你!” “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眼看自己成了众矢之的,小丫头气得直跺脚。 “可我不想跟你开玩笑。” “男女授受不亲!麻烦您离远点儿,行不?咋的,你嫁不出去了啊?这么急着招上门女婿吗?” 他是真不喜欢这种刁蛮跋扈的小丫头。 才多大点儿。 就敢踹男人屁股了…… 长大了还了得? “你,你混蛋!” 小丫头哪里受过这种气。 一时间眼眶微红。 “晓月。” “怎的哭了?” 那边,一个样貌相似的小女孩跑了过来。 看到程安后先是一愣。 “诶?” “你不是那个……” 女孩儿想了想,又莞尔一笑。 “程安!” 她甜甜的笑道:“你上次做得那个轮子很有用呢!后来找匠人弄了个铁的,的确能省不少力气……” “爹爹前几日还夸你了呢!” “嗯,好用就行。” 程安的态度顿时好转。 相比妹妹的娇蛮跋扈,姐姐就更显得温婉可人了。 “姐姐!” 顾晓月看他前后两副面孔,更是气得不行。 一把拉过姐姐,嗔道:“他就是个泥腿子,您怎么能搭理这种人?你不知道,这人刚才……他轻薄我!就是个小流氓!” 当下文化闭塞。 小孩子家哪懂什么是轻薄? 这话从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嘴里说出来,更显得呆萌可爱。 “晓月!” 女孩儿微微蹙眉:“你是女孩子,怎么能说这种话?学堂里先生教的那些礼仪都白读了?” “还有!” “爹爹说了多少次,让咱出门要客气!什么泥腿子?咱家也在清水镇,那咱家也是泥腿子?” 有些人的端庄,是骨子里带的。 女孩儿语气稚嫩。 可那股子富家千金的气场,却让周围的孩子们不敢直视。 “姐!” “你,你怎么能帮着他说话?” 顾晓月气得小脸儿通红,嗔道:“你都不知道他刚才怎么欺负我的!” “人家欺负你?” 女孩儿嗔笑一声,没好气的拍了下妹妹的手:“你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赶紧的,给人家赔个不是。” “就不!” “我又没错,凭什么要给这个小流氓道歉?” 顾晓月气得梨花带雨。 程安则一脸无语。 他想走。 上辈子与女人绝缘的他,这辈子一样搞不定。 况且。 老子才八岁啊! 你就是真把这俩小丫头塞给我,又能如何? 这都不是畜不畜生的问题了…… 这是犯罪! “抱歉。” 女孩儿拗不过妹妹。 只好朝程安略带笑意的点点头:“我这妹妹惯被宠坏了,可她心不坏的,只是有点儿任性。” “无妨。” “小孩子嘛,正常。” 程安老气横秋的回了一句。 顾晓月却气急了。 嗔道:“呸!说的好像你很大一样!姐,我就说他是个小流氓吧,一张嘴就要占人家便宜!” “你闭嘴。” 小丫头瞪了眼妹妹。 又笑道:“听晓月说,你过几天也要去书院了?那大家以后就是同窗了,我叫顾晓柔,以后多多关照。” 这俩确定是一个娘的生的? 程安瞧着两姐妹。 妹妹虽有些刁蛮,倒也也符合她这个年纪。 可姐姐就有些过分懂事儿了,分明是同样的年纪,但不管是说话办事,还是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几分大人才有的庄重。 想到这儿。 程安忽然问道。 “听说你家在镇上有个饭馆儿?” “嗯。” “那需不需要供货?” “供货?” 顾晓柔满眼茫然。 “比如蔬菜、山货、鸡鸭鱼肉什么的,饭馆里不是都要这些东西吗?” “可那些已经有人供货了。” 顾晓柔渐渐变了脸色。 她觉得眼前这个同龄人的眼神太清澈了,精明的让人讨厌。 程安却不管那些。 他认真道:“你收的是散货,各家把东西送来,价格和质量都不好控制,若是能统一起来,就会省力很多!” “怎么统一?” “我可以去三邻五村收货,然后再以统一的质量和价格卖给你家,放心,价格绝对公道!” 说白了。 这就是散卖和批发的区别。 清水镇就那么大。 饭馆儿也就那么几家。 顾家平时需要的食材也多是从三邻五村收拢来的,可一家一家的收不仅费时费力,而且成本也高。 毕竟不是谁都有功夫,天天往镇上跑的。 “哦,对了……” 程安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 “这些都是我爹想出来的,我也只是听了个大概而已,若是能行的话,还是得让我爹亲自来弄。” “你爹想出来的?” “昂!” 程安目光不移。 顾晓柔的目光却有些异样。 “包括上次那个滑轮?” “没错!” “那只‘鹅’呢?” “什么?” 程安愣了一下。 顾晓柔微微一笑,眸中带着几分狡黠:“鹅鹅鹅,曲项向天歌……这个也是你爹写出来的?” “这……” 程安尴尬了。 眼看姐姐的语气变了。 顾晓月慌忙撇嘴道:“姐,你可千万不要上当呀!这人就是个小骗子,而且还是个小流氓!” “可他却能作诗。” “我……” 顾晓月哑言失声。 顾晓柔嗔了眼妹妹道:“爹爹经常教导我们,要学会取长补短!就你这性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第18章 哀莫大于心死 小孩子们聊得火热。 而大人那边…… “来人啊!” 一声爆喝。 衙门来的差头怒道:“把这二人拿下,不日押送平谷县!” “是!” 两个衙差冷着脸朝程大山两口子走去。 满村的乡亲们都在看着。 当老韩氏说出那句‘你们看着办,他不是我儿子’后,之前的那些流言蜚语瞬间尘埃落定。 好狠的娘啊! 众人看向老韩氏的目光满是厌恶。 而老韩氏却自当没看见。 目光戏谑的看着三儿子。 她在等! 等程大山两口子最后痛哭流涕的跪在自己跟前忏悔,如此才能弥补她被刘翠云破败的名声。 儿子和娘斗? 有理没理你都是错! “娘!” 程大山回头。 眸中闪透着几分悲凉。 “真要如此吗?” “哼!” 老韩氏冷笑凝眸。 又嫌弃地瞥了眼刘翠云:“你这婆娘厉害呢,我老婆子得罪不起!咱这个家,也容不下那种搬弄是非的混账……” “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保自己,还是要媳妇儿? 更何况他还有儿子呢。 是一人哭,还是一家哭? 乡亲们见状都暗暗叹了口气,这老韩氏的手段果然狠辣,一出手就直击三儿子的命脉…… “怎么说?” “到底能不能交钱?” 衙差也一脸戏谑的笑着。 这种乡下人的家长里短最是有趣儿,越是穷人间的争斗,嘴脸越是狰狞,甚至毫无人性可言。 “娘!” 程大山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也在等。 哪怕在这最后的关头,他依旧抱有幻象,但凡老韩氏能有一丝‘舔犊情深’的慈爱,他都不愿放弃。 可惜…… 老韩氏只是轻轻瞥了眼他,便扭头不再搭理。 终于,程大山无力的闭上眼睛。 “我交钱!” “什么?” 衙差和所有人一齐看向程大山。 “翠云。” “诶。” 刘翠云走过老韩氏身边,连眼皮都没抬。 浓浓的失望! 此刻夫妻二人对这个家再无半点儿留恋。 甚至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她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布袋交给丈夫。 程大山接过来,恭恭敬敬的递给衙差:“差爷,这是六百文整,您点点。” 少许。 衙差点点头。 “没错,一文不少。” “不可能!” 一个人影冲了过来。 秦东芝失心疯似的抓住了衙差的手腕,喊道:“他家哪来的钱?偷的!一定是他们偷的。” “松手!” 衙差脸色瞬冷。 “偷盗是要砍手的!差爷,砍了他们!” “你娘的!” 衙差没忍住,一脚踹开秦东芝。 秦东芝哀嚎一声被踢出去老远…… “是不是偷得自有县衙处置,要不你们就去报官!老子是来收税的,偷钱跟咱们有甚关系?” “你们……” 秦东芝捂着小腹不敢说话。 她一个家庭妇女哪懂衙门里的这些规则。 人家是奉朝令下乡来公干的,这会儿自己的工作都还没弄完,可能会帮你一个乡下妇女扯淡吗? “当家的!” 可秦东芝不死心,又看向丈夫程大海。 程大海同样满脸怒容。 “老三,钱哪儿的?” “管得着吗?” 刘氏彻底硬气起来,站在丈夫身侧,昂头道:“婆婆刚才已经说了,以后再不认我们一家三口,这钱哪儿来的,又与你们有何关系?” “贱人!” “莫以为我不敢动手吗?” 程大海顿时怒上心头,全然忘了读书人的矜持。 扬手就打! 啪。 程大山轻松捏住了程大海的手腕。 “大哥!” “再敢动手,休怪我不认兄弟!” 常年养膘的程大海哪里会是程大山的对手,手腕儿被捏的生疼,一张老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住手!” “你个逆子,畜生!松开你大哥。” 老韩氏挥舞着拐杖分开二人。 然后护在程大海身前,扭头看向旁边的村长:“他王哥,偷钱的事儿衙差不管,那你这个村长呢?也不管?” “大妹子,这……” 村长王德福尴尬的站出来。 这年月:县官不如现管。 在某种情况下,村长的权利甚至大于县太爷。 可王德福却不想管着这事儿。 无他…… 太他娘的丢人了! “你看这么多人都瞧着呢,咋说也是自家人,有啥事儿不能好好说呢?” “不行!” 老韩氏跋扈惯了。 拐杖砰地一声拄在地上,冷道:“程家出了这种丑事儿,那就是我这个当家人监管不力,不把这股子邪气弄了,以后还了得?” “这贱人今日敢偷家里的钱,明日呢?” “谁知道她还偷过什么?” 好毒的嘴啊! 村里妇人们纷纷怒视老韩氏。 怎么说也是自己儿媳妇儿,就算有些矛盾,又何至于如此羞辱?你这是不想让刘氏当人了啊! “娘,你……” 刘氏气得泪眼通红。 “少废话,把钱交出来!” 老韩氏则冷笑看着她:“这钱是家里的,我不同意谁也别想动!老娘就是喂了狗,也不会给你交税!” “过分了啊大妹子!” 王德福实在听不去了。 乡亲们同样怒视着程家人。 今天算是开眼了! 大家见过恶毒的,可也没见过如老韩氏这般阴狠毒辣的婆婆,虎毒还不食子呢,人怎么可以恶到这种程度? 而老韩氏的想法更简单。 反正今天已经闹翻了,该丢的人也丢够了。 她今天必须出了这口恶气! 否则不光名声没了,以后在家里她也将威信全无。 “钱是我和爹爹挣来的!” “幺六儿……” 刘氏回头看见儿子,温柔招手示意他过来。 程安小跑着来到母亲身边,瞪着老韩氏道:“奶奶说什么‘家里的钱’?可家里的钱不也大多是爹爹挣来的吗?” “孽畜,轮着你说话了?” “可你骂我娘!” 程安稚嫩的语气里满是愤怒。 此刻村民齐聚。 正是他反戈一击的好机会。 程安继续道:“你和大伯家把我娘当仆人使唤,家里所有活儿都是娘干,病了就只能忍着,还时常被你和大伯母辱骂!” “你……” 老韩氏作势要打。 程安猫腰藏到父亲身后,大声道:“爹爹最辛苦,每天除了去田里,还要上山打猎给大伯换钱读书,给小远哥买笔墨!摔了腿你都不管,说什么忍忍就好了!你……” 他换了个胆怯的模样。 “父母不慈,儿女不孝!” “说得好!”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顾长青板着脸走到人前,先是饶有兴趣的看了眼程家三口,又看向老韩氏和周围的村民们。 “大山兄弟的钱不是偷来的!” “顾某可以作证!” 第19章 家! 一语激起千层浪! 谁也没想到。 顾长青会亲自出面为程大山背书。 连镇上的几个衙差都愣了。 “顾员外。” 差头陪着笑过来。 好意提醒道:“这种家长里短的破事儿最缠人,您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故招惹他们?” “顾某的确不想管人家的家事儿。” “不过……” 他垂眸看了眼程安。 “这孩子聪慧,知道为爹娘说话,更是孝顺!再者,大山兄弟的这笔钱,也和顾某有关。” “您?” “这钱……莫非是您给的?” 王德福有些惊讶。 历朝历代的地主老财大多不是东西,这是千百年来底层穷苦人的共识,并将此观点延续至今。 可程安却不尽信。 他更相信另一句话…… 穷生奸诈,富长良心! 以顾长青在清水镇的地位,他完全没必要因为几百文钱,来跟这些乡下人计较,那只会徒增烦劳。 “是我给的!” 顾长青一口承认。 “为何?” 程大海脸色难看的盯着顾长青。 在村里他可以仗着童生的名气趾高气昂。 可在顾长青面前…… 童生算个屁! 哪怕你是秀才又如何? 顾长青看都没看程大海一眼,而是饶有深意笑看向程安。 “顾某的钱,该怎么用,难道还要向外人解释?老夫喜欢这孩子,愿意帮他一把,不行吗?” 程安正好抬头。 二人目光交错一下。 他又赶忙换上一副天真的模样,扭头看向别处。 这下再无人敢开口。 一向跋扈的老韩氏也乖乖闭嘴。 而周围乡亲们那些鄙夷的眼神,更是如刀似剑,一道道刺在老韩氏和秦东芝的脸上,扎得二人体无完肤! …… 回到家。 程安和母亲在屋里收拾东西。 程家三兄弟则一言不发的站在院子里。 “老三……” “大哥不必说了!” 程大山挥手打断了程大海。 淡淡道:“既然这个家如此厌弃我们,那我又何必留恋?以后……大家还是各过各的吧!” “程大山!” “你真就这么狠心吗?” 程大海忍着怒气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咱娘?她都六十多了,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孝顺’?” “是啊老三。” 程大河也在一旁帮腔。 “就算你不为咱娘考虑,可咱爹当年的话你也忘了?他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要咱们守好这个家,可你是怎么做的?” 这世上成本最低的要挟。 就是道德绑架! 以往程家人屡试不爽,也凭此尝了多年的甜头。 可现在。 这手段不管用了! 哀莫大于心死。 这就是程大山此刻最真实心里写照。 他甚至都不愿多废话半句。 轻推开大哥、二哥,大步回屋。 屋里。 秦东芝也是同样的口吻。 “翠云啊,何必闹成这样呢?” “都是一家人,就算生了些嫌隙,过去不提也就算了,还有咱娘,她虽嘴毒了些,可心还是好的呀。” 姚春花跟着附和。 “是是是!” “咱娘虽然有错,可毕竟是婆婆,若你就这么走了,那外人该怎么看咱?传出去丢人呢!” 刘氏不搭理她们。 自顾收拾着东西。 “翠云。” 这时…… 向来高傲的老韩氏竟也出面了。 她一副老迈无力的样子,刚要开口说话。 却被程安插话堵了回去。 “娘,这些不能拿!” 他指着屋里那些‘破烂儿’,一一提醒道:“这几个碗是奶奶屋里的,还有这些……咱们除了这些衣裳,其他都是程家的。” “凭……” 刘氏下意识就要反驳。 程安赶忙道:“奶奶说过,想分家,就要净身出户!咱今天拿了这些东西,万一奶奶不高兴了咋办?” 不高兴就会撒泼。 然后就又是无休止的拉扯。 程安累了。 实在不想因为这些破烂儿,坏了分家的好事儿,只要能逃离这个家,这些东西他分分钟就能挣回来。 “算了!” “都不要了!” 刘氏忍着眼泪将手里的东西扔掉。 接着一把拉起儿子就走。 “刘翠云!” 老韩氏被臊得面红耳赤。 可刘氏这次却连半个字都不想理她。 程大山也没说话。 大步追上妻儿,背上儿子就走。 …… 一家三口。 两手空空的走在小路上。 夕阳将人影拉得很长。 刘翠云泪眼婆娑的一步一回头…… 不是留恋。 是喜极而泣! 她怎么也没想到,分家这件事儿竟是从她最不看好,也是平日里最让她失望的丈夫,嘴里说出来的。 “爹。”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程安趴在父亲宽阔的背上。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 父亲的背影竟如此伟岸。 母亲刘氏擦了把眼泪,笑得轻松:“去哪儿都行!只要离开这个家,哪怕咱一家三口进山打猎都行!” “打猎啊?” “可是我不会打猎……” 程安懊恼的挠挠头。 “哈哈哈!” 程大山仰头大笑着,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不会爹教你,以后只要想学的,爹都教给你!” “好!” 程安咧嘴笑了。 …… 村东头。 河水蜿蜒而过。 一间破陋的茅草屋。 这里以前是个老猎户的住所,他死后,便荒废了下来,程大山找到村长,只用了五十文,便将这片地方买了下来。 茅屋又破又小。 却让人欢喜! 程安在屋里来回跑着,兴奋道:“娘,你看!这里可以隔出一块地方,以后我就能自己睡觉了!” “好,回头就让你爹弄。” 刘氏笑容明媚。 程安仰头看着母亲的笑脸,呆呆道:“娘,你笑起来真好看,就像……就像春天的花儿一样。” “呸!” “油腔滑调。” 刘氏嗔笑着白了眼儿子。 “真的!” 程安天真呆萌道:“幺六儿以前从没见您笑得这么开心过!以后您都要这样笑好不好?这样好看呢!” “好!” “以后娘多笑。” 刘氏笑中带泪的摸了摸儿子的脸。 …… 该说不说。 摆脱了原生家庭后的程大山,的确是个难得的好男人! 短短半月。 原先破陋的篱笆小院儿,被他修缮的安全舒适,院子里也种上了青菜,还从邻居家弄来两只肥母鸡。 饭桌上。 一碟青菜炒鸡蛋香味袭人。 程大山给儿子夹了一大块鸡蛋,眉宇间透着难以言喻的轻松。 “多吃点,长个大高个儿!” “爹,娘,你们也吃。” “好。” 刘氏用筷子夹了一小块鸡蛋碎末。 小心翼翼的送进嘴里。 瞬间泪眼婆娑。 “又来了!” 程大山故作不悦道:“这都分家了,还哭啥?好日子在后面呢!可劲儿吃,你男人供得起!” “哇!” 刘氏一听这话更忍不住了。 呜咽着扑进丈夫怀里。 程大山也微微动容,叹气道:“以前苦了你们娘儿俩了!都怪我,若不是我太乖顺咱娘……” “咋能怪你呢?” 刘氏带着哭腔道:“我家男人孝顺,这是好事儿!难道孝顺还有错了?只是咱娘她,太偏心!” “好了,以后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 啪! 这时…… 外面传来一声轻响。 打断了一家三口的温馨时刻。 第20章 刚入学就被欺负 姚春花站在院子里。 满眼都是羡慕。 “二嫂来了。” “诶……” 姚春花这才反应过来。 带着笑脸拉住刘氏的手,道:“翠云,你这日子可是越过越好了啊!瞧这鸡肥的,不少下蛋吧?” “还行,够吃。” 刘氏带着敷衍的笑容。 相比秦东芝的恶毒,姚春花虽说性格刁钻了些,但大事儿还是不含糊的,只是以前大家都过得很苦,又都被老韩氏压得抬不起头来,这才生了许多嫌隙。 可如今三房分出来了。 那以前的利益纠葛也就不存在了。 尤其程大山和刘翠云两口子本就踏实能干,分家没几天,就把这个小家给打理的井井有条。 瞧这小日子过的。 羡慕啊! “吃饭了没二嫂?” “啊?” 姚春花被程大山问得一愣。 抬眼就看到了桌上那碟炒鸡蛋。 她张张嘴。 又磕磕绊绊的摇头。 “没……,吃、吃过了!” “再吃点儿吧,素云,给二嫂拿个碗来。” 刘氏有些不满的看了眼丈夫。 可转念想想。 自己跟姚春花也没啥深仇大恨,总不能把程家所有人都当仇家吧?那以后她在村里还咋说话? “不,不用了。” 话是这么说。 可一上桌,姚春花就猛叨了一大口鸡蛋,然后眯着眼细细品味起来,脸上满是享受的笑容。 这要是在程家。 就她这一筷子下去,少说得挨老韩氏两个大逼兜! 程安在一旁安静看着。 他和母亲的想法一样…… 程家的人虽然尖刻,可这年头家族观念不是一般的重,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不是你想割,就能割开的。 既如此。 那还不如拉拢一下二房。 若以后老韩氏再作妖,爹娘还能有个帮手。 “哎!” 吃了鸡蛋后。 姚春花又换上一脸愁容。 “老三啊,你家如今是过好了,可程家……” 果不其然! 这是抱着目的来的。 先前因为顾长青的威慑力,老韩氏拿不准程大山与顾家的关系,分家的事情才没有掀起多少波澜。 可程家没了程大山这个壮劳力。 地里的活自然就落到了二房身上…… 老韩氏绝对不会因为三儿子的离开而停止压榨! 反而会将所有压力都给到二房。 “活不下去了啊!” 姚春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 又抓住刘氏的手道:“你二哥那就是个废物,根本撑不起来!我如今是想分家,又不敢分家!” “可我们也……” 刘氏以为她是来借钱的。 下意识就要拒绝。 “翠云。” 姚春花赶忙打断。 又愤愤道:“家里有多少东西你也清楚。可凭啥就都得留给大房呢?这公平吗?还有地,不也该有咱的一份儿吗?” 一说到土地。 刘氏犹豫了…… 这年月上到帝王将相、下至平头百姓,都对土地有着灼热的欲望。 钱多钱少那都是身外之外。 只有土地! 这才是一个家族的命脉,也是延续香火的基础。 “你看这样行不?” 姚春花抛出了筹码:“地的事儿我去说,别管找村长,还是找衙门!老娘绝对把咱两家的那份儿给要回来!” “不过……” 姚春花带着讨好的笑容道:“若真能分了家,那以后咱两家可要多亲近些,尤其是地里的活儿……” 这是想让程大山以后多帮忙。 否则就算姚春花能把地要回来,可仅凭程大河那种好吃懒做的性子,再好的田地也得废了。 “行!” 刘氏当即拍板。 为了土地,她也不管什么脸面了。 拉着姚春花的手,热情道:“只要二嫂能把地要回来,以后咱俩家就一起种,都是兄弟嘛!” 这就又是兄弟了? 父子俩愣愣看着刘氏。 “不过话也说在头里……” 刘氏想了想,又赶忙补充道:“咱家可以帮忙,可二哥也要争气些,否则那还不如不分这个家!” “那是,那是!” 姚春花满口答应。 态度也变得更客气了。 果然。 分了家才有底气啊! 这才几天? 以往半个狠字都不敢说的刘翠云,竟也有了几分锋芒,尤其那说话的语气,颇有当家人的架势。 姚春花暗暗咬牙。 更加坚定了分家的想法。 …… 清晨微凉。 一家三口早早起床。 大包小包收拾好后,一路赶往镇上。 等来到书院。 正看见杜先生在门外站着。 程安上前两步。 恭敬作揖:“见过先生!” “好。” 杜修满意的笑笑。 程大山拎着一大堆山货和五十文钱递过来。 “多谢先生收我儿入学,这是一点儿小心意,不算什么钱的,您可务必要收下!以后娃娃要是闹腾,您尽管动手,怎么打都行!” “……” 程安嘴角莫名抽抽了一下。 恍然想起那些八、九十年代的电视剧里,爹娘送儿子上学的场景,都是恨不得把儿子过继给老师。 生怕儿子不被重视。 “这孩子有灵性,好好学,说不定能成才。” 杜修也没推脱。 收下了那些‘谢礼’后,带着程安进去。 程安背着小包袱走进门。 又回头看了一眼。 “娘。” “诶……” 刘氏瞬间泪眼朦胧。 勉强挤出笑容道:“要听先生话,知道不?好好学,缺啥东西就给家里传个话儿,别苦着。” “嗯,我记住了娘。” 程安泪光闪烁。 他缓缓抬起头…… 温热的阳光洒在脸上。 清风吹过! 此刻,他终于放下了心头的羁绊。 与前世和解。 …… 书院很大。 前后三个院子。 最前面是学生们上课的教室,中间是宿舍,还有先生准备课业的地方,最后面住着杜先生的家眷。 程安又一次住上了集体宿舍。 “你就是程安?” “嗯。” 他正在收拾自己的床铺。 回头就看到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比自己整高了一个头。 少年斜着眼,冷笑道:“这里不欢迎你,识相的话就赶快滚,否则……今后少不了你的苦头!” 闻言。 程安忽的笑了。 校园霸凌吗? 这还真是个熟悉的词汇! 前世的他由于无父无母,上学时没少被同学们欺负,像这种程度的威胁,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他继续铺床。 语气淡然道:“是程小远让你来的吧。” “胡、胡说!” 少年慌了一下。 接着露出凶相道:“是我们大家都瞧不上你!对吧?” “没错!” “我们不欢迎你。” “快滚!” 屋里其他孩子也围了上来。 少年顿时得意起来。 他猛推了一把程安的肩膀,冷笑道:“劝你哪儿来的滚哪儿去,别自找苦吃!” 程安无奈停下动作。 回头道:“你可知我的束修费是多少?” “老子管你……” 少年刚要骂。 程安伸出一个巴掌,打断道:“先生收了我五十文,你们呢?若是先生不喜欢我,又怎会破例?” “五十文?” 少年微微皱眉。 “不可能!” “书院的规矩一直都是每年两百文!而且先生性格严厉,更注重规矩!怎会为你减免这么多?” 第21章 期待你的人 一百五十文听着不多。 可在清水镇这地方。 却够一家人省吃俭用好久了! “不信?” “走……” 程安一把拉住少年的袖子。 “松开,你干什么?” “找先生啊!” 他仰头瞧着少年,笑容淡然:“若是我骗人了,先生自会逐我出书院,也省得你们费劲儿撵我。” “滚开!我不去。” 少年甩手挣脱。 “你不是不信吗?” 程安笑容更密,环顾一圈道:“不管你们有没有被程小远指使,都与我没关系,只要你们不惹我,我也不会惹你们。如何?” “哼!” 少年悻悻的抽了抽鼻子,悻悻道:“就算先生给你撑腰又如何?我可怕了?” 程安无奈摇头,叹道:“真不知你们是蠢还是笨!程小远是我堂兄,他岂能不知我的底细?” “可他明知道先生看重我,却还要让你们来找碴儿,这是为何?” 众人纷纷愣神儿。 都是些十岁出头的少年。 心智能有多深? 当即就有人起疑道。 “董辉哥,咱们好像被坑了……” “对!” “程小远这孙子没安好心呀!” “都闭嘴!” 叫董辉的少年微微皱眉。 又接着骂道:“少听这小子瞎咧咧!他这是挑拨离间,想让咱们内讧!兄弟们,给我揍他!” “那程小远呢?” 程安扯了一嗓子止住那些拳头。 “若非心里有鬼,他为什么不敢出来?” “你们今日打了我,先生定会惩戒!可程小远却没有半点儿麻烦,甚至还会背地里笑你们太蠢!” 这句话很有分量。 不少人都悄悄后退了两步。 董辉脸色难看。 他犹豫了一下,瞪了眼程安道:“我不管你有什么倚仗,但在这间屋子里,我说了算!以后最好安生些,否则就揍你!” “好。” 程安依旧笑着。 然后转身继续收拾床铺。 …… 一夜无风。 早上。 学生们打着哈欠结伴来到前厅。 “吃饭啦。” “都去洗手!” 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桌。 后面站着一位十三四的少女,手里拿着汤匙指挥着。 “董辉!你洗手了吗就吃?” “大师姐……” 董辉见顿时蔫儿了。 “少废话!” 少女故作严肃道:“先去洗手,否则打你手板!” “是!” 董辉乖乖排队洗手去了。 程安洗完手过来,拿着自己的碗来到跟前,也学着大家一样,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大师姐好。” “你就是程安吧?” 女孩儿笑颜如花。 她接过碗,边添饭,边笑着道:“我叫杜卿卿,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有什么难处就跟师姐说。” “谢谢师姐。” “不用客气……” 杜卿卿随手挽起耳边的碎发。 一边帮学生们添饭,一边笑着道:“爹爹说你有灵气儿,是他这辈子见过最聪明的学生,以后好好学,要对得起期待你的人。” 期待我的人? 程安莫名的鼻子一酸。 前世的他无人期待,而这一世,他多了父母,尽管前八年家庭困苦,却也让他体会到了亲人的温暖。 而今…… 这世上竟又多了两个期待自己的人! “是!” “我记住了!” 程安微笑点头。 “不用这么拘束,大家以后就要一起生活了,就该互相包容……” 杜卿卿笑得很轻柔,言谈间尽显温雅,宛如电影里那些知书达理的民国小姐,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大气。 “呀。” 她回头看了眼程安,嗔笑道:“瞧你这褂衫,都露洞了……吃完饭换下来吧,我给你补补。” “啊?” 程安这才发现。 自己新换的褂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半指长的口子。 不用问! 肯定是那个董辉干的。 …… 学堂里拢共三十多个学生。 年纪不等。 程安不算最小的,可却显得格格不入,那些学生们打了饭后,都很默契的绕开他,离得远远的。 杜卿卿看在眼里,不禁微微蹙眉。 然后端着自己的碗坐在他身边。 “吃得惯吗?” “嗯,好吃!” 程安咧嘴笑笑。 他没说谎。 学堂的饭菜味道的确不错。 至少比他在程家那些年里吃的好太多了,而且营养。 杜卿卿莞尔笑笑:“喜欢就多吃些,今天这饭是我做的,若是吃不饱就再去盛,不用担心费用。” “够吃的。” 程安低着头。 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声音轻如蚊蝇。 杜卿卿马上就朝董辉那边瞥了一眼,故意大声道:“不用怕,这里我说了算,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大师姐真好。” 对面的董辉顿时冷脸。 小声骂了一句。 “呸!马屁精!” “董辉!” 杜卿卿顿时板起脸。 颇具威严道:“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董辉慌忙摇头,讪笑道:“我说大师姐您手艺真好,饭香、菜更香!我吃一大碗都不够呢。” “哼!” 杜卿卿故作不悦道:“我可告诉你!以后不许再欺负新来的,否则我就让父亲告诉你爹,看你挨不挨揍!” “别,别啊!” “我知道错了大师姐,而且我也没欺负他……” 董辉隐晦的看了眼程安。 皮笑道:“我欺负你了吗程安?” “没有。” “看吧?” 董辉得意起来。 又朝杜卿卿笑道:“我董辉什么时候欺负过人?大师姐,您可别被他骗了,这小子也就看着老实。” “闭嘴,吃你的饭。” 杜卿卿哪能不知这里面的威胁? 早饭后。 她在屋檐下叫住了程安。 “董辉欺负你了吧?” “真没有大师姐……” 程安怯怯的看了眼周围。 杜卿卿微微蹙眉:“没有你害怕什么呢?还有你这褂衫上的口子,怎么看着像是被割破的呢?” “那……” “那是我自己不小刮的。” 程安低头攥着衣角,声音愈来愈小。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这一点程安三岁的时候就知道。 前世在孤儿院里,营养不良的他十分矮小,被欺负了也反抗不起,就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的哭。 直到他看见那个哭着要妈妈买玩具的小孩。 才恍然明白…… 原来人都是多面的! 成年后。 有人说他狡诈。 也有人说他睚眦必报。 可未受他人罪,又怎知他人苦? …… 长廊下。 程安蹲在栏杆上。 瞧着被杜卿卿罚站的董辉。 “我的衣服是你弄坏的吧?” “呵,你等着!” 董辉狠狠瞪着程安冷笑。 程安没看他。 而是低头盯着脚边的蚂蚁。 语气淡漠:“其实我对你这种小把戏一点儿也不在乎,可那件衣服……却是我娘亲手做的,为此还扎破了手指。” “你不该弄坏它。” “呸!” 董辉不屑的啐了一口,骂道:“要跟我装泼皮吗?你还嫩点儿!这次老子记下了,你等着……” 啪! 程安猛地起跳。 一耳光抽在董辉脸上。 不疼。 但侮辱性极强! 第22章 灰毛浮绿水? 董辉瞬间暴怒。 一把拽住了程安的衣领。 “你可想好了!” 程安握住他的拳头。 淡定笑道:“这一拳下去,先生定会把你逐出书院!听说你家在镇上做生意?你爹送你来学堂……想必也是为了董家将来能出个读书人吧?” 士、农、工、商! 这四个大字,明晃晃地扣在大周朝每个人的头上。 做生意的或许不差钱。 可哪怕你富可敌国,依旧挡不住时代下的阶级制裁! 十一岁的董辉或许稚嫩,却也明白这番话的分量。 倘若因为打人被开除…… 老爹怕是会打死他吧? 孩子都怕长辈责罚。 董辉也不例外。 想起童年里挨打的一幕幕。 他眼神有些恍惚,下意识松开了程安。 程安轻轻抚平褶皱的褂衫,幽幽道:“我没兴趣和你为敌,也不屑搞什么小伎俩,可你若是再惹我……” “我保证!” 他伸出一根手指。 轻点了点董辉的胸口。 “不出一月,老子让你滚出白马书院!” “我……” 董辉张张嘴却不敢说话。 明明眼前这个孩童才八岁,站直了都不到自己下巴,可他说话的语气却那么阴沉,眼神比野狼还毒! 看董辉露出怯意。 程安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玩儿去吧……” “可、可大师姐说了,要我站满一个时辰才能动。” “哦,那你继续。” …… 开学头一天。 先生并未授课。 大家聚在教室里叽叽喳喳的玩笑着。 程安找了个安静靠窗的位置坐下,翻看着那些启蒙读物,时不时的用手指在桌上写几个字。 中午时分。 董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 后面还跟着程小远。 他脸上挂着一个硕大的乌青眼,嘴角还有几分红肿。 不用说。 这是挨揍了! 无法报复程安的董辉,理所当然的将怒气撒在了程小远身上。 教室里瞬间安静。 大家都默默看着两人。 却无人敢开口。 噗! 程安好奇看过来,接着直接笑喷了。 没想到这董辉还是个报仇不过夜的,而且下手够狠,也省的自己再去浪费时间。 程小远见状。 不禁攥了攥拳头,狠狠剜了眼程安。 像是在说:‘你等着’! …… 第二天。 杜修坐在教室里。 “先生好……” “见过先生。” 孩子们陆续进来,恭敬行礼。 杜修也微笑着点头。 等大家坐好后。 他从书案上拿起一副绢纸挂在正中间。 “今日不读书了,咱们来学一首诗……” 正是程安当日在书院门口所作的《咏鹅》。 杜修也笑看着他。 言语间毫不掩瑜的夸赞:“此诗无论意境,还是修辞,皆显功底!辞藻虽不华丽,却简洁大气,可称佳作!” “恭喜先生又添佳作!” 董辉圆润的拍了个马屁。 “此诗却不是为师做的。” “而是程安!” 杜修的笑容里满是欣慰。 谁? 几十双目光瞬间聚焦在角落。 程安无奈笑笑。 起身冲杜修行了一礼。 “来。” 杜修摆摆手,把程安叫来自己身边。 又亲切的扶住他的肩膀,笑道:“此诗既然是你所做,那便由你来解释一下这首诗的寓意吧。” “是。” 程安有些拘谨的点点头。 仔细看的话,似乎还有些脸红。 “此诗……” 他尽量保持呆萌的语气。 轻声道:“小时候在河边玩耍,学生总能看到那些大鹅在河里洑水,它们叫声嘹亮,羽毛白白的,脚掌在水下不断扑腾……便联想到了这几句话。” “好。 “这便是见微知着!” 杜修更满意了,笑得合不拢嘴。 “先生,他说谎!” “嗯?” 众人闻声看去。 只见程小远愤愤的站起来。 怒视程安道:“我们村的大鹅根本不是白色的,是灰色的!什么‘白毛浮绿水’……一听就是抄来的!” “对啊!” 董辉下意识就帮腔道:“我家饭馆也经常会买些鸡、鸭、鹅,那些大鹅的羽毛也是灰白色的!” “骗子!” “肯定是抄的!” 孩子们顿时沸腾了。 恨人有! 笑人无! 哪怕孩子也不例外…… 谁都不愿意承认比自己强的人! “灰毛浮绿水?” “好听吗?” 程安稚嫩的脸上带着阴沉。 他轻瞟了眼董辉。 后者不禁倒吸口气,下意识闭上了嘴。 程安回头盯住了程小远。 嘴角挂着淡笑:“不识字的人都知道,作诗要讲究优美、简洁!我就是觉得‘白毛’好听,不行吗?要你来啰嗦?” “当然可以!” 杜修朗声开口。 又看了眼些闹腾的学生,冷道:“为师可曾告诫过你们?做人要光明正大!切不可嫉贤妒能、心胸狭窄!” “都忘了吗?” 这下再无人开口。 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还有你!” 杜修冷眼盯住程小远。 “你二人乃同宗兄弟,你还是兄长!又何故要对兄弟尖刻?可知读书人一旦背上个抄袭的骂名,一辈子的前程就毁了?” “促狭!” 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用‘促狭’二字。 可见杜修的愤怒。 他抬手指了指门口:“滚出去!我杜修没有你这等品德卑劣的弟子!” “先、先生……” 程小远吓傻了。 哆哆嗦嗦的站在那里。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天学都没上过的程安,竟能做出此等诗句,更没想到,先生的反应会这么大。 为了让自己上学。 这些年奶奶和父亲没少压榨二叔、三叔他们。 若就这么被撵回去…… 且不说村里人会怎么奚落他,就只是爹娘和奶奶那一关他就过不去,说不定还会被撵去种地。 “我知错了先生,求您……” 程小远噗通跪下。 泪涕横流道:“求您饶了学生这次吧!” 杜修冷哼道:“若非看在与你爹同窗的份上,老夫实不愿落人口舌……否则,又岂能容你这等卑劣之人到今日?” “滚出去,面壁一日!今天不许吃饭。” “是!” “多、多谢先生留情!” 程小远慌忙爬起来,低着脑袋出去。 心里却恨极了! 以前在家时,程安永远都是被欺负的那个,连三叔三婶惹了自己,都要小心翼翼的哄着。 他何时受过这等恶气? 「感恩投票的兄弟们!」 第23章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用拳头! 之后的半月里。 程安过得很安逸。 每天除了读书写字,就是研究那些典籍文章。 如今的启蒙相对简单。 除去一些较为晦涩的古今贤文外。 其他的,程安早已熟读于心。 这还要多亏了没脑子的程小远,书本随便丢,也让他在童年时期,有了‘未雨绸缪’的机会。 而他的刻苦和聪慧,也让杜修越发喜欢。 一个刚开蒙的八岁孩子,仅用了短短半月,就能将各类教材熟读于心,甚至还能引经据典。 这还不算天才? 尤其这个学生不仅聪慧好学,对人也谦逊有礼。 这样的孩子谁不喜欢? 许是杜修对他青睐有加的原因,师娘和大师姐也会爱屋及乌,有什么好吃的,总会留些给他。 后院小厨房里。 “香吗?” “恩恩!” 程安嘴里塞着一整颗烤鸡蛋,含糊不清的点点头。 杜卿卿笑容温婉。 随手帮他擦去嘴角的碎渣,叮嘱道:“吃完了记得漱嘴,别让那帮小子瞧见了,否则又得闹腾。” “嗯!” “大师姐,你人真好。” 程安眯着眼笑笑。 杜卿卿像是看弟弟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喃喃道:“师姐以前也有一个弟弟的,如果他还活着,想来也有你这般大了吧?” 程安愣了一下。 “这么老套吗?” “什么?” “没,没什么……” 他赶忙咽了嘴里的鸡蛋。 “你那几件衣裳我洗好了,回头记得晾起来……” 杜卿卿笑了笑,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叠东西:“这是我偷偷给你攒的宣纸,要省着点儿用,知道吗?” “大师姐。” 程安恍然抬头,眼眶微红。 他静静看着面前这个温婉俏丽的女孩儿。 恍惚间…… 仿佛从杜卿卿的身上,看到了母亲的影子。 “诶诶诶?” “哭了?” 杜卿卿故意打趣道:“男子汉呢,羞不羞?以后好好做学问,若能金榜题名,师姐脸上不是也有光吗?” “会的!” 程安小心翼翼捧着宣纸。 他语气坚定。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一路回到前厅。 心中的温暖却久久不散。 这年头。 家家都不富裕。 杜修这个教书先生虽说受人尊重,但每年的收入也不多,尤其乡下这地方,拖欠学费更是常有的事儿。 可先生和师姐依旧对他如此厚待。 这便是恩情。 要牢记! 此刻…… 程安甚至都有些理解老韩氏了。 都说‘一碗水端平’。 可又谁能真的做到‘不偏不倚’? 杜修是因为他聪慧,所以才会另眼相看,师娘和杜卿卿看他乖巧懂事,也故而格外关照。 那别的孩子呢? 不过这种观点想想也就算了。 他不是圣人! 更没有‘众生平等’的伟岸情操。 …… 明亮的教室里。 程安趴在桌上安静的默书。 “小偷!” “你烦不烦?” 被打断思绪后。 他回头瞪眼了程小远。 自上次被先生狠狠教训了一顿后,程小远老实了很久,平时也只敢在背后说些没用的坏话。 但这些程安都没理会。 不是大度。 而是懒得去计较这种小孩子把戏。 “敢做不敢认?” “这些宣纸哪儿来的?” 程小远一把抢走程安桌上的宣纸,轻薄的宣纸顿时被攥得满是折痕。 “尼妈!” 程安猛地起身。 目光逐渐转冷:“放下。” “宣纸只有先生才有,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再说一次……” “放下!” 程安缓缓攥紧了拳头。 程小远昂着头讥笑道:“说不出来了吧?大家快来看呀,咱们书院出小偷了!都偷到先生头上去了!” 哗啦。 孩子们纷纷围过来。 程小远更得意了,讥笑道:“看吧?我就说他不是啥好人!在外面抄人家诗词,在书院偷先生的宣纸,还有……他爹偷了家里的钱,他娘还在外面偷人,一家子贱……” 嘭! 程安骤然起身。 一拳砸在程小远脸上。 没等其反应。 又抄起桌上的砚台,飞身扑倒程小远。 朝脸上砸夯。 嘭! 嘭…… 程小远都没来得及还手就被砸蒙了。 可程安却没有停手的意思,一下更比一下狠。 血迹顺着脸颊流下来。 程小远嘶声哀嚎。 可很快又没了动静…… 孩子全都吓傻了,一窝蜂的跑出去。 “杀人啦!” “程安打死人了!” 闻声而来的杜卿卿吓得呆站在门口。 然后快步进来。 “够了程安!” 她死死搂着程安的胳膊,大声道“打死人是要偿命的!你不想读书了吗?还有你爹娘……他们咋办?” “他把我的纸弄坏了!” 程安眼眶充血。 双手死死掐着程小远的脖子,脖颈处青筋暴起。 杜卿卿急得俏脸泛红,嗔怒道:“几张纸而已,师姐以后再给你攒就是!乖……听话,先松开他。” “可他还辱骂我爹娘!” “这……” 杜卿卿微微蹙眉。 大周朝有明文律令。 凡辱人父母者、人可杀之! 别以为这是玩笑。 在这个孝道大过天的年代里,若是别人侮辱你父母,而你却无动于衷,外人非但不会同情,反而会唾弃你! “住手!” 杜修闻讯后匆匆赶来。 当看到满脸是血晕厥过去的程小远后,他先是一愣,然后一把拉开程安,将他手上的血迹用手绢擦干净。 这才问道。 “为何打人?” “他毁了师姐送给我的宣纸,还辱骂我爹娘!” 程安语气平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存在。 “那也不该……” 下手太狠了啊!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八岁孩子能做出来的事儿,何况程小远本就比程安大了四五岁,个头也比他壮。 能把强于自己的对手打成这样。 这是惯犯啊! “这样的人该纵容吗?” 程安第一次直视杜修的眼睛。 他昂着头,眸中满是坚定:“先生曾教我‘克恭克顺、不矜不伐’,学生一直牢记在心!可此人卑鄙无耻……”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得用拳头!” “你……” 杜修有些语噎。 在此之前。 他一直将程安视为天才。 并为此生能寻得这样一匹‘千里良驹’而沾沾自喜! 可现在…… 福兮祸所依? 第24章 你爹要见我? 且不说程安有理没理。 但下手如此之狠。 惩罚肯定是免不了的! 否则其他孩子和家长们肯定会闹腾,甚至会影响到书院的正常秩序。 面壁七日! 幽暗的小房间里。 程安枕着双手躺在梆硬的床板上。 心里默念了几篇唐诗宋词。 这些可都是他将来成名暴富的倚仗,尤其在以文为尊的大周朝,诗词歌赋就是最强的成名利器! 可后天就要放假了…… 也不知老爹知道这件事儿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幺六儿?” 狭窄的窗外传来一声浅笑。 程安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谁?” “你猜。” “我小孩子啊还猜?” 程安翻了个白眼。 书院里知道他小名儿的人不多,程小远肯定不会来看自己,听着也不像大师姐的声音…… “嘁!” “小流氓!” “都被先生面壁了,神气什么?” 程安眨了眨眼睛。 有些意外道:“顾晓月?” “算你聪明!” 声音靠近窗户,悄悄道:“姐姐让我来告诉你,爹爹同意让你家给我家的饭馆儿送货了,不过……” “谈成了?” 程安心下一喜。 却听顾晓月故作遗憾道:“但爹爹说了,这笔生意只跟你谈!可看你现在这样……哎,怕是谈不成喽!” “跟我谈?” 程安愣了一下。 “这供货的法子是我爹想出来的,我、我也不会呀!” “反正话我已经带到了……” “走喽?” 顾晓月咯咯笑着,故意跺了跺脚。 “诶!” “别……” 程安赶忙凑到窗前。 “我去!” “哼,就知道你是个财迷!” 顾晓月皱了皱鼻子,撇嘴道:“也不知姐和爹爹被你灌了什么迷幻汤,竟相信你会做生意?” “是是是。” “我就是个笨蛋,二小姐最聪明啦。” 程安笑着恭维了两句,又接着道:“那能不能劳烦聪明可爱、美丽温柔的二小姐,帮我个小忙?” “我才……” 顾晓月被夸得勾起嘴角。 又故作冷漠道:“算了,看在你道歉诚恳的份儿上,本小姐就勉为其难的帮你一次吧!就一次哦!” “我啥时候给你……” 程安翻个白眼。 又干笑一声:“嘿,多谢二小姐!” …… 乡间小路上。 杜卿卿秀眉微蹙。 想起平时严厉的父亲,又无奈叹了口气。 “哎,真是上你俩贼船了!” 相比于随性跳脱的顾晓月,杜卿卿则属于那种典型的大家闺秀,平时恪守长辈的教诲,更别提偷跑出门了。 “表姐不用担心。” 顾晓月眨眨眼。 笑着挽住她的胳膊:“这次是我爹要见程安,就算姑父知道了,也不会生气的。实在不行……” 她昂着头。 仗义道:“回头我帮你解释嘛!” “你?” “那还是算啦吧!” 杜卿卿没好气的捏了捏她的鼻子,嗔道:“只要你以后乖乖听话,别胡闹,姐就谢天谢地了。” 等来到顾家。 一进门。 顾晓月就叽叽喳喳道:“爹,姐!卿卿姐和程安来啦!” 顾晓柔欢喜的迎了出来。 “卿卿姐,你也来啦。” “啊……” 杜卿卿有些心虚的笑笑。 “我是不放心晓月,所以就跟着来了。” 顾晓柔拉着她往里走。 还不忘吩咐管家道:“孙叔儿,快去准备茶水,还有糕点……让厨房多放糖,卿卿姐喜欢甜的。” “是,大小姐。” 管家笑着出去。 程安则眨了眨眼,看向杜卿卿。 “大师姐喜欢甜食?” “你才知道呀?” 顾晓月想表现得和杜卿卿的关系更近些,便显摆道:“家里每次做糕点,表姐都能吃一整盒呢!” “晓月……” “你闭嘴。” 杜卿卿红着脸,没好气的嗔了眼她。 还一盒。 我是猪吗? 又过了一会儿。 顾长青从后堂过来,笑着道:“卿卿也来了。” “舅父。” 杜卿卿恭敬行礼。 “自家人不用拘束。” 顾长青笑容慈祥。 又亲切道:“既然来了,便多住上几日,反正书院也放假了……你们三姐妹也正好多聚聚。” “啊?” “这……” 杜卿卿有些尴尬。 她是偷跑出来的。 若是被爹爹知道,肯定数罪并罚。 “不妨事儿。” 顾青山摆手笑道:“老孙,稍后派人去镇上打个招呼,就说卿卿在我这儿住着,让大姐和姐夫放心。” “是,老爷。” 看到顾家人的和睦。 再想想自家…… 程安不禁暗叹了口气。 这就是差距啊! 接着。 顾长青看向他。 “程安?” “见过顾员外。” 程安恭敬行礼。 “嗯。” 顾长青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想不到你也去学堂了,既如此,就更该努力刻苦!要想将来有出息,读书是少不了的。” “是,晚辈谨记。” 程安心里有些狐疑。 他总觉得顾长青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 却又不得其深意…… 不由他多想。 顾长青接着道:“你之前说的那个生意,可想好具体该怎么做了吗?” “我……” 程安刚要开口。 顾长青又接着道:“别拿你爹说事儿,这单生意老夫只跟你做。” 都是邻居住着。 程大山是个什么性格他能不清楚? 从上次那个卸货的滑轮开始,再到后来,他又从女儿嘴里得知了那首《咏鹅》,就对程安更为重视了。 才八岁,就能有此等眼界。 这样的孩子若能悉心培养,日后定能有一番作为! “其实也简单。” 程安无奈。 只好老实开口:“历来餐饮生意,除了口味外,最重要的就是食材!若能将食材的质量统一,生意自然会好。” “那我为何非要与你合作呢?” 顾长青脸色严肃。 眸中却带着笑意:“要知道,乡下最不缺的就是闲人,只要我提一嘴,自然会有人争着抢着来做这件事儿。” 说白了。 这就是个收货送货的活儿而已,若没有独特的竞争优势,就算生意做成了,也不会长久。 而程安则没想到。 一桩简单的小生意而已,顾长青竟然这么认真。 他犹豫了一下道:“别人或许也能做成这笔生意,可镇上的饭馆却不只您一家,若一旦有人竞争,进货的价格就会涨,甚至……” “甚至什么?” 顾长青笑容愈盛。 “甚至还会导致您家的饭馆儿无货可进!” “哈哈哈。” 顾长青大笑几声。 “好!” “那便依你所说,这笔生意老夫接了!” 第25章 程家骂战 少许。 厨子端着饭菜进来。 作为清水镇数一数二的大地主,顾家的饭菜可谓丰盛,一桌子鸡鸭鱼肉,让人垂涎欲滴。 可程安也只是看了一眼。 便拱手告辞。 这下顾长青更满意了。 不卑不亢、不骄不躁! 重要的是他小小年纪就能抵住诱惑,还懂规矩。 这样的娃娃谁不喜欢? 顾长青下意识看了眼两个女儿。 目光逐渐深邃…… 杜卿卿则起身挽留。 “小安,吃了饭再走吧。” “不啦师姐,这会儿娘在家里肯定已经做好了饭菜,我若是回去得太迟,她们会担心的。” “那……” 杜卿卿犹豫了一下。 又道:“等晚一点儿我去找你,放心,这件事儿怨不得你,我会去帮你跟二位长辈好好解释的。” “这……” “还是算了吧师姐,太麻烦你了。” 他倒不是怕被爹娘责怪。 而是担心万一老韩氏和大伯一家来闹腾。 这不是叫人看笑话吗? 杜卿卿板着脸不悦道:“那怎么行?你是我放出来的,不给你爹娘一个交代,回去后父亲也会骂我不懂规矩。” “那,行吧……” 杜卿卿送着程安来到门外。 可没想到…… 顾长青竟然也出来了。 程安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拱手致谢。 等他走远后。 “这下程家有热闹看了。” 顾长青略带深意笑笑。 瞧着远处那个小小的影子越走越远,喃喃道:“不过这样也好,程家闹得越厉害,就需要人依靠。” “依靠什么?” 顾晓月一脸懵懂。 而站在父亲身侧的顾晓柔却听懂了。 刚过了九岁生辰的她,虽还不太懂男女之事,却清楚顾家未来,将要面临的问题,于是下意识就朝远处多看了几眼。 …… 河西村。 没等走到家。 就听得阵阵叫骂声从远处传来。 程安快跑两步。 正看到院子里,老韩氏大马金刀的坐在正中间,程小远绑着裹脸布坐在她怀里,身边还站着大伯和大伯母两个哼哈二将。 秦东芝气势如虹。 指着刘氏的鼻子破口大骂。 “刘翠云,你个不要脸的贱人,竟敢唆使儿子对自家兄弟下毒手,看老娘不撕了你的脸!” “你放屁!” 离开程家后,刘氏也逐渐狂野起来。 她当即反驳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儿子打你儿子了?还有……书院的杜先生都说了,你儿子背后骂人家爹娘,那就是活该!打死他都是轻的!” 秦东芝常年作威作福惯了。 哪里受过这等气? 她猛地冲上来,伸手就要去抓刘氏的脸。 “老娘撕了你!” “过分了大嫂!” 程大山随手就把秦东芝推回去老远,接着道:“小孩子打个架而已,大人若是动手,可就不好看了!” “老三!” 程大海怒吼一声,上前道:“你敢对大嫂动手?” “大哥也想动手吗?” “我……” 程大海瞬间哑火。 程大山依旧平静道:“一家人怎么回事儿,咱各自心里都清楚!大哥,今天谁要是敢动粗,可别怪弟弟不留情面。” “你……” 程大海楞在原地。 而负责看热闹的二伯一家,则一脸窃笑的站在门口。 当看到程大山两口子的改变后。 二人不禁变了脸色。 这才几天啊? 没想到一向懦弱的三弟,竟也变得如此凌厉。 大家此刻方才醒悟…… 程大山原来不是软柿子啊! 尤其是分家后。 老三一家过得越发火红! 家里不仅养了鸡、弄了菜,还在后山开垦出一小片荒地,甚至隔三岔五的还能吃上肉…… 这日子谁不羡慕? 二房两口子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分家! 这事儿一天都不能再拖了。 只要能笼络住老三两口子,再有程大山这个免费劳动力在,还用怕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吗? “好啊你老三!” 老韩氏终于坐不住了。 她颤巍巍的走过来,举着拐杖怒道:“才分出去几天,就反了你不成?还敢威胁你大哥?来,有种你就打死我这个老婆子!” 嘭! 程大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拐杖,脸上顿时多了一道血印子。 “他爹!” 刘氏心疼的抱住丈夫。 回头怒道:“你……你们太欺负人了!老娘跟你们拼了!” 程大山却一把拽住了妻子:“你让开翠云。娘打儿子本就是天经地义,说破大天去也没用。你不能动手,否则人家该咋看你?” “那不行!” 刘氏心疼的直掉眼泪。 “我才不管她是谁,谁也不能打我男人。” “娘!” 这时。 程安快步进来。 院子里的人皆是一愣。 “畜生!” “你还敢回来?” 老韩氏举着拐杖过来就要打他。 “为何不敢?!” 程安忽的大声道:“既然小远哥口口声声说我污蔑了他,那咱就让衙门来主持公道!正好……我家先生的女儿也在河西村,她就是人证!实在不行,整个白马书院的人,他们都能作证!” 话音刚落。 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有位大师曾说过…… 冤枉你的人,比你还知道你有多冤枉! 这下程大海两口子都不说话了,程小远则眼神闪躲的后退两步。 老韩氏逐渐看出了端倪。 只可惜…… 她的偏心早已病入骨髓! “老二!” 老韩氏顿了顿,举着拐杖大骂道:“你俩在那儿等死呢?还不来帮忙?给我打死这几个不孝的畜生!” “娘,这……” 姚春花自然不会动手。 她抱着胳膊,不咸不淡道:“咱家三弟那可是连野狼都能打死啊!再说,小远可大哥的儿子,您让大哥上呀?” “好你个姚春花……” 程大海脸色瞬冷。 却被程大河打断道:“大哥要干什么?咱两口子可没惹你吧?咋的,真就是不讲理了呗?” 这话看似没提程大山两口子。 却无形中帮他们解了围。 姚春花也趁势讥讽道:“可说不是?这小子骂人家爹娘,就该打!这事儿大哥您不占理啊!” “放你娘的屁!” 老韩氏怒不可遏的瞪着姚春花:“好你个贱人,竟敢帮着老三说话,老娘白养你们这些年了!” “你们不来是吧?我老婆子自己动手!” 第26章 一文钱你也别想! 院子里。 须发喷张的老韩氏举着拐杖要打人。 “这……” 刚进门的杜卿卿愕然楞在原地。 平日里恬静如水的她,哪儿见过这种阵仗? “师姐,你来了。” 程安赶忙迎上去,又朝后面的顾晓柔点点头,尴尬道:“抱歉,家里出了点儿事儿,让你们看笑话了。” “这是……” “干什么呢?” 年幼的顾晓柔还没经历过这些所谓的‘家庭秘辛’。 一时间有些惊愕。 “哟!” “这不是顾大小姐嘛!” 眼尖的姚春花却赶忙笑着迎上来,哈着腰道:“这是什么风儿,把您给吹来了?顾大员外怎么没来呢?” “见过婶婶。” 顾晓柔乖巧的笑笑,接着道:“我是陪表姐一起来的,她担心程安会被责罚,所以特意来帮忙解释一下。” “这就是杜先生家的小姐?” 看家里来了外人。 刘氏赶忙收拾好情绪,笑着过来道:“真是的,还劳烦二位小姐亲自跑一趟!没啥的……都是误会。” “呵!” “这是找帮手来了?” 秦东芝瞪着顾晓柔和杜卿卿没有半点儿客气。 反而阴阳怪气的笑道:“两个没断奶的女娃子,也敢掺和人家的家务事儿?还有脸没了?” “你这人……” 杜卿卿蹙眉瞪着秦东芝。 程安赶忙安抚道:“师姐见谅,我家这情况吧,的确有些复杂……要不你们先回去,这里我能解决。” “那不行!” 杜卿卿壮着胆子道:“这种情况我就更不能走了,否则看他们这架势,闹不好还会动手呢!” 程安心中苦笑。 你是太小看老韩氏和秦氏的脸皮了…… 动手? 她们拆家都是轻的! 而杜卿卿一个知书达理的深闺小姐,自然学不会那种泼妇骂街的手段,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这事儿是程安冲动了,可……” “可什么可?” 秦东芝当即打断。 接着骂道:“我说你听不懂人话是吧?程家的事儿与你何干?你爹不就是个教书先生么,有什么好厉害的?” “东芝儿……” 程大海脸色稍变。 有心想拦上一句,却也晚了。 小妮子被骂的眼圈通红。 险些都要哭了。 “爹!” 程安冷着脸,怒火渐浓:“您现在就去镇上找衙差!还有娘,您去把村长叫来……不是要闹吗?那咱就闹!也好让三邻五村的都看看……这事儿到底是谁没理!” “说得好!” 刘氏满眼欣慰的瞧着儿子。 果然…… 这上了学的娃娃就是不一样! 不仅说话有理有据,气势也比以前强了不少。 “不能报官!” 程大海脸色冷肃。 又等着程大山道:“老三,说到底这也只是家务事儿!若是报官,且不说衙门如何判决,就说这三邻五村,以后该怎么笑话程家?” “你想让程家成为整个河西村的笑柄吗?” 程大山要面子。 所以之前无论怎么被欺负,可只要老韩氏一撒泼,他都会能忍则忍,就怕传出去落人口舌。 可这次程大海却失算了。 “程家的笑话还少吗?” 只听程安冷声道:“上次奶奶明明有钱,却要逼着爹把娘抵给衙门!那时候,大伯可想过脸面?” 这世上不要脸的人,都是被要脸的给惯出来的! 听了儿子这句话。 程大山眸光一冷:“幺六儿说得对!既然大哥要讨个说法,那咱就报官!到时候是非对错自有公断!” “翠云……” 他看眼妻子。 刘氏不禁咧嘴一笑:“诶,这就去!” “站住!” “今天谁也不能去!” 程大海急了。 跨步挡在院门口。 程安轻笑一声,眸中满是戏谑。 “大伯这么怕报官,是怕耽误了今年的院试吗?还是您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怕被人知晓了?” 话一出口。 院子里瞬间静悄悄的。 “不过也是……” 程安继续补刀:“这读书人的名声若是臭了,那还谈什么科考?即便你有状元之才,朝廷怕是也不会用你!” “小畜生!” 程大海气得牙痒痒。 他没想到,这小崽子才刚上了几天学,便能有如此见识,不仅条理清晰,言语间也颇具锋芒。 再看看自家儿子…… 程大海更恨了! 他没搭理阴阳怪气的程安。 而是看着程大山道:“老三,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你儿子动手在先,你侄子受了这么大罪,补偿一下不过分?” 要钱? 看刚才那架势,还以为要抄家呢! 程大山下意识就松了口气。 觉得这事儿若能用钱解决那自然最好,否则就凭老韩氏今天这架势,肯定还会大作特作。 可秦东芝却不愿意了。 觉得就这么放过来程安太便宜了他。 “当家的……” “蠢货,你闭嘴!” 程大海瞪了眼妻子。 又看向老韩氏道:“娘,怎么说幺六儿也是咱程家的崽,就算犯了点儿错,惩戒一下也就是了,万不可闹得颜面尽失啊。” “老大,你……” 老韩氏也有些不悦。 可想起儿子在外面借的那些钱。 也只能咬牙道:“老三,你家那个小畜生打了小远,这汤药费、损失费、将养费……一贯钱吧,这事儿就算了!否则……” “一文钱你也别想!” “……” 几双眼睛齐齐盯住程安。 “小畜生,你……” 老韩氏怒目圆睁,像是要吃人。 程安却没看她,继续道:“今天这个事儿,要么就报官,要么咱就继续闹腾!钱?一文没有!” 而他真正想说的是…… 今时不同以往了! 当初的他们人在屋檐下,不妥协就无法生存,而今随着爹娘的醒悟,这个家早已脱胎换骨。 他不是冷血。 倘若程家这些人稍有半点儿良知,他也希望这个家能够兄友弟恭、母慈子孝,可现实却是…… 大伯一家贪婪尖刻! 祖母老韩氏更是面慈心毒! 这样的家要来何用? 明知道他们秉性难改,今后肯定还会再出幺蛾子,那不如直接撕破脸,也省的将来被掣肘。 “好,好好!” 老韩氏气得直哆嗦。 她抬起拐杖指着程大山道:“老三,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当初若知道他如此不孝,我就该早早掐死这畜生!” “老三。” “难道大家真要撕破脸吗?” 程大海还想威胁。 程安却懒得再跟他们扯皮了,冷声道:“大伯,程家的人口也够多了,您也不想再多养两张嘴吧?” “……” 程大海惶然看过来。 心里咯噔一下! 第27章 爹娘的脑洞 打蛇打七寸! 镇上的那个外宅和私生子。 就是程大海的七寸。 也不知他在老韩氏耳边说了些什么,后者脸色微微泛青,最终不甘心的瞪了眼程安,扬长而去。 小院儿安静了。 等没人后。 程大山看着儿子叹口气:“六儿啊,虽说你奶奶和大伯这次过分了,可此事你却不该提……” 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 这事儿一旦爆发。 恐怕不止秦东芝会闹腾,整个程家都会分崩离析。 虽然分家了,可再怎么说也是亲兄弟,程大山实不愿看着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破了…… “爹,这不是我的错。” 程安仰起青涩的脸庞,语气格外认真。 “先生说过:善恶有报、因果循环!你种下了什么因,就会有什么果!就算我不说,大伯也总有一天会付出代价!” “算了。” 程大山叹了口气,略带严肃道:“你如今也上学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他也不是真的生气。 只是觉得儿子才这么点儿,就学会摆弄手段了,若不多加规劝,那以后还得了? “放心吧爹,儿子知道该怎么做人。” 程安笑了笑,又赶忙岔开话题:“对了,还没跟您介绍呢!这位是杜先生的女儿,也是儿子的大师姐。” “见过程家叔婶儿。” 杜卿卿有些不自然的行了个礼。 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闹剧中反应过来…… “这位是顾家大小姐,咱们之前见过的。” “晓柔见过二位长辈。” 相比于杜卿卿的羞涩,小她三四岁的顾晓柔反而显得格外稳重,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几分大气。 “客气……” “二位小姐客气了。” 程大山两口子有些受宠若惊。 一个劲儿的笑。 顾晓柔看了眼院子里的陈设。 又仔细打量了几眼程家两口子,便笑着道:“既然事情已经说清楚了,那晚辈也就不久留了,告辞。” “啊?” “这就走了?” 刘氏不知在想什么,一时有些愣神儿。 “等等师姐……” 程安拦住杜卿卿。 又朝老爹催促道:“爹,前几日您不是进山了吗?可有弄到蜂蜜?或者别的山货也行,给师姐多带上些。” “有!” “都有……” 程大山赶忙笑着道:“今天多亏了二位小姐来帮忙,家里没别的好东西,就带些山货走吧。” “都是好东西嘞,外面没卖的。” 刘氏也笑得热情。 “这,不好吧?” 杜卿卿有些不好意的摆摆手,道:“算了小安,师姐是来帮忙的,又不是冲你家东西来的。” “可在书院时,你不是也很照顾我吗?” 程安接过父亲手里的蜂蜜,笑着道:“还有,师姐不是喜欢甜食吗?这个又甜又香,抹在糕点上更好吃!” “可……” “拿着吧。” 不容杜卿卿拒绝。 程安一把塞给她,又故作失落道:“莫非您是看不上我家?” “哪有?净胡说!” 杜卿卿故作不悦的嗔了一声。 这才红着脸接下,又关切道:“你若不方便在家,明日可以去顾家找我,师姐陪你一起回书院。” 刚才老韩氏那架势着实把她吓到了,便担心程安会被报复。 “放心吧师姐,没事儿的。” 程安笑得亲切。 一路把二人送到村口。 直到看不见杜卿卿的身影,程安这才嘴角带笑,哼着小曲儿的回去。 还没进门。 就听母亲在屋里臆想着。 “那杜小姐看着不错,可惜早生了几年,比咱娃大不少呢!顾家丫头倒是年龄相当,可……” “咱可不当上门女婿!” 程大山摇摇头。 可能天下的父母都觉得,只有自家儿子才是最优秀的,两口子一时间脑洞大开,恨不得明天就给儿子娶媳妇儿。 “娘。” 程安笑着进来。 故作天真的道:“我觉得师姐最好,不仅体贴而且漂亮,是这个世上除了娘,第二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好个没心肝的。” 刘氏故作不悦的瞪了眼儿子。 嗔道:“这才几天?胳膊肘儿就往外拐了?要是哪天真娶了媳妇儿,还不转脸儿就把老娘给忘了?” “爹……” 女人的唠叨最难解。 程安赶忙岔开话题,道:“我先前去了顾员外家一趟,他已经同意跟咱家做生意了!您这两天准备一下,第一批货要快。” “同意了?” 程大山一喜。 欣慰的看着儿子。 才八岁就能给家里赚钱了! 试问整个河西村,谁家娃娃能有这么厉害? 刘氏却一头雾水。 故作不满的嗔道:“啥生意?同意啥了?说,你俩背着老娘弄啥呢?” “没背着您……” 程安把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刘氏先是愣神儿,又恍然道:“这可是好生意啊!一进一出就能赚不少钱呢!而且还不费力。” 激动之余。 刘氏一把抱住儿子,在那细嫩的小脸儿上狠狠的嘬了一口。 啵! “好儿子!” “看来这个书真是读对了!” 她笑容灿烂道:“才几天啊?咱幺六儿不仅做事儿有理有据,还能跟那么大的员外谈生意了?” “那是!” “也不看是谁的崽?” 程大山同样笑得开怀。 程安笑着抹了把脸上的口水。 步入正题道:“爹,山货的话,您就按照品相收购就行,哪怕价格高点儿,但一定要保证质量。” “那是自然!” 程大山毫不犹豫的点头道:“人家顾员外看得起咱,那咱就更不能以次充好,否则那还是人吗?” “还有肉类菜蔬这些……” “娘。” 程安看向母亲笑道:“您就辛苦些,种些时令的蔬菜,若是缺了什么,就到村里各家去收。” “啊?” 刘氏担忧道:“那万一有人抢咱生意咋办?” “不会的。” “咱这是批发,赚的就是个运费钱……” 程安笑着道:“若他们自己去镇上卖,先不说顾家要不要,品质也不能保证,还会耽误不少功夫,里外算算还赚钱吗?” “而且爹……” 程安仰头想了想。 又忽然笑道:“以后您去镇上送货时,可以把村长家的驴子借来,到时谁家若想买点儿什么,您就一道儿给捎回来。” “是嘞!” 程大山笑着拍手。 “都是乡里乡亲的,咱家赚了钱,人家也能得个实惠,这样才不会有人眼红,生意才能长久!” “果然!” “这人就是得读书才有出息啊!” 刘氏眸中满是欣慰,感慨一声:“瞧瞧咱家幺六儿,才读了半个月的书,就能有这等头脑!说不定将来真能考个秀才呢!” 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 可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够逃脱原生家庭的桎梏? 若非当初他设计挑动起程家的纠纷,就算爹娘再如何爱他,也不敢轻易提分家,更别提如今的好日子。 所以程安从来不信‘命数’! 不管想要什么,都要竭力去争取。 否则就算你命里有皇位继承也没用。 第28章 不当间谍都屈才了 乡间小路上。 顾晓柔看似无意的瞧了眼杜卿卿。 “卿卿姐……” “嗯?” “程安为什么要送你蜂蜜呀?” “啊?这……” 杜卿卿俏脸微红。 又莞尔一笑,道:“这孩子重情义,而且懂得感恩,可见他心性纯良,是个不错的好孩子。” 只是纯良吗? 顾晓柔想起父亲的叮嘱。 心里不知为何就有些酸酸的…… …… 而程家这边。 争锋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 程安还没睡醒,就听院外有人叫门。 “老三,翠云!” “在家吗?” 刘氏匆匆推门出来。 “二嫂?这么早你咋来了?” “这还早?” 姚春花脸色有些严肃,一把拉住刘氏的手就往外走:“赶紧的,村长已经来了,今天说啥也得把地给分了!” “这……” 刘氏一时有些发憷。 尽管先前她表现的如何坚决,可真到了这天,一想起那些年被老韩氏支配的恐惧,就会不自觉地心慌。 “咋?” “咱先前可是说好了的,你要变卦?” 姚春花不满的嘟囔道:“再说这事儿可是为你好,你若真不想要地,那就当我没说,走了!” “别啊二嫂。” “他爹!你快出来他爹……” 刘氏拉着姚春花的胳膊。 等程大山出来后,急忙道:“快,叫上幺六儿,咱们去程家!那些地本就有咱家一份儿,凭啥不要?” “你睡糊涂了?” 程大山白了眼妻子,道:“分地就分地,叫孩子干啥?” 万一到时候动了手咋弄? 这不是坑了儿子吗? “你懂个啥?” 刘氏蹙眉嗔道:“就是因为这事儿不好弄,才得让儿子来!你忘了?之前那个轱辘,还有昨个儿那事儿,不都是儿子弄成的吗?” 是呀! 儿子虽然才八岁,可架不住是天才啊! 潜移默化中…… 两口子遇事儿的第一反应,竟然就是找儿子。 程大山当即认同道:“没错,是得叫儿子一起去,他识字呢!要是签字画押,咱也不怕被坑。” “那还不快走?” “成!” 程大山扭头回屋,接着道:“你和二嫂先去,我俩马上就来。” 刘氏跟着姚春花一路往程家跑。 “翠云……” 姚春花的脸色有些异样,扭头问了一句:“你家幺六儿才读了半个月的书,就能识字了?” “认识不少呢!” 一提起儿子。 刘氏瞬间有了气势。 挺胸道:“别看咱幺六儿岁数小,可书院的杜先生却不止一次夸赞,说咱娃有灵气儿,是神童呢!” “这么厉害?” 姚春花眨了眨眼睛。 “我还骗你咋的?” 刘氏白了眼她。 认真道:“杜先生说了,咱幺六儿刚到学堂没几天,就能熟读那些启蒙的书本,还会作诗呢!” “这……” “那的确是天才!” 姚春花有些憋闷的点点头。 尽管她大字不识一个,却也知道,读书这种事儿是要看天分的,大房父子俩就是赤裸裸的例子。 读了这么多年。 最后却落了个‘风吹鸡蛋壳’…… 程小远就更不用提了。 姚氏昨天连夜去了一趟镇上,得知了不少关于程大海的事儿。 这个混账不仅在外面养了小的,还生了孩子,多年来没少从家里抠钱,补贴那两个贱人。 可家里钱哪儿来的? 大房这些年不事生产,他们赚过一文钱吗? 憋气啊! 想想就觉得窝囊。 …… 等程安和老爹来到程家。 屋里已经吵翻天。 老韩氏闭眼躺在床上,两腿直哆嗦。 不知是气的,还是装的…… “谁同意分家了?” 程大海戟指程大河,骂道:“老三那个不要脸的畜生,滚也就滚了!老二,你莫非也要学他?” “到底是谁不要脸?” 姚春花跨步冲进屋里。 全然不顾一旁的村长王德福。 怒目瞪着程大海,朗声道:“大哥,你在外面做的那些烂事儿,还用我跟大家伙儿再讲一遍吗?” “贱人!” “你敢污蔑长兄?” 程大海像是被踩了尾巴。 瞬间暴跳如雷。 可姚春花此刻看他,就像是看一只小丑。 皮笑肉不笑道:“我昨个儿连夜去了一趟镇上,而且打听到了不少趣事儿,大哥要听听吗?” 厉害啊! 程安心里竖个大拇指。 自己昨天故意透漏了几句程大海的事儿,没想到姚春花竟真去调查了,而且这才一天…… 啥叫效率? 就这执行率,不当间谍都屈才了! “你……” 程大海语噎。 秦东芝却反驳道:“你屁呢姚春花?当家的不就是在外面借了些钱吗?又没说不还!你想用这个威胁?真是想瞎了心!” “借钱?” “哈哈哈哈!” 姚春花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前仰后合。 此刻秦东芝在她眼里…… 就是个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的小丑。 她满眼讥笑道:“大嫂就是大嫂,这气势足得嘞!不知道的,还以为程家真就你说的算了!你知道大哥在外面……” “贱人住嘴!” 程大海彻底慌了。 赶忙截住话头儿道:“分家就分家,说那些废话作甚?但我话说到前头,分了家,你们以后就再也不是程家人了!若将来有了麻烦……” 这是威胁。 以前秦东芝就喜欢用这招。 仗着程大海童生的身份,不仅在家里横行霸道,在外面也是趾高气昂的,动不动就说啥…… ‘等我家大海考上秀才’ 就如何如何。 乡下人没见过啥大人物,秀才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甚至能断人命运。 可程大海能考上吗? 以前不止是姚春花,刘氏也很害怕…… 担心程大海真要是考中了秀才,说不定就能在衙门里谋个职位啥的,那回头肯定会报复她们。 可直到看清了程大海的真面目后。 大家心中只有厌恶! “老娘敢分家,还怕麻烦?” 姚春花昂首挺胸的瞪着程大海。 冷笑不止:“少说那些没用的,把该给咱的地分了,以后大家两不相干,否则,可别怪我管不住嘴!” “分你娘……” 秦东芝刚要开骂。 啪! 程大海一巴掌扇倒他。 毫不掩饰的凶狠道:“滚,没脑子的东西!没看咱娘都不说话了吗?再多嘴,老子立马休了你!” “你……” “你打我?” 秦东芝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程大海却没理她。 只是朝村长王德福讪笑了两声,说了一句‘让您看笑话了’,便领着大家来到田里。 程家共有八亩地。 这在乡下人眼里也算是大户了。 可程大海多精啊,故意分了四亩挨着山的劣地给二房、三房,还把老韩氏也算了进去…… “这不对!” “娘那份儿我就不说了,可……” 刘氏不满自家分到的劣地。 “娘。” 程安却拽了拽她的袖子,阻止道:“算了吧,能分到就不错了,要是再闹,奶奶肯定会作妖!” “可老娘就是气不过!” 刘氏红着眼满是委屈。 “凭啥好东西就都是老大的?凭啥这么多年我跟你爹任劳任怨,最后还要给别人做嫁衣裳?” 和儿子的想法一样…… 她从不在乎那点儿土地,也不在乎那些所谓的‘家产’,就是想为那些年受到的委屈和不公,讨个说法! 第29章 小私塾,众生相 一大早。 程大山装上准备好的食材。 赶着驴车出村。 程安坐在车辕上,笑着道:“爹,这次卖了货,要记得给娘买点儿东西,她一定会开心的!” “是嘞!” 程大山欣慰的笑笑。 又回头看了眼儿子:“儿子真是长大了,不仅学问做得好,还知道孝顺爹娘,老子有福啊!” 来到镇上。 二人直奔顾家饭馆儿。 百味斋。 一个很简单的招牌。 毕竟这里只是个小镇,拢共两家饭馆儿。 简陋是必然的。 牛掌柜已经得了消息。 看到父子俩后,赶忙笑着迎上来:“是程老弟吧?主家说了,以后只要你的食材够好,咱就长期合作。” “很定好!” “咱不干那骗人事儿嘞!” 程大山笑的客气。 父子俩坐在店里等着掌柜清点数目。 当看到后厨正在做饭时,程安忽然又有了个想法。 “牛大叔。” 他笑着问道:“咱店里平时人多吗?” 牛掌柜一边忙活,一边接话:“还行吧,平时除了老主顾,再就是一些走商的来住店,还算过得去。” “既然不缺生意,那菜式就该多些。” “嗯?” 牛掌柜停下动作。 程安赶忙摆手道:“晚辈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饭馆儿想要生意好,菜品绝对是最重要的,您说是吧?” “是这个理儿。” 牛掌柜知道这对父子与顾家有交情。 便耐着性子道:“不过琢磨一道新菜何其难?咱这又不是县里的大酒楼,没那个条件呢!” 程安也不再多言。 没多会儿。 二人从饭馆儿出来。 这次送来的食材,除去那些杂七杂八的开销,和一些小的损耗外,净赚了一百二七文钱。 小小一串铜钱。 拿在手里却是沉甸甸的。 程大山抑制不住喜悦,咧嘴笑着:“想赚钱还是得做生意啊!以后若能半月送一次,咱家两年就能盖新房!” 书院外。 他数了二十个铜板塞给儿子。 “要省着点儿花,知道吗?” “知道了爹。” 程安喜滋滋的揣好。 终于体会到了上学时,那些小朋友们给父母要零花钱时的喜悦。 …… 回到书院。 程安刚走进宿舍。 就见董辉迎面走来。 “是你干的吧?” “什么我干的?” “你神经病?” 程安闪身饶过董辉。 这种仗着家里有点小钱儿就为所欲为的小屁孩,他前世见过太多了,而且这种人一般没啥脑子,就是单纯的嚣张。 董辉脸色难看。 一把拽住程安的胳膊:“程小远被先生赶走了,别说与你无关!” “这事啊。” 程安笑了笑:“无所谓,那就当是我干的吧!正好,书院没了搅屎棍,大家都清净不是?” “你承认了?” 董辉一时语塞。 程安瞧着他呆滞的眼神,笑道:“怎么?你专程在这儿堵我,不就是想听我说这句话吗?” “你……” 董辉微微皱眉。 他每次遇到程安,就总觉得有种在跟家中长辈对话的错觉,听他说话,总觉得是在嘲笑自己。 “那下一个呢?” 他深吸了口气,恶狠狠道:“你赶走了程小远,下一个会是谁?你是想当这个书院的老大吗?” “老大?” 程安险些笑喷。 又看了眼屋里那一双双稚嫩的眼睛。 仿佛瞬间回到了少年时期…… “我没兴趣当什么‘老大’。” 他推开董辉往里走。 “呵,谁信?” 董辉眼中闪过一抹怨毒。 这种心情怎么说呢? 以前他是书院的孩子王,不管新来的还是老面孔,大家都怕他,有了什么好吃好玩儿的,也都紧着他。 可自从程安来了以后…… 一切都变了! 先是自己,后是程小远。 程安短短半月就成为书院里炙手可热的明星,先生视他为子侄,师娘和大师姐也对他照顾有加。 以至于同学们也开始在暗中比较…… 程安和董辉谁更厉害? “不信拉倒。” “让开,大师姐找我呢!” 程安看都没看他。 放好行礼后,就要去后院找杜卿卿。 两天不见。 他最想念的就是大师姐。 “你别得意!” 董辉气得咬牙,在后面喊道:“我可不是面团捏的,你若再敢嚣张,老子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好,我知道了。” 程安头也没回的摆摆手。 …… 翌日。 教室里。 休息了两天的学生们还处于兴奋状态。 可等杜修拿出课本后。 周围顿时传来阵阵轻叹…… “这本千字文老夫已经讲过多次。” “谁会背了?” 下面鸦雀无声。 眼看杜修的脸色逐渐严肃。 程安心里笑笑。 算了。 都是同学,救你们一次吧。 也省的大家都说自己不合群…… 可他刚要起身。 却听后面有人喊了一声。 “我会!” 坐在董辉身边一个孩子站了起来。 程安回头。 正对上董辉戏谑的眼神。 好似在说:‘别以为就你聪明!’ 学堂和官场一样。 能被先生夸赞,这就是恩宠。 大家之前被程安弄得‘师父不疼、师姐不爱’,就算没仇,心里也对他生出了几分不满…… 争宠! 这大概就是董辉对付他的办法吧? 程安无所谓的笑笑。 “好。” “高盛,你来背一遍。” 见有人主动请缨。 杜修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高盛摇头晃脑的背完。 然后喜滋滋的看向杜修,等待夸奖。 “背的不错……” 杜修刚夸了一句。 高盛马上就朝程安这边看了一眼,眸中满是得意。 “那释义呢?” “什么?” 高盛愣了一下。 杜修微微皱眉道:“光会背有什么用?重点是要能弄懂其中的含义,这才算是真学会了!” “我……” “对不起先生,学生不懂。” 高盛红着脸低头。 “谁会?” 杜修看了眼学生们。 偌大的教室里鸦雀无声。 “程安。” “在。” 程安恍然回过神。 起身无奈的看着杜修…… 先生啊! 您这是叫我做‘孤臣’吗? 小小一座私塾。 何苦来哉? “你也不会吗?” 看杜修那一脸失望的阴霾。 程安知道自家这位先生是个顶要强的人,更是将自己视作了关门弟子,打算大力培养自己。 但凡他要是说句不会。 以前的‘恩宠’怕是就没了…… “会!” 死道友、不死贫道! 老子管你那么多? “这篇文章的意思就是说,天是青黑色的,地是黄褐色的,正应对了宇宙混沌之初的颜色……” 前世程安没学过千字文。 但几句简单的解释而已…… 对他这个研究生毕业的老油条来说,还是没啥难度的。 “不错!” “更难得是,其中还有许多不同的见解,可见你是下了功夫的!下堂去后院儿等我,为师再给你讲几篇文章。” 杜修露出满意的笑容。 “是!” “多谢先生……” 程安苦笑着行礼。 等下堂后。 杜修刚走出教室。 无数道目光就齐齐射在了程安脸上。 愤怒、不屑、惊讶…… 小小的教室里。 众生万相! 程安愣了少许。 又恍然露出一抹笑容。 孰能无错? 只要你还是人,那就别想让所有人都喜欢。 孔子还都有几个黑粉儿呢。 何况是老子? 若是因为嫉妒就不敢开口,那重活一世还有什么意思? 第30章 想去院试吗? 一过数月。 程家的风浪逐渐平息。 分了家。 老韩氏再也没了奴役二房、三房的借口。 尽管偶尔也会过来闹腾几下,不过念在自家名声的份上,刘翠云和程大山也大多能忍则忍。 满足了一些不算过分要求。 不过没了壮劳力的程家着实有些惨。 用老韩氏的话来说。 她已经很久没吃饱过了,在家中的话语权也一落千丈,平日里不仅要做家务,还得看秦东芝的脸色。 但就算她再怎么卖惨。 刘氏也不会心软! 前十年的那些苦难如今想来,依旧让她如鲠在喉,再如何大度的心胸,也做不到烟消云散。 而可喜的是。 没了原生家庭的桎梏,程安一家的日子越发红火,不仅有地里的收成保障,还有顾家的生意托底。 就连乡亲们都说。 程家老三发达了,嘴角时常油汪汪的。 程安也肉眼可见的长高不少。 此刻站在杜卿卿身边。 两人几乎并排。 “瞧你!” 杜卿卿坐在房檐儿下洗衣裳。 指着短衫上的口子,嗔道:“才刚补好的衣裳,又破了!就不能小心些?想累死你师姐啊?” 程安坐在她旁边看书。 闻言撇撇嘴道:“衣服小了嘛。” “还敢顶嘴?” “我说你不小心,就是不小心。” 杜卿卿美眸微眯,故作凶相。 程安赶忙放下书本,陪着笑道:“是是是,都怪我不爱惜,让师姐受累了,以后一定注意!” “哼!” “这还差不多……” 杜卿卿挑眉笑笑。 故作长辈的模样,说教道:“这也就是在家,以后若是成了亲呢?天天补衣裳,瞧谁愿意嫁你。” “那就不娶呗。” 程安无所谓的耸耸肩。 “痴话!” “不成亲怎么延续香火?” 如今的杜卿卿出落得越发水灵。 才将十四岁的她。 已然多了几分成熟…… “若不能与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算孤独终老又何妨?师姐没听过那句话吗?叫‘宁错过、不将就’!” “哪儿听来的这种浑话?” 杜卿卿微微蹙眉。 可心里却偷偷认同了这句话。 还有些惊讶。 一个八岁的孩子…… 竟也懂得男女之间的事儿了? “师姐?” “嗯……” 瞧着那张熟悉且柔美的俏脸…… 程安故作懵懂道:“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什么?” 杜卿卿被打断了思绪。 又刷的红了脸。 “死幺六儿,瞎说什么呢?还‘喜不喜欢’……你才几岁?是不是又偷看爹爹的那些杂书了?” “没!” 程安一口否认。 “就是好奇嘛。” “以前总听人说,男女之事如皓月繁星般美妙,还有书上,也记载了许多因情而痴的男女……” “可成亲真有那么好吗?” 杜卿卿蓦然呆滞。 然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 顿时俏脸羞红道:“你、你还说没看?小小年纪,张口‘喜欢’闭口‘成亲’的,知不知羞?” “再说,我又没成过亲,哪知道这些?” “那咱俩成亲吧!” 程安呆萌的眨眨眼。 “我……” “死幺六儿,敢占我便宜!” 杜卿卿羞怒难当。 拎着棒槌就要揍他。 程安扭头就跑,嘴里还喊着:“就是没成过亲,才要成亲啊!书上说,成过亲就不是小孩子啦!我要当大人!” “当你……” “我让你当大人!” 两人在院子里追逐着。 时不时的还会传出几声欢笑。 “爹。” “先生……” 这时,杜修从门外进来。 两人赶忙站好。 “整天打打闹闹的成何体统?” 杜修板着脸训斥。 挨训的两人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敢偷偷用眼神互掐。 “好了。” “忙你的去吧卿卿……” 杜修摆摆手,又看了眼程安。 “你跟我进来。” “是。” 书房里。 杜修既像严师又似慈父。 “给你的那几本书背得如何了?” “大多都会了……” 程安挑了几篇文章。 背诵完后,又说了些属于自己的见解。 “不错。” 杜修满意的笑笑。 “这等年纪能学到如此地步,不说整个尧州如何,至少在平谷县境内,老夫自问没有第二个!” 这是夸谁呢? 程安心中了然…… 然后恭敬行礼道:“全杖先生教的好,若没先生几个月来的悉心教导,就算学生再如何用功,也难有今日之成就。” “是你有灵气儿。” 杜修老怀甚慰的笑笑。 为人师者。 最大的梦想就是桃李成荫! 而程安的出现。 不仅让杜修得到了久违的成就感,更让他看到了希望。 自己此生恐怕也就如此了…… 但他还有弟子! 若干年后。 谁敢保证这清水镇的山沟沟里,就不能飞出一只金凤凰? “今年的院试……” “想去吗?” 杜修嘴角含笑。 “我?” 程安惊讶的抬起头。 院试是最初级的科举考试。 过试者——即童生也! 可但凡科考…… 那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大伯程大海当年侥幸考上了童生。 于是风头无两! 哪怕后来的他连续两次乡试都没考上秀才,可依旧是清水镇地区内,为数不多的文化人。 “先生,我行吗?” 程安有些忐忑。 这不是装的…… 而是真的没啥信心。 前世考个研究生够难了吧? 可跟这年头的科举比起来,那真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全县数万人。 最后能过试的也不过区区几十个。 更别提后面。 秀才、举人、进士…… 每进一步,都可谓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不试试怎么知道?” 杜修面容严肃:“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一口‘气儿’吗?把胸膛挺起来!你才八岁,失败了也不怕,反而……” ‘名利’二字太刺眼。 杜修忍了忍还是没说出口。 可程安的心理年龄却不止八岁…… 他明白杜修的用意。 若白马书院真能出一个八岁的童生! 这意味着什么? 哪怕程安考不过。 但只要他去了。 只要他输的不那么难看。 杜修这个名字依旧能响彻平谷县! “此事,为师的确存着私心……” 一生刚直的杜修罕见心虚了。 他叹了口气。 又看向程安:“不过这次的县试对你来说真的是个机会,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得一场天大的机缘!” “先生放心,学生一定去!” “而且绝不会给您和大师姐丢脸!” 程安笑容真挚。 “好!” 杜修欣慰点头。 又忽的呆滞当场…… 他皱眉盯着程安看了几眼。 可见其面容天真,笑容灿烂,又不禁暗骂自己不正经。 孩子才八岁。 老夫这都想哪儿去了? 「一侧开始了,感谢大家!猛投票就完了」 第31章 杜修得罪了知府 科举对读书人来说是大事儿。 程大海一早就来了。 站在院子里,脸色很是难看…… “老三。” 看着曾经被自己压榨拿捏的弟弟。 却不得不忍气吞声道:“眼看乡试就要到了,可去尧州的盘缠还差了些,你看能不能先……” “不能!” 刘氏不等他说完便一口回绝。 “是借的。” “回头有了就还……” 程大海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放在半年前。 就凭刘氏这态度,不被骂死都是轻的。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三房分出去后,日子越发的红火,再加上程大山是个能干的,没多久就攒下了不少家底儿。 这么一个能干的弟弟。 程大海岂能放过? “真不能!” 刘翠云昂首挺胸的站在当中。 这是她第一次以这种姿态跟程大海对话,心中除了爽快,也有一丝不切实际的飘飘然…… “明说了吧大哥。” 她看了眼正埋头干饭的儿子。 无比自豪道:“幺六儿今年也是要参加院试的,咱家一年才攒几个钱?养一个读书的,就已经掏干挖净了,哪里还有闲钱?” “他去院试?” “这不是胡闹吗?” 程大海暂时忘记了借钱。 言语间满是讥讽。 一个八岁的孩子去考童生? 你咋不直接让他去考秀才呢? 人家恭维你,叫了一声‘神童’。 你就真信了? “咋就是胡闹了?” 刘氏不悦的瞪着程大海道:“杜先生说我家幺六儿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此生必定能出将入相!” “就他?出将?” “还入相?” 程大海都懒得嘲讽了。 干脆直接了当道:“你们可知杜修当年为何不继续科举,而是举家回乡,当了个乡野先生?” “为何?” 屋里。 程安蓦然放下碗。 程大海轻瞥了眼他,懒得搭理道:“他得罪了尧州知府范惜淳!” “知府?” “真的吗大哥?” 程家两口子满眼愕然。 许多乡下人一辈子连知县都没见过,更别提知府了,在尧州这一亩三分地上,知府就是妥妥的土皇帝。 上禀天听、下戍万民! 得罪了知府,无异于被判了死刑。 “大伯危言耸听了吧?” 程安坐不住了。 起身出来道:“杜先生若真是得罪了知府,还能回得来?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回来了,能不被当地的县令报复?” 这年头,当官儿的就是天! 若他是平谷县令。 知府的仇家到你地盘儿上了咋办? 一个字! ——弄他啊! 别人几辈子都求不来这等跪舔上官的机会,别说是平谷县令,只要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你这孩子咋这么多废话?” “再说……” 程大海说不出个所以然。 于是就岔开话题道:“杜修让一个八岁的孩子去参加院试,他安的什么心?你们真就看不出来吗?” “大哥是说……” “他想扬名?” 程大山犹豫着开口。 沽名钓誉之辈大多野心勃勃。 岂会甘心隐于乡野? 若杜修真是一个唯利是图的人,他当初就不会得罪知府,更不会甘心回到清水镇这种小地方。 “算你还有点儿脑子。” 程大海又露出傲然的姿态,冷笑道:“否则呢?你不会真以为杜修能培养出什么天子骄子吧?” 想起儿子被杜修一句话就赶了出书院。 他就愤恨不已! 当年大家一起考童生的时候,杜修就看不起自己,还说什么‘幸好过了’,让自己被嘲笑了好久。 而今…… 等老子考上秀才。 你们一个个的都要付出代价! “可我已经答应杜先生了!” 程安一句话堵死了程大海的谋划。 又接着看向父母,道:“爹娘,杜先生先前就与我讲明了,说这次院试权以历练为主,也是为了让我多见见世面。” 考试的感觉其实和进监狱差不多。 一进宫紧张。 二进宫迷茫…… 等到三进、四进的时候,就和回家睡觉差不多了。 只要次数够多。 住监也住出心得! “呵,白扔钱罢了。” “甘愿给别做嫁衣的人,我还是头一次见!” 程大海不甘的离开。 只是临走时…… 那眼神颇为凶狠。 …… 三日后。 程安从清水镇出发。 杜修为了他的这次县试可谓事无巨细,不仅亲自陪同,还咬咬牙租了一辆驴车,随后直奔平谷县。 只是途中却不太顺遂。 “你俩怎么来了?” 杜修皱眉看着顾晓柔和顾晓月。 “后天是娘亲的忌日……” “我们是去给娘亲扫墓的。” 两姐妹不常去书院。 但此刻见到杜修还是会不自觉地露怯。 “你爹没跟着?” “爹爹太忙了……” “忙啥?” 杜修一如既往的耿直,不悦道:“啥生意这么重要?连发妻的忌日都顾不上去?当初老夫就说过他……赚钱、赚钱!多少是个够?” “这么远的路,他也放心?两个女娃子,万一路上遭了匪咋弄?” 一架驴车。 外加两个仆从。 五十多里的路程可不是玩笑! 真要是遇到那些活不起的流寇,一刀下去小命就没了。 “不是的,爹爹他……” 顾晓月刚要开口。 却被顾晓柔用眼神制止。 杜修看出了端倪。 却也没去深究。 “既然来了,那就一起走吧,回头到了县城,正好同去祭拜一下,也算是代你姑母尽了份心。” 队伍再次启程。 从原先的三个人,如今却成了七个人。 旅途中也多了不少欢乐。 “喂,小流氓……” “干嘛?” 程安不耐烦的回了一句。 顾晓月顿时不悦,撅着嘴道:“你什么态度?忘了上次你和卿卿姐偷偷……” “诶诶诶!” 程安瞬间坐直。 又看了眼正在打瞌睡的杜修。 才挤眉弄眼道:“有事儿说事儿,老提以前干啥?” “哼!” “你也知道害怕?” 顾晓月微微得意。 又挑挑眉道:“听说你这次是去参加院试的?八岁的学子……啧啧!你这是要学前朝的司马亮吗?” 每个时代都有神童。 而这个时代里…… 前朝的司马亮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古诗、七岁熟读诗经典籍,被当时的周皇赵炯称为当世奇才。 “司马亮很厉害吗?” “空架子而已!” 程安这几个月来大读通史。 也了解了许多当朝局势。 司马亮说白了就是个只为自身利益,而不惜损耗家国底蕴的投机分子,那些所谓的‘美名’,不过是追随者们刻意贴金罢了。 就像‘曹冲称象’‘孔融让梨’‘凿壁偷光’…… 这种所谓的赞誉。 多半都是为了抬高其名望而刻意**出来的产物。 网上有句话说得好。 入城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嘁!” “你还看不起司马亮?” 顾晓月鄙夷的撇撇嘴。 程安轻笑一声,不屑道:“为结党营私,而把疆土拱手送给敌国之人,又有什么好敬佩的呢?” “好了!” “读书人勿谈国政!” 杜修不知何时醒了。 他看似冷着脸。 可眉宇间分明带着几分欣慰。 第32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 一行人走走停停。 原本四个时辰的路程。 可惜天空不作美…… 空中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秋雨带着丝丝凉意,洒在人身上很不舒服。 “不能再走了。” “看天色恐怕还有大雨等着呢!” 听了杜修的话。 车夫‘吁’了一声勒停驴车。 一行人躲进了不远处的一座破庙里避雨。 “这是什么神仙?” “模样好吓人呀!” 三个同龄人仰头瞧着破殿里的神像。 杜修和两个仆人在生火。 闻言就笑道:“那是‘夜叉’,传说它们是地狱而来的恶鬼,最好生食活人!遇一地,生灵涂炭!” “啊?” “这么可怕的恶魔,为何还有人拜它?” 顾晓月吓得俏脸苍白。 “这就叫以恶制恶!” 程安戏笑道:“人、神都一样,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就只能用武力解决!只要你做过坏事,它就会如影随形。” “我……” 顾晓月美眸失神,吓得连连后退。 “为何这般害怕?” 程安故作严肃的盯着她。 幽幽道:“难不成,你真的做过坏事儿?那完了!夜叉神会吃了你的!” “没,没有!” “你别……别胡说好吧?我哪里做过什么坏事儿?就算有,可爹爹说我还小,错了也是可以原谅的。” 顾晓月的声音越来越小。 眼圈微微泛红。 又躲在姐姐身后拉着她的手,哭腔道:“姐姐,我怕。” “好了程安!” “晓月本来胆子就小,别真吓坏她了。” 年纪相同的顾晓柔此刻却宛如杜卿卿一般稳重,眉宇间还透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程安笑了笑,刚要说话。 却听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浑厚嘶哑的声音骂道:“这该死的鬼天气,怎么说下就下!那小子不会已经到平谷县了吧?” “大哥……” “里面有人!” 两个壮硕的汉子闯进来。 借着月光看去…… 二人凶相毕露! 顾晓月吓得钻进姐姐怀里。 “这么多人?” 领头那个先是一愣。 又猛地盯住程安…… “诶?” 他扭头看向同伴道:“哈哈哈,看到没老二?这就叫‘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这场雨还真是下对了!” “他就是程安?” “太好了,还以为他跑了呢!” 老二咧嘴狞笑。 此刻大家就是再蠢,也知道对方想干啥了。 “你们是何人?” 杜修微微有些紧张。 他是读书人。 动手这种事儿八辈子不遇一次。 顾家那两个仆从倒是能挡上一挡,可看对方凶神恶煞的模样,明显就是狠角色,仨人加一起也不定能赢。 “少废话!” 领头的男人狞笑道:“大爷此行只为这小子!识相的话就快滚,否则一个也别想活!” “你说我?” 程安茫然指了指自己。 又眨了眨眼睛。 “可我不叫程安啊?你们要找的人也是双眼皮吗?” “不是?” 大汉微微皱眉。 程安呆萌的点点头:“我叫黄世仁,这个是我爹!那俩丫头是我刚从邻村儿买来的童养媳。” “小流氓,你说谁……” 顾晓月刚要反驳。 却被顾晓柔狠拽了一下。 然后怯生生的瞧着两个大汉:“二位大爷,您一看就是心善的,就行行好,放我们一马吧。” “我心善?” “哈哈哈哈哈!” 大汉仰头狂笑。 普通人家的女娃若遇上这种情况,怕是早就吓傻了,可这丫头竟然还敢主动说话,这正常吗? “童养媳?” “呵,当老子是憨批吗?” 大汉狞笑着过来。 看没唬住他们…… 杜修赶忙从包袱里掏出一串钱。 硬着头皮上前,道:“好汉息怒,我们真是路过的!既然遇上了,这半吊钱就当是请二位吃酒了,还望行个方便。” “去你娘的!” “真把老子当要饭的了?” 大汉一把夺走钱串。 然后从后腰抽出一柄锋利的短刀。 “管你是不是程安,老子先杀了再说!” “还有这俩小妞儿……” 另一个大汉满面淫光的笑着:“瞧这细皮嫩肉儿的,白得晃人眼嘞!小小年纪就如此勾人儿,长大了还得了?” “你们……” “流、流氓!” 两姐妹抱在一起,一个劲儿的往后退。 “嘿!” “不是说童养媳吗?” 大汉戏谑的瞧了眼程安:“那正好!大爷今儿个就受累,先替你验验货……” 二人提刀逼近。 全然没把杜修和仆从放在眼里。 两姐妹吓得一退再退,险些撞在神像上,顾晓月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无意间撞翻了神像前的香炉。 哗啦! 香灰洒了一地。 而正当此时…… 轰隆! 雨夜中,惊雷炸响。 程安恍然看了眼外面。 灵机一动,猛的大喝一声。 “夜叉神降世了!”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 大汉下意识后退半步。 程安见状,又是一声怒吼:“夜叉神降世!尔等若再执迷不悟……所之罪孽,必遭天谴!” 庙里鸦雀无声。 众人齐齐盯住了那尊面容凶煞的夜叉神像。 神态各异…… 封建制度下的百姓大多愚昧。 且好信鬼神! 哪怕是杀人如麻的强盗,在此刻这种环境下,也不禁生出几分怯意,心中的恐惧感无限放大。 程安趁机向后门退去。 “想跑?” 大汉这才反应过来。 恼怒自己竟被一个孩子给耍了! 然后一个箭步冲上去,扬刀朝程安砍来。 “敢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 “去死吧!” 程安本能的蹲了一下。 噌! 刀锋略过头顶,割断了几缕头发。 程安吓得猛缩了下脖子,仓皇猫腰躲到了神像后面。 而神像后面就是墙壁。 间隔只有半尺来宽。 也多亏他身型较小。 大汉想追。 却怎么也挤不进去。 只能堵在外面怒骂:“小崽子,等老子逮到你的……老二,你去另一头,别让这小子溜了!” 二人一左一右堵住了缝隙。 程安蜷缩在中间。 慌乱间…… 他撞到了一根柱子。 许是这破庙年久失修的缘故,便有些虔诚的信徒,找来了木棍支在后面,用来固定神像。 好机会! 程安心下一动。 暗暗蓄力…… 然后猛地撞上柱子。 嘭! 木棍被撞开。 失去了支撑的神像瞬间倒塌! 石质的神像何止百斤,左侧的那个大汉都没来得及惨叫,就被神像砸断了胸膛,当场毙命! “大哥!” 剩下那人哀嚎一声。 他双眸凶狠,怒视着程安。 “小崽子,你害死我大哥,老子弄死你!” 眼看逃无可逃。 程安一个急刹站在原地。 “尔等亵渎神灵,这就是报应!” “……” 第33章 加钱居士 大汉愣了一下。 短刀停在半空。 不等他反应。 程安从地上抓了一把香灰,猛地扬过去。 大汉眼前一花。 程安趁机飞扑过去,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嗷!” 大汉惨叫一声丢了短刀。 程安却如泥鳅似的原地转了一圈。 躲过大汉的魔爪后。一个前滚翻抢走了短刀。 同时大喊。 “动手啊!” “他就一个人了,怕什么?” 大家这才后知后觉。 仆人从两侧快速围了过来。 杜修也从地上捡了块砖头,挡住了大汉的退路。 “好个小崽子!” 大汉顿时怒火中烧,面色狰狞道:“老子就是死,也要先宰了你!” 他低喝一声,全力撞过来。 将杜修撞开的同时。 趁势扑向程安! 慌乱间…… 程安挥刀猛刺。 噌! 大汉的小臂被划伤。 脚下一个踉跄,半跪在地上。 不等他起身。 两个仆从趁势从两侧扑过来,将其死死压在下面。 程安没有丝毫犹豫。 持刀抵住大汉喉咙,稚嫩的脸上满是冷肃。 “再动宰了你!” 大汉下意识不动了。 “傻站着作甚?” 程安又回头瞪了眼两姐妹:“还不快去找绳子?” “哦,哦!” 二人慌忙从驴车上拿来绳子。 大家好一阵儿折腾,才合力将其捆住。 “说吧!” 杜修一屁股坐在地上,狼狈道:“谁派你们来的?” “呵!” 大汉冷笑。 扭头不搭理他。 “啧,还是个硬骨头?” 程安笑了。 拎着匕首来到大汉面前:“太好了,我平生最喜欢有种的人!你可撑住了哦,千万别求饶!” 刀尖一点点扎向心口。 大汉终于慌了。 目露惊恐的瞪着程安。 这年头连小孩儿都这么狠了吗? 他明明连刀都拿不好,可语气却格外冷静,一点儿没有害怕的意思,眸中甚至还透着兴奋…… “是程大海!” 刀尖刺破皮肤的瞬间。 大汉终于不装了,连声道:“是他给了我们兄弟五贯钱,要买你的命!本来是三贯钱的,可后来……” “后来什么?” “听说你是他亲侄子……” 大汉犹豫了一下。 又低声道:“我们以此为要挟,又多要了两贯钱!” 加钱居士? 程安险些气笑了。 又问了几句后。 他朝杜修拱拱手,恭敬道:“先生,看来这二人是惯犯无疑了!接下来如何,还请您定夺。” “你……” 杜修深看了眼他。 话噎在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来。 程安哪能不知他的想法? 一个八岁的孩子,遇到杀手非但不怕,甚至还敢主动反击? 这正常吗? 还有他刚才持刀逼供那一幕…… 直教人胆战心惊! 这是一个普通乡下家庭能养出来的孩子? 无奈。 程安只能装作苦涩道:“以前在家时,学生没少被家里几个兄长欺负!久而久之的……也就习惯了。” 戏班子里有句话。 ——想成才,先挨打! 成功之前的苦难虽然难熬,却也最能锻炼人。 可谁也没想到。 程安的解释会是这个…… 小时候受到的不公,如今却成了脱困的砝码? 此刻。 讽刺感拉满! 众人只觉得心口有些憋闷。 “苦了你了!” 杜修深深叹了口气,点头道:“既如此,那便将此人带上吧,等到了县城,交给衙门处置!” “是!” …… 少许。 雨停了。 众人带上五花大绑的杀手继续上路。 “程安。” “嗯?” “谢谢你……” 瞧着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 顾晓柔俏脸微红。 车辕上。 程安回头道:“此番祸事本就因我而起,顾小姐能不计较,便已是万幸!实在当不起您这个‘谢’字。” “嘁!” 顾晓月翻个白眼。 娇声道:“这才读了几天书啊?干嘛这么文绉绉的,像个老夫子。” “晓月!” 顾晓柔蹙眉看了眼妹妹。 又看向程安道:“那就祝你这次能够一举中试!” “多谢。” “爹爹说了……” 顾晓柔低着头,轻声道:“只要你此番能考上童生,将来不管乡试、省试还是京试,所需费用,顾家全包了!” “为何?” 程安茫然回头。 都知道科举费钱。 就只是赶考时所需的路费、食宿费、车马费…… 都够普通人家吃一年了。 当初程大海连考两次秀才,那些年全家上下连顿黍米饼子都吃不饱,苦熬苦掖了七八年都没缓过劲儿来。 可即便如此,又与顾家有何关系? 这算啥…… 助学金吗? 而一旁的杜修却笑了。 他略有深意的看了眼两姐妹,眸光幽邃。 “反正你好好考就是了。” 顾晓柔脸更红了,低头捏着衣角。 “八岁的童生呢!若能中试,必定名扬平谷县,你不想吗?” “想啊。” “可……” 程安还想再问。 却听车夫‘吁’的一声:“到了!” 平谷县。 程安抬头看去。 斑驳老旧的城墙下…… 几个守门的衙差正在值房里打瞌睡。 杜修跳下车快步过去。 交谈几句后。 两个衙差面色凝重的过来。 其中一人瞧着后面驴车上压着的杀手,皱眉道:“你是说,他是被这小孩儿给擒获的?没开玩笑?” “杜某是读书人!” “行吧……” 衙差语噎。 等交接了犯人后。 他又多看了眼程安,道:“那不如这样吧!劳烦诸位随我回去面见县爷,若所言非虚,说不定还会有赏。” 平头百姓竟然抓住了杀手? 只要县太爷稍微有点儿脑子,就绝不会放过这次宣扬的好机会。 “也罢……” 杜修犹豫了一下,点头道:“那便劳烦差爷了。” 一路进城。 程安好奇的左顾右盼。 这里与清水镇比起来的确大多了,四周建筑也都错落有致,各种商铺比邻交错,行人络绎不绝。 等来到县衙。 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威严。 一座很有年代感的大宅子。 门楣上的烫金都掉漆了,上书‘平谷县衙’四个大字。 程安暗暗赞许。 想不到这平谷县的官邸竟如此破旧,可见这位县太爷至少不是个贪官儿,否则大可不必如此寒酸。 衙差进门禀报。 少许…… 一个身着浅绿官服的中年人走出来。 第34章 学生定会为您出气! “杜兄?” 中年人面带笑容:“多年不见,你怎么来了?” 可杜修却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周兄……” 他面容僵硬。 又恍然反应过来。 拱手行礼道:“学生杜修,拜见县爷!” 昔日的同窗。 如今却成了自己的父母官。 这种落差感…… 岂不叫人唏嘘? 可这位周县令却表现的很热情。 “哎呀!杜兄这是作甚?” “你我乃同窗,又何须这些虚礼?多年未见,想不到杜兄风采依然!走,随我一同入府!” 他强行挽住杜修的胳膊。 二人并肩而入。 门外传来衙差们的赞许。 “咱县爷真是平易近人啊!” “可说不是?就算是同窗,可自古官民有别呢!县爷能如此屈尊降贵,可见其心慈仁善!” “……” 程安不禁摇头笑笑。 顾晓月跟在他身旁。 小声问道:“你笑什么?” “笑我看走了眼。” “走眼?” 顾晓柔好奇道:“你是说这个周县令?可我觉得他挺好呀,不仅说话和气,还重情义,难得呢!” “难得?” 程安轻笑了一下。 低声道:“他刚才明明可以扶住先生,却只是假意伸了伸手。等先生拜完,又热情的像兄弟……” 这就是前恭后倨。 可见此人不是个磊落的。 …… 来到后堂。 “周大人。” 杜修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 起身拱手道:“这是杜某的学生,名叫程安!今日若非他机敏聪慧,我等恐怕难逃此劫……” 听了杀手的事情。 周县令也有些惊讶。 “他?” “这孩子几岁了?” “拜见县爷。” 程安不卑不亢上前。 躬身行礼道:“学生程安,今年八岁了。” “八岁的孩子便能勇擒贼寇了?” 周县令眸光闪了一下。 又忽的笑道:“好,这就叫名师出高徒!能教出这么出色的学生,可见杜兄这些年并未荒废。” “周兄谬赞了。” 杜衡笑着摆手。 “不过说来也遗憾……” 周县令长叹一声。 语气有些遗憾道:“若非杜兄当年拒绝了范公的招揽,想必如今的成就,定要在我之上啊!” “前几日本官赴尧州述职,范公还提起你了呢。言语中尽是怀念啊!” 话是好话。 可程安却从中听出了几分嘲讽的味道。 他恍然想起程大海…… 难不成先生和尧州府尹之间真有什么恩怨? “多谢范府尹惦念。” 杜修脸色有些难看。 愤怒中透着不甘:“不过人各有志,杜某如今身于乡野,日子虽寡淡了些,倒也乐得清闲。” “那倒也是……” 周县令笑容深邃,又淡笑道:“不过杜兄就真没后悔过?” “当年你若不那么呆板,如今又何至于屈居在那小小的清水镇里,做个无名无份的教书先生?” 从刚才的假客气。 再到此刻的贴脸嘲讽…… 程安隐隐猜出了几分端倪。 看来先生和这位县令同窗之间,恐怕没有面上这么简单,听口气,甚至还有些陈年旧怨。 几番话下来。 简直就是句句直戳杜修的肺管子。 “卖主求荣吗?” 直率的杜修忍无可忍。 接着面色凝重道:“范惜淳卖国求荣,竟想要割让三分之一的边境线来讨好梁国!这样的人,杜某岂敢追随?” “你……” 周县令脸色一冷。 可不等他开口。 “周兄!” 杜修起身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杜某这些年虽也曾心有不甘,可若再让我选一次……结局依旧!” 周县令脸色愈冷。 而一旁的程安,则听得心里直咯噔。 那可是县太爷啊! 若对方一旦翻脸…… 外面那些衙差顷刻间就会冲进来。 将他们弄进大牢! 甚至都不需要罪名。 我说你有罪,你就是有罪! 在平谷县这一亩三分地上,县太爷就是绝对的土皇帝,别说一个教书先生,就算是同等级的官员来了,也要客气三分。 可许是有什么忌惮。 周县令最终还是没选择动手。 …… 走出县衙。 杜修恍然回头。 用一种期盼,甚至是渴求的目光。 看着程安道:“要争气!若真能考中童生,也算是给为师……” 话没说完。 程安却了然于心。 “先生放心!” 他仰头看着杜修。 认真道:“学生定会为您出了这口气!” “你……” 杜修微微动容。 又笑着摇摇头:“罢了,你好好考就是,成与不成都不要有负担!你还年轻,大不了明年再考就是。” “学生记住了。” 程安乖巧点头。 却听杜修仰头叹了口气:“读书人逃不过‘功名利禄’,这本无错!可生而为人,也要有所为、有所不为啊!” 这话像是说给程安听的。 可又像是自我宽慰。 程安抬起头。 目光纯真:“先生说的对!学生虽然年纪小,可也知道‘家国比天大’,卖国求荣之辈,就算得了再多的好处,也照样为人所为不耻!” 这是真心话。 无论前世还是现在…… 卖国都是可耻的! 或许这个国家在你看来有诸多不好,又或许大势当前你无力回天,但无论怎样,这些都不能成为卖国的理由。 而这也是周县令仇视杜修的原因。 尧州府尹范惜淳卖国求荣,可偏偏这世上趋炎附势之辈繁多,为了功名利禄,哪还顾得上什么大义? 于是杜修就成了另类。 他公然撕开了某些人的遮羞布。 那些追求名利的趋炎附势之辈岂能罢休? “说的好!” 杜修恍然笑了。 眸中带着几分动容道:“我杜修的弟子,就该如此!前程固然重要,但家国大义,同样缺一不可!” “没错!” 顾晓柔也跟着认真点头。 她抬眸瞥了眼程安。 心中那抹懵懂的感觉逐渐强烈。 …… 翌日。 杜修先是带着两姐妹祭奠了亡母,回来便拉着程安去了府院。 考童生不同于考秀才。 秀才三年一考。 考不上就要再等三年。 而童生属于科举入门级考试,俗称院试,每年都能考,而且不论年纪。 所以每年院试的人数也是最多的。 虽说平谷县地处偏远,可在‘以文为尊’的大周朝,渴望科举的学子们,却如过江之鲫…… 府院前大排长龙。 等轮到程安时都已经晌午了。 负责登记名册的小吏仰头打了个哈欠。 不耐烦的问了一句。 “名字、籍贯!” “程安,清水镇河西村人士,今年八岁。” 拿出村里给的户册文书。 “哦……?” 小吏的哈欠戛然而止。 然后极不舒服的张张嘴,有些惊讶的瞟了眼程安。 “真来了?” “什么?” 程安茫然。 “没什么!” 小吏当即变了脸色,冷道:“小小年纪,毛长齐了没,就来敢考试?走走走,这是你胡闹的地方吗?” 第35章 论嘴炮,小爷没输过! 不能考? 程安愣了一下。 “不是说不论年纪吗?” “你管呢?”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小吏白了眼他。 然后就不再搭理。 程安无奈。 只好过去一旁,原原本本的与杜修说了。 “限制年纪?” “荒唐!” 杜修当即怒了。 大步来到登记处。 推开报名的学子怒视小吏道:“我大周朝历来优待学子,院试从无年纪限制!尔等岂敢私定规矩?” “扯淡!” “谁私定规矩了?” 小吏冷着脸站起来。 周围不少学子都在看着,他岂能承认这种事。 然后讥讽道:“我说你俩有病没病?叫一个八岁的孩子参加院试,这是想博名想疯了吗?” “你!” 杜衡怒目圆睁。 “你什么你?” “怎么,我说错了?” 小吏气势如虹。 环顾了一周道:“一个八岁的孩子,恐怕连字都认不全,如此作为……你把这满院学子当什么了?” 唰! 无数道目光射来。 等待考试的学子们齐齐盯住了师徒俩。 鄙夷! 厌恶! 也有冷笑…… 读书人多为名利! 毕竟这年头能真正做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读书人的确少之又少,只为利益者又何其多? 然、世人皆为名利! 这本也算不上什么丢人的事儿。 可你弄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考院试…… 这就有点儿恶心人了! 无论程安能不能考中,但只要他参加了这一年的院试,那此番参考的学子们都会落一个‘以大欺小’的笑名。 这就好比大学生和小学生比赛。 输赢都丢脸! 而小吏的目的正是如此。 此刻都不用他开口。 光是这满院的学子们就不会答应。 “先不提作秀。” 眼看就要成为众矢之的。 程安也不能再装萌了,冷声道:“刚才报名时,你曾说了句‘真来了’?此话何意?莫非你早知我会来?” “我……” 小吏没想到程安还敢说话。 有些语噎的张了张嘴,接着道:“笑话!我凭什么认识你?再说,尔等邀买名利之人,我更羞与为伍!” “说得好。” “八岁的童生?你也真敢来!” “这是想出名想疯了?” 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开始挑唆。 程安依旧淡然。 只是心里暗骂那个周县令。 这人真的是…… 心胸狭窄! 一个八岁的考生要参加院试。 别管其他人怎么想,但这对县太爷来说绝对是好事儿,只要稍稍宣扬,就会成为一桩美谈。 更说明当地官员治下有方! 可他没想到。 周县令非但不优待,反而背后使绊子。 程安悄悄看了眼身边的杜修。 多大的仇啊? 人家政绩都不要了,也要毁你。 “好!” 程安上前一步。 怡然不惧的盯着小吏:“那你说!到底要几岁才能参加院试?” “正好大家都在,我等回去后也好告知乡里,让那些年纪不够的趁早打消院试的念头,又或者换个别的州县去考!也省的被人白白羞辱!” “我……” 小吏哑口无言。 他瞪眼盯着程安,竟有些心虚。 更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八岁的孩子给怼得张不开嘴。 众人同时看向程安。 好利的嘴啊! 这话算是将小吏架死了。 但凡他敢承认这话,那么今天过后,平谷县就会成为整个尧州文坛的笑柄,甚至会被州府问责。 还是那句话…… 大周朝优待读书人! 尤其是那些年纪尚浅却不乏才学的考生,更是各州府县重点培养的对象,平时关心都来不及。 若此事真闹大了。 那平谷县下一年的院试绝对会大打折扣。 甚至会出现人才外流的现象。 这对当地官员的政绩来说,无疑是致命打击! “来!” “你说呀?” 程安半步不让。 他仰起头,迎着小吏躲闪的目光。 字字清晰:“是谁给你的权利私设院试规则的?是县爷?还是州府?又或是朝廷?你若心里没鬼,就说个章程出来!” 打嘴炮? 小爷上辈子也没输过! 原本若杜修和那个周县令没恩怨的话,程安也不会咄咄逼人,毕竟‘人在屋檐下’,凡事儿都要有余地。 可若是面对敌人。 他向来不怂! 尤其此刻事情已经闹大了。 有种你就动黑手。 老子光脚不怕穿鞋的! “幺六儿。” 杜修下意识喊了声程安的乳名。 然后一脸讶然的看着他,张了张嘴道:“你这些话都是跟学的?为师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竟如此……” 能言善辩? 还是牙尖嘴利? 杜修自问这些不是他教的…… 况且,他这么一个耿直书生,连县太爷都敢直怼,若能有这种口才,何至于混成如今这样? 此刻再看程安。 这个让他寄予厚望的天才学生。 将来到底成为他的福祉? 还是祸患? “先生安心……” 程安拉着杜修的袖子,低声轻语:“那周县令先前对您百般讥讽,今日学生也要让他尝尝,被人嘲笑的滋味。” “你莫要胡来!” 杜修吓了一跳。 心中感动的同时,更多的则是担忧。 他一把拽回程安,低声严肃道:“周恒是县令,平谷县谁敢不从?你若得罪了他,可知下场?” “您不是也得罪了吗?” “我……” 杜修语噎。 又没好气的怒道:“那是我的事儿,与你何干?”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程安推开那只大手。 又道:“再有,您还没看明白吗?今日之事,分明就是那周恒在暗中使坏!就算咱们肯低头,他也不会手软的。” 说完。 程安走到小吏面前。 “怎么?说不出来了吗?” “还是你本身就是受人挑唆,所以才故意针对我?” 小吏早就蒙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会栽在一个八岁孩子的手里。 “就算不论年纪又如何?” 小吏咬着牙,面红耳赤道:“你断奶了吗?有什么本事敢来参加院试?你敢说不是为了博名?” 私设规则这种事儿他是打死也不敢认的。 否则下场绝对凄惨! 所以就只能用‘邀名买直’来说事儿。 围观的学子们也被拉回‘正题’…… 大家都在戏笑着这对师徒。 等着看其出丑。 “那赌一把如何?” 程安忽的笑了。 小吏茫然。 又冷笑道:“赌什么?” “就赌我有没有真本事!” 程安环顾四下,淡淡道:“此刻各村、镇的学子们都在,输赢自有天下人评断!你可敢吗?” 第36章 投降输一半? 世人大多受不了激将。 尤其男人! 众目睽睽之下…… 小吏就算不想,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呵!” “你既找死,我何不敢埋?” “那赌注呢?” “随便!” 小吏不屑冷笑:“真以为你能赢吗?还敢下注……若是输了,有种你就终身不入科举,小子可敢?” “不可!” 杜修急了。 与脸面比起来。 他更在乎学生的前程。 如此聪慧好学的孩子,就算他这次考不过,以后也还有大把的机会可以重来,岂能一朝断命? 包括那些学子们同样严肃起来。 这可不是小事儿啊! 对天下读书人来说,科举就是此生唯一重要的事情,若此路断绝,那读书还有什么意义? 为爱发电吗? 程安并未动容。 只是笑看着小吏道:“那你呢?” “什么?” “我若输了,从此不入科举!那你若是输了呢?不如就当场卸职回家如何?以后再不入府衙!” 这是要玩儿命啊! 看客们沸腾了。 世人从来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当即就有人笑了。 “这倒也公平!” “没错,人家赌上了自己的前程,那你也该用前程下注,这才对等,否则不真成以大欺小了?” “理当如此!” “赌啊?” “别是怕了吧?” 议论声愈发沸腾。 小吏早已面红耳赤,咬牙道:“赌就赌!小子,今天这么多人在,你别想糊弄,更别妄想照抄!” 这话是说给杜修听的。 学生或许没本事。 但敢给人家当老师的,总不能是废材吧? “那便由你来出题!” 程安后退半步让出了位置。 小吏面色一喜。 心说这小崽子真是找死! 敢让对手出题? 看老子弄不死你! “秋收之后便是科举……” 他来到中间,环顾四周道:“我朝陛下体恤百姓不易,故才将每年的应试推迟到秋收之后,就是担心百姓会耽误了收成!” “那便以‘收获’为题吧。” 话音刚落。 周围不少人点头赞许。 “说的好!” “区区小吏也能不忘皇恩,这就是尽职啊!” 程安妄若不闻。 “诗词,还是文章?” “都可……” 小吏大度的抬抬手。 看似爽快的笑笑:“念你年纪尚浅,答案题材自可选择,也省的待会儿输了,再找别的借口。” “那就都来吧。” 程安淡笑一声。 接着朗声道: “战国毕,天下三分;后周赵氏一统中原,遂使万民归心;内外百姓无不欢颂!然,民间疾苦始于苛政;先皇不忍其失所,故大施仁政;至此,百姓富足、万民称颂!而今、朝内稳固,国中富足!然、居安思危;越如此时,越该勤勉而为之;方可使天下一心,国祚永存!” 一篇很简单的劝进文章。 虽不算华丽。 却也是程安多日苦读出的成果。 文抄公固然爽快。 可他也想试试…… 自己学了这么久,是否真有本事。 短暂的安静后。 有人做出了中肯的评价。 “不错!” “言语工整,立意明确。” “虽不算惊艳,但小小年纪就能出口成章,可见天资卓越!” “况且……” 有个老实憨厚的读书人站出来。 略带羞涩的赞道:“仓促之间就能写出一篇文章,就算让我来,也自问不会比这篇文章更好了。” 闻言。 一些想要发酸的学子们顿时闭嘴。 再说了…… 人家才八岁啊! 自己八岁的时候在干啥?可能写出如此工整的文章? 四下皆静。 程安甚至能听到小吏的呼吸声。 “如何?” “这篇文章可能参加院试?” 科举的确很难。 但院试还算比较容易的…… 毕竟是科举入门级的考试,每年考试的题目也就那么几个,诗词、文章,只要有一样出彩。 大概率就能中试! 小吏也读过书。 更清楚程安这篇文章不算差。 可赌注已经下了。 他岂能认输? 于是就道:“只能算是工整,通篇词藻简单,更算不得佳作!你觉得,就凭这篇文章,能考中吗?” 是啊! 周围有人点头认同。 不可否认。 在这种读书艰难的大环境下。 以程安的年纪,的确可以称得上一声‘神童’。 可神童也不是无敌的! 这篇文章距离佳作的确有点儿差距,若遇上个审题严苛的主考官,说不定就会被刷下来。 杜修再也站不住了。 怒声呵斥道:“你这是故意刁难!仓促间就能做到这等地步,换你能吗?输赢而已,脸都不要了吗?” 小吏被骂的羞恼不已。 但事关前程的事儿,他也顾不上脸面了。 冷冷道:“一般就是一般,就算他有资格参加院试,可我也不算输,最多……算个平手!稍后让他入院就是了。” 这话一出口。 众人皆露出鄙夷。 刚才还觉得此人谈吐得体,算个磊落之人,可如今看来,也是一个反复无常、气量狭窄的! 程安则忍不住笑了。 娘的! 投降输一半吗? 可小爷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先生不必动气。” 他笑着拉住杜修,淡淡道:“既然文章不行,那就诗词!一篇不行,就再做一篇……总能赢的。” 围观的学子们不仅蹙眉。 好狂的口气! 此刻在场所有人都记住了一句话。 ‘总能赢的!’ 这得多么自信? 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夸口! “接下来是诗词……” “你听好了!” 不给小吏反应的机会。 程安昂首挺胸。 朗声道:“新晴原野旷,极目无氛垢。郭门临渡头,村树连溪口。白水明田外,碧峰出山后。农月无闲人,倾家事南亩!” 诗佛王维的《新晴野望》! 标准的田园诗。 也正符合程安现下的身份背景。 等他吟诵完毕。 周围依旧静悄悄的,只剩下阵阵呼吸声。 “如何?” “此诗可能中试?” 程安故作懵懂的瞧着小吏。 “这……” 饶是他再如何憋屈。 可也不得不承认…… 这是一首精彩绝伦的好诗! 甚至比当代许多成名已久的诗人都要好! 此刻但凡他敢说句‘不行’。 都不用程安动手。 周围的那些学子们就会将其喷得体无完肤。 “这是你作的?” 小吏不甘心。 只能将此诗往抄袭上引。 “呵!” 程安笑了:“我虽未入仕,却也知道,读书人的清誉重于泰山!如你这等渣滓也配为吏?真不知当年是哪个傻……大聪明录用的你。” 「pS:测试阶段,数据很重要,大家多投票,评论,感谢!!!」 第37章 汝可知,吾可三步成诗呼? 一炮直轰周恒! 这才是程安的最终目的。 别说小吏不甘心。 就算他肯乖乖认输,程安也不会轻易罢手。 “哈……” “哈哈哈!” 众学子闻言纷纷笑出声。 接着。 笑声越来越大! 那一声声嘲讽就像一个个小巴掌,抽得小吏直想吐血。 心中更是涌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有种预感。 自己就要完了! “也罢!” “既然一首不行,那就再作一首,总会赢的……” 程安原地走了三步。 众人纷纷惊讶,下意识闭上嘴。 可谁知。 他忽的抬头看向小吏,咧嘴笑了。 “汝可知,吾可三步成诗?” “……” 好狂的娃娃! 众人被这句话噎得直瞪眼。 这小子的确有些本事。 可狂傲也是真的! 难道这就是神童吗? 有才者,大多恃才傲物! 程安此刻就是这副模样,瞧着还有些欠打。 他收起笑容。 随即开口:“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 念完这首诗。 程安略微停顿了一下。 不禁想起了当年埋头苦读的学生时光…… 此刻只想高声狂喊一句。 九年义务好啊! 哥苦读二十年,腹中诗词何止三百首? 也就是他如今年纪太小,许多意气风发的千古绝句还不敢展露,否则定要让这些人见识、见识…… 什么叫‘秃了头的文科生’! 而这时。 县院门前早已静止。 没人说话。 无数双眼睛定格在程安脸上,仿佛能把人射穿。 包括杜修。 他愣愣的瞧着程安。 心里不停重复着一句话…… ‘这是我的学生?’ ‘这是老夫教出来的学生?’ 以前总有人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而杜修却认为…… 学生能不能成才,还是要看老师够不够用心。 可现在他信了! 单单只是这两首诗。 他就是教一辈子书也教不出来! 一句话, 天才无师自通! 而程安此刻却异常平静。 “还不行吗?” 他瞧了眼有些发痴的小吏。 “无妨……” “那便再来一首!” 没等小吏回神儿。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 念到这儿。 程安故意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上,一字一顿道。 “农夫犹饿死!” 嗡! 冥冥中。 众人只觉得脸颊火烫。 像是被谁狠抽了一巴掌。 “他……” 有人面色尴尬的张张嘴。 “这是在映射吗?” “讥讽某些人尸位素餐?” 这是地图炮啊! 此诗一出。 天下多少官员得吐血? 包括他们这些刚刚踏入文坛的读书人…… 大家读书为了什么? 剥削吗? “也罢……” 等了少许。 程安打破了沉默,叹道:“看来这平谷县衙里有能人啊!便当我学艺不精,这院试……不考也罢!” “走吧先生。” 杜修机械性的回头。 有些迟钝道:“去、去哪儿?” “回家啊!” 程安笑得灿烂。 他知道。 就算自己今天做再多的诗,恐怕也无缘院试了。 小吏不会认输的。 而于他而言…… 科举也不是必选项。 只要有本事,在哪儿不能发光? 与这口‘气’比起来。 科举算个屁! 接着…… 他洒脱笑笑:“既然平谷县容不下学生,那咱也不必强求!读书是为了明理,若因此失了良心,倒不如做个凡人。” 啪! 又是一巴掌。 在场学子们各个羞愤难当。 大家寒窗苦读多年,难道就是为了将来跟小吏这种人为伍吗? 当然不是! 即便是…… 也不能承认。 所以他们只能捂着脸,就当这巴掌打得不是自己。 “可……” 杜修面色动容。 科举啊! 一辈子的前程。 不要了? …… 院试继续。 官府的考试不会因为某个人的退出而改变。 可程安这个名字,却从此刻起扎在了现场每个人的心里,以至于接下来的院试,也变得死气沉沉。 路上。 一大一小两个人并排走着。 杜修几次想开口。 却只能叹息。 “油饼!” “香喷喷的油饼嘞!” 一声叫卖打断了思绪。 杜修恍然回神。 拉着程安走到小摊前,摸出两文钱递过去。 “来两个大的!” “好嘞。” 接过油纸包。 杜修把油饼塞到程安手里。 笑容温柔:“吃,就算不科举了,也要先吃饱饭再说,以后只要老夫活着,必不会饿着你!” 程安捧着比脸还大的油饼苦笑。 “太大了,吃不完呢。” “那就兜着走……” 杜修摸了摸他的头顶。 眉宇间全是温情:“以前为师总觉得,读书人大多缺情少义,可你却不一样!你肯为了老夫自断前程,为师岂能不护你?” 真诚最杀人。 杜修此刻除了愧疚更是感动! 一个八岁的孩子,肯为了自己跟县太爷开炮,更不惜堵上一辈子的前程,就为给自己出口气。 此等重情重义的学生。 谁能不动容? 程安也不扭捏,捧着油饼大口吃着。 又忽得叹了口气:“能否科举倒是无所谓,只可惜辜负了大师姐的期望,她若是知道,定要伤心了吧?” “卿卿?” 杜修脚步骤停。 又回头蹙眉看了眼程安,试探道:“他是你师姐,却也更是家人!你做得对,卿卿自然不会苛责。” “诶?” “先生你看……” 也不知程安听懂了没。 他忽的指向前面的一家胭脂铺子,转言笑道:“咱们去给师娘、卿卿姐带些礼物回去吧?” “你师姐才多大?” “她用不着那些,也不喜欢……” 杜修又严肃起来。 看程安的眼神也逐渐复杂。 “咋能不喜欢呢?” 程安坚持道:“女为悦己者容!这天下女子皆爱惜容貌,而师姐更是顶顶漂亮的女子,也更该好生呵护才对。” 杜修呆了一瞬。 好一个‘女为悦己者容’! 不由他反应。 程安已经跑进了胭脂铺。 出来时。 手里还攥着一根很普通的桃木簪子。 “乱花钱。” 杜修微微不悦的嗔了一句。 又没好气道:“你一个娃娃才几个零花钱?就算要买,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花钱才对……用了多少?老夫给你。” “不用。” “这是我给师姐的礼物……” 程安小心翼翼将木簪放进怀里。 又露出天真的笑容。 “心意也是我的!” “……” 第38章 全村集体上头 回家路上。 大家的情绪都有些低沉。 “程安” “嗯?” “你别灰心!” 顾晓柔犹豫了许久。 还是忍不住道:“不能科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你这般才华,日后不管做什么,都能有一番作为!” “啊?” 程安有些茫然。 我啥时候灰心了? 科举而已。 就算他将来真想做官,也不是非要参加科举不可,这年头只要有钱,买个官儿也不是啥难事儿。 “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顾晓柔俏脸微红:“家里的事儿不用担心,以后的生意咱们照做,爹爹那边……我自会去说!” “说啥?” 程安越来越听不懂了。 这读书和做生意有啥关系? “反正你救了我和小柔……” “这便是恩情!” 顾晓柔低着头俏脸羞红。 严格来说。 当日程安的行为并不算助人为乐。 毕竟那两个杀手是冲着他来的,而杜修和顾家姐妹则属于无妄之灾,不怨恨,就已经算客气了。 可许是情愫使然。 这几日的接触下来…… 顾晓柔对程安的好感逐渐加深,也多了几分惦念。 回到书院。 驴车刚要离开。 “程安。” 顾晓柔趴在车窗上,笑道:“爹爹已经答应,许我来姑父家念书,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同窗了。” “好啊!” “那以后大家互相关照。” 程安站在书院门口笑着。 “嗯!” “互相关照。” 顾晓柔笑颜如花。 …… 当天下午。 杜修带着程安回了河西村。 儿子回来了。 刘氏自然欢天喜地。 可还没等她抒发一下多日来的思念,便得知了儿子被暗杀的事情,当即眼前一黑,倒在丈夫怀里。 “娘!” “翠云!” 父子俩吓了一跳。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将刘氏唤醒。 “大山!” 刘氏睁开眼。 眸中竟透着几分杀意! “这次绝不能放过他,否则……” “我就死在你面前!” 为母则刚。 此刻的刘氏如同一头暴怒的母狼。 程大山丝毫不敢怀疑…… 若此刻他还敢为大哥说话,刘氏定然言出必行! “放心。” “幺六儿也是我的儿子!” 程大海没有许诺什么。 但眼中的杀意却不比刘氏少。 …… 一家三口先去了村长家。 有杜修在。 王德福更觉得脸上无光。 自家村里出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丑事儿,还连带着被外人指责,这不是在抽他这个村长的脸吗? “走!” “不等衙差了。” 王德福年近七十。 可腿脚却一点儿不虚,出来道:“那谁,去把乡亲们都叫来,老子今儿要亲手剁了那个畜生!” 买凶杀人就已是死罪。 何况他杀的还是自家亲侄子。 不止是村长。 整个河西村的村民皆是怒火中烧。 天大的丑事啊! 这要是被传扬出去,他们所有人都会成为三邻五村的笑柄,甚至还会背一个民风歹毒的骂名。 这能忍? 就看上百人怒目圆睁的表情。 程安心中笑笑。 这把稳了! 嘭! 程大山一脚踹开大门。 村民们蜂拥而入。 “程大海呢?” “有人生没人养的畜生,滚出来!” “狗东西!” “把咱们全村人的脸都丢光了!” 叫骂声不绝于耳。 秦东芝搀扶着老韩氏从屋里出来。 “哪个王八羔子骂我家男人?” “老娘撕了你!” 秦东芝气势很足。 老韩氏更盛。 她怒目瞪着乡亲们:“一群不是人的东西,当我老婆子好欺负吗?敢来我家门口骂人,老娘打烂你们的嘴!” “娘。” 程大山往前一站。 二人瞬间禁声! 光是那闪躲的眼神,便说明了一切。 可很快。 老韩氏又镇定道:“别叫我娘!老娘没你这种不仁不孝的儿子!畜生,竟然带着外人来骂你亲娘,你咋不遭雷劈呢?” “大妹子。” 王德福听不下去了。 抬手打断道:“你儿子程大海买凶杀害自家亲侄子,干了如此禽兽不如的丑事儿,你莫不成还要包庇他么?” “我也不跟你废话,把人交出来!” “你放屁!” “我儿子是童生,三邻五村谁不尊敬?” 老韩氏冷脸强辩道:“你竟敢带这么多人来侮辱童生的家眷,官府若是知道了,定饶不了你!” “呵!” 王德福气笑了。 再不客气道:“你不用急,官府的衙差马上就到了!” “来便来!” “没证据,谁也别想冤枉人!” 反正已经撕破脸。 秦东芝掐腰道:“再说,你不就是个村长吗?我男人在镇上、县里都有关系!回头你等着。” “他娘的!” 有人听不下去了。 咬牙骂道:“没人性的畜生!你还狂起来了?村长,您放个话儿吧!咱今儿直接弄死她拉倒!” 在乡下。 村长就是土皇帝! 尤其在面对集体利益时,就算真弄死个把人,也不是什么稀奇的,而且绝对没人敢去揭发! 闻言。 秦东芝吓得慌忙后退。 可依旧狡辩道:“谁买凶啦?谁杀人了?你们有什么证据?大字不识一个的东西,真把自己当官老爷了?” 两方骂得正酣。 反倒是程安这个苦主没了用武之地。 此刻都不用他动手。 就看秦东芝这作死的样子…… 不挨打。 都对不起她这张嘴! 众怒不可犯。 尤其是在你理亏的时候。 若她是个有脑子的,此刻就该把一切罪名全都推到程大海身上,至少还能保全自己和儿子。 可她却还想靠狡辩蒙混过去。 那就是找死! 这时。 外面传来一声冷笑。 “谁要证据?” 上次征税的那个衙差提刀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壮汉。 村民们瞬间让出了一条路。 衙差走进来。 冷眼瞧着秦东芝道:“杀手已经伏法,罪证也已确凿!你还想要什么证据?程大海呢?滚出来!” “他……” “他没在。” 秦东芝上次就挨过他一脚。 岂能不怕? 哆哆嗦嗦的后退道:“当家的要参加今年的乡试,昨日就去县里了,估摸着好几天才能回来。” “放屁!” “杀了人还想科举?” 衙差怒极反笑:“他不去乡试也就罢了,若是去了,那正好省得老子去抓,直接一刀剁了!” 第39章 打了谁的脸? 没找到程大海。 衙差只能无功而返。 “别、别走!” 秦东芝恍然回过神儿。 一把拽住衙差:“他们要把我赶出河西村,这事儿你们得管!我也是河西村的人,凭啥要离开?” 虽然刚才骂得欢。 但她也知道王德福的手段。 尤其当那句‘证据确凿’出来后…… 秦东芝一切的幻想全部破碎! 更清楚。 自己接下来会是什么下场! “滚!” “你死不死与老子何干?” 衙差冷笑着一脚踹开她。 这次更狠! 秦东芝捂着肚子倒滑出去,疼得险些昏死。 可她依旧反应很快。 扭头就往屋里跑,直接反锁了房门。 “……” 全村人都被晃了一道。 王德福老脸抽搐了一下,道:“他娘的!来几个人,给我把这贱人弄出来!敢反抗,就地打死!” 嘭! 砰砰! 几个汉子在拆门。 老韩氏再没了之前的气势。 眼里透着浓浓的惊慌…… 恍然间。 她一把抓住程大山的胳膊。 哀嚎不止道:“不能啊老三!就算你大哥真做错了什么,那也是无心的啊!还有你大嫂……那小远咋办?” 无心? 程安气笑了。 连周围的乡亲们都听下不去了。 这是亲奶奶? 大儿子就是金疙瘩。 三儿子就是后娘养的? 乡下家长里短的事情不算少,可如老韩氏这般偏心狠毒的婆婆,三邻五村也算头一份儿了! 看儿子无动于衷。 老韩氏眸中闪过一抹怨毒。 心一横! 噗通。 朝着程大山两口子跪了下去。 “娘!” “你……” 程大山和刘翠云同时后退。 孝比天大。 天大的事儿,也没有娘跪儿子的道理! 这是要逼死谁吗? 程安险些就忍不住要动手了。 “求你了大山!” 当着上百号乡亲的面。 老韩氏跪在地上。 声泪俱下:“幺六儿这不是好好儿的吗?为啥就不能算了呢?你要真有气,娘给你认罪行不?” 说着…… 她作势就要磕头。 “娘!” 程大山扭回头。 他气得发抖,咬牙道:“以前我一直以为您只是偏心,现在我才知道,您是根本就没有心!” 她明知大儿子做了什么。 可依旧百般袒护! 哪怕此刻已经证据确凿,还妄想护着大儿子一家。 此刻老韩氏这么一跪,直接就把程大山架住了,就算他有一万个理由,也少不了被人扣上个‘逼母下跪’的骂名。 程安怒火难忍。 “奶奶!” 他猛地推开父亲。 冷眼看着老韩氏:“您这么逼迫就有用了?大伯买凶杀人,苦主却不止我一个!还有杜先生和顾家两位小姐!” 是啊! 村民们纷纷点头。 这事儿就算程安能忍…… 可顾家和杜修能忍吗? “还有!” 程安冷笑一声:“大伯母犯了众怒,大家赶走她已是轻的!可你若再横拦竖挡,怕是小远哥也会受到牵连。” 你不是偏心吗? 那就选吧! 是要儿媳妇儿? 还是要孙子? “不!” “小远不能有事儿……” 老韩氏猛地爬起来。 一把拉起程小远,狼狈逃走。 而没了袒护的秦东芝下场可想而知。 都没轮得她反抗。 村里十几个五大三粗的妇人冲上来,几下便将其殴得遍体鳞伤,随后就被人架着赶出了河西村。 …… 回到家。 刘氏怒气未消。 “撵走她就完了?” 她死死抱着儿子。 眸中满是后怕道:“这次是咱儿子机敏,那下次呢?若那畜生目前还未抓到,万一他再生歹心可咋弄?” “娘……” 程安刚想宽慰一下母亲。 却听外面有人叫门。 “有人在吗?” “哪位?” 程大山过来开门。 外面。 两个中年人站在门口。 为首那人笑容和气,一身灰布长衫虽然普通,可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子贵气,气势很足。 程大山顿时矮了些气势。 “不知贵客找谁?” “程安。” 中年人气势威严。 “找我家幺六儿?” “这……” 程大山下意识就以为出了啥事儿。 可杜修却快步出来。 冲其中一人拱手道:“刘主簿,您怎么来了?” “杜先生也在?” 那人见到杜修也不意外。 反而笑着道:“那正好,也省得老夫再派人去寻你了” “介绍一下……” “这位是平谷县通判,王善、王大人!” “谁?” 程家众人皆是一惊。 程大山更是吓得连退数步。 在平谷县。 通判仅次于县太爷。 正九品! 而那位刘主簿虽没有官阶,却是清水镇的主事,在河西村这片地方,他甚至比王善还要权威。 “见……” “见过二位大人。” 咚! 两口子赶忙拉着儿子跪下磕头。 “诶?” “大家无需多礼!” 王善笑容亲切。 甚至不顾身份,主动扶起了一家三口。 “你就是程安吧?” “是。” 程安怯怯的看了眼王善。 这才是一个正常八岁小孩儿见到大官儿时的反应,若他表现的太随意,反而会让人觉得厌烦。 也说明这家人没礼数。 “不用怕。” “本官今日是专门来为你鸣冤的。” 鸣冤? 两口子一脸茫然的看向儿子。 “大山兄弟、弟妹,你们有所不知……” 杜修赶忙解释。 “没错。” “此事的确是我平谷县衙的失职,本官今日专程来此,就是为了弥补之前的失误,也希望……” 身为一县通判。 王善简直客气的叫人心慌。 以至于程安内心恍惚…… 此人是敌是友? “本官已奏请府州,准你择日补考!” “科举还能补考?” 不只是程安。 杜修也惊讶的张大嘴。 自大周朝开国以来,科举就是历代皇帝的第一要务,其严格程度,比后世考公更甚三分! “科举自然不能。” “不过……” 王善意味深长的笑笑。 “若你能不负众望,那本官自有办法堵住那些人的嘴!” “我?” 程安茫然抬头。 “当日那三首诗,可是即兴所做?” “是!” 考场的规矩就是。 没被抓到的就不算抄! 所以程安回答的理直气壮。 王善笑容更密。 语气和蔼道:“那可能再作出一首,与当日不相上下的好诗?若是能,本官保你名扬尧州!” 还是那句话…… 官员要的是政绩! 可周恒却因与杜修的私怨,平白错过了机会。 也给自己挖了一个天大的坑! 第40章 我还不能嘚瑟、嘚瑟了? 王善为何会来? 作为平谷县的二把手。 他若想晋升。 那就必绕不开周恒! 如今机会来了…… 当日县院门前的那场交锋,打得可不只是小吏的脸,还有整个平谷县官员,也被牵扯其中。 “杜兄。” 这时刘琦也站了出来。 就看他此番跟随王善而来,便以表明了立场。 他话里有话道:“周大人虽是县令,可他毕竟是从府州外调来的,要说亲,还是咱们平谷县的老乡亲们更亲啊!” “刘主簿说的是。” 杜修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王善肯为程安大开绿灯。 不就是为了借此事,抨击政敌周恒吗? “幺六儿。” 迟疑了少许。 杜修转头看向程安,犹豫道:“既然通判大人亲自登门,你此刻若有灵感,不妨再作首诗,请二位大人点评一二。” 作诗这种事儿咋说呢? 就像怀孕。 有些人天生的易孕体质,一弄就来。 而有些人哪怕条件再好…… 你就是皇帝也没戏! “先生,我……” 程安故作犹豫的挠挠头。 “无妨。” “就算不太好也没关系,本官岂能苛责一个孩子?” 王善笑容慈祥。 可这话听听也就算了…… 但凡今儿要是让他白跑一趟,后果可想而知。 “那……” “学生试试吧。” 程安小脸儿揪成一团,模样十分严肃。 盏茶过去…… 就当王善的耐心快要磨完时。 程安忽的抬头。 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有了!” “哦?” 众人皆看过来。 却见他快步来到母亲身边。 拉起刘氏那只粗糙皲裂的手,轻轻摩挲着道:“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渐渐。 程安眼眶湿润。 老人常说—— 不当爹娘,便无法体会亲情的厚重! 可想起这些年来母亲为了自己所受到的那些委屈,承受的那些欺负,程安只觉得心口堵塞难言。 他声音逐渐哽咽。 艰难地念出了后两句:“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儿啊!” 刘氏瞬间泪崩。 她或许不懂这句诗的含义,却从儿子的字里行间,感受到了血脉的温暖! 不只是她。 此刻院子里的所有人皆楞在原地。 临行的学子,不舍的母亲…… 这其中情感怎能不让人泪目? 包括王善。 也不由得眼眶微红。 他恍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离开家时,母亲也是这般依依不舍的坐在灯下,为他赶制出门的衣物。 若说此刻还有谁无法感同身受的…… 恐怕就只有程大山了。 可他却流泪最多! 似在宣泄着多年来的委屈与不甘。 “本官……” 少许。 王善深吸口气:“此等善孝俱佳的学子!本官今日把话放这儿,若不能护你前程,本官自绝于朝廷!” “大人。” 刘琦吓了一跳。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万一有人上纲上线,这不大不小都是个把柄。 可王善却不管。 他摆手示意刘琦不要说话。 然后面色凝重道:“本官虽不算君子,却也知‘人才不可求’,若此等天才学子要被埋没,那我等还做的什么官?” 官场多钻营。 可这也并不代表。 天下所有官员就都没了良心。 尤其…… 当人才和政绩挂钩后。 正义和利益也是可以并存的。 “三日后!” 王善不再犹豫。 他看着程安,笑容亲切:“本官在县院,亲自为你主持补考!不管能不能考中,本官都会护你周全。” 这算是背书了。 一个官员给一个八岁的学子担保。 听着有些滑稽。 可在场之人却不觉好笑。 “幺六儿。” 杜修也欣慰的拍了拍程安的肩膀。 眸中满是喜悦:“放心考就是,为师说了会管你,便决不食言!哪怕考不中,咱回书院就是。” 程安面色呆滞。 心里却在盘算着…… 之前他还在想,自己在县院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此事绝不可能销声匿迹,甚至还会传到其他府县。 到时都不用他报复。 光是各地学子们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周恒! 只是没想到。 王善竟然来的这么快。 而从他态度来看。 大家至少不是敌人,而且还有共同的仇家。 “程家老弟。” 这时。 刘琦也开始表态了。 他客气的朝程大山点点头,笑道:“咱家娃娃如此聪慧仁孝,可见你二人教子有方啊!听说家里出事儿了?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就是!” “不,不敢。” 程大山还处于蒙圈状态。 相比于王善这个全县二把手,对他威慑最大的反而是刘琦! 这可是真能一言决定他全家命运的人啊! 尽管刘琦表现的足够和气。 但他却也清楚。 人家冲的不是自己,而是在迎合上官。 …… 等二人离去后。 杜修也借口回家打点,便告辞了。 “幺六儿。” “你先前到底去县里干啥了?” 两口子瞧着儿子。 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 “院试呀。” 程安眨眨眼。 又略带失落道:“可惜那县令故意针对先生,我气不过,就在县院门前,教训了一下那个小吏。” “你教训人家?” 程大山声音高了几度。 他本想问‘凭啥’…… 可想起儿子刚才所做的那首《游子吟》,哪怕他这个大字不识的乡下人,也能听出此诗不凡。 “凭啥不能?” “我儿子是神童呢!” 刘氏一如既往的宠溺。 或许没啥文化的她并不清楚‘溺爱’太过的危害,可好在,程安也不是那种啥也不懂的幼童。 所以这份宠溺,就变得格外温暖。 “那……” 程大山忽得坐直了些。 然后问了个叫人啼笑皆非的问题。 “老子以后也能在村里横着走了?” “噗!” 程安和母亲同时笑喷。 “咋?” 程大山自觉失态,有些抱恙的反驳道:“我儿子都是童生了……老子还不能嘚瑟、嘚瑟了?” 以前老韩氏就是如此。 仗着大儿子童生的身份,在村里横行霸道,连村长都要让她三分! 不过她那是瞎嘚瑟。 所以最后才落了个人人喊打的下场。 而程大山明显就是兴奋过头了。 “爹。” 程安半开玩笑道:“童生只是最低等的功名,也就免个税而已,您等儿子考上举人,那时就真能横着走了!” 举人有入仕之格。 若地方州府觉得你能力不错,就可上报朝廷,给个一官半职,运气好的话,混个县太爷也不无可能。 “好。” “爹等着!” 程大山笑得合不拢嘴。 一会儿又说要去地里转转。 程安知道。 这是显摆去了。 毕竟程家才刚出了这么大的丑事儿,就算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儿,也难免有那些嘴生疮的瞎哔哔。 可现在不怕了! 连通判和主簿,都主动来家请儿子去考试。 别管能不能考中。 就只是这份面子,谁有? 第41章 赘婿就过分了吧? 不读书的日子很枯燥。 尤其在乡下。 程安百无聊赖的坐在田埂上。 秋收之后就该翻地了。 等待明年春播。 父亲和母亲在田里劳作。 脊背弯弯的。 像一张拉满弦的长弓。 按说以家里如今的收入,爹娘完全不必如此辛苦,哪怕从此不种地,日子也能过得不错。 可劳作了十几年。 你让他猛地闲下来,反而更不舒服。 “爹。” “我帮您吧。” 程安小跑过去,拿起锄头。 “不用、不用!” 刘氏赶忙推开儿子,嗔道:“读书就够费力的了,哪里还能干活儿?去去去,回家看书吧,歇着也行。” “娘,我不累。” 程安苦笑。 读书很辛苦吗? 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讲,读书恐怕是最轻松的事情了。 只是他们不懂。 所以就觉得读书是件顶了不起的事情。 此刻田里有不少人。 住在村东头的牛大婶儿闻言。 也笑着道:“是嘞!咱幺六儿是神童呢,连通判老爷都亲自来家‘开后门儿’,岂能干这等脏活儿?” “这哪儿脏了?” 程安茫然道:“乡下人种地吃饭不是应该的吗?若没有咱们辛苦劳作,城里那些人不早饿死了?” 这句话赢来了不少好感。 “哈哈哈哈!” “是嘞!” “啥叫父母官?咱不就是那些城里人的父母官吗?” 乡亲们玩笑着。 也对程家三口更和善了些。 以往程家两口子在村里就是出了名的热心肠,虽说昨天那事儿闹得挺丢人,可架不住人家儿子出息啊! 现在大家除了恭维。 谁还敢提昨天? 没看老韩氏都躲在家里不出来了嘛。 牛大婶儿更是满脸慈笑。 看程安比看自家儿子还要欢喜:“咱幺六儿真是个好孩子,心善呢!不像某些人,仗着有个功名,那眼睛都长头顶上了!” “可不是?” “几十岁的人了,净干畜生事儿!” “这种人不得好死!” 一时间。 骂声喧嚣! 程大山脸色有些尴尬。 却也不好说什么。 “程安!” 田埂那头。 一个俏生生的小女孩儿正在朝他招手。 “诶?” “这不是顾员外的大丫头吗?” “她找幺六儿干啥?” 大家全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儿。 一副吃瓜相。 程安一溜小跑过去。 “你怎么来了?” “程安……” 顾晓柔眼圈红红的。 像是刚哭过。 “抱歉,那送货的生意怕是做不成了。” 她从怀里拿出一小块儿银锭塞给程安,声音哽咽道:“这是补偿给你家的,以后你在找别人吧。” “咋了这是?” 程安一脸蒙圈。 之前去县里的时候就觉得这小妮子不对劲儿,今天又忽然来送补偿,这就更让人疑心了。 他下意识问了一句。 “顾家出事儿了?” “我……” 唔! 顾晓柔没忍住,捂着脸哭起来。 “哭什么?” “出事了就解决,哭能解决问题?” 程安不太会哄人。 只好把袖子递过去给顾晓柔擦眼泪。 而这一动作。 却被不远处的乡亲们看个满眼。 “呀!” “这都不背人儿了?” “说来这顾家丫头还小呢吧?咱幺六儿也才八岁,这么小的年纪就……啧,顾家倒也舍得下本儿。” 程大山两口子也在看着。 不禁有些羞恼。 旁人家的孩子他们管不着,可却不能容忍自家儿子被人蛐蛐儿。 “幺六儿!” 刘氏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 也镇住了那些闲话。 大家赶忙装成没事儿人似的扭回头。 “娘……” 程安小跑回来。 没等刘氏开口,就急匆匆道:“顾家出事儿了,咱家的生意恐怕也做不成了,我得去看看。” “你去干啥?” 刘氏一把拽住儿子。 程安直接在母亲手里转了个圈儿。 险些没站稳。 “娘。” “顾家对咱不错吧?” 程安劝道:“从交税,再到后来的生意,人家顾员外都对咱格外照顾,这就是恩情呀,得还。” 他性格就是如此。 有恩必报。 有仇更是不过夜! “傻孩子!” 刘氏没好气的点了点儿子的额头。 嗔道:“他那是‘下窝子’呢!” “窝?” “啥窝?” 程安一脸呆萌。 “就是……” “反正你不能去!” 刘氏一改往日的良善。 语气不悦道:“咱家虽然不富裕,可也没贱到要给人家‘养儿子’吧?传出去,脸还要不要了?” 这年头。 赘婿是很丢脸的! 别说是地主家的闺女,就算你娶了皇帝家的公主,照样会被人笑话是吃软饭的,一辈子抬不起头。 顾家没儿子。 偌大的家业以后肯定会交给女儿。 可这年头…… 女人没地位! 要想家族持续兴盛,那就必须得招婿。 只是谁也没想到。 顾长青的目标竟然会是程安。 大家背后酸溜溜的同时,也不禁在心里暗赞顾长青有远见,竟然早就盯上了这只‘金龟婿’。 可问题是…… 程家两口子会同意吗? 别说儿子马上就要有功名了,更是通判老爷亲口承认的神童! 就算放在以前。 以程大山那要面子的性格。 也绝不会答应! 更可况…… 程安才八岁。 这算啥? ‘童养夫’吗? 传出去还怎么当人? “这都啥跟啥啊?” 程安可算明白了爹娘的意思。 苦笑摇头道:“爹,且不说顾员外是咋想的,可咱家却也实实在在的呈了人家的恩情,这没错吧?” “是没错。” “可……” 程大山臊得老脸通红。 他不是不愿意帮忙,而是怕人家说闲话。 “那……” “您是怕人说闲话?” 程安的声音不算小。 闻言。 乡亲们全都低头看着脚下。 仿佛那地里有金矿。 程安瞥了眼他们,淡淡道:“嘴长在人身上,他们爱咋说咋说!可谁要是故意毁咱家的名声,那自有衙门做主!” 好利的嘴。 这下再没人敢出声儿。 …… 等来到顾家。 院子里面乱糟糟的。 “爹爹被人坑了。” 顾晓柔一边走。 一边给程安解释道:“听说是淮阳县的几个商人,伙同董大康给爹爹下套,顾家的粮食一出平谷县,就被土匪给劫了。” “土匪?” 程安微微蹙眉。 平谷县地处边界。 匪患猖獗! 不过敢在县城周围动手,那绝对不是一般的匪徒。 顾家的货没了。 自然会有人来追债! 弄不好。 整个家族都得破产。 “没报官吗?” “不管用。” 顾晓柔稚嫩的脸上却透着沉稳。 叹气道:“县里的衙差就那么几十个,哪能斗得过土匪?万一再死了伤了,谁来负这个责任?” 为官之道就是。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尤其是这种山高皇帝远的地方,那些衙差俸禄本就微薄,欠薪都是常有的事儿,谁会真去卖命? 程安刚来到前厅。 嘭! 一只花瓶飞了出来,砸在墙上摔了个粉碎。 “不要了!” “都不要了!” 第42章 简直太行了! 一向沉稳大气的顾长青。 此刻却像个疯子。 屋里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程安前世也见过几个破产的大老板,状态也和顾长青此刻大差不差。 “爹爹。” “程安来了。” 顾晓柔怯怯的喊了一句。 “怎么?” “是钱不够吗?” 顾长青脸色青冷。 “见过顾员外。” 看在顾家快破产的份上。 程安并未计较。 而是平静道:“事情既然发生了,再生气也无济于事,顾员外如今更该保重好身体,才能守好这一家人。” “你……” “坐吧。” 顾长青忍了忍没发作。 坐下后,又道:“听姐夫说,你在平谷县出名了?连王通判都亲自去了程家,前途无量啊!” “不敢。” “只是侥幸而已。” 又闲聊了两句。 顾长青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程安这才奔入主题:“听闻顾家是以贩卖粮食起家的……那顾员外可有兴趣改投餐饮?” “什么意思?” 顾长青微微蹙眉。 程安拿出一张纸递过去:“我闲暇时,从古书里琢磨出了几道菜谱,若是顾员外有兴趣的话,咱们可以合作。” “菜谱?” 顾晓柔哑然。 不是她不信任程安。 实在是…… 肉都没吃过几次的人会做菜? 扯呢吧? “小娃娃莫要托大!” 顾长青随意的瞥了眼那张纸,顺嘴教训道:“这是被通判夸了两句,便不知天高地……诶?这……” 顾长青话锋瞬转! 有些不自然的咽下了后半句话。 惊讶的盯着那张纸。 “真是菜谱?” “小炒肉……” 顾晓月悄悄过来。 踮起脚瞧了一眼,好奇道:“这是什么菜式?以前没见过呀!而且做法也很奇怪,为何要用铁锅?” “这叫炒菜。” “要用专门的炊具,才能得其精髓!” 现今的餐饮文化还比较原始。 大家做饭多用陶器。 自然就不懂炒菜的奥义…… 上次在百味斋的时候,程安就想到了这笔生意,奈何那牛掌柜并不感兴趣,他也就没多说什么。 生意是讲缘分的。 你信我。 合作才能愉快。 可若是三心二意,就算再挣钱的买卖也不会长久。 “晓柔、晓月。” 顾长青看了眼女儿们,肃声道:“你们先出去,爹有要事与程公子详谈,还有……让人准备晚饭。” “是!” 顾晓柔有些惊讶的看了眼程安。 拉着噘嘴的妹妹离开。 半个时辰后。 程安从顾家出来。 没人知道他和顾长青都谈了些什么,只是二人出来的时候,脸上都挂着笑容。 顾长青更是亲自将他送出门外。 “爹。” “那个炒菜真能赚钱?” 顾晓柔站着父亲身边。 可目光却随着远处的那个身影越拉越长。 “不只是生意!” “晓柔……” 顾长青拉着女儿的手,柔声道:“顾家以后就靠你了,所以顾家的女婿,也必须要是才干之人才可!” “那您觉得程安行吗?” “哈哈哈!” 顾长青闻言仰头大笑。 那表情…… 何止是行? 简直太行了! …… “开饭馆儿?” 程家。 爹娘愣愣的瞧着儿子。 “嗯。” “顾员外那边谈妥了。” 程安点点头,接着道:“不过我年纪太小,而且还要读书,生意上的事儿还是要爹出面才行。” “咋‘出’?” 程大山一脸茫然。 瞧着儿子那睿智的目光,心里竟生出了一丝自卑。 “前期所有投入顾家全包,而您就只要作为合伙人,在百味斋挂个名儿就行,平时清点一下账目。” 知道老爹不会算账。 程安接着又道:“您放心,顾员外为人正派,必不会在钱上面动手脚。” “哦。” “那还好……” 程大山松了口气,又恍然道:“不对啊!钱是人家出的,店也是人家的!顾员外凭啥要跟咱家合作呢?” “咱家出菜谱。” 程安简单解释了一遍。 “我的儿!” “你还会做菜?” 两口子险些惊掉下巴。 程安无法解释,只能忽悠道:“小时候太苦了,每天都吃不饱,所以闲暇时就喜欢琢磨一些吃的……” 画饼充饥。 说白了就是自己骗自己。 “这就行了?” “咋不行呢?” 程安生怕爹娘再追问下去,就道:“后天就要补考,我去温书了。” “去去去!” “这是正事儿。” 两口子这才终止了话题。 …… 三天后。 程安坐上驴车。 跟随杜修前往县城。 这次很顺利。 刚来到城门口。 值守的衙差的就笑着迎过来。 “程安?” “见过各位差爷。” 程安跳下车,恭敬行礼。 衙差赶忙笑着摆手:“不敢嘞,你如今可是咱平谷县的大红人,我们这些糙人哪受得起你这一礼。” 这就叫‘前倨后恭’。 哪怕程安只有八岁,更无任何功名。 可这些衙差哪个不是人精? 尤其这几天里。 通判王善不遗余力的为程安造势。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这小娃娃怕是要交好运了! “神童啊!” “金贵着呢……” 另一个衙差也笑着道:“程公子还记得我吗?上次你来的时候,就是我带你们去的县衙呢。” “多谢。” 程安瞥了他。 心说要不是你多事儿,老子还不用补考呢。 一路进城。 有人认出了程安。 “他来了!” “谁?” “程安……” 有知情者得意道:“县衙的王通判说他是百年不遇的神通!还特意去信州府,为了他重开院试!” “院试还能重开?” “那得看看!” 不少人都被吸引过来。 不一会儿。 程安身后跟了几十号人。 不过有衙差在,这些人也还算安静,只是远远的跟着,像是学生游行,每走几步路就会有人加入进来。 杜修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瞳孔瞬间收缩。 上百号人乌泱泱的跟在后面,势头吓人。 “别紧张。” “平常心就好……” 他捏着程安的手腕,掌心全是汗水。 程安忍着疼。 苦笑道:“我没紧张啊先生,您捏疼我了……” “哦?哦!” 杜修老脸一红,尴尬的松开程安。 等走到县衙门口时。 带路的衙差忽然停下了。 “程公子稍等。” “怎么了?” 杜修有些紧张的看了眼里面。 担心周恒又要发难。 殊不知。 自程安名震院试后。 周恒就被全县的学子们给骂惨了! 什么‘嫉贤妒能’、‘有眼无珠’、‘埋没人才’…… 听取骂声一片! 这会儿周恒哪还敢出来? 第43章 骂的真脏啊! 少许。 王善身着官府,跨步而来。 外面的百姓和衙差们纷纷恭敬行礼。 “见过通判大人……” “免礼!” 王善和气的摆摆手。 连眉梢都挂着几分喜气。 来到程安跟前。 他抬手情切的拍了拍程安的肩膀,笑容慈祥:“好好考!本官不是那等误人子弟之辈,只要你有本事,必定出人头地!” “是,学生记住了。” 程安乖乖点头。 而那句‘误人子弟’,明显就是在说周恒! 当众恶心自己的顶头上司…… 可见二人积怨已久。 由王善领头。 众人浩浩荡荡的前往县院。 百姓们也越聚越多! 程安内心了然。 这显然是有人在暗中刻意鼓噪过,为自己扬名只是其一,更重要的还是想借此抨击政敌! 试想? 若今日在全县人的见证下,程安真过了院试。 那打的是谁的脸? 都不用王善出手。 光是百姓们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周恒喷死! 到时。 就算他背后有府尹撑腰也没用! 一个失了民心的县令。 谁会信服? 更别说还有王善在背后推波助澜。 周恒就算不倒台。 也会臭名昭着! 程安不禁轻笑。 拉着杜修的袖子,低头轻语。 “先生,周恒完了!” …… 县院门前。 几个负责阅卷的老学究已经到了。 他们都是平谷县境内颇有名望的老学者,也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家,负责过许多次院试。 这些人手里掌握着九成以上的文化资源。 家族里也大多都是读书人。 或许会有人觉得不公。 可现实如此! 众人来后。 王善笑着拱手:“各位都是有名的学者,还望此番能公正、公平,给这孩子一个机会,也给我平谷县众多学子们一个说法!”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哪怕这些学究来之前已经被打过招呼了。 可这话一出口。 瞬间就给此次补考拔高了一个层次。 当着成百上千百姓的面。 学究们也不禁振奋。 “我等为国选材,岂敢怠慢?” “读书不易,若此子真有才华,又岂能随意埋没?” “没错!” 有人笑着道:“若此子能通过院试,那便是我平谷县之福啊!更是整个尧州最年轻的童生,我等岂敢松懈?” 而另一边。 杜修正在给程安打气。 “千万别紧张!” 他袖子微微晃动,声音颤抖道:“王善这次是为了攻讦周恒,所以必不会为难于你,只要正常发挥,就一定没问题!” “嗯。” “学生记住了。” 程安无奈笑笑。 他是真的不紧张…… 院试的那套流程,他上次已经见识过了。 无非就是文章和诗词。 这还用考? “程安!” “你过来……” 王善朝他招手。 等程安过来后,又道:“本官刚刚与各位学究商议过了,既然是补考,那就更要公开透明,才能堵住那些闲言碎语!” “所以……” “你可敢公示?” 现场出题吗? 程安顿时来了兴趣。 可脸上却带着犹豫不决的凝重。 王善还当他是怕了。 就低声诱导道:“你虽年幼,可也该知晓……此刻,是尔扬名立万的最好机会,若是错过……” “学生愿意!” “好!” 王善顿了顿,拍手大笑。 耳光怎么抽才最疼? 当然是在万众瞩目的时候! 片刻后。 几个学究商议完毕。 为首的老者上前一步。 笑看着程安道:“既然是公开考校,那老夫也不为难你,只需口述一篇文章,或是诗词即可!” “请先生赐题。” 程安呆萌乖巧的看着他。 老者忽觉得有种爷爷看孙子的既视感,笑容更加慈爱:“既是年少成才,那便以‘少年’为题吧。” “是!” 程安扬头看着远方。 天蓝蓝的。 正适合思考…… 周围无人敢出声,生怕打乱了他的思绪。 而程安则在想用哪首诗最合适? 少许。 他沉吟开口:“食肉何曾尽虎头?卅年书剑海天秋!文章幸未逢周郎,襆被今犹窘善修!自是汝才难用世,岂真吾相不当侯?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言必! 周围静悄悄的。 好坏早已无需评判! 能在须臾间便作出此等旷世佳作的少年。 不是神童是什么? 尤其是最后那句‘曾许人间第一流’,更是给人一种意气风发之感,令在场之人无不内心振奋。 那些看热闹的学子们更是激动的面色涨红。 谁不想出人头地? 谁不想登堂入室? 可入仕这条路何其艰难…… 那些郁不得志的学子们又何其多! 可今日。 一个八岁的少年却说。 ‘须知少日拏云志’? 瞬间吹散了大家心中的苦闷。 这…… 还用点评吗? 漫说尧州。 便是整个大周朝,恐也无人能出其右! 而大家之所以沉默。 是因为第二句…… ‘文章幸未逢周郎,襆被今犹窘善修!’ 周郎自是喻指周恒! 说什么‘幸好他的文章没被周恒看重’…… 这话简直就是指着周恒的鼻子,骂他是个有眼无珠的昏官! 好个牙尖嘴利的娃娃。 骂得真脏啊! 而后一句的‘窘善、修’,却是在恭维杜修和王善,说他们慧眼识人,发掘了自己这个人才。 可大家偏偏又没法说什么。 人家有这个实力! 骂你一句咋了? 不该吗? 别说程安了。 这会儿心中暗骂周恒的人绝不在少数! 此等天才学子都要打压。 也配做官? 幸好有王通判礼贤下士,给程安争取来了补考的机会,否则如此一位神童,岂不要被埋没了? 甚至会便宜了别的州县! “好个神童!” “此诗当可传世!” 老者沉默好久才发出一声感叹。 甚至毫不掩饰道:“此等省人至深的诗句,何须点评?说句丢脸的话……老夫一生作诗无数,却也自问作不出这等佳作!” 现今的读书人大多还是有风骨的。 更自诩‘君子’! 再说此刻全县百姓都在看着。 与其鸡蛋里挑骨头,倒不如磊落些,更能得人心。 “不错!” “好一首‘励志’绝句!” 其他几个学究也全是夸赞。 还是那句话。 此刻无需评判! 别说那些读书多年的学子,就连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们。 都能听出这首诗的优异。 第44章 程家要起飞了 霎时间。 掌声雷动! 王善更是嘴咧得像荷花。 他知晓程安的实力。 却不知…… 这小子竟将自己写进了诗里? 有前途啊! 可以预料的是。 待此诗传遍天下…… 他王善的名字,也会随之名扬大周! 到那时。 功名利禄还会远吗? “周恒!” 激动之下。 王善当着众人竟脱口而出道:“此等天才学子也要打压?老夫若不弹劾你,此官不做也罢!” “好!” “王大人好样的!” 一时间。 四下全是赞扬之声。 那些百姓们或许不懂政治。 可他们却如程安一样,是这个国家最底层的一批人,他们渴望成功,却被现实反复暴虐。 于是。 当程安‘站’起来后。 他们下意识就会感同身受,甚至带入其中。 接下来。 抄录、造册! 伴随着全县百姓的目光。 王善在今年新一届的童生名单上,亲手写下了程安的名字! “恭喜程童生!” “恭贺!” 一声声喝彩响彻县院。 …… 而此刻。 县衙后堂。 “启禀县爷!” 衙差匆忙进来,禀报道:“程安过试了!” “真过了?” 啪嗒! 周恒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 接着脸色阴郁道:“谁是主考官?题目是什么?可有情弊?” 一连三问。 平日里的儒雅荡然无存。 衙差再不敢废话,忙道:“齐本山等几位学究联袂监考,以‘年少’为题!程安现场作答……” 说到这儿。 他略微停顿,偷看了眼周恒。 “废什么话?” “说!” “程安作诗一首……” 衙差磕磕绊绊的将那首诗背了出来。 念到第二句的时候。 周恒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直到背完。 屋里安静的像是坟墓。 只剩下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他怎敢?” “他怎么敢的!” 咯嘣。 竹骨折扇应声断裂。 周恒眸光喷火,咆哮道:“好你个王善,竟敢当着全县百姓如此羞辱本官!不报此仇,老夫誓不为人!” “来啊!” “在。” 两队衙差拱手听命。 “传本官令!” 周恒猛地抬手。 又忽然停住了…… 他很想现在就把杜修,和那个自诩‘第一流’的小崽子抓起来,然后扔进大牢,后半辈子与老鼠作伴。 可冷静后。 他也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如今他已然落了下风…… 若再意气用事,接下来只会更被动。 想了又想。 周恒忽的松懈下来,淡淡道:“去个人,把杜修和那小崽……小神童,请到府衙来!记住,要客气!” “是。” 衙差面色恭敬。 可心里却在鄙夷! 都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看来这外调的县令,到底还是敌不过本地的通判啊。 就看王善这次的手段。 可谓又快又狠! 根本不给周恒反应的时间,便完成了绝杀! 衙差也是人。 是人就会趋炎附势。 尤其是在县衙这种地方,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决定大家的站位。 于是乎…… 当程安来到县衙后。 身边不仅跟着杜修,还有王善! 这就意味着。 此事再无和解的可能。 周恒咬咬牙。 冲一旁的杜修冷笑道:“八岁的童生!杜兄可是得意了?可劝你也莫要忘了,当年之事……” “周大人!” 王善毫不客气的打断。 又笑着道:“下官劝你也别忘了,这尧州府可不是一家说了算的!下官昨日刚收到韩昂、韩府判的回信……” 府判就是府州的二把手。 与府尹平级! 这年头。 凡是当官儿的,谁还没几个靠山? 程安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才毅然选择了王善。 而王善也的确没让他失望…… 相比于周恒的尖刻。 王善虽有些官场中人的钻营,却也不失爽气,否则他完全没必要因为程安,而公开与周恒开战。 这便是人情。 你帮了我,那大家就是朋友! 至于今后如何。 就只能‘事儿’上见了。 …… 河西村。 此刻正值晌午。 妇女们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闲拉呱。 “哟!” “幺六儿回来了?” 牛家婆娘看见驴车后,就笑着摆手。 程安跳下驴车。 也笑着跟大家打招呼:“嗯,回来了牛婶儿。” “不是说去县里补考了吗?” “考过没?” 一群妇女围上来。 眼中透着浓浓的吃瓜欲。 程安深知人性。 就腼腆的笑笑:“嗯,侥幸……” “真考中了?” “天啊!” “那这么说,这以后就是童生了?” “八岁的小先生?” “程家祖坟的风水是真好啊!” 周围爆发出惊呼! 那一双双眼睛,好似要把人看穿。 嫉妒、羡慕、欢喜…… 不尽相同! 一时间。 河西村人声鼎沸。 各家各户都跑来程家看热闹。 更想看看这八岁的童生到底是咋养成的? “好啊!” 村长王德福坐在正位,不吝夸赞道:“没想到,咱河西村的土沟沟里,也能飞出只金凤凰!” 爹娘陪坐在两边。 脸上带着矜持的得意。 而程安则谦卑的站在村长身边,任由其不厌其烦的教诲。 “要好生读书!” “要给你爹娘争气!更要给咱河西村争光!” “别怕没钱……” 老村长豪气干云的开口。 “有钱。” 程安笑着打断道:“通判大人说,我是尧州府最年轻的童生,于是就上报府州,奖了二十贯赏金!” 嚯! 周围一阵惊呼。 这下,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不只是因为程家有钱了…… 更重要的是。 他们从程安的语气中,听出了通判大人对其的重视! 这可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大机缘啊! 此刻大家只有一个念头—— 程家要起飞了! 于是,所有的嫉妒、羡慕,此刻全都化作了恭维,大家围着程大山两口子,一个劲儿的夸赞。 是人就会虚荣。 哪怕如刘翠云这般实在的人,此刻也有些飘飘然。 程大山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劲儿的摆手。 说什么:‘嗨,这算啥啊!一个童生而已,离当官儿还远着呢!等以后考上举人了再庆祝也不迟’! 程安只是微笑。 将这份荣耀时刻让给了爹娘。 人活一世。 不就为了个面子吗? 程家两口子虽说在村里的口碑不错,可当你籍籍无名时,再多的夸赞,也难免会透出几分调侃。 以往人家都说她刘翠云热心肠。 可其中几分真心? 又有几分揶揄? 你白给人家帮忙,人家当然不会吝啬几句好话。 而如今。 哪怕刘翠云一夜之间变身成了老韩氏。 大家也还是会极尽恭维! 这就是人性。 如果说程安刚才的谦逊,是不想叫人嫉妒。 那此刻的张扬,就是为了告诫某些生了歪心思的人,他背后有通判撑腰,程家更不是好惹的! 第45章 你想当我爹? 请客是必须的! 乡下人最爱热闹,不管谁家有了喜事儿,都会邀请邻居朋友们摆上两桌,而邻居们也会带着贺礼来。 多少不论。 就是个心意…… 程家院子里。 女人们聚在一起洗菜做饭。 “翠云啊。” “你可算是熬出头儿了!” 几个妇人笑着恭喜。 刘氏胸膛挺得笔直,矜持的笑着:“嗨,就是个童生而已!再说,家里供个读书人,开销也不小呢。” “那怕啥?” 牛婶儿爽快道:“以后家里要是有啥事儿,招呼一声就是!都是乡里乡亲的,咱们还能不帮忙?” “就是嘛!” “有事儿说话就行!” “幺六儿这么有出息,咱村儿人也跟着脸上有光呢!” 妇女们笑得热情。 姚春花也在场。 自打秦东芝被赶出河西村后,二房、三房之间的关系反而更近了些,有事儿也会一起商量着弄。 “翠云啊。” 她放下手里的活儿,忽然道:“这眼看咱幺六儿也快九岁了,嫂子娘家有个侄女儿,今年刚满九岁……” 闻言。 旁边几个妇女全都看向刘氏。 两眼泛光。 程家如今发达了! 不仅科举有望,还有通判撑腰。 这样的人家谁不想嫁? “二嫂。” 刘氏赶忙打断。 又有些不悦道:“幺六儿才多大啊?现在就说这事儿,早了点儿吧?” “早啥啊?” “这种事儿,赶早不赶晚呢!” 姚春花还想再说。 刘氏却听不下去了,打断道:“还是算了吧,幺六儿这孩子打小就主意多,说不定以后想干点啥呢!” “这……” “也是哈?” 姚春花讪笑两声,不再说话。 谁也不傻。 程家如今起来了。 自然就会被人惦记。 可水往高处流…… 你想攀高枝儿。 人家还想门当户对呢! 而另一边。 男人们已经开始拼酒了。 连干了三大碗黄酒的程大山有些微醺,与几个汉子放声大笑,时不时的还会开几句黄腔儿。 院子里好不热闹。 “程老弟!” 这时。 院外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 众人回头。 下意识全站了起来。 “顾员外?” “您,快请……” 乡亲们有些拘谨的退到两边。 顾长青拉着女儿进来。 客气的笑笑:“大家这是干啥?乡里乡亲的,用不着这么客气,不然倒显得顾某喧宾夺主了。” 话是这么说。 可以顾家的地位,众人岂敢怠慢? 几个汉子识趣儿的让出主桌。 “恭喜令郎喜得童生!” 顾长青坐下。 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盒递过去。 “略备薄礼,还望程老弟和弟妹莫要嫌弃。” “多谢顾员外!” 两口子赶忙双手接住。 开打盒子…… 里面是一尊栩栩如生的金观音! 嚯! 周围爆发出惊呼。 “金的!” “少说有三四两重了吧?” “这得多少钱啊?顾员外果然大手笔!” 可同时。 大家又不禁浮想联翩…… 顾长青为何要给程家送这么重的礼? 再有钱不能这么造吧? “这……” “太贵重了!” 两口子同样惊骇不已。 谁都爱财。 可送礼就是送人情。 这么重的礼…… 程家拿什么还? “嗨,就是个心意罢了。” 顾长青笑容和曦。 又看了眼女儿顾晓柔道:“按咱平谷县的说法;叫‘男戴观音、女带佛’……这尊观音,是小女亲自去观里,请大师开了光的……” 心意不论贵贱。 而且人家也说了,这是保平安的! “那便多谢顾员外了。” “幺六儿……” 刘氏只能笑着收下。 又赶忙把儿子拉过来:“快,谢过顾员外!” “多谢顾员外。” 一家三口连连道谢。 程安拿到金观音后也一愣。 老顾大气啊! 这分量…… 若能换成钱,够他一家三口吃十年了! 这些天外界一直都在传谣说是顾家要破产了,而今日这尊金观音便是对那些流言蜚语,最好的回应。 顾家就算买卖赔了。 也依旧是清水镇顶富裕的人家! …… 随着顾长青这位‘贵客’登门。 酒宴达到高潮! 乡亲们挨个过来敬酒。 顾长青也来者不拒,没一会儿就有些微醺。 “老弟啊!” 酒过三巡后。 顾长青越发热情,拉起程大山的手道:“话说再过几年,咱幺六儿也该说亲了,可找好人家了?” “啊?” 面色潮红的程大山愣了一下。 乡亲们闻言,也都扭头盯住了程家三口。 怪不得要送这么重的礼。 合着是早有预谋啊! 可问题是…… 程家会同意吗? 谁都知道。 顾长青膝下无子! 若是联姻的话,大概率会是入赘。 要是放在半年前,像程家这种最底层的普通百姓,能娶上媳妇儿就烧高香了,入赘都是高攀! 可现在不同了。 从程安考中童生的那一刻起…… 就代表着程家已然跨越了‘底层百姓’的这个阶级,成功跻身清水镇‘上流人士’之列! 听起来像是过家家。 可对普通人来说,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阶级跨越,那都是难能可贵的! 一旁埋头干饭的程安也傻了。 他抬起头。 嘴里塞着半个鸡腿。 呆呆的看着顾长青…… 老登! 你不厚道啊! 我拿你当合作伙伴,你特么想当我爹? 气氛逐渐凝重。 可顾长青却不自知。 接着道:“晓柔是我大女儿,过了年刚满九岁。” “顾员外……” 没等说完。 程大山就赶忙打断道:“这事儿怕是早了点吧?再说,娃娃刚过了童生,就更要以学业为重!您说是吧?” “这是自然!” 顾长青哪儿能不知他的想法? 人家好不容易才把儿子培养成才,日子眼看着就要越过越好了,结果你一来就想捡现成的? 有钱咋了? 跟前程比起来,钱算个屁啊! 若非实在不好翻脸…… 两口子都想撵人了。 “老弟啊!” 顾长青无奈的笑笑。 又故作亲切道:“你也知道,我家里就这么两个丫头!你若愿意,这以后顾家的产业,不都是幺六儿的吗?” “可……” 程大山想拒绝。 可想想人家刚给的厚礼,又不好直接回绝。 “老弟!” 顾长青看似醉意渐浓,可说话却异常清楚:“我是真觉得幺六儿这孩子不错,人聪明,还有担当!将来要是晓柔嫁过来,我也放心啊!” “嫁……” “嫁过来?” 两口子目光呆滞。 坐等吃瓜的乡亲们也蒙了。 不对吧? 不是该‘嫁’过去吗? 这啥意思? “不……” “不是入赘?” 刘氏下意识看了眼旁边,有些羞涩的顾晓柔。 小丫头长得的确很标致,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大户人家的端庄和雅致,如果不是入赘的话…… 那的确是桩顶好的亲事! “当然了!” 顾长青看了眼正在发憨的程安,笑容亲切道:“只要亲事能成,那以后就是一家人,顾某定会不遗余力的助他入仕!” 第46章 三年之约、想打我? 科举难! 可入仕更难! 程安或许不缺才华,可就算他将来真能中举,也只是有了当官儿的资格而已,至于能走到哪一步…… 还是要看底蕴和背景! 而顾家无疑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眼看爹娘嘴都快笑裂了。 程安不禁蹙眉道:“可我还不想娶媳妇儿!” “你说啥?” 周围瞬间无声! 众人目光齐落在程安脸上。 包括顾晓柔。 九岁的她或许还不明白成亲的意义,可被人当面拒绝,任谁也会难受,不由得就红了眼眶。 程安躲过她的眼睛,硬着头皮开口。 “我说……” “你说个蛋!” 程大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抬脚抄起鞋底子,作势就要动手:“莫以为考上了童生,老子不就不敢揍你了?老子抽死你个劣货!” 这种时候拒婚,你这是打谁脸呢? 乡亲们咋看? 顾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人家刚送了这么重的礼,又是当地有头有脸的大人,你就是再不愿意,也得事后再说吧? 程安本来也想‘事后’再说的。 可看爹娘那架势,分明就是求之不得啊! “爹,你别……” “咱有话好好说嘛!” 程安撒腿就跑。 “说你娘个脚后跟!” “这是啥日子?昂?老子让你胡咧咧!” 程大山光着一只脚在后面狂追:“人家顾小姐哪点儿配不上你了?小犊子,你还拿起架来了?” “过来……” “看老子不抽瘪了你!” …… 喜宴不欢而散。 程安一溜儿跑出村,接着直奔书院。 可刚进门。 就得知了一件‘噩耗’! “师姐要走?” “去尧州投奔远亲。” 杜修给了个理由。 程安却不蠢。 皱眉道:“好端端的为何要去投奔亲戚?再说,先生不是得罪了什么范府尹吗?为何还要……” 他想说‘送人头’。 可杜修却打断道:“你师姐年纪也不小了,总要为将来着想。清水镇太小了,怕是遇不见良人。” 什么叫良人? 说白了还不是看条件? 程安没想到。 历来淡泊财物的杜修竟也会如此市侩。 不禁有些恼意:“尧州就有良人了?那师姐可喜欢?若是不喜欢,就算家财万贯又如何?” “你……” 杜修气的直瞪眼。 好不好这也是人家的事儿,与你何干? “我去找师姐!” 不由杜修阻止。 程安气冲冲的来到后院。 杜卿卿正坐在屋檐下刺绣,娟秀的脸上略带愁容。 看到他来后,便挤出一丝笑容道:“幺六儿回来了。” “师姐……” 程安犹豫着道:“方才听先生说,你不日就要前往尧州投奔远亲……为何好端端,突然就要走?” “你不懂。” “那你说我就不懂了吗?” 程安有些心急。 “并非我想去尧州,实在是……” “联姻?” 程安瞪大了眼睛。 杜卿卿叹道:“当年这间书院是从董家手里租来的,后来爹爹有钱了想买下来,可董大康却不肯。” “董大康……” “你是说董辉他爹?” 程安的眼神逐渐凌厉。 杜卿卿点点头:“董大康这些年以书院为要挟,提过好几次亲事,前几天更是连聘礼都送来了。” “无耻!” 程安莫名火起。 玛的! 这才几天? 又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 还想娶大师姐? 你也配! “所以先生就打算把你送出去?” 程安心里琢磨着,蹙眉道:“可房子在人家手里,董家肯定不会罢休的,这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那怎么办?” “董大康为人奸猾……” 杜卿卿眼圈微红,道:“爹爹担心他会耍阴招,就想着让我先出去躲躲,然后再与之周旋!” 周旋个屁! 自家先生啥脾气,他能不清楚? 说好听点儿是刚正不阿,说难听点就刻板执拗。 “师姐……” 程安恍然抬起头。 神色无比认真道:“你信我吗?” “什么?” “最多三个月,我会让董大康破产!” 董家和顾家一样。 都是清水镇上有名的财主。 不过顾家的生意主要是倒卖粮食,而董家则是以餐饮、畜牧业为主,家中猪羊少说上千头。 “你要干什么?” 瞧着程安那狠厉的眼神。 杜卿卿吓了一跳,忙道:“幺六儿,你还有大好的前程,万不可冲动啊!至于师姐……如果这就是命,那咱认命就是!” “可我不认命!” 程安语气平静。 老子连穿越这种烂梗都能撞上。 你跟我谈‘命数’? 他语气低沉道:“自来到书院,不管是先生、师娘,还是师姐,都对我百般照顾,我若不帮忙,那还是人吗?” 这是真心话。 程安从来就是典型的‘帮亲不帮理’! 别说董家父子本来就不是啥好东西,就算董大康是天下第一大善人,但凡惹到他,那也绝不手软。 心善的人活不久。 这一点程安深以为然! …… 可杜卿卿还是走了。 镇外小路口。 低沉的气氛叫人伤感不已。 杜卿卿一一挥手,和家人告别:“爹娘保重!幺六儿,你也保重……记住师姐的话,做事莫要冲动。” “师姐!” 程安趴在车窗外面,踮起脚道:“相信我,最多三年!那时我便长大了,我会去尧州,去乡试,去出人头地!” “好……” “师姐在尧州等你。” 杜卿卿泪眼婆娑的点点头。 十四岁的她早已不是那些懵懂天真的小女孩儿了,这赤裸裸的情意,连局外人都看出来了…… 她岂能不懂? 可程安才多大? 此刻的承诺虽是真心,却也最显得无用。 接下来的日子里。 生活很安静。 没了杜卿卿这个大师姐约束,书院里的孩子们顿时撒了欢儿,董辉那几个刺儿头又开始闹腾了。 “哼!” “以为躲出去就行了?” 前院儿的大树下。 一群孩子围着董辉,听他大吹法螺。 “我爹说了,大师姐贤良貌美,一看就是持家的好女人,等我娶了她,这白马书院谁还敢与我作对?” “就算是先生,也得看我脸色!” 董辉嚣张的昂着头,脸上满是得意。 路过的程安正好听到这些话。 他停下脚步。 扭头,淡漠的看了眼董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有缸粗没缸高,长得跟武松他哥似的!学了七八年,连篇千字文都背不全,就你也配娶师姐?” “玛的!” “你活腻了吧程安?” 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儿,董辉顿时气急败坏,冲过来就要动手。 “怎么?想打我?” “老子打你又如何?” 董辉怒不可遏的瞪着他,然后扬起拳头。 孩子们兴奋了! 在一旁纷纷拱火儿。 “打他!” “揍他辉哥,早看这小子不爽了!” “对,打……” 可董辉的拳头却迟迟没有落下。 别人或许不清楚程安的底细,但董家作为清水镇数一数二的大商贾,早就得知了程安在平谷县的事迹。 八岁的童生。 连通判都青睐有加的人才! 他敢打? 僵持了少许。 程安斜眼瞥了董辉一下。 淡淡道:“到底打不打了?” “我……” 董辉拳头攥得泛白。 程安冷笑一声,刺激道:“我什么我?要么就动手,就看咱俩最后谁倒霉!” 第47章 老夫的闺女差哪儿了? 百味斋。 程安本不想来的。 按照他之前的规划,这几年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读书,然后准备三年后的乡试,至于赚钱多少,并不重要。 可眼下时间不等人啊! 再拖下去…… 大师姐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程公子来了。” 一进门。 牛掌柜就笑着迎出来。 接着面带歉意道:“本来东家也要来的,可又临时有事儿……不过您放心,咱百味斋从今日起,全听您的。” “哦,无妨……” 程安摇头苦笑。 心说这哪里是来不了?分明就是生气了。 不过娶媳妇儿这事儿是说啥也不能妥协的! 顾晓柔虽说也很不错。 可若是让他选,那一定是师姐! 闲聊了几句后。 程安直奔主题:“先前让打的铁锅,弄好了吗?” “好了。” 牛掌柜从柜台下面搬出一口大铁锅。 不过刚打造好的铁锅是不能用的,尤其是这年头的铁质不纯,天知道里面含有多少杂质。 若贸然使用,闹不好还会中毒。 “先开锅吧。” 程安来到后厨。 可厨子却犯了难,一脸茫然道:“啥叫开锅?这不是已经打好了嘛,直接用就是了,还要咋开?” “咋废话恁多呢?” 牛掌柜没好气的瞪了眼他。 又带着几分恭维道:“程公子可是咱平谷县最年轻的童生,连菜谱都是人家写的!咋,你不服?” “服!” “小人多嘴了,该死。” 厨子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态度瞬间恭敬。 这便是地位! 只是程安见惯了那些恭维,便淡然道:“开锅是为了受热更加均匀,做菜的时候也能避免粘锅。” “是。” “劳您指点……” 胖厨子的眼神更加炙热了。 单是听这几句话,就说明程安是真懂做菜的。 接下来就是生火。 “再大点儿!” 程安站在板凳上,双手吃力的举着铁锅:“第一次开锅一定要烧透了,否则受热不均匀,下次更麻烦!” “没问题!” “您就擒好儿吧。” 几个伙计也都加入了进来。 少许。 程安把锅交给胖厨子。 “就照这个流程弄。” “等烧透了,再用猪板油擦两遍……” 前世他为了凑学费,曾在五星酒店里做过一段服务生,也见过那些大厨是怎么开锅、烧菜的。 太复杂的菜系或许弄不来,但家常菜还是手拿把掐的。 可胖大厨却不识字。 程安只能手把手教学:“先把熟肉切片,别太厚,否则肉就会柴,火要大,翻炒几十下就行。” 葱姜蒜一炝锅,味道瞬间上头。 渐渐地…… 香味从后厨传到前厅。 “好香啊!” “这是什么菜,味道竟如此浓郁?” 几个食客忍不住凑过来。 程安赶忙摆手。 “快!” “把客人请出去……” 被香迷糊的牛掌柜这才回过神。 陪笑着把人让出去。 又回来冲伙计和胖厨子道:“都给老子记住了!炒菜是本店绝密,谁要是敢外传,小心你们的脑袋!” 这年头可没啥劳动法,伙计和仆人几乎没啥区别。 别管你签的是死契还是活契。 一旦惹怒了主家,打死都是轻的! 可程安却笑了。 叹气道:“不是怕泄密,而是……你们自己瞧瞧,这后厨脏得能见人吗?要是被食客瞧见,别说吃了,隔夜饭都得吐出来!” 胖厨子臊得老脸通红。 又小声嘟囔道:“可后厨不都是这样吗?您是没去过聚来香,他家的后厨比咱这儿还脏呢!” “那就要比谁更烂吗?” 程安麻利的将一盘小炒肉盛出来。 交给牛掌柜道:“去吧,正好也到饭点儿了,给食客们都尝尝,也好让大家多提提意见……” “诶。” “公子英明。” 牛掌柜笑容更盛。 之前他还觉得东家把饭馆儿交给一个娃娃,就是胡闹台,可今日程安的一系列做法,却让人折服。 一句话就道出了餐饮业的精髓。 神童就是神童啊! 很快。 外面传来阵阵夸赞。 “美味啊!” “咸、辣、鲜、香……” “牛掌柜,你家换厨子了?这味道,比县城那些大酒楼都要好,菜式也很新颖,真心好吃啊!” 外面的夸赞声此起彼伏。 而程安却在后厨,批评胖厨子的卫生问题:“你这衣服几天没换了?还有这灶台,黑的都反光了。” 胖厨子虽有些不悦,却不敢反驳。 “是,小人马上就收拾。” “以后记住……” 程安严肃道:“卫生是餐饮业的底线,想要做大做强,首先就要高规格要求自己,否则再好的菜谱也没用!” …… 炒菜不出意料的火了。 食客们赞声一片! 得知消息后的顾长青匆匆赶来。 站在柜台后面,瞧着络绎不绝的食客,喃喃道:“竟如此火爆吗?” “这还不算呢!” 牛掌柜兴奋的唾沫横飞。 “您是没看到昨晚,门口都排上队了!” “还排队?” 顾长青下意识道:“咱清水镇的有钱人这么多了吗?” 清水镇只是个边陲小城,人口满打满算都不过万,能有钱舍得下馆子的,更是屈指可数! 可眼前的火爆却做不了假! 以至于连顾长青都忍不住弄了个菜尝尝。 少许。 他放下筷子。 回头瞧着程安,心里五味陈杂道:“你……不错!” 不可否认。 他看人的眼光的确很毒辣! 而程安也没让他失望,每一次出手都能让人瞠目结舌。 只可惜。 这么一只金龟婿却不属于他。 想起昨日姐夫的那番话。 顾长青又多看了程安一眼,心中有些不忿。 真是个有眼无珠的小子,老夫家闺女要模样有模样,要规矩有规矩,比他杜修的女儿差哪儿了? “员外也莫要期望太高了……” 程安没注意他的眼神。 而是冷静提醒道:“火爆只是暂时的,大家多的还是图个新鲜而已,想要持续,还是要广而告之才行。” 清水镇才几个人? 就算这帮人舍得花钱,可总不能天天来吧? “你说的对!” 顾长青的眼神更纠结了。 只能忍着气道:“等店里客源稳定了,咱就扩建!最好能把客栈也加上,这样才能吸引外地来的客人。” “就是这个意思。” 程安笑笑。 语气忽的转冷道:“等百味斋稳住客源,咱们就能自主喂养食材,多出来的,还可以零售!” 第48章 掀起了你的裙子来 嗯? 顾长青眸光微闪。 猛地扭头盯住了程安…… 少许后。 他恍然回过神,内心苦笑‘这孩子年纪虽小,可手段是真狠啊!还没咋样呢,就已经盯上董家了?’ 至于程安针对董家的目的是什么。 懂的都懂! 顾长青先是不甘心。 可转颜又笑道:“好,你放手去做就是,老夫全力支持!还有……以后别叫‘顾员外’了,显得生分!” “那叫啥?” 程安警惕的盯着他。 老登! 你这是打定主意非要想当我爹了吗? “就叫伯伯!” 顾长青不管他的眼神,故作严肃道:“老夫怎么说也比你爹大几岁,叫声‘伯伯’还委屈你了?” “哪能呢……” 程安不禁苦笑。 然后恭恭敬敬的喊了声‘顾伯伯’。 “哈哈哈!” 顾长青开怀大笑。 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不忙了,就赶紧回书院吧!挣钱虽好,但还是前程更重要……至于店里的事儿,有老夫呢。” “那就麻烦顾伯伯了。” 正好程安也不想再待了。 就看顾长青那眼神…… 他要是再不走,恐怕就得被绑回去当压寨女婿了。 …… “小流氓!” 程安刚来到书院。 还没等进门,就听到一声清脆。 顾家姐妹从驴车上下来,后面还有仆人拎着行李。 这是打算常住了吗? 程安稍稍失神,又尴尬的笑笑。 “来……” “来啦。” “嗯。” 顾晓柔俏脸微红,眸中又带着几许怨气。 这下更尴尬了。 程安一脸讪笑的站在门口。 “要不要帮忙?” “可别!” 顾晓月翻个白眼。 娇声揶揄道:“您如今可是小先生呢,咱们怎敢劳烦?传出去,外人定要说我顾家的女儿不要脸了。” 娘的! 程安憋屈的不行。 可人家毕竟是女孩儿,又被自己当面拒婚,臊你两句不该吗? “顾小姐。” 程安认真站好。 然后恭恭敬敬的朝顾晓柔行了一礼,抱恙道:“昨日之事实属无奈,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你……” “程公子不必如此,快请起吧!” 顾晓柔惊讶的后退两步,又道:“你是童生呢!读书人,岂能给女子行大礼?传出去让人笑话!” “姐,读书人怎么了?” 顾晓月不悦道:“他害咱家丢了这么大的脸,道个歉不应该吗?再说,咱家对他还不够好吗?” 就情分而言,顾家对程安的确够意思! 就说一开的那个滑轮…… 就算大家都清楚它的作用,但价值多少却是人说了算的,若顾家一文钱不给,他也照样没办法。 …… 而顾家姐妹的到来。 也让给书院带来了不小的话题! 下课后。 几个孩子凑在一起。 董辉瞥了眼离开的顾家姐妹,嗤道:“先生是老糊涂了吗?竟敢让女子进学堂?他把咱们当什么了?” “就是!” “这年头哪有女子上学的道理?” “和女人一起读书,传出去丢死人呢!” 其他孩子也满脸的不悦。 封建制度下,男尊女卑是传统! 虽说顾家姐妹以前也来过,可好歹还顶着一个‘走亲戚’的名义,大家就算有微词,也不好反对。 可现在,两个女人明晃晃的进出学堂。 这不就是打他们的脸吗? “女人怎么就不能读书了?” 刚出门的顾晓月去而复返。 娇声道:“你娘、你奶奶不是女人吗?你们不是女人生的吗?朝廷有律法说女子不能读书吗?” “你……” 几个孩子被怼得面色涨红。 “你什么你?” 顾晓月火力全开,冷道:“书读的不怎么样,事儿倒是不少!先生教的文章可背会了?脸呢?” 几个孩子被骂的哑口无言,然后灰溜溜的窜出教室。 程安险些笑喷。 还得是顾晓月啊! 这小丫头平日里娇横惯了,尤其是那张嘴,叭叭叭的叫人头大,以后这帮刺头儿可有罪受了! “小流氓,你笑什么?” “啊?” 程安赶忙收起笑容。 无辜道:“我笑了吗?” “笑了!” “而且很大声。” 顾晓月大步走过来,上下看了眼他,嗔道:“小流氓!爹爹肯定是老糊涂了,否则岂能看中你?” “嘿!我说……” 程安噌的站起来。 玛的! 没完了是吧? “如何?” 顾晓月怡然不惧。 又昂着头道:“别以为考上个童生就能多神气了,天下有本事的人多着呢,你都排不上号!” “……” 程安没说话。 一双眼紧盯着顾晓月的束身罗裙。 顾晓月下意识脸红,连忙后退两步。 嗔怪道:“你,你看什么呢?” “破了。” “什么?” “我说你裙子破了。” 程安贱戳戳的指了指她。 呀! 顾晓月尖叫一声,慌忙拢了拢裙子。 “小流氓……” 她刚想骂人。 却听程安嘿嘿笑道:“红色的,我看见了。” 顾晓月羞得直跺脚。 “你,你无耻!” “分明是你自己不小心弄破了衣服,与我何干?要不咱就找人来评评理,看到底谁对事儿错?” 程安作势就往外走。 “别……” “你不许去!” 顾晓月赶忙拉住他的袖子,小脸满是惊慌。 程安忍着笑,冷道:“可你刚才骂我了。” “抱……抱歉!” “光道歉就完了?” “那你要如何?” 顾晓月气得直咬牙。 “刚才没看清。” 程安故作贱兮兮的看了眼她,嘿嘿笑道:“你再把它掀起来给哥看看,我就保证不乱说,否则……” “你无耻!” 顾晓月气得一巴掌扇过来。 程安歪头躲过,淡淡道:“行吧,不愿意就算了!不过,要是哪天我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别!” 眼看程安要走。 顾晓月急的眼泪都出来了。 “我、我掀。” “哼,这还差不多!” 程安故作得意的挑挑眉。 心说‘哥还治不了你了’? 顾晓月羞得俏脸通红,死死闭着眼睛,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然后缓缓抓住裙摆,艰难的往扥了扥…… “行,行了吗?” “看不清,再往上点儿!” 程安早就走到了门口,头也没回的笑了一声。 “程安!” “你,你别欺人太甚了!” 呜呜呜~~~ 小丫头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过了许久。 哭声缓缓停止,顾晓月悄悄张开手指从缝隙里看过去,可教室里却空荡荡的,哪还有还有程安的影子。 她先是松了口气。 接着又羞又气的看了眼外面。 “呸!小流氓!” 第49章 咱就说,你俩是不是蠢货? 两个月过去。 清水镇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好啊!” 百味斋。 牛掌柜扒拉着算盘笑道:“这才几天啊?盈利都赶上过去好几年了!等咱客栈建起来,盈利何止倍增?” 百味斋旁边的两处院子,已经被顾长青高价买了下来。 这作风倒是和程安一般无二。 要么就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程安有些心不在焉的看着外面,随口道:“镇上的地不便宜吧?” “是不便宜……” 牛掌柜嘚瑟的笑道:“可咱顾家还缺那点儿钱?就算没了粮食生意,买几处院子的钱也还是有的。” 是啊! 顾家几十年的底蕴,自然不会缺钱。 可为啥先生就不能张张嘴呢? 程安叹了口气。 只要杜修肯开口,以顾长青的性格肯定会帮忙。 一处院子而已。 就只是店里这两个月的营收也够了! 奈何…… 一声叫骂打乱了程安的思绪。 抬头看去。 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指着一碟炒菜骂道:“踏马的!这他娘的是小炒肉还是小蛆肉?掌柜呢?给老子滚出来!” 牛掌柜赶忙从柜台里出来。 “咋回事?喊什么喊?” “你自己看!” 盘子里,两条白花花的蛆正在蠕动着。 牛掌柜恶心皱眉道:“客人是专门来找碴儿的吗?才刚端上来的菜,怎么可能会有活蛆?” “啥?” 大汉顿时怒了。 脸色狰狞道:“玛的,菜是你百味斋炒的,蛆也是从你家菜里翻出来的,你他娘的是想耍赖吗?” 二人气势如虹。 大有一言不合就砸店的架势! “菜的确是我家的。” 程安走上前,推开牛掌柜道:“不过这两条蛆却不是我家的,不信你问问它们?” “哈哈哈哈!” 食客们哄堂大笑。 有人低声打趣道:“这小娃娃别看年纪不大,可嘴是真毒啊!再有,这明显就是找碴儿嘛!” 一盘热气腾腾的菜里,竟出现两条活蛆? 这特么谁信谁就是棒槌! 可问题是…… 人家明显就是想硬来,你能如何? “玛的!” “你小子活腻了吧?” 大汉一把揪起程安,将他提溜在半空。 牛掌柜吓得一哆嗦,赶忙上前道:“你们想干啥?谁敢伤害程公子,我顾家绝不善罢甘休!” 程安不能有事儿! 至少,也不能在百味斋出事儿…… 否则家主绝对饶不了他! 程安却任由他提溜着,也不反抗:“想打人?光天化日,你觉得能逃脱吗?你就敢保证这里没人认识你们?” 明知是顾家的买卖,还要来找碴儿。 这绝对是仇家抱负! 大汉迟疑了一下。 另一个则凶狠道:“呵,老子既然敢来,还怕你报复?顾家又如何?拿这种菜恶心人,就该砸了它!” “你不怕顾家,那可怕官府?” “哈!” 大汉险些笑喷。 他狞笑着盯着手里的程安:“你以为官府是你家开的,说来就来?” “哎……” “蠢啊!无可救药的蠢!” 程安摇头叹息。 那嚣张欠打的语气直教人想骂娘。 “我尼玛?” 大汉猛地扬起巴掌。 势要给这牙尖嘴利的小崽子吃点儿苦头! 却听程安接着道:“我是尧州年纪最小的童生,连赏银都是刘主簿当初亲自送到我家的,你确定要对我动手?” “……” 巴掌停在半空。 大汉瞪大眼盯着程安。 程安却一脸抱恙的摇摇头,叹道:“本来不想显摆的,毕竟也不啥大事儿,可你太蠢啦……蠢到我忍不住想告诉你真相。” “你什么意思?” 大汉下意识松了松手。 可程安却不挣脱,淡淡道:“让你来的那个人,肯定知道这是顾家的产业吧?既然知道,那也肯定知道我。” “你算个……” 另一个大汉刚要开骂,却被同伴用眼神瞪了回去。 玛的! 没听这小崽子说与刘主簿相识吗? ‘年纪最小的童生’他可以不在乎,但刘琦这个清水镇主簿,却是三邻五村至高无上的存在! 不管是民,还是流氓。 谁敢与官斗? “那你俩觉得……” 程安看了眼二人,淡笑道:“今天若是动了手,谁会倒霉?而让你俩来的人明知会倒霉,为何还要这么做?” “这……” 大汉眼中闪过一丝清澈的茫然。 然后松手将程安放下。 程安笑容更密,继续道:“咱就说,你俩是不是蠢货?是不是那种无可救药,脑子里生了蛆的大蠢货?” “他娘的!” 后面那个大汉被骂得血气上涌。 一巴掌抽过来…… 啪! 程安丝毫未动。 动手的大汉却同伴一巴掌抽蒙了:“蠢货,你还没看出来吗?咱哥俩儿被那姓董的王八蛋给耍了。” 这下…… 满屋人都知道黑手是谁了! 挨了打的汉子楞在原地,缓了好久才怒道:“玛的,这不对啊大哥!你怎么能信他的话呢?” “他的话咋了?” 大汉一脸嫌弃的骂道:“我都听明白了,你还不明白?那董大康明知这小子跟刘主簿有关系,还要让咱俩来找碴儿,这不是坑人么?” 他声音很大。 认为这样才能表现出自己有理! 可同伴却不为所动,摇头道:“那你怎么就知道,董大康坑了咱呢?他都给咱钱了,为啥要坑咱?” “蠢货!” “你才蠢!” 同伴终于爆发了,捂着被打肿的左脸,怒不可遏道:“吴忌,老子忍你很久了,有种再骂个试试?” “郭精,你说什么?” 双方火味渐浓。 程安却愣了。 直勾勾的盯着二人:“你们……” “闭嘴!” 郭精回头瞪了眼他,又看向吴忌:“娘的!老子真是受够了,当初怎么会拜你这个蠢货当大哥?” “你说谁蠢?” 眼看大战将至。 “诶诶诶!” 程安走到中间将二人隔开,没好气的道:“要打出去打昂,店里还做生意呢!” “出去就出去!” 吴忌扭头就往外走。 还不忘回头瞧了眼郭精道:“有种就跟老子出来,不把你打出屎来,老子就不叫‘清水小白龙’!” “娘的!怕你不成?” 郭精跟着出去。 嘭! 啪! 咚…… 二人在店外打作一团。 而里面的食客,包括程安和牛掌柜全都呆滞了。 “这俩货……” “确定是真蠢吗?” 牛掌柜回头看了眼程安。 程安呆呆的点点头:“应该是吧,你看那个吴忌,打得多认真?他是真想把那个郭精给打出屎来。” “嗯!” “我看也不像装的。”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胖大厨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拿着汤勺,正看得津津有味。 啪! 牛掌柜翻个白眼,上去就是一巴掌:“看戏呢?客人的菜做好了?娘的,这店里还有一个不蠢的吗?” 第50章 啥叫‘似乎\\’? 半柱香后。 外面俩人终于打累了。 只可惜…… 尽管吴忌用尽了浑身解数,甚至连失传已久的‘火烧指’都用上了,却还是没能撬开郭精的‘防守’。 “嗷!” “我错了!我错了大哥……” 郭精捂着后面原地狂转,哀嚎声响彻大街。 可吴忌却是一根筋儿。 势要完成自己先前夸下的海口! “喂!” 程安看累了。 端着茶杯趴在窗台上,喊道:“你俩不累吗?若实在分不出胜负,不如先吃个饭再说?我请!” 嗯? 二人呆立当场。 吴忌深知大话难圆,便故作认真的点点头。 “是有点儿饿了。” “我也是!” 郭精赶忙附和:“大哥,咱别打了行不?那小子不是要请吃饭吗?正好,也给您补补体力不是?” 二人很快和好如初。 只是走进店里,食客们却自觉让到了两边。 程安一个箭步冲上去。 拦住了二人道:“先洗手,特别是你……郭精是吧?去外面把身上洗干净再进来,否则揍死你!” “嘁,就你?” 郭精不屑的翻个白眼。 可看到周围食客那喷火的目光后,又悻悻的摸了摸鼻子。 ‘呕!’ 一时间。 店里成了泔水桶! …… 一顿折腾。 店里瞬间冷清了。 程安有些无语的看了眼二人:“行,这都能让你俩把事儿给办成了,也他娘的算是福将了!” “俺俩办啥了?” “少废话!” 程安摆摆手示意伙计上菜。 几样香味扑鼻的小菜端上来,二人瞬间化身饕鬄。 程安坐在一旁,淡淡道:“二位,今日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而且我也看得出来,你俩……真不是啥坏人。” 嗯哼? 二人扭头看向他,嘴巴还塞满了饭菜。 “那咱就直说吧!” 程安忍着笑,严肃道:“董大康如此阴险下作,还险些坑了二位,难道咱就这么放过他吗?” 吴忌想说话,却被郭精拽了一把。 二人继续埋头干饭…… 程安摇头笑笑:“不承认也没用,刚才那番话所有人都听到了!你觉得,董大康还会给你们钱吗?” 啪嗒。 吴忌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怒道:“他敢!” “他怎么不敢?” “说白了,你俩就是个打手,而今不仅事儿没办好,还让大家都知道了幕后主使!要是你……” 程安瞧着二人无奈摇头。 “你们会给钱吗?” “当然不会!” 郭精怒冲冲的瞪着吴忌,恨得直咬牙。 “可没有钱,那你俩不是白干活儿了?” “对啊!” 二人又纠结起来。 “那不如这样!” 程安从怀里掏出一小吊钱,道:“你俩帮我作证,举报董大康雇人行凶,差了多少钱,我给!” “你?” “不行!” 郭精刚要犹豫,却被吴忌打断。 他瞥了眼程安道:“既然答应人家的事儿,那就要办好!就算是要钱,那也得是该给的人给!” “那他要是不给呢?” “不给就揍他!” 吴忌扬了扬拳头,指节还有些微微泛黄。 程安忍不住干哕了一下,道:“那我给你不好吗?你也不用再去揍人,甚至还能多赚一笔!” “那不行!” “一码归一码……” 吴忌还想再说些什么。 程安忽的起身,叹气道:“行吧,那就只能公堂见了!但愿你俩的屁股,能抗住衙差的板子!” “你什么意思?” 郭精腾地站起来。 又猛地‘嘶’了一声,不自然的扭扭屁股。 程安一脸纯真的笑笑:“报官啊!你二人聚众闹事,还企图殴打读书人,按大周律当处十五下杖刑,罚钱两百文!” 噗~~~ 郭精脚下一软坐了下去。 又腾地跳起来:“别,程公子饶命!那官府的杖刑无异于杀人啊,您高抬贵手,放我二人一马吧!” 吴忌同样是一脸惊愕。 且不说他俩能不能抗住那十五大板,就是两百文的罚金他俩也没有啊,最后说不定还会被抓去服徭役! “条件就是如此……” 程安走到门口停下,淡淡道:“要怎么做,你俩看着办。” …… 清水镇上没衙门。 一处破旧的院子,里面两间大房。 刘琦坐在当中。 身边站着两个衙差。 这就是清水镇官方执法部门的所有配置了。 “你要告官?” 对于程安的到来,刘琦还是很热情的。 程安也恭敬行礼道:“启禀刘大人,董大康雇人行凶,还企图殴打学生,幸而这二位壮士为人正直……” “诶?” 他回头看去。 却见吴忌和郭精站得老远,低着头直打哆嗦。 程安没好气的笑笑。 就这胆子,还敢当流氓? “你俩过来!” “啊,哦哦……” 大致听了案情后。 刘琦微微皱眉,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仇怨很深吗?” “是!” 程安却没犹豫! 他知道刘琦这是想和稀泥,毕竟顾家和董家都是大户,平日里也肯定没少孝敬他这个‘官老爷’。 若双方只是小摩擦。 那他自然不会深究,然后再小事化无。 “为何?” 刘琦渐渐有些不悦:“这是顾家的买卖,与你何干?再说,就算生了些口角,大家说说也是算了,何必呢?” “不行。” 程安斩钉截铁的摇摇头。 不等刘琦翻脸,接着道:“当初学生曾在去院试的途中被人暗杀,据歹人交代,其中‘似乎’就有董家!” 啥叫‘似乎’? 刘琦下意识严肃起来。 再看程安时,也认真不少。 小娃娃不简单啊! 一句‘似乎’就把董大康牵扯进了杀人案里,尤其之前的那个歹人,已经被判决流放岭南了! 证人都特么没了。 可不是你说啥是啥吗? 刘琦深吸口气,语气冷肃道:“你可知诬告的后果?一旦被证实,到时候连功名都会被革去!” “学生知道。” 程安不假思索的点点头。 可谁会为了一句诬告,然后不远千里的去找证人? 别的地方或许有…… 但他敢保证,刘琦绝不会如此正义! “你……” 刘琦无奈了。 他喝退了左右,示意程安来到后面。 然后直奔主题:“本官虽不知这其中有何深仇大恨,但你也要清楚,董家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能说出这番话。 刘琦也算是把面子给足了。 这还是看在程安一举考过童生,给他这个清水镇主簿脸上增了光的份上儿,否则早就翻脸了! 这时。 店里有人骂道:“这是什么狗屁小炒肉?” 第51章 钱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子! “可董家能给您带来什么呢?” “嗯?” 刘琦目光一闪。 直勾勾的盯住了程安。 程安却淡淡道:“如今百味斋的生意逐渐火爆,每年税收少说三十贯是有的,可董家呢?” 董家交过税吗? “除去这些……” 他仰头看着刘琦,继续道:“大人任职多年,政绩和声望也差不多都够了,难道要为了一个董家,误了前程?” 钱财固然好。 可与前程比起来,钱算个屁啊! 没了董家的‘孝敬’,刘琦顶多就是少贪几个钱而已,可程安给他的,却是实实在在的政绩! 况且。 董家有钱,顾家就没钱了? 还有更重要一点。 ——人情! 程安或许年幼,但存在感也是真的强。 以王善对其的重视程度,简直就是把他当做门生来看待了,就算将来程安入不了官场,这层关系也轻易不会散掉。 孰近孰远,这还用选吗? 刘琦吸了口气。 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位‘神童’,叹道:“将来你若入了官场,真不知是我大周朝之幸,还是灾祸!” …… 前厅里。 董大康茫然而来。 当看到堂前跪着的吴忌和郭精后,先是一愣,随后眼中多了几分怨毒,却又很快镇定自若。 小官司而已! 就算这俩蠢货供出了自己,可谁会信? “董员外。” 事已至此,刘琦也不废话了,抬眸道:“此二人一个时辰前,曾在百味斋投毒未遂,据他们交代……” “投、投毒?” 董大康笑容停滞,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几下,转头猛地盯住了地上跪着的吴忌、郭精。 二人低着头,大气儿不敢喘。 刘琦不自然的咳嗽了一下,指了指旁边的程安,道:“这位是程安、程童生,也是他报的案。” 董大康这才发现…… 刘琦身边还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娃娃。 他是童生? 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清水镇‘神童’,就是他? “污蔑!” “老夫从未……” 董大康刚要动怒。 刘琦却摆摆手,苦涩道:“董员外稍等,还有一事!程安三月前曾在赶考途中遭人截杀,此事据闻……” “买凶杀人?” “玛……” 董大康险些骂娘。 双眸狠厉道:“小子,老夫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诬告?莫以为你是童生,便能不讲王法吗?” 砸店只是小摩擦。 就算有证据,也无非是给些赔偿而已。 可‘买凶杀人’、‘投毒未遂’…… 小娃娃年纪不大。 心是真狠啊! 但凡这两样有一个说不清楚,董家破产都是轻的! “刘大人。” 董大康语气渐冷:“这等拙略的诬陷,您不会真信吧?证据呢?哪来的‘毒’?又有谁能证明董某杀人了?” “这就是证据。” 程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这是他出门时,随手从墙角捡的耗子药。 “这是污蔑!” “可谁能证明呢?” 刘琦语气平淡:“程安乃童生,他来报案,本官不得不管,既然董员外说是诬陷,就该拿出凭证。” “我他娘的上哪儿……” 话音落半。 董大康猛地抬头盯住了刘琦。 心头蓦然涌起四个大字——官官相护! 程安不是官,但八岁童生的含金量可不是一般的高,尤其他主动为顾家出头,两者相加…… 刘琦自然知道该偏向谁! 这就是明晃晃的构陷! 可偏偏他理亏啊! 就看堂上跪着的这俩蠢货…… 今日若不给个说法,刘琦和程安都不会善罢甘休。 董大康深吸口气,低头拱手。 “董某冤枉,还望大人明察!” 言外之意就是…… ‘我认怂了’! “程安……” 刘琦看向程安,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他故意冷肃道:“你状告董大康涉嫌杀人,可有证据?再有,这‘毒药’到底是不是董大康的,你可能证明?” “学生……” 程安呆萌的脸上透着几分沮丧。 无奈摇头道:“学生无法证明。” “既然证据不足……” 刘琦当即宣判道:“那此事便不能认定为‘下毒未遂’,但董大康唆使他人闹事确凿,判处罚金两百文!尔等可有异议?” “大人英明!” “……” 董大康死死瞪着程安没说话。 两百文不算什么。 以董家的财力,就算拆了百味斋也赔得起! 可面子呢? 一旦这事儿传扬出去,丢人就不说了,大家还会说董家怕了顾家,那以后他在清水镇还怎么混? “至于你二人……” 刘琦看了眼堂下跪着的两个憨货。 淡淡道:“吴忌、郭精蓄意闹事,本该严惩!但,且认罪态度良好……杖刑可免,罚钱两百文!” “多谢大人开恩!” 二人顿时喜笑颜开。 又齐齐看向程安,眸中满是佩服。 …… 百味斋后院儿。 两个憨货低头站在墙角。 程安接过牛掌柜递来的茶杯浅饮一口,淡淡道:“罚金我已经替你们给了,还跟着作甚?” “可董大康一定会报复。” 郭精踟蹰了一下,低头恭敬道:“若小先生不嫌弃的话,我兄弟二人以后,就跟着您干了。” “嫌弃!” “……” 二人哑言呆滞。 牛掌柜忍着笑别过头去。 程安没好气的笑笑:“就你俩这智商,加起来都不够二百五,跟着我能干啥?继续当泼皮吗?” 二人失望的叹了口气。 刚要离开,却听程安接着道:“不过我这儿倒的确有个活儿,就是有点儿风险,若愿意的话……” “愿意!” 郭精显然比吴忌脑子好使些,当即点头! 如今他俩得罪了董家,那就相当于得罪了半个清水镇,若还想在这儿混下去,程安是唯一的选择。 “你俩现在就上街……” 听完程安的安排。 吴忌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犹豫道:“程公子,这不好吧?您已经打赢了官司,又何必赶尽杀绝呢?” “你就说能不能干。” “我……” 吴忌有些纠结。 看他犹豫,程安却忽的笑了。 “那你俩觉得,依董大康的性格,他会轻易罢休吗?” 二人同时摇头。 程安笑眯眯的道:“这不就得了?既然明知对方会报复,那何不先下手为强?” 第52章 就怕他不来! 当天下午。 董大康输了官司的消息不胫而走。 “哈哈哈!” “爽!” 顾长青大笑着走进百味斋。 程安正在记账。 当看到他来后,就起身行礼。 “晚辈见过顾伯伯。” “好!” 顾长青笑得满面春风。 亲切的拍了拍程安的肩膀道:“好小子,老夫果然没看错人!董大康这孙子,他也有今天?” “哈哈哈哈!” 笑声很放肆。 但店里的食客们却也都理解。 董家和顾家本就恩怨颇多,听说早年间还有些夙仇,如今董大康丢了脸,顾长青岂能不开怀? “那个啥。” 顾长青明显是高兴过头了。 拱手朝食客们笑道:“顾某今日高兴,凡来吃饭的朋友,一律五折,酒水全免!大家可劲儿喝。” “顾员外大方!” “那就多谢顾员外了。” 众人也都笑着回礼。 可打烊后。 顾长青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拉着程安来到一边。 蹙眉道:“这事儿做得固然爽快,不过董大康也必然会报复!你要小心,不行就去顾家住两天,躲躲吧。” 去顾家? 程安心下翻了个白眼。 这是去避难,还是羊入虎口? “顾伯伯不用担心,晚辈已有对策了。” “哦?” 顾长青微微惊讶。 “难不成你还有后手?” “您没发现,后厨今天换人了吗?” 程安指了指后面。 顾长青这才发现端倪,又皱眉道:“胖厨呢?他可是学会炒菜的精髓了,万一要是跑了……” 精髓? 程安笑而不语。 几千年的饮食文化,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学精的? “顾伯放心……” 他笑笑道:“胖厨只是太累了,我便私自做主,给了两天假,让他回家休息去了。” 话是这么说。 可程安脸上的笑意,却有些深邃。 “你小子,跟老夫还要藏着掖着?” 顾长青故作不悦。 他太了解程安的性格了,平日看着人畜无害,和普通孩子没啥两样,可心思却不是一般的重! 都说天才往往都早熟。 程安就是例子! 看糊弄不过去。 程安只好将计划大致讲了一遍。 “这……” “有点儿狠了吧?” 顾长青有些不忍道:“对付董大康老夫没意见,可若是牵扯到无辜的人,老夫却不能苟同!” “顾伯伯果然心慈仁善。” 程安不留痕迹的拍了个马屁。 又笑着道:“您放心,就是一些相冲的食材而已,顶多是多窜几天稀,绝对伤不到性命……” 三日后。 胖厨子放假回来。 顾长青迫不及待的问道:“成了吗?” “回东家话,成了!” 胖厨子咧嘴笑笑。 又看向程安,语气崇拜道:“程公子果然料事如神!小人才刚回家,聚来香的掌柜就找上门了!” 聚来香的背后是董家。 董大康丢了这么大的脸,定然要报复。 可他也知道。 如今刘琦和程安已经穿一条裤子了! 若是再玩儿阴的…… 一旦被抓住把柄,刘琦肯定会出手。 所以想要打击百味斋,就只能明着来,而胖厨子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只要钱给够了,还怕撬不来秘方? 程安笑看着胖厨子。 打趣道:“发财了吧?” “不敢。” 胖厨子赶忙赔笑。 “是公子您神机妙算,这钱也该是公子的。” “算了。” 程安摆摆手:“你出了力,就该奖赏,就当是店里给的奖金吧,以后好好干,顾家不会亏待任何人!” “没错。” 顾长青也满意笑笑。 尤其是程安那句‘顾家’,更让他心里得意。 哼! 生意搅在了一起,人还能跑掉? 现在不愿意没事儿,等以后生意越做越大,程家和顾家的牵扯也会越来越深。 近水楼台先得月! 以后的事儿谁能保证呢? …… 果然! 不出三天。 凡是去过聚来香的食客,皆是上吐下泻,有些甚至正吃着饭,便开始发作了,整个饭馆一片狼藉。 “您是没看到……” “臭气熏天啊!” 吴忌和郭精手舞足蹈的比划着。 二人这次是真服了。 对程安更是佩服的无以复加! 这手段,幸亏他俩投效的早,否则生死难料啊! 程安淡笑道:“不懂食材的性理,就随便往一块儿炒,可不得上吐下泻吗?不过没出人命吧?” “没有。” 吴忌恭敬道:“小人这两天一直都在周围看着,那些中毒狠的,也顶多是脱虚而已,过两天就能好。” 不过经此一事。 聚来香的名声算臭大街了,倒闭也只是时间问题。 “公子……” 郭精想了想道:“那下一步咱们该咋办?董大康可不是善茬儿,这次损失这么多,他肯定会报复。” “呵!” “就怕他不来。” 程安笑容轻松。 …… 董家有钱。 损失一处饭馆儿也不算什么。 可问题是。 董家是靠畜牧业起家的。 以前有聚来香,董家的牲畜自然不怕销量。 可如今饭馆倒闭了,那多出的这些牲畜怎么处理? 没谁和钱有仇。 尤其是商人,赚钱才是第一要务! 但此刻临近年关,该走货的客商也都离开了,剩下的这些若仅靠零售,那得卖到什么时候? 人力、物力、损耗…… 这些可都是要钱的! 而如今有能力大量收购食材牲畜的,只有百味斋! 换句话说。 如今百味斋就是董家最大的客户。 所以…… 董大康来了! 别管情不情愿,为了生意他只能低头。 人生最爽的时刻莫过于此。 看着臊眉耷眼的董大康,顾长青只觉得心头无比舒畅。 董大康忍着气道:“百味斋如今生意火爆,每日定要消耗不少,若顾兄需要的话,价钱咱们可以商量。” 不等顾长青开口。 程安摆手道:“不需要!” “你……” 董大康脸色一冷。 又咬牙道:“可光靠那些散货,并不足以支撑百味斋的生意!” “无所谓。” “少挣点而已,顾家撑得住。” 程安坐在一旁心不在焉的扣着手指。 “老顾……” 董大康忍不住了。 冷道:“你就任由这个小崽子胡来吗?还有,炒菜这么好的生意,尤其临近年关,更是红火!你舍得吗?” 做生意的。 谁会放着现成的钱不挣? 可惜董大康并不知道,炒菜是程安发明的。 否则也不会来自取其辱! 顾长青冷笑道:“这孩子与老夫投缘,所以他的意思,也就是顾某的意思!再有,秋收那批货……” 说到这儿。 他脸色骤冷:“老董,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干的吗?” 董大康眼神闪烁了几下。 刚要开口…… 顾长青却懒得再与这种人掰扯,淡淡道:“顾某家中还有事儿,就不留你了……来人啊,送客!” 第53章 你是在跟我嘚瑟吗? 眨眼半月过去。 程大山赶着驴车来到镇上。 如今家里有钱了。 光是百味斋半月的分红,就能抵得过程家种地半年的收入。 于是在程安的坚持下,爹娘咬牙买了头驴。 一个是为了送货方便。 再一个也是想让村里人都看看,程家不同以往了!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尤其是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人性都是赤裸裸的,适当的高调,反而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书院门口。 程安刚要上车,就听到有人叫他。 “程安。” 顾晓柔小跑过来。 低着头,有些羞涩道:“家里的车夫生病了,你……能让我俩搭个车吗?” “这有啥不行的?” 不等程安开口。 程大山满口答应,又笑着道:“只要二位小姐不嫌弃,以后再来镇上,就坐咱家车,正好也顺路嘛。” “多谢程叔。” 顾晓柔略显羞涩的行了一礼。 老爹都发话了。 程安也只能硬着头皮和两姐妹一起坐在车板上。 心里却在暗骂顾老登阴险。 这哪里是蹭车? 分明是早有预谋啊! 可偏偏这事儿还不好明说,只能一个充傻,一个装哑。 那句话咋说来着?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说的就是‘顾老登’! 不对。 还有自家爹娘…… 也是他娶媳妇儿路上,最大的助推器! 尤其是母亲刘翠云。 对顾晓柔可不是一般的满意,每次见了这丫头,都恨不得明天就叫她姓程。 …… 一路上。 叽叽喳喳的顾晓月话题不断。 也给大家少了几分尴尬,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程安。” “嗯?” 程安回头看去。 顾晓柔顿时俏脸微红。 有些羞涩道:“前几日爹爹去县里,偶然淘到了几册古籍,你想看吗?” 程安顿时来了兴趣:“哪个朝代的?是孤本吗?” “好像是吧……” 顾晓柔心下得意。 哼! 不是不理人吗? 再装啊! 然后又故作矜持道:“反正听爹爹说,那些书很珍贵的,而且年代久远!花了好多钱呢。” “那……” 程安有些犹豫。 看顾晓柔那羞涩的模样就知道,这话肯定是顾长青教她的! 而且目的也很明确。 ——钓女婿! 你不是不爱钱吗? 那书呢? 这年头讯息闭塞,许多文章典籍你买都买不到! 可对读书人来说。 谁能掌握更多的知识,谁就能在科举的路上更近一步! 怎奈…… 封建制度下。 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包括学问! 那些世家贵族们垄断了知识,将几千年来的文化传承藏在手里,不许凡人染指半分。 就算你是天才。 可接触的知识有限,也照样无法进步。 这也是为何。 许多有才华的寒门子弟,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到最后却还是逃不过被贵族奴役的命运。 大家聊着天。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处岔口。 “呔!” 凭空一声爆喝。 路边丛林里窜出了五六个壮汉,个个凶神恶煞! 这架势。 一看就是土匪! 为首那人肩上扛着一把大刀。 “都下车!” “敢跑,宰了你们!” 程大山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将几个孩子护在身后。 “各……各位好汉。” 他从怀里掏出半吊钱,赔笑道:“大家无冤无仇,这是何必呢?我这儿有些银钱,好汉尽管拿去。只要放过这几个孩子。” “呵呵!” 为首的汉子冷笑一声。 又戏谑的瞧着他们:“老子辛辛苦苦跑这么远,难道就为了这点儿小钱吗?” “少废话!” “给老子蹲下抱头!” 钢刀压颈。 大家不得不照做。 而另一人则直奔程安,一手将他提溜起来。 “幺六儿!” 程大山瞬间红了眼。 猛地撞开身前的那个大汉,朝儿子跑去。 “他娘的……” “给老子弄他!” 大汉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 几个土匪一拥而上,很快就将程大山围住,接着就是拳打脚踢。 可尽管如此。 程大山却硬扛着没有倒下,拼了命的往外扑。 直叫程安看得心疼不已。 “爹……” 他赶忙大声道:“别反抗了!这些人明显就是冲着我来的,咱们没必要再白受罪了!” 闻言。 几个人包括程大山全都愣住了。 为首那个壮汉戏谑道:“呵,小崽子还挺聪明的。” 程安也笑了。 盯着壮汉的眼睛,淡淡道:“没猜错话,你们是董大康派来的吧?” 他想过董大康会报复。 却没想到这人竟然胆大如斯…… 窝同土匪,绑架童生! 这两样随便一件,都够流放三千里了。 狗日的! 程安不禁有些后悔。 早知如此,当时就该弄些有毒的食材! 但凡毒死一个,董家也就完蛋了。 “小子……” 为首的壮汉冷笑道:“知道你聪明,不过还是省省吧!不该说的,老子半个字也不会说!” “两百贯!” “什么?” 土匪愣了一下。 程安比了个‘耶’的手势,道:“只要你放了我,两百贯一文不少!” “哈哈哈哈哈!” 几个土匪全笑了。 大汉语气讥讽道:“小子,你见过两百贯吗?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边境这种不毛之地。 别说是两百,二十贯都是巨款了! “可你们绑我不也是为了钱吗?董大康的钱是钱,我的钱就不是钱?” “……” 是啊! 几个土匪面面相觑。 他们的确是接了酬金,才来绑架程安的。 可既然已经绑了…… 那为何不再多敲上一笔呢? “你真有两百贯?” 土匪心动了。 他们这种人活着,不就是为了钱吗? 程安点点头。 又接着道:“但前提是我还活着!只要我活着,我爹一定会想办法筹钱,而且……” 他顿了顿。 忽的咧嘴笑道:“我是童生!” “……” 壮汉愣了两秒,脸色一黑:“玛的,你是在跟老子嘚瑟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 程安快速道:“求财没问题,毕竟多少也比不上命重要!可若是我死了……” 大汉看着他那凌厉的眼神。 心头不禁晃动一下! 土匪也是人,是人就会害怕。 他们或许足够凶狠,可那也要看惹到的人是谁,对方什么来头。 见状。 程安笑意更浓:“想必董大康定是隐瞒了我的身份吧?” “你……” 壮汉的脸色由冷转青:“真的是童生?” 程安镇定自若的笑笑。 “你们可以去打听……” “假一赔十!” 第54章 二等女人看胸 自古民不与官斗 尤其是土匪! 别看这帮人平日里被传得凶神恶煞,可越是亡命徒,就越怕被官府盯上! 勒索些银钱无所谓。 就算杀了几个普通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童生就不一样了! 这性质的恶劣程度,足以惹得当地官府发兵剿匪! 一群土匪而已。 真要闹大了,就是水泊梁山来了也照样得跪! “小崽子!” 壮汉犹豫了少许,又道:“少在这儿危言耸听,否则……” 他想威胁几句。 可程安那轻松的模样却让人张不开嘴。 这显然就是有恃无恐啊! 玛的。 土匪们都觉得有些憋屈。 程安却笑着道:“我还有个办法,能让你们赚更多的钱!” “……” 众人齐看像他。 包括程大山和顾家姐妹,也是一脸纠结。 帮土匪赚钱? 你咋想的? 程安却不管那些,眨眨眼道:“那董大康不是让你们来绑我吗?正好,你们也可以此为要挟,逼他加价!” “你……” “你少说屁话!” 壮汉有些语塞,冷道:“老子不认识什么董大康!” “那不重要。” 程安笑容不减:“重要的是你们想不想赚钱?” 谁不想赚钱? 尤其是土匪,大家拎着脑袋讨生活,不就是为了钱吗? “只要你把他们放回去筹钱……” 程安指了指父亲和顾家姐妹。 又接着道:“到时候董大康害怕事情泄露,一定会花大价钱封口!” “对啊!” 其中一个土匪情不自禁的呼了一声。 “你小子,有点儿东西啊!” “客气、客气。” 啪! 壮汉一巴掌拍在小弟头上。 没好气的骂道:“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咱是绑匪,他是肉票……你夸他?” “可他说得的确有道理啊!” 小弟委屈的捂着脑袋。 旁边几个土匪也都下意识点点头。 “绑票、赎金、加价……” 程安掰着手指头数着:“里外里这就是三份钱!咱平胸而论,还有比这更好的买卖吗?” “……” 在场所有人全都沉默了。 程大山楞楞的瞧着儿子,心里忽然涌出一个古怪的想法…… 以儿子这聪明脑袋,就算将来考不上功名。 当个土匪怎能发财! “权且信你一次!” 壮汉终于还是没抵住诱惑。 又接着道:“不过老子也不是傻子!他们仨只能放一个!三天后若是见不到两百贯,你们都得死!” …… 不由程安发挥。 土匪们留下了程大山,带着顾家姐妹和程安钻进了山里。 许久。 山林越走越密。 “还有多久啊?” 噗通! 程安脚下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顺带撞倒了顾晓柔。 然后不留痕迹的拽掉她腰间的香囊。 “你……” “……” 程安眨眨眼。 后者瞬间会意,赶忙噤声! 旁边的土匪并未发现这些小动作,只是骂骂咧咧的踢了他一脚。 “玛的,给老子起来!” “太累了,走不动啊!” 程安趴在地上,故意磨蹭着,然后快速打开香囊,藏在了袖子里…… 粉末随着走动撒在地上。 接着。 大家继续往里走。 穿过杂草丛生的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的平地上。 几间简陋的木屋依山而建,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堡寨。 没有想象中的宏伟。 众人进来。 正中坐着一个疤脸男人。 “大哥,人抓到了!” “好!” 疤脸男人拍手大笑。 又忽的目光聚焦,嘴角慢慢勾起:“好俊的小丫头,瞧这模样长得,一个比一个鲜亮儿!” “嘿!” 壮汉讨好的笑笑:“知道大哥喜欢嫩的,就顺手给您带回来了,还是朵双生花呢!” “哈哈哈哈!” 疤脸男人开怀大笑,满意的点点头:好兄弟,回头大家一起乐呵!” “多谢大哥!” 几个土匪顿时眼冒淫光。 那放肆的笑声,吓得两姐妹直打哆嗦。 咳。 程安一声轻咳嗽。 壮汉看了眼他,这才想起还有正事儿没办。 “大哥,这小子有点儿东西……” 听他将之前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疤脸男人眉头微皱,道:“去两个人,下山探探虚实!” “是!” 两个土匪领命出去。 接着,疤脸男人招招手:“小子,过来说话。” “见过大王。” 程安规规矩矩的上前两步。 “多大了?” “回大王,过了年整好九岁。” 疤脸男人笑容玩味:“九岁的童生?呵,有点儿意思!” 这话听似随意。 但很明显,对方忌惮了! 稍微有点儿脑子的人都该清楚。 一个九岁的童生,对当地官员们来说意味什么。 这就好比后世的高考状元忽然被歹徒绑架了…… 你猜最着急的会是谁? 而且中肯的说。 其实大家都是受害者! 若非程安机敏,几句话唬住了那些土匪,这会儿恐怕早就凉了。 而土匪们稀里糊涂的杀了一个九岁的童生…… 官府会罢休吗? “大王……” 程安心下一笑:“我有一记,可让那姓董的付出惨痛代价!” “说来听听。” 疤脸男人笑中透着杀意。 “一旦消息泄露,董大康就只有两个选择……” 程安比了个耶。 “花钱封口,举家逃命!” “那你觉得他会选哪一种?” 疤脸男人笑意渐浓,饶有兴趣的盯着他。 “两者都有!” 程安毫不犹豫道:“董大康心狠手辣不假,可偏偏又很贪财,所以不到最后时刻,他断不会舍得丢下这么大的家业!” “哈哈!” 疤脸大汉仰头笑着,又淡淡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大王听说过‘温水煮青蛙’吗?就是……” 好说歹说。 至少命暂时保住了。 可眼下最危险却不是他,而是这俩小丫头。 进了土匪窝的女人能有好下场? 就看疤脸男人那淫欲的表情,两姐妹怕是凶多吉少! …… 黑漆漆的牢洞里。 阴风刺骨! 两姐妹紧抱在一起,冷得直打哆嗦…… “别坐着了,起来活动活动。” “程安……” 顾晓柔眼睛红红的,哽咽道:“我怕。” “怕啥?” “这不是还活着呢吗?” 三人在洞里来回踱步。 程安一边活动,一边观察着周围。 又故作轻松道:“别担心,等家里送来赎金,咱们就能回去了。” “真的吗?” 顾晓月声音微颤。 “当然是真的!” 程安盯着不远处的那个土匪,低声道:“再说,你俩长得那么丑,又要啥没啥,哪个土匪能看上?” “呸!” “小流氓,你要死啦?” 顾晓月又羞又气的打了他一下。 “我说的是事实啊!” 程安故意道:“人家都说三等女人看脸,二等女人看胸,一等女人看气质。你俩呢?你俩有啥?” “你……” 两姐妹顿时羞怒不已。 「求关注,求投票!感谢!!!」 第55章 你特么跟我哩根儿楞呢? 几句玩笑。 暂时驱散了大家心头的不安。 可冷意却越发刺骨。 三人都不再说话,只能听到牙打牙的咯吱声。 渐渐的…… 大家缓缓靠近,然后聚拢在一起。 程安解开宽大的外袍,有些尴尬道:“抱一起就不冷了,你俩要不要试试?” 天地良心! 此刻的他绝无半点儿歹意! 再说,都是八九岁的孩子,哪有那么多忌讳。 三人蜷缩在干草上。 顾晓柔红着脸,有些不自然的动了一下。 少许…… “程安?” “嗯?” 幽暗的牢洞里,目光近在咫尺。 顾晓柔声如蚊蝇:“你,是不是喜欢卿卿姐?” “啊?” 绕是活了两辈子。 程安依旧有些脸红:“大师姐的确对我很好。” “这样啊……” 也不知顾晓柔听懂了没。 她犹豫了一下,喃喃道:“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纠缠,可爹爹……” 顾家没儿子! 在如今的社会背景下,这无疑是对顾长青最大的打击! 且不说那些流言蜚语。 就说顾家这一脉,将来如何传承? “可……” 程安问出这个让他了苦思许久的问题:“为何非得是我呢?” 以顾家的底蕴,只要稍下点儿功夫,何至于招不到女婿? “因为你孝顺!” “啥?” 程安呆了一下。 他想过各种理由,也曾自恋的认为,自己乃人中龙凤,所以才会独得顾长青的偏爱。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 “孝顺?” “人无孝不忠!” 顾晓月悄声插话道:“虽然你是个小流氓,平日里还跟嘚瑟,叫人恨不能抽之而后快……” “停! “打住!” 程安黑着脸没好气道:“不用那么多前缀,直接说‘但是’!” “嘁!” 顾晓月白了眼他。 又娇声道:“但你能为了爹娘抱屈,甚至不惜挨打也要护着母亲,这便是仁孝!” “没错。” 顾晓柔接着道:“有本事的人不少,可孝顺又有本事的却难得。” 世人总说贫富差距。 此刻便是例子! 普通人或许会更注重能力,富有的反而更注重人品。 无分好坏。 只不过是大家站的角度不同,求而所需的东西便不同。 但无论贫富…… 忠诚仁义都是做人的基础! 话题结束。 安静后,大家又有些尴尬。 程安不自觉的动了动胳膊,正好碰到了顾晓柔的发髻。 ‘嘶’! 一抹锋利,扎得他倒吸口气。 “呀!” “弄疼你了吧?” 顾晓柔赶忙散开头发,从里面取出一支精致的银簪。 “这……” 程安脸上一喜:“方才搜身的时候没发现吗?” “没。” 顾晓柔摇头道:“这是今年最新的盘发款式,簪子固定在里面,能更显美观。” “嗯!” “美美美……” 程安敷衍的点点头,笑容愈盛。 …… 不知过了多久。 昏昏沉沉间。 牢门‘啪’的一声被推开。 “吃饭了。” 一名土匪端着几个窝头进来。 三人瞬间惊醒。 “好硬啊!” 程安结果窝头咬了一口,又不禁皱眉道:“大哥,能不能给碗水喝?太硬了,咽不下去啊!” “呵!” 土匪气笑了,没好气道:“你还想干啥?要不要老子再给你弄盘点心来?” “真的吗?” 程安天真的笑笑:“不过要是能再泡壶花茶,那就更好了。” “嘿?” “你他奶奶的……” 土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揪住程安的脖领,将他举起来。 可刚要动手…… 又忽觉脖子一凉! 一支异常锋利的银簪,瞬间抵住了他的侧颈。 “你……” 土匪下意识松手。 却听程安冷冷道:“劝你最好别动,否则我只要轻轻往下一划,你就会失血而死!” “你敢!” “呵。” 程安笑了笑。 手下又添了几分力,银簪瞬间划破了皮肤,刺进肉里。 “别!” “别冲动……” 土匪也是人。 生死面前也一样会害怕。 他颤抖着声音,咬牙道:“不就是点心吗?我给你弄!不过花茶没有,咱这儿条件……” “你特么跟我这儿哩根儿愣呢?” 程安险些气笑了,冷道:老实点儿,别逼我杀人!” 土匪被逼着跪在地上。 两姐妹匆忙过来,用程安的腰带将其捆住。 好熟悉的画面啊! 三人下意识互看了一眼,又无奈叹了口气。 玛的! 这是第二次了! …… 此刻正值黄昏。 冬天的太阳没几下就消失了在天边。 三人藏在杂草里,沿着山体猫腰往前走。 “程安……” 顾晓柔打着哆嗦,低声道:“咱们走错了,出口在那边。” “不!” “现在还不能跑。” 程安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悄声道:“这里土匪不少,而且沿路都有岗哨,咱们跑不脱的!” “那怎么办?” 两个小丫头顿时紧张起来。 程安看了眼四周,叹道:“先躲着吧,只要能捱过三天,说不定就会有转机。” 三天后家里会来送赎金。 可见不到人,双方自然就会引发争执。 包括董大康的尾款。 到那时…… 三方事态就会一起发酵,从而扩大矛盾。 “难道……” 顾晓柔恍然道:“你是在等官府来剿匪吗?” “那固然最好……” 程安话音刚落。 山寨里忽然人声鼎沸! “不好了!” “肉票跑了!快,封锁下山的所有路口,抓人!” 几十号土匪闻讯出动。 而山寨后面。 三个小小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密林里。 天色漆黑一片。 疯狂逃窜的三人,已不知走了多远。 “好,好冷啊……” “阿嚏!” 顾晓月打了个哆嗦,小脸儿通红,虚弱的坐在地上。 程安微微蹙眉。 抬手摸了摸顾晓月的额头,似乎有些发烫。 不能再走了。 否则就算他们逃过了土匪的搜捕,也会病饿而死。 “坚持一下……” 程安一手拉住两姐妹,打气道:“看到前面那片松树林了吗?到那儿就有吃的了。” “骗人。” 顾晓月咬牙站起来:“荒山野岭的,哪儿有吃的?” “这就没生活了不是?” 程安笑着往前走。 “知道松鼠吗?” “知道啊……” “松鼠最爱囤积食物,尤其是冬天,它们……” 两个小丫头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暂时忘却了饥饿。 「万水千山总是情,投我一票行不行……」 第56章 刨坑专业户 都说靠山吃山。 此刻程安无比庆幸生在了程家,并拥有一位会打猎的父亲。 他三两下爬上一棵松树。 等再下来时,怀里就多了不少松子和坚果。 “这……” “竟然真有吃的?” 顾晓月惊讶中满是欢喜:“程安,你好厉害呀!” “一般、一般吧。” 迎着凛冽的寒风。 三人几经辗转,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避寒的山洞。 可三天后。 预想的情况并未如期出现。 山里依旧静悄悄的,偶尔还能发现几个搜捕他们的土匪。 山洞里。 程安微微蹙眉:“官府的效率这么慢吗?” “是不是土匪已经拿到赎金了?” 顾晓柔沮丧的坐地上。 原本清纯明媚的小丫头,如今却憔悴得像个小乞丐。 程安也是一样的蓬头垢面,声音还有些嘶哑。 “不会!” “若是拿到了赎金,他们干嘛还要费力搜山?” 那帮人只为钱财。 之所以如此卖力,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这事儿还没完! 可这么耗下去,显然也不是办法,他们终究会被发现的。 “那怎么办?” 顾晓月早已没了之前的灵动,眼圈红红的:“难道咱们还要再继续躲下去吗?” “怕什么?” 程安也没了分寸。 只能尽力宽慰,打趣道:“咱们在这儿有吃有喝,说不定再待几年,连娃娃都有了。” “呸!” 两姐妹顿时红了脸。 顾晓月没好气道:“小流氓,鬼才要跟你生娃娃呢!” “我又没说跟你生。” “你……” 二人这几天没少拌嘴。 每当气氛低沉时,程安都会故意逗弄两句,来缓大家内心的恐慌。 而不知不觉中…… 大家的情意也在逐渐升温,到最后无话不谈。 又过了半天。 程安逐渐烦躁起来,狠狠的抓了两下头发。 “不等了!” 他猛的起身,冷道:“走,咱们下山!” “那万一……” “没有万一!” 程安语气低沉:“咱们必须要赌一把了,否则迟早也是个死!”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 那些土匪搜索的范围虽然越来越广,但频率却低了。 这说明土匪们也快没耐性了。 沿着山间小路。 程安手里攥着银簪走在最前面,眼睛时刻扫视着周围。 此刻正值中午。 土匪们陆续回去吃饭,只留下一个人把守着路口。 三人钻在草丛里。 偷偷摸摸的挖出一个半尺高的小坑里,全是荆棘和倒刺。 幼年无聊时,程安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蹲在田埂上刨土,有时候甚至一刨就是一整天! 而如今…… 这不就学以致用了吗? 也就时间不允许,否则程安觉得,他能一口气儿挖穿这座清凉山! “看到那个人了吗?” 盖上最后一捧土,程安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人影。 然后低沉道:“待会儿我去诱敌,等那人中招了,你们就拉绳子!记住,下手要狠!越用力越好!” “好……” “嗯嗯!” 两姐妹紧张的浑身绷紧,死死攥着手里的绳子。 这是她们唯一的逃生希望。 大家虽然紧张,却不敢有半点儿失误…… 程安不再犹豫。 猫着腰来到小路旁,低声轻叫了几下。 “吱,吱吱!” “玛的!这都啥天儿了,山里怎么还有耗子?” 土匪下意识骂了一句。 又猛的抬眸道:“不对!” “什么狗东西?给老子滚出来!” 程安猛的站起来,撒腿就跑! 土匪见状,顿时瞳孔收缩,脸上露出狂喜。 “好小子,你果然还在山里!” 他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 可程安身形灵活,更是借着矮小的个头,在丛林里钻来钻去。 土匪一下没抓到,顿时怒火中烧。 然后瞅准机会合身飞扑过去…… 就在他快要得手的同时,程安猛的一个急刹蹲下。 土匪瞬间扑空。 接着身体一沉,‘嘭’的一声掉进了陷阱里。 “嗷!” “快,拉绳子!” 不等土匪的惨叫结束,程安厉声提醒。 躲在树下的两姐妹下意识猛拽了一把。 一块几十斤重的石头从天而降,精准的砸了下来。 砰! 土匪应声倒地。 “他……” 少许。 顾晓月从树后面探出头来,紧张道:“他怎么不动了?” “废话……” 程安狼狈的擦了把脸,喘息道:“如此精准的黄金爆头,他倒是想动!” 刚才那一刻。 他已经准备好上去补刀了,奈何天不遂人愿…… 这土匪的运气实在是好。 三人不敢停留,顺着山道一路狂奔而下。 眼看就要接近山脚。 程安忽的松了口气,刚露出一丝笑容…… 就听到山下传来脚步声。 玛的! 没完了吗? 程安此刻只觉得无限心累,恨不得原地毁灭算了。 林间小路上。 两个大汉结伴走来,不停观察着周围。 此处丛林稀疏。 三人也懒得再跑了,藏在树后静静等待着敌人过来。 “诶?” “那里好像有人!” 前面的大汉停下脚步。 还不等他看清,只见一个黑影从树后窜了出来,快速向山上跑去。 程安咬牙狂奔。 心里不停祷告着,期盼两姐妹能逃够出生天! 这不算什么舍己为人。 只不过一人哭,总好过一路哭吧? “程……” 大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呆呆的看了眼同伴。 又揉了揉眼睛道:“大哥,刚才那个,好像是程公子吧?” “是……” “是吧?” 吴忌僵硬的点点头,又道:“可他为啥要往山上跑呢?” …… 万幸! 吴忌和郭精的脑子虽然不咋好使,但速度还是很快的。 呼吸间便追上了程安。 “程公子您跑啥啊?” “就是……” 吴忌不解的道:“要跑也是往下跑啊,您咋往上跑呢?” “我特么……” 惊魂落定后。 程安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盯着二人。 他想发火儿。 可又无从宣泄…… 玛的! 好憋屈啊! “少废话!” 他咬牙站起来:“此地不宜久留,先下山再说。” “您这……” 瞧他狼狈的模样,吴忌赶忙扶住道:“要不还是让小人背您走吧。” “算了!” “还是背她俩吧……” 程安指了指树后的两个小丫头,快步下山。 众人一路急行。 直到看见清水镇那斑驳老旧的城墙,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 “呜~~~” 顾晓月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 顾晓柔也没好哪儿去。 眼圈红红的,紧抿着嘴,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 第57章 小爷的可信度这么低吗? 百味斋。 早已精疲力尽的姐妹俩,只是简单吃了两口饭,便沉沉睡去。 “老天保佑啊!” 牛掌柜心有余悸的叹了口气,瞬间老泪纵横。 三人被掳走的这几天。 程家和顾家都乱成了一锅粥,大家全都慌了。 顾长青疯狂筹钱,甚至都打算变卖祖产了,程大山更是独自一人,偷偷进了两次清凉山,险些死在土匪手里。 正当程安昏昏欲睡之际。 一群人冲了进来! “幺六儿!” “程安……” 程大山,刘翠云,顾长青,杜修,甚至连刘琦都来了。 等确定三人无恙后。 刘翠云崩溃大哭:“不学了!我的儿,咱再不读这个书了!回家,娘以后天天守着你!” 若非当初她非让儿子读书。 如今又何至于惹到这么多敌人,甚至险些丧命! 不遭人妒是庸才。 这话听起来很提气,可其中危险却只有自己才清楚。 强者固然风光。 可这条路上又有多少荆棘? “娘……” 程安红着眼叫了一声,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回来就好啊!” 刘琦也有些后怕的叹了口气。 又好奇道:“据说清凉山上土匪成群,你们是怎么逃脱的?” “侥幸而已……” 程安将这几天的遭遇大致讲了一遍。 而言语中的怨气,却让刘琦有些抱恙。 “此事并非老夫不愿出力!” “实在是……” 以刘琦的身份。 他完全没必要,跟一个八岁孩子解释什么。 可这份埋怨他却不想背! “县爷下了死命令,不许调动平谷县一兵一卒,就连王通判送往尧州兵马司的求援信,也被他硬拦了下来!” 一句话。 不是咱们不想救,是有人想你死在山上! 怪不得! 程安眸光渐冷。 却听杜修叹了口气道:“哎,说来还是怪我……” 众人沉默不语。 且不说是谁的责任,可就算他们有怨,又能如何呢? 那可是县太爷啊? 在平谷县这一亩三分地上,周恒就是天王老子! 程安没管这些,问道:“那董大康呢?” 勾结土匪,谋害童生! 这是多大的罪? 不出意外的话,就算董大康有三头六臂,也得蜕层皮! “在家……” “哪儿?” 程安噌得站起来,狠狠瞪着回话的吴忌。 后者下意识低头。 别人或许会觉得程安年幼,然后因此轻视他,可吴忌却实实在在的吃过他的亏,所以不敢放肆。 “原本已经抓到了……” 郭精顿了顿,又叹道:“可谁知到了县衙,那狗日的县令竟说啥‘证据不足’,硬是又把人给放了!” 啥叫证据? 无非就是人证、物证、罪证…… 奈何官字两张口! 就算全县的百姓们都知道清凉山上有土匪。 可只要程安的死讯一天不确定,这事儿就没法证实! 这就是县太爷的权利! 你就是死了,都没处喊冤。 “不过……” 顾长青挤出一丝笑容道:“董大康最近正在变卖家产,显然是被土匪给缠上了!” 被官府放了只是侥幸。 但土匪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他们只会更卑鄙! “所以呢?” “这就完了?” 程安一连两问,话中透着浓浓的冷意。 刘翠云从未见过如此凶狠的儿子。 她下意识颤抖。 然后抓住儿子的手道:“算了幺六儿,咱不跟他们斗了,行不?跟娘回家,以后娘养着你。” “娘……” 程安话锋一软,眸中的冷意瞬间消散。 “好,回家!” 无论他此刻有多大的怨气。 可母亲却是无辜的,更不能再让她跟着担忧受怕。 回到家。 一切仿佛回归于常。 依旧是那间院子,门前台阶上,还有母亲晒着的豆子。 日子似乎又变得平淡起来。 程安每天除了吃饭读书,就是一个人蹲在田埂上发呆。 “程公子……” 远处一声轻呼。 程安抬头看去,两个憨货正鬼鬼祟祟的躲在树后面跟他招手。 那树碗口粗细。 两个蠢货,这能藏得住吗? 他翻个白眼,故意大声道:“娘,我想拉屎!” “这孩子!” “拉屎就拉屎,瞎叫唤啥?” 刘翠云没好气嗔了一句,又道:“去吧,别跑远了哈!” “诶!” 程安一溜小跑,钻进了林子里。 吴忌和郭精赶忙跟过来。 “程公子,您家就住这儿?” “咋了?” 程安瞧了眼不远处的茅屋,淡淡道:“这儿不能住人吗?” “能是能,不过……” 郭精憨笑道:“以您的身份,好歹也该弄间大瓦房嘛!” “我娘不让。” 程安摇头苦笑道:“说是要攒钱,留着将来娶媳妇儿用。” 许是以前苦惯了。 程家三口对吃住这些事儿,向来没啥要求。 “好了,说正事儿!” “是……” 二人恭敬站好。 吴忌低声道:“刚得的消息,董大康最近正打算搬家呢。” “呵!” “想跑?” 程安眉峰上挑,冷道:“董辉呢,抓到了吗?” “这……” 二人对视一眼。 吴忌目光闪躲道:“董辉这几日根本没去书院,咱们不好下手啊!” “是不好下手,还是不愿下手?” 程安笑容深邃。 这俩人看着挺凶,可骨子里却还是有几分良善的。 就凭他俩敢冒险上山救自己。 这便是情谊! “公子……” 郭精有些担心道:“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啊!” “又没真让你们杀人……” “我只是想借董辉,逼董大康认罪而已!” 程安说的云淡风轻。 但二人却知道,他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这可是能从土匪山上逃出来的猛人啊! 又岂会心软? 更别提,他才八岁! “就这?” “您不会骗人吧……” 二人狐疑的盯着他。 那种不敢尽信的眼神,让程安很是受伤。 小爷现在可信度这么低了吗? “若实在为难就算了。” 他不再多言,淡淡道:“不过你俩为了救我,也算是以身犯险过了!回头去百味斋,每人领上两贯钱……这事儿就算结了。” 两贯钱不是小数儿。 普通人累死累活一年,也不一定能挣到。 可二人却高兴不起来。 他们心里很清楚,这钱不是奖赏,而是散伙费。 程公子对咱失望了啊! 吴忌和郭精对视一眼,犹豫着不不知如何开口。 “哈哈……” “不必纠结了,人各有志嘛!” 程安爽快的笑笑:“放心,以后大家还是朋友。” “程公子……” 眼看程安要走,反而是较为迟钝的吴忌先站了出来。 “这事儿我们做了!” 他恭敬一礼,低头道:“您放心,小人定把那董辉给您抓来!” 第58章 不乖就要打屁股了哦! 人就是这样。 往往一个很小的经历,就能决定后半生的命运。 吴忌和郭精以前就是俩泼皮,可后来遇见了程安,生活忽然就变了。 良禽择木而栖! 虽不知程安算不算‘良人’,但有前途是一定的! 八岁的童生啊! 而且他还是百味斋的东家,暴富指日可待! 这样的人…… 若不现在投效,以后还能轮得到他俩? 没过几天。 吴忌独自来到河西村,并带来了好消息。 “那小子就是个蠢货……” “他自己翻墙出来偷玩儿,被我俩逮个正着!” “人藏哪儿了?” 程安蹲在田埂上笑着。 吴忌不敢离他太近,只能半蹲着身子道:“就在往东五里的夜叉庙里,郭精看着呢。” “……” 程安哑然失笑。 好地方! 那里人烟稀少,庙宇又年久失修,除非刮风下雨,否则鲜有人去。 “走吧!” “现在该咱们报复了!” 二人悄悄离开。 院门口。 望着儿子渐远的背影,刘翠云没有阻拦,只是无声的擦了下眼泪。 悔教儿孙觅封侯! 这便是天下无数母亲,此刻最真实的心里写照。 …… 破庙里。 倒塌的夜叉神像,仍旧静静的躺在那里。 地上依稀还能看到血迹。 董辉被绑在侧殿的柱子上,眼里满是惊愕。 “程……” “竟然是你?!” 程安笑着走过来。 微微仰头,看着他笑道:“老同学,又见面了。” “你……” “你想干什么?” 董辉缩了缩脖子,神色慌乱。 这些日子以来,董家发生了许多事儿,他虽未直接参与过,却也知道落入仇家手里,会是个什么下场。 尤其是程安! 他远没有外人看到的那般纯良…… “别害怕。” 程安笑容依旧:“这里没人会害你,只是想请你帮个小忙而已。” 可董辉非但没放松,反而眼睛瞪得更大了。 好熟悉啊! 上次程安抽他巴掌的时候,好像也是这种语气。 “不可能……” “你别想拿我威胁谁!” 董辉瞬间智商在线。 他用力昂起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行吧!” “本来只要你写封信给令尊,就能少受些皮肉上的折磨,怎奈良言难劝该死鬼呀……” 程安笑叹一声,扭头就往外走。 然后随意的摆摆手。 “嘿!” 郭精反手抽出短刀,狞笑着走向董辉。 “啊!” 董辉下意识绷紧身体,放声尖叫。 ‘啪!’ 郭精一巴掌抽在他脸上,骂道:“瞎他妈喊啥?老子动手了吗?” “我……” 董辉瞪着眼不敢说话。 少许。 郭精拿着一张纸从里面出来,恭敬地递给程安。 “公子,弄好了。” “嗯……” 程安大致看了一眼。 然后随手塞给吴忌,笑着道:“辛苦了,等忙完这几天,给大家放假。” “为公子办事,不敢说辛苦……” 郭精略带讨好的笑笑,接着道:“小人蠢笨,也没见过啥世面,只要您今后不嫌弃小人就好。” “行呀你……” 程安没好气的笑笑:“这才几天,都学会恭维人了?安心做事儿,以后亏待不了你们。” “是!” “多谢公子……” 吴忌和郭精赶忙笑着躬身。 既然决定要投效,那就要有低头的觉悟,上级可以客气,但作为下属,却不能忘了规矩! 程安对二人的表现很是满意。 等回到镇上。 他给了吴忌一小块儿碎银,笑着道:“送完信就不要回来了,带那小子出去躲几天,如果五天后还没收到消息,就把他送去清凉山。” “清凉山?” “那可是土匪的地盘儿……” 吴忌先是茫然,又恍然吸了口气:“公子高明啊!” 杀人简单。 可若董辉死在他们手里,那迟早都是个麻烦。 但土匪就不一样了…… 那句话咋说来着? 风水轮流转! 当初董大康是如何借刀杀人的,今日便如何原封不动的再还给他。 “去吧……” 程安淡笑道:“小心些,万一遇上危险,什么也不要管,人回来就行。” “是。” 吴忌心里一暖,笑着消失在街角。 之后。 程安一路溜溜达达的来到官署。 刘琦看到他。 先是一愣,然后板着脸道:“刚脱虎口就如此冒失,万一再遇上危险,可有想过父母亲人?” “是,学生知错了。” 程安乖乖巧巧的行了一礼。 他算是看出来了。 不管杜修还是刘琦,包括县里的王善,都没把他当做同伴来看,而是长辈对晚辈那种态度。 你要乖!要听话! 否则就打屁股了哦…… 程安也只能当好自己的‘神童’,偶尔惊艳一下大家,然后继续装乖宝宝。 “说吧……” “今日特意来找老夫,所为何事? 刘琦满意的笑笑。 这才是好孩子嘛,可惜他没女儿,不然定要跟那顾长青争上一争。 “启禀大人!” 程安躬身道:“学生这几日在家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为了咱全镇百姓的安危,这匪患不得不除啊!” “剿匪?” “你……” 刘琦险些气笑了:“凭什么?你拿什么剿匪?” 少年人啊! 果然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一心只想快意恩仇! 可现实却是。 别说刘琦没这么大的权利,就算他能做主,可人手从哪儿来? “县衙里有那么多衙差……” 程安一脸天真的道:“为民剿匪,这不是应当应分的吗?” “……” 刘琦哑言失声。 是啊! 当官儿的不就该为民做主吗?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句空话,可他娘的却让人无法反驳! “那证据呢?” 刘琦觉得自己不该被一个八岁孩子给怼住,就冷道:“大家都知道有土匪,可没有真凭实据,县爷会同意吗?” 人家前脚刚说了没有土匪,你后脚就想打脸? 周恒又不是憨批! “那就给他证据嘛……” “谁给?你给?” “证据在哪儿呢? 刘琦冷着脸打断,教训道:“小娃娃莫要轻狂!” 话音刚落。 门外衙差进来禀报:“禀刘主簿,董大康求见!” “他还敢来?” 刘琦狞笑一声,又猛的回头。 死死盯住了程安…… 啪! 虚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耳光。 刘琦只觉得两颊有些滚烫,老脸当时就红了。 “你干的?” “啊?” 程安呆萌的张张嘴。 刘琦目光阴郁道:“你前脚要剿匪,这姓董的后脚就来了!天下有这么巧的事儿?” 第59章 你输了,就要认! 巧不巧的另说。 但这种事儿,但凡有点儿脑子的,都不会承认! 刘琦羞怒的暼了眼程安,鼻息咻咻道:“让他进来!” 稍后。 董大康垂着脑袋进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小人见过刘主簿!” “何事?” 刘琦眸中透着冷笑。 几天没见。 当初张扬跋扈的董大康,眼瞧着瘦了几圈儿,头发也乱糟糟的,憔悴得像个落魄户。 他抬起头,刚要说话。 就看到刘琦身边站着的程安,眼神瞬间凌厉起来,杀意仿佛可以刺穿人心。 可少许…… 他又缓缓垂首,咬着牙道:“小人是来报官的。” “你报官?” 别说刘琦,连门口的衙差都忍不住啐笑了一声。 自董家发迹后…… 从来都是别人来喊冤,哪见他董员外低过头? 舒服啊! 人从来都是这样,事不关己时,最喜欢幸灾乐祸,尤其是这种反差感贼强的剧情,最引人好奇! “是……” 董大康强忍着火气,哀求道:“犬子昨日被土匪劫掠,求大人呈秉县衙,为小民做主!” “呵!” 刘琦气得冷笑几声,没好气的看向程安。 可气愤之余…… 他心里却又生出了一丝欣赏。 好手段啊! 时间、分寸、目标,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为何董大康不敢反咬? 无凭无据,就算他状告了程安又有何用?更别说先前因为剿匪,他已经得罪了王善,现在反咬…… 那不是擒等着被虐吗? 所以想要救儿子,他就只有一条路——弃大保小! “土匪?” 刘琦茫然道:“我平谷县民风淳朴,敦风厉俗,哪里来的土匪?董员外莫是睡傻了吧?” “大人……” “小人不敢撒谎,真的是土匪!” 董大康被噎得老脸通红,双颊不停的抽搐。 就在几天前。 他才因为周恒口中这‘敦风厉俗’四个字,得以脱困。 却不想报应来得这么快。 “呵!” 刘琦只觉得心头舒畅无比,冷道:“你可知这种话是要负责任的?” “是……” “小人知道!” 董大康缓缓跪下,认命道:“小人愿意指正,只求大人救犬子一命!” “还不够!” “……” 大家无声垂眸,目光汇聚在程安脸上。 小畜生! 董大康咬牙切齿瞧着他,身体轻轻颤抖。 程安恍若不闻,淡淡道:“平谷县无匪,是县太爷当初亲口说的!光凭一句指正,董员外觉得有用吗?” “那你要如何?” 董大康牙都要咬碎了。 更后悔当初,没有早点儿看清这小崽子的手段! 可愤怒之余。 他又很想问程安一句:“多大的仇啊?” 一开始…… 百味斋推出了炒菜,凭此一炮而红! 作为竞争对手,董大康承认自己的手段有些不地道。 可最后他也没占到便宜啊! 程安当场策反了吴忌和郭精,让他在全镇面前丢了大脸。 按说事情到这儿就该结束了。 就算是斗地主,也该轮到董家出牌了吧? 可紧跟着,这小崽子又马上设局,一举搞黄了聚来香! 咱就说…… 人家该不该报复你? 可自古,成王败寇! 况且董家多年来无恶不作,更不值得被同情! “没有为什么……” 程安毫无波澜的看着他:“你输了,就要认!” “……” 董大康再无半句能言。 可恐怕他到死也不会想到,董家破败的真正原因,会是因为一场亲事! …… 几天后。 平谷县的衙差来了,而且是由王善亲自带队! “哈哈哈哈!” “爽快……” 他大步走进清水镇的官署,不等众人行礼,就来到了程安身边。 “好小子!” 啪! 王善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老夫果然没看错你……” 程安猛的噗出一口气,双腿一软,险些跪了。 “哈!” “手误、手误……” 王善尬笑着扶住他,可脸上的兴奋,却怎么也忍不住! “尔等是没看到……” “董大康认罪后,咱那县太爷的脸上,精彩啊!” 他有高兴的理由。 自己的头号政敌,丢了这么大的脸,还有比这更爽的事儿吗? “大人……” 程安觉得他有些得意过头了,就岔话道:“那县爷可同意剿匪了?” “他敢不同意吗?” 王善昂首冷笑,颇有几分意气风发之态。 如今全县百姓都知道了此事,县衙门口每天都有人叫骂!说他周恒‘尸位素餐’、‘昏庸无能’…… 众口铄金啊! 周恒若还不低头,不用朝廷降罪,百姓就会先造反。 有匪不剿,视人命如草芥! 这样的县太爷若不抵制,那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谁?百姓还有安全可言吗? 官署门口。 “剿匪!” 王善大手一挥。 闻迅来看热闹的百姓们,顿时欢呼雀跃。 他们才不管你是什么官。 只要肯为百姓着想,那就值得被赞颂! 一时间…… ‘青天大老爷’的呼声响彻云霄! 就连后面站着的刘琦,都下意识有些飘飘然了! 什么叫民心? 为官者,或为名利、或为钱财! 但不管什么官儿,心底里都是希望得到百姓认可的! 且不说那些虚名…… 就听那一浪高过一浪的赞誉,这就是政绩啊!而且是花多少钱,费多少心思,都换不来的。 …… 两队衙差早已整装待发。 七八十人浩浩荡荡的站在官署门口,气势一下就起来了! 周围的百姓们都在欢呼。 程安却不禁皱眉。 “大人……” 他来到王善身边,低声道:“就这些人手,恐怕拿不下那群土匪啊!” 清凉山上的匪徒盘踞已久。 程安之前就已经大致算过了,少说四五十人是有的! 人数看似略胜。 可衙差和土匪能比吗? 一边是亡命之徒,不拼就得死无葬身之地,可另一边却是一群坐班拿饷的‘大老爷’…… 他们会拼命吗? 好! 就算他们肯舍命与土匪拼杀,可一旦伤亡过大,这个损失谁来承担? 到时候王善不仅功劳没了,甚至还会被扣上一个,‘好大喜功’的罪名! “无妨!” “本官早有定夺……” 王善欣慰的看了眼程安,忽然有种‘这孩子没白养’的幸福感。 许是被程安触动了内心…… 他低声笑道:“老夫做了十三年的通判,又岂能不知这其中凶险?但如今机会难得啊!” “可……” “放心吧!” 他轻拍了拍程安的肩膀,笑着道:“剿匪只是个由头而已,只要咱们做了这件事儿,就已经成功了!” 第60章 老顾,你人设崩了呀! 原来是作秀吗? 程安恍然抬头,神色复杂的看了眼王善。 心头的骄傲瞬间荡然无存! 两世为人又如何? 你做过官吗?又可知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但站在王善的角度上。 这么做,的确是最符合实际利益的办法。 那既然如此…… 程安的眼神慢慢变化,一种叫做‘欲望’的东西勃然而发! “大人……” 他语气沉着道:“既如此,那何不再搏一把大的?” “什么意思?” 王善眼神闪烁了一下。 “十三年不长,可人生又有几个十三年呢?这平谷县若能以您为首,想必定会有一番崭新的面貌!” “尔可有良策?” 官场上从不缺野心!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机会,也会有人搏上一搏! …… 东寨村。 此地距清凉山最近,也是匪患最严重的地方。 王善只带了程安和两个衙差。 等来到村长家,顾长青和刘琦已经在等着了。 “启禀大人,都谈妥了!” “好!” 王善拍了拍刘琦的肩膀,肃声道:“若真能大胜,你居功至伟!” “下官定会竭尽全力!” 刘琦声音轻颤。 尽管他已经很克制了,可还是掩盖不住内心的激动。 剿匪啊! 而且是真刀真枪的剿匪! 纵观平谷县志,历代官府中几人能有此魄力! 谁做官不是为了升迁? 可大周国的官员却多如牛毛,立功的机会又何其渺茫? “幺六儿……” 顾长青站在一旁。 脸上挂着浓浓的担忧,和刘琦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招招手把程安叫到屋里。 “真要剿匪吗?” “是!” 程安这次没有装萌,语气坚定有力! 顾长青挣扎道:“可乡亲们却是无辜的,更不该给这些当官儿的,当垫脚石啊!” “……” 程安愣了一下。 没想到做了半辈子生意的老顾,竟然还是个愤青儿? 不是说地主都是王八蛋吗? 老顾,你人设崩了呀! “顾伯伯错了……” 他摇摇头,沉声道:“虽然王善二人确有私心,但此事却是利县利民的好事儿!” 你想让全天下的官员都能一心为民? 对不起! 那不是官员,是圣人! “这个老夫知道!” “可就是觉得……” 顾长青的眼神很隐晦,可程安却看懂了。 他语气深邃道:“但有时候,唯利是图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儿!只要心存良善,那便对得起自己了!” “对得起自己?” 顾长青喃喃自语。 他在想这句话的含义,一时间有些失神。 程安却笑了,接着道:“顾伯伯,人有的时候也不能期望太高了,否则会睡不着觉的!” 等顾长青回过神。 程安已经出去了,正在跟王善商量着什么。 “五贯!” “不能再多了,否则顾家那边,学生真的没法交代!” 王善沉吟少许,终于点了点头。 “好!” “另一半老夫包了,只要能剿匪成功,钱算什么?” 稍后。 东寨村的村长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上百号村民。 “乡亲们!” “清凉山匪患猖獗,我等多年来深受其害!如今王通判带兵来此剿匪,这可是大好事儿啊!难道咱们东寨村的人不该出份力吗?” 村长的煽动力很强。 一时间,上百号村民群情激奋,叫嚷声此起彼伏! “杀土匪!” “俺婆娘就是那些狗日的给掳走的,老子不怕死!” “俺婆娘也是……” “还有俺嫂子!” “算我一个!” 原本很振奋人心的场合,可程安却开小差了。 东寨村的女人都是天仙吗? 还是这帮土匪真就没啥别的爱好了…… 反正不管怎样,气势算起来了。 这就是个很好的开端。 “顾伯伯……” 接着,他朝一旁发呆的顾长青挥了挥手,低声道:“该你表演了!” “什么?” “哦……” 顾长青恍然回过神,心情有些复杂的站了出来。 “乡亲们!” 刘琦马上趁热打铁:“这位是河西村的顾员外,想必许多人都认识……所以顾员外说了,此战凡有伤残者,顾家绝不亏待!” “残了的五贯,死了的十贯!” 嗡! 现场瞬间沸腾了。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东寨村也是如此! 在这个两百文就能决定一个人生死的年代。 命还重要吗? 普通人是无法和富人感同身受的,价值观也必定会天差地别! 一直以来,顾长青都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所以才会那般愤慨。 可今天,眼前这些村民却扎扎实实的给他上了一课! “乡……” “乡亲们!” 顾长青稳了稳心神,朗声道:“土匪灭绝人性!前些日子,我家两个女儿也险些遇害,幸而程家贤侄机敏,才为我顾家保住了香火……” 嗯? 程安在一旁听着,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 老登! 都特么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钓’女婿? “所以!” 顾长青铿锵有力的喊了一声,压下了周围的嘈杂。 “此番凡是参与剿匪的乡亲们,顾家每人再赠一贯钱!” “这是生砸钱啊!” 连刘琦和王善,都不禁有些羡慕的叹了一声。 程安却在心里腹诽。 老登! 刚才不还愤青儿呢吗?转脸就又开始邀买人心了? 果然…… 有钱人都是王八蛋! …… 两个时辰后。 衙差和乡亲们兵合一处,浩浩荡荡的朝清凉山进发! 程安依旧跟在最前面。 “幺六儿……” “爹?” 他回头,就看到程大山从远处狂奔而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来到跟前。 还没等程安开口,程大山就爆发了…… “混账!” “剿匪这么凶险的事儿,是你能掺和的吗?” 看着暴怒的父亲。 程安却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不禁咧了咧嘴。 “还笑!” 程大山呵斥道:“知不知道你娘一听说这事儿,当场就被吓晕了?” “娘还好吗?!” 程安终于慌了。 哪怕当日在黑风寨的牢洞里,他都没这么慌过,可偏偏有些人,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废话!” “就是你娘说的,让老子扛也要把你扛回去!” 程大山当即就要付诸行动。 “这……” “程老弟。” 王善和刘琦尴尬的站在一起,想拦又没脸开口。 人家心疼自己儿子有错吗? 再说了,这么点儿的娃娃,没告你们虐待儿童,就已经算客气了。 可问题是…… 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程安的计策啊! 大家还等着他去探路呢! 再者,从设计董大康开始,这一环又一环,可谓是滴水不漏!而程安所展现出来的手段,也让大家不知不觉中有了依赖的心理…… 若王善看过三国的话。 那他此刻的潜台词就该是:程安是若走了,本官如痛失一臂啊! 第61章 剿匪剿到了‘老朋友\\’ 面对父亲的担忧。 程安只能无奈道:“爹,马上就要开战了,这个时候我怎么能走呢?” “放屁!” 程大山少有的强硬道:“老子就不信,少了你个小毛孩子,就没人能剿匪了?” 啪! 来自虚空的耳光虽迟但到。 王善咬咬牙没说话,黑着脸走远了些。 “可这些乡亲们呢?” “计策是孩儿出的,那咱就该对人家负责,否则儿子以后还怎么当人?” 若非情势所迫,程安实不愿‘绑架’父亲! 这个男人已经够苦了! 他的前半生,几乎每天都活在老韩氏的道德绑架里,那种精神上的酷刑,叫人看着都心疼! “那爹替你去!” “你这几个叔伯也来了,我们加一起,总也比你强吧? 程大山似乎来之前就打定主意了。 带来的这些人,也都是平时跟他在一起打猎,关系最好的几个。 “没错!” “咱们去就行,让孩子留下!” 村西头的秦东叔道:“上回咱娃娃被掳走,虽然最后匪没剿成,但人家也是出了力的!这回,就当是还了这个人情!” 啪! 又是一耳光。 王善脸都绿了,更痛恨自己的听觉太过敏锐! 这个‘人家’是谁? 那要是这么论的话,到底谁欠谁的更多些? 玛的! 这些刁民…… “好了!” 刘琦嘴角抽搐了一下,打断道:“那就一起去!程安,你就留在后方谋划吧,也好和令尊有个照应!” …… 清凉山很大。 方圆十几个山头,内部的山路错综复杂。 不过还好这几天没下雨。 大家走了没多远,就发现了程安之前留下的印记。 “再往里就是黑风寨的地盘了!” 程安沉思了一下,扭头看向王善:“布阵吧大人,那群土匪的实力不弱,硬冲的话恐怕伤亡不小!” “好。” 王善点点头,下令道:“刘琦!” “下官在!” “你带五十人,堵住下山的各个路口,若有变故,尔等要随时接应!” “是!” 刘琦带人走了。 他一个主簿,又是清水镇的父母官,上阵拼杀恐怕不太现实,否则死了伤了都是麻烦。 “邢玉森!” “在!” 嗯哼? 程安满眼惊异的看向对面那个衙头…… “你带三十名衙差,地毯式向山内搜索,若遇上恶战,务必第一时间传报战况!” “是,属下领命! 邢玉森四十来岁,七尺高的身材孔武有力,脸上还带着几分肃杀。 程安呆了一瞬。 这是老邢?他印象中的邢捕头不长这样呀! 见他一直盯着邢玉森。 王善有些不解道:“怎么?你二人之前认识?” “不……” “也算认识吧。” 程安有些纠结,低声道:“大人,搜捕探哨可是最重要的一环,这人行吗?” “当然!” 王善毫不犹豫道:“老邢可是本官废了大力气,从临县换调来的得力助手,这些年破获了不少大案要案!” “……” 这话也没毛病。 姬无命,平谷一点红,不都栽在他手里了吗? “其余人……” 王善刚要继续下令。 程安恍然收回思绪道:“大人,清凉山地域辽阔,而且咱们这么大的动静,土匪肯定也已经警觉了,若他们向山里逃窜,再想抓捕可就难了!” “说的不错。” 王善点点头,欣赏道:“你可有何良策?” “不如……” 程安笑盈盈的眨了眨眼。 半个时辰后。 一队由村民组成的剿匪小分队,畅通无阻的来到黑风寨。 和程安预料的不错。 这里早已人去房空,只留下一片狼藉。 土匪也不是傻子。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也不敢和官府硬拼,否则输赢都会倒霉! “玛的!” “这咋全跑了?” 领头的汉子骂骂咧咧的喊道:“何老二,你他娘的消息到底准不准?” “没错啊!” 一旁的汉子挠头道:“那人信上说的就是这儿,没走错啊!” “废话!” “老子当然知道没走错,可人呢?人哪儿去了?” 领头的演技不错,愤怒的表情拿捏得很是到位! 接着,又没好气的道:“娘的,为了买这个内应,顾员外可没少钱花,连官差都来了,逮不住土匪,看你咋交代!” “我……” 诸如此类的剧情,在山里各个角落上演着。 清凉山是不小。 但这么冷的天儿,能藏人的地方也就那几个。 “大人!” 不多时。 邢玉森带着两个衙差回来禀报:“我等按照程公子给的几个藏人地点,依次排查过去,果然发现了不少痕迹!” “这就说明咱们的猜测没错……” 王善看了眼程安,语气里满是欣赏。 邢玉森同样看过来,赞道:“程公子小小年纪,便如此心思缜密,智谋精湛!不愧是神童啊!” “邢捕……” “邢差头过奖了。” 程安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 玛的! 名字这么喜庆,结果却是个铁血官差的人设。 这很难让人不别扭啊! “等吧!” 刘琦这时凑了过来,淡淡道:“但愿此计能成,否则可就麻烦了。” 剿匪没毛病。 但这么多人,总不能一直在这深山里耗着吧? 万一土匪真的逃了…… 王善丢脸是一定的? 连带东寨村的乡亲们也会倒霉,那些土匪回来后,定会疯狂报复! “启禀大人大人!” 搜捕的衙差狂奔回来,喘息道:“我们抓住了一个落单的土匪。” “成了!” 众人不禁兴奋拍手。 “快……” “把他带过来!” 稍后。 一个灰头土脸壮汉,被反绑着押过来。 大家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王善往这边瞥了一眼。 程安顿时心领神会,上前道:“想活命吗?” “老子……” 大汉抬头。 然后猛的愣神儿,直勾勾的盯着程安。 “诶?” 程安也有些讶异道:“咋这么眼熟呢?咱俩是不是见过?” “小崽子!” “老子弄死你……” 大汉瞬间发狂,险些挣脱衙差的控制,嘴里呜哇乱叫,恨不得一口咬死程安! “啧!” “都是老朋友了,别那么冲动嘛!” 程安后退两步,笑道:“而且我还要感谢你呢,若不是你来送饭,我肯定逃不出去!” “啊!” 这下大汉更狂躁了。 像头进了笼的野猪,三五个人都险些没摁住他。 王善和刘琦在一旁面面相觑。 心中忽然觉得有些…… 遇人不淑? 小小年纪就能把人给逼疯,这以后还了得? 第62章 不怕官差怕百姓? 俗话说:仇恨使人疯狂! 可俗话还说了,没有什么仇恨,是用钱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 “十贯!” 程安两指交叉,淡淡道:“够不够补偿你受到的委屈?” “……” 大汉像是被人点了穴道,呆滞在原地。 “十五贯!” “……” “二十!” “……” 大汉明显已经反应过来了,却眨了眨眼没说话。 这显然是在等程安继续加价。 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将自己的价值最大化! “砍了吧。” “啥?” 众人愕然看过来。 程安却扭头看向别处,冷道:“人可以爱财,但不能贪心!这种人太蠢了,瞧着眼疼。” “这……” 邢玉森攥着刀柄有些犹豫。 可王善却笑了,然后隐晦的点了点头。 心说好小子! 想不到他这操弄人心的手段,竟也如此精湛! 优秀啊! ‘噌!’ 邢玉森猛的抽刀。 大汉本就有些蒙圈,然后下意识就跪了:“官,官爷饶命!” “呵!二十贯都不行……” “你的命值二十贯吗?” “啊?” 程安猛的回头,冷眸盯住大汉:“贪心的人都该死!来啊,拖下去砍了!” 气势这种东西怎么说呢? 一个八岁的娃娃,却硬是让人生出一种,被大佬凝视的错觉。 好熟悉的眼神啊! 大汉恍然想起,当初在牢洞时的那一幕,不禁嘶声道:“不!小人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聒噪!” “赶紧的,拖下去砍了……” 程安不耐烦的摆摆手,似乎铁了心要砍死这位‘老朋友’。 邢玉森也不废话,一把拎起大汉,拖着他就往后走。 “公子饶命!” “我知道……” 大汉又开始挣扎,忙道:“我知道那些人藏在哪儿!小人愿意戴罪立功!” “不需要!” 程安泰然自若的冷笑一声。 可周围不少人却都有些紧张,策反这种事儿就怕逼过火了,否则就会弄巧成拙。 万一这土匪真不要命了咋弄? 眼看局面已陷入焦灼。 再不能有所进展,咱们这帮人可真成笑话了! “程……” 刘琦刚想插话。 却听大汉颤抖道:“是叛徒!黑风寨出了叛徒,可大哥却认为是我出卖了兄弟……公子,小人冤枉啊!” 明明是你劫持了老子自己逃跑的,你心里没点儿数? 按说自己落到今日这般下场。 程安得负主要责任! “呵!” “你跟我喊冤?” 程安险些气笑了。 不过看土匪此刻的状态,也是真的绝望了。 他这才淡淡道:“找到那些土匪,你就是首功!而且有通判大人在场,就算是无罪释放,也不是没可能!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是!” “小人一定尽力!一定!” 土匪的脸色由白转红,惶恐中还透着几分欣喜,短短一瞬间,情绪变换之快! 稍后。 土匪被衙差们带了下去。 王善走过来,不解道:“你之前干啥了?为何此人如此怕你?” “也不是怕……” 程安羞涩的笑笑:“主要是落差感太大了而已。” “落差?” “对!” 程安笑着道:“任谁被冤枉了,心里也不会好受,而眼看就要到手的钱财又没了,自然就会有落差……更何况,他本就怕死!” 说白了还是靠吓唬。 这种肃杀的环境下,利诱、威逼、再利诱,一套下来别说土匪了,正常人都扛不住。 “孺子可教啊!” “此等操弄人心的手段,不入官场岂不可惜?” 王善和刘琦对视一眼。 内心恍然涌出一种,后继有人的欣慰感。 …… 入夜,密林深处。 一群土匪哆哆嗦嗦的藏在山洞里,却不敢生火。 “玛的!” 有人实在忍不住了,没好气道:“咱们到底还要藏到什么时候去?” “大哥……” “跟他们拼了吧!” 他看像疤脸男人,咬牙道:“官府那群废物,肯定不敢拼死!只要咱们猛冲一阵,定能把他们吓退!” 这些年官府没少剿匪。 可哪一次成功了? 一群怕死的官老爷,会舍得跟土匪换命吗? “少废话!” 疤脸瞥了眼他,冷声道:“都给老子安生呆着,谁也不许冲动!” “为啥啊?” 土匪不悦道:“来的只是一群衙差而已,又不是尧州兵马司,咱们怕个球啊?” 官差和军队的差别就是,他们没经历过战阵,有些甚至连人都没杀过。 只要一见血,大半都会逃命! 再说了,事儿是衙门的,但命可是自己的! “可今日来的却不止是衙差!还有东寨村的人……” 疤脸男人目光幽森:“这些年咱可没少祸害他们,一旦开战,你觉得他们会怕死吗?” 土匪不怕官差怕百姓? 这话听着滑稽,可却无人能反驳。 百姓的战斗力或许不如官府,可这一桩桩的血海深仇,却能让人疯狂,从而以命相搏! 翌日凌晨。 土匪们睡得正香,两个身影悄然出现在洞外。 “大哥……” “这法子行吗?” 二人藏在角落里,身上挂着好几个布袋,鼓鼓囊囊的似乎很沉。 邢玉森低沉道:“行不行也得干,否则更回不去了!” 在那名俘虏的带领下,他们一路上干掉了不少岗哨,再拖下去肯定暴露! “不等了……” “扔!” 邢玉森低喝一声。 二人快速解下身上的布袋,打开口子,猛的甩了进去。 呼! 布袋里的面粉随风扬起,黑漆漆的山洞顿时被白色笼罩。 二人扭头就跑。 后退的同时,连忙张弓搭箭…… 咻! 一支火箭射入山洞。 下一秒! 二人看到了一幕让人永生难忘的画面…… 火苗接触到面粉的瞬间,大火凭空而起! 轰!! 爆炸声响彻山谷!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气浪从山洞内奔涌而出。 早已跑远的二人都没来得及回头,就被掀飞了出去,然后狠狠的砸在地上。 “玛的!” 邢玉森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另一个衙差更惨。 只是跑慢了两步,就被气浪扫上了天,当场昏死过去! 此刻…… 邢玉森恍然想起来之前,程安那严肃认真的叮嘱。 ‘能跑多快跑多快!’ ‘记住,千万别回头!’ 万幸! 他这人向来听劝,并且严格执行了命令。 否则…… 邢玉森猛的打了个冷颤,等他爬起来后再看。 若大的山洞已成一片废墟! 目光所致尽是狼藉,连山体都出现了裂痕! 第63章 生子当如是! 没过多久。 听到爆炸声的众人匆匆赶来,又随即呆滞在原地。 无数的残肢断臂散落在各处。 鲜血顺着地上的裂缝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股血流。 还有那随时可能坍塌的山体…… 此刻大家心里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两个字——神罚! “这是多大的威力啊?” “就算是地震也不过如此吧?” “此等神技,真是人力所能办到的吗?” 见众人神色迷离,程安忽然有了个作死的想法…… 但凡此刻他敢说一句:‘吾之神技,乃仙人所受’!相信大部分人必定会当场下跪,将其奉若神明! 但这句话的代价就是…… 他将会遭受到那些掌权者们,无穷尽的打压! 没有人喜欢不可控的存在! 尤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比起才华和能力,他们更喜欢听话和服从! “大人不必惊讶……” 程安只能又苦笑着解释了一遍:“这只是杂家学术中的一种手段而已,更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 “就只是一袋面粉,一簇火苗?” 王善深吸口气,神色复杂道:“真就这么简单?” “也不是说简单……” 程安有些懵懂的挠挠头道:“就是需要特定的环境和材料才行,而且成功率很低!学生也只是研究出一些皮毛罢了。” “够了……” “皮毛就够了!” 刘琦惶然摆手:“才八岁就能如此聪慧,就算是皇子也……” “大人!” 程安吓得一哆嗦。 玛的! 这种话都敢说,是嫌小爷死的不够快吗? 刘琦这才反应过来,讪笑道:“老夫失态了。” “此话虽有些忌讳,但……” 王善也有些失神的道:“生子当如是啊!” 一时间。 无数道目光汇集在程大山脸上。 羡慕、嫉妒…… 甚至还有崇拜! 可程大山此刻却在发呆。 他痴痴的瞧着儿子,仿佛在看一个十分熟悉的陌生人! 这真是我儿子? 我程大山真能生出这等有如神助的儿子吗? 程安无奈苦笑。 从出生那天起他就知道,一旦那些太过惊世骇俗的东西面世,就必会引起各种猜忌! 仅凭一个‘神童’的称号,更是远远不够的…… 就比如这场爆炸。 别说你是神童了,就算神仙来了,也得解释个一二三。 “二位大人!” 程安目光纯真道:“这次实属侥幸,还请看在学生偶立薄功的份上,暂且压下此事吧!” 扬名是好事儿。 可若名声大过了实力,那就会成为祸端! “这……” “真的不是神技吗?” 王善答非所问的盯着程安,神色疯狂变换着。 “不是!” “……” 少许。 王善恢复了自然,淡淡道:“此间事,胆有外传者,本官定与他不死不休!” “是!” “遵命……” 几个知道内情的衙差慌忙躬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一县通判的‘不死不休’…… 谁敢不惧? 接着,一声呼喊打破了现场凝重的气氛。 “大人……” “这儿还有几个活的!” 众人不禁好奇的凑上去。 能在此等威力的爆炸中存活下来,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没一会儿。 大家合力将那些幸存的土匪,一个个刨了出来。 此刻在王善眼里。 这些可不是土匪,而是一个个‘行走’的功劳! “启禀大人!” 邢玉森过来禀报:“此番剿匪,我等共杀敌十七人,俘虏贼匪二十六人,缴获敌资若干!” “好!” 王善紧攥着拳头,脸色激动的满是潮红,连眼睛都有些充血了。 不只是他! 在场所有人此刻无不欢雀,欢呼声瞬间沸腾。 赢了啊! 一群混吃等死的衙差,外加百十号村名,就把整个黑风寨彻底铲除,这是何等的战绩? 传出去都没人敢信! 更厉害的是…… 此战除了几个倒霉催的笨蛋,在搜捕的时候受了点儿轻伤外,几乎可以说是零伤亡! “多谢大人!” 百姓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上百号村民一齐随声附喝,赞颂声响彻山谷! “多谢大人恩德!” “大人一身孤胆前来剿匪,救我等百姓于水火,此间恩情,我东寨村两百一十二户乡亲们,必世代不敢忘怀!” “王大人万家生佛!” “……” 不只是王善。 连一旁装鸵鸟的程安,都有一瞬失了神。 幻想着,若此刻站在前面的是自己,又会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当官当到这份儿上。 死而无憾啊! 哪怕之前王善心里存着多少私欲和筹谋,但此刻…… 他一定是动容的! 不论今后如何,但此刻的他一定会愿意为了这些村民们去拼命! 何为热血? 就是当你内心最深处的正义被唤醒时,油然而发的情绪! 那何为民心? 此刻这些村民由衷的表情,便胜过了一切作秀! 连‘万家生佛’这种话都喊出来了,若周恒此刻在场,又该是什么表情? 他会不会当场羞愤的一头磕死在这清凉山上! 身为一县首官,下不能秉公执法,上不能保境安民,你还做个什么官? 可以预料的是。 经此一战,周恒这个名字,将会被永远钉在平谷县的耻辱柱上,扣都扣不下来! “起……” 王善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一步一飘忽的走到众人面前。 他眼眶通红,然后微微躬身,做了个拖起的手势。 声音微微颤抖:“乡亲们快快请起,本官……本官何德何能?受不起啊……” “大人受得起!” “您受得起!” 村民们反而更加激动了,一个个放声高颂。 诚然。 于东寨村的人而言,王善绝对称得上是绝世好官! 即便他本意并非如此又如何? 这世上,又有几个人会去真的计较过程呢? “大人……” 场面持续许久后,程安忍不住提醒:“这山体瞧着有些不稳啊!还是先收兵吧!” “啊……” “好!” 王善有些不舍的点点头,然后有怨的看了眼他。 程安无声苦笑。 却听王善接着道:“你也别会去了,与老夫一起回平谷,等此案结束后再说吧。” “可我娘……” 程安觉得自己今天要是不回去,母亲恐怕会担心死。 “这有何难?” “邢玉森……” 王善的兴奋劲儿显然还没过去,大声道:“马上派人,不!你亲自带人,和这位程老弟回去一趟,与程家夫人解释清楚!” “是!” 邢玉森下意识多看了眼程安,跟着程大山回了河西村。 第64章 你们是假的吧? 冬天的乡下最是枯燥。 此刻正值晌午,太阳晒得人浑身暖洋洋。 村口。 一群闲来无事的乡亲们,正坐在路边闲拉呱。 就连许久未露面的老韩氏都出来了。 秦东芝被撵走后,年近七十的她实在养不起程小远这个半大小子,便找了在镇上学木匠的大孙子,将他一并送了过去。 原本她是不愿出来遭人白眼的。 可这几日却听说,老三家的那个小崽子没少倒霉,前两天还被官府拉去剿匪了…… 让一个小娃娃去剿匪,这不就是让他去送死吗? 报应啊! 这就是不孝顺自己的下场! 此刻老韩氏坐在这里,不是担心儿孙会遇险,而是想等官府送来抚恤金后,能抢在前面把这笔钱给截了! 若父子俩都死了才好! 以她程家祖母的身份,三房近年来攒下的那些家当,必定全是她的! 乡亲们当然也不蠢。 所以大家都隔她远远的,无人肯靠近。 “这个老不死的……” “心是真狠呐!” “这种时候时候出来,是打算在自家儿孙的身上发死人财吗?” “呸!”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老韩氏暗暗攥紧了拐杖。 若放在以前。 就凭这几句话,她早就抄起拐杖打过去了。 可现在不行了。 尽管她那牙尖嘴利的小孙子,如今比大儿子当年还要出息,甚至连通判老爷都赞其为神童。 可这份荣耀,她却沾不上一点儿! 用程安的原话就是…… 既然已经偏心了一辈子,那就该有始有终,否则死了都没人打幡儿! “回来了!” 有人忽然喊了一句。 闻言,老韩氏顿时来了精神,唰一下挺直了驼背。 远处。 一行人快步走向村口。 由于程大山实在不会套近乎,所以大家都有些不苟言笑。 等众人过来。 牛婶儿赶忙关切道:“没事儿吧大山?” “啊?” 程大山有些失神,就随口道:“没事儿,这几位差爷只是……” “是个屁!” 老韩氏冷然开口,拄着拐杖健步如飞的冲过来,语速飞快道:“幺六儿是我程家的崽,就算是死了,这抚恤金也该是程家所有人的,你个不孝的畜生别想独吞!” “……” 周围瞬间死寂! 邢玉森神色呆滞,讶然道:“这位长者是?” “老身是程家主母,更是程安的亲奶奶!” “啊!” 邢玉森赶忙拱手,笑道:“原来是程老夫……” “礼就不必了。” 老韩氏急不可耐道:“不过我家娃娃死了,官府总要给个说法吧?” “这……” 邢玉森尴尬的张不开嘴,只能回头看向程大山。 这会儿傻子都看出来了! 程家老夫人此刻专门等在这儿,可不是为了迎接儿孙,而是想分钱啊! 为了那点儿抚恤,竟然巴着亲孙子去死! 人真的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吗? 程大山已经说不出话了。 若非此刻人太多,他真有可能会动手! “怎么?” 看几人都不说话,老韩氏急了:“我孙子可是童生啊!而且是为了剿匪而死的,难道连笔抚恤金都没有吗?” “老夫人……” 邢玉森忍着气道:“程老哥,还是您来说吧。” “娘!” “这次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程大山心如平湖道:“幺六儿不仅没事儿,而且还得了王通判的赏赐!如今已跟随二位大人回城了。” “没错!” 邢玉森实在没忍住,补刀道:“程公子少年聪慧,谋略斐然!此番更是助我等一举荡平了黑风寨!通判大人已经决定,不日上报州府,为程公子请功!” “……” 乓! 拐杖掉在地上。 老韩氏呆呆的站在原地,脸上早已没了表情。 “呃……” 她张张嘴似要说话。 可喉咙里却像是卡了鱼刺,只能用力的瞪眼。 “王通判还说了……” 邢玉森大概是个嫉恶如仇的,见不得一点儿不公。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冷笑道:“程安文采卓着,通判大人正打算在县衙给他谋个职位!” 嘭! 一声来自虚空的暴击轰然炸响。 老韩氏猛的倒吸口气,身体瞬间僵直,然后缓缓倒了下去。 “妈呀!” “这……” 周围人全傻眼了。 牛婶儿和几个乡亲赶忙上前,将老韩氏扶了起来。 咋说也是长辈。 万一真要是死在这儿,在场所有人都得落埋怨。 大家七手八脚抬起老韩氏。 然后默契的看向程大山。 “她不是我娘……” 程大山神色无光道:“哪儿来的送哪儿去吧!” “……” 众人神色复杂,却也无人敢说他错了。 少许。 程大山叫住了走在最后的牛婶儿,道:“嫂子,该请郎中请郎中,对外就说这钱是你拿的,多谢了。” “大山!” “孝顺啊!我要是摊上这么个狠心的老娘……” 这种话只能说一半。 牛婶儿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程家。 思子心切的刘翠云,并不知道老韩氏又出来作妖了。 否则就凭她那般恶毒的诅咒…… 说不定真敢抽刀剁了她! “真没事儿吗?” 刘翠云瞧着几个衙差,语气微微有些拘谨。 以前她就只见过镇上的衙差。 虽然都是一样的职务,可这几人给她的感觉却很有气势! 尤其那个领头的…… 腰间别着崭新的官刀,官服也格外精致! “放心吧程夫人!” 邢玉森没有半点儿架子,甚至还有些恭敬道:“程公子好着呢,皮儿都没破一点儿!您就安心等着,过几日就能团圆了!” “不敢、不敢!” “官爷折煞小人了,我哪是什么‘夫人’呀? 刘翠云一脸的惶恐,连连摆手。 邢玉森却笑着道:“今日若非程公子手段如神,我等恐怕连性命都没了,又岂能立此大功?这一礼,夫人受得起!” 说着…… 几个衙差一起拱手,朝刘翠云行了一礼。 “多谢程夫人!” “若非是您生了程公子这么一位天才少年,我等今日恐怕难逃此劫啊!” 也不怪他们如此客气。 而是大家心里都清楚,今日之所以能安然无恙的回来,甚至还能立功受奖,这全是程安的功劳! 何况,人家救了你们上百人的命! 给人家老娘行个礼咋了? 不应该吗? 可刘翠云却蒙了。 呆呆看向自家丈夫,脸上写满了无措。 这群官差是疯了吗? 以往凶狠蛮横的架势呢?目中无人的态度呢? “你们……” 她张了张嘴,险些没问出来‘你们是假的吧?’ 连程大山都有些飘飘然了。 “邢差头客气!” 他忍着得意,客气道:“这眼看就到饭点儿了,各位不嫌弃的话,不如留下吃顿饭吧。” “啊!” “是,是呀!” 刘翠云这才反应过来,热情的笑道:“来都来了,咋能不吃饭就走呢?诸位稍等,我这就去收拾!” 第65章 挖来挖去却把自己给埋了 平谷县。 县衙门口,程安仰头看了眼门楣上的匾额,不禁有些唏嘘。 犹记得第一次来时。 他和先生被周恒极尽羞辱,最后愤而离席。 而今他又来了! 县衙后堂。 周恒脸色阴沉,身体微微有些僵硬,仿佛坐下的椅子烫屁股。 王善跨步进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跟在后面,颇有几分‘社会我王哥’的架势。 包括那些衙差和官吏。 此刻大家再看这位县太爷,眼神里非但没了恭敬,甚至满眼戏谑! 你当初的得意呢? 犹记得数天前,也是在这间屋子里,周恒官威横溢,硬是压下了刘琦求援的奏报! 一句话——平谷县无匪! 而今呢? 此刻程安就在他眼前,那张幼稚的脸上还挂着微笑。 周恒狠狠咬着后槽牙。 如今他最恨的反而不是政敌王善,而恰是面前这个稚童! 就是他! 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县太爷的威严,才让自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可如今却是晚了! 等王善的剿匪奏报送到州府,他这个县令也就做到头了! 到时别说是尧州府尹。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乖乖的夹包滚蛋! 民怨不可触。 如今的周恒,在全县百姓眼里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即便最后他没被罢免,也没脸再在平谷县呆下去了! 王善不紧不慢的走到周恒面前,嘴角挂着淡笑。 “启禀县令大人……” “下官不辱使命,一举剿灭黑风寨顽匪五十余人,我方无一伤亡!” 屋里静悄悄的。 此刻无一人说话,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盯住周恒,试图将其每一个微表情,都能记录下来。 都说言语会杀人! 程安今天全是见识到了,什么叫赤裸裸的‘党同伐异’! 大家没有私仇。 有的只是派系斗争,与未来各自的前程! “呵……” “王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周恒看着那些曾经,将自己捧在云端里的下属们,此刻却都默契的站在了王善身侧。 神色亦如当年! “大人误会了……” 王善笑容诚恳:“下官剿匪多日,身上难免便沾了几分血腥气,若有冲撞之处,还望大人恕罪!” 话是好话。 而且让你咋听,都挑不出毛病来。 可其中深意却懂得都懂…… 老子提着脑袋在外面玩儿命,靠的就是气势! 咋,不服? 不服也给老子忍着! 程安站在一旁安静的看戏。 这些可都是现实版的官斗素材啊,每一帧都值得揣摩! 没有想象中的大场面。 双方简单而粗暴,总结起来就四个字——不择手段! 别扯什么规矩,面子,身份…… 只要能打击到对手,对着骂街也没人在乎! 这让他不禁想到了前世。 每年的联合国大会上…… 那些各国的政要和议员们骂起人来,那才真叫一个舌灿莲花,拳头耍的比军队还猛。 可周恒显然不是容易认输的! 他缓了缓情绪,目光忽地定格在了程安脸上。 靠! 程安被盯得有些发毛,心里不禁暗骂。 玛的! 这是干不过老的,就打算把矛头对准我了? 可不等他多想。 周恒忽地笑道:“听闻此番剿匪,全仗程安运筹帷幄、智谋百出!尔等才得以转败为胜!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我平谷县若能多出几个这样的人才,又何愁不兴?” 闻言,众人纷纷沉默。 的确! 要说这次谁的功劳最大,那程安绝对是首屈一指! 可偏偏…… 这娃太年轻了。 以至于大家都有些憋屈。 一群加起来上千岁的官吏,却要靠一个八岁孩子来挣功? 我们不要面子啊? 啥叫阳谋? 就是你明知对方在挑拨,可心里还是觉得有些膈应! 程安不禁内心狂骂。 老逼登! 你良心大大的坏呀! 这要不弄你一下,晚上做梦都得气醒了。 “大人谬赞了!” 他当即上前,咧嘴笑道:“若非大人决心剿匪,我等又岂能立此大功?所以……学生也不过是侥幸踩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而已!” “噗!” 有人没忍住,当场喷出了声音。 然后大家皆忍着笑,扭头看向这位‘壮士’。 舒服啊! 这声笑,算是把大家心里那些想骂而不敢骂的话,都给表达到了! “可说不是?” 王善更不是善茬,接着道:“这一切都是大人的功劳啊!下官稍后定会奏报州府,为您请功!” “……” 这话比程安更损。 众人都忍不住低下头,生怕脸上的笑容被周恒发现。 下官给上官请功? 但凡这封奏折报了上去,那周恒就是整个尧州府最大的笑柄! “奏报当然要写的!” 周恒仍旧面色平稳,淡淡道:“而且一定要写清楚,这‘头功’是谁的!” ‘头’你妹! 程安不禁恼火儿。 不搭理你就算了,还没完没了了? “大人言重了!” 他当即朗声道:“为民剿匪,本就是我等平谷县人应该做的,倘若自家人有难都不管,那还是人吗?” 啪! 一耳光打的清脆响亮。 这都不是暗讽了,而是赤裸裸的贴脸输出! 年轻就是猛啊! 众人不禁在心里,给程安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还有!” 程安继续道:“学生年纪尚浅,又人微言轻!岂敢担此大功?万一州府的官员们问起来,学生也不好说啊!” “呵!” 周恒被噎得直吸气。 程安却笑的一脸呆萌,憨憨的,很是纯良。 来! 有种你便挖‘坑’,咱就看是谁先掉进去! 少年唯恐木秀于林。 这不仅是手段,还有着与年纪不符的城府! 可周恒这般输不起的嘴脸。 却让其在众人心中的形象,瞬间跌入尘埃。 赢家固然得意。 可既然输了,那也要输得体面,而不是跟一个孩子对着挖坑。 更丢脸的是。 你他娘的挖来挖去,还把自己给埋里面了。 …… 确定了奏报的内容后,众人走出县衙。 王善心情大好。 随后亲自带着一众下属,来到某家酒楼,为大家庆功。 席间对程安更是不吝夸赞! “好啊!” 他微微有些醉意,欣慰道:“有功不躁,有仇必报!小小年纪就知道‘藏拙’,老夫甚慰啊!” “全仗大人栽培的好!” 程安也不吝马屁。 他端起茶杯,恭敬道:“书上说‘官场无情’,可大人却对学生如此袒护,这便是恩情!学生莫不敢忘!” “哎!” 听了这番话,王善忽然老怀甚慰的叹了口气:“只可惜老夫没有女儿,否则说什么也要收了你小子!” 第66章 就没王法了呗? 王善一句玩笑。 把整场酒宴的气氛推向高潮。 场面顿时轻松不少,一群三四十岁的油腻大叔,笑得那叫一个猥琐。 有人甚至借着酒意道:“大人不必忧心,下官的小女儿今年刚满十岁,若能由大人保媒,必会是一桩美谈!” “胡大人……” 程安坐不住了,当即就要反驳。 “好了!” 王善摆手笑道:“年轻人的路还长着呢,岂能徒增束缚?” 什么是厚待? 此刻王善所表现出来的爱护之意,连这些多年的下属们,都有些羡慕了! “不过……” 王善话锋一转,岔开话题道:“如此耀眼的功劳就这么没了,总是要给些补偿的!” “……” 众人纷纷安静。 都闪开,老大要开始‘画饼’了。 当老大不光要能力出众,还要懂得驭人之道。 “你如今年纪尚浅,功劳再多也只会大打折扣,既如此,还不如将这‘功劳’折算成银钱!” “多谢大人!” 程安赶忙拱手感谢。 这不巧了吗? 来的路上他还在想,虽说功劳没有了,但总得给些奖赏意思一下吧? 而且最好是钱! 以他这个年纪,就算天大的功劳,也不可能当官的。 还有就是读书的问题。 现今这个时代,可不是你多努力,就能读好书的,还要有足够的资源。 笔墨纸砚,日常开销。 光这两样就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更别提那些珍贵的古今典籍了,就算你有钱,都不定能买到。 没办法,时代即如此! “还有个事儿……” 王善笑容慈祥:“过几日就是朝圣节了,正好,今年的文曲星,就由你来扮吧!” “我?” “文曲星?” 程安故作呆萌,眨着眼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就是庙会……” “也是我县一年一度的大节日,主要是为了祭拜神明,祈祷来年能风调雨顺!” 王善笑着解释了几句。 “那……” “很隆重吗?” 程安有些抵触。 他从来都不是个爱出风头的,小时候甚至还有些孤僻。 “当然!” “届时全城的百姓们都会欢庆,包括各地的学子们也会来,大家一起品诗作赋,若能拔得头筹……” 王善笑得很隐晦。 潜台词就是:朝圣节是你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剿匪的功劳可以不要。 可这年头,读书却不能默默无闻! 说是科举公平。 但等你真正考上举人后就会发现,想做官,光有学问是不够的,还要有人脉和背景! 尤其是那些所谓的世家贵族们。 他们看似与世无争,却能轻易左右国家的发展,和天下读书人的命运! “那些考官们也是人啊!” 王善不禁追忆起,自己当年参加科举时艰辛,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即便你文章再好,若没有足够的名气与背景,也终究走不长远!” 说着,他又有些抱恙的笑笑:“嗨!老夫也是糊涂了,你还是个娃娃,又怎么懂得这些?” “我……” 程安心下笑笑。 不就是‘作秀’吗? 这些套路,后世的**团队们早就用烂了。 而那些所谓的‘专家’、‘教授’、‘学者’们,又有几个是真本事的? 只不过前世的程安默默无闻。 即便是作秀,那也轮不到他这种小人物。 …… 朝圣节前一天。 县城里的人明显多了不少,大街上人流如织。 为了抓住这破天的流量,平谷县各行各业的商贩们,也都跳出来大搞促销。 东西便宜得好像不要钱似的。 连程安都有些心动了。 打算趁机会,给家里的亲人朋友们带些礼物回去。 爹娘是肯定不能忘了的。 还有大师姐…… 她虽然远在尧州,但心意这种事儿,是不说距离的。 对了。 还有顾小柔和顾晓月! 自从大家相熟以来,这俩妮子因为他没少受罪,光绑票就遭了两回,不表示一下,实在说不过去。 沿着中街一路往前走。 周围的叫卖声络绎不绝,各样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 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前。 程安刚走过来。 小贩立马热情的招呼道:“看看吧客官,都是新上的款式,说不定就有您喜欢的。” “贵吗?” 程安摸了摸怀里的余钱。 按说以程家如今的条件,虽说不上富贵,也算是吃喝不愁了。 奈何这次来的匆忙。 就这二两银子,还是王善自掏腰包给他的零花钱。 “不贵!” 小贩笑得热情:“要是真有喜欢的,价钱可以谈嘛!” “行吧。” “那就先看看……” 程安踮着脚趴在摊子上,很是认真的挑选着。 “这个不错……” “娘戴上肯定好看!” 他拿起一支银钗,笑着道:“掌柜,多少钱?” “五贯。” “包起……” 程安哑然抬头,有些茫然道:“多少?” “五贯啊!” 小贩一改刚才的热情,眸中闪过一抹讥笑。 “这可是纯银的,而且做工精细,就值这个价!” “……” “那算了!” 程安笑着摇摇头,将银钗放了回去,转身要走。 可小贩却猛地窜了出来。 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道:“你这娃娃真有意思,摸了的东西还能放回去?” “为何不能?” 程安蹙眉道:“这又不是吃的喝的,我买不起还不行吗?” 这也就是在平谷县。 但凡换成清水镇,他绝对会不会客气…… 玛的! 强买强卖还有理了? “呵!” “买不起就没事儿了?” 小贩冷笑一声。 他转身朝远处挥了挥手,四五个大汉跑了过来。 这架势…… 程安没好气的笑道:“怎么?不买还要打人吗?你这做生意呢,还是抢劫的?” “少废话!” 小贩笑得阴狠:“今天你要是不买,可就不是挨顿打这么简单了!看到这些人了吗?他们会把你卖到梁国去,叫你一辈子都别想回来!” “就没王法了呗?” 程安气笑了。 本来他是不愿徒生波折的,毕竟王善对自己不错,他也不想回回麻烦人家。 可看情况…… 这次怕是又要欠人情了。 他回头朝不远处的两个‘路人’招了招手,又看向小贩:“这样吧,那钗子我两贯钱买了,也省得大家再浪费时间,如何?” “两贯钱?” “呵,当老子是要饭……” 没等小贩说完,两个路人急匆匆的跑过来。 第67章 大伯啊,你咋还活着呢? “程公子……” “怎么了这是?” 二人快步过来。 不由分说的推开小贩,将程安护在身后。 “玛的!” “哪个不长眼的臭虫?敢坏你爷爷的好事儿!” 小贩顿时暴怒。 他刚要招呼同伴们动手…… 可领头的那个大汉却吓了一跳,慌不迭忙地跑过来。 “呀!” “这不是杨峰、杨差头吗?” “您老今儿怎么没穿官服呢?小人差点儿都没认出来。” 但凡混街面的,就绝对逃不过和衙门打交道。 他或许不认识县太爷是谁,但这些衙差却是他的顶头祖宗,借两个胆子也不敢得罪。 “呵!” “行啊你贺老三!” 杨峰不禁冷笑。 然后伸出一根手指,重重的点在大汉脸上:“连王通判请来的客人都敢坑!老子还真有些佩服你了!行,要不说你是‘那个’呢?” “这……” 大汉惶然看向程安。 平谷县的大人物不少,可能让衙差当跟班儿的,那还真不多见! 尤其还是个孩子。 难不成是某个大家族的贵公子? 亦或是某个官宦子弟? 但不管如何! 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这次踢到铁板了! 贺老三赶忙躬身,陪着笑道:“不知是贵人当面,小人多有冒犯,还望公子恕罪!” 小贩更是惊恐不已。 更是怎么也没想到…… 这才刚‘开张’,就惹到了‘大人物’! “公子饶命!” “并非小人刻意为难您,是……” 小贩噗通跪下,哀嚎道:“是有人教唆小人这么干的呀!” 林差头语气微冷。 “谁?” “程大海……” “谁?!” 程安猛的眼睛凸起,表情比小贩还夸张! 大伯啊! 你咋还活着呢? 这货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衙门给通缉了吗? 胆大如斯啊! 小贩不敢废话:“真是程大海!是他让给了五十文钱,让小人……” “诶?人呢?” 小贩四处张望了一下,顿时怒火中烧。 “娘的,这厮跑了!”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这……” 小贩有些犹豫。 “不想说?” “那好办……” 林差头冷笑道:“到了县衙,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差爷饶命!” 小贩再不敢犹豫,慌忙道:“小人和程大海并无关系,就是前些日子,帮他卖过一次‘货’。” “货?” “就是女人……” 小贩观察着林差头的脸色,小声道:“前几日程大海托人过来,卖了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小人看那女的姿色不错,就给了他五贯钱。” “这算拐卖人口吗?” 程安微微蹙眉。 他大致猜到小贩口中的那个女人是谁了。 玛的! 还真是畜生啊! 扔了老娘和发妻不说,竟连小老婆都卖了! 要不说你能成大事儿呢? “不……” “小人没有拐卖!” 小贩连连摆手:“是程大海主动上门的,而且还签了字据。” 有字据就不算违法! 毕竟这年头卖儿卖女的也不少,若真要上纲上线,恐怕平谷县就不剩几个人了。 程安眼中闪着寒光。 “在哪儿能找到他?” “……” 按照小贩给的地址。 众人来到城西的一家小客栈。 只可惜,程大海早在一炷香之前就退房了! 房间里一片凌乱。 地上还有几件没来得及带走的衣裳。 “看样子是刚走!” “若马上派人搜捕,应该还能追上。” 杨峰笑看了眼程安。 不过这话明显就是在客气而已。 人家只是奉命来保护你的,说白了就是一件工作而已,眼下的差事儿还没办完,谁愿意自找麻烦。 程安岂能听不出来? 笑着摇摇头道:“算了!只要有缘,就总会再见的。” …… 翌日。 天刚蒙蒙亮。 杨峰就来敲门道:“程公子,祠堂那边来人了,说是让咱们早些过去。” “好。” 等程安洗漱完毕。 杨峰捧着一套衣服进来,笑着道:“今年朝圣节有程公子参加,这‘文曲星’也算是实至名归啊!” “您可别捧了……” 程安笑着接过衣服:“若不是通判大人和您各位抬举,我算啥啊?” “哈哈!” 杨峰受用的笑笑:“就算是抬举,那也得自己争气呀!如程公子这般谦逊有礼的神童,谁不喜欢?” “啧……” 程安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又咂咂嘴道:“这还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啊!穿上这身衣裳,乞丐都能眨眼变神仙了。” “哈哈!” 杨峰不禁笑笑。 又低声笑道:“程公子,王大人今日可是把场面给你撑足了,只要你能把握住机会,荣华富贵就不远了!” “是,我心里有数儿。” 程安笑着点头。 读书人最爱名声,可当官的也一样如此! 王善如此费心费力的帮他扬名,其根本还是为了自己的政绩,也想借此机会彰显一下自己的‘伯乐’之才。 来到祠堂。 偌大的前厅里,供奉着不少神位。 大家先是祭拜了一番。 然后就是庙会的重头戏——抬歌! “吉时到!” 祠堂的大门缓缓开启。 一群八九岁大的孩子身穿锦衣华服,再被匠人们一个个固定在高架上,抬歌的队伍缓缓出发。 程安前世也逛过几次庙会。 不过这种扮演神明游街,接受当地百姓们朝拜的经历却是头一次,心里不免有些飘飘然。 这就是人性。 哪怕明知道是假的,可还是会觉得与有荣焉。 他一身文曲星的装扮。 被轿夫们高高抬起,走在最前面。 身后还跟着七八位各式各样的‘小神仙’。 “迎圣人喽!” “愿上天保佑,护我平谷县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 街道两边。 大家每走一段距离,都会有人高声颂歌! 百姓们很是默契的站在两边,等抬歌的队伍经过后,纷纷虔诚叩拜,然后再起身跟着队伍往前走。 数千人一起叩拜! 隆重的场面庄严而肃穆,连程安也被感染。 他下意识昂起头。 双手轻轻扣在玉带上,表情格外庄重。 可周围人看到他后…… 却不禁低声议论。 “竟是他扮的文曲星吗?” “谁?” “程安!” 有知情者激动道:“此子不仅是全县皆知的天才神童,更是整个尧州府史上,最年轻的童生。” “他是童生?” 那些外地来看热闹的不禁哑然。 “真的假的?” “这娃娃顶多也才八九岁……” “别是有人刻意宣扬的吧?” 若只是个‘神童’的名号也就罢了。 这年头。 出门在外,面子都是自己给的! 可这不到十岁的童生…… 也未免太酸文假醋了吧? 第68章 县城你家开的? 人就是这样。 大家潜意识里就爱质疑。 尽管程安的这个‘神童’确掺了些‘水分’,但还是那句话‘不被抓到的考试,那就不算抄’! 不服? 你咬我呀? 程安目不斜视往前走。 心里却不禁苦笑。 哎! 这人情欠的…… 还不完了呀!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些看似随意的言论,实则定是有人在背后刻意鼓噪,而这人就是王善! 那老头儿虽说功利了些。 但做人还行。 至少他还算得上是‘恩怨分明’,而且有恩必报! 别小看这一点。 身处官场,能做到‘恩怨两讫’这个四个字的官员真的屈指可数,那些翻脸不认人的,更是不胜繁多! 再说此番‘朝圣节’。 为了帮自己扬名,王善是真的煞费苦心了! 不管其中有多少私利,但人家也是的的确确在帮自己,这便是人情,不仅要还,还得铭记于心。 抬歌结束后。 众人陆续返回祠堂,然后就是‘送神’。 几位长者笑着将‘小神仙’们身上的衣服解下来,先是放在香案上叩拜一番,然后再恭恭敬敬的给神像们穿上。 如此…… 祭拜仪式就算圆满结束了! 不过热闹的气氛却没有因此减弱。 按照以往的惯例,朝圣节上的‘文曲星’才是主角,皆时读书人们便会聚在一起,共赏诗词文章。 说白点…… 就是为了扬名! 祠堂外的广场上人满为患。 几位老学究款款而来,走上高台座下。 下面聚集的学子们顿时兴奋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都希望能被其中的某位学究所看重。 借而鱼跃龙门! “今年人不少啊!” “听说还有许多其他县的读书人,也来凑热闹了。” 几位老学究们低声笑谈着。 “呵!” “有官府出面造势,能不热闹吗?” 其中一位学究淡笑道:“以前倒没发现,这王善竟也深谙舆论之道,只是如此‘吃相’,未免难看了些。” 扬名是好事儿。 可有人扬名,就会有人默默无名。 你王善想给自己人造势,这本无可厚非,可平谷县的资源就这么点儿,总不能都让你一人占了吧? “宣扬一下也好嘛。” 齐本山笑着打了个圆场儿。 他看了眼台下的程安,略带深意道:“近年来,我平谷县人才凋零。若那娃娃真有本事,咱们推一把又何妨?” 以他在平谷县的威望,平日鲜有人敢反驳。 可这次,有人却道:“可就怕,到头来却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再说,那王善岂是善类?” 人家种的树。 凭啥要你来摘果子? “呵。” 齐本山轻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有些人本性狭隘,最看不得旁人得势,他们的字典里根本没有‘共赢’这一说,历来只会独占。 “神童!” “程安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大家下意识让开了一条路。 程安快步过来。 脸上带着几分纯真和乖巧。 然后恭敬行礼道:“晚辈程安见过各位长者!” “呵呵。” “好!” 几个老学究皆点头微笑。 齐本山看了眼他,笑着道:“说来你如今也是童生了,更是我平谷县学子中的一员,值此‘朝圣佳节’,尔可有准备?” 这算是帮他开场了。 也有看重的意思…… 台下的学子们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那可是齐本山啊! 有他帮忙站台,未来还怕没前途吗? 尤其是在王善的刻意鼓吹下,此刻的学子们更加斗志昂扬,大有一副想踩着程安上位的架势。 不过这种场面程安前世见得太多了。 更明白那句话…… 不遭人妒是庸才! 你享受了多少赞美,就要遭受多少攻击。 他故作沉吟了一会儿。 忽地仰头笑道:“锦衣华服有原因,众位不必起疑云,县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神明!” 很简单的一首打油诗。 甚至都算不上一首诗合格的诗作。 但仓促间就能随口捻来,也算是彰显了神童该有的天分,还不至于太过锋芒,而引得众人敌视。 “哈哈!” “这诗倒是有趣儿……” 几位学究们不禁莞尔。 谁也没指望一个八岁的孩子能次次惊艳。 否则那就不是神童了,而是妖孽! 可有人却不肯罢休。 “很一般嘛!” “除去平仄,此诗毫无意蕴。” 高台上传来一声淡笑。 嗯? 程安哑然抬头。 盯着高台上的老者,心中泛起了嘀咕。 不是说‘作秀’吗? 工作咋安排的? 这王善的公关能力也不行呀! 这么重要的角色,提前没打招呼吗? “可是不服气?” “不……” 没等程安开口。 老者语气骤冷:“神童也好,天才也罢!既是读书,那就该认真勤勉,而不是仗着那点儿天分,肆意挥霍时光。” 好毒的嘴啊! 这话就差直接说程安徒有虚名了。 众人心下一凌。 难不成此人与程安有仇? 可咋说都是一个县的,何至于要在这种场合下公开针对? 况且。 如今的程安可不是普通学子! 他负有神童之名。 一旦‘徒有虚名’这四个字传出去,丢的可是整个平谷县文坛的脸! 多大的仇啊? 这是要把程安整成全县学子们的公敌吗? “朱泽兄!” “一个孩子而已,何必如此苛刻呢?” 齐本山不悦的看过去。 “读书何时还要分年纪了?” 朱泽却不客气道:“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若我等只是一味地放任,反而是害了他!” “你……” 齐本山气得有些哑言。 以他的身份。 就算再不高兴,也不能真的撕破脸去掰扯。 但有人却可以! “谁说程安不行?” “那你呢?你行吗!” 哗! 众人齐刷刷回头。 却见一个俏生生的小丫头站在人群里。 她昂着头,大声道:“好几十岁的人了,却要当众刁难一个小孩子,你这等人也配为人师表?” ‘嘶’! 在场所有人,皆倒吸口气凉气。 此女是谁家娃娃? 竟如此生猛! 要知道…… 台上这些人,你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当地最具盛名的书香世家,就算是周恒来了,也得客客气气的! 你敢骂她? 可程安却笑了。 几步小跑来到两姐妹身边。 “你俩咋来了?” “怎的?” “县城你家开的呀?” 顾晓月一如既往的刁蛮可爱,撇撇嘴道:“人家要来就来,难不成还得经你许可?你是县太爷吗?” 第69章 到底谁才是饭桶? 程安无语苦笑。 若论怼人…… 这妮子也算的上是人中翘楚了! “你还笑?” 顾晓月却不依不饶道:“出去这么久,连个口信儿都没有!若不是昨日见了程家婶婶,我还以为你被山匪给埋了呢!” “哈哈哈。” “笑屁……” 小伙伴们见面,自然欢乐颇多。 可有人却看不下去了。 人群中。 一个年轻的书生站了出来,呵斥道:“到底是乡下来的,没有半点儿家教!此等场合,岂容尔等玩笑?” “这人谁呀?” “说话真难听,像鸭叫……” 顾晓月嫌弃的瞥了眼书生。 程安忍笑摇头:“不认识,大概也是个投机博名之辈吧,毕竟我是神童嘛,谁不想蹭点儿话题?” 啪! 啪、啪、啪! 一阵小耳光噼啪乱响。 全场所有人都被臊得两颊通红。 玛的! 这小子嘴淬毒了吗? 张口就是群嘲! 台上的朱泽更是气得嘴角疯狂抽搐。 可惜他是学究。 就算再怎么愤怒,也只能强装风雅。 “哦!” “我说呢……” 顾晓月顺势搭腔儿道:“怪不得一上来就如此刻薄,原来是想趁机拍某些人的马屁呀!只可惜,人家却未必领情。” “你!” 读书人气得咬牙切齿。 亏得程安和顾晓月年纪尚浅…… 否则就凭这几句话,怕是会引发血案! “你什么你?” “有脸做,还怕人说吗?” 顾晓月得理不饶人道:“你这种人,学问不怎样,捧高踩低倒是一门儿灵!我们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又碍着你什么了?” “再者……” “谁说程安没本事了?” 她昂头看着朱泽,怡然不惧道:“诗词文章本就是众口难调,就算不喜欢,至于当面辱人名声吗?” 啪! 又是一耳光。 而且这次的目标直指朱泽! 若是在旁人看来。 朱泽毕竟是久负盛名的老学究,即便有些话说得过分了,但毕竟身份摆在那儿,作为晚辈也不该如此咄咄逼人。 可程安却不觉得…… 反而很是欣赏顾晓月这种‘帮亲不帮理’的性格。 即便她再怎么过分,却也是为了维护自己。 这便是情谊! 说什么‘得理不饶人’…… 可既然老子有理,那凭啥要饶人? “好了!” “孩子嘛,童言无忌!” 朱泽强忍着怒气,阴着脸看向程安:“既然你再无其他诗作,那便算了,早些回去吃饭吧。” 噗! 周围传出几声喷笑。 到底是老学究,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哈哈哈……” 顾晓月没忍住笑出声来。 然后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挑挑眉,瞧着程安道:“喂,他说你是饭桶呀!咋办?这能忍吗?” “……” 程安无语凝噎。 此刻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这姓朱的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哪怕他还能再做出一首不错的诗词,对方也还是会挑刺儿! 程安或许不在乎这些‘虚名’。 但王善绝对会发飙…… 玛的! 老夫这般抬举你,结果你就这么坑我? 一旦‘徒有虚名’这四个字坐实了,那王善就会从‘伯乐’一夜之间沦为‘假公济私’的小人。 “也罢!” 程安笑着走上前:“那便请先生再出一题……” 这是要现场作答吗? 众人不禁想起了程安当初在县院门前的那场成名之战! 而今呢? 他还能重演当初的盛况吗? “呵!” “既然你这般自信,那老夫又岂能埋没人才?” 朱泽戏谑的笑笑。 又忽的话锋一转道:“不过,老夫今日要考的题目却并未诗词文章,而是策论!若是怕了……” “学生洗耳恭听!” 程安的语气依旧坚定有力。 可齐本山却怒了。 “朱兄!” 他扭头盯着朱泽,冷声道:“一个孩子而已,未免太过了吧?” 作为文坛前辈。 他岂能不知策论的利害? 尤其是这种公开对论,但凡你说错半句话,都会被人传出去大肆抨击,甚至是会毁了前程! 但朱泽的气量显然没他的身份那么高大。 “何谓民生?” “又或者,你对当今的‘民生’有何看法?” 这是一个很大的话题。 就算某些盛名已久的学者,都轻易不敢妄言! 这是要憋着弄死程安吗? 悄然间…… 一股莫名的火药味遍布周围! 众人纷纷屏气凝神。 程安略微思索后,笑着道:“依学生看来,所谓的‘民生之谈’都是废话!此事在于‘行’,而不是仅凭嘴说!” “呵。” “好大的口气!” 不只是朱泽。 在场不少读书人都气笑了。 你说‘民生之谈’无用? 那咱们这些人读书是为了什么? 天下官员们又因何而来? “可这是事实呀!” “学生敢问一句……” 程安抬起头。 他认真的看着朱泽,淡淡道:“先生字句不离‘民生’,那可知粮食如何播种?庄稼如何收割?怎样才能使虫害减小?又如何才能增加粮食的产量?” 一连四问。 现场鸦雀无声! 包括台上的那些老学究们,此刻也再无刚才的气焰。 “荒谬!” 朱泽被噎得不轻,只能强说道:“教化民生,乃立国之根本!如何到你这儿却成无用之论了?” “教化民生没错。” “可教化的基础是什么?首先得是填饱肚子吧?” 程安当即提高了音量道:“民生、民生!说白了不就是百姓之生计吗?可百姓靠什么生计?不就是粮食吗?” 连种地都不懂…… 你也有脸谈‘民生’? 啪! 朱泽只觉得老脸一疼。 众人纷纷看向他,眼神格外戏谑。 就这? 什么狗屁的文坛长者。 竟让一个八九岁的娃娃,几句话就给问住了。 还有脸刁难人家? 程安却不打算放过他,继续道:“再有就是衣、食、住、行,等等……这些都是民生的一部分。” “你这话谁都会说!” 朱泽岂能被这种车轱辘话给搪住? 这小子看似侃侃而谈。 可实则,全是废话! “那么敢问先生一句。” 程安仿佛早就等着他开口了,当即道:“连粮食耕种都不懂的人,又如何能用一张嘴去解决民生?” “……” 沉默震耳欲聋。 周围只剩下阵阵呼吸声。 好一张巧嘴呀! 大家都以为,关于‘民生’这种庞大而繁杂的策论,最好的办法就是从细节入手,然后给出几个中规中矩的观点。 比如降低赋税,让百姓们过得容易些。 又比如…… 建议官府出台一些惠民的政策。 不求实用。 但一定要能引发社会的共鸣。 如此才算得上是一位合格的策论家! 可谁也没想到! 这小子竟然将问题又抛了回来。 此刻想想,到底谁才是饭桶? 第70章 你要对我负责! 朱泽不愿认输。 可策论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对着骂街。 你说不过人家…… 再厉害的论调也白搭! 尽管这场策论最终也没等来个‘结果’。 但输赢却早已一目了然! 学究们也没脸再坐下去了,纷纷怒视了一眼朱泽,拂袖而去。 好好地‘朝圣节’不欢而散。 在他们看来。 今日是丢脸的一天! 堂堂文坛领袖,却为了那点儿私利,而处心积虑的去打压一个孩子,这本就已经够丢脸的了。 更丢脸的是…… 你他娘的还斗输了! 这和怼着大家的脸拉屎有啥区别? 至于那些围观的‘瓜友’们同样愤愤难平,对这种虎头蛇尾的‘散场’,纷纷报以强烈的抗议。 这就完了? 说好的世纪大战呢,打起来啊! …… 嘭! 官衙后堂。 茶杯砸在墙上,碎片溅落了一地。 王善怒声道:“他娘的!好你个朱泽,竟然背后捅刀子,真当老夫不敢动你吗?来人啊……” “大人!” 邢玉森扶刀进来。 “给老子查!” “那姓朱的如此反常,其中必有蹊跷!” 平白无故的。 谁会去得罪一个正在上升期的实权县官? 再者。 大家之前也没仇啊! 程安就坐在旁边。 一眼不眨的瞧着王善大发脾气,心里却有些好笑。 这事儿看似受害者是他,可但凡聪明点儿的人都能看出来,朱泽的目标绝不仅仅是自己! 没多久。 邢玉森去而复返。 “启禀……” “直接说!” 王善显得格外烦躁。 邢玉森只好言简意赅道:“是周恒!朱泽前些日子在鸿宾楼私会了周府的管家,听说相谈甚欢。” 内容不必清楚。 就只是‘相谈甚欢’四个字,便说明了一切。 “呵!” “他果然没那么容易认输……” 得知了罪魁祸首后。 王善反而平静了,笑着道:“不过这种小手段,却上不得台面!周恒呀,周恒!你也就这点儿本事了!” 自打那日‘堂上对峙’后,周恒就已经很久没来上衙了。 如今这里早已是王善的地盘儿,只等着开春儿后,周恒的调令下来,他就是板上钉钉的平谷县令! 所以这种程度的攻击对王善来说。 虽有些恶心,却也无关痛痒。 “去找人……” “把今日这事儿好好宣扬一下!” 这是官场交锋中的惯用手段。 没有什么高明的计谋。 就是赤裸裸的互相恶心,直到搞臭对方为止。 “是!” “等等……” 邢玉森刚要走。 王善又叫住他道:“周恒那边就不要提了,穷寇莫追!反正他也快滚蛋了,没必要再起争端!” 这才是一个合格政客。 能屈能伸啊! 程安暗暗叹了口气。 这平谷县的黑心眼子太多了,叫人心累啊! 等屋里安静后。 “大人……” 他起身行礼道:“如今朝圣节也已结束了,学生也不便再多叨扰,明日就打算起行回家了。” “要走?” “可是觉得委屈了?” 王善笑看着他。 言语间虽无波澜,却带着几分深意。 “不敢!” “学生岂能有这等想法?” 程安格外认真的盯着他,真诚道:“您对晚辈的照拂之心,学生皆看在眼里,又怎能忘恩负义?” “呵呵。” “那就好……” 王善没有深究,只是笑着道:“毕竟这次连朱家都插手了,你若不走,恐怕只会卷入更多的非议!” …… 客栈里。 程安笑看着两姐妹:“你俩怎么来了? “还说呢!” “你一走就是好几天,姐姐都快急死了。” 顾晓月不满的嗔了眼他。 “晓月!” 顾晓柔羞得惊叫出声,佯怒道:“死丫头,就你话多?!” “那咋了?” “喜欢就要说啊,否则他怎么会知道?” 还得是顾晓月啊! 这妞子仿佛从来都不知道啥叫‘害臊’,一句话就让程安和顾晓柔闹了个大红脸,尴尬的双双低头。 “况且!” “姑父也曾说过,做人要光明磊落……” 顾晓月越说越有理。 “停!” 程安满脸黑线的打断她,无语道:“你确定先生是这么教你的?‘光明磊落’是这么用的吗?那叫……” “别管叫什么!” “我就问你,喜欢姐姐吗?” 顾晓月语气严肃。 孩子的世界里,‘喜欢’二字纯洁就像是兰花,容不得大人亵渎,可偏偏程安的身体里,却住着一个老鬼。 “你要说不喜欢吧,气氛都烘到这儿了。” “可你要说喜欢吧……” 程安尴尬得抠着桌面:“你知道的,我和师姐约好了,三年后会在尧州相聚,做人要言而有信嘛。” “那有什么关系?” “大不了咱们一起去尧州嘛……” 这事儿还能一起? 程安瞪了大眼睛瞧着顾晓月。 顾晓柔更是羞得抬不起头来。 “死妮子!” “你不知羞吗?” 人家已经拒绝的那么明显了,就算她再怎么年幼也能听出来,程安心有所属的并不是自己。 如此纠缠。 只会让大家更难堪! 可顾晓月却不这么认为,反驳道:“可喜欢就要去争取呀!再说了,卿卿姐又不是外人,大家在一起不好吗?” “大不了……” 说着。 顾晓月俏脸羞红,低头小声道:“我也嫁给他,不就好了?” 呃! 程安下意识打了个响嗝。 呆滞在原地。 这种虎狼之词…… 也特么是我一个普通会员能听的? “晓月!” “你真是……” 顾晓柔羞得都快钻地底下了。 慌忙起身,飞也似的逃出房间。 屋里安静了一瞬。 程安没好气的瞧着顾晓月,无语道:“你俩确定是亲姐妹吗?” “当然啦!” “亲姐妹你还这么坑她?” 程安心下为顾晓柔默哀了一瞬。 摊上这么个神经病妹妹,怕是得少活十年。 “你懂什么?” “其实姐姐早就喜欢上你了……” 顾晓月双手托腮道,看着有些失神。 一见钟情吗? 程安不禁笑了:“才几岁啊,就谈喜欢?” “真的!” “姐姐说,你和别的乡下孩子不一样,眼里总是有光,而且骨子里傲气的很,是个不服输的。” 顾晓月瞧着他。 晶亮的眸子忽闪忽闪的,像夜空的繁星。 程安迟疑了一下。 又忽地笑了。 “那你喜欢我吗?” “我……” 顾晓月瞬间俏脸羞红。 慌忙别过头去,低声颤抖懂啊:“呸!小流氓,谁喜欢你了?姑奶奶喜欢鬼,也不会喜欢你!” “那你脸红什么?” “我那是热的!” 小小的房间里。 暧昧的气氛逐渐升腾…… “反、反正我不管!” 顾晓月忽的抬起头。 羞红着脸,嗔道:“你看过我的裙、裙子里面……,就要负责!否则我就去告诉你娘,要她狠狠地揍你!” 「抱歉!!!甲流折磨了好几天,又改了两天的稿子,后续正常了,还望各位老爷们多多支持……」 第71章 秦东芝死了 乡下的生活很恬淡。 田埂上。 程安眺望着远空,思绪翻飞。 而今家里的生活眼见好起来了,读书方面也有着不错的进展,也是时候再往前漫一步了! 可做点儿什么好呢? “幺六儿!” “诶……” 听到那熟悉的呼唤声。 程安回头,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母亲刘翠云站在院门口,朝他招手:“这大冷天儿的,总往田里跑干啥?快回来,要吃饭了!” “就来。” 几道爽口的小菜端上来。 一家三口围坐在小方桌旁,母亲不停的往儿子碗里夹菜,父亲则端着一碗浑浊的黄酒,时不时地抿上一口。 “这日子……” “给个神仙也不换呐!” 喝了酒的程大山脸色微红。 又忍不住感慨道:“谁敢想?如今咱老程家,也算是河西村有头有脸的人家了!连那顾员外,都对咱客客气气的!” “嘁!” “这不都是靠我儿子得来的?” 刘翠云白了眼丈夫。 一副扬眉吐气的架势,道:“当初也不知道是谁,一听我要让娃读书,还横拦竖挡着不让呢!” “你这……” “咋?” 刘翠云杏眼微瞪。 程大山顿时泄了气,苦笑道:“都几辈子的事儿了?翻来覆去的说有意思吗?再说,我啥时候不想让娃读书了,实在是……” 条件不允许呀! 当时的程大山一心想当孝子。 有老韩氏这座巍峨不倒的大山横在眼前,就算他反抗也没用,光是大房一家就能把他压死。 可谁也没想到。 自家儿子竟然这么争气! 若非程安受到了杜修的重视,又趁着县试一举成名,这一家三口恐怕到死也别想摆脱老韩氏的桎梏。 “对了……” 说道老韩氏。 刘翠云忽的低声道:“听人说,大嫂前些日子在邻村落户了,嫁给了一个好吃懒做的泼皮。” “呵!” 程大山冷笑一声。 “老鼠专挑耗子洞,啥人就爱配啥人。” “没错!” 刘翠云有些耿怀道:“这种人,就算再好的人家,也经不起她嚯嚯!过不上几年准保得黄……” 砰砰! 这时院外有人敲门。 “我去。” 程安飞快的跑出去。 想不到却是二伯母姚春花来了。 “幺六儿回来了?” “二娘……” 程安乖巧的笑笑。 “欸!” “幺六儿真乖。” 姚春花显得格外热情。 她作势在怀里掏了几下,又故作疑惑道:“诶?我昨儿剩的糖块儿呢,咋没了?” “不用了二娘。” “娘说我还小,吃糖会坏了牙齿的。” 程安心下笑笑。 却没在乎姚春花的假客气。 毕竟盐、糖这种东西,在乡下那可是奢侈品,漫说是别家娃娃了,就是自家孩子都不定舍得。 “瞧咱幺六儿,真是懂事儿呀!” 姚春花老怀甚慰。 接着一把抱起程安,两个硕大的胸脯挤在他脸上,感叹道:“说来都姓程,可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呜~~~” “二娘。” 程安有些窒息的呜咽了几声。 姚春花却不管,抱着他来到屋里道:“翠云啊!有个事儿得跟你们两口子说一声儿,秦东芝儿死了!” “啥?” 两口子不禁呆滞。 被压在胸脯里的程安也不动了,似乎也很震惊。 “咋……” “咋死的?” 刘翠云慌忙放下碗。 两口子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说是欠了钱,被夫家拿去抵债了,结果那债主不是东西,没几天就把人给折腾死了,据说死挺惨的!” 姚春花叹了口气。 尽管大家之前多有仇怨,可再怎么说也是多年的妯娌了,而今秦东芝死得如此凄惨,又怎能不叫人唏嘘? 刘翠云也同样五味陈杂。 “在哪儿?” “河西岸上……” 姚春花无奈道:“说是从上游冲下来的,村长派了人来家报信儿,咱们若是不去的话,怕是不太好看。” 乡下人活得就是个家长里短。 不管多大恩怨! 可现在人都死了…… 程家若是不去,肯定会被人说闲话。 …… 村西头。 河滩上趴着一具光秃秃的女尸。 皮肤惨白如雪! 浑身上下全是淤青,胸前还有不少咬痕,伤口向外翻着,露出被泡浮的白肉,下身骨架断裂,两腿向外岔着。 这是秦东芝儿? 程安只看了一眼,就不禁皱起眉头。 很明显! 这是被人先‘那啥’,又后‘那啥’了。 在场不少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这也太狠了!” “多大的仇呀,至于弄成这样?” “畜生……” 刘翠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面对秦东芝的惨死。 程家三口并没有一丝大仇得报的畅快感。 程大山扭回头。 有些不忍的朝那些围观者喊道:“都别看了,男人都走!各家婆娘谁愿意帮忙下葬的,每人一百文钱!” 若放在以往。 没谁会把程大山的话放在眼里。 可这次乡亲们却很配合,男人们领着孩子,几个三四十岁的妇人则聚在一起,商量着如何给秦东芝下葬。 由于她早已不算河西村的人了。 祖坟是肯定不能进的。 大家只能随便找了个偏僻处,草草将其掩埋。 很小的一个土丘。 没有贡品。 甚至连块儿木牌都没有…… 怪只怪秦东芝生前作孽太多,村里人对她都没什么好感,若非程家出了钱,恐怕她下辈子也没想入土为安。 最后一捧土落下。 大家没有丝毫感伤,扭头就走。 “娘!” 远处。 一个人影飞快跑来。 程小远猛地跪在坟前,哈啕大哭。 毕竟还是个孩子。 众人见他哭的如此凄凉,都有些于心不忍。 可程安却觉得…… 他是幸运的! 幸好程小远没有亲眼目睹到母亲的下葬前惨状,否则这一幕,将会成为他终生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小远。” “人死不能复生……” 程大山忍不住叹息一声。 而程小远却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双眸凶狠:“是你,是你们这些人害了我娘!你们都是凶手!” “……” 众人不禁脸色微冷。 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啊! 一家子混账。 程安走到父亲身前,冷道:“你若有脑子的话就该清楚!若非乡亲们帮忙,你娘恐怕早就尸骨无存了!” “呵。” “你可得意了?” 程小远没有丝毫动容。 而是满脸狰狞的瞪着程安:“都怨你!是你抢了我上学的机会,是你逼得我爹成了逃犯,是你害得我娘惨死,是你!” “程安……” “你不得好死!” 诅咒声响彻旷野。 程安蓦然盯着发疯的程小远,神色冰冷:“所以呢?是想报仇吗?只可惜你没那个本事!这一切,更是你们一家咎由自取!” 第72章 送别 秦东芝下葬的第二天。 程小远走了! 听村里的玩伴说,昨日祭拜完母亲后,他又回了一趟程家,与老韩氏拿了些盘缠后,便再也不知去向。 之后的三年里…… 大家也再没见过他! 秋风萧瑟。 程安依然和小时候那样,喜欢蹲在田边捏土坷垃。 那青涩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棱角。 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 不多时。 郭精和吴忌快步跑来。 “公子……” “打听到了,那人叫朱尧!”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乡试了。 可今年最受瞩目的学子却不是程安,而是去年,县里新晋的一个天才神童。 据说十二岁就考上了童生。 而且! 他今年也会参加乡试。 “十三岁考秀才……” 程安戏谑的笑笑:“咱平谷县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他算个屁呀?” 郭精略带讨好地笑道:“您当年可是八岁就考上童生了!况且,他这个‘童生’咋来的?懂的都懂!” “所以呀!” “管你多大的本事,都不如会投胎……” 程安玩笑了一句。 又话锋一转道:“算了,管他是魔是鬼,只要不碍咱的事儿就行!回去收拾吧,明日起程。” “是!” 二人恭敬点头。 几年的相处下来,大家也算熟识了。 可等你真正熟悉了这个少年后,就会发现…… 他看似随和,性格却执拗的很。 而且谁也别想轻易左右他的想法! …… “这就走了?” “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呢嘛……” 刘翠云低着头收拾着行李,语气中满是不舍。 程安苦笑道:“娘,此行路途遥远,而且乡试不比院试,规矩多的很,去晚了我怕来不及准备。” “娘知道。” “可就是……” 刘翠云声音有些哽咽。 儿行千里母担忧! 除了老韩氏…… 天下当娘的恐怕都是这个心理。 尽管知道儿子没多久便回来了,可一想到那么远的路,她就两百个不放心,更怕中途再发生什么危险。 “放心吧娘!” 程安和声细语的安慰着:“这次不仅我一人,郭精、吴忌还有县衙的刑差头也会跟着,一定不会有事儿的!” “刑差头不是总巡捕吗!” “他要跟你去考试?” 爹娘愣了一下。 离别的哀愁被抛诸脑后。 “是呀!” 程安点点头,故作为难道:“让一位总巡捕护送儿子去考试,这份人情……咱家欠大了啊!” 两口子都显得有些不自在。 是人就怕亏欠。 尤其是人情! 它不像是财物,而且‘利息’不固定。 “所以呀!” 程安趁势转移话题道:“您二老就放心吧!这次去尧州绝对安全,若是顺利的话,最多两个月就回来了!” 刘翠云下意识点头。 又恍然道:“那你要记着吃饭。” “好!” “还有……” 她语气匆忙,生怕少说半句。 “要多喝热水,否则会生病的。” “好!” “衣服也要勤换洗,若是不方便就买些新的,别怕花钱!穷家富路,这个时候可不能省……” 听着母亲没完没了的‘唠叨’。 程安不禁红了眼眶。 他轻轻扭头。 看着窗外的落叶,‘平静’道:“恩恩,我又不是小孩子啦,这些事情都会记住的,您放心吧。” “你就是一百岁了……” 刘翠云强忍着泪水,嗔道:“那也是老娘的儿子!” “行了!” “娘们儿家就是矫情。” 程大山嗔了眼妻子。 可转言却道:“外面可不比家里,跟人说话要客气,遇到啥事儿千万不要冲动,能忍就忍。” …… 翌日。 一家三口来到村口。 吴忌、郭精两兄弟,和邢玉森已经到了。 虽没穿官服,却也气势十足! 夫妻俩这才安心了不少。 “幺六儿……” “等等!” 程安刚要起程。 回头却看到不少乡亲们匆忙赶来。 “给!” “拿着路上吃。” 牛婶儿拎着一只小篮筐,不由分说的塞给程安。 里面装着不少干粮。 还有十几个刚煮熟的鸡蛋…… 在乡下。 鸡蛋绝对是稀罕物儿。 漫说是平常。 就算逢年过节,各家也舍不得多吃。 不用问也知道,这些鸡蛋绝对是各家东拼西凑来的! “不用了婶儿……” “我有盘缠的。” 无事受人恩惠,这让程安有些不自在。 “你的是你的。” “这些却是大伙儿的一片心意……” 牛婶儿不容拒绝道:“咱河西村好容易出了个神童,大家脸上都有光呢!所以一定要好好考,争取中个秀才回来!” “娘。” “您看这……” 程安苦笑着看向母亲。 刘翠云也不禁动容道:“既然是乡亲们的一番心意,那就收着吧,好好考,也给咱河西村争一口气!” 谢过了乡亲们。 程安终于踏上了旅程。 可没走多久。 “吁!” 吴忌忽的勒住缰绳。 回头道:“公子,前边儿有人,像是在等您呢。” 官道旁。 一架熟悉的驴车停在路边。 程安愣了一下。 然后匆忙跳下马车,笑着跑过去。 “顾伯伯……” “您怎么来了?” 顾长青笑着道:“你赴尧州赶考这么大的事儿,老夫怎能不来?” “原本姐夫也想来送送你的……” “不过他这人你也知道,惯爱端架子!” 程安哑然失笑。 作为先生。 杜修无疑是最称职的! 可作为长辈,这老头儿就显得不那么可爱了,平时总爱板着脸,一言不合就是各种说教。 “好了!” “此行路远,老夫就不耽误你了,不过……” 顾长青扭头看了眼车厢,笑着道:“这俩丫头好像还有话想对你说,你们聊吧!” 等他走远了些。 两姐妹迫不及待的从车厢里出来。 顾晓柔红着脸道:“程安,你这次是要去与表姐相见了吗?” “嗯。” 程安尴尬点头。 “那……” 顾晓柔有些犹豫。 而顾晓月却抢先问道:“那你还回来吗?” “又或者……” “若是表姐答应要嫁给你,你是不是就不要我和姐姐了?” 还得是你啊! 程安被这两句‘虎狼之词’,雷的瞬间外焦里嫩。 结巴道:“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反正我不管!” 顾晓月嗔道:“你看了我的裙子,就要娶我!还有姐姐……” “她这般中意你!” “你忍心看她难过吗?” 这是什么逻辑? 你土匪啊! 程安一脸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可这次…… 顾晓柔却破天荒的没有退缩。 只是静静地低着头,似乎也在等待程安的回答。 「大家多投票,感谢!!!」 第73章 这小玩意儿太欠打了! 当渣男是种什么体验? 前世的程安连女朋友都没谈过。 二十七年的孤独生涯里,只有‘五姐妹’陪伴了他无数个春夏秋冬! 而今。 两个悄悄生的小萝莉就站在面前。 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这谁顶得住啊? 程安咽了口唾沫道:“那啥,咱好好说话行不?你俩才几岁啊?整天谈婚论嫁的不好吧?” “谈婚论嫁怎么了?” “你若不想娶……” 顾晓月红着脸。 又故作羞愤道:“干嘛又要看人家那里?” 饶是程安脸皮够厚。 也被这句话噎得嘴角狂抽! 接着无语道:“那只是个玩笑好吧,再说……” “我又没真看到。” “谁信?” 顾晓月嗔了眼他。 程安一整个大无语,没好气道:“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师姐我是一定要娶的!老杜也拦不住,我说的!” “至于你俩……” “顾伯伯肯定不会同意!” 谁会愿意让自家女儿给人做妾? 更别提还是两个一起! 但凡顾长青没啥大病的话,就绝干不出这种事儿来。 而程安之所以这么说。 就是想让这两个丫头迷途知返…… 醒醒吧妹子。 跟着我这种人渣混,没前途的! 顾晓月却忽的抬起头,眨着眼道:“你的意思是,如果爹爹同意的话,你就答应娶我和姐姐?” “对!” “只要顾员外同意,我就娶!” 程安烦得不行。 玛的! 怕你啊? 只要他顾长青敢给,小爷还不敢要了? 稍后。 顾长青笑着过来。 瞧着程安,笑容玩味道:“谈好了?” “算是吧。” “不过……” 程安刚打算给这老登来一记暴击。 却听顾长青笑着道:“老夫岁数大了,也管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儿,不管将来如何,你们自己决定就好。” “嗯!” “诶?你说啥……” 程安点点头。 又忽的瞪大了眼睛。 节奏不对啊! 小爷都要拱你家白菜了。 你就这反应? 就看俩丫头今天这‘誓不罢休’的架势,顾长青绝对是知情的! 可他明明啥都清楚,又为何…… “你是好孩子。” 顾长青哪能不知他的想法。 先是夸了一句,才接着道:“晓柔、晓月将来若能有你照顾,老夫一百个放心!至于娶几个女人,这不重要。” “不重要吗?” 程安傻了。 不敢置信的盯着顾长青。 老顾! 你可是清水镇头号大地主啊! 这种事儿也是能随便答应的吗? 顾家的脸面不要了?偌大的产业不要了?顾家几代人的传承也不要了? 你的节操呢? 程安忽然感觉这个世界好癫啊! “成亲而已……” “一个名分罢了!” 顾长青却认真道:“只要你将来能对她们两个好,老夫舍了这份家业又何妨?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将来若是晓柔和晓月生产了。” “生出来的第二个儿子,必须要姓顾!” 啪啦。 恍惚间…… 程安仿佛听到了一阵清脆的‘算盘’声。 老登! 合着你跟这儿等着呢? 怪不得他舍得将两个女儿都嫁给自己,原来是早就谋划好了,只等自己傻乎乎的上钩呢。 “怎么?” “老夫就这么一个条件,你还不愿意了?” 顾长青微微不悦。 “也不是……” “可为啥非得是我呢?” 程安还是搞不懂。 偌大的顾家,招个上门女婿很难吗? 他觉得顾长青有些犯贱。 典型的受虐倾向! “你是个重情义的。” “而且前途无量……” 顾长青却笑着拍了拍程安的肩膀,感慨道:“老夫看人一生,从未走眼过!俩丫头交给你,我放心!” 说白了。 这就是一项‘投资’! 做了半辈子生意的顾长青,早就把‘利弊’二字琢磨透了,哪怕是亲生女儿的婚事,也不例外。 他笃定了程安这只‘新兴股’能够暴涨。 于是一上来就是梭哈! 程安有些纠结道:“那您就不怕万一看错了?” “不会!” 顾长青仰头大笑。 语气无比笃定道:“就算你仕途无望,日后做生意也照样是一把好手!老夫这笔‘买卖’,左右都亏不了!” 程安觉得自己被坑了。 而且是个‘蓄谋已久’的天坑…… 可在外人看来。 他这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人家两个女儿都给你了,还赔上了偌大的家业,若他还要矫情,恐怕会被无数人给喷死。 …… 马车缓缓出发。 郭精和吴忌坐在外面驾车。 邢玉森则与程安一起坐在车厢里。 看他一路上沉默不语,就笑问道:“怎了程公子……” “心情不好吗?” “没。” 程安收回思绪,摇头笑笑道:“就是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哦?” “这世上竟还有神童想不明白的事儿?” 邢玉森饶有兴趣的笑道:“若公子不嫌弃的话,不妨与邢某说说?” “你说……” “三个女人,你娶谁?” 程安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 邢玉森却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玛的! 这小玩意儿太欠打了。 老子三十啷当岁的人了,那点儿俸禄却也只够娶一个婆娘,你这一下子遇上三个,而且还是倒贴! 你还惆怅起来了? 他咬牙无语道:“若是我,那肯定都娶了!顾家财力雄厚,而杜家门风德雅,若能与这两家联姻,程家未来就是当之无愧的平谷县望族!” “是啊!” “望族……” 程安看似在笑。 可心里却有些苦涩。 人人都说他狗屎运爆棚,不仅在文坛声名远扬,还一下子摊上两户好人家,是妥妥的人生赢家。 可程安却知道。 这诸多的好运气,都是他开挂得来的。 可若是哪天,这些‘好运气’没了呢? 仅凭他自己的本事,还能否配得上这些收获和荣耀?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没人能理解! 一连两日的赶路。 就在程安快要被马车颠神经的时候。 “公子……” “到尧州了!” 车厢外。 郭精有些兴奋:“这就是尧州吗?好高的城墙,这得征调多少农夫,才能修出如此巍峨的城池啊?” “这算什么?” “等你去了京城,那才……” 吴忌的声音戛然而止。 程安从车窗探出头,瞧着他笑道:“京城怎么了?” “没。” “没怎么……” 吴忌憨笑道:“小人跟他吹牛呢,咱这种泥腿子,哪儿去过京城呀!” 程安笑而不语。 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来到城门口。 大家陆续接受盘查后,缓缓往里走。 “前面的……” “让让!” 身后。 一架马车冲了过来。 “小心!” 邢玉森眼疾手快地拉了程安一把。 第74章 嗨,师姐! 噌! 马车擦身而过。 众人不禁吓得连连后退。 “玛的!” 郭精忍不住怒道:“眼瞎啊?没看到有人?” “赶着投胎么?” 吴忌也没好气的骂道:“尧州人都这般无礼吗?” “算了!” “出门在外……” 程安刚要阻止。 却听‘吱’的一声! 马车猛地停住。 车窗里探出一个脑袋道:“谁骂的,有种滚出来!” “嘿!” “老子这暴脾气……” 郭精是典型的流氓当久了。 作势就要耍横。 “你消停点儿!” “少给老子惹事儿……” 程安没好气的拽住他胳膊。 又上前两步。 朝那车上的少年拱手笑道:“抱歉,我这朋友乡下来的,不太懂事儿。若有冲撞,还望兄台莫怪。” “公子……” 郭精不乐意了。 跟上程安道:“不过是个小崽子而已,您至于跟他这么客气吗?” “你闭嘴!” 程安白了眼他。 没好气的低声道:“没看他车辕上的那个‘朱’字吗?这应该就是去年,朱家那个‘考过’童生的天才了!” “朱尧?” “原来是他!” 众人都变了脸色。 朱家可不是一般的书香门第, 其族人遍布尧州各地! 而平谷县朱家…… 也不过是尧州朱家的一个族内分支罢了! 而且大家都知道,朱尧之所以从尧州回到平谷县参加院试,就是奔着程安这朵‘前浪’来的, “呵!” “道歉就完了?” 少年冷笑一声。 接着从马车上跳下来。 昂首阔步的来到众人面前,盯着程安道:“长这么大,你们是第一个敢骂我的!现在立刻跪下,磕头!” “否则……” 天才大多恃才傲物。 尤其是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家子弟,又是少年成名,家里人肯定是愈发的娇生惯养! 用程安的话说就是。 这娃欠抽! 打一顿就好了。 不过眼下他刚到尧州,许多情况都还没摸清,若是贸然翻脸,怕是会影响他接下来的计划。 “几句口角而已……” “公子何必咄咄逼人呢?” 程安笑看着朱尧。 又拱手道:“再说,看您这份气质,肯定是来参加乡试的吧?若是闹大了,恐怕对谁也不好。” 读书人要脸。 尤其此刻正值乡试的关键时期。 若因为这点儿小事儿,而传出一些对自己不太好的名声,对应试的学子来说可谓百害而无一利。 “呵!” “算你还有点儿眼力。” 朱尧鄙夷的笑笑。 怎么办? 好想打他啊! 程安忍着气,笑送对方离开。 “玛的。” “朱家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郭精轻啐了一口。 邢玉森则看着那架远去的马车,淡笑道:“谁让人家是世家呢?就算是府尹大人来了,也要给三分薄面。” 小插曲结束。 众人按照地址来到了一处民宅外面。 郭精上去敲门。 嘭!嘭! “谁呀?” “稍等……” 吱呀。 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露出一张娟秀温婉的俏脸。 “嗨,师姐!” “幺六儿?” 杜卿卿站在门里。 呆呆的看着笑容满面的程安。 “你真的……” 她先是一喜。 又赶忙改口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程安咧嘴笑笑。 毫不掩欲的看着杜卿卿,柔声道:“一路上想师姐想得紧,所以就顾不得其他了,想着先来看看。” “你……” 杜卿卿面带笑容。 可不知为何,又忽然慌了神。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里面,然后低声道:“好幺六儿,师姐就知道没白疼你!不过今日不方便,改天吧。” “你留个地址,师姐明日就去看你。” “为何?” 程安不禁皱眉。 看杜卿卿的反应…… 分明是害怕! “哎呀!” “就是不方便嘛。” 杜卿卿似乎有些急切,声音更低了:“幺六儿乖,师姐知道你是个懂事儿的,待明日,明日师姐一定去看你。” “可……” 程安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明白师姐到底在害怕什么? 竟如此慌乱! “卿卿!” 院内一声呼喊,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走过来,不悦道:“这是跟谁说话呢?饭还做不做了?真不知道家里养你干什么吃的!” “表哥……” 杜卿卿的脸色瞬间难看之极。 她回头强笑道:“没谁,就是来了几个问路的!你别急,我这就去做饭,很、很快就好了!” 嘭! 大门猛地碰上。 程安都没来得及多问。 就吃了一个大大的闭门羹…… 他呆呆的站在外面。 却听院内传来阵阵喝骂声。 “贱人!” “连个饭都做不好,你怎么不去死呢?” 啪! 里面传出一声清脆的耳光。 接着又骂道:“玛的,真以为自己是啥金枝玉叶呢?告诉你,你一天不从了老子,老子就打你一天!” “别想着告状……” “否则只要老子一句话,你爹就等着蹲大狱吧!” 抽泣声传来。 杜卿卿语气哽咽道:“别,表哥!求你了,咱们是本家啊,小时候爹爹对你多好,你不能这样。” “呵!” “本家?” 少年冷笑不止:“当年若不是你爹失心疯了,与府尹大人为敌,我刘家早就得势了,还有你这个贱人……” “家里为何要把你接来?” “心里没点数儿吗?” 门外。 众人面面相觑。 而程安的脸色却早已阴沉如墨。 “臭婊子!” 少年继续辱骂道:“连你爹都同意的亲事,你还不乐意了?老子今天还非要看看,你这朵破花,到底能钻出多少‘水’儿来!” “啊!” 杜卿卿惊恐的尖叫一声。 嘭! 一声巨响。 大门被邢玉森一脚踹开。 一道残影飞逝而去,没等里面的两人反应,就看程安猛地冲向那少年,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少年惨叫一声。 随即就被惯性扑到…… 他刚要反抗。 却被跟着冲进来的郭精和吴忌轻松制服。 程安猛地一个翻身骑在他身上。 拳头如雨点般砸下来。 力道一下比一下狠,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嘭! 砰! 嘣…… “狗东西!” “曹尼祖奶奶的姥姥!” 程安如同发狂的狼崽,摁着少年的脸一顿狂轰。 过了好一阵儿。 杜卿卿才恍然反应过来。 “幺六儿!” “快住手……” 她惊恐的抱住程安的胳膊,哀求道:“不、不能再打了!打死人是要坐牢的,你不想乡试了吗?” 第75章 老子管你是谁! “起开!” 程安一把推开杜卿卿。 心头忽得蹿起一股无名业火,怒道:“我还以为你执意来尧州,是遇到了什么好人家呢!就这?” “我便那么惹人烦?” “叫你情愿跑到这儿来被人家糟蹋,也不愿留下?” “你……” 杜卿卿瞬间泪眼婆娑。 她知道这是气话。 可此情此景,又岂能不委屈? “是!” “我就是讨厌你!” 杜卿卿红着眼嚎哭道:“谁让你不早点儿长大?谁让你是神童?惹得姑父非要把晓柔、晓月都嫁给你!” “我能怎么办?” “爹爹固执了一辈子,他岂能同意这桩婚事?” 中肯的说。 三年前的杜卿卿,对程安是完全没有那种想法的。 他年纪太小了。 哪懂什么叫感情? 而今日! 当初稚嫩的程安,如今却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勇士,将她从那恶毒表哥的手里救了出来。 这怎能不让人心动? 都说女子爱英雄…… 此刻年仅十一岁的程安,就是杜卿卿心目中的英雄! 他依旧稚嫩。 可那坚定的眼神,却让人无比心安! 杜卿卿那颗柔软的心,第一次因程安而泛起了涟漪,更没想到,这个一直以来被她当成亲人的小师弟…… 竟早已对自己这般钟情! 可父亲呢? 他会同意这桩婚事吗? 还有晓柔和晓月,她又该如何面对。 哪怕杜卿卿终于肯定了程安的心意,可这些阻碍却如同一座座大山,压得她不敢奢望。 “不同意咋了?” “他嫁人还是你嫁人?” 程安死死摁着少年的脖子。 扭头气道:“你就说,要不要跟我走?别管先生愿不愿意,只要你愿意,谁也拦不住我们!” “我……” 杜卿卿被程安的气势吓到了。 这还是她当年那个,爱调皮耍怪的小师弟吗? 他神情坚定,语气傲然! 这样的程安很陌生。 却也叫她心安! “我愿……” “贱人!” 杜卿卿刚鼓起勇气。 被压在地上的表哥却忽然狂躁起来:“你死也是老子的,谁敢……” “到踏马你说话了吗?” 嘭! 程安猛地一拳砸在他嘴上。 “呜~~~” 少年瞬间瞪大眼睛。 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程安却不罢休! 摁着他的脸又是一轮狂轰乱砸,骂道:“马勒戈西的,畜生!老子那么宝贝的师姐,你怎么敢的?” “啊?!” 嘭嘭嘭。 程安每一拳都下了死手。 只是眨眼间。 那张脸就肿成了猪头! “幺六儿!” “呜呜~~~” 杜卿卿瞬间破防。 她猛地扑过去,抱住程安的后背。 大声哽咽道:“不怕了,师姐今后什么也不怕了!只要你愿意,师姐这辈子就是你的人!” 少许。 程安喘着粗气坐在地上。 而杜卿卿口中的这位‘表哥’,早已被揍得昏死过去。 “快……” “咱们快走!” 杜卿卿这才反应过来。 一脸惊慌道:“刘玉是个心狠手毒的,等他醒过来一定会报复!还有姨夫,他和官府有交情,咱们斗不过的!” “不急。” 程安攥住她的手。 轻柔安抚道:“不管他是谁,哪怕尧州府尹来了,今天也要给个说法!师姐的委屈不能白受!” “幺六儿。” “师姐不委屈……” 杜卿卿感动的泪眼婆娑。 她抱着程安的手臂,柔声道:“真的!只要有你这句话,师姐就什么委屈也没有了!听话,咱们先离开这儿。” “咋了这是?” 门外传来惊叫。 一个中年男人快步冲进来。 看到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后,顿时暴怒:“哪里的强盗?敢在我刘家行凶!人呢?给老夫弄死这几个畜生!” 几个仆人跟着冲进来。 “姨夫!” “不,不是这样的……” 杜卿卿匆忙挡在程安身前:“是表哥先欺负我的,幺六儿只是想劝架。” “你们认识?” 男人愣了一下。 而后目光狰狞的盯住杜卿卿:“好你个小贱人,竟敢伙同外人对自家人行凶!老子弄死你。” “你敢!” 程安一把护住杜卿卿。 邢玉森也顺势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你们是谁?” “可知在城内行凶是什么下场?” 男人皱眉看着邢玉森。 想挣脱。 却被捏的手腕生疼。 邢玉森淡淡道:“吾乃平谷县总巡捕,今怀疑尔等强抢民女,动用私刑!不想受罪的话,劝你最好安分点儿!” “平……” “平谷县?” 男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随即怒道:“他娘的!一个小小的平谷县巡捕,也敢在尧州装熊?信不信老夫一句话,就能让你丢了这身皮?” 这不是大话。 对尧州官场而言,一个小小的平谷县巡捕真不算啥! 况且…… 你一个地方县的衙差,跑到人家尧州城里耀武扬威,小弟骑在了大哥头上,这特么合适吗? 就算刘家没背景。 尧州官府也绝不会放过他! “随你怎么说。” 邢玉森也有些无奈。 可想起来之前…… 王善的千叮咛、万嘱咐!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道:“但今日谁若敢动手,别怪邢某无情!不信邪的,大可以上来试试!” “……” 总巡捕或许官职低微。 但武力值那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刘家的几个仆人面面相觑。 却无人敢动手! “你就是刘家的主人?” 程安走上前。 仰头看着男人淡淡道:“看样子,师姐这些年没少被你欺负吧?也好,那今日咱就好好清算一下!” “小崽子!” “你敢……” 男人话没说完。 却见程安一把抄起墙角的砖头。 飞起来,原地一个暴扣! 嗡! 男人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砰’地一声倒在地上…… 不过这次程安却没有继续动手。 他随手丢掉转头。 拍了拍手,淡淡道:“我叫程安,平谷县来的!你若不服,可以来报复!但有一点,别牵连其他人……” “否则后果自负!” 男人愣愣的看着程安。 似乎还没从刚才的眩晕中回过神来。 可程安却不再理会他。 一把拉住杜卿卿的手,大摇大摆的离开。 若非不想欠那么多人情…… 今日他绝对会让这对父子俩,悔不该当初! 第76章 试过就不是小孩子啦! 离开刘家后。 众人随便找了家客栈住下。 杜卿卿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了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程安拿了条毯子帮她盖上。 然后趴在床边,静静地瞧着那张白皙如玉俏脸。 眼睛不自觉的就下移了两分。 好大…… 十五岁的杜卿卿虽算不上成熟,身材却格外丰润饱满。 一双修长笔直的玉腿肉感十足。 尤其是此刻! 侧卧熟睡的她,正巧将那傲人的曲线展现出来。 渐渐的…… 程安看入迷了。 只可惜他才十一岁,空有一身手艺,却没有施展的本钱。 许是惊吓过度。 屋里忽然这么安静,杜卿卿反而睡不着了。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正对上程安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不禁吓了一跳。 “呀!” “你……” 杜卿卿又羞又恼的嗔了眼他。 程安尴尬不已。 只好讪笑道:“只怪师姐太漂亮了,谁见了都想多看两眼。” “呸!” “小流氓……” 杜卿卿不悦的板着脸。 心里却甜丝丝的,甚至还有些小得意。 女为悦己者! 对于刚刚陷入的爱河的少女来说。 还有什么比情郎的夸赞,更叫人喜悦的呢? “真的!” “师姐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子!” 程安一脸认真道:“能与师姐在一起,这辈子都值了!” 哪怕他上辈子没谈过恋爱。 也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哄女孩子开心。 “嘁!” 杜卿卿心中欢喜。 嘴上却嗔道:“想必你和晓柔、晓月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吧?” “……” 果然! 天下就没有不爱吃错的女人。 看他一脸无措的模样。 杜卿卿破涕为笑:“好啦,师姐逗你玩儿呢。” “说来……” 她忽的叹了口气。 语气惆怅道:“该嫁给你的人,本来就是晓柔,师姐才是那个插足的。” 不怪她这么想。 而是整个清水镇的人都知道,程安是顾长青内定的女婿! 这一点…… 就算他亲自出来辟谣也没用! 玛的。 程安忽觉得有些憋屈。 老子明明什么也没做,咋就稀里糊涂的成渣男了呢? “师姐……” 他刚想解释。 不料杜卿卿却反握住了他的手,笑着道:“好了,师姐知道的,此事怪不得你。” 人家上赶着要嫁女儿。 他能如何? 况且当年的程安才那么点儿,哪有反抗的余地。 “可你也要答应我……” 杜卿卿忽然又有些娇羞。 故作严肃道:“无论将来你又娶了多少女人,都不能不要我!否则,我就死给你看!” 程安看着她。 一时间有些恍惚…… 那个乐观开朗、明媚如春的大师姐,仿佛又回来了! 难以想象! 这三年里,她到底经历了多少蹉跎? 幸好! 他来的不算晚。 看程安一眼不眨的盯着自己。 杜卿卿不禁俏脸羞红,嗔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咋?” 程安无赖道:“长得漂亮还不兴人看了?” “呸!” 杜卿卿唰的红了脸。 又故作羞怒道:“什么神童?还是晓月说的对,你就是个小流氓!” “那师姐知道,流氓平日里最喜欢干啥吗?” 程安坏笑着凑近了几分。 杜卿卿这下更羞了。 不自觉的挪了挪身子,颤声道:“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是你师姐……” “那刚才又是谁说,怕我不要她了?” “才不是我说的!” “那是谁?” “反正不是我……” 声音越来越小。 两个人不自觉的凑到了一起,呼吸声愈来愈重。 程安缓缓贴了上去。 看着杜卿卿那红润精致的俏脸,声音有些沙哑。 “师姐……” “怎、怎么了?” 杜卿卿同样紧张得发抖,红晕蔓延到脖领,怎一个秀色欲滴。 程安大脑瞬间短裤。 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你、你会亲嘴吗? “讨厌!” 杜卿卿秀眉微蹙,嗔道:“谁会做那种事儿?” “我也不会……” 程安声音干哑道:“那我们试试吧?听书上说,试过就不是小孩子啦。” “呸!” 杜卿卿羞的抬不起头,颤声道:“你不是又偷看爹爹那些杂书了?小流氓,简直一肚子坏水!” 她看似生气。 却动也没动的坐在那儿,接着紧紧闭上眼睛。 程安的确是初哥儿。 可要是连这都看不懂,那他就算白活了! 两颗年轻的心跳缓缓靠近。 暧昧的气氛犹如火焰,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正当程安将要触碰到那抹,梦寐以求的柔软时…… “程公子。” 邢玉森忽的推门进来。 “呀!” 杜卿卿瞬间惊醒。 猛的一把推开程安,飞也似的逃离房间。 “……” 程安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呆呆的坐在地上,一脸茫然的盯着邢玉森。 “这……” 邢玉森一脸的尴尬,讪笑道:“抱歉,忘记敲门了。” 不是他没礼貌。 只是程安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就是个娃娃。 不对! 他本来就还是个孩子呀! 可谁又知道,这年头的孩子都这么早熟了呢? 靠! 程安内心狂骂。 接着故作镇定的站起来,整了整褶皱的衣服。 “师姐病了……” “我刚才是在为她把脉呢,邢大哥不用在意。” “哈!” 邢玉森尬笑一声,点头道:“是是是,我什么也没看到!” 心里却在说…… 呸! 信你我是‘那个’! 少许。 邢玉森又恢复了严肃,道:“查清楚了!那人名叫刘洪,家里是做丝绸生意的,在尧州的确有些人脉。”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但凡有点儿能力的商人,哪个没点儿背景? “嗯。” 程安没在乎着这个,而是半开玩笑道:“那搞得定吗?” “哈哈!” 邢玉森也笑了:“一个商人而已,算个屁呀!” “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有些为难道:“此事难免会惊动尧州府,就怕上面有人作梗啊!” 刘家不是小角色。 万一捅到了上面,仅凭他这个‘总巡捕’的名号,显然是镇不住尧州府那些官老爷的。 “看来这个‘人情’我是非欠不可了啊!” 程安笑着摇摇头。 又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件,交给邢玉森道:“此乃临行前,王大人写给韩府判的亲笔信,只能劳烦邢大哥再跑一趟了。” “哈哈!” “自家人客气什么?” 拿到信件后的邢玉森,明显松了口气! 人家仗义不假。 可也不是傻子…… 再说,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你程安的私事儿,人家能做到这个地步,就已经很够意思了。 可你若得寸进尺。 硬拖着人家陪你一起得罪人,这就有点儿过分了! 第77章 你个毛啊你! 翌日。 还没等程安的后台发挥作用,仇家就先来了。 砰! 客栈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十多个凶神恶煞的奴仆,手持棍棒闯了进来。 吓得不少客人慌乱逃窜。 刘洪气势汹汹道:“平谷县的小崽子呢?滚出来受死!” “刘掌柜?” 客栈掌柜认识他。 赶忙过来陪着笑脸道:“大白天的,这是干啥啊?有啥话好好说嘛,莫要吓坏了客人。” “没你的事儿老杨!” 刘洪不客气的推开他,又摸了摸额头上的淤青,咬牙切齿的骂着。 “玛的!” “今儿要不弄死那个小崽子,老子就不姓刘!” 被人闯进家里行凶。 这口气若是不出,那他以后也就不用再当人了。 “人不少嘛!” 二楼拐角。 程安不紧不慢走出来,趴在栏杆上笑看着下面。 “不过……” 他指了指那被扇撞破的大门:“如此做派,怕是要得罪人啊!” “呵!” 刘洪狞笑着盯住他:“一扇门而已,老子赔得起!” 此刻他早已怒火攻心。 全然没看到旁边,客栈掌柜那厌恶的目光。 不管之前恩怨如何。 可你在人家的地盘上,还如此嚣张跋扈,是个人都会不舒服。 “呵!” “有钱赔就行。” 程安笑眯眯的走下楼梯。 郭精和吴忌紧护在他两侧,后面还跟着邢玉森,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硬家伙。 这挑衅的姿态也彻底触怒了刘洪! 当即爆喝一声:“来人啊!给我把这小崽子的腿打断!” “是!” 几个恶仆哗的为了过去,其中一人伸手就要去抓程安的脖子。 “去你娘的!” 郭精飞身就是一脚,踹得那人连退数步,狠狠的砸在柜台上。 吴忌更狠! 三两拳就将几个仆人揍得鼻青脸肿,冷声道:“我看是那个不怕死的敢动我家公子!” 以前他俩是流氓。 看似凶狠,实则却很少动手,大多都是以威胁恐吓为主。 可现在不同了。 有程安这个‘主家’在,他俩就相当于找到了组织,动起手来也不用再担心后果。 这就是有靠山的好处! 只要这个主家的身份足够硬,就算是杀了人,主家怎能轻松摆平! 接连逼退几人后。 郭精横身挡在程安身前:“公子快走!几个杂碎而已,小人顶得住……” 这可是表忠心的好机会! 尤其程安这个‘主家’更是出了名的大方,只要你够忠心,好处绝对少不了! “废物!” 刘洪险些气炸了,怒道:“他们才三个人,这都打不过?给我上!干碎了他们,老夫通通有赏!” “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仆人们顿时气势如虹,挥舞着棍棒冲了上去,几个回合就将吴忌和郭精团团围住。 另一人眼疾手快。 趁势奔向程安,伸手就抓…… 噌! 一道寒光闪过。 仆人下意识减速,可还是慢了几分,锋利的刀尖擦过他的手掌,带起一篷血雾。 两节断指啪嗒掉在地上。 仆人看着缺了两节手指的右手,原地愣了好久。 才猛的哀嚎起来。 “嗷!” “手!我的手!” 若是在上一世,就医及时的话,他或许还有救。 可如今…… 这个残疾人他怕是要当定了! 场面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满脸惊恐的盯着邢玉森。 那些仆人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再没人敢上前! 玛的。 这哪里是打架,分明是要杀人啊! 刘洪也不禁吓了一跳。 瞪大眼睛,嘶声道:“你、你们竟敢在城内动刀!我大周国有律法,严禁百姓私匿兵器!你们完了!官府必定饶不了你们!” “你是瞎吗?” 程安拿过邢玉森手里的刀,吃力的晃了几下:“看清楚了,这是官刀!” 众人惶然看去。 那刀身细长,刀兵略微弯曲。 的确是官刀! “这……” 在场所有人都傻眼了! 尤其是那些仆人,大家纷纷回头,默契的盯住了刘洪。 神色不言而喻。 玛的! 来之前你可没说对方是官差啊! 大家虽然是主仆,但也没义务为了那么一点点薪水,就替你去玩儿命吧。 袭击官差是什么罪名? 流放砍头都是轻的! 万一再被扣上个‘造反’的帽子,闹不好全家都得遭殃。 王八蛋! 你这是在坑人啊! 眼看仆人们的目光逐渐冰冷…… 刘洪也急了,怒道:“一群蠢货!少听这小崽子瞎咋呼,那人是平谷县的衙差,怕什么?” “平谷县的咋了?” 程安朗声道:“平谷县的衙差就不是衙差了?还是说平谷县不是我大周朝的地界儿了!” “你……” 刘洪哑言失声。 他很想辩驳几句,可就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你你,你个毛啊你!” 程安冷笑道:“一个商人,竟敢当街围攻朝廷官吏!” “刘洪,你想怎么死?” “……” 刘洪楞楞的说不出话来。 不是害怕。 就是单纯的无语! 玛的。 一个小小的平谷县衙差,谁给你的勇气如此豪横的? 围观的看客们也听明白了。 合着不是本地人啊! 这年头可没啥‘异地执法’一说,就算你是京城来的,没有朝廷的文书,也不会有人吊你。 再说…… 你拿平谷县的刀,来斩尧州府的人! 这合适吗? 回头惹怒了本地官府,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刘洪渐渐恢复了气势。 冷笑道:“呵!他不是本地衙差,又是私人出行,更没有办案文书!有何资格代表官府?” 这话没毛病! 几个尧州本地人顿时同仇敌忾。 大有一副,想要教训一下这些‘外来人’的架势! 私人斗殴也就算了,大家输赢各凭本事,可你若硬要上纲上线,可就不是斗殴这么简单了! 小小平谷县。 竟如此张扬跋扈…… 这要是不弄了你们,尧州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我没资格?” 邢玉森冷笑一声。 接着,从怀中掏出一枚亮闪闪的令牌:“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纯银的令牌精致简洁。 上面只刻了三个字—— 尧州府! 大周国的官职很繁琐。 于是为了区别身份,朝廷就会给各品级的官员们,发放一些独有的身份证明,也算是一种荣耀的象征。 而有资格使用银牌的…… 至少也是正四品以上的官员! 尤其是尧州这种边塞之地,正四品以上的官员,几乎屈指可数。 这特么捅到天了呀! 第78章 到底谁才是受害者? 客栈安静了。 连那看热闹的客栈掌柜也站不住了,哆哆嗦嗦的跑过来。 “各、各位大爷!” “这不干小人的事儿呀!是他们硬闯进来的……” 这会儿可不是充大头的时候。 人家连官府大佬的令牌都能搞到,会怕他一个小掌柜? 都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可人家这架势,分明是‘猛龙不过江’呀! 程安看了眼他,忽得笑了:“那你可愿作证?” “嗯?” 掌柜猛的抬起头。 盯着程安的眼神里满是忌惮! 好狠的少年! 你这是打算把人往死里踩吗? 可他却没犹豫,忙道:“愿意!小人当然愿意!是他们聚众斗殴,而且还砸坏了小店的大门,这些小人都能作证!” 俗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 尤其看这少年的架势,显然比刘洪更不好惹。 再说…… 刚刚刘洪进门的时候,可是一点儿面子也没给自己留,蠢货才会为这种人出头。 “不是斗殴……” 程安笑着纠正道:“是蓄意谋杀应试学子,并企图杀害朝廷官差!记住了吗?” “记……” 掌柜倒吸口凉气。 不自觉的瞪大了眼睛。 “还有这些人!” 程安没管他。 扭头看向了那些仆人,淡淡道:“他们全都是刘洪的帮凶!待会儿上了公堂,你最好照实说。” “……” 刘家的仆人吓呆了。 这怎么还带‘连坐’的? 有个胆小的更是直接跪了,哀嚎道:“饶、饶命啊公子!此事与我无关,是、是刘洪让我来的啊!” 他虽是仆人。 可脑子却不蠢…… 得罪了主家,大不了就是被扫地出门,了不起再挨顿毒打也就够了。 可‘蓄意谋杀’这四个字太重了! 尤其人家背后还有大佬撑腰,漫说是几个仆人,就算是尧州首富来了,也别想轻易脱身! “那可愿作证?” “公然袭击官差,这可是重罪!若无法证明清白,恐怕连尔等的家眷,也会跟着遭殃!” 程安笑容温和。 周围人却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心中惶然不已。 这小子是魔鬼吗? 你分明已经赢了,但凡给刘洪个台阶儿,他肯定会乖乖认怂,事后也绝不敢再报复。 可听程安的语气…… 分明就是想赶尽杀绝! 多大的仇? 至于吗? 可仆人们哪儿还管得着这些,哗啦跪了一地。 “愿意!” “小人愿意……” 什么狗屁主家,现在可不是表忠心的时候。 再说…… 这件事儿归根结底,就是刘洪没搞清楚人家的背景,就贸然过来报仇,最后却把大家都坑了! “你……” 刘洪脸色有些难看,咬牙道:“你可知报官的后果?” 虽然邢玉森手里的那块牌子的确很唬人,但他也不是被吓大的! 况且…… 老子才是受害者啊! 就算你背后有大佬撑腰,那也得讲道理吧? 被堵在家里挨揍的是我! 吃亏的也是我! 你特么有啥得理不饶人的,这特么到底是谁错了? “本来是不想的……” 程安微笑着摇摇头。 又回头看了紧张兮兮的杜卿卿,笑容逐渐冰冷。 “可你欺负我师姐,就必须要付出代价!她是我的底线,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碰!” “幺六儿……” 杜卿卿又一次感动的稀里哗啦。 甚至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程安这么多的偏爱! 可程安却说…… ‘师姐是这个世界里,除了爹娘第一个给我的温暖的人!’ 她不懂程安的这句话的含义。 却知道…… 于程安而言,此刻对簿公堂意味着什么! 他是即将要应试的天才学子,更是整个尧州文坛关注的对象,但凡有一丁点儿不好的事儿传出去,都会掀起不小的风暴。 闹不好还会落一个‘跋扈’的劣名! 从而毁了前程…… 刘洪也是这么想的。 他盯着程安,蹙眉道:“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你既有靠山,就更该清楚,这次乡试的分量!”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这么简单的道理,连那些街上乞讨的花子都知道该怎么做。 你不明白? “前程固然重要……” 程安握住杜卿卿的手,平静道:“但师姐更重要!若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保护不好,就算是考中了状元又如何?” “呜~~~” 杜卿卿掩面而泣。 此刻她无比庆幸等到了程安,也等到了今生最好的良人! 不只是她…… 连客栈里的那些吃瓜群众们,都不禁侧目叹息。 “这就是有情有义啊!” “为了心头所爱,宁愿舍弃前程,天下几人能做到?” 几个女子更是忍不住红了眼。 “好个痴情的少年郎!” “这天下读书人,自命不凡者繁多,眼睛恨不得长到天上去!可又有谁,会为了咱们女子,而放弃前程?” “若有人肯为我如此,哪怕就是粉身碎骨,也此生无憾啊!” 程安没想到。 自己偶然的一句有感而发,竟收获了这么多超级女粉丝。 难不成哥还有‘妇女之友’的潜质? 杜卿卿也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此刻再看程安…… 那略显单薄的身影,竟显得无比伟岸,仿佛身披金甲的巨人,让人无比心安! 接着她又想到了爹娘。 在此之前…… 她一直以为,世上最好的感情,就是像爹娘那样,永远的克制有礼,永远的相敬如宾! 可程安却不同! 他从来就不是个规矩的,有时候狡黠多谋,有时候冲动易怒,喜怒哀乐一切全凭心情! 他更真实! 他会小心翼翼的爱护自己,也会趁机调戏自己,占自己的便宜,甚至还胆大包天的摸自己那里…… 杜卿卿本以为自己会生气。 可当程安跟她嬉皮笑脸的时候,心里却只有欢喜,甚至还有些期待他对自己使坏。 “卿卿!” 刘洪的脸色愈发难堪,咬牙道:“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呢?若是让你爹知道了,他岂能不怒?” 杜修执拗,而且好面子。 这一点似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只可惜杜卿卿却不再是之前那个,寄人篱下、忍气吞声的杜卿卿了。 “你还有脸提爹爹吗? 她语气微冷道:“若非不想让爹爹为难,我又岂会忍到今日?” 说得好! 程安心下笑笑。 这才是他认识的杜卿卿,那个爱憎分明、气势如虹的杜卿卿! 「求点赞,求关注,求打赏!!!」 第79章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刘洪再没有半点掩饰。 “小贱人!” 他目光狰狞的盯着杜卿卿,怒道:“这三年你吃我的,用我的!老夫真是瞎了眼,没能早点儿认清你这只白眼狼!” “你才是贱人!” “你全家都是贱人!” 杜卿卿怒而反击。 噗! 程安瞬间笑喷。 想不到一向稳重大气的师姐,竟也有这般刁蛮的模样。 就像是…… 他恍然想到了二伯母。 姚春花的泼辣,在三邻五村那可是出了名的,就连当年的秦东芝儿,都不敢轻易和她对线。 而这一刻的杜卿卿,俨然就是‘姚春花’附体了! 她傲然昂着头,冷道:“若非是担心父亲,你以为,我会忍到今日吗?可是现在不同了!” “我师弟乃整个尧州府最年轻的童生! 她笑着回头。 坚定而自豪的握住了程安的手。 “有种便来,我不怕你!” 这一刻。 程安就是她的底气! 尽管杜卿卿并不清楚,自己这个年仅十一岁的小师弟,是怎样拿到那枚令牌的,更搞不懂眼下的局面。 可她就是很安心! 仿佛只要有程安在,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好!” “好你个贱人……” 刘洪面色狰狞的盯着杜卿卿,不肯服输道:“我倒要看看,这小崽子能护你到什么时候?” “护到你全家下葬为止!” 爆发后的杜卿卿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各种虎狼之词张嘴就来,此刻怕是顾晓月来了,都骂不赢她。 程安暗自苦笑。 他知道…… 师姐这就是憋屈的太久了。 若不发泄一下,反而会崩溃。 “何人喧哗?” 这时,门外进来一队衙差。 为首的那个跨步闯了进来,不由分说的推开众人,看到地上的血迹和断指后,又不禁皱眉。 “怎么回事儿?” “是他!” 刘洪顿时来了精神。 赶忙凑上去。 指着程安喊冤道:“官爷,这小子目无王法,竟敢唆使歹人在城内行凶,这分明就是在挑衅律法啊!” “闭嘴。” 啪! 衙差甩手就是一巴掌。 抽得刘洪直接原地转了一圈,接着道:“瞧你那贼眉鼠眼的样,嘴里会有真话吗?谁是掌柜?站出来!” “我……” 客栈掌柜战战兢兢的举着手。 “你来说!” “是。” 掌柜刚要开口。 忽觉得背后一道冷芒射来。 他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笑容可掬的程安,当即道:“是刘洪!他唆使家仆聚众闹事儿,还打砸了不少东西。” “老杨!” “你他娘的……” 刘洪气得当场就要骂娘。 啪! 衙差猛地又是一耳光。 “玛的!” “张嘴就骂人,嘴里吃屎了?” 又回头看向掌柜:“别管他,你继续说。” “是!” 掌柜这下也怒了。 怨毒的瞪了眼刘洪,接着道:“刘洪一进来要打程安,小人拦都拦不住,而且他还唆使仆人,袭击官差!” 在任何年代…… 袭警都是罪无可赦的重罪! 不只是身份差距,还有就是这种行为太恶劣了,若不能以儆效尤,那执法者的威严何在? 衙差笑得很玩味! “还敢袭击官差?” “没……” “我没有!” 刘洪这下再也站不住了。 满眼惊恐的摇着头道:“我不知道他是官差,而且他也不是尧州府的人,您不能这么算啊!” “那你想怎么算?” 衙差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他是哪儿来的,这个轮不到你管!我就问你,有没有袭击官差?” “我……” 刘洪瞬间面如死灰。 玛的! 这明显就是串通好了的呀! 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明明吃亏的是我! 挨了打的也是我! 怎么到头来…… 我成罪人了? 不过刘洪还算是有些脑子的。 “官爷。” 他当即换成了笑脸。 冲着邢玉森弯腰道:“误会,都是误会!小人是真不知您是官差,否则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您动手啊!” 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 ‘能屈能伸’是基础! 眼看局面恶化。 他第一反应就是认输,才好将损失降到最低。 总之一句话…… 我认栽了! 邢玉森面无表情瞧着他,淡淡道:“先前你不是说,刘家有官府的背景吗?如今为何又怕了呢?” “再有……” “你得罪的不是邢某,与我说也没用呀!” 刘洪瞬间脸色涨红! 可他不能发怒。 就看眼前这架势…… 他那点儿所谓的‘背景’,恐怕都不配给人家提鞋的! 如果自己不低头。 说不定整个刘家都会跟着遭殃。 “程公子。” 刘洪不再犹豫。 低着头来到程安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 “先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公子,还有卿卿……是我管教不严,让她在刘家受委屈了!” “还请公子看在两家沾亲的份儿上,能够高抬贵手。” “不够!” 程安语气淡然。 刘洪茫然抬头看着他。 “什么?” “光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衙差干什么?” 老子卖了这么大的人情出去。 你几句话就想扯平? 可能吗? 刘洪深吸口气。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道:“那您要如何?” “听说刘家是做布匹生意起家的。” “那不如这样……” 程安笑了笑:“这眼看天就冷了,福田院里的那些孤寡老幼最是可怜,刘老板何不发发善心,捐些衣物呢?” “不用很多,有个千八百贯就行了!” 咔嚓! 在场所有人,仿佛都听到了一阵心碎的声音。 刘洪紧咬着牙。 憋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丝笑道:“程公子还真是菩萨心肠啊!您放心,刘某肯定按您说的做!” “哈哈!” 领头的官差顿时大喜。 盛赞道:“程公子果然是菩萨心肠啊!” 这会儿但凡有点儿脑子的都听出来了…… 程安这是在变相给他们送钱呢! 至于那什么狗屁的福田院。 就是个笑话! 只要这笔钱进了衙门的口袋,该怎么花,要用到什么地方,最后不还是由他们说了算吗? 此刻在众人眼里。 刘洪就像个小丑…… 气势汹汹的来找人家报仇,结果最后不仅脸面没保住,还被人家利用了一把,做了个顺水人情。 最可气的是! 这笔钱他还不敢赖账。 否则…… 都不用程安出手。 光是这些衙差,就能让刘洪悔不该当初! 第80章 这么硬的关系你早说啊! 当天下午。 程安和邢玉森一起去了尧州府衙。 今天这个人情算是欠大了! 他也没想到…… 这位素未谋面的韩府判,竟然如此仗义,不仅给了私人令牌,后面更是连衙差都安排好了。 程安现在只想问一句。 老王,你俩到底是啥关系呀? 竟能让堂堂四品官员,尧州府二把手,如此尽心尽力的帮忙! 不只是程安。 邢玉森此刻也是这么想的。 “程公子……” 他看了眼程安。 有些羡慕的笑道:“我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素未谋面的韩府判,竟然会对你如此照拂!” “是啊!” 程安有些感慨的点点头。 “可有时候恩情太重,也不见得就是好事儿。” “这倒也是……” “程公子果然通透!” 邢玉森佩服的点点头。 一个少年而已,真就能如此聪慧吗? 普通人遇到这么大的好事儿,恐怕早就喜出望外了,可他不仅没有忘形,甚至还懂得居危思安。 不愧是神童啊! “不是通透……” “而是亏吃多了。” 程安苦笑摇头道:“人家卖了这么大个人情,今后不仅咱们要感恩戴德,就连王大人也……” “还不完了呀!” 邢玉森不禁恍然:“是啊!” 这么大的恩情。 程安肯定是配不上的。 到最后…… 这份‘人情’还是会算在王善头上! “不管了!” 程安笑着摆摆手:“既然人家要硬塞,那咱们也只能受着,大不了,将来多出点力就是了。” 来到府衙。 等衙差通禀后。 二人被指引着来到后堂。 等了少许后。 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笑着进来。 “属下邢玉森……” “学生程安!” 二人赶忙躬身行礼。 “拜见韩府判。” “呵呵。” 韩世通微笑着坐下。 全然没有半点儿官场大佬的架子。 他看向程安。 略有深意的笑笑:“老夫早听闻,平谷县近年来人才辈出,更是接连出了两个不到十岁的童生……” “今日一见果真不凡呐!” 程安被老者和气的态度搞得有些不会了。 按说这么一位官场大佬,就算没有那种生人勿进的威严,也不至于对两个小角色如此和善吧? 还是说这人是个新手…… 压根儿不会做官? 于是他只能尽量谦虚道:“大人谬赞了!学生能偶有今日,全仗您和王大人的栽培与提携!此间恩情,必不敢忘怀!” “栽培不假。” “可也要有真本事才行……” 韩世通不置可否的笑笑。 又忽的话锋一转:“况且,既是杜修的女儿受了委屈,那老夫这个做先生的,又岂能坐视不管?” “谁?” 程安愕然呆滞。 韩世通不禁疑惑道:“你与杜修乃师徒弟子,难道就没听他提起过老夫吗?” “没……” “没有吧?” 程安磕磕绊绊的回了一句。 内心却在狂涌。 怪不得! 哥就说这份‘人情’没那么简单。 王善是韩世通的得力下属不假,可仅凭这层关系,除非是韩世通近期有了啥大事儿,打算让王善背锅…… 否则何至于如此殷勤? “哎!” “也罢……” 韩世通感叹一声道:“他本就是个执拗性子,当年又受了那么大的屈辱,不与你说也正常。” 程安脸上平静。 心里却在猜测着当年的事情。 看来杜修当年…… 远没有明面上看着那么简单啊! 否则当初贵为县太爷的周恒,在面对杜修一个落魄的教书先生时,却为何只敢在背地里报复? 程安不禁叹息。 先生啊! 你是小青龙吗? 这秘密也太特么多了吧! 若早知你有这么硬的背景,我又何至于托着王善,一下子欠出去两个人情? 您这不仅是险些害了自己闺女…… 连我也坑了呀! “好了!” 韩世通看他一脸狐疑。 摆摆手笑着道:“都是些陈年旧事而已,既然他不愿说,那不提也罢!不过,若是论辈分的话……” “老夫可是你师爷啊!” 玛的! 这就开始占便宜了? 程安暗骂了一句‘老登’。 嘴上却毫不犹豫道:“徒孙拜见师祖!” “哈哈哈哈……” “好!” 韩世通显得格外开心,点头笑道:“而今杜修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看得出来…… 韩世通对杜修是真的很重视! 不然也不会对程安这个‘徒孙儿’如此厚待。 原以为欠了个大人情。 可谁曾想? 这个不仅人情还清了,还顺带认了个亲。 至于杜修…… 程安觉得自家这个倔驴老师就是太清高了。 面子能当饭吃吗? 若非他来的及时,而恰好又有这层关系在,杜卿卿恐怕早就被刘玉那个小逼崽子给糟蹋了! 想到这儿。 程安当即想好‘平安信’该怎么写了。 不是他想故意刺激杜修。 执拗的人大多都爱钻牛角尖,若不能给他一次惨痛的教训,那他永远都不会觉得是自己错了! 有了‘师祖、孙’这层关系。 大家相谈甚欢。 直到天色渐晚。 程安正打算起身告辞。 却听韩世通冷不丁的道:“那个朱尧老夫见过,小小年纪就能出口成章,也算是小孩子当中之魁首!” “你自觉比他如何?” 如今全世界都知道。 朱家的那位‘神童’,就是奔着他程安来的! 而这场恩怨…… 却是因为三年前的那次‘朝圣节’! 尽管程安并不觉得,他和朱尧之间有什么利益冲突,可在外人看来,‘神童’却只能有一个! 所以这几天的尧州城格外热闹。 大家都想看看。 这两个所谓的‘神童’,到底谁能更胜一筹? “不瞒师祖……” 程安犹豫着笑笑:“晚辈并不太了解此人,故而不好评价。” 他说的是真话! 也是谦虚。 可在韩世通看来,却是不自信的表现。 古人云:文无第一! 于是乎天下读书人就都觉得,自己也肯定不比旁人差,更不会像程安这样,质疑自己的才华。 眼看韩世通的眼神不再亲切。 程安不禁苦笑。 这年头的人都咋了…… 怎么老子谦虚还有错了? 只因世人对‘神童’的印象大多偏激,认为天才就都该恃才傲物,才能符合自己特殊的人设。 好吧! 程安眨眼变了脸色。 换而一副既骄傲、又矜持的语气道:“不过,若论诗词文章的话,晚辈自觉可让那朱尧两百年!” 第81章 凡人岂敢与天斗! 韩世通蒙了。 愣愣的瞧着程安。 心说‘这年头的小孩儿都这么狂了吗’? 也好! 既然话已出口。 那就让老夫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 “据闻汝可三步成诗,今日可愿一展风采?” “还请大人命题!” 程安微微歪着头。 目光睥睨! 一副傲娇的小模样,别提多欠打了! 韩世通忍了忍道:“学问浩如烟海,我辈穷极一生,却也只能窥得二三!如此,便以‘劝学奋进’为题如何?” “好!” 程安点点头。 起身走到中间,然后装模作样的往前踏了一步。 “三更灯火五更鸡。” 很直白的叙述手法。 却也一语点明了读书的艰辛! “不错!” 韩世通顿时眼前一亮。 仅此一句。 便足以证明此子绝非浪得虚名! 程安没理他。 低头沉吟了片刻,猛地往前连迈两步。 不假思索的开口道:“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好诗!” 邢玉森忍不住拍了下手。 诗词从来都是文化人玩儿的东西。 普通百姓难以理解。 更听不懂! 但程安的这首诗却浅显易懂。 连他这种大字不识几个的糙汉子,都忍不住感慨道:“这诗里说的,不正是我等普通人的一生吗?” 年轻时肆意挥霍。 总觉得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等你真正醒悟后才发现…… 一切都已经迟了! 短短四句七言。 看似简单。 却一语道破了众生万象! 韩世通眸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欢,连连点头:“词语简单直白,却发人深省!此诗可为佳作!” “韩公谬赞了。” 程安又恢复了矜持模样。 和刚才的‘狂傲’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韩世通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这娃是学过杂技吗? 变脸速度竟如此之快…… 他有些语噎道:“若单论诗词的话,周尧的确比不上你!既如此,那后日的游园会,你也来吧。” “游园?” “就是尧州各家族之间的一次小聚而已。” 韩世通说的轻松,淡淡道:“你既有此等文采,就更不该轻易埋没!这次游园会,尧州的四大家族都会来……” “若能借此机会,获得某个家族的青睐。” “将来仕途无量啊!” 这年头的读书人若想当官儿。 就只有两条路! 要么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去参加科举! 过百关、斩千将。 然后再与同科新晋的上千名学子们,一起争夺那几个为数不多的入仕机会,从而幸运的被朝廷选中! 不过这种机会。 大抵要比买彩票的几率更低! 要么…… 就得找个强有力的靠山。 托关系、走捷径。 那些传承了上百年的世家贵族们,手里握着国家近九成的资源,只要他们一句话,就能让你轻松跨越阶级! 就比如某个很吃香的实权职位。 可偏偏…… 却只有一个录取名额! 那你觉得。 这个人会是你吗? 别扯什么运气,你就是祖坟冒青烟都没用! 就算你真是万中无一的天选之子,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也依旧是只蝼蚁,啐口唾沫就能淹死! 在大周朝。 世家贵族就是天! 即便是贵为尧州二把手的韩世通。 也不得不低头! 甚至…… 还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那朱家呢?” 程安想到了朱泽。 朱家同样是尧州境内的老牌士族。 当年‘朝圣节’上…… 自己当着全县百姓的面,打了朱泽的脸。 朱家岂会罢休? “朱家?” 韩世通嗤笑道:“他们算个屁!” “只要你能得到四大家族里任何一家的庇护,漫说是朱家,放眼整个尧州文坛,还有谁敢与你争锋?” 在程安眼里。 朱家就是参天大树! 哪怕随便落下一片叶子,都能砸死人。 可在那些真正的大家族眼里…… 朱家只是个小角色! 任他蹦的再高,也能轻松拍死。 “那这么说……” 程安忽的笑了:“周尧这次应该也会去吧?” “当然!” 韩世通笑着道:“你以为朱家费劲巴拉的帮周尧造势为了什么,难道只是想报复你一个娃娃?” “他们这是在抢占资源!” 乡试这块‘蛋糕’就那么大。 而且…… 整个尧州文坛都在盯着! 可你程安一上来就打算独吞。 这谁能忍? 如果程家是啥不得了的顶级豪门也就罢了,即便这帮人再心里不舒服,也不敢轻易找麻烦。 可你是吗? 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就算背后有个把人撑腰又如何? 韩世通不是万能的。 他可以仅凭身份,就吓得刘洪这种小商人瑟瑟发抖,可却吓不住那些传承了上百年的文坛世家! 于是乎朱家率先亮剑了! 报仇只是捎带手。 其主要目的,还是想利用周尧的名气,来博取四大家族的青睐。 这也和韩世通的想法不谋而合! 在所有人心里…… 四大家族就是尧州的天! 上到官场、下到民生。 无论什么样的资源。 都要他们点头,你才能碰! 区区凡人、 又岂敢与天斗? “那……” 程安犹豫了。 张张嘴,小心翼翼道:“我能不去吗?” “嗯。” 韩世通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自拔。 想也没想就点了下头。 接着道:“所以,不必害怕朱家!有老夫在,你只管尽力施展自己的才华,争取能博得四大家族的好感!” “韩公……” 程安无语了。 这老登到底有没有在听自己说话? 他只能拔高了音量。 又问了一遍:“我是说,这次游园会我不想去。” “当然!” “只要你……” 韩世通兴奋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去。” “为何!” 老韩‘噌’的一下站起来。 哪里还有半点儿慈祥温柔的模样? 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怒气:“你可知这次机会多难得?若换做是旁人,就是在门外跪上三天三夜,也别想老夫多看半眼!” 他是真的怒了。 更多的还是‘恨铁不成钢’。 这小子…… 文采的确不错! 可就是脑子有些拎不清,尽干蠢事儿。 上次是为了杜卿卿。 在杜修的面子上,韩世通帮也就帮了。 但这并不代表。 他认可了程安的做法! 为了一个女人而贸然树敌,而且还是在乡试前的这种敏感时期,若非他运气好,恐怕早就被人给坑了。 尤其是这次! 外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还装起来了? 第82章 你会和狗混吗? 的确! 或许在所有人看来。 这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儿! 可程安却不这么想。 更清楚…… 天上不会平白无故的掉馅饼! “韩公息怒!” 他只好笑着胡扯道:“不是晚辈不想去,而是我从小就得了一种怪病,见到生人就会发癫……” “而且人越多,就癫得越厉害!” 韩世通愣了好一会儿。 才阴着脸道:“那你看老夫是不是傻子?” “您老当益壮、中气十足……” “行了!” 韩世通没好气的打断:“老夫是看在杜修的面子上,也想为当年之事做些补偿,可你莫以为……” “老夫就是个好说话的!” 这话就差直接说程安给脸不要脸了。 堂堂尧州二把手,正四品的实权大佬,主动想要提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后辈,结果你还装上了? 也就是杜修在中间起了作用。 否则就凭程安这态度…… 弄死你都不冤! “韩公莫怪。” 程安只好苦笑道:“不是小子托大,实在是这尧州城里的水太深了!晚辈人微言轻,又岂敢攀附世家?” 言外之意就是…… 我不想当狗! 哪怕这些世家贵族再如何厉害,可若是要让他以尊严为代价,那他宁愿后半辈子就守在清水镇,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土财主。 老子活了两辈子。 求得不就是个‘随心所欲’吗? “你……” 韩世通想了许多拒绝理由。 却没想到会是这个。 给世家贵族当狗不好吗? 别说你了…… 就算是京城里的那些大人物。 哪怕是皇帝! 也照样逃不过被世家贵族所左右! 你有啥愤愤不平的? 韩世通深吸口气。 以一种格外严肃的口吻道:“那你可知,错过了这次机会意味着什么?朱家会报复,其他家族也会趁火打劫!甚至……” “学生知道。” 程安咧嘴笑了:“因为我是神童嘛!” 老话说:德不配位! 正如当年…… 若没有王善这个坚实的后盾。 又有谁会认你这个‘神童’? 可话又说回来。 他与王善之间虽有牵扯,但那是交易,又有些情分在里面,所以二人才能亦师亦友的走到现在。 可这些世家贵族会与他交朋友吗? 都说‘狗是人类的好朋友’。 可你见哪个正常人,会和狗在一起混的? 韩世通哑言…… 这小子啥都知道。 可人家就是不愿意这么做! 你能咋办? 瞧着程安那嬉皮笑脸,却又异常坚定的眼神。 韩世通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杜修! 那个驴一样的家伙! 当年他也是如此,不管不顾的揭开了那层遮羞布,惹得全尧州的官员颜面扫地,遂群起而攻之! 而今他的学生来了…… 一样的倔! 一样的欠抽。 不过不一样的是。 程安的确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 只要他稍加培养,就能成为尧州境内最令人瞩目的新星,甚至未来自成一脉也不无可能! 奈何这小子比杜修更倔。 韩世通很想问一句。 你凭啥啊? 人家上赶着当狗都还没机会呢,你又比谁多长个脑袋了? 这是一点儿都不把自己的前程当回事儿啊! “不行!” 韩世通啪的一拍桌子。 语气不容置疑道:“老夫当年已经后悔过一次了,而今绝不能再后悔第二次!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为啥啊?” 程安瞬间欲哭无泪。 若是觉得当初愧对了郑修…… 那你找他去啊! “不为啥!” “老夫乐意……” 韩世通一副老小孩儿模样。 歪头瞧着程安,鼻息咻咻道:“你不是喜欢当‘稀罕物儿’吗?那老夫今儿还就是要,给你找个‘稀罕物’扎堆儿的地方!” “后日辰时!”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程安。 冷脸严肃道:“不许迟到,也别想溜之大吉,否则老夫绝对会让你知道,‘师爷’的手段!” 无奈走出府衙。 程安仰天叹了口气。 “何苦来哉啊?” “早知道老子当初就不该去院试……” 听他一路上嘟嘟囔囔的发着牢骚。 邢玉森不禁苦笑道:“程公子,按说邢某是不该多嘴的,但朱家这次可冲着你来的,切不可轻敌啊!” “这我知道。” “就是觉得有些窝囊……” 程安没好气的踢了脚路边的野草。 又指着那些草道:“看到了吗?这些草本来长得好好地,人家根本没想当灵芝,也不想进药铺!可就是因为我这一脚,它们的人生就全变了。” “这话说的……” 邢玉森没好气的笑笑:“谁不想当灵芝呢?只是因为它们不是那块儿料子罢了,您更不是普通人可比的。” 这算是夸奖。 可程安现在却痛恨自己太优秀了。 …… 回到客栈。 程安拉着杜卿卿回到屋里。 迫不及待的关上门。 “师姐……” 杜卿卿瞬间红了脸。 又有些嗔怒的看了眼门外,道:“幺六儿,这大白天的,不太好吧?再说,你还小呢!书上说男人太早做那事儿,伤身呀!” “啥?” 程安回头呆滞在原地。 “呸!” “你少装糊涂。” 杜卿卿俏脸羞红道:“才多大就满脑子的骄奢淫逸?再说,人家好歹也是黄花大闺女,你这样,叫师姐以后咋做人?” 这都啥跟啥啊? 程安不禁闹了个大红脸。 无语摇头道:“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 杜卿卿渐渐红了眼眶。 扭过头,声音哽咽道:“难道你与我在一起就是为了干那事儿吗?还是说,我在你眼里就是个随便的女人,任你随便折腾?” “我……” 程安想死的心都有了。 再不敢废话道:“师姐,你想太多了吧?我关门,是因为有些关于先生的私事儿,想问问你。” “啊?” 杜卿卿猛然回头。 一双晶亮的眸子忽闪忽闪的瞧着程安。 下一秒…… 云霞满天飞! 杜卿卿羞得直结巴,恨不得把脸塞进胸脯里。 “那……” “那你直接问呀。” 她声若蚊蝇的反驳道:“你一进来就关门,还一脸那种表情,人家哪里知道你想干什么?” “我那样表情了?” 程安欲哭无泪。 果然…… 女人是无法讲道理的。 他转移话题道:“是先生!我今日去见了韩府判后才知道,原来先生以前竟是韩府判的学生子。” 第83章 我搞你哪儿了? 清早。 阳光洒在程安熟睡的脸上。 砰砰! 掌柜在外面砸门道:“程公子。” “干啥?” 程安气得直咬牙。 自从来到尧州城。 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阴着脸打开门。 杨掌柜有些抱恙的笑道:“抱歉程公子,不是小人非要打扰您,实在是……哎,您还是自己看吧。” “咋了?” 程安一头雾水的下楼。 客栈门口。 两队衙差站成一排。 腰间别着官刀,表情格外严肃。 这架势…… 谁能不迷糊? 几个客人满脸惊愕的缩在角落里,大气儿都不敢喘。 看到程安过来。 原本严肃的衙差顿时换上笑容。 “程公子,您可算是醒了!” “这是干啥?” 程安一时没反应过来:“要抓人吗?” “哈!” “瞧您说的……” 衙差赶忙摆手:“咱们哪儿敢抓您啊!是韩大人特意叮嘱,要在下来护送您去姜家赴宴的!” 程安有些无语的瞧了眼门口。 这特么是赴宴? 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子是通缉犯呢。 他故意磨磨蹭蹭的坐下,道:“可我还没吃早饭呢,你等等哈!掌柜,来两笼包子,一碗肉粥!” “程公子。” 衙差急了。 忍不住催促道:“韩大人说了,今日万不可迟到!这眼看辰时就快到了,咱们还是快些出发吧。” 一顿饭而已。 你不吃能死啊? 再说…… 这可是韩府判交代的事儿! 你就这态度? 不过从程安随便的语气来看。 他与韩府判之间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那怎么行?” 程安不悦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再说,我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饱哪行?” “公子好文采!” 边上的掌柜拍了个马屁,又道:“可饭啥时候都能吃,事儿却等不得呀!您看这,要不……” 咱干点正事儿吧! 行不? 这么多衙差堵在门口。 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子这儿是黑店呢! “哈~~~” 程安使劲儿仰着头。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道:“可我要不吃饱的话就会肚子饿,一饿就会没灵感,去了也没用啊!” 接着又看向衙差:“诸位来这么早,肯定也还没吃呢吧?掌柜,给各位差爷一人来俩羊肉包子,我请! “你请个……” 衙差险些没骂出声来。 玛的! 老子堂堂尧州府官差,到哪儿不是白吃白拿? 我差你那俩包子? “我的程公子诶……” 衙差急的直哼哼:“莫要再耽搁了行不?否则韩大人怪罪下来,咱兄弟几个都得跟着遭殃啊!” “嗨!” “急什么?” 程安故意磨磨蹭蹭的坐下,道:“这不是还早呢吗?这同福客栈的包子可是一绝,味道简直了!” “来来来,都坐下尝尝!” 他热情招呼着大家。 可衙差们却早已不耐烦了。 玛的! 若非大人特意嘱咐,要咱对这小子客气些! 就凭程安这态度…… 挨顿打都是轻的! “真不吃?” 程安无奈叹口气。 有些失望道:“可他家包子真的很不错啊!羊肉鲜美,汁水浓郁,咬一口满嘴都是油汤儿,而且……” ‘嘶’! 周围有人忍不住吸了下口水。 连门口那几个衙差,都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掌柜的!” 衙差脸都绿了,咬牙道:“没听到程公子饿了吗?赶紧上菜啊!包子呢?我让你把包子端上来!” “是是是!” 掌柜吓得直哆嗦。 扭头就往后厨冲,同时大喊:“包子,快点儿的!干泥嬢的王老六,又特么偷吃?老子弄死你!” 后厨一阵噼里啪啦。 没多会儿…… 掌柜端着两个笼屉蹿出来。 恭敬的放在桌上,道:“包、包子来了,公子请慢用。” “滚!” 衙差上去就是一脚。 将他踹出去老远…… 玛的! 本来就快迟了,你还让他慢点儿吃? 掌柜捂着屁股坐在地上 委屈都快哭了。 苍天啊! 这世上还有好人走的道儿吗? 老子就说了个‘请慢用’而已,这也错了?开门做生意的,客气有错吗?这也碍着你了? 程安拉过一笼屉包子刚要动手。 “啧!” 又指着那个被厨子咬了一口包子,不满道:“你这生意咋做的?包子还能半个、半个的卖吗?” “咋的!” “这是看不起谁吗?是不是看不起我?” “……” 掌柜愣愣的看着程安。 忽然‘哇’的一声崩溃了:“求你了程公子,咱别闹了行吗?您是大人物,搞我没成就感的呀!” “我搞你哪儿了?” “咱就说……” 程安捏着半个包子道:“你拿别人吃过的包子,再卖给我,这合适吗?” “是!” “小人知错了。” 掌柜抹了下眼角,恶狠狠道:“回头我就把那王老六吊树上抽!您就大发慈悲,跟他们走吧!行不?” 他是真顶不住了! 再闹下去。 就算那些衙差不发飙,以后也没人再敢来他店里光顾了。 “好了、好了!” 程安悻悻的撇撇嘴,没好气道:“开个玩笑嘛,至于抹眼泪吗?还有,你这包子味道虽不错,但还需改进。” “等回头……” “别再‘回头’了!” 杜卿卿实在看不下去了。 走过来连哄带劝道:“韩府判亲自邀你赴宴,这是多大的荣耀?还有,你不是说将来还要考举人吗?” “师姐还记得?” 程安咧嘴笑了。 杜卿卿俏脸羞红道:“当然啦,你说的每句话师姐都记在心里!只是以前,大家都还小……” “好了二位。” 衙差实在听不下去了:“再聊天就黑了。” “哎!” 程安无奈起身。 走到门口时,又忽的转身。 瞧着掌柜笑道:“我说真的,你这包子的确还需要改进!皮太厚,而且汁水也不太够,若是有机会的话,咱们可以合作一把。” “好。” “合作、合作!” 掌柜只想快些送走这个瘟神。 想都没想就道:“等您赴宴回来,别说合作了,您就是入股小店都行,一切都依您!行不?” “说定了?” “定了!” 掌柜点点头。 可看到程安脸上那抹狡黠的笑容后,又不禁眼皮微跳。 见状…… 程安掉头回来道:“那要不先签个字据啥的?比如说分红比例,日后经营权归谁,这可不能马虎啊!” “程公子!” “别,千万别再拖了……” 衙差不禁打个哆嗦。 然后抬手一指掌柜道:“字据回来再补,你若识趣儿的话,就最好说话算话!否则老子还会再来!” 第84章 成功从来不是靠自己! 洹园! 这里是姜家的产业之一。 也是整个尧州城里,最大的私人园林。 刚来到门口。 韩世通坐着软轿缓缓走来。 看到程安后。 先是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又捋了捋微白的胡须道:“算你小子识相!” 来都来了…… 程安只好乖乖顺从,躬身行礼道:“长辈有命,晚辈岂敢不来?小子昨日一时糊涂,还望韩公海涵!” “哼,这还算句人话!” 韩世通气儿消了不少。 可衙差们却是一阵儿后怕! 幸好啊! 就看韩府判对这小子的态度。 若他们今日没把程安带来…… 依老韩的脾气,他们恐怕凶多吉少啊! “你们也辛苦了。” 韩世通看了眼衙差,淡淡道:“起这么早,饭都没吃呢吧?那个同福客栈的羊肉包子不错……” “去尝尝吧,钱从账上走!” 几个衙差惊呆了。 纷纷竖起耳朵,脸上写满了无措。 我这是幻听了吗? 老韩竟然要请咱们吃饭? …… 庄园小道上。 韩世通走在前面。 又时不时回头,叮嘱道:“今日来的人,皆是尧州翘楚,你要多多表现,回头肯定有好处!” “是。” 程安乖乖点头。 “还有……” 韩世通忽然站定。 又低声道:“进去以后,最好不要提杜修!” “为何?” 程安微微蹙眉。 尽管他有时候也挺不喜欢杜修那执拗的性格。 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若连师门都丢了。 那还是人吗? 韩世通叹气道:“这些人里,大多都是‘当年之事’的参与者,若得知你是杜修的学生,怕是会生踟蹰!” “就因为先生骂了范府尹?” “闭嘴……” 韩世通脸色微变。 程安却打断了他的话,继续道:“先生的脾气是有些执拗,可在这件事儿上,他并没有错!” 卖国求荣之人不该骂吗? 杜修的方式或许激进了些…… 可耿直的人就该死吗? “没人说他错了。” 韩世通皱眉道:“但‘大势’不可挡!范惜淳再怎么说也是尧州之主,老夫不希望把你也牵扯进来。” “已经牵扯了!” 程安的语气无比坚定。 他脸上没了乖巧。 换而一副冷肃的模样:“先生于我有授业之恩,更是改变我命运的引路人!他是慈父,不是麻烦!” “你……” 韩世通面色动容。 他猜到程安会为杜修抱不平。 却没想到。 此子竟然这般重情义! 仕途啊! 换个傻子来都知道。 只要他今日不出什么大错,就凭‘神童’之名,和那些惊才绝艳的诗词,肯定能得到那些权贵们的青眼。 大好的前程唾手可得! 可他…… “你可想好了!” 韩世通语气严肃道:“读书人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入仕吗?就算今日杜修在场,他也肯定会劝你这么做的!” “是啊……” 程安仰头看了眼家的方向。 又忽的笑了:“先生看似执拗,可却最护犊子!若得知此事,他宁愿牺牲自己,也会成全我的。” 韩世通眼神闪烁了几下。 又笑着道:“所以啊……” “所以我又岂能负他?” 程安冷笑一声,又道:“‘杜修弟子’这个身份很丢脸吗?可我却觉得……这个身份无比荣耀!” “权贵又如何?”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嘭! 韩世通惶然抬头。 内心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他深吸了口气。 难掩激动道:“好志气!” 多少年了。 自从踏入官场后…… 他再也没了年轻时的热血! 事事谨慎、到处钻营。 在遇到程安以前,他觉得当官就该这样,大家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就是为了高官厚禄么? 可今日! 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彻底惊醒了韩世通。 他恍然明白。 原来这世上并非只有一条路。 也并非所有人,都会为了名利而‘献祭’自己。 而今…… 少年气吞万里如虎,势要与天比个高低! 他怎能不动容? 又怎还有脸劝他‘背叛师门’? 二人一路往。 直到前面出现了不少人…… 韩世通仍旧还在回味着程安的那句话。 “韩公!” 一个中年笑着迎过来。 拱手行礼道:“多日未见,韩公风采依旧啊!” “嗯……” “啊?” 韩世通这才回过神。 盯着来人看了好一会儿,才恍然笑道:“原来是李兄啊!多日不见,怎么看着有些瘦了呢?要注意身体啊!” “哎!” “一大家子要管,可不得瘦么?” 二人热情的聊着。 如多年老友般亲切! 少许后。 韩世通忽地岔开话题。 “李兄,我来介绍一下。” 他一把拉过程安,笑着道:“此子名叫程安,乃本官晚辈!颇有才华、且品行端正!还望李兄今后多多照拂呀。” “哈哈哈!” “那是自然……” 中年人也笑着道:“既是韩大人的晚辈,那就是我李珣的晚辈,日后若有所需,绝无二话!” 等他走后。 韩世通抓着程安的袖子往花园里走。 途中随口道:“那人叫李珣,族内当年曾出过一个吏部侍郎,在尧州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嗯。” 程安点点头。 表示他记住了…… 更清楚韩世通说这些,就是为了帮自己铺路! 都说‘成功靠自己’。 可天下又有几人,是靠自己获得成功的? 包括程安自己! 从杜修开始,再到顾长青,而后是王善…… 若没有这些人护着。 别说他是神童,他就是圣人也别想出头! 而今轮到韩世通了。 看在杜修的面子上,老韩对他另眼相待。 并把他推到了这个…… 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层面上! …… 后花园里。 不少人已经到了。 看到韩世通后,大家纷纷上来打招呼,而韩世通也都客气的回礼,最后再将话题引到程安身上。 中肯的说。 作为长辈,老韩的确够意思! 尽管程安一百个不想来。 可看到韩世通如此尽心尽力的为自己铺路,心中怎能不感动? “程安?” “好熟悉的名字……” 其中有位老者忽的开口:“听闻三年前,平谷县曾出了个天才神童,年仅八岁就考中了童生!” “莫非……” “哈哈哈!” 韩世通得意点头:“齐兄好记性,此子就是!” “原来如此!” 老者一副惊讶模样。 又笑着拱手道:“如此天才少年,日后定然前途无量!” “韩兄后继有人,好福气呀!” “嗨……” 韩世通故作随意道:“一个孩子而已,现在说那些都还早呢,老夫如今只希望,他能恪守本心、莫入歧途,就够了。” “哪能呢!” “这孩子如此聪慧,将来也肯定错不了!” 第85章 递牙者、掰之! 听着老者的夸赞。 程安不禁暗笑。 这老头儿…… 不当捧哏真是屈才了啊! 很明显。 韩世通与老者是熟识。 而这些话也是二人提前准备好的,就是为了借这个时机,向尧州各大家族,‘推销’程安只潜力股。 看到没? 神童! 谁家若是还有女儿没嫁人的话,可得抓紧了。 这样的天才少年,只要‘娶’回去稍加培养,将来的前程绝对不可限量,说不定还能成为家族的一大助力。 果然! 当听闻程安这些年所作的诗文后。 在场不少人都心动了。 从《鹅鹅鹅》再到《劝学诗》,这些诗词虽然都很简单,但却构思精妙,随便拿出一首都能传世! 这样的少年不是神童是什么? “的确好文采!” 有人率先‘出手’了。 毫不掩饰欲望的盯着程安道:“这样的好苗子,若能为我陆家所得,老夫必定会拼尽全力,为其保驾护航!” “这是自然……” 其他人也不甘落后。 纷纷向韩世通抛出了‘橄榄枝’! 如今尧州城内,最具名气的‘神童’有两个,可若是让他们选的话,那‘无门无派’的程安绝对是最优选。 “哈哈哈!” 老韩越发得意了。 亲切的拍了拍程安的肩膀,道:“孩子还小呢,况且如今乡试在即,说这些怕是为时尚早吧?” “早吗?” “我看此刻正合适啊!” 老者继续帮腔。 也亲切的摸了摸程安的头,笑道:“能作出这么多传世之作的少年,又岂会‘蹚’不过一次小小的乡试?” 考个秀才而已。 很难吗? 不止在场之人这么想。 程安也觉得…… 以自己如今的知识储备,就算不剽窃前世那些名作,仅凭真才实学,也有七分把握能考上! 三年苦读可不是白熬的。 再加上他近二十年的读书经历,和无数种刷题的技巧。 绝对要比现下大部分读书人更有经验。 你们只需要考那么几次而已…… 可哥却已经考过无数次了! 都说古代科举的含金量高,可那是因为现今人才稀少,而且教育资源极度不平均,才导致许多人无书可读。 什么‘十年寒窗苦’…… 你参加过高考吗? 你考过公吗? 在教育已经全国普及的时代下,每年数百万人同时竞争,这种残酷的淘汰机制,更古含有! 而老者这句话的意思,则是在提醒这些人。 ‘下注’要趁早! 否则今日的我你爱答不理,明日就可能会高攀不起。 “各位!” “何事这么热闹啊?” 一个笑声传来。 大家闻声看去,接着就安静了。 来人程安不认识…… 但老者身后跟着的那个少年他却很熟悉。 朱尧! “是你?” 朱尧也认出了程安。 又看了眼一旁的韩世通,然后微微蹙眉。 “你怎么……” “好久不见呀朱兄!” 不等他反应。 程安笑着过去打招呼。 态度客气有礼:“说来你我也算是半个同乡,如今又在这里相遇,难道这就是书上说的缘分吗?” 闻言。 众人不禁暗笑。 呵! 这小子文采怎么样先不说。 但这那嘴是真的毒啊! 啥叫‘同乡’? 如今全尧州人都知道二人是竞争关系。 你现在提这事儿。 是想骂朱尧心胸狭隘,只会‘自相残杀’吗? 朱尧听没听出来不知道。 但那老者却冷了脸…… 盯着程安冷笑道:“说来平谷县的风水的确不错,不论什么样的材料,只要稍‘用点儿心’,就都能成为天才!” 上来就开战吗? 众人不禁兴奋的围过来。 等着看这场积蓄已久的‘旷日大战’! “可说不呢?” 程安点头笑笑。 模样有些呆萌道:“朱兄才去了平谷县一年,就能取得如此成绩,可见我平谷县的风水有多‘用心’啊!” 噗! 有个笑点低的吃瓜群众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者顿时黑了脸。 扭头看向那人,眼神冷得能杀人! 可那人显然是有些背景的,非但一点儿不怕,反而直勾勾的盯住了老者,又挑衅似的勾起嘴角。 很显然…… 人家根本就没把朱家放在眼里! 朱家老者显然也是知道少年身份的。 冷哼了一声。 又扭头看向程安道:“有本事的人自然值得‘用心’,可就怕某些人心术不正,连累了别人,又害了自己。” “朱兄。” 韩世通听不下去了。 眸中带着冷笑道:“连不连累的,老夫倒是不太在乎!再说,今日大家伙儿都在,有没有本事,一试便知!” 老韩语气无比自信。 你朱家的神童算个屁啊! 可有我这徒孙儿厉害? 远的不说…… 就说那首劝学诗。 别说朱尧。 就算你朱家全族来了,也做不出这等好诗! 不服? 有种就来比比! 再者…… 他今日带程安来的目的。 不就是为了露脸么? 现在好了。 老夫刚想打个‘瞌睡’,朱家就把枕头给递上来的。 那句话咋说来着? 递牙者、掰之! “是啊!” “有没有本事,比一下不就知道了?” 人群中。 那少年再度开口。 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的样子:“喂,姓朱的!你之前不是说什么‘朱家百年气韵、皆于此子’吗?” “这么厉害,何不拉出来遛遛?” 老者冷着脸没说话。 朱尧却忍不住了。 冷眼盯着少年道:“崔浩然,你莫要太嚣张了!” “哈!” 少年仰头轻笑。 戏谑的瞧着朱尧道:“我很嚣张吗?朱兄难道忘了,前几日你们爷孙俩在我家,是如何猖狂的了?” 哦吼? 这俩人怎么掐起来? 这下程安反倒成了局外人。 他饶有兴趣的盯着那个叫崔浩然的少年。 拉了拉韩世通的袖子,低声道:“师祖,此人和朱家貌似有仇啊!书上说的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言外之意就是…… 咱们要不要拉拢一下。 趁势‘埋了’朱家算了! “你少说话!” 韩世通没好气地瞥了眼他。 这小子哪儿都好。 就是这脾气太过古怪,让你完全摸不清他的路数。 他看了眼崔浩,低声道:“此子乃崔广源的嫡独孙,只是从小不学无术,乃尧州境内,人尽皆知的纨绔子弟!” 崔家? 四大家族之一的那个? 程安面露惊讶。 小声嘀咕道:“怪不得这货敢和朱家翻脸!若小爷也有这么硬的背景,早把朱尧那孙子按地上,用鞋底子抽他了!” 第86章 尧州第一纨绔 尧州四大家族。 分别是崔、王、李、姜! 不过除了姜家外…… 其他三家都是根深蒂固的尧州本土势力,少说传承了上百年,门下客卿、幕僚更是遍布尧州各县。 听说就连现今的尧州府尹范惜淳。 当年也是靠着四大家族的扶持,才坐稳这个尧州***的。 韩世通听着程安的嘀咕。 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 不过这小子说的也没错! 他忍着笑道:“怪就怪朱家这些年太高调了!那朱长林自以为布局精妙,却没想到被一个混账给搅了局。” “您是说崔浩然?” 一开始程安就觉得此事不对劲儿。 按说以朱家的地位,就算比不上四大家族这样的庞然大物,也不至于被一个小辈公开嘲讽吧? 要说这里面没仇…… 狗都不信! “哈哈哈。” 韩世通不知道为啥就笑了。 而且笑得很开心。 引得周围人都纷纷看了过来。 一脸的疑惑…… 这场面本就已经够乱了。 你又笑啥呢? 朱长林的眼珠子都快喷火了。 若非碍于身份。 他恐怕会冲上来撕碎韩世通。 “抱歉!” “抱歉!” 韩世通赶忙摆手,忍着笑道:“我那六夫人前几日生孩子了,老夫一想起来,就忍不住高兴。” 六啊! 程安不禁看向韩世通。 老头儿身体可以呀! 五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还能添丁进口,而且光侧夫人就娶了六个,这要是算上丫鬟、小妾…… 少说也有十几个女人吧? 不过以韩世通的地位。 只要他想…… 就算娶二十个也没人敢说啥! 按照大周国的律法。 考上秀才就可以纳妾,官员更是不限数量,只要你能养得起,只要人家愿意,想娶几个都行! 否则你以为大家为啥都想当官? 众人知道韩世通这是在扯淡…… 可人家身份在这呢! 虽不是权贵世家,却也是当之无愧的实权大佬! 轻易谁敢得罪? 大家只好拱手贺喜。 “韩公老来得子,可喜可贺啊!” “恭喜、恭喜呀!” “韩大人宝刀未老啊!” 韩世通也一一还礼。 然后拱手笑着道:“哈哈哈哈,多谢各位!等回头家里设宴,各位可都要来啊!咱们不醉不休!” “一定!” “那是自然……” 聊着、聊着。 话题陡然变了味道。 大家显然已经忘了朱家那档子事儿。 话题也越说越离谱…… 研究着造孩子用哪个姿势最好,怎样命中率更高。 是男上女下好,还是男下女更妙? 程安被几个老色批挤出圈子。 站在一旁发呆。 玛的! 这就是权贵? 还得是你们玩儿得花啊! “嘿,兄弟!” 崔浩然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一只手搭在程安肩膀上,笑着道:“听说你是从平谷县来的?这怎么又和韩老头儿扯上关系了呢?” “韩大人是在下的师公。” 程安吸溜了一下鼻涕。 看着呆呆的…… 崔浩然不禁撇撇嘴。 松开他,后退了一步道:“看年纪,咱俩应该差不多吧?” “你定亲了没?” “……” 程安茫然摇头。 心说这小子有毛病吧! 上来就聊亲事。 咱俩很熟吗? “是吗?” “那太好了!” 崔浩然忽的咧嘴笑了。 又凑了过来,低声道:“我有个姐姐,今年刚满十三岁,长得……就一个字、美!你见了肯定喜欢!” “崔兄,你这……” 程安被他给弄得有些不会了。 咱俩才刚认识不到两分钟啊! 尧州人民都这么热情好客的吗? 堂堂四大家族之一的崔家,怎么让这小子整得跟拉皮条一样,好像崔家的女人再不出手,就得烂家里似的。 “咋?” “你还不愿意了? 崔浩然顿时板起脸来:“我跟你说,崔家可不会随随便便跟人结亲的,更不会贸然接纳一个外人。” 玛的! 你这还不叫随便? “崔兄,快收了神通吧!” 程安无语道:“咱俩很熟吗?从开始到现在,你拿我当个人了吗?你有问过我的意思吗?” “咋的!” “这么着急嫁人,你姐姐这是要‘下架’了吗?” “嗨!” 崔浩然摆摆手。 大气道:“说啥下嫁不下嫁的,我姐姐虽然贵为崔家长女,贤良淑德、品行端庄、气质非凡,但程兄也不必妄自菲薄,你好歹也是个‘神童’嘛!” 啥叫好歹? 程安深吸了口气。 他觉得要是再跟货聊下去。 自己绝对会动手! 玛的! 这小子不愧为‘尧州第一纨绔’! 太他么欠打了。 “嘿,朱尧!” 程安推开面前的崔浩然。 瞧着那边的朱尧道:“不是说要比试一下吗?来来来,我这会儿正好有空,要比什么?你先挑!” 呼~~~ 一阵风吹过。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正在侃黄段子的老不休们也扭头看过来。 韩世通走到他身边。 亲切的笑道:“哈哈哈,好小子!老夫果然没看错你,就这股不服输的劲儿,颇有几分老夫当年的风范啊!” 程安心说‘我服你大爷’! 你以为我想吗? 这尧州的上流社会里都特么是群啥人啊! 老子要是再不开口。 这姓崔的小子肯定还会没完没了的跟他‘推销’自家姐姐,况且哥才十一岁,要这么多女人干啥? “程安!” 朱尧面带怒气的过来。 语气微冷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当日在城门口,若不是本公子心软,你以为自己还能站在这儿吗?” “你是说那日?” 程安笑了。 语气很是玩味道:“没错,朱公子是权贵子弟,当然有资格纵马进城!就算撞到人,也是被撞的那些人活该!” “你胡扯。” 朱尧急了。 赶忙辩驳道:“分明是你挡了本公子的道,还纵使手下人出言不逊!乡野匹夫,安敢污蔑本公子?” “是不是污蔑大家自有公论!” 程安回头看了眼众人。 然后无奈叹了口气…… 委屈巴巴的道:“我步行进城,你却纵马狂奔!被撞了我还不能还嘴,这又是哪家的道理?” “还有……” “朱公子该是霸道惯了,连我大周朝的律法都忘了吧?” “你!” 朱尧哑言失声。 他想解释点儿啥,却又张不开嘴。 可韩世通却表态了。 看了眼朱尧,淡淡道:“我大周朝有明文律令!除官府急报外,任何人都不许在城内纵马!” “朱公子……” “你这是在挑衅朝廷的威严啊!” 第87章 在场各位都是垃圾! 啪! 众人不禁抬头。 仿佛看到了一顶天大的帽子。 从空而降! 死死压在了朱尧脑袋上。 可偏偏这事儿你还没法儿掰扯…… “韩兄!” 朱长林这下也站不住了。 冷着脸驳斥道:“几个小孩子之间的事儿,任他们闹去就是,咱们当老家儿的,就不必插手了吧?” 玛的! 在场这群人哪个不是权贵豪门? 你跟老子谈律法? 别说崔家…… 现场这些家族有一个、算一个! 有几个遵纪守法的? 若真要用律法办事儿,恐怕这里半数以上的人都得被充军发配,另一半儿砍头都是轻的! “就是!” 朱尧看爷爷出手了。 也顿时涨了气势:“纵马的人又不止是我!那崔浩然整日骑着马在城内横冲直撞,韩公又为何不管?” “嘿?” 一旁吃瓜的崔浩然当即翻脸。 指着朱尧大骂道:“这儿说你的事儿呢,扯老子干啥?朱尧,你是觉得考上个童生,老子就怕你了?” “都闭嘴!” 朱长林脸都青了。 扭头看向崔浩然,忍着气道:“崔小公子,老夫看在崔家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但你若再胡闹……” “咋的?” 崔浩然一梗脖子:“我又不是你孙子,凭啥要你管?” 朱长林气得险些一口气儿没上来。 身体摇晃了两下,咬牙道:“老夫是管不了你,但有人却可以!你若再胡闹,老夫回头就将此事告诉莺莺。” “哎、哎、哎!” “老头儿……” 崔浩然顿时如临大敌。 气呼呼地瞪着朱长林,慌忙道:“你说事儿就说事儿,找我大姐干啥?背后告状,岂是君子所为?” “哼!” 朱长林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程安本以为崔浩然会仗着崔家独子的身份继续撒泼,也好帮自己教训一下,朱尧这个目中无人的傻缺。 可谁也没想到…… 从开始就四六不服的崔浩然,竟然蔫儿了? 他缩着脖子后退两步。 愣是不敢说话。 这次程安主动凑了上去。 拱火儿道:“上啊崔兄!崔家是四大家族之一,没道理会怕一个二流家族的朱家吧?干他呀,我给你助威!” “放屁!” “谁说老子怕了?” 崔浩然又梗起了脖子,咬牙道:“我那是不想欺负老年人!你看他都多大岁数了?说不定哪天上茅厕时,一个没站稳,就会沁死在粪坑里!到时候他要是讹我咋办?” “放心……” “就算他真掉茅坑里了,我来给你证明!” 程安拉着他不松手。 崔浩然急了,扯开袖子道:“证明个蛋!你又不娶我姐姐,凭啥给我证明?咱俩关系很好吗?” “要不……” 不容他反应。 崔浩然忽然伸手,反扣住程安的手腕道:“你现在就答应,娶了我大姐!那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到时咱俩一起,弄死朱尧这个王八蛋!” “滚滚滚!” 程安当即跳脚。 后退两步,没好气道:“你当我白痴啊?” 从刚才朱长林的语气里就不难听出,仅凭一个名字,就能制住崔浩然这种混世魔王的,又岂是善类? “朱尧!” 他赶忙远离崔浩然。 走上前道:“给个话儿!到底比不比了?诗词歌赋你先挑,如何命题也随你!快快快,我真的赶时间!” 这地儿他是一秒都不想多呆了。 那帮老不休的先不提。 单是那姓崔的小子…… 若是在清水镇,老子一天打他八百回! “呵!” “你既找死,我又何乐而不为?” 朱尧死死攥着拳头。 面色涨红的盯着程安…… 就身份而言。 二人简直是天壤之别。 而今程安竟敢主动挑衅自己! 这对朱尧来说无疑是莫大的羞辱。 朱长林也在一旁冷着脸。 但他不能开口。 小孩子家的争斗,大人若是进场,那赢了输了都会被人诟病,况且他对自己的孙子很有信心。 一个乡野小子。 陡然攀上了几根高枝儿,就觉得自己了大不起了。 这就是典型的‘穷人乍富’! 你可知朱家是何等门庭? 我上百年底蕴培养出来的天之骄子,从见识到储备都是最优秀的,又岂会输给你一个乡野村夫? 程安也不废话。 “那你说,比什么?” “诗词!” 朱尧上前一步。 眼中的火光仿佛都快实质化了! 程安不禁暗叹。 哎!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若是比文章、音律,哪怕是比下棋、书画,哥都不敢保证能稳赢你。 可偏偏诗词这方面…… 哥是祖宗啊! 漫说是你。 在场各位都是垃圾! 看程安不说话。 朱尧不禁冷笑道:“不是号称诗词无双吗?为何又不敢说话了?别说本公子欺负乡下人,今日这一场,我许你先来!” “真的?” 程安眨眨眼。 他从小就没装过批。 一听对方上赶着找死,当即就笑了。 “呵!” 朱尧蔑笑道:“本公子还不至于跟一个泥腿子去扯谎。” “那行吧……” 程安呆萌的点点头。 没有任何铺垫,朗声开口:“白日依山尽!” 嗯? 周围瞬间安静。 无数道目光折射在程安脸上。 写满了惊讶…… 众人纷纷陷入了遐想之中。 仿佛真的看到了夕阳,正伴随着山脉缓缓沉没在了天尽头。 好诗啊! 只是这一句,就可见功底。 崔浩然也不禁喃喃道:“这小子,有点儿东西啊!” 程安仰着头。 整个人仿佛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 “黄河入海流……” “诶?” 崔浩然忽地抬头:“你说啥‘河’入海流?” “闭嘴!” “臭小子……” 韩世通没好气的瞪眼他。 不怒自威道:“人在来灵感时,跟干那事儿是一样的,就怕被打断!你再瞎嘀咕,朱长林不敢抽你,老夫可敢!” “……” 崔浩然赶忙捂上嘴巴。 老韩脾气一向暴躁。 这一点全尧州人都知道! 真要把他惹急了…… 你就是玉皇大帝的孙子也没用。 呵! 看崔浩然吃瘪。 程安心中一阵爽快,当即道:“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周围很安静。 一大群自恃尊贵的上流人士,静静地站在原地。 齐刷刷地看着程安…… 目光逐渐火热! “好!” “好一首传世佳作!” 有人没忍住大赞了一声。 安静被瞬间打破! 众人也开始纷纷附和…… “夕阳群山、长河大海!” “若想把这千里的风景全看到,就必须要有登高的勇气!” “好魄力!” “好志向啊……” 「等我一下,还有第四章!!!」 第88章 朱尧,你也听好了! 此刻无人再敢怀疑。 仅凭这首诗。 程安绝对无愧神童之名! 紧接着…… 韩世通就被一群人给围住了。 “老韩啊!” “这样的天才少年,你从哪儿挖来的?” “怪不得刚才那般自信,老夫还以为你在故意给这小子造势呢,如今看来,倒是我等狭隘了啊!” 此等天才。 还需要刻意吹捧吗? 大家不禁想起韩世通刚才的那些话。 下注要趁早啊! 只可惜他们没有把握住…… “不是老夫吹嘘!” 韩世通被一群人围着大侃特侃。 得意的瞧了眼朱长林:“我老韩这辈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看人最准!徒子徒孙哪个不是人中翘楚……” “这孩子,看到了吧?” 老韩一把拎过程安。 ‘砰砰’的拍着他的肩膀,欣慰道:“老夫只是顺带帮了一把而已,哪知他这般争气!诗词文章竟然张嘴就来!” “哈哈!” “哇哈哈哈……” 大家从未见过如此忘形的韩世通。 一时间有些愣神儿。 不过…… 他也的确有忘形的资格。 就凭程安这首诗,将来必能入仕! 众人不禁暗叹。 韩家要崛起了啊! 有此等天才少年加盟,只要韩世通不作死,那就是妥妥的府尹候选人,甚至‘入京朝圣’也不无可能! 而且…… 随着程安的名气越来越响。 当年那些事儿,也逐渐为人所熟知。 八岁的童生! 而且是当着全县百姓的面,现场出题! 只此一点。 就打败了天下九成九的学子! 等到今年乡试结束。 他就会是整个大周朝最年轻的秀才公! …… 程安没管这些人。 而是抬眼看向朱尧,淡淡道:“该你了!” “我……” 朱尧面容呆滞。 原本桀骜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 他下意识仰头。 看向朱长林的眼神里写满了无措。 以前的他犹如众星捧月,身边全都是称赞,就算偶然遇到点儿挫折,也会有人主动帮他摆平。 可如今…… 程安的出现。 就像是现实里的一记耳光。 抽得他体无完肤! 当那些引以为傲的才华失去了光泽,此刻的朱尧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半点儿承受能力都没有。 程安知道。 这孩子心态崩了! 经历过这件事儿后。 除非他内心足够强大…… 否则这辈子也就基本告别科举了! “怕什么?!” 朱长林忽的爆喝一声。 周围瞬间安静。 只见他怒视着朱尧,冷喝道:“你是我朱家的骄傲,是老夫呕心沥血,栽培了多年的朱家栋梁!” “你怎能认输?又怎敢认输!” 朱长林的声音回荡在花园里。 老迈的身体瞬间挺直,声若洪钟:“输一次又如何?只要人还活着,就不能低头!否则人家就会踩你、笑你、唾弃你!” “朱尧……” “给老夫站直了!” 朱尧猛地打个哆嗦,瞬间站得笔直! 他恍然抬头。 眼中的恐惧慢慢消散…… 一股不服输的怒火涌上心头! 是啊! 我是朱家的骄傲。 更是族人寄予厚望的天才继承人。 我怎能认输? 朱家不止他一个后辈,朱长林也不止他一个孙子,他可以输,但却不能没有亮剑的勇气! “程安!” “你听好了……” 朱尧深吸口气。 此刻的他再无半点青涩,朗声开口道:“送秋又寒至,孤山无衣掩!我自踏冬来,莫问白头雪!” 秋风吹过。 朱尧两鬓的碎发微微扬起。 他目光坚毅,仿佛脱骨重生了一般! 众人忍不住侧目…… 好个朱家子! 且不论两首诗孰好孰坏。 仅凭这份气势,朱尧就无愧神童之名! 程安也不禁看过来。 这是他第一次正视自己的对手…… 却不是欣赏。 而是担忧! 如大家所想。 朱尧这首诗的确算不上佳作,可他那‘涅盘重生’后的气势,却让人为之动容,更不禁后怕! 如此心志坚定的敌人…… 留着就是祸患啊! 少许。 程安忽的笑了。 “还比吗?” “什么?” 朱尧愣了一下。 刚刚积蓄起来的气场顿时消散。 恐惧又一次涌上心头! 程安淡淡道:“或者你也可以认输。” “你!” 朱尧瞬间眼眶通红。 他本以为…… 就算自己这首诗赢不了,但多少也算是个交代了。 你程安是赢了。 可我也不算输得太惨! 而他没想到的是。 此人竟如此心胸狭隘! 你赢都赢了。 又何必再继续羞辱? 胸襟呢? 度量呢? 我的轿夫呢…… 此刻的朱尧比程安更想离开! 若早知此人如此凶残。 他说啥也不敢主动挑衅。 现在可好…… 没退路了呀! 可程安的眼神却异常平静。 小肚鸡肠也好! 睚眦必报也罢! 但既然是敌人,那就断没有留情的余地! 吴王夫差、霸王项羽、李建成、朱允炆……古往今来,这么多的惨痛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我还有一首……” 他缓缓走到中央。 神色淡然的看着朱尧道:“不管输赢!今日过后,你我二人再无恩怨!可若朱家还想报复,我也都接着!” 闻言。 众人不禁恍然…… 是啊! 先出手的明明是朱家,人家凭啥就不能反击呢? 说什么‘杀人不过头点地’。 可若是程安输了。 朱家人会放过他吗? 一开始…… 大家还觉得程安这么做,有些咄咄逼人! 哪有半点儿大家之风? 但此刻想想。 却是他们狭隘了! 若今日在场之人是自己呢? “朱尧。” 程安玩味的笑笑:“你也听好了……” “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轰隆! 一道惊雷,于冥冥中轰然炸响! 众人猛然看向程安。 脸上满是愕然! 不是欣赏。 也不是震惊…… 就是深深的愕然! 此刻这个身高不过五尺的少年,以一种俯瞰天下生灵的气势,狠狠地给了在场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权贵又如何? 又有谁敢保证! 百年之后,程家不会成为这尧州城里新的权贵? 此刻…… 朱长林的冷静荡然无存。 “呵!” 他冷眼盯着程安,怨毒道:“少年有些本事不假,可你这番话,却是在与整个尧州权贵为敌!” 咱就说,你想怎么死? 本以为这次输定了。 可谁知临了、临了,竟出了这么大翻转? 区区一介寒门! 敢与‘天下人’为敌? 此刻都不用他朱家出手,仅是在场这些权贵世家们,就能将这小子彻底撕碎,将其永远泯灭在州史里! 「自编的小诗,大家轻点儿喷……」 第89章 光脚不怕穿鞋的 韩世通蒙了。 笑容僵滞在脸上。 “狂妄!” 他第一反应就是怒斥。 接着冷喝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尔可知,在场之人皆是文坛翘楚!又岂是你能挑衅的?” “我……” 程安刚想开口。 韩世通怒道:“我什么我?还不跪下!” 不怪他发火儿。 而是这种情况下…… 他只能这么说! 就好比自家的孩子闯了大祸,惹了不该惹的人,但凡有点儿脑子的家长,第一反应都该是训斥。 若他硬要护短。 那就是蓄意激化矛盾。 到时在场之人皆会群起而攻之,反而是害了程安! 换句话说就是…… 我家孩子是犯错了,可老夫现在骂了骂了、训也训了,你们就是再不爽,也不至于跟个孩子计较吧? “不是……” “谁挑衅了?” 程安一脸委屈道:“这就是一首很普通的‘咏菊’诗呀!如今正值秋季,不正是菊花盛开的季节吗?” “咏菊?” 朱长林冷笑:“你这分明就是在映射!” “我映射谁了?” 程安扭头盯着朱长林。 一脸委屈道:“朱公,敢问一句,晚辈没得罪过您吧?” “呵!” 朱长林冷笑一声。 不屑与他争辩。 程安却接着道:“从进门到现在,人家主人都还没来呢!您就屡屡发难,难道就因为晚辈出身不好,就该死吗?” “你……” 朱长林脸色骤变。 在权贵眼里。 寒门就是蝼蚁! 他们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一大片。 可问题是…… 这种事儿只能做,却不可说! 哪怕强如崔、王、李、姜这样的豪门贵族,也不敢堂而皇之的说什么‘寒门子弟都该死’这种话。 否则就是与天下寒门为敌! 所以…… 朱长林没法儿开口。 否则就是蓄意制造阶级矛盾。 这个后果朱家担不起! “小子!” 他稳了稳思绪。 冷声道:“任你巧舌如簧,但在场各位却也不是傻子!你如此藐视我尧州士族,又是何其狂悖?” “啧!” 程安微微蹙眉。 “你‘啧’什么?” “咋的!” “不能‘啧’吗?” 程安迎着他的目光,冷笑道:“我都已经说了,这只是一首单纯的‘咏菊’诗而已,你自己不信怪谁?” “再有!” “你如此针对,不就是想搬弄是非,挑唆在场各位出手吗?可你看看,看看在场的这些人……” 程安瞬间火力全开。 环视一周道:“大家谁是傻子?” 朱长林被怼得面色铁青。 可程安却不给他还嘴的机会。 继续道:“听说过‘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吗?一首诗而已,大家思路不同,理解自然也就不同!” “这么简单的道理……” “你不明白?” 说着。 程安斜眼瞥了一下朱长林。 那嫌弃的小表情…… 简直就是没把朱长林当人看啊! 众人也早就没了刚才的愤慨。 甚至还有些脸红。 是呀! 一首诗而已。 就算狂傲了些…… 可问题是人家不承认! 你能咋办? 这小子文采非凡不说,巧言善辩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叫你明明心里憋屈,可就是使不出劲儿来。 再说。 在场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个孩子而已。 你总不能真下场跟他掰扯吧? 朱长林已经气得开始打哆嗦了。 可偏偏、 他词穷了! 被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少年,给怼得哑口无言。 看自家爷爷丢了脸…… 朱尧气不过道:“诗是你做的,你自然怎么说都有理!不过,程兄敢做不敢认,又岂是君子所为?” “呵!” “你跟我谈君子?” 程安笑了。 他正愁没理由继续开炮呢。 现在可好,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抬眸盯着朱尧道:“三年前,平谷县‘朝圣节’上,你朱家的长辈朱泽,当着全县百**难于我,又岂是君子所为?” “你……” 朱尧慌了。 忙道:“咱说现在呢,你扯什么三年前?” “好!” “那咱就说说今日……” 程安愈战愈勇:“首先,我没惹你们任何人吧?其次,今日诸多争斗,又有哪个是我挑起来的?” “此等心胸,你也配跟我谈‘君子’?” 啪! 朱尧只觉得被人很抽了一巴掌。 脸疼的厉害! 韩世通不禁摇头苦笑。 他今天可算见识到…… 啥叫‘光脚不怕穿鞋’的了! 这不就是耍无赖嘛? 可老夫为何就觉得这么爽快呢? “下面……” “咱们再来说说这首诗!” 程安继续炮轰道:“你年纪小,读不懂这诗里的精髓,也算情有可原!可令翁年纪也不小了,难道连区区一首‘咏菊’都理解不了?” 噗! 朱长林当场喷出一口浊气。 险些昏死过去。 周围人憋得脸都红了。 纷纷低下头,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而笑点最低的仍旧是崔浩然。 “哈哈哈!” “哇哈哈哈哈……” 他夸张捂着肚子。 仰头狂笑:“好一个朱家,好一个‘神童’!以前人家都说,朱长林学问一般,却最擅长论辩!” “现在呢?” “哇哈哈哈哈……” 崔浩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然后缓缓坐在草地上,四仰八叉的躺下,笑得直打滚儿。 “这小子真是……” 众人不禁皱眉。 堂堂崔家。 咋就生了这么个劣货? 你看他哪有半点儿权贵子弟的素质? 不过这话倒也没错。 朱家好歹也是权贵世家,却被一个毛头小子如此羞辱,偏偏你还还不上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呀! “程安!” 朱尧慌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朱长林, 狰狞怒吼道:“你欺人太甚!” “谁欺负你了?” 程安懒洋洋的瞥了眼他:“我这叫就事论事!还有这首诗,分明就是‘百花齐放’的意思,你非要曲解,又怪谁?” “好一个‘百花齐放’!” 一个爽朗的笑声传来。 闻言。 周围瞬间禁声! 崔浩然咕噜一下从地上爬起来。 乖巧的走过去行礼道:“崔家、崔浩然,拜见姜老太公!” 一位面色慈祥的老者缓缓走过来。 看年纪少说七十往上。 这年头人的平均寿命都比较短。 能活到七十岁,绝对是妥妥的高寿了! “呵呵。” 老者看了眼崔浩然笑道:“瞧瞧身上这土,回头你爹少不了罚你,还有老夫的草坪,都让你小子给嚯嚯了。” “嘿嘿!” “晚辈就是情不自禁,老太公莫怪。” “你啊!” 老者嗔了眼他。 又看向众人道:“家中俗事缠身,老夫来晚了,还望诸位莫怪。” 面对姜家家主。 众人哪敢有半点儿牢骚。 纷纷笑着行礼…… “不敢、不敢!” “姜老身负重任,可要保重身体啊!” 第90章 你说的是人话吗? 老者笑容可掬。 先是看了眼气势汹汹的朱家爷孙。 又转头看向韩世通。 客气的拱拱手:“韩大人也来了?” “见过姜老!” 韩世通赶忙还礼,尊敬道:“姜老相邀,下官岂敢不来?方才闹了点儿小误会,还望姜老恕罪。” “哈哈。” “韩大人客气……” 老者摆摆手。 又看向朱长林道:“说来都是老相识了,不过拌了几句嘴而已,也不算什么大事儿!不如就看在老夫这个‘东道主’的面子上,大家相逢一笑泯恩仇,如何?” “是!” “全凭姜老做主!” 韩世通爽快的点点头。 朱长林深吸了口气。 也躬身行礼道:“既然是姜老开口了,我等岂敢不尊?” 程安没说话。 只是偷偷打量着老者。 此人看似和善。 可语气里却满是霸道! 尤其是他出场的这时机…… 什么‘俗事缠身’? 扯淡! 这分明就是故意拖着不露面,等两家斗到一触即发的时候,再堂而皇之出来做个和事佬。 如此一来。 不仅展示了他姜家的地位。 也顺带告诉某些人。 姜家不是好惹的! “好了。” “既然人已到齐……” 老者看了眼身后的仆人,笑着道:“吩咐下去,开席吧!” …… 众人朝前厅走去。 程安脚步稍慢,就落在了最后面。 “喂。” “想啥呢?” 崔浩然从身后拍了下他。 程安回头。 心说这小子是真没边界感啊! 得亏有崔家照着。 否则就他这副德行,恐怕很难活到死。 “没啥……” 程安故作不解道:“就是觉得,大家好像都很怕那位姜老太公似的,按说都是一个圈子的,不至于吧?” 如今他最缺乏的不是背景。 而是对这些上流人士的了解! 若不能弄清楚这里面的各方关系,以后少不得就会吃亏,甚至会被有心人利用,给人家当枪使。 “嘁!” “这你就不懂了吧?” 崔浩然得意道:“姜家虽是四大家族之一,却不属尧州一脉!人家背后有靠山,自然就厉害!” “靠山?” “难道是府尹大人?” 程安俨然一副小白模样。 崔浩然更得意了。 嗤笑道:“府尹算个屁!知道太原王氏吗?姜家就是王氏在尧州的外族分支,背景通着天呢!” 啪! 有人从后面过来。 一巴掌拍在崔浩然脑袋上:“小兔崽子,我看你是一天不打就皮痒啊!连府尹在你眼里,都是个屁了?” “我让你瞎咧咧!” 啪! 又是一巴掌。 崔浩然顿时怒了,捂着脑袋回头。 刚想骂街…… 可看到来人后。 又赶忙缩了缩脖子,乖顺道:“李叔?您咋来了?” “少废话!” 中年人瞪着他。 低声呵斥道:“我告诉你小子,最近城里不太平,你也最好给我安生些,否则惹了麻烦,谁也救不了你!” “是。” “小侄知道了。” 崔浩然再不敢多言,悻悻的点了点头。 “哼!” 中年人不再理他。 等他走后。 “这位是?” 程安有些惊讶。 就看崔浩然之前那跋扈的作风…… 敢抽他的人。 这身份绝对不一般! “李家家主、李长风……” 崔浩然揉着脑袋,嘟囔道:“都一把年纪了,下手还这么重!得亏小爷挨打挨多了,不然还真有点儿扛不住。” 程安嘴角抽搐了一下。 玛的! 你说的是人话吗? 咋滴,挨打还挨出抗体来了? 崔浩然却不以为然道:“不过李叔这些年对我也算我不错,不管惹了什么麻烦,他都会帮我摆平。” “嗯。” “崔公子厉害!” 程安翻个白眼。 心说人家这是冲你吗? 若没有‘崔家嫡孙’这个身份,谁特么搭理你啊? “一般般了!” 崔浩然矜持的摆摆手。 接着又低声笑道:“不过要说‘厉害’,还得是程兄你啊!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朱长林怼得说不出话来的,你神了啊!” “不是我厉害……” 程安摇摇头,又道:“是他太要脸了而已。” 大人物多爱面子。 特别是在这种万众瞩目的环境下,要的不就是个脸面吗? 他可以输,但却不能失了风度! 否则那只会更丢脸。 “哈哈,精辟!” “果然……” 崔浩然一把揽住程安的肩膀,贱戳戳道:“要说不要脸,还得是程兄你啊!” 嘿! 我特么…… 程安当即就要跳脚。 崔浩然却笑着道:“不过看在程兄帮我出了口恶气的份儿上,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程安一整个无语。 又好奇道:“莫非崔兄和朱家之间也有恩怨?” 还是那句话……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再加上这姓崔的小子,明显就属于那种身份尊贵,可脑子却偏偏少根弦儿的选手。 这要是不坑他一把。 天理难容啊! “恩怨谈不上。” 崔浩然摇摇头,又咬牙道:“不过老子就是看不惯朱尧那臭屁的样子!一个童生而已,有啥了不起的?” “而且还说什么‘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读书的’,他啥意思!你说他这是啥意思?” 看着暴怒的崔浩然。 程安心下暗笑。 大抵明白,这货为啥那么看不惯朱家人了。 简单来说就是…… 因为朱尧的出现,这货受刺激了。 而朱尧显然就是那个,大家口中经常提到的——别人家的孩子! 不用猜也知道。 崔家的长辈们,肯定是拿二人做对比了! 崔浩然越想越气。 咬牙道:“敢在我崔家面前嘚瑟,还想娶我大姐?” “呸,他算个什么东西?” 在程安眼里…… 朱家无疑是庞然大物般的存在,让人不敢轻视。 可在崔家眼里。 朱家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二流货色,没有半点儿地位可言。 所以朱家才会上门提亲。 试图利用朱尧的名气,攀上崔家这根高枝儿。 “那不正好吗?” 程安故意笑着道:“你大姐急着出嫁,而朱尧又是天才神童,多么般配的一对儿啊!” “你说啥?” 崔浩然不出意料的怒了。 没好气道:“天才又如何?我崔家缺天才吗?” “还有……” 他怒视着程安道:“啥叫‘急着出嫁’?你这是在笑话我大姐没人要吗?” 这特么还用我笑话? 程安翻个白眼道:“那你干啥非要蹿腾我娶你大姐?” “我那是看你傻头傻脑的好欺负。” 崔浩然说得理直气壮。 完全不管程安受不受得了…… 又接着道:“若是大姐嫁给你,那她以后肯定就没功夫再教训我了!” 程安惊呆了。 愣愣的瞧着崔浩然…… 就为了自己不挨训,就要把自己亲大姐给嫁了? 好一个满分逻辑啊! 谁特么要是摊上这么个弟弟,后半辈子算是有福了。 “哦,对了!” “还有朱尧……” 崔浩然继续道:“他不是想当我崔家的女婿吗?” “老子偏就不答应!” “而且……” 他扭头看向程安。 得意道:“我还非要让大姐嫁给你这个乡巴佬不可,气死朱家那群王八蛋!” 第91章 他好会扯啊! 程安嘴角抽搐了一下。 玛的! 原谅你了…… 这姓崔的小子虽然混账了些。 但看得出来。 他本质还是很单纯的,至少没那么多脏心眼子。 或者说。 他被崔家保护的太好了,根本没见识过人心险恶。 所以不管对谁都是直来直去。 从不会伪装。 二人结伴往前厅走。 尧州各大家族的代表齐聚一堂。 不过程安和崔浩然这些小辈们,是没资格入席的,只能和其他几家的晚辈,一起去了另一间屋子。 二人刚进门。 一个身形壮硕的少年就站了起来。 盯着崔浩然身后…… “你就是程安?” 程安眨了眨眼。 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态度很是客气。 “小弟程安,大哥怎么称呼?” “杨六郎!” “啥?” 程安呆了一瞬。 少年微微蹙眉道:“怎么?我的名字很丢脸吗?你那是什么表情?信不信老子一拳,就能揍得你爬不起来!” “不……” “不是丢脸。” 程安忍着笑摇摇头。 又一次细细打量了少年几眼。 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型壮硕魁梧! 而且眉宇间颇有几分英气。 用崔浩然的话就是…… 这货一看就不是读书的料! “那你是什么意思?” 杨六郎面露不悦。 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六哥。” “算了六哥……” 崔浩然赶忙凑过来解围。 将程安扒拉到身后,笑着道:“大家都是尧州人,况且各家长辈都在呢,咱可不能打架啊!” 看得出来。 在场这些小子都很害怕杨六郎。 这和家族地位没关系。 完全就是武力压制! “咋滴小耗子?” “你要保这小子么……” 杨六郎一把推开崔浩然,哼道:“你崔家是厉害,但我杨家却不怕!而且我爹说了,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话啥意思。” “但是……” 他盯着崔浩然。 语气有些冷:“你们这些读过书的就没一个好东西,我爹让我离你们远些,免得被你们坑了!” “我能坑谁?” 崔浩然急了。 又拦上去护住程安道:“就我这脑子,全尧州谁不知道?你说能我坑谁呀?六哥,给个面子吧,这人你真不能动。” 程安感动了。 更没想到崔浩然竟然这般义气。 大家萍水相逢啊! 可人家却这么护着自己…… 谁说世家贵族没好人的? “崔兄……” 他刚要开口。 却被崔浩然一把推到后面,低声道:“你闭嘴!杨家是武将,三代坐镇尧州!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这么大来头? 程安心里暗暗惊讶。 众所周知…… 大周朝以文为尊! 文官的地位天生就要比武官高一大截,而且就算下级文官遇上了上级武官,也照样不带怕的。 一句话! 大周朝的武将就是臭狗屎。 是个文官都能踩他们一脚! 可唯独杨家不同…… 能在这种文尊武卑的大环境下,连续三代掌握尧州兵权,用屁股想都知道,这得多硬的背景。 “崔兄!” 程安动容道:“之前我还觉得你脑子有坑,担心被传染咋办?可没想到,你竟然这般讲义气!” “没说的……” “你这个兄弟,我程安交定了!” 刚来就惹到了这么横的对手…… 不赶紧找个帮手,他怕是很难囫囵着离开这里啊! 奶奶的! 程安心中不禁暗骂。 老子就说‘不来、不来’,非要逼老子来! 现在咋样? 出事儿了吧? “废话……” 崔浩然把他护在身后,回头道:“你以后可是要做我姐夫的!我崔家的女婿,崔家人欺负可以,外人不行!” 程安瞬间破功。 “你妹!” “我没有妹妹!” 崔浩然翻个白眼道:“话说你这人很贪心啊,娶了我大姐还不行,还想让我崔家再赠送一个呗?” “来来来!” “你起开……” 程安实在受不了了。 一把推开崔浩然,走到杨六郎面前。 “我程安虽不算啥大人物,却也不是孬种!” “就让这位英武不凡、气宇轩昂、剑眉星目的少侠打死我吧!能死在这等英雄豪杰、将门之后的英雄手里,我程安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你动手吧……” 说完,程安猛地仰起头。 死死闭着眼睛。 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杨六郎蒙了。 呆了好一会儿才挠挠头道:“你、你是在说我吗?” “不是你还能是谁?” 程安眯着眼道:“你这样的英雄少年,一看就是满身的侠肝义胆!就算要揍我,那也肯定是受了奸人蛊惑!放心吧,我不会怪你的!” “只可惜这样的英雄少年,竟也会被小人所驱使……” “可悲啊!” “可恨啊!” 他仰头长叹。 情到深处时,甚至还有些哽咽。 屋内几个少年此刻全都看傻了! 这小子…… 是真特么能咧咧啊! 他家祖上是说书的吗? 崔浩然也傻了。 呆呆的盯着程安,眼珠子滴流乱转。 不愧是天才神童! 他好会扯啊! 若我也能有这样的口才,那以后得少挨多少打? 想到这儿…… 崔浩然的目光逐渐坚定。 程安! 我大姐你娶定了! 神仙也挡不住,我说的! “这位兄弟。” 杨六郎也逐渐变了脸色。 然后一把拉住程安的胳膊,叹气道:“既然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那为何不早与哥哥说呢?” 程安心说你特么也没给我机会啊! 他满脸的委屈的摇摇头:“有什么好说的呢?大哥这般英雄气概,小弟敬仰您还来不及,哪还敢反驳?” “这不对!” 杨六郎严肃的摇摇头。 一脸认真道:“既然你是被冤枉的,那就要说出来!放心,有大哥在,绝对会替你做主的!” “那大哥能先说说……” 程安仰起头。 眼中透着几分清澈的愚蠢:“您为啥一上来就针对我吗?” “我……” 杨六郎蒙了。 他扭头看了眼崔浩然。 后者赶忙摆摆手,一脸的无辜。 “别问我呀!” “我也还纳闷儿呢……” 看看周围几个少年。 大家也同样一脸不解的摇摇头。 这个叫程安的他,们也是今天才认识,别说有仇了,大家连彼此叫啥,从哪儿来的都不知道。 “不对……” 杨六郎忽然猛地抬头。 “我想起来了!” 第92章 谁敢动我姐夫? 唰! 无数道目光随之看去。 只见门口处。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悄悄往门外挪动。 “朱尧。” “给老子站住!” 杨六郎低喝了一嗓子。 朱尧猛地打了个哆嗦,拔腿就跑。 “爷爷救我!” “救你奶奶个腿儿……” 杨六郎随手从桌上抄起一个杯子。 甩手砸了过去。 啪! 杯子精准无误的砸在朱尧的脚踝处。 朱尧惨呼一声,猛地扑了出去。 脸擦着地板花出去好远。 杨六郎两步冲过去。 一手拎抓朱尧的后襟,拎鸡崽儿似的将他拖了回来。 “娘的!” “敢骗我?” 他稍稍用力。 朱尧的双脚瞬间离开地面。 面色涨红道:“不,不是我啊六哥!程安骗你呢,他就是个乡下来的泥腿子,惯会摇唇鼓舌!” “放屁!” 啪! 杨六郎一巴掌拍在朱尧头上。 怒声道:“我兄弟如此磊落之人,岂会背后说人坏话?再说,他都不知道我是谁,又如何骂我的?” “我……” 朱尧盯着杨六郎瞬间语噎。 心说傻缺杨六郎! 你听不出来这小子是在瞎扯吗? 还特么‘将门虎子、气宇轩昂’…… 你跟这八个字挨得着一点儿吗? 还有程安! 你个缺德带冒烟儿的王八蛋,竟然连傻子都骗。 可现在局面反转了。 他又不得不咬牙狡辩道:“六哥您是英雄啊,全尧州谁人不知?这小子肯定是之前就听过您的英雄事迹,心有嫉妒,所以才在背后说您的坏话!” “那我都说啥了?” 程安都懒得生气了。 笑眯眯的过来:“你说我骂了杨六哥,我都骂啥了?” “对啊!” “他都骂啥了?” 崔浩然虽然脑子有坑。 但他这个‘坑’,显然没杨六郎的大。 当即帮腔道:“咱们今天就看看,到底是在背后搬弄是非!你说程安骂了杨六哥,谁听到了?” “我听到了!” 朱尧梗着脖子嘴硬。 “那你说啊!” “我……” 朱尧心说我有病吗? 现场这么多人。 但凡他敢把那些话说出来,杨六郎绝对干死自己。 “说不出来了吧?” 崔浩然冷笑一声。 接着…… 他毫无征兆的抬手。 ‘啪’的一耳光抽在朱尧脸上! 朱尧脸上瞬间多了五个指头印子。 怒火中烧的瞪着崔浩然。 “你……” “你敢打我!” 他挣扎着要反击。 却被杨六郎抓在手里动弹不得。 “蠢货!” “老子打你,还用担心‘敢不敢’吗?” 崔浩然的纨绔气质瞬间荡漾,冷笑道:“若不是看你爷爷在场,老子弄死你信吗?跟我狂,你够资格吗?” “还有你们!” 他冷然回头。 盯着各家的晚辈骂道:“玛的,好好与你们说话不行是吧?非要闹是吧?来!今儿就今儿了!我看谁敢动手?” 说着…… 他猛地往前两步。 语气嚣张的一塌糊涂! 可在场几个少年非但没敢开口。 反而不约而同的后退了几步…… 今日四大家族中的晚辈中,只来了崔浩然一个! 换句话说。 在这间屋子里。 他就是身份最高的那个! 只是以前大家都看不起他这个纨绔,觉得此人就是仗着家族的势力耀武扬威而已,实则屁本事也没有。 可今天这小子忽然发飙了…… 大家下意识就怂了。 没别的! 就‘崔家’这两个字。 谁敢不服? “小耗子……” 杨六郎也不禁皱眉道:“都是各家兄弟,来真的就没意思了吧?再说,都是朱尧这小子蹿腾的,你揍他不就行了?跟大家逞啥威风?” “你不懂六哥!” 崔浩然忽然智慧起来。 冷眼看着众人道:“这帮孙子坑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外惹了啥破事儿,都他娘的摁在我头上!” “以前有大姐看着,老子也就忍了!” “反正虱子多了不怕挨咬!” “可今天……” 他回头拉住程安。 面容严肃道:“谁敢动我姐夫,老子弄不死他!” 霎时间! 屋内鸦雀无声。 大家都不自觉的盯住了程安。 他们虽然年纪虽小…… 可除了崔浩然,就没一个傻子。 大家从小就见惯了那些尔虞我诈,和各式各样的家族斗争,就算再怎么愚钝,也知道崔浩然这句话的分量! 崔家要招婿了? 这啥时候的事儿啊! 没听说呀! 更叫人惊讶的是…… 崔家招婿的人选,竟然是程安? 这可是大消息啊! 必须马上通知家里的长辈们商量对策。 程安也蒙了。 他机械性的回头,咬牙盯着崔浩然。 “嘿你特么……” “别怕姐夫!” 崔浩然高声打断道:“今天有我在,我看谁敢对你动手!还有朱尧这孙子,您就说想怎么弄吧?” “程安!” 朱尧终于怂了。 哆哆嗦嗦的开口道:“别,别这样好吗?我真不知道你已经是崔家的女婿了,我就是……就是气不过,才蹿腾着杨六哥,想吓唬你一下而已,你别这样。” 别人不知程安的手段。 可刚刚才在花园里吃过亏的朱尧可太清楚了! 这小子是真的阴啊! 如今又有崔浩然这个混世魔王护着…… 自己平白挨顿打? 不值呀! “你闭嘴!” 程安没好气瞪了眼朱尧。 又回头看向崔浩然。 “我啥时候说要娶……” “姐夫!” 崔浩然又是一嗓子。 接着打断他道:“跟这种小人费什么话?正好大家今天都在这儿,您就给大家亮个相,也好让他们看看,我崔家女婿的本事!” 我‘亮’你姥姥。 程安气的鼻孔直蹿气儿。 他算是看出来了…… 在场这些人里就没一个好东西! 尤其是崔浩然! 这小子哪里是没脑子啊?他是太有脑子了! “程安是吧?” 杨六郎这时也松开了朱尧。 回头客气的笑笑:“先前不知道你是崔家的女婿,失敬了哈!不过朱尧也算啥坏人,要不就算吧?” “我……” 程安被堵得哑口无言。 杨六郎还当他不肯罢休呢。 接着又道:“虽然我也很想弄死这孙子,可毕竟都是尧州人,若真闹起来,对谁也不好不是?” “你们……” “行!” 程安连连点头后退。 大口喘着气道:“我惹不起还不行么?你们爱打谁、打谁,我不参与了行不?我走行了吧?” 第93章 我早就恶贯满盈了呀! 大家愣愣地站在原地。 都不搞不懂…… 程安到底在发什么疯? 当崔家的女婿不好吗? 如此荣耀的身份,别人上赶着都求不来呢! 你还不乐意了? “喂,程兄。” 崔浩然追了过来。 程安闪身躲开他的手,没好气道:“算了吧崔兄,既然大家不是一路人,就别再硬往一块儿凑了,你们聊你们的,我先撤了。” “你是不想娶我姐吗?” 崔浩然忽然严肃起来。 程安翻个白眼道:“令姐贵为崔家长女,更是尧州城里,顶尊贵的大人物!我只是一个乡下的来的泥腿子,哪敢高攀?” “那这么说……” 崔浩然有些生气道:“你是想娶姜婉君喽?” “啥?” 程安的脚步戛然而止。 然后茫然回头。 崔浩然气呼呼的道:“来都来了,还装?有意思吗?况且,我看你也不像势利眼啊!为啥就非要给姜家当女婿呢?” “我大姐差哪儿了?” “停!” 程安赶忙摆手。 没好气道:“搞笑呢吧兄弟?这特么姜婉君又是谁?还有,我装啥了?你别是又想坑我吧?” “你真不知道?” 崔浩然一脸狐疑的盯着他。 程安气得扭头就走。 玛的! 老子就多余跟你说话。 崔浩然赶忙拉住他,急匆匆的道:“等等程兄,今天这事儿不说清楚了,你就算走了也没用!” “来!” “你说……” 程安闭眼吸气。 回头咬牙道:“我就是陪着长辈,来参加个宴会而已,到底哪儿招你们了?你说,今天不说清楚,你们就弄死我!” “你别激动嘛!” 崔浩然拉着他走到一旁。 然后低声耳语了几句…… 听着、听着。 程安逐渐呆滞在原地。 眼睛都不会转了! “也就是说……” “今天这场宴会,其实就是为了我和朱尧准备的?而今朱尧输了,所以你们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 他瞪眼盯着崔浩然。 忽觉得一阵脊背发寒…… 玛的! 果然大人物就没一个好东西! 我说冷不丁的。 为啥非要小爷来赴宴? 合着天坑早就准备好了呀! 崔、姜两家要择婿。 而近期风头正盛的程安和朱尧,自然就成了首选,只是两家都摸不清这二人的秉性,于是才有了刚才那场交锋。 也就是说…… 不管刚才他会不会和朱家翻脸。 这场交锋都无法避免! 怪不得朱尧一看见自己,就跟死了爹一样。 和‘病根儿’在这儿啊! 崔浩然不懂他为何生气。 只能好言劝道:“韩公说你为人正直,是个知恩图报的!可我爹不想太过张扬,就派了我来瞧瞧。” “瞧什么?” “瞧我像不像个傻子?” 程安气呼呼的回了一句。 此刻他才明白…… 为何早上进门时,韩世通会忽然提到杜修。 合着你是在考验哥呢? 这是想看看哥知不知道感恩,值不值得你提携吗? “可这是好事儿啊!” 崔浩然靠着树干。 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道:“连我都知道,韩公这是真的看重你,所以才会亲自出面,帮你牵线搭桥。” 我用他了? 程安气得想骂娘。 可偏偏就是张不开嘴…… 因为大家都清楚。 韩世通这么做,真的是好意! 否则他完全没必要,冒着得罪人的风险也要帮自己‘铺路’,更没必要为自己扛这么大的干系! 要知道。 万一自己品行不端,得罪了崔、姜两家。 那韩世通也得跟着受牵连! “可我还小啊!” “咱就说……” 程安一屁股坐在地上。 哭丧着脸道:“四大家族这么厉害,连府尹都得低头!你们上哪儿找不到个女婿啊?为啥非得是我呢?” 说完这句话。 程安又不禁愣了一下。 这话好熟悉啊! 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呢? “因为你善!” 崔浩然故作老成道:“爹爹曾经说过,看一个人不能只看其本事,还要看他是否良善,品行是否端正!” “我人品好吗?” 程安欲哭无泪。 然后指着自己道:“我三岁就捣毁了几十个蚂蚁窝,五岁往大伯家的水缸里撒尿,八岁偷看小萝莉的裙底,十一岁偷亲大师姐……” “我撒谎成性,奸懒馋滑!” “甚至还间接的杀过许多人……” “我早就恶贯满盈了呀!” 为了尽快逃离这里。 程安也是拼了! 把这些年自己做过的‘恶事儿’,一桩桩、一件件的全抖了出来,只希望这些有脑子的人,能看清楚…… 像我这样的人。 根本就不配当姜、崔两家的女婿啊! 可崔浩然却笑着摇了摇头。 “嘁!” “你这算啥?” 他满脸不屑道:“若是论混账,整个尧州谁能比的上我?再说,这些只是小事儿!只要你成了崔家的女婿,我看谁敢废话?” 程安心一横。 深吸口气道:“那要是我拒绝呢?” “为何拒绝?” 崔浩然不解道:“你一个乡下来的,要家境没家境,要背景没背景,要拳头没拳头,还长了一张欠揍的脸……”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程安急了。 “抱歉哈!” 崔浩然讪笑道:“我也不是故意贬低你,就是想说,以你的身份,能当上崔、姜两家的女婿,这是好事儿啊!” 是啊! 这事儿在谁看来,都是天大的机缘! 可偏偏…… 程安累了。 仰头躺在草地上,望着远处的天空。 喃喃自语道:“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一年了!这十一年里,祖母欺我幼小,大伯母百般刁难,大伯更是恨我不死!除了爹娘……大师姐是对我最好的人,我答应过要娶她的!” “而且……” 他微微偏头。 看着崔浩然无语道:“就差一点儿,就差那么一点儿了啊!只要这次回去,我就能向先生提亲,然后光明正大迎娶师姐了!” 可你们这群王八蛋! 为啥就非咬着老子不放呢? “你师姐?” 崔浩然愣了一下。 下意识道:“哪家的姑娘?姓啥?家里可有背景?难不成是王家、李家的人?可不对啊,王家没女儿,李家的女儿也早都嫁人了呀!” “就非得是四大家族的人吗?” 程安‘咕噜’从地上爬起来。 一脸无语的瞪着他,气冲冲的道:“我师父虽然家境不显赫,可他脾气也不好啊!他差哪儿了?” “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崔浩然翻了个白眼。 一副大人的口气道:“既然你师姐这般普通,那为何还要娶她?须知放弃这次机会,你还要多走,多少弯路?” 第94章 青楼不就是用来逛的吗? 对读书人而言。 前程无疑是最重要的! 可对程安来说。 这世上还有许多,比前程更重要的事情。 他起身往外走去。 淡淡道:“在你看来那是弯路,可对我来说,却是最宝贵的东西!抱歉了崔兄,大家注定不是一路人。” “嘁!” “好像你多清高一样!” 崔浩然蹬蹬上前两步。 冲着程安的背影大喊:“你会后悔的!失去这次机会,就算你是神童,未来也注定走不了多远!” “无所谓。” 程安忽的回头。 咧嘴笑道:“不怕告诉你,我本来就没想过要入仕,更没兴趣做官!之所以要参加科举……” 那只是为了配得上师姐而已! …… 走出庄园。 程安漫无目的走在街上。 吴忌和郭精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着。 “公子似乎不太开心。” “莫非受委屈了?” “不可能!” 郭精佩服道:“公子何等精明?从认识以来,我就没见他吃过亏!满山的土匪都被他给灭了,谁敢欺负他?” “那这是咋了?” 二人摇头不解。 等回过神来却发现…… 程安正站在一家青楼门前发呆。 二楼凉台上。 几个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人。 正朝着楼下的路人招手。 风骚露骨的姿态,直教人看得心痒难耐。 “客官来玩儿呀!” “哟……” “这是哪家的小公子?” “长得真俊呐!” 女人看到下面的程安。 笑着调戏道:“上来呀,姐姐好好疼疼你!” 看程安被妓女调戏。 郭精愣了一下。 赶忙过去骂道:“骚娘们儿,滚一边子去!我家公子乃应试学子,又岂能来这等污秽之地?” “没错!” “瞎了你们的狗眼……” 吴忌也跟着道:“我家公子读春秋的!” 可回头一看。 程安却已经走进去了! 二人当即傻眼。 “公子!” 吴忌赶忙跟上去,劝道:“这里是青楼啊!您这个年纪,未免太早了些吧?再说,人这么多,万一传出去……” 名震尧州的神童! 竟然是个喜欢逛青楼的登徒子? 你废了呀! “少废话。” 程安回头瞥了眼二人。 语气淡然道:“青楼咋了?许人家开,那自然就许咱们逛!都来,今天所有的消费,本公子买单!” “这……” 看二人犹豫。 程安故作不耐烦的回了一句。 “咋?” “有人请客还不乐意了?” 又往里走了两步,他回头道:“要不你俩就出去等着,不过先说好啊!可不是本公子小气。” “这……” “多谢公子!” 郭精前后变化之快。 眼中顿时冒出几许淫光…… 只要是男人。 就没有不爱逛窑子的! 以前他们碍于程安的身份,就算出来玩儿,也不敢明目张胆,还生怕传出去,给主家惹了麻烦。 今天不一样! 主家亲口说要逛窑子。 而且所有的消费也是公家的…… 这种好事儿。 谁要是拒绝,谁就是棒槌! “老鸨子!” 他一摇三晃的走进去。 跟个大爷似的喊道:“人呢?死哪儿去了?还不赶紧出来迎客!” “客官请了……” 一身肥肉乱颤的老鸨子跑了过来。 当看到程安后,又愣了一下:“三位莫不是走错地方了吧?咱这儿可是男人玩儿的地方。” “咋?” “我不是男人?” 程安不禁皱眉。 老鸨子看他气势不俗。 又赶忙换上笑容,恭维道:“是是是,这天下没有比公子您更男人的了!就是不知,三位是听曲儿,还是吃饭呢?” “饭要吃……” “但曲儿也不能少!” 程安没管老鸨子,径直朝二楼走去:“把你们这儿最漂亮的姑娘叫来,再弄上一桌好酒好菜!” 说着。 他脚步骤停! 回头伸出一根手指。 颇有几分纨绔公子哥的架势,道:“记住了,要最好的姑娘!那些胭脂俗粉最好滚远些,否则你知道后果!” “得嘞!” 老鸨子咧嘴笑了。 就看这架势…… 妥妥的‘大客户’啊! 纨绔子弟虽名声不好,而且惯爱嚣张跋扈。 但有一点。 人家是真有钱啊! 打起赏来也绝不含糊。 …… 另一边。 酒宴还在继续。 这时。 一个仆人小跑进来。 “家主……” “怎么了?” 姜家家主姜云明坐在首位。 仆人过来。 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姜云明忽地皱起眉头。 然后下意识朝韩世通那边看了一眼。 此时的韩世通已然醉了八分,喝得满面红光,得意的笑声隔老远都能听见,人都有些飘忽了! 今日这场宴会…… 他无疑是最大的赢家! 姜云明不禁问了一句。 “确凿吗?” “确凿!” 仆人不敢废话。 低声快速道:“小公子说要有事儿先走,咱们的人怕出意外,就一直在后面跟着,然后亲眼看到他进了青楼!” “他……” 姜云明嘴角抽搐了一下。 “据老夫所知,他才十一岁吧?” “是!” 旁边的幕僚也得知了消息。 微微偏身,低声道:“此子今年刚满十一岁!” “呼!” 姜云明不禁舒了口气,脸色很不好看。 才十一岁…… 就学会逛青楼了? 玛的! 他扭头看向韩世通。 这就是你口中的神童? “韩大人……” “老太公何事?” 韩世通笑着看过来。 姜云明语气微冷道:“我看咱们之前说的那事儿,还是先算了吧!我姜家庙小,怕是配不上令公子这样的年轻俊杰!” “哈哈!” “老太公开玩笑呢吧?” 韩世通已经醉了。 说话还有些打拐道:“这已经说好的事儿,怎能不算呢?再说,还有崔家那边,您知道的……” 我徒孙儿如此争气。 全尧州的权贵,谁不想据为己有? 你姜家又如何? 这是觉得老夫非你不可,就想坐地起价么! 周围人也都看过来。 当听到姜老太公反悔…… 大家的第一反应也和韩世通一样。 并且当场就打算‘抢人’。 可却听姜云明接着道:“崔家怎么了?他们愿意干什么,那是他们的事儿,又与我姜家何干?” “嗯?” 韩世通忽的愣了。 莫名其妙地盯着姜云明,酒也醒了七八分。 这节奏不对啊? 刚才不还说得好好的吗? 咋转眼就变了呢? 第95章 可我偏不信命! 青楼。 温香的房间里。 两个穿着暴露的歌姬正在跳舞。 吴忌和郭精也醉了。 使劲儿搂着怀里的两个女人。 还不忘跟程安表忠心:“公子仁义啊!我二人能得公子这样的主家,实乃三生有幸!您放心……” 话没说完。 哐当!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他娘的……” 郭精猛地站了起来。 看也没看就骂道:“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扰我家公子喝酒?识相的话就赶快滚,否则弄死你们!” “啊对!” “弄死你们……” 吴忌也拎着酒瓶子过来。 醉醺醺的盯着门口的韩世通。 然后扬起拳头,满嘴酒气道:“看到了么?沙包大拳头!就你这身儿板儿,老子一拳,就能教你做人!” 啪! 来人猛地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吴忌原地转了半圈。 像个不倒翁似的,左摇右摆了几下。 “你……” 他刚要还手。 又忽地眯起眼睛,死死盯住了对方。 “公子……” “这人好眼熟啊!” 他回头看眼程安。 又扭头看着来人道:“老头儿,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你记得吗?” “滚!” 韩世通强忍着怒气一脚踹开吴忌。 还没等他站起来,外面几个便衣衙差就冲了进来,一脚踹翻二人,将他们死死摁在了地上。 吴忌吃痛一声。 这才恍惚反应过来:“韩、韩通判?” ‘啪’! 衙差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你他娘的才看清楚啊?” “喝酒喝傻了吧?” 另一个衙差跟着骂道:“兄弟,老子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你这种不怕死的,连尧州府判都敢骂!” “你就说吧,想怎么死?” “闭嘴!” 韩世通没好气的回头。 冲着几人呵道:“都给老子滚出去!” “是!” 衙差缩了缩脖子。 压着二人出去,乖乖关好门。 …… 屋内。 一老一小相视而坐。 周围还萦绕着淡淡的脂粉香。 “为什么?” “嗯?” 程安不解的抬起头。 他没喝酒。 所以眼神十分清澈。 韩世通蹙眉道:“少跟老子装傻,我问你为何要这么做?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非要作死?” “没为什么……” 程安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捧在手里,淡淡道:“晚辈自知身份卑贱,实不敢攀龙附凤!” “那后果呢?” 韩世通眼中几欲喷火:“你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从进门那一刻…… 他就全明白了! 程安这么做,就是在自污身份。 可他搞不明白为什么? 明明是件好事儿。 为什么到他这儿,就成臭狗屎了? 程安忽的笑了。 用那种很随意的语气道:“后果就是,我将会被整个尧州文坛所厌弃,今后也再无人敢接纳我!” “呵!” 韩世通气笑了。 这小子…… 的确很聪明! 他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 别人家孩子十一岁的时候,还在田间地头玩耍,可他不仅能做出惊艳世人的佳作,头脑更是比大人还要清晰。 只是…… 这小子太拗了! 只要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更改。 哪怕是天大的事儿,也不能让他变心! 亦如当年的杜修一样…… 偏执得让人牙痒痒! 韩世通语气微冷:“如今乡试在即,就算你不愿攀附四大家族,好生说清楚就是,何必如此极端呢?” “我好好说话有用吗?” 程安忽地抬起头。 眼中没了稚嫩,语气格外冷静道:“从读书开始,晚辈看似一帆风顺,可这些年来,无论何事……” “却都不是我能掌控的!” “那又如何?” 韩世通愣了一下。 又蹙眉道:“只要结果是好的,又何必在乎受谁掌控呢?” “不好……” “这种感觉一点儿也不好!” 程安苦笑摇头:“就像是一只昂贵的宠物,尽管大家都对它呵护有加,却没人会在乎他的想法,更不会管他真正想要什么。” “可我的人生……” “不该是我自己做主吗?” 他抬起头。 认真地看着韩世通:“如果连命运都要交给别人,那这样的人生就算辉煌,又有什么意思呢?” 韩世通沉默了。 他深深的看了眼程安:“可这世间许多事情,都是由不得自己的!更不是你想如何,就能如何的!” 古人言: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可偏偏。 程安不信命! …… 回到客栈。 杜卿卿能明显感觉到。 程安的情绪似乎很差…… 她没多问什么,只是默默地端来些饭菜,又看了眼坐在窗边发呆的程安,悄悄的退了出去。 “杜小姐。” “嗯?” 杜卿卿回头。 就看到吴忌和郭精,鬼鬼祟祟的朝她招手。 来到僻静处。 吴忌叹气道:“公子今日貌似得罪了好多人,连韩大人都对他颇有怨言,您是公子最喜欢的人,可得劝劝他啊!” “为什么?” “听说是姜家想要招婿……” 二人简单说了一遍。 杜卿卿听完。 清秀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此事……” 她看着二人道:“是幺六儿要你俩这么说的吗?” “当然不是!” “公子待您这般痴情,又怎会说这些?” 杜卿卿忽地笑道:“所以你们来与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劝幺六儿改主意吧?你们觉得,是我耽误了他的前程。” “这……” “不,不是那个意思。” 二人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 他们没想到杜卿卿会是这个态度。 更没想到…… 她会把此事挑明。 如今尴尬的反倒是自己了! “我知道……” 杜卿卿并未生气。 只是平静道:“对你们很多人而言,幺六儿就是你们依仗,所以你们希望他好,这样大家也才能过得好。” “可你们却没想过……” 程安刚走到门口。 就听到杜卿卿的叹息声:“这一切是不是他想要的?这些所谓的‘好处’,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枷锁呢?” 程安站在门里。 眼圈微微泛红…… 外面。 杜卿卿继续道:“他看似对谁都很随和,可我知道,幺六儿是个不服输的,他和爹爹一样,执拗的很!” “所以我不会劝他。” “为何?” 二人有些不悦。 他们认为杜卿卿这就是自私! 为了留住程安。 从而耽误了他的前程! 杜卿卿莞尔一笑。 语气格外温柔:“因为只有我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第96章 你咋啥都知道? 没过多久。 城内流言四起! 程安‘逛窑子’的事情。 仅半日,就传遍了整个尧州城! 甚至还有些人。 在背后添油加醋…… 说他所谓的‘神童’之名,都是被吹捧出来的,实则半点儿学问没有,就是个好色成性的土包子! 一十岁的少年。 却被人贴上了个‘好色成性’的标签。 纵观整个尧州。 也就只有程安能做到了! 而另一边。 失去了‘天才’光环的程安。 反倒轻松了下来。 整日待在客栈里读书练字,偶尔还会陪着杜卿卿去街上逛逛,无人问津,也没人在乎…… 韩世通也‘消失’了。 从那天起。 他就再也没露过面。 仿佛大家之前根本就不认识! 当日宴会上,那些对他大抛橄榄枝的权贵们,也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连客栈掌柜和伙计,都对他不再恭敬。 因为大家都知道! 这个传说中的‘神童’—— 完了! “你这不对。” “要先算乘除、后算加减……” 身材纤细的杜卿卿坐在书桌前。 程安站在她后面。 身体微微前倾,侧脸轻轻贴在她耳边。 杜卿卿俏脸微红。 没好气的嗔道:“那要怎么算嘛?你这‘算术’的学问太深奥了,人家才学了一遍,哪记得住?” “这已经是最简单的算法了。” 程安无奈笑笑。 又赶忙轻声哄她:“别急,你才刚上手,而且以前也没接触过账册啥的,学得慢点儿也正常。” “啥叫‘慢点儿也正常’?” “你是在说我笨吗?” 杜卿卿娇嗔一声。 噘着嘴回头…… “呜!” 两张嘴巴猛地贴在了一起。 二人同时呆滞。 两双眼睛猛地瞪圆了看着对方。 刹那间! 时间静止…… 只剩下两颗咚咚的心跳声。 “公子!” 吴忌‘啪’的一声推开房门。 接着‘蹬蹬’后退。 整个人贴在门框上…… “嘤~~~” 杜卿卿瞬间惊醒。 俏脸残阳如血! 猛地一把推开程安,飞也似的逃离现场。 吴忌恍惚了一下。 这才尴尬道:“公、公子,楼下有位小公子,说是要见您。” 程安没说话。 只是静静的盯着他,目光不喜不悲。 吴忌被那幽森眼神盯得发毛。 不自觉的后退半步,又贴在了门框上。 “公、公子……” “您在听吗?” 程安忽的回头。 目光平静的盯住了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 “啊?” “你是猴子请来的救兵吗?” 程安怒了。 两步冲过来,低声大骂。 “玛的!” “走了个邢玉森,又轮到你了是吧?你们就是见不得老子好,就是故意报复老子,是不?” 老子好不容易才偶得了几天空闲。 正打算趁机…… 和师姐增进一下感情呢! 玛的! 这帮子人渣! “不……” “不是啊公子!” 吴忌哭丧着脸。 指了指楼下道:“是一位姓崔的公子,他非要见您!” 姓崔? 程安眨了眨眼,瞬间恢复了理智。 …… 来到楼下。 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歪歪扭扭的坐在椅子上,姿势十分嚣张,在他身旁,还坐着一个身型壮硕的少年。 不用问。 都是熟人儿! 只是程安搞不懂…… 二人为何而来? 他如今的名声,早已是人嫌狗憎,别说大人物了,如今就连客栈里的小伙计,对他都是爱答不理的。 这俩货不会还有啥想法吧? “杨兄!” “崔兄……” 程安收拾好情绪走下来。 崔浩然回头。 语气中略带玩味:“呵呵,程兄最近过得可好?” “还行吧!” “就是盘缠有些不够花了……” 林安语气淡然的坐下。 又半开玩笑道:“说真的,这尧州城里的物价太高了!尤其是青楼,一杯茶水就要两百文!简直就是抢钱啊!” 二人当场语噎。 崔浩然的思路被打断。 无奈直奔主题道:“程兄,莫非你真就不要名声了吗?如今外面可传疯了,说你什么的都有……” “是啊!” 杨六郎也跟着点点头。 然后压低声音道:“朱家派了不少人,在城内大肆散播谣言,说你是个‘啥名啥誉’之徒,骂的可难听了!” “啥名啥誉?” “就是……” 杨六郎本就没啥文化。 一通解释,憋得脸都红了。 程安摇头笑笑。 “杨兄说的是‘沽名钓誉’吧?” “啊对!” 杨六郎赶忙道:“不仅如此,现在连姜家都公开表示,说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为读书人!” 都说‘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可现实却是…… 墙倒众人推! 鼓破万人捶! “那你们呢?” 程安笑了。 饶有兴趣的瞧着二人:“既然全城都在骂我,你们为何要来?是背后骂着不过瘾,想当面试试吗?” “嘿?” 崔浩然急了:“你这人咋不知好赖呢?” “我是觉得咱俩还算投脾气,于是便在爹爹面前为你说了些好话,然后专程叫上杨六哥,一起来劝你的!” “劝我什么?” 程安自顾自的喝了口茶。 又很自然的笑道:“还是想让我娶你大姐吗?而作为交换,你们崔家可以出手,帮我压下这些舆论?” “你……” “咋啥都知道?” 崔浩然惊讶的看着他。 程安耸耸肩:“很简单呀!我虽污了名声,但好在才华是真的!而今有人想落井下石,那自然也会有人‘雪中送炭’!” 换句话说就是——趁火打劫。 “你这脑子……” “咋长的?” “咋就那么好使呢?” 二人都有些羡慕的瞧着他。 身份地位虽然很重要,但只要你有真本事,照样会被人尊重! 崔浩然接着又道:“不过有件事儿,你却猜错了!我姐不是丑得嫁不出去,我爹也没想让你当我崔家的女婿。” 那太好了! 老子正愁想啥理由拒绝你呢。 程安心中松了口气。 又问道:“那二位今日这是?” “联盟!” “啥?” 看他一脸茫然。 崔浩然得意的笑笑,打趣道:“呵,你不是聪明吗?原来这世上也有你看不明白的事儿啊?” “那让我猜一下!” 程安抬手思考了少许。 忽的笑道:“我猜这所谓的联盟,其实和崔家并无关系吧?或者说,真正要与我联盟的是……” “你闭嘴!” 崔浩然蹭的站起来。 没好气道:“小爷是不会让你在一天之内得意两次的!这次联盟,其实就是咱们几个私下的事情。” “啊对!” 杨六郎也跟着点头。 又笑着道:“崔世伯说了,你是才子!将来若能考中举人,那咱们这些‘朋友’,说不定也能跟着露个脸。” 第97章 俩纨绔的‘侠之大者\\’! 还是那句话! 大周朝的权贵别的都不在乎。 就是要个脸面。 而在座的三个人里…… 崔浩然是‘远近闻名’的纨绔子弟,平日里招猫逗狗、无法无天,这些年干的荒唐事儿数都数不清了。 可偏偏他是独子! 也是未来将要继承崔氏家族的人! 杨六郎虽不知情况。 可既然他来了! 那就说明…… 杨家也是有意想培养他的。 “就是刷存在感呗?” 程安苦笑摇头。 大人物的想法果然与众不同! 而今人人都在骂他‘沽名钓誉’‘好色成性’,可人家想的却是‘借鼓听声’,给自家孩子养望。 这才是手段啊! 这些权贵们或许奢靡了些。 但却没一个傻子! “可万一……” 程安有些憋屈道:“我若真是个棒槌呢?到时二位非但达不成目的,说不定名声也得跟着臭了!” “小爷还怕名声臭?” 崔浩然大手一挥。 颇有几分大将之风道:“我二人本就不学无术,全尧州谁人不知?与你这个‘好色之徒’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嘿!” 杨六郎也跟着笑笑。 无所谓道:“大不了被人多骂两句呗,又掉不了肉!” 程安呆滞了。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自认识这些所谓的上流人士后。 他觉得…… 自己的三观都快碎了! 这帮人心眼儿是真的多啊。 哪怕混账如崔浩然这样的二世祖,也懂得该如何权衡利弊,生来就比普通人家的孩子多个心眼! …… 某家酒楼里。 三个少年结伴进来。 “掌柜!” “三位公子请了……” 老掌柜小跑过来。 当看到最前面的崔浩然后,马上堆起了笑容。 弓着腰道:“哟,这不是崔小公子嘛,您可好久没来咱聚仙楼了,三位今天要吃点儿什么?” “你咋废话恁多?” 崔浩然不禁皱眉。 瞪了眼他道:“小爷下馆子,什么时候选过菜了?只要是贵的、好的,一样不差,全给小爷上来!” “是是是!” “小人这就去安排……” 掌柜赶忙点头。 “等等!” 崔浩然叫住他。 然后抬手一指店内,道:“这乱哄哄的像什么样子?小爷今天要请我最好的兄弟吃饭,把人都给我清了!” “这……” 掌柜犯难了。 此刻正值饭点儿,店里还有不少客人正在用餐。 “来啊!” “公子……” 杨六郎朝外面招招手。 两个身型魁梧的护卫小跑进来。 店里瞬间安静。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俩护卫绝对是练家子,特别是身上那股子肃杀的气势,像是军队里出来的。 “这、这、这……” “不能啊公子!” 掌柜吓得连连作揖:“小老儿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的孩子,而且身体一向不太好……” “瞧你那德行?” 杨六郎没好气的白了眼他:“我说要打你了吗?” “过来!” “给钱……” 他摆摆手。 护卫从怀中掏出一张官引塞给掌柜。 “如何?” 杨六郎不耐烦道:“够你清场了吗?” “这……” “够,够了!” 掌柜哆哆嗦嗦的拿着官引。 这年头民间交易多是用铜钱,偶尔也会有些不在乎汇率的土豪,喜欢拿金、银出来摆阔。 但官引…… 这可是官府才有的东西啊! 除了一些有背景的‘官商’外,就只有衙门、军队里的人,才有资格使用官引采买货物。 而且这种官引根本不会向民间流通。 只能拿到官府。 按照当地相应的比例兑换银钱! 也就是说…… 你就是拿了这个‘钱’,也没办法直接花用。 “公,公子!” 掌柜恍惚了一瞬。 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匆忙跟上去道:“三位公子折煞了,您能来小店吃饭,就是跟咱脸呢,小人还怎敢再收钱?” “去去去!” 杨六郎往上走着。 推了把掌柜道:“你把老子当啥人了?吃饭给钱,天经地义!叫你拿着你就拿着,回头记得去尧州兵马司兑钱。” 咯噔! 掌柜闻言,脚下一个不稳。 险些顺着楼梯摔下去…… 玛的! 去尧州兵马司兑钱? 这和去阎王殿里要账有啥区别? 虽说大周朝的武人没啥地位,可商人的地位更低贱,你让他去找那群兵痞要钱,这不是要命呢吗? “公子啊!” 掌柜险些哭了。 赶忙又跟了上去,哀求道:“求您行行好,放小人一马吧!” “嘿?” “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病?” 杨六郎烦得不行:“不都跟你说了吗?吃饭给钱!废他娘的什么话?” 或许他真是的想给钱。 可掌柜却也是真的不敢收! 见杨六郎说不通。 掌柜小眼睛一转盯住了旁边的程安。 这小子穿着普通,看着也土里土气的。 想必…… 定是这二位煞星带来的狗腿子! “公子!” 他一把抓住程安的袖子。 低声哀求道:“您一看就是好说话的……” “你哪儿看出来我好说话的?” 程安打断他。 又没好气的甩开袖子:“钱又不是我的,没道理还给我呀?掌柜还是收着吧,可别再惹出别的麻烦来。” “……” 掌柜倒吸口气。 闭着嘴不敢再开腔。 …… 等进了包房。 崔浩然忽的笑了。 冲程安道:“我以为你会帮他呢。” “我又不傻!” 程安翻个白眼。 接着打趣道:“二位虽是出了名的纨绔,可凭你俩这身份,平白无故的欺负一个饭馆掌柜,也未免太丢份儿了吧?” “哈哈哈!” “程兄果然好头脑……” 杨六郎哈哈一笑。 拉着他坐下道:“你有所不知,这掌柜可不是啥好东西!前几日竟然逼着一个女子,卖去了青楼!” “老子早就想弄他了!” “没错!” 崔浩然也跟着点头。 又愤愤道:“你别看这畜生笑嘻嘻的,可背地里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混账,惯会欺负普通人!” “合着二位今天是‘早有预谋’啊!” 程安故作恍然。 人家要嘚瑟…… 那他自然得把气氛给足了! 这些‘二代’们吃喝不愁,又没啥远大理想。 所求的不就是个‘刺激’吗? “嘿嘿!” 杨六郎得意的笑笑:“我俩平日里虽顽劣了些,却也不会平白去欺负那些无辜的人,反而还会帮他们出气!” “没错!” “这就叫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崔浩然一脸骄傲的点头。 程安不禁无语。 就你俩也配称‘侠客’? 不过今日看来…… 二人虽顽劣了些,却也不算啥坏人。 只是爱折腾罢了! 第98章 好事儿还能这么干? 书房。 朱长林正在练字。 气息沉稳,下笔铿锵有力。 “家主!” 仆人慌张闯进来。 朱长林手腕抖了一下。 墨水滴在纸上,晕花了字迹。 “说你们几次了?” 他语气稍冷:“凡事要沉着,切记不可冲动!” 仆人赶忙跪下认错。 “家主恕罪,小人知错了!” “说吧。” 朱长林丢下毛笔。 随手将那张写废了的‘心如止水’攥成一团。 仆人忙道:“半个时辰前,有人看到程安去了聚贤楼,同行的还有崔家小公子,和杨家六公子!” “谁?” 朱长林垂眸思忖少许。 忽的抬起头。 眼中满是冷芒道:“好你个崔家、杨家,坏老夫好事儿!” 身为朱家的***。 他又岂能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 “为何?” “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好的!” 朱长林恨得咬牙切齿。 少许后。 又恍然催促道:“备轿,老夫要去姜家!” 仆人连滚带爬的跑出去。 心里却在腹诽…… 这就是你说的‘心如止水’? …… 偌大的酒楼里。 三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杨六郎本想喝酒的。 却被程安以年龄的借口严厉制止! 开什么玩笑? 老子才十一岁! 酒、色但凡沾上一点儿,都会影响发育。 “你们说……” 崔浩然忽的贱笑道:“若是朱长林那个老杂毛儿知道,咱们三个正一起吃饭呢,他会怎么办?” “还能干什么?” “找外援呗!” 程安喝了口果茶。 又不禁微微眯起眼睛,细细回味。 有钱真好啊! 八岁以前的他,生活乏味且拮据。 偶尔能吃上一口肥肉…… 那都算过年了! 尽管两世为人的他,早已不再贪恋口腹之欲,可这种随心所欲的生活,却是他一直来向往的目标。 钱! 权! 只有这两样。 才是人类通向自由的不二法门! 这时。 楼下上来一个崔家的仆人。 “小公子。” “说……” 崔浩然摆摆手。 程安和杨六郎也不禁回头,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仆人忙道:“朱长林去姜家了!” “嗯,知道了。” 崔浩然摆了摆手。 又冲二人道:“看来我家幕僚说的没错,朱家这次是铁了心,要把程兄你给‘踩’下去了呀!” “那这顿‘饭’还吃吗?” “当然!” 崔浩然不假思索的点点头。 程安笑道:“二位就不怕,事后付不起‘账’钱?” “没那个!” “一个朱家而已……” 杨六郎憨笑道:“程兄放心,我俩虽没你脑子好使,但既然来了,那大家就是朋友,你放心就是。” “没错。” 崔浩然笑了笑。 也跟着道:“来前爹爹说了,今日许我敞开了玩儿,只要别惹事儿就行!赶紧吃,待会儿咱们游尧河去!” 尧河是尧州城里的内城河。 平时用来运送货物。 一些富商权贵们,偶尔也会聚在一起,泛舟游玩儿。 “行吧!” 程安笑了笑。 接着道:“既然二位如此看得起在下,那大家今后就是兄弟!我这儿有桩好事儿,二位可愿参与?” “啥好事儿?” 杨六郎刚开口。 崔浩然赶忙拉住他。 然后没好气的瞧着程安道:“诶!你可别说是想带我俩去逛青楼昂?这要让我大姐和爹娘知道了,咱仨都得倒血霉!” “逛青楼咋了?” “咱又不是不给钱……” 杨六郎从小长在军营里。 早和那些糙汉子们在一起野惯了,家里更没那么多规矩。 当即低声道:“听说那地方的女人骚得很,能叫男人飘上天,早我就想试试了,就是一个人去,有些那啥……” “那啥?” “就‘那啥’呗!” “那啥呀?” 二人一脸贱笑的盯着他。 “娘的!” “你俩笑话我是吧?” 杨六郎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又黑又大的脸上,竟浮上了几许羞涩。 “哈哈哈!” “行了……” 程安笑了笑,拉回正题道:“你俩想啥呢?咱仨才几岁?逛个屁的窑子!我是说有桩买卖,看你俩想不想干。” “啥买卖?” …… 吃饱喝足后。 三人打着饱嗝儿,一摇三晃的走出酒楼。 掌柜本还想再凑上来求个情。 却被护卫一脚踹开。 杨六郎冷着脸道:“没人性的畜生,自己做了什么孽,这么快就忘了吗?你还有脸喊冤?” “嘿嘿。” 崔浩然笑嘻嘻走过去。 蹲在掌柜身边,胖手拍打着他的脸颊道:“识相点儿,以后好好做人,否则小爷下次还来哦!” “我……” 掌柜惶然失声。 这才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倒霉。 可这算啥? 哪怕他真是无恶不赦,也轮不着你们来惩戒吧? 可他不敢反驳。 甚至连大喘气儿都不敢…… 犯了罪不怕。 只要有钱,咋说都能摆平。 可若是得罪了这俩煞星,那可就不是钱的问题了,万一惹得崔、杨两家一起出手,他想好死都难啊! 程安跟在二人身后。 又回头道:“这就完了?不是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吗?来都来了,好歹打一顿再走嘛!” 打一顿? 二人哑言回头。 他俩虽喜欢仗着家里的名头吓唬人,却几乎没咋动过手,毕竟身份摆在那儿,谁敢轻易得罪? “没理由呀!” 崔浩然茫然摇头。 按照他以往当‘纨绔’的逻辑…… 既然人家已经认怂,那这事儿就算结了! 可程安却道:“强抢民女还不算理由吗?还有逼良为娼、强取豪夺,只要证据确凿,就算官府知道了,也不会深究!” “说不定还会给你俩颁个‘乐于助人’奖啥的……” “这多有面儿啊?” 听他越说越起劲儿。 原本躺地上装死的掌柜,瞬间站得笔直。 然后扭头就跑…… 畜生啊! 原以为那俩就已经够跋扈了。 可没想到这小子更绝,简直损到家了! “对啊!” “我咋没想到呢?” 杨六郎猛地拍了下巴掌。 逐渐兴奋道:“以前爹总说我没脑子,净会闯祸!今天我就让他看看,俺杨六郎是怎么为民除害的!” “可说呢?” 崔浩然拍了拍程安的肩膀。 点头佩服道:“兄弟,还是你脑子够使啊!此等扬名的大好机会,你说我以前咋就没想到呢?” 以前他们‘做好事儿’。 就只是为了好玩儿,顺带打发一下时间。 而那些受了惩戒的坏人,最后到底有没有‘洗心革面’,他们根本不清楚,也没想过去深究。 可今天! 程安的一番话…… 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好事儿’还能这么干呀! 第99章 要不要打个赌? 客栈厨房里。 程安拎着一根藤条站在灶台旁。 “多了!” 啪! 他轻轻一甩手。 胖厨子屁股轻颤,不禁打个哆嗦。 程安板着脸道:“说几次了?皮冻和肉馅儿的比例要适中!还有,葱和馅不能搅在一起,否则馅料就会发臭!” “我……” “你什么你?” 程安瞪着一脸委屈的胖厨子。 接着冷声道:“告诉你,学好了这门手艺,以后你全家就算是翻身了,甚至几辈子都会受用无穷!” “不就蒸个包子嘛!” 胖厨子不服气的嘟囔了一句。 就没听说过…… 靠蒸包子能发财的! 若非看在门口那俩护卫的份上。 他早就一巴掌抽上去了。 程安淡笑道:“这可不是一般的包子,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每年挣个二、三十贯不成问题!” “二、三十?” “没错!” 程安笑容自信道:“知道这世上什么样的生意最赚钱吗?” “蒸、蒸包子?” 胖厨子一脸茫然。 “蠢!” “是垄断!” 程安翻个白眼。 “啥叫‘垄断’?” “就是天下独一份儿的买卖!” 程安双手背负在身后。 仿佛一个教化众生的智者:“就比如这个‘灌汤包’的秘方,若全尧州只有你会,那还怕挣不到钱吗?” 外面。 崔浩然和杨六郎已经的耐烦了。 “还以为啥大生意呢!” “合着就是卖包子?” 二人都是权贵出身。 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杨六郎摇头笑笑,没好气道:“一个包子而已,就算真有他说的那么好吃,又能挣几个钱?” “一个包子是不值钱。” 程安从后厨出来。 手里还端着一个笼屉。 笑着道:“可若是一千个包子,一万个包子呢?” “嘁!” “那得卖到啥时候去?” 崔浩然翻个白眼。 随手夹起一个包子就要啃:“我倒要看看,你这包子到底有啥奇特之处!” “诶!” “别那么吃……” 程安赶忙阻拦。 可惜晚了。 崔浩然猛地一大口。 呲! 滚烫的汁水喷射出来。 “呜!” “呜呜呜……”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捂着嘴,满屋子乱窜! 几个护卫吓傻了。 赶忙冲过来,手忙脚乱的围住他。 “还愣着干啥?” 程安没好气的笑道:“这是被汤汁烫到了,快去弄些凉水,还有香油!” 好一阵折腾。 护卫弄来了香油,帮他涂抹着伤口。 “你坑我!” 崔浩然龇牙咧嘴的坐下。 一脸幽怨的盯着程安…… “我坑你啥了?” 程安白眼道:“刚出笼的包子本就烫嘴,再说里还灌了汤汁,你就这么啃,那肯定倒霉呀!” “那你不早说?” “我也得来得及呀!” 程安哭笑不得道:“不信你问杨六哥,这是我的错吗?” 二人扭头。 却见杨六郎正夹着一只包子。 有了崔浩然的前车之鉴,他也学聪明了,用嘴轻轻咬开一个小口子,吹了几下后,慢慢吸溜着里面的汤汁。 “啧啧!” “鲜……” 等喝完汤汁。 他猛地张大嘴,一口吞了包子。 意犹未尽的抿着嘴道:“有趣儿,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回这么吃包子!不仅味道鲜美、口感浓郁,最重要的是……” “有趣儿!” “有趣儿吗?” 崔浩然瞪着他。 指着嘴角的几个燎泡,没好气道:“什么‘能喝的包子’?好吃不就行了,整这些噱头干啥?” “没噱头咋挣钱?” 程安帮他夹了一只包子。 接着笑道:“咱就说,这‘灌汤包’的味道如何?” “还行吧……” 崔浩然小口吃着包子。 又不服道:“可就算再好吃,那也只是个包子而已!我崔家的生意遍布尧州,你这算啥呀?” “崔家的生意是不少……” “可谁又会嫌钱多呢?” 程安吃着包子,随口道:“这包子看似不起眼,可一旦市场铺开,全尧州城百姓十数万,你们算算这是多少钱?” 二人愣了一下。 吃包子的动作戛然而止。 杨六郎质疑道:“尧州百姓是不少,可你也不能保证,让所有人都来买你的包子吧?这可能吗?” “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二人顿时来了兴趣。 程安笑着道:“就赌包子!” …… 客栈顶楼。 凉台上。 崔浩然和杨六郎对视而坐。 “六哥。” 崔浩然笑着道:“你觉得他行吗?” “不好说……” 杨六郎认真的摇摇头。 又接着道:“那包子味道的确不错,挣钱是肯定的!可三天卖一万个包子,却未免有些太夸大了!” “谁说不是?” “况且他还卖的那么贵……” 崔浩然戏笑道:“一只包子五文钱,都够买半斤米了!人家又不是傻子……看着吧,他输定了!” “哈哈哈。” 杨六郎不禁大笑:“我还真想看看,他是怎么一口气儿,吃掉十笼包子的!” “哼!” “他不是狂么?” 崔浩然翻个白眼道:“以为自己聪明,就把别人都当傻子?这次咱俩就要让他看看,啥叫山外有山!” “嘿嘿。” 杨六郎笑着点头。 又接着道:“不过话说回来,咱俩以前的那些玩伴们,哪个对咱不是毕恭毕敬的?可偏偏只有他,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这才是朋友嘛。” “毕恭毕敬的那叫‘狗腿子’……” 崔浩然撇撇嘴,又道:“程安那句话咋说来着?叫‘只有你自己尊重自己,别人才会尊重你’!” 楼上的二人在闲扯。 而楼下。 却发生了争吵! “嘶!” “烫死老子了……” 吴忌化身食客。 捂着嘴在店里怒吼:“他娘的,这啥破包子?咋还流水儿呢?掌柜,掌柜呢?出来,给老子赔钱!” “咋回事?” 掌柜小跑过来。 郭精怒道:“你说咋回事儿?我大哥吃包子被烫伤了,都是你家包子惹的!今天若是不赔钱,老子拆了你这破店信不?” 店里一阵骚乱。 引得周围的食客纷纷观望。 又有人小声讥笑…… “傻子!” “吃个包子都能被烫到?” 吴忌闻言。 扭头怒视着程安道:“你懂个屁!这包子里面有汤,一咬就会爆汁,我是没注意,才被烫到的。” 有汤的包子? 食客们纷纷狐疑的看过来。 “嘁!” “放屁……” 程安嗤笑道:“包子就是包子,怎么可能会有汤?” “娘的!” “不信是吧……” 吴忌抓起一只包子撕开。 哗啦! 汤水顺着缝隙流出来。 众人惊呆了。 “果然有好多汤汁啊!” “这……” “怎么做的?” 第100章 饥饿营销 一时间。 食客们沸腾了。 都想试试这种能喝汤的包子。 “掌柜!” 程安一脸好奇道:“你家这包子咋做的?里面怎么会有汤呢?快快快,给小爷来几个尝尝!” “我也要一笼!” “还有我……” 食客们纷纷招手。 掌柜早已笑得合不拢嘴。 又隐晦的朝程安那边看了一眼,眸中满是崇拜。 天才啊! 谁能想到……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竟然还会蒸包子? 更重要的是! 他还能拿捏住食客的心理。 一番表演下来。 别说是客人,连他都想买两个尝尝了。 “咳咳!” “你愣着干啥?” 程安没好气的咳嗽了两声。 冲掌柜投去一个眼神,蹙眉道:“还不赶紧上包子?” “哦哦!” “对……” 掌柜赶忙往后厨跑。 可刚走两步,又忽的折返回来。 一脸歉意道:“抱歉了各位,小店的‘灌汤包’数量有限,怕是供应不了各位这么多人呀!” “有限?” 程安故作恍然。 猛地大喊:“那我全要了!” “你想得美!” 顿时有人不乐意道:“掌柜,我刚才可是第一个的开口的!今天说啥你也得卖两个尝尝,否则咱以后可就不来了!” “对!” “见者有份儿。” 少许。 包子端上来。 胖厨子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大声道:“各位,这灌汤包吃起来可有讲究,要小口咬,轻点儿吸!” 嘬! 嘬、嘬…… 一时间。 店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溜声。 “果然美味!” 有人忍不住赞美道:“老夫在美食界混迹多年,却从未尝到过,如此美味,且新奇的包子!” “的确不错!” 程安混在人群里。 也趁势夸赞道:“不仅肉馅鲜美,而且汤汁浓郁,细品一下,甚至还有几分葱叶的清香……” 食客们纷纷点头。 周围全是夸赞声…… “好吃啊!”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包子!” “就是贵了些。” 程安闻言。 不禁笑着道:“贵吗?如此奇特的包子,想来做法也是相当考究的,怎能与普通包子的成本一样呢?” “那倒也是……” 有位老者笑着道:“人家厨子研究一道新菜也不容易,而且这包子别地儿没有,可不就贵吗?” 几笼包子眨眼就卖光了。 等店里没人后。 掌柜笑嘻嘻的凑过来。 “程公子。” “您真不愧是天才啊!” 他恭敬的给程安倒了杯茶。 又不解道:“可小人不明白,咱们明明准备了那么多食材,您为何不接着卖,反而要说‘售罄’了呢?” “想知道?” “想!” 掌柜一脸虔诚的点点头。 程安递过来一份契书。 “先把这个签了。” “这……” 掌柜看了一眼。 脸色不禁有些难看。 “您要买小人的铺子?” “还有你那个厨子、王老六!” 程安毫不遮掩道:“你应该清楚,这笔买卖事关崔、杨两家,一旦秘方泄露,下场不用我说了吧?” “可……” 掌柜有些犹豫。 “放心!” “钱少不了你的……” 程安笑着道:“这客栈的位置也就一般,五百贯顶天了吧?我再额外给你多加一百贯,一共六百贯!” 尧州地处边界。 就算是旺铺,这个价格也不低了。 “公子误会了!” “小人不是这个意思……” 掌柜摇了摇头。 又接着道:“小人是想与您合伙儿!” 呵! 这人倒是不傻。 程安笑着道:“掌柜怕是想多了!” “铺子到处都有,但合伙儿却不能马虎!况且,这里面还掺杂着崔、杨两位公子,更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啊!” 言外之意就是——你不配! 再说…… 崔、杨两家缺钱吗? 若非是程安与二人打赌在前,崔浩然怕是压根儿都不会碰这种生意,更别提跟外人合伙了。 “您又误会了。” 掌柜赶忙摆手。 又陪着笑道:“小人知道二位公子身份尊贵,哪敢与之攀交?小人的意思是,想与您合作。” “跟我?” “对!” 掌柜语气坚定。 程安多看了他几眼。 忽的笑道:“掌柜可要想清楚了,我可没啥本事,更没你想象中的那种背景,就一个普通人而已!” “小人想清楚了!” 掌柜回答的很干脆。 又接着道:“这铺子,您随便用!至于分红,除去给二位公子的,小人只占剩下的三成,如何?” “那要是赔了呢?” 程安开了个玩笑。 掌柜咬牙道:“如果这么好的生意都能赔钱,那小人也认了!以后您只管吩咐,小人一律照办!”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 他对程安也多了几分了解! 这少年不仅文采斐然,做生意的手段也颇为精明,随手就能创出一道新菜的人,又岂会是泛泛之辈? 至于赔钱。 那就更不可能了! 别说程安深谙商贾之道,就算他是个棒槌,只要有这灌汤包的配方在,他躺着都能赚到钱! …… 下午。 还没到饭点儿,店里就已人满为患。 “咋这么多人?” 崔浩然瞧了眼楼下。 又看向程安道:“你不会作弊了吧?” “我是那种人吗?” 程安翻个白眼。 接着笑道:“这是上午的‘宣传’起效果了!看着吧,等再‘饿’他们一下午,明天的人只会更多!” “这就是你说的……” “顾客心理学?” 杨六郎惊讶的语气里透着几分佩服。 程安点头道:“只要是人,就都喜欢凑热闹!而且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他们就越想来试试!” “其实重点不在于卖什么!” “而是要看如何宣传……” 前世那些大厂为了割老百姓的韭菜。 各种手段都快玩儿烂了! 其中最着成效的商业手段,就不得不提到‘饥饿营销’了! “我明白了!” 崔浩然恍然笑道:“这就是所谓的‘物以稀为贵’!” 半个时辰后。 二十屉包子售卖一空。 几个空手无归的客人怒了。 “又卖完了?” “玛的,老子都排小半个时辰了啊!” “你们就不能多蒸点儿?” 掌柜陪着笑脸过来。 作揖道:“抱歉了各位!实在是店里食材有限,而且人手不足,没买到的客人,还请明日早点儿再来吧。” 第101章 骨头硬的能打铁 房间里。 掌柜杨顺儿带着两个伙计,抬着钱筐进来。 哗啦! 铜钱倒在桌子上。 铜黄色的光芒闪得人睁不开眼睛。 饶是崔浩然和杨六郎这种不差钱的权贵公子哥,在见到这么多铜钱时,也不禁恍惚了一瞬。 “这……” “都是今天挣的吗?” 杨顺儿点点头。 又恭敬的笑道:“回三位公子,小店今日共营收四千七百八十五文,除去成本的话,利润大概在三千文左右。” “这么多?” 连向来不问钱财的杜卿卿,都不禁讶然。 “这才第一天呀!” 她内心细算了一下。 接着道:“若今后不限量供应的话,那至少还会翻三番,也就是每天十贯钱左右,甚至更多!” “师姐说少了。” 程安悄悄握住她的手。 后者俏脸羞红。 想挣脱,却怎么也扯不开。 程安接着笑道:“等咱的牌子打出去,再趁势推出其他馅料的包子,每天收益最少五十贯!” “扯。” “你知道五十贯要卖多少包子吗?” 崔浩然翻个白眼。 不服气道:“就算你的包子再好吃,也不能每天都卖一万个吧?开分店的话,也许能做到……” “但这样一来,成本可就高了!” “谁说开分店了?” 程安笑着道:“咱们可以开分‘摊儿’嘛!” “分啥?” 崔浩然愣了一下。 又没好气道:“小爷可是堂堂的崔家嫡子,难不成还要陪你去街上撂地?你拿我当人了吗?” “那咋了?” “赚钱嘛,不寒碜!” “呸!” 崔浩然白了眼他。 气得扭头就走! 程安也不去拦他。 慢悠悠的喝了口茶,随口问了一句。 “每年至少两千贯分红,你确定不要?” “多少?” 杨六郎刚起身,又‘噗’的坐下。 权贵是不缺钱。 但如此可观的利润,很难不叫人心动啊! 再有…… 他们这些权贵二代,平日里虽看着锦衣玉食,可自身却没有赚钱的能力,多花一文钱,都得向家里伸手。 有句话说得好。 爹有娘有,都不如自己有! 谁会嫌钱多呢? 程安自信道:“这还只是初步计算,若咱们能把‘程记’开遍尧州城,收益最少还能翻一番。” “凭啥叫‘程记’?” “废话!” 程安故作为难道:“我倒是想叫它‘崔记’、‘杨记’,二位也得肯啊!只要你们愿意,那我绝对没意见。” “那还是算了。” 崔浩然悻悻的撇撇嘴。 接着道:“合作可以,如何分红也随你!但前提是你能打赢这个赌!否则,我俩可要占大头!” “拭目以待!” …… 晚间。 客栈里安静了不少。 程安和杜卿卿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家的方向。 “幺六儿……” “嗯?” 杜卿卿回头看着他,低声道:“你是不是,不想回去了?” 程安愣了少许。 又换上笑容道:“师姐哪儿的话?这尧州城再好,却也不是家!而且,这里的人心眼儿太多,不好坑呀。” “嘁!” 杜卿卿不禁莞尔。 又不解道:“可既然终究要走,那为何还要做这桩生意?” 最多二十来天,乡试就结束了。 到时生意咋办? 以崔家和杨家的地位。 若人家想独吞,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呵呵。” 程安笑了笑:“生意不重要,赚多赚少也无所谓,可这却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什么意思?” 杜卿卿不解。 程安凑近了些道:“我如今处境微妙,若想在朱家面前不落下风,就必须要找到一个,可以制衡朱家的势力。” “这我明白。” 杜卿卿点点头。 又问道:“可做生意就能拢住崔、杨两家吗?” “哈哈哈。” “师姐可听过那句话?” 程安朗声笑笑,打趣道:“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只能说明钱还不够多!” “卖包子只是开始……” 他走到窗前。 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喃喃自语:“只要他们尝到了甜头,后面就会蜂拥而来,到时整个尧州文坛的格局,都将会因我而改写!” “你想做什么?” 杜卿卿微微蹙眉。 此刻…… 她忽然觉得程安有些陌生。 自己这个小师弟。 她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看透过! 程安深吸口气:“我想凭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的站在这尧州城里,而不是被人驱使、受人桎梏!” 成功的方式很多种。 靠外力的话,固然会容易很多! 就如韩世通蹿腾他与崔、姜两家联姻。 这便是捷径! 他甚至都不需要努力,只要付出一些微不足道的尊严,就能轻而易举的跨越阶级,成为权贵中的一员。 可偏偏…… 他从小深受恩师杜修的教化。 骨头硬的能打铁! 秋风吹过。 杜卿卿下意识拢了拢衣服。 程安回过神。 随手解下外袍,披在她肩上。 又趁势凑近了些。 “冷了吧?” 杜卿卿俏脸羞红。 低着头,轻声反抗道:“你、你不能这样!咱俩还没定亲呢,你就这般轻浮,传出去人家没脸做人了。” “可……” “师姐真的好美啊。” 程安故作呆样。 杜卿卿噗嗤一笑。 羞红着脸,没好气道:“呸,才来尧州几天呀?就会口花花了?莫不是在那青楼里学的手段?” “哪有!” 程安慌忙认真起来。 磕磕绊绊的解释着:“师、师姐知道的,我、我那只是权宜之计而已!绝没有做出半点儿出格的事儿!” “嘁!” “鬼才信你。” 杜卿卿声若蚊蝇。 低头捏着纤细的手指,整个人仿佛绷劲的弓弦。 “天可怜见啊!” 程安欲哭无泪。 举起三根手指道:“我程安发誓,此生绝没有做过半点儿出格之事,若有违誓言,天打……” “好了。” 杜卿卿赶忙伸出手。 轻轻挡住了程安的后半句话,柔声细语道:“不要动不动就发誓,伤运道呢!师姐信你就是了。” “再说……” 她鼓起勇气看向程安。 羞红的脸上,还带着几分骄傲:“我家幺六儿是天才呢,今后定然前途无量!身边多几个女人也好,这样程家才能人丁兴旺。” “多?” “多几个?” 程安脑子有些不会转了。 第102章 你是审核派来的吗? 月光下。 杜卿卿俏脸微微认真。 像极了一个成熟稳重的当家主母:“以你将来的成就,师姐怕是很难帮到你太多,而程家也需要多几个女人,来延续香火。” 树以枝叶为源! 权贵之所以强盛,权势只是其一。 更重要是…… 他们人丁兴旺! 家族里有源源不断的后辈为其开枝散叶! 当年的顾长青,包括如今的崔家,他们之所以要费尽心思的招婿,其本意不也是为了延续香火吗? “可有一样……” 杜卿卿话锋一转。 认真的俏脸上带着娇羞,嗔道:“青楼的女人不能碰!” “她们都是狐媚子,而且惯会吸食男人精血!你将来可是要撑起整个程家的,怎能随便沾惹那种女人?” “哈哈哈!” 程安不禁笑了。 “呸!” “笑甚?” 杜卿卿没好气道:“就知道你们男人没个好东西,惯爱青楼里的那些骚蹄子,脑子里尽是下流。” “师姐误会了。” “我是想说……” 程安微微俯身。 凑近了杜卿卿羞红的脸颊,轻声道:“你好美啊!就像是月上的仙娥一般,叫人心都醉了!” 他前世虽没谈过恋爱。 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如此氛围下…… 若还不能把握机会,那就算白活了! “呸!” “怪不得晓月说你是小流氓……” 杜卿卿又羞又气。 紧张的整个身子都在轻颤。 程安同样呼吸急促。 两颗心缓缓靠近,温热的双唇轻轻贴在一起,二人像是被人点了穴道,瞬间停滞在原地…… “公子!” 门外一声呼喊。 杜卿卿吓得打了个哆嗦。 两人嘴唇和牙齿猛地碰在一起,又触电似的分开。 “呜~~~” 程安捂着嘴巴原地起跳! 杜卿卿也没好到哪儿去,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还不忘去拿水壶给程安漱口,慌得呼吸都乱了。 少许…… 房门打开。 里面黑漆漆的。 吴忌不解道:“公子为何不点灯?” “环保!” “啥是环保?” 黑暗中。 程安咬牙切齿的喘息着:“就是节约能源!减少碳排放!省钱!听懂了吗?还想问啥?你他娘的是审核派来的吗?就看不得老子高兴呗?” “我……” “我咋了?” 吴忌被骂得一脸懵。 程安深吸口气道:“赶紧说,干啥?” “哦!” 吴忌恍然回神。 忙道:“崔家、和杨家送钱来了,两家各三百贯!” “有病!” “纯有病!” 谁家好人大半夜的来送钱? 咋的! 城里明天限行吗? 程安走到门口。 吴忌这才看清了些,惊道:“公子,您的嘴怎么了?” “你说呢?” 程安没好气的翻个白眼。 然后‘砰’地一声,甩手将其关在门外。 黑暗里。 杜卿卿羞得直哆嗦。 红着脸推开程安,没好气的娇嗔道:“还来?外面有人呢,要是被发现了,人家还咋做人?” “无妨!” “只要咱俩不出去……” 程安指了指外面,悄声道:“他们就不知道这屋里有两个人。” “呸!” “放开我……” 杜卿卿被他压在榻上。 羞得呼吸急促道:“别、别这样幺六儿,师姐受不住!再、再说你还小呢,师姐不能毁、毁了你呀。” “我就抱一下……” “真的!” 程安吸着气道:“这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师姐,生怕来得太迟,便错过了这大好时光。” “幺六儿。” “呜~~~” 杜卿卿瞬间动容。 猛地扑进程安怀里,哽咽道:“师姐何德何能呀,竟叫你如此牵挂?若早知你心意,当年便是与爹爹反目,我也绝不来尧州!” 她从来都不是个软弱的女子。 可奈何太过重情! 为了顺从父亲的心意,她无奈委身于刘家,若非程安出现得及时,或许她仍旧挣不脱心里的那道约束。 …… 翌日。 杨顺儿亲自动手。 准备好了开张的一切事宜。 等程安睡醒。 几十屉包子已经蒸好了。 程安弄了几个尝了尝。 点头道:“还不错,就是汤汁不够清亮,应该是皮冻的问题!还有就是皮儿,也不够筋道……” “要多琢磨呀!” “是!” “小人谨记公子教诲。” 今天的王六儿很谦卑。 哪怕面前这个少年,还没他儿子年纪大。 但自古…… 不服高人得死! 更何况是能助自己发财的财神爷? “先这样吧。” 程安接过吴忌递来的毛巾。 擦了擦嘴角道:“回头我再教你些别的菜式!不过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如何改进,还需你自己钻研。” “是!” 王六儿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行家啊! 就只是这番话。 便足以说明,程安是真正懂学艺的! 杨顺儿也凑了过来,夸赞道:“公子大才,一句话就点出了学艺的精髓!” 程安直接忽略了这种毫无营养的马屁。 接着叮嘱道:“还和昨天一样,卖完就撤!下午再蒸一百屉,但不能一次性卖完,要限购!” 简单来说就是…… 一切以博流量为主! “是!” “您放心吧……” 杨顺儿现在是一百个服气。 对程安的命令,更是坚决执行! 稍后。 门外摆起了长桌。 几十笼包子摆在上面,热气儿蒸腾。 昨日没买到的客人,也陆续来到店门口排队,没多久便画出一条‘长龙’,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询问。 “咋回事儿?” “排这么老长的队?” 吴忌和郭精混在人群里。 闻言就笑道:“买包子,而且是能喝汤的包子!咬一口,汤汁顺嘴流,那味道香得,流口水嘞!” 路人不禁翻个白眼。 “嘁!” “一个包子而已,有那么神吗?” “别是故意诱人的吧?” 吴忌没搭理他。 只是露出一个‘鄙夷’的眼神。 这时。 小伙计趁势喊了一嗓子。 “能喝汤的包子……” “每人限购五个,卖完截止!” 啥? 路人们愣了。 就没听说过,谁家卖包子还限购的。 这时…… 正好有个买到包子的客人走过来。 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接着就是一声惨呼。 “嘶!” “烫死老子了。” 他捂着嘴,浓郁的汤汁顺着手掌流下来。 周围顿时香味四溢! “好香!” “竟然真的能喝汤?” “有趣儿……” “给我也来两个尝尝。” 第103章 世上哪有什么公平? 第三天傍晚。 崔浩然和杨六郎如约而至。 偌大的竹筐里。 满满当当的全是铜板。 “回公子……” 杨顺儿数完最后一枚,激动道:“截止于目前,三天内,咱们一共营收五万零七百三十五文!” “二位……” “如何?” 程安冲崔浩然二人挑了挑眉。 杨六郎不禁叹道:“程兄果然好手段!如此惊人的收益,就算是经营多年的大酒楼,怕是也比不上啊!” 大酒楼的营业额固然很高。 可他们的成本更高! “你赢了!” 崔浩然不情愿的撇撇嘴。 程安笑了。 “那分成怎么算?” “自然是听你的……” 话是这么说。 不过大家心里也都清楚。 以崔、杨两家的名头,程安必不会在钱上亏待他们。 “三三四如何?” “包括杨掌柜这边的分红,也归我分担!” 二人相视一眼。 心里粗略算了一下,点头答应。 “好!” “那从明日开始,‘程记’正式挂牌!” 程安笑着起身。 又看向一旁的杨顺儿道:“你还是掌柜,负责采买、入账、打理,等一切事宜,有问题吗?” “没问题!” 杨顺儿颤声道:“多谢三位公子提携,小人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一丝懈怠!” 他心中清楚…… 从今天开始,杨家就要崛起了! 不止是生意方面。 还有地位! 作为程安的‘合伙人’之一,他如今也算是间接和崔、杨两家搭上了关系,这才是金不换的好事儿啊! 聊完了生意。 杨顺儿识趣的退下。 只剩下程安三人,留在二楼的客房里聊天。 崔浩然和杨六郎不知在想什么,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偶尔对视一眼,又支支吾吾的开不了口。 “有意思吗二位?” 程安不禁摇头,笑道:“既然是朋友,有事儿直说不好吗?” “程兄……” “姜家出面了!” 崔浩然有些抱恙。 又尴尬道:“说是要将二房嫡女姜婉君,嫁与朱家嫡孙朱尧!所以你这边的事情,我们暂时压不住了!” “抱歉了,程兄。” 杨六郎挠了挠头。 有些脸红道:“按说咱们拿了你这么大的好处,理应该站在你这边的!可这毕竟是尧州文坛的事情……” “杨家也不好插手呀!” 是不好插手,还是不敢插手? 众所周知! 姜家在尧州是公认的第一权贵。 四大家族的名头虽然喊得响,但真要斗起来,恐怕三个家族绑在一起,也照样弄不过姜家! 而今姜家选择了朱尧。 那就意味着…… 这一回合的交锋,程安输了! 而代价就是,他不仅会失去‘尧州第一神童’这个闪耀的光环,甚至还会断送了今后的前程。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 姜家既然出手了。 那就断没有,让程安继续壮大的可能。 他们会控制舆论,将程安这个‘风流好色、欺世盗名’的‘假神童’,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尧州只能有一个天才。 那就是朱尧! “哎!” “要我说呀……” 崔浩然犹豫了一下。 又忍不住埋怨道:“这就是你自找的!” “可说不是?” 杨六郎也点头道:“当初你若答应娶了小耗子他大姐,或是娶了姜家那丫头,哪还轮得到朱家耀武扬威?” “合着还怨我了呗?” 程安气笑了。 可这就是如今大多数人的想法……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说难听点儿。 这就是不识好歹! “怕什么?” 程安无所谓的笑笑:“几句闲言碎语罢了,任他们说去就是!” 可他越是如此。 崔浩然和杨六郎就觉得过意不去。 两家之前明明说好的,会帮程安把那些负面舆论压下去,可如今姜家一出手,他们便退缩了? 这就食言而肥! “反正这事儿是我们对不住你!” “要不然……” 崔浩然犹豫了一下道:“那三成份额,你收回去吧!至于先前投的那些钱,就当给你赔不是了。” “嗯!” “我们不要了。” 杨六郎也有些尴尬道:“反正有韩府判的面子在,姜家也只会在文坛上做文章,这笔生意你自己就能做!” 事儿没办成。 他们哪儿还有脸要人家的钱? 再说句不好听的…… 这桩生意本就不公平! 从配方再到经营,完全都是程安一手安排的,而且眼看就能赚大钱了,有没有他们根本无所谓。 程安看了眼二人,笑容不减。 “说好的事情还能反悔不成?” “再说……” 他大气的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又认真道:“大家既然是好朋友,那就该有福同享,不是吗?” “可我们却没做到有难同当!” 崔浩然臊得脸红。 程安玩笑道:“但至少你们也没有落井下石呀!否则姜、崔、杨三家联手,我怕是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叫啥话?” 二人同时起身。 杨六郎瓮声瓮气道:“帮不到你,我就已经蛮自责了,若是再在背后捅刀子,那还算个人吗?” “这不就行了?” 程安笑了。 拍拍二人的肩膀道:“既然是朋友,就别想那么多!” 二人无奈看着他。 这货咋就不知道害怕呢? 崔浩然觉得。 他这就是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不禁提醒道:“姜家手眼通天,就算你真能考上秀才,他们也会从中作梗,甚至会收买考官!” 说是科举公平。 可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 作为尧州第一家族,姜家的门生故吏遍布尧州,收买几个考官而已,根本不算啥难事儿! “而且!” 杨六郎跟着道:“就算姜家不出手,就算你能一路考上举人,未来也不会有人敢用你……” 乡试之后就是省试。 若能考中举人。 那就算半只脚踏入了官场。 所以一般乡试之后,那些考中秀才的学子们,就会开始托人找门路,在各自隶属的县衙里某个差事儿。 一来可以保证今后不至于失业。 二来! 若日后真能考上举人。 那这三年的任职生涯,就会成为其踏入官场最好的履历! 原本程安也该如此。 而且来之前。 王善就已经把他后面的路都安排好了! 可如今得罪了姜家。 就算他能顺利考上秀才,就算他能顺利进入县衙镀金,可未来也照样挡不住,被姜家所掣肘! 第104章 连锁摊 少许! 程安恍然抬头。 “那就搬到他!” “搬谁?” 崔浩然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没好气道的翻个白眼…… “就凭你?” “对,就凭我!” 程安目光平静:“姜家又如何?大周朝建国也才一百五十多年而已,往上翻三代,谁又不是泥腿子?” 二人哑言失声。 作为尧州城里的纨绔。 他们平日里也见过不少狂妄之徒…… 可如程安这般大胆的。 的确世间少有! 你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背景也就那么回事儿,如今自身都难保了,又凭什么敢说这等大话? 可偏偏他不仅敢说。 而且还说得那般理直气壮! 杨六郎佩服他的豪气。 却也忍不住提醒道:“你可知姜家的背后是谁?别说是你,就连朝中的宰辅、皇子,都与之牵连甚广!” 还是那句话…… 你凭啥? 放狠话谁都会。 可真到了那时候,你扛得住吗? 程安忽的笑了:“姜家本是外来户,却仗着本族势力在尧州制霸多年,你们就真的甘心吗?” “不甘心又如何?” 崔浩然白了眼他。 又没好气道:“你少忽悠人,我俩又不傻!再说,就算我俩愿意帮你,家里也肯定不会答应的!” …… 两日后。 修缮后的同福客栈重新开张。 并且换了新的牌匾。 老顾客们一脸茫然的抬起头。 “程记?” “咋忽然换人了呢,那灌汤包还卖不卖了?” “是呀……” “我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就是来喝包子的!” 杨顺儿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短褂。 笑着出来道:“让各位久等了!今日新店开业,咱东家说了,所有菜品一律半价,灌汤包不限量供应!” 换东家了? 众人先是一愣。 然后就被‘不限量供应’所吸引…… 经过前三天的预热,如今整个城东都被这‘能喝的包子’所吸引,来排队的人更是一天比一天多! 可之前那老板太损。 不仅每人只限购五个,而且动不动就售罄。 可人就是这样……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尝试一下。 现在好了。 不限量供应! 一时间。 半条街上挤满了人。 而那些来迟的,则有些不满的嘟囔。 “这么多人……” “得排到驴年马月去呀?” “谁说不是?我老早就来了,可看这架势,少说还得再排半个时辰!娘的,孩子在家都饿瘪了!” 有人起哄。 就会有人帮腔! 眼看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嘁!” “一群蠢货。” 人群中。 吴忌低着头喊道:“街上开了那么多‘程记’的摊位,却非要在这里排队,活该你们吃不上!” “谁?” “哪个混蛋骂老子?” 几个客人不禁怒目回头。 吴忌赶忙一缩脖子,眨眼消失在队伍里。 大家没找到人。 先是一愣。 然后又恍然看向周围。 “你们刚才听他说啥了吗?” “啥摊位?” …… 谁也没想到。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程记’才刚开张,就玩儿的这么大! 短短半日。 整个尧州城都被‘灌汤包’给刷屏了。 无数不愿排队的客人,纷纷涌入街头,寻找那些刻有‘程记’标识的摊位,没多久又开始大排长龙。 整整二十个摊位…… 各个生意暴火! 好在这年头没有城管。 只要你不妨碍交通,随便怎么摆也没人管你。 而那些不愿排队的客人。 也纷纷转换了目标。 各个摊位前,顿时人满为患! 一时间。 满城都是包子味。 甚至连尧州府的衙差们都给惊动了。 …… 值房里。 听着手下人的禀报。 韩世通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连锁摊?” “亏他想得出来!” 好好的读书人。 不去考功名,反而做上生意了。 这特么找谁说理去? 衙差也苦笑道:“小人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人聚众暴乱呢,险些派人去镇压!可谁知,竟然都是去排队卖包子的!” “那包子……” 韩世通早上没吃饭。 闻言,不禁摸了摸小腹,道:“真有那么好吃吗?” “的确不错!” 衙差知道程安与韩世通的关系。 就笑着道:“小人先前去了一趟‘程记’,程公子体恤我等当差辛苦,好说歹说要留小人吃了饭再走。” “这不……” 他朝外面摆摆手。 手下捧着一个食盒进来。 衙差恭敬道:“这就是程公子专程让小人给您带的,他说您平日里太过操劳,而且饮食也不太规律,吃这个正好养胃。” “呵呵。” “他有心了!” 韩世通欣慰的笑笑。 本以为经过上次那些事儿后,这小子会觉得是自己抛弃了他,从而心生嫌隙,可没想到…… 他竟早已洞察老夫深意! 而这个食盒…… 就说明了一切! “还有一事。” “程公子他……” 衙差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韩世通刚咬了口包子。 汤汁顺着他的手腕,滴在了官服上。 他微微蹙眉。 擦着手道:“吞吞苦苦的想什么样子?说!” “是!” 衙差赶忙弯腰。 这才小声道:“程公子不仅弄了好些摊位,而且还让人在各个摊位上,分别刻下了一首诗!” “诗?” “你是说……” 韩世通停下了动作。 “二十个摊位都有?” “是!” 衙差点点头。 言语间掩饰不住的佩服。 还有些激动道:“整整二十首诗啊,都是新作!而且听那些读书人说,每首诗都可称得上是传世佳作!” 啪嗒。 韩世通猛地起身。 手里的包子掉在地上,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快!” “去找人把那些诗抄来,老夫要看!” “大人放心……” 衙差笑着道:“小人回来前,已经派人去了。” “好!” 韩世通不禁点头:“你做的很好!” 衙差顿时喜上眉梢,忍着激动道:“多谢大人夸赞,这些都是小人应该做的!” 很快。 二十首诗被抄录而来。 整整二十张纸! 韩世通手有些轻颤,缓缓念着上面的诗句。 “小娃撑小艇……” “……西出阳关无故人!” “两个黄鹂鸣翠柳……” “……一枝红杏出墙来!” “……” 念到最后。 韩世通眼睛红了! 眸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寒霜。 第105章 做人不能太自私 为官者! 或为名利,或为抱负。 但不管如何…… 都绕不开‘欲望’二字! 韩世通做了二十年的府判,也当了半辈子的二把手,要说他没想过‘更进一步’,那绝对是扯淡! 可官场从来都是强者为尊。 你没有本钱。 就算再熬二十年也没用! 可今日、 他的‘本钱’有了! 程安用最霸道的方式,毫不讲理的‘闯’翻了尧州文坛,也从坚不可摧的姜家身上,撕开了一条口子。 天赐良机啊! 若不能搏一把,他到死都不会甘心。 …… 崔家。 一间豁亮的书房里。 崔浩然低着头,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妙哉!” “妙哉啊!” 崔家家主崔广源神情激荡。 紧紧攥着一叠诗稿道:“谁又能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娃娃,竟也有这般手段与魄力” “可这小子……” “也是真有本事呐!” 崔浩然的父亲崔永熙深吸口气。 满眼皆是佩服道:“我今日方才明白,他为何宁愿自污身份,也要拒绝崔、姜两家的招揽!” 此般天才! 又怎屑于攀龙附凤 都说举止轻狂者大多没啥脑子…… 可唯独程安。 既狂傲,更不失手段! “哈哈哈!” “姜家……” 崔广源没来由的笑了一声。 目光逐渐深邃道:“老夫此刻是真想看看,那位霸道了一辈子的姜老太爷,此刻又会是哪般模样” “爷爷。” “还有一事……” 崔浩然犹豫着举起手。 “讲!” 崔广源恢复冷静。 目光淡然的端坐在太师椅上。 “程兄托我给您带句话。” “他说……” 崔浩然看了眼爷爷和父亲。 稳了稳心神道:“谁也不是生来就是权贵,姜家更不是天生的‘霸主’!天下风水轮流转,且看谁敢扬刀” 呼 一阵秋风吹过。 枯黄的落叶随风而上! 姜广源眸光一凌:“好一个‘风水轮流转’!” “爷爷……” 还当是他动怒了。 崔浩然赶忙低头劝道:“程兄就是言辞轻狂了些,其实他人很好的,还请您看在孙孙的面子上,莫要与之计较。” 崔广源不禁笑了。 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家孙子。 外人只知他从小不学无术,是个一顶一的纨绔子弟。 可谁又知道 自己这个独孙心地淳厚。 且最为良善! “你看好他” “是!” 崔浩然有些紧张地点点头。 接着又道:“孙孙这些年也接触过不少外人,可他们却无一不是奔着我崔家的名头而来!” “只有程兄……” “他是真心拿我当朋友!” 有句话说得好—— 真诚才是必杀技! 交朋友也好,合作也罢。 阴谋诡计或许可以逞一时之快,可谁也不是真蠢,一旦信任的口子被撕开,再好的关系也会崩盘。 “你才几岁” “又懂什么是‘真心’” 崔永熙看了眼儿子,略带说教的语气道:“有些人心思深沉,光看表面,是瞧不出什么的!” “不是的。” “程兄他……” 崔浩然还想再解释几句。 “好了!” 崔广源摆摆手。 转言又道:“不是说今后还要在一起做生意吗那就好好做你的生意,其他的事情,不用想太多。” “爹。” “这……” 崔永熙微微蹙眉。 崔广源摇头道:“这孩子是你、我看着长大的,他虽心思单纯,可看人的眼光却从来没错过!” “永熙啊!” “他总要成长的,我们也不能护他一辈子不是” “可……” 崔永熙还想再劝。 崔广源却摆摆手制止了他。 转头对孙子道:“去吧,万事由心!” “是!” “多谢爷爷,多谢父亲!” 崔浩然顿时喜上眉梢,扭头消失在院子里。 …… 程记。 杨顺儿站在柜台后面。 算盘珠子都快巴拉出火星子了。 可他依旧在笑。 本以为连锁摊的出现,多少会影响到新开张的‘程记’,毕竟城里人就那么多,有钱下馆子的就更少了。 可谁也没想到…… 程安竟然还准备了‘后手’! 当一道道炒菜被端上桌的那一刻,不仅食客们沸腾了,连他这个干了半辈子餐饮的老油条都傻眼了。 回锅肉、 宫保鸡丁、 红萝卜炒腊肉、 各种闻所未闻的菜式…… 不仅引爆了程记。 半个尧州城都跟着热闹起来。 店里人头攒动。 那些原本冲着‘喝包子’而来的食客们,哪里尝过这种新颖美味的菜式,一个个都吵着要加菜。 “加不了!” “没看厨子都快累屁了么” 程安也在帮忙。 肩膀上搭着白手巾,在店里来回窜梭着。 这时…… 一个穿着普通的中年人走进店里。 他抬眼就看到了程安。 笑着走过去道:“小哥儿。” “叫哥也没用!” 程安没好气的回头。 随口道:“说了加不了,就是加不了!再说,外面还排着那么多客人呢,总得都照顾到吧” “大叔……” “人不能太自私啊!” 说完。 程安扭头就走。 “诶” “你等等!” 中年人脸颊抽搐几下。 心中怒意渐浓! 长这么大…… 他何曾被人这么数落过 接着一把拉住程安道:“我不是来吃饭的。” “不吃饭你来饭馆儿干啥” “闲的呀” 程安没好气地扒拉开他的手。 那眼神…… 嫌弃得像是在看智障。 中年人瞬间冲到了暴怒的边缘。 咬牙道:“我来找程安!” “找他干啥” “找他……” 对方一时语塞。 “你不是程安” “不是啊!” “谁跟你说我是程安了” 程安眼皮儿都没眨。 心里却不禁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就看对方这架势,百分百不是朋友! 中年人蹙眉看了眼他。 耐着性子开道:“那还请小哥儿帮个忙,找程安过来一叙!” “你找他啥事儿” “我……” 中年人气得直咬牙。 心说你算个嘚儿啊! 我跟你一个小伙计说得着吗 “说呀!” 程安一副刁民相,不耐烦道:“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给你叫人万一人家程公子不想见你咋整” “你就说……” 中年人忍着怒气。 诉了诉衣衫,仰头朗声道:“姜家、姜东来,想请程公子出面一叙!” 第106章 今儿就今儿了! 霎时间! 店里鸦雀无声。 无数双眼睛,直勾勾的看过来。 此刻再没人再敢出声,有些胆小的更是不自觉的往旁边靠了靠,生怕冲撞了这位‘姜家人’。 啥叫威慑力 见状。 程安心中不禁叹息…… 也不知这次与‘姜家’开战’,到底是福是祸 可若忍气吞声。 显然又不是他的性格。 人家都打上门了。 要么你就乖乖低头,然后架着尾巴滚出尧州,从此再不涉足文坛,要么就只能放手一搏! 讲真的! 一开始,他对做官真没啥兴趣。 能不能出名也无所谓! 从踏入院试的那天起,他就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考取功名,好配得上他那万事温柔的大师姐。 可惜天不遂人愿…… 有些人天生就是‘被迫害体质’。 就算你不想惹事儿,事儿也会主动来惹你。 躲都躲不开! “公子!” “衙门的陈差头来了……” 吴忌一声禀报。 瞬间打破了安静的气氛。 一个衙差笑着走进来。 还没等程安反应。 就拱手笑道:“见过程公子,府判大人吃了您的包子,那真是赞不绝口啊,还一个劲儿的夸您孝顺呢!” “……”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双目光直勾勾看过来。 盯得衙差直发毛。 “咋、咋了这是” “没咋……” 程安装不下去了。 只好叹气道:“索性大伙儿都在,韩公还有什么话一并说了吧!也省得人家事后再去打听。” 众人都知道。 这话显然就是说给中年人听的! 也算是一个态度…… 我程安虽与你姜家有些恩怨,但这些都是文坛内的事情,与别人无关,任打任杀冲我来就是! 可偏偏。 这次来的衙差,却是个想象力丰富的家伙! “哈!” “这样呀……” 他会心一笑。 一副‘我很懂’的模样。 商人嘛! 别管有钱没钱。 都爱给自己脸上贴个金。 逢人就会说‘我认识谁谁谁’、‘谁谁谁是我好朋友’、‘我怎么怎么厉害’…… 程安也不例外! 不过人家是真跟韩府判有关系。 而且还很深! 他自然明白该怎么赚人情。 于是就故意拔高了音量。 “韩大人说了……” “让您安心准备乡试,谁也不用怕!” “便是那姜家的人来了,他也照样能护得您周全!” 唰! 屋内众人齐齐看向他。 衙差更得意了。 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胸膛挺得笔直! 不得不说! 韩府判的名头还是很响亮的。 也让他与有荣焉! 此刻大家都在看着他,眼睛眨得都快飞起来了。 衙差心中得意。 不自觉的就话多了起来。 “程公子放心!” 他客气的笑笑:“以后有什么事儿,您只管打个招呼就是!听说姜家欺负您了要不要小人找几个兄弟‘黑’他一把” 嘶! 冥冥中…… 一股冷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啪嗒! 有个胆小的家伙。 一个没坐稳,板凳撞到了桌角。 “你干啥” 衙差冷眼看向他。 颇具威严道:“咋的,想找茬吗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店!敢折腾一下,老子弄死你信不” “不……” “不敢!” 那人早就吓瘫了。 死命的撑着桌子,疯狂摇头。 “呵!” “算你识相……” 衙差不屑的笑笑,轻蔑道:“漫说你们几个,就是姜家又如何不也是朝中那些大人物的一条狗么” 人就是如此! 越没本事的,越爱显摆自己。 尤其是这些整日混迹于市井的人。 平日里最喜欢的事情…… 就是跟那些不如自己的人吹牛。 而且这些人大多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吹’起牛来生冷不忌! 尤其是这种没法儿证实的事儿。 他吹得越厉害! 因为那些真正厉害的大人物,大多都很在乎名声,更不会自贱身份,去跟一个小人物掰扯。 否则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那……” “谢谢你了哈!” 眼看姜东来的脸色逐渐铁青。 程安赶忙打断道:“没啥事儿的话就请回吧,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尤其是那种没人的小巷子……” “以后能不去,就尽量不要去了!” 衙差脸色有些不悦。 “程公子这是哪里话” 他微微蹙眉道:“您是觉得我会害怕吗” “你是这么理解的” 程安惊呆了。 玛的! 这种脑回路也能当衙差 这大周朝的招工标准也太低了吧 “呵!” “那您却是小看了在下!” 衙差傲然一笑。 又看了眼周围人,接着道:“区区一个太原王氏的外族分支而已,说白了就是后娘养的!他算个屁” “呼!” “行了兄弟……” 程安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 苦口婆心的劝道:“吹牛批没啥,我以前也总吹!可咱……好歹也得有个度吧否则万一人家正主儿来了,咋整” “怕啥!” “我还就不信了……” 衙差一梗脖子道:“他姜家还能吃人咋的别说是在这儿,就算当着他姜家人的面儿,我也敢这么说!” “行!” “那你说吧……” 程安放弃了。 常言道:良言难劝该死鬼。 今天他算是体会到了! 有些人…… 天生命带劫数! 你就是装一万根避雷针,也挡不住老天爷想劈死他的决心! 他看着衙差。 有些不忍的叹了口气。 “兄弟……” “想说啥说啥吧,反正也就这几天的事儿了!放心,只要你能挨过头七不死,以后家里的花销,我程安包了!” 噗! 刚走到门外的崔浩然忍不住笑喷。 回头对杨六郎道:“程兄这张嘴,不服不行呀!” “也就是他……” “换个人恐怕早就吓趴了。” 杨六郎笑了笑。 又看了眼里面的姜东来,低声叹道:“连姜家长房都出动了,看来程兄这次是凶多吉少啊!” “怕什么” “我爷爷说了……” 崔浩然拍了拍胸脯道:“是朋友就该两肋插刀,是朋友就该肝胆相照,是朋友就绝不能退缩。” “扯!” “这会是老爷子说的” 杨六郎翻个白眼。 又低声道:“不过程安这次也的确够硬气!整整二十首诗啊!我爹说,就算诗仙下凡也就如此了!” “诗仙算个屁” 崔浩然不屑的哼了一声。 嗤笑道:“历朝历代出过的‘诗仙’还少吗即便是前朝的司马亮又如何他可有程兄这等文采” 权贵家的孩子。 从小就见惯了那些‘镀金’的把戏。 于他们而言…… 那些所谓的‘才子’‘天才’,和墙根儿下的狗尿苔根本没啥区别。 只要家里稍微用点儿手段,你要多少,就能复刻出多少。 也正因如此! 二人才会对程安另眼相待。 不仅因为才华。 还有他那宁折不屈的傲气! 如今! 他更是凭一己之力。 彻底推翻了尧州文坛的稳定格局! 之前污蔑他的那些流言蜚语,也瞬间土崩瓦解,无数读书人涌入街头,争相传颂着他的诗作。 这就是实力啊! 第107章 ‘拍\’爽了 店内。 衙差愣愣的瞧着姜东来。 又看向程安道:“程公子这是何意” “不是要当面儿说话吗” 程安抿抿嘴。 不咸不淡的‘呵’了一声:“这位就是姜家长房、姜东来先生,有啥话跟他说就行,肯定好使!” “谁” 衙差瞪大眼睛。 愣愣的瞧着姜东来,双腿不自觉的软了下来。 “诶” “别跪呀!” 程安一把拖住他。 语气稍冷:“阁下刚才的豪言壮语呢大家可都看着呢,您可千万不能怂啊,否则今后咋做人” “程公子!” “你……” 衙差又怕又羞。 他弯了弯腰,凑近了怒道:“我刚才可是在帮您说话呀,您咋还拱火儿呢” “你帮我” “呵!” 程安气笑了。 眼神瞬间凌厉,咬牙切齿道:“我与姜家说白了,也就文坛上的那点儿事儿,并无什么解不开的仇怨……” “可就事因为你这张贱嘴!” 现在可好…… 新仇旧怨算是集齐了! 弄不好连韩世通都会被牵连! 要说此刻最恨衙差的。 不是姜东来。 而恰恰是程安! 玛的。 小爷本就够得罪人了。 你特么还来拉仇恨 这特么妥妥的无妄之灾呀,老子不弄你弄谁 “可……” “小人心是好的呀!” 衙差吓得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抓着程安的袖子,哀求道:“您老好歹得说句话,只要您肯帮忙,小人今后全听您的,您别嫌弃就行!” “诶!” “别介……” 程安拦住要下跪的衙差。 又好气、又好笑道:“都是混口饭吃,谁嫌弃谁呀再说,姜家是你、我能惹得起的吗” “人家若不肯罢休,那谁也没辙!” 说着。 又回头看眼姜东来。 笑着道:“您说是吧姜先生” “呵!” “程公子好一张巧嘴!” 姜东来眼神冷得能杀人。 以姜家的地位。 弄一个衙差绝对不在话下。 就算整死他。 也没人敢说什么! 可如今…… 满屋人都在看着。 衙差固然可恨。 但大人物嘛! 不就是该虚怀若谷、仁德宽厚吗 作为尧州第一大家族,若他硬要跟一个小人物去计较,那不管有理没理,人家都会说你仗势欺人。 姜东来深吸口气。 冷笑着道:“几句闲话而已,姜某还不至于……” 没等他说完。 程安抢先一步开口。 “听到没” “还不快滚!” 接着又道:“这也就是姜先生,换个人早把你皮剥了!以后管住你那张破嘴,少在外面瞎咧咧!” “是!” “多、多谢姜先生,多谢程公子!” 衙差心下大喜,又连连作揖,然后扭头就跑! 姜东来都没反应过来。 人就没影儿了! 他冷冷的看了眼程安,气得直咬牙。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崽子! 这里外里…… 好人都让他当了! 先是拿姜家的地位说事儿,让自己不好发作,又抢先一步训斥了衙差,落了个顺水的人情。 好手段啊! 才十多岁就能有如此心计。 以后还得了 姜东来不禁收起了轻视的想法。 又深深的看了眼程安。 “程公子好手段,姜某领教了!” “姜先生这是哪儿的话” 程安笑容可掬。 很是客气的拱了拱手道:“论年纪的话,我是晚辈!而且您远来是客,若不嫌弃,还请楼上一叙!” …… 二人来到包厢。 程安显得格外热情。 “那谁” 他开门冲外面喊道:“把咱店里的招牌菜都上来,再弄两壶好酒!” “啥要等” “你他娘的脑子进水了” 程安扯着嗓子骂道:“姜先生是贵客,哪有让贵客等的道理赶紧的,先弄屉包子来,给姜先生垫吧、垫吧!” “……” 姜东来在里面听得直翻白眼。 玛的! 还‘垫吧、垫吧’。 当老子是饭桶吗 很快。 两屉灌汤包上来。 姜东来眼神闪烁了几下。 不禁想到街上的那些‘程记’摊位,还有那二十首,风靡全城的佳作! 可他没说话。 这种时候…… 就得看谁能沉得住气! 程安却不管这些。 亲自拿来碗碟,夹了个包子放在姜东来面前,又用筷子弄破一个小口,汤汁顺着流进碗碟里。 “姜先生……” “这灌汤包乃本店特色,您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他笑容客气。 又接着道:“不瞒您说,其实晚辈这次来尧州,乡试只是其次,主要则是为了做些生意,好改善一下家里。” 姜东来没说话。 只是笑看着他忙来忙去。 程安也不在意。 继续自言自语道:“您也知道,晚辈出身乡野,家里穷啊!这好不容易有个赚钱的机会,就顾不上其他了。” “就只是为了赚钱” 姜东来听不下去了。 这小子看似恭敬。 实则却句句带刺儿! 说什么‘顾不上’…… 这明显不就是说,是你们先惹我的吗 “不然呢”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程安笑着坐下,认真道:“以我这样的出身,就算能考上举人又如何最后不还是要受人摆布么” “晚辈没别的愿望……” “就想着,能靠自己的本事混口饭吃而已!” 读书人不想当官儿。 却只想赚钱 姜东来脑子抽了才会信这种话。 不禁冷笑道:“既然程公子只想赚钱,又为何要在‘程记’的摊位上刻诗难不成,就是为了吸引客人” “对呀!” “姜先生真是慧眼如炬……” 程安一副惊讶模样。 拍马屁道:“晚辈苦思好久才想到的办法,没想到被您一眼就看穿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什么” 姜东来猛地愣神儿。 程安不禁茫然。 “咋” “晚辈哪里说错了吗” 娘的! 尧州这帮权贵都特么啥毛病。 夸你还不乐意了 “不……” “不是!” 姜东来摆摆手,又道:“你刚才说,什么‘辣’” “姜还是老的辣!” “哦对!” “就是这句话……” 姜东来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作为姜家人。 他平日里少不了被人拍马屁。 可能像程安这般,马屁‘拍’得行云流水者! 罕见啊! 要么说人家是天才呢 这脑子…… 咋想到的呢你说 程安一脸黑线。 合着不是‘拍’错了,这是‘拍’爽了啊! 第108章 流年不利呀! 一句马屁。 让气氛缓和了不少。 不过该谈的事情,还是要谈的! “程公子!” 姜东来收起笑容道:“咱们就直说吧……” “您请!” “晚辈洗耳恭听!” 程安笑着摆摆手。 从他开张第一天就知道。 姜家一定会来人! 只是没想到…… 对方来得这么快! 这公关意识,也不怪姜家能成为四大家族之首! “此事……” 姜东来张张嘴。 又忽觉得有些憋屈! 自己堂堂姜家继承人,尧州城里说一不二的权贵。 可今天。 却要来和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掰扯! 换句话说…… 从踏入‘程记’那一刻起,姜家就已经输了! 他深吸口气。 淡淡道:“程公子才学斐然,姜某甚是佩服!不过……这才华若是用错了地方,怕是会徒增恩怨!” “不懂!” 程安一副呆萌模样。 摇着头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与谁为敌,如今这么做,也只是单纯为了自保而已!” 你们不由分说就要‘开战’。 谁都想踩着老子往上爬! 可我却连反抗都不行 这又是哪家的道理! “呵呵!” 姜东来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又淡淡道:“既如此,老夫倒是有个建议……” “联姻吗” “没错!” 姜东来看了眼他。 颇为欣赏道:“诚恳的说,你是姜某此生,见过最具天分的后辈!所以有些话,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 “一山不容二虎!” “哈哈哈!” 姜东来笑容更密。 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啊! 出口既成章! 他甚至有些庆幸…… 若不是程安这次奋起反击,姜家怕是就要与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少年,失之交臂了! 此刻再看。 朱家的‘神童’算个屁啊! 谋略手段先不说。 单论文采。 程安依旧是碾压朱尧的存在! 而且说白了。 这是朱家和程安的矛盾。 与姜家并无关系! 若是放在昨天。 姜东来肯定不会这么想。 一个名不经传的少年而已,就算有些本事又如何 权贵之所以强大。 就是因为他们门下从不缺有本事的! 可谁也没想到…… 整整二十首诗! 仅半天就传遍了街头巷尾,更是横扫了整个尧州。 才华自不必说,单是这凌厉的手段,怕是整个尧州城也找不到几个! 而朱家做梦也没想到,最后会输在一个‘包子’上,而那些风靡全城的‘程记’摊位,就像是一架架无敌战车! 不仅碾碎了那些流言蜚语。 也顺带抽了整个尧州文坛一巴掌! 这样的人才。 不正是姜家需要的吗 至于他姓‘朱’还是姓‘程’根本不重要,姜家可以扶持出一个朱家,也照样能打造出一个‘程家’! “可为什么非要联姻呢” “什么” 姜东来愣了一下。 程安无奈摇头,自嘲的笑笑:“前程固然很重要,可偏偏我这人,天生就是个没出息的,受不了约束。” 他说的很委婉。 可有一点姜东来听懂了! 那就是这个所谓的‘天才’,注定要与姜家无缘了! 他笑容逐渐凝固。 “你可知,拒绝姜家是什么下场” “我没拒绝呀!” 程安一脸无辜道:“况且,这世上也不是只有联姻一条路可走,大家为何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做个朋友呢” “朋友” “哈哈哈哈……” 姜东来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之后再无伪装! “你以为自己是谁” “又把姜家当什么了” 他冷眼看着程安,语气阴沉:“小子,我告诉你!姜家从不缺朋友,即便是‘交朋友’,那也不可能是你!” 换句话说就是…… 你不配! 这就是权贵。 他们从来都是高高在上。 更不会和一个普通人谈什么‘情意’! 人家需要的是‘狗’! 一条可以随意控制,挥之即来的看门狗! 程安缓缓抬头。 看向姜东来的眼神格外平静。 “那就是没得谈了” “呵!” 姜东来终于没了耐心。 起身走到门口。 又回头道:“你或许有些本事,但姜家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挑衅的,言尽于此……程公子好自为之!” 说完。 他猛地推开门。 嘭! 一声闷响。 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崔浩然捂着脸哀嚎不已:“我的鼻子!” “呵!” “是你们” 姜东来看了眼二人。 接着冷笑道:“看来崔家和杨家,这是铁了心要保这小子了呵呵,也罢!那便让姜某看看,你们有几分能耐!” 屋里。 崔浩然哼哼唧唧的揉着鼻子。 “呸!” “什么东西” 他扭头。 朝门口狠狠的啐了一口。 又没好气道:“那衙差说的半点儿没错!一条狗而已,有什么好神气的惹急了小爷,拆了他姜家!” “……” 杨六郎没说话。 只是一脸尴尬的瞧着门口。 姜东来站在那儿。 死死攥着拳头,整张脸都有些扭曲了。 崔浩然也吓了一跳。 不过他可不是那个小衙差,更不会被一个眼神吓到,当即撇了撇嘴,故意扭着头不去看姜东来。 程安一脸无奈。 只能笑着道:“姜先生还有事儿” “姜某的扇子没拿。” “哦哦!” 程安赶忙从桌上拿起扇子。 一把塞给姜东来。 直到亲眼看着他离开‘程记’,这才松了口气。 玛的! 流年不利啊! 若早知道今天的蠢货这么多,他就该提前找个算命先生看看,好歹挑个良辰吉日再开张。 回到屋里。 崔浩然赶忙凑了过来,探头探脑的往楼下看。 “那姓姜的走了” “怎么” 程安没好气的笑笑:“崔兄害怕了” “我怕个屁!” 崔浩然自然不会承认。 当即梗着脖子道:“姜家咋了难不成他还敢打我” 程安故意幸灾乐祸道:“打你倒不至于,不过今天闹成这样,崔家今后的日子,恐怕就不太好过了!” “呵!” “怕他不成” 崔浩然一脸‘光棍儿’相道:“这事儿说来,也是他姜家做的不地道,大不了就拉开阵势斗一场!” 姜家是厉害。 但崔家也不是泥捏的。 真要是斗起来,谁输谁赢还犹未可知! 第109章 贼人 入夜。 秋风微凉。 程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他深知姜家的手段,所以更清楚这场交锋一旦开始,那就断没有和解的可能,最后也必须有一方要倒下。 只是姜家会如何出手呢 再过三日就是乡试了! 若他们真要买通主考官,来强行打压自己,那这场乡试也就不用考了,因为结局早已注定。 再有就是…… 自己那二十首诗的威慑力太重了,若姜家不能及时应对,怕是整个尧州文坛都得翻了天! 不管是因为朱家…… 还是作为文坛领袖! 姜家都得拿出个态度来。 若他们不能为之前的‘诋毁’给个理由,到时恐怕不只是尧州文坛,怕是整个大周国文坛都会动乱。 如此天才学子。 却被你们说成是‘沽名钓誉之辈’ 咋的! 你尧州文坛人均天才吗 连这样的人才都要被打压,你让别的州府知道了又该如何看,他们会不会趁机出手,来拉拢程安 若他真被其他州府所拉拢。 再好死不死的考生个举人、进士啥的,那尧州文坛顷刻间就会沦为,整个大周朝文坛的笑柄! 到时不仅尧州官场会地震。 连带他们这些权贵世家,也会为人所不齿!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因为但凡有点儿文化的人都知道,程安那二十首诗词的含金量有多重,更清楚这样的人才意味着什么。 压是压不住的! 人家一出手是‘王炸’。 这你咋压 所以既然压不住了,那就要另辟蹊径! 昏沉之间。 程安靠着床头刚睡着。 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吴忌在外面低声道:“公子!” “什么事儿” 程安猛地睁开眼睛。 吴忌轻声道:“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正在店铺周围活动,小人觉得他们不像是好人,特来请公子顶多!” “等一下……” 程安赶忙穿好衣服。 外面。 郭精和吴忌严阵以待。 三人来到顶楼的凉台上,压低了身子往下看,正看到几个人影从后面的巷子里一闪而过,接着贴在了后院外墙上。 若不仔细看,还真有些难以分辨。 “呵!” 程安不禁笑了,冷道:“堂堂姜家,手段这么低级吗竟也学了那些贼人,净干些杀人越货的买家!” 他知道姜家会出手。 也想过无数种可能…… 可就是没想到,号称尧州第一权贵的姜家竟然这么没品,你们派俩才子来与我对诗也是好的呀! 何至于如此 什么狗屁的第一权贵! 程安眸光微冷:“既然如此,那咱们也不必客气了!吴忌,你去后门,但凡有人敢越境,生死不论!” “这……” 吴忌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眼程安,低声道:“公子,这毕竟是在城里,而且以您的身份,万一被人抓住把柄,乡试可就悬了!” 一个读书人。 遇到贼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应该报官吗然后冲去府衙,愤愤不平的与那些官老爷们理论。 可你这上来就想杀人。 万一传出去…… 就算能考上功名,以后哪个衙门还敢要你一个文人竟然干了武人的活儿,这算什么事儿 “悬个屁!” 程安白了眼他,没好气道:“人家都打上门来了,咱们不动手,难道还等着人家先动手吗” 不管这几个贼人是谁派来的。 可他总不能坐着等死吧 很快…… 外面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闷响。 三人瞬间变了脸色。 这是有人进来了! 程安面色更冷:“还不快去” “是!” 吴忌不再犹豫。 闪身离开了阁楼,没过多久,就听到后院儿传来一阵打斗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可见人数不少。 “看样子,少说五人以上!” 郭精有些紧张道:“公子,吴忌只有一个人,恐怕挡不住那些贼人,要不您还是先躲躲吧” “躲哪儿去” 程安没好气道:“这黑灯瞎火的,外面连条狗都没有!万一对方在暗处也埋伏了人手呢” 随即…… 他又恍然想到些什么。 转身跑回了房间,等再出来时,手里就多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弓弩,而且已经上好了弩箭! “弓弩” “这……哪儿来的” 郭精惊讶的张着嘴,磕绊道:“朝廷严令百姓私藏兵器,尤其是弓弩,这可是军队才有的东西啊!” “放心吧,不是偷的。” 程安开个玩笑,又打趣道:“况且官府的那种垃圾东西算个屁啊,我这弓弩,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看到没……” 他凑了过去。 接着微亮的月光给郭精解释道:“这是单发弩,操作轻巧便捷,只要轻轻一拉,就能上弦!” “交给你了!” 说着,程安将弓弩一把谁给郭精。 郭精双手捧着弓弩,愣愣道:“交、交给我” 程安没跟他废话,叮嘱道:“记住,千万不要留情,否则大家都会倒霉!给我直接瞄准了射他娘的!” “是!” 郭精有些哆嗦。 他是流氓啊! 杀人这活儿还真是头一次干。 后院儿。 吴忌已经和五六个贼人焦灼在一起。 他身法快捷,每每快要被围住时,都能轻而易举的化解危机,然后再趁机给对方一拳头。 程安趴在二楼窗户后面看着。 之前他就觉得吴忌身上藏着秘密不,一个乡下的地痞流氓,不仅来过尧州,而且还去过京城! 这合理吗 而今情急之下…… 他所展现出来的精湛武艺,更是证明了他绝非大家平日里看到的那么简单,这人身上秘密太多了! 郭精也悄悄接近了战场。 他躲在一楼大堂的拐角处,贴在窗户后面,目光死死盯着院子里的贼人,弓弩缓缓抬起。 玛的! 程安看得想骂娘。 这个蠢货,不动手还等什么呢 与吴忌比起来,郭精显然更像一个合格的流氓,会点儿拳脚,但本事不多,真遇到大事儿,还会害怕。 而吴忌却与他恰好相反。 他越打越稳,借助后院的地形,与贼人不乱的周旋着,瞅准机会就出手,而且丝毫不落下风! 五六个贼人短时间内,竟拿他毫无办法。 “玛的!” 其中一个贼人忍不住骂道:“谁说这小子好弄的这等身手的护卫,整个尧州城也找不出几个!” 第110章 文盲还有理了? 恍惚间! 程安又忽然想到些什么。 他转身跑回房间,出来时手里竟多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弓弩! “弓弩?” “这,哪儿来的?” 郭精惊讶的张着嘴。 还有些恐慌道:“朝廷严令百姓私藏兵器,尤其是弓弩,这可是军队才有的东西啊!” “放心吧……” “不是偷的!” 程安淡笑道:“而且官府的弓弩,上弦太麻烦,我这个却简单……” “看到没?” “只要轻轻一拉,就能上弦!” 他随手比划了两下,然后一把塞给郭精。 “交给你了!” “交、交给我?” 郭精愣愣的捧着弓弩,两手直打哆嗦。 “废话!” “难不成让我上?” 程安白了眼他,严肃道:“记住了,千万不要留情!给我直接瞄准了射他娘的!” “是!” 郭精强装镇定的点点头。 心里却在狂颤…… 他是流氓没错,但杀人这活儿还真是头一次干。 院子里。 吴忌凭借地形优势,和四五个贼人焦灼在一起。 他身法敏捷,而且招式刁钻。 每当快要被围困时,都能玄之又玄的躲过去,然后再趁机偷袭,让对方防不胜防! 程安越看越咂舌。 这是流氓? 能让四五个贼人近不了身,还游刃有余的反击…… 若天下的流氓都有这本事。 那些世上的老实人,怕是就要倒大霉了! 玛的! 既然这么厉害,你倒是早说呀! 若早知道自己身边跟着这么个高手,那他先前说啥,也得给朱家点儿颜色瞧瞧! 怪只怪这货隐藏的太好了。 若非今日情况紧急,他恐怕还会继续隐藏下去。 不过也无所谓。 这世上,哪个人还点儿没秘密,只要危害不到自己,他也不会硬去刨根问底。 郭精在悄悄接近。 他猫着腰,快速躲在一楼大堂的拐角处,身体贴在窗沿,目光死死盯着院子里的贼人。 可等了少许后,却还是不见他动手。 程安暗骂一句。 玛的,这个蠢货! 不动手还等什么呢? 不过跟吴忌比起来,郭精显然更像一个合格的流氓…… 会点儿拳脚,但本事不多,真遇到事儿了,还会害怕。 可吴忌却恰好相反。 他越打越稳,借助后院的地形,与贼人不乱的周旋着,瞅准机会就出手,甚至隐隐占了上风! 反倒是贼人越打越狼狈。 猛扑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只能在外围干耗着。 “玛的!” 贼首忍不住骂道:“谁说这小子好弄的?这等身手的护卫,整个尧州城怕是也找不出几个!” 可若是就这么放弃。 这些贼人显然又有些不甘心…… “都别犹豫了!” 贼首咬牙道:“这是个硬茬子,不玩命的话肯定拿不下他!老三,老四你俩顶上去,先弄死他再说!” “好!” 两个贼人一咬牙,迎着吴忌的拳头扑了上去。 这是打算拼命了! 程安急得直跺脚,怒骂道:“郭精!还特么等啥呢?动手!” ‘咻’! 他话音刚落。 黑暗中,一只箭矢破空而来! 这种攻击范围下,根本不需要过多瞄准。 没等几个贼人反应。 就听得有人惨叫一声,仰头倒在了地上。 “哈哈,干得好!” 吴忌大笑一声。 此刻的他,早已不再是清水镇上,那个人见人厌的流氓,而更像个征战沙场的勇士,趁那贼人倒下的瞬间,猛的朝贼首扑去。 接着飞速一拳! 嘭! 贼首被那突如其来的一箭吓得有些癔症,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击退了数米远,猛的砸在墙上。 “玛的!” 贼首捂着胸口,脸上满是惊骇:“哪里来的弩箭?该死的畜生,老子被坑了!” 原本必赢的局面。 可当弩箭出现后,所有人都慌了神儿…… 这特么不对呀! 来前不是说,对方只是个十来岁的乡下小子吗? 玛的! 乡下人会有这等杀器? 而且那弩箭的速度极快,恐怕尧州兵马司都未必能有这种武器! 于是…… 贼首第一反应就是跑! 光一个吴忌就让他们有些招架不住了,更别提暗处还有弓弩手! 再打下去怕是命都没了。 “兄弟们!” “撤!” 他猛的一跳,反手扒住墙头跳了出去。 很显然! 这几个劣货并不是专业杀手,更没有拼死的胆量。 两个贼人跟着翻上墙头。 而另外两个则冲向中箭的同伴,先合力逼退吴忌,然后拽着他后退,合力往院墙上推。 “玛的……” “还想救人?” 程安站在楼上统观全局,当即怒道:“把他给老子留下!” “是!” 吴忌健步如飞。 瞬间抓住了贼人的后襟,猛的往后一扯。 噗通! 三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郭精的弩箭直奔墙头射来。 墙上的贼人下了一跳,只能低头躲避…… “救不了了!” “快撤……” 看形势不妙,几个贼人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丢弃了中箭的同伴,陆续翻上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 确认危险解除后。 程安快步从楼上下来,脸色格外阴沉! 狗日的姜家! 既然你们不讲武,那就别怪老子坏了规矩。 等他来到后院。 贼人已经被吴忌捆好了,结结实实的藏在磨盘上。 他肩膀还上插着一只木质的箭矢。 血迹顺着衣服滴落在地上,脸色看着有些虚弱。 “说吧,哪儿来的?” “呵!” 贼人忍着疼冷哼一声。 “哟?” “还是个硬骨头?” 程安戏谑的瞧着他:“那太好了,小爷我平生最喜欢骨头硬的人!你可千万要挺住,别求饶!” “我呸! 贼人歪着头,硬气道:“老子这辈子,就不知道‘求饶’两个字咋写!” ‘啪’! 程安一巴掌抽在他脸上:“不知道就不知道,瞎特么喊啥?文盲还有理了?” “去……” “给我找把刀来!” 吴忌点点头。 从柴房拎了把柴刀过来,恭敬的递给程安。 程安捏在手里。 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贼人,绕着他来回转圈。 “从哪儿下手好呢?” “脖子?” 他举着柴刀在贼人的脖子上轻轻蹭了两下。 又摇摇头道:“不行,脖子太脆,万一弄死了,可就不好玩儿了!” “公子……” 郭精在旁贱笑着,指了指贼人的下半身道:“屁股上肉厚,轻易弄不死!” “对头!” 程安朝他咧嘴笑道:“人才呀!这么好的办法,我咋就没想到呢?” 第111章 我让你不招! 贼人瞬间慌了。 他下意识打个了哆嗦,使劲儿挪动着屁股。 “你……” “你们不能这样!” 程安嫌弃的瞧着他:“啧!这就怕了?不是说好的吗?要坚强!放心,我下手很稳的,肯定不疼!” “别!” “你他娘的别过来……” 贼人疯了似的挣扎着:“私下用刑可是犯法的,你们这么残暴,就不怕官府降罪?” “呵!” “你特么还知道犯法?” 程安一刀砍在他肩膀上。 柴刀很钝,连衣服都没割开。 可他这一下子,却让贼人吓了一哆嗦,整个人瞬间绷紧。 他或许也想过自己被俘的下场。 挨打肯定是免不了的,说不定还会伤筋动骨! 可没想到…… 这小子竟如此无耻,而且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啊! 屁股是能随便捅的吗? 那玩意儿要是挨上一下,人就废了呀! 玛的! 若早知对方这么牲口,他今天说啥也不会来! “还不说是吗?” 程安冷笑一声。 朝着贼人中箭的伤口处,猛的捅了一下! 没进去…… 可那种伤口被剧烈挤压的痛感,却比一刀捅进去,还要痛苦百倍。 “嗷!” 贼人惨呼一声。 整个人瞬间绷直,额头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可程安却没有停手。 “玛的!” “一群杀人越货的杂碎,还敢跟老子谈律法?来,我告诉你什么叫律法!” 锈钝的柴刀挤压在伤口处。 程安稍微用力,贼人就像是触电了似的疯狂打颤。 “还不说是吧?” “我让你不说……” 呲! 程安猛的往前一推。 锈迹斑斑的刀尖,硬生生的挤进了伤口里。 “嗷!” 贼人猛的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连一旁的吴忌和郭精,都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 这一刀下去…… 就算没伤到要害,也非得破伤风了! 连店里的客人都被惊醒了。 “咋了这是?” “大半夜的还杀猪啊?” “没事儿…… 程安赶忙回了一句:“碰巧抓了条野狗!叨扰各位的美梦了,实在是抱歉!” 又回头吩咐道:“去,弄点儿东西,把他嘴堵上!” 郭精嘿嘿一笑。 随手捡了块儿石头,不由分说的塞进他嘴里。 少许…… 客栈安静了。 只是二楼窗台处,却依旧站着一个模糊的倩影。 杜卿卿没有说话。 只是悄悄地透过缝隙,紧张的看着外面。 她不知贼人因何而来,却知道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慌乱,否则只会让程安分心。 而另一边。 贼人早已无力挣扎,虚弱的耷拉着脑袋。 吴忌和郭精心头微颤。 这是他俩第一次见到程安发狠! 以往他给人印象都是,‘天才’‘处变不惊’‘心思缜密’…… 可今天动起手来才发现。 这人不仅才华惊艳,动起手来更是狠辣果决! 甚至让人不禁错觉…… 他真的只有十一岁吗? 而后,程安又一次举起了罪恶的柴刀! “呜!” “呜呜!” 虚弱中的贼人猛的打了个寒蝉,又开始疯狂挣扎。 可惜他无法反抗,连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柴刀,缓缓的捅进伤口,血水渗进衣服里,染发出浓浓的铁锈味。 程安戏谑的摁着刀把:“现在能说了吗? “呜!” “呜呜……” 贼人疯狂颤抖着。 “呵!” “还真是条硬汉……” 程安持续发力,冷道:“那咱就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刀更硬!” “呜!!!!” 贼人疯了似睁大眼睛。 “娘的!” “都死到临头了,还敢骂我?” 程安猛的抽刀,对着伤口连戳了十几下。 一边戳还一边骂:“我让你不说!我让你不说!不说是吧?” “呜……” 贼人终于不再挣扎。 脑袋耷拉在胸前,身体不由自主的抽搐着。 “公子……” 吴忌实在看不下去了。 小心翼翼的凑上来,脸颊抽搐着道:“算了吧,再捅就真死了!” “可他不招呀!” “你说气人不……” 程安气咻咻的骂道:“玛的!小爷平生最恨嘴硬之人,今儿要不给他上点儿强度,他就不知道我二大爷他妈是个娘们儿!”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郭精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可您堵着他的嘴,他就是想招,也说不出来呀!” “是吗?” 程安恍然停下动作。 “呜~” 贼人这才松了口气,一脸哀求的看着他,鼻涕眼泪流得到处都是。 心里疯狂怒骂着…… 畜生! 禽兽啊! 你特么堵着老子的嘴,老子想不当硬汉都不行呀! 这天底下还有比你小子更无耻的人吗? 可下一秒…… “你在教我做事吗?” 程安故作恼怒道:“你是觉得,以本公子的智慧,看不出他是硬汉,还是假硬汉吗?” “我……” “小人不敢!” 郭精瞪大了眼睛,看鬼一样的盯着程安…… 幸亏大家是一伙儿的! 否则今天被绑在这儿‘受刑’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贼人同样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程安,连疼痛都忘了。 生而为人…… 真的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吗?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儿,就是出门时忘了看黄历,更不该招惹这个毫无人性的煞星! 这小子看似年幼无害,可心肠却比蛇蝎还毒! 重点是…… 他不要脸啊! 这人一旦脸都不要了,你还指望他能守规矩吗? 可在大家都以为,程安会继续的时候…… “算了!” 他忽的丢了柴刀。 随手拿掉贼人口中的破布道:“既然实在不肯招,那就杀……” “我招……” “我全招!” 贼人再不敢废话半句,哽咽道:“是佟冠西,是他让我们来的!” “佟冠西是谁?” 大家不禁面面相觑。 本以为来的会是‘姜家人’,或者是朱家派来的。 可谁也没想到…… 对方竟然是个陌生人! 程安不禁暗骂。 小爷的人品已经差到这种程度了吗?竟然连不认识的人,都开始对我下手了? 贼人看他咬牙切齿的模样,下意识就打了个哆嗦。 然后慌忙解释道:“佟冠西是得月楼的东家,是他给了我们二十贯,让我等来偷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秘方!” 第112章 你猜我听懂了吗? 贼人哪里还敢藏腋。 干脆竹筒倒豆子,该说的不该说,一股脑儿全抖了出来。 “灌汤包的秘方,包括那些炒菜的秘方!” “他还说,最好能把您一起抓去,这样就一劳永逸了!” “呵!” “他倒是不傻……” 程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程公子……” 贼人哭着哀求道:“小人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求您饶小人一命吧!” 郭精走到程安身边。 “公子……” 他压低了声音道:“怎么说也是条人命,若是真死在了咱店里,就算他是贼,麻烦也照样不小啊!” 这要看就要乡试了! 作为尧州最具瞩目的考生之一,程安现在放个屁,都得看看周围有人没有。 若是在这个时候死了人,都不同姜家动手,光是那些流言蜚语,就能让他无缘乡试! “先关起来吧…… 程安想了想,又道:“去找点儿药给他抹抹。” “不送官吗?” 吴忌有些不解。 这么大的事儿,而且又是这种敏感时期,赶紧把人送去官府,这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而且有韩世通在…… 至少能保证此事不外泄,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不可!” 程安摇摇头,冷静道:“此人虽不像是说谎,可这件事儿,却处处透着诡异!其中肯定还有什么事儿,是我们不知道的!” “什么意思?” 二人茫然摇头。 程安幽幽道:“区区一个开酒楼的商人,就敢做这种打家劫舍的买卖,这还不够奇怪吗?” 况且这还是在城内! 一旦事情败漏……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商人,就是尧州府尹来了,也保不住他! “还有!” 程安冷静道:“如今城内不少人都知道我与韩公的关系!他佟冠西也是开酒楼的,难道不清楚我的身份?” 灌汤包一经面世,便已响彻尧州! 不客气的说…… 如今这尧州城内,但凡是做餐饮生意的,就没人不知道他程安的! “那……” 郭精恍惚了一下,抬头道:“您是说,这佟冠西背后另有其人?” “没错!” “而且这背后之人的实力,绝对非比寻常!” …… 第二天! 折腾了一夜。 程安刚睡了没几个时辰,就被人给叫醒了。 “公子。” 吴忌在门外低声道:“崔、杨二位公子来了!” 程安迷迷糊糊的从床上下来。 又胡乱洗了把脸,这才稍微清醒了些。 他看了眼楼下,心中不禁冷笑。 呵,来得还挺快! 连崔、杨两家都给惊动了,看来这背后的人物不简单呐! 来到楼下。 程安还没来得及打招呼。 崔浩然就迫不及待道:“人呢?死了没有?” “什么人?” 程安随意的坐下。 身边还坐着杜卿卿…… 二人很是平淡的吃着早餐,完全一副没儿事人的样子。 “你少装傻!” 崔浩然急了:“昨晚那个受伤的贼人呢?赶紧交出来!” “崔兄这架势……” 程安慢悠悠的当下筷子,回头平淡的看着崔浩然。 “是兴师问罪?” “还是在二位心里,那贼人比我这个朋友更重要!” 二人顿时哑言。 论口才,他俩绑到一起也不是程安的对手。 “咱少扯淡行不?” 崔浩然没好气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这一上来急头白脸的干啥?” 程安随手夹了个包子,放到杜卿卿面前。 后者红着脸没说话。 “别闹了行不?” 崔浩然实在忍不住了,语气也有些急切。 而这个反应…… 也让程安更加笃定了心中的想法! 他瞧着崔浩然笑道:“人是冲着我来的,也是我抓到的!崔兄这么着急,难不成那些人是你派来的?” “放屁!” “老子是那种人吗?” 崔浩然骂了一句。 又深吸口气,缓和道:“听我的程兄,那个人你不能动,更不能闹腾!否则会有大乱子!” “那你总得告诉我,这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吧?” 程安喝完稀粥,起身摆了摆手。 示意二人去楼上说话。 杜卿卿什么也没说,只是有些担忧的看了眼他,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这就是她的优点!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她心里清楚。 如今的程安,早已不是当年书院里,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出洋相的小师弟了! 随着身份的变化…… 他遇到的事情越来越多,惹到的麻烦也越来越大! 可这些自己都帮不上忙。 所以就更不能随便说话,以免再拖累了他。 …… 房间里。 “程兄!” 刚一进门。 杨六郎就忍不住道:“实话跟你说吧,那佟冠西背后之人是王家!” “哪个王家?” “还能是哪个王家?” 崔浩然没好气道:“四大家族之一,王尧尘!” “所以你绝对不能动!” “我没动呀!” 程安玩笑道:“他们想要我的命,我只是反抗一下,这也错了?” “再说了……” “杀人越货这种事儿,自有官府定夺,我又何必自找麻烦?” “那也不行!” 崔浩然脸色难看道:“因为王家也是受害者!” “什么意思?” 这下轮到程安懵逼了。 “哎呀! “就是说……” 崔浩然有些憋屈道:“事儿的确是王家人干的,可幕后指使者却是姜家!” “你猜我听懂了没?” 程安没好气道:“这不就是明显的‘狼狈为奸’吗?什么受害者?除了我,还有第二个受害者吗?” “你不懂!” 崔浩然急得有些结巴。 “那你说呀!” 程安一脸的无语:“你不说清楚,我特么上哪儿懂去?” 玛的! 这货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鬼子派来搞笑的? “反正就是姜家干的!” 崔浩然憋的脸红脖子粗。 语无伦次道:“王家的那个老三,就是得月楼的幕后东家,可那个佟冠西,背地里却是姜家的人……” “叛徒?” 程安问了一句。 崔浩然瞬间停住了,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程安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一整个大无语道:“所以我不能报官,否则那个陈冠……” “不对,是佟冠西!” 程安继续道:“到时他肯定会反咬一口,而我不仅吃了个哑巴亏,还会把王家一起得罪了!是这个意思吧?” “嗯!” “一点儿没错……” 崔浩然撇嘴道:“这不是挺简单的吗?你咋就才明白呢?” “我……” “行吧!” 程安咬了咬牙。 忍了! 第113章 当街喊冤! 该说不说! 姜家这招‘祸水东引’,玩儿的的确很高明! 可让程安不解的是…… “何必呢?” 他看向崔浩然道:“按说都是四大家族,王家的实力也肯定不容小觑!为了报复我,而得罪了王家……” “这明显不划算呀!” 说句难听的。 对这些权贵们来说,普通人和猪狗无异! 姜家更不会因为他,去得罪同样身为权贵的王家。 这根本没道理呀! “因为……” “这事儿我知道!” 杨六郎抢在了崔浩然前面,道:“王家和姜家有世仇!从姜云明再到姜东来,五十多年的恩怨了……” “可谓是根深蒂固!” 又来了! 程安无语望天。 随口敷衍了一句:“是吗?” “这还有假?” 杨六郎一脸的认真:“仇老深了!不信你去打听、打听,城里许多老人们,都知道这事儿!” “行吧。” 程安点点头。 起身就往外走…… “诶,你干啥去?” “去找个有脑子的打听一下!” 再跟这俩货聊下去,他非得猝死不可! 又扯了小半个时辰。 程安终于七拼八凑的,听完了这个陈年‘大八卦’。 叹了口气道:“总之就是说,两家仇怨已久!所以姜东来才会利用佟冠西,做了这个局!” “也算是一箭双雕!” “对吗?” 二人齐齐点头。 “没错!” “就是这个意思!” 大家回归正题。 崔浩然认真道:“所以不能报官,更不能声张!否则王家丢了脸,肯定会把这笔账算到你头上!” 两个哑巴亏。 一个坑了王家,一个坑了程安! 且不管王家是怎么想的…… 但程安却绝不会就这么算了,这不是他性格! 他冷笑道:“冤有头、债有主!是谁干的,咱们就去告谁!我就不信,这天底没王法了不成?” “呵!” “你要跟姜家讲王法?” 崔浩然直接气笑了:“别的地方不敢说,但在这尧州城里,姜家的话就是王法!退一万步讲……” “就算官府受理了此案又如何?” 以姜家的势力。 他们绝不缺‘颠倒黑白’的手段! “无所谓!” 程安看了眼窗外。 树梢上,两只麻雀正在抢食儿! 个头大的那个虽然厉害,却没有那只小的更灵敏,二者明明实力悬殊,可一时间竟没能分出胜负! “姜家或许强大……” 他目光幽邃。 脸上透着几分浅笑:“可正因如此!只要他上了公堂,那便是轩然大波!至于官司输、赢,还重要吗?” “我明白了!” 崔浩然恍然抬头:“这便是所谓的‘公议’……” 用前世说法就是舆论压力! 越是大人物,就越怕暴露在公众视野中! 正所谓人无完人。 那些大人物们平日里高高在上,所想所做的事情,普通人连梦都梦不到,更别提接触了! 天宫里的人或许高贵。 可他们也怕民怨,更担心暴露出自己内心的不堪! 一旦这丑陋的一面被撕开,那些底层的穷苦百姓们定会怨声四起,到时候别说姜家有错…… 就算没有错,大家也不会相信! 仇富心理自古就有。 而且目标人物的身份越高,民众们的反应就会越强烈。 “所以……” “这次不仅要告,而且还要大张旗鼓的去!” 程安指节敲击着桌面。 又郑重的看向崔浩然和杨六郎道:“至于王家那边,就只能劳烦二位兄弟,帮忙跑一趟了!” “没问题!” 杨六郎满口答应。 又问道:“可这事儿该怎么说呢?姜家毕竟是尧州第一大家族,若王家害怕了,不敢动手呢?” “你就这么说……” 程安凑过去耳语了两句。 崔浩然顿时倒吸口气凉气:“这不好吧?老一辈的恩怨本就复杂,万一那老头儿发了疯,要弄死我咋整?” “不至于……” 程安笑着道:“你是崔家独孙,王家多少也会顾忌些的。” “放屁!” “那他要是不顾忌呢?” 崔浩然没好气道:“同着人家的面,骂人家是长了毛儿的绿壳龟,这特娘的换谁能忍住?” “可这是事实啊!” 程安耸耸肩。 戏谑道:“老婆抢不过也就算了,儿媳妇儿也跟人家跑了!如今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若还不敢反击,那不是王八又是啥?” “话是这么说!” “可……” 崔浩然虽有些一根儿筋。 却也不是蠢货! 见他犹豫。 程安继续道:“那这样吧,你就说这话是我说的,你只要把话带到了就成,这总行了吧?” …… 尧州街头。 眼看乡试临近。 尧州城里的人也越来越多,连那些小商贩们都嗅到了商机,开始疯狂进货,只等着大赚一笔! 而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 程安上街了! 在他身后,吴忌和郭精手里高举着一条白色长幅,上面铿锵有力的写着四个大字——草菅人命! 程安昂首走过主街,瞬间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 大家纷纷好奇的凑过来。 议论声逐渐沸腾! “这是受了多大冤屈呀?” “竟然当街喊冤!” “诶?” 也有人惊讶道:“那人看着好眼熟啊!” “叫程啥来着?” “程安!”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对!” “就是程安!” 有知情者不禁讶异道:“他可是号称‘神童’啊!更是尧州史上年纪最小的童生,平谷县公认的天才!” “没错!” 又有人道:“大家可还记得前几日,那个风靡一时的‘程记灌汤包’吗?” “就是出自此子之手!” “竟然是他?” 周围爆发出惊呼。 提到‘程记’,那就不得不说‘灌汤包’,可说到‘灌汤包’,就又不得不提到,那震惊尧州商界的‘连锁摊’! 整整二十个摊位。 开业仅一天,就迅速攻占了整个尧州城! 不仅靠‘灌汤包’赚得盆满钵满,更是把‘程记’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字号,一夜捧上了商界顶峰! 这才是真正的商业奇才啊! 周围不少商人的脸色都变了,大家仿佛嗅到了一份天大的商机,纷纷目视着程安,各种想法涌上心头。 以‘程记’现下的发展势头来看…… 暴富只是早晚! 若能有机会合作一把,绝对躺着都能赚钱! 再说了,如此优质的原始股,谁不想过来掺一脚? 就算赚不到钱。 混个脸儿熟也是好的呀! 第114章 倒血霉了呀! 相比于这些商人们。 更兴奋的…… 却是那些书生和学子! “程安呐!” “今天终于见到活的了!” 有个年轻的学子忍不住感叹。 又接着激动道:“这可是能一口气,连写了二十首佳作的天才神童啊!纵观整个大周国,谁人能比?” “况且他还这么年轻!” 周围的读书人们也纷纷点头。 “是啊!” “而且听说他家境十分普通,早年间连饱饭都吃不上,若不是后来偶然有机会读书……” 很快,程安的成名史被‘有心人’扒了出来! 而且越‘扒’越震撼! 众人惊呆了。 这样的天才少年,家境竟如此贫苦吗? 世上天才很多…… 可纵观历朝历代,但凡能被称之为‘天才’的,哪个不是背景深厚,资源强大的让人望而却步? 可唯独只有程安! 自立谋生、无依无靠。 可以说他能有今日之成就,完全是靠逆天的才华,和自身坚韧的毅力,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 有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才是真正的寒门贵子啊!” 这世界…… 人从出生开始,就被划分了三六九等。 于是‘阶级’二字就成了主旋律,世人无不在拼命向上攀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跨越这条阶级的鸿沟! 可这条路又何其艰难? 别说普通人了,就算是四大家族里,也没几个能能真正做到不靠外力,仅凭自身的本事,成为‘人上人’的? 可今天程安做到了! 不对! 他似乎也没能做到…… 若才华真能胜过一切阶级,那他又何必拼了自己的名誉不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宣泄自己受到的委屈? 还是那句话! 到底怎样的大人物? 才能让一个名震尧州的天之骄子,不顾尊严的当街喊冤? “听说程安之前曾拒绝过姜家的联姻!” “还有崔家……” 几个声音在人群中相互交错着。 这可乐坏了吃瓜的民众们! 众人纷纷屏息凝神,生怕自己漏掉了某个细节。 “你是瞎吗?” 有人嗤笑一声道:“没看见那崔家的小公子,就在后面跟着?若真是崔家欺负了程安,他还敢跟来?” “那难道是……” 周围瞬间安静! 仿佛‘姜家’二字是某种上古禁咒,民众们纷纷避之而不及,生怕说错了某句话,从而招来横祸! 可越是这样…… 大家心里就越是憋屈! 明明‘凶手’就在眼前,可却让人吓得连名字都不敢提! 可难道普通人就该死吗? 连程安这样的天之骄子,都被姜家逼到了这般境地,那若换成是他们这些更普通的老百姓呢? 底层人力量微薄。 所以为了活下去,他们天生学会了抱团儿! 有几个性情耿直的读书人实在忍不下去了。 猛地高喝一声! “姜家又怎么了?” “难道姜家就不是我大周朝的臣民了?难道权贵就可以为所欲为,随便坑害一个寒门学子吗?” 有人更是不怕死的站出来。 愤怒的指着条幅上的那四个字…… “看看!” “看看那是什么?” 那人激动的脸色涨红。 紧攥着拳头道:“草、菅、人、命!这得受了多大的迫害?才敢将这四个字,公诸于世人?” “那可是姜家呀!” 有人也忍不住站了出来。 附和道:“若非是被逼到了绝境,谁敢与姜家为敌?若非实在诉冤无门,又何至于当街喊冤?” 那一声声质问仿若隆钟! 引得在场不少人愤愤不满,怨气逐渐升腾。 这就是所谓的‘仇富’心里! 大家先入为主的将程安,划入了‘被害者’的行列,而强大且尊贵的姜家,就是毋庸置疑的‘施暴者’! “没错!” “姜家是厉害,可我却不怕!” 有人激动的脸色潮红,攥着拳头为自己打气。 “我等虽出身寒门,可做人清清白白,做事恪守底线,而且有的是骨气!” 此话一出。 瞬间激起了无数寒门学子的共鸣! “对!” “我们是穷,可唯独不缺骨气!” 此刻气氛已经变了,事的情重点也早已不是‘谁受了冤屈’,而成为了一场,底层民众对上层权贵的控诉大会! 有钱人就该死! 有权有势的都是王八蛋! 这就是此刻,大家内心的真实想法…… 有人血气上涌。 更是振臂高呼道:“若天下权贵皆如此,那这书又何必再读?若连这等天才学子都要被迫害,那这大周朝还能兴盛几天?” 嗡!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民众们瞬间沸腾了! 无数的寒门子弟,此刻自发的站了出来,他们高声呐喊着,宣泄着多年来的委屈与不公。 那一声声‘不公’。 就像是一道道利刃,刺破了昏暗的天空。 程安也吓了一跳。 他心中清楚,某些言论一旦出口,肯定会引起不少争论! 更没想到…… 局面会爆发到这种程度! 但凡今日这些言论,被有心之人所利用,那在场的这些寒门学子,前程也就到头了! 弄不好还会招来杀祸! 要死人了啊! 程安心里长叹了口气。 忽觉得有些羞耻…… 与这些真正热血、正义的寒门子弟比起来,他哪还算得上是读书人? 又有何颜面以寒门自居? 这一切都是手段! 他利用了这些寒门子弟的自尊心,和普通民众的‘仇富’心里,揭穿了姜家所犯下的罪行,也同时让他们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这般看来…… 那他和姜家又有何区别? 大家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早就没了良心。 可眼下众怒不可逆! 他即便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游行的队伍浩浩荡荡,越来越多人加入进来! 等来到府衙。 程安身后已经聚集了上千人! 而且其中多半是学子,更是今年即将要参加乡试的考生。 门口的衙差吓傻了。 看了眼后面乌泱泱的人群,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程公子?” “这、咋了这是?” 自尧州府成立以来。 他们还是头一次,见识到这种场面! 程安上前道:“劳烦通秉一声,程某要伸冤!” “伸冤?” “您伸哪门子……” 衙差的话戛然而止。 又忍不住道:“不可啊程公子!且不论是谁得罪了您,可您如此兴师动众的来喊冤,又置府衙于何地?” 这得是多么昏聩无为的衙门。 才能逼得百姓们,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一旦控制不好…… 程安倒不倒霉先不说。 可这尧州府上上下下的官员、书吏、衙差,肯定是要倒血霉了! 说不定连差事都得丢了! 第115章 他告得赢吗 姜家。 姜东来最近火气很大。 一个莫名其妙的乡下野小子,竟敢屡次三番的挑衅姜家,还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那么大的脸! 此仇若是不报。 他哪还有脸在这尧州城里混? 至于昨夜…… 就是个小小的教训! 姜家不缺钱,更不需要费这么大的力气,跟一个小角色抢生意。 他要的是程安让低头。 并告诫所有人,姜家的威严不容侵犯! 什么狗屁神童? 在姜家面前,谁也不配站着说话! 前厅里。 几个衣着暴露的歌姬正在跳舞。 两个俏生生的小丫鬟,站在姜东来身边服侍着。 场面香艳而糜烂! 朱长林坐在下首。 他微微偏着身子,有些不适应这种场面。 朱家虽也是权贵。 但家风却还是不错的,更不许族人这般骄奢淫逸。 “大公子。” 他看了眼姜东来道:“这眼看乡试就要开始了,您看咱两家的亲事,是不是也该定一下了?” “急什么?” “孩子不是还小嘛?” 姜东来笑着摆摆手。 两个小丫鬟一个端着葡萄,另一个双手捧在他嘴边。 姜东来微微偏头吃了一口,果核随口吐在丫鬟手里。 接着道:“我家那丫头你也知道,从小娇蛮惯了,虽是联姻,可也不能操之过急呀!” 朱长林不禁皱眉。 听这话的意思,似乎情况有变呀! “可之前不是说好的吗?” 他忍着气道:“待两家联姻后,姜家就会给尧儿最好的扶持,帮他在这次的乡试中拔得头筹!” 这就是权贵的手段! 哪怕朝廷三令五申,一再强调科举的公平性。 可对这些权贵们来说。 所谓科举,不过就是一场公开的利益交换罢了。 他们不怕朝廷。 说句扎心的话…… 朝廷之所以能运转,各地方之所以能安定,靠的不还是他们这些权贵吗? “是说好的!” “不过……” 姜东来甩手展开折扇,随意的扇了两下。 又笑着道:“今年乡试中的人才也不少呀!” “就说那个叫程什么的来着?” “此子诗文惊艳,文章更是浑然天成,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闻言。 朱长林猛地坐直身体。 “大公子这是何意?” 他语气微冷道:“那程安有才不假,可此子恃才傲物、骄纵跋扈,这样的人又怎配得上姜家?” “哈哈哈!” 姜东来笑了。 语气玩味道:“少年人嘛,有点儿脾气也正常,只要能及时认清现实,也还是可以原谅的嘛!” 这是想反悔吗? 同为权贵的朱长林,更清楚这些权贵的尿性! 这群人向来只看利益。 而且有便宜就上,从不讲规矩! 至于程安…… 此子的确文采斐然! 若非那日他硬要作死,这‘姜家女婿’的人选,怕是也轮不到朱尧。 可他搞不懂! 此子明明当众驳了姜家的面子,又几次三番的让姜家下不来台。 姜东来为何还要倾向他? 才华是很重要。 可这么个一身反骨的天才,姜家要来何用? 而他不知道的是。 姜东来此刻,正在为自己想到的那条妙计而心生得意! 借刀杀人、一箭双雕。 是一下得罪两个权贵家族,成为整个尧州的公敌?还是乖乖低头,接受姜家的招揽? 只要程安不是傻子,就该知道怎么选! 所以他在等。 等程安无路可走后,痛哭流涕的跪在自己面前忏悔! 这种自命不凡的蠢货他见得太多了。 自以为有些本事,便觉得能与众不同,总想着冲破某些牢笼,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殊不知…… 在权力面前,你不过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小丑罢了! 这种人只要你把他打服了。 会比狗更忠诚! 这时, 管家慌不择路的冲进来。 “大公子!” “不好了……” 啪! 姜东来甩手砸过去一只茶杯。 “没规矩的东西!谁让你不经允许就进来的?” 管家的额头被砸出一道口子。 血迹顺着脸流下来。 可他却不敢擦,跪下道:“公子恕罪,小人失态了!” “少废话,说事儿!” “是!” 管家忙道:“尧州府的人来了,说是有人告您草菅人命、入室抢劫,要您去府衙当堂问话!” “什么?” 朱长林一脸震惊道:“谁告的?” “程安!” “他说昨夜遭遇了贼人抢掠,审问后得,知乃姜家所为!” 说到这儿。 管家同样掩饰不住的震惊。 这尧州城里,敢当堂状告姜家的人,恐怕也只有程安了! “呵!” “好!好的很!” 姜东来脸色狰狞的可怕! 本以为经历过昨晚那事儿,那小崽子也该知道姜家不是好惹的了! 可他没想到…… 不对! 是所有人都没想到! “告官?” “呵,他告得赢吗?” 姜东来狞笑着:“人是王家派的,事儿也是王家人做的!我倒是要看看,这次他想怎么死!” 没脑子的蠢货! 就算有点儿本事又如何? 这么浅显的利弊关系。 他竟然不懂? 这种人就算有经天纬地之才,也注定是个没出息的,都不用谁陷害,用不了多久就会自掘坟墓! “来人啊!” 姜东来怒喝一声。 “公子且慢!” “还有一事……” 管家忙道:“程安这次闹得阵仗很大,光是赶去听审的百姓,就已有数千之众!其中更是不乏许多应试学子!” “什么意思?” 姜东来呆在原地。 打官司很正常,有几个看热闹的也不算什么! 可这么多人…… 这到底是打官司,还是开庙会呢? “那小子今早弄了个条幅,从主街一路招摇过市,引来了不少百姓围观!” “这会儿……” 管家声音颤抖道:“外面怕是已经闹翻天了!” “该死的!” “那为什么不早说?” 姜东来心里咯噔一下,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打官司他不怕! 别说没有证据,就算程安证据确凿又如何? 谅他尧州府也不敢对姜家人怎样! 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可现在…… 却打官司那么简单了! “他是想拖姜家下水!” 朱长林惶然抬头:“这么大的阵仗,有没有证据还重要吗?此事早已错失先机了呀!” 第116章 当堂对证! 世人皆知权贵的强大! 可就是因为他们太强了,故而从不与百姓为伍。 所以在大多数百姓眼里。 权贵无好人! 他们惯会奴役百姓,更是毫无人性的剥削者! 而程安…… 则代表了无数平凡的百姓! 这就叫‘先入为主’!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除非他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否则又岂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别管对错! 从他敢站出来指正姜家的那一刻起,此事就足以定性了! 可这其中的风险也是巨大的! 若对方位高势重,且有颠倒黑白之权,不管你再怎么告状也是徒劳,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朱长林心中不禁暗叹。 尽管他也觉得,程安这么做是在找死! 却也不得不承认…… 此子无论手段和谋略,的确是出类拔萃! “他怎敢!” “怎敢如此?” 姜东来咬牙怒道:“以为靠区区几句公议,就让姜家陷入众矢之的吗?好个狂妄的小子,他怎么不去死呢?” 朱长林不留痕迹的看了眼他。 心中不禁生出一丝轻蔑…… 呵! 还未开战就已经乱了心神。 喜怒皆形于色,连半点儿城府都没有! 真搞不懂。 当年威震尧州的姜云明,怎会选择这么个酒囊饭袋,当继承人? 而今就看你如何破局! …… 府衙内。 后堂。 韩世通正在饮茶。 在他身边,还坐着一位身着暗红色官服的中年人。 正是尧州府尹范惜淳! 前些时候…… 范惜淳因入京述职,故而离开尧州数月。 而他述职的目的也简单…… 邀功! 尧州府近三年来,接连出了两个天才神童,这对他这个尧州府尹来说,可谓是不可多得的政绩! 又怎能不上心? 可没想到的是。 他前脚刚得到了那些京都大佬们的表扬,后脚家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那可是姜家啊! 连他这个尧州府尹,都要客气三分的存在。 可偏就有人不怕死! 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若放在平时,他肯定问都不问就会结案! 敢跟姜家作对? 弄不死你都是轻的! 可现在不行了…… 此刻全尧州城的百姓,都在关注这件事! 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但明面上都得做到不偏不倚,并且拿出个像样的态度来! “韩兄!” “这么弄,过分了吧?” 他看向韩世通。 眼神凌厉道:“姜家乃四大家族之首,族人更是遍布尧州军政!你就不怕得不偿失?” “范大人这是哪儿的话?” 韩世通也笑着道:“此事与本官无关呀!” “此刻就你我二人,那些没用的就免了吧!” “本官只问一句……” 范惜淳不禁面色微冷:“此事你想怎么解决?” “我?” 韩世通故作不解。 又为难道:“大人也不是没看到,此刻外面全是尧州学子,群情激奋呐!” 若尧州府今日不能给出个公正的判决…… 别说今年的乡试完了,恐怕在未来几年里,尧州府都会成为那些寒门学子们,咒骂的对象。 草菅人命、上下勾结。 这两样随便一个。 都能把范惜淳这个尧州府尹,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更重要的是! 京都城的大佬们才夸了你精明能干,结果你扭头就捅出个这么大的篓子…… 这是想打谁的脸? 你让大佬的面子往哪儿搁? “好!” 范惜淳气得直咬牙:“那这个案子你去审!” 他心里很清楚。 韩世通之所以会放任程安如此折腾,就是想借此事挑起争端! 毕竟…… 不想当府尹的府判不是好府判。 即便是刚正不阿韩世通,也不缺向上的野心! “那怎么行?” 韩世通故作惶然道:“大人您是尧州之主,下官岂敢僭越?” 你僭越的还少吗? 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聊斋? 范惜淳冷道:“既然你知道本官是尧州之主,那就更该知道!上官有命,做下属就要无条件执行!” “还有……” 他起身来到门口。 回头严肃道:“老夫不管你想干什么!但大家好歹同僚一场,有些事情最好别过火,否则谁也讨不了好!” 言外之意就是…… 你想往上爬我不管,但后果自负! “是!” “下官遵命。” 韩世通起身,笑着拱手。 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芒。 …… 没过多久。 案件得到了回复! 衙差一脸严肃的走出来:“程公子,请!” “多谢。” 程安微微点头。 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从容走进府衙。 尧州府的衙门很大。 空旷的公堂上,让人只觉得阴风阵阵。 韩世通坐在正位。 两边各站着一个主簿,负责抄录案件过程。 程安走进来。 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学生平谷县程安,见过大人!” “免礼!” 韩世通摆摆手。 虽然两人已经很熟了。 可既然是审案,那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尤其在程安拒绝了姜家的招婿后。 二人就从未公开走动过! 以至于许多人都说,韩世通怕是已经放弃程安了。 不过这样也好…… 二人关系越是紧张,就越能体现出这次案件的公平性! “程安!” 韩世通也是个急性子。 直奔主题道:“这诉状上说,姜家昨夜派了贼人,潜入尔之住地刺杀,并欲意抢夺尔之秘方……” “此事可属实否?” “回大人,此事句句属实!” 程安点头躬身。 “你可知诬告的下场?” “知道!” 堂上气氛严肃。 韩世通点点头道:“好!既如此,传证人!” 外面。 衙差出来喊了一句。 “谁是证人?” “我!” “还有我……” 吴忌和郭精赶忙举手。 尽管昨夜程安已经给他俩突击培训过了好几次。 可面对如此威严的场合,二人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 连走路都有些腿软。 见状。 周围忽然有人大声喊道:“二位壮士别怕!” 那人高举着拳头。 字句铿锵道:“尔等不畏强权,敢于和姜家这样的权贵当堂对证,我等皆佩服备至!” “没错!” “姜家又不是神仙!” 几个愤世嫉俗的读书人纷纷站了出来。 “此地乃朝廷府衙,定会秉公办案!” “可倘若他们敢歪曲事实、陷害良民,我等都不会答应!” “对!” “不答应!” 且不管这些读书人是真的心存正义,还是为了趁机扬名。 但至少他们敢说话! 更敢于抨击强权! 第117章 站在面前让你射 正义的气氛瞬间高涨。 连那些围观的百姓,也纷纷站了出来。 “说得好!” “若官府不公,我等都不会答应!” “权贵就能枉法了吗?这又是哪家的规矩?” 一时间,群情激昂。 衙差心里没来由的突突了两下,然后冲二人摆摆手。 “快快快!” “赶紧跟我走……” 他怕再不走,外面这些人就敢冲进来砸了府衙。 百姓是很弱小。 可同时,他们也有着庞大的基数。 一旦团结起来。 漫说是权贵,连皇权都要颤抖! 公堂之上。 二人战战兢兢的进来。 跪地道:“小民吴忌、郭精,叩见大人!” 韩世通严肃道:“尔等既为人证,可知诬告的下场?此间缘由,但凡有半点虚假,本官定严惩不贷!” “是!” “小人绝不敢说谎。” 二人匆忙跪下。 韩世通这才淡淡道:“程安方才说,那贼人系姜家指派,可属实否?” “属实!” 两人纷纷点头。 郭精接着道:“他们彻趁夜翻进了院子,上来就要抢东西,小人与其缠斗了许久,更险些丧命!” “啊?” “诶,对!” 吴忌也跟着道:“小人一出来,就看到贼人要打程公子!而且下手极狠,小人也被打得不轻!” 他解开上身的衣服,露出了背上的伤痕。 负责陪审的小吏走上前,仔细端详了一番后,回身朝韩世通点点头,报以一个肯定的眼神! 别管事儿是真的假的。 但这一身伤痕肯定做不了假,而且两人一看就是那种没见过啥世面的小角色,肯定不敢说谎。 “这都是贼人干的?” “是!” 吴忌有些迟钝。 但他这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却也无形中,又给证词增添了几分真实性! 接着他又道:“我们拼死阻拦,最后侥幸抓住了一个活口,这才知道,原来他们都是姜家派来的!” “贼人呢?带上来!” 韩世通摆摆手。 少许。 几个衙差压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进来。 那人肩膀上有道醒目的伤口,血迹浸透了整件衣服,瞧脸色还有些萎靡,看样子伤的不轻。 小吏又凑上来看了看。 然后微微蹙眉:“大人,这伤口……” “怎么了?” 韩世通故作不解。 又隐晦的看了眼程安…… 那眼神,不言而喻! 要给力啊! 若此案定不了性,倒霉的可就不只是你程安了! 而且以姜家的势力,想靠伪证取胜显然是不可能的,就算他能控制这几个官吏,却也控制不了整个尧州府。 “没怎么。” “就是瞧着有点儿怪异……” 小吏也算是验伤的老手了。 可今日却有些疑惑道:“瞧着像是创伤,可仔细看却又像是弓弩所致,属下无法辨别是何物所为!” 程安面色如常。 心里却忍不住翻腾了一下。 伤口都这样了,还能判断出伤器的品类? 这尧州府有能人啊! “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有人提了一嘴。 然后走到贼人面前,冷道:“尔肩上的伤势因而导致?此乃府衙重地,若是敢说谎,小心你的脑袋!” “是、是柴刀。” 贼人虚弱开口。 想起昨夜那惨无人道的刑罚,又忍不住打个哆嗦。 畜生! 都是畜生啊! 谁能想到? 一个乡下少年,手里竟然会有弓弩! 更可怕的是…… 这个看似纯良,说起话来还略显稚嫩的少年,实则心狠的一批,折磨人的手段更是花样百出! 知道什么叫‘雨落梅花’吗? 你试过‘含笑九泉’吗? 昨夜的他。 仿佛瞬间就长大了! 小吏点点头,又不解到:“外皮的伤口的确是钝刃所为!可内部的伤口却十分狭窄,像是用箭射中的。” “没错。” “是木箭……” 程安知道这一关不好蒙混。 只能点头道:“我爹是村里的猎户,小时候教过我制作弓箭,不过这种弓箭材料普通,应该算不上违制吧?” “是不算。” 小吏点了点头。 冷兵器时代,武器种类繁多。 想要统一制式是不可能的! “可问题是……” 小吏脸色冷淡:“普通木箭恐怕射不出这么大的力道吧?除非他就站在你面前,让你射!” “我才不射!” 程安嘴角抽搐了一下。 又指向吴忌道:“是我这个仆人射的,他以前在寺里练过几年,武艺也还算说得过去……” “对!” “是小人射的。” 吴忌赶忙附和。 此刻但凡有点儿脑子的都看得出来。 这小吏绝对没安好心! 说不定就是姜家或范惜淳派来的,从而故意拖延,否则一个伤口而已,又何必问的这么细? “你射的?” “没错!” 小吏淡笑一声。 又戏谑道:“那不如这样,咱们把凶器取来,然后就当着大人和诸位的面,你射我一箭!” “若能射出这等力道……” “那便如你所言!” 果然! 这货就是来找茬儿的! 程安心中暗骂。 又不禁笑道:“射你一箭?这种要求,我两辈子都没听过!不过好心提醒一句,他真能!” “那要射了才知道!” 小吏自信的笑笑。 回身,朝韩世通拱手道:“大人!此案疑点重重,若不能确认凶器品类,恐有情弊之嫌呀!” “程安……” “可有问题吗?” 韩世通脸色有些难看。 一方面是被自己的属下撅了面子。 一方面也是担心…… 万一程安拿不出让人确信的证据,这场案子怕是就悬了! 毕竟这次的对手不是普通人。 连一个小吏都对姜家如此‘忠诚’,天知道这尧州府衙内,还有多少忠于姜家的狗腿子? 别到头来…… 人家正主还没露面,案子就审不下去了。 这个脸。 他韩世通丢不起! 程安面色如常,点头道:“那弓箭现就在‘程记’,大人若是需要,尽可派人去查!不过……” “不过什么?” 小吏面色一喜。 小崽子! 就知道你有问题。 方才他故意将话说的模棱两可,一句句的引诱众人将重点放在伤器上,就是想逼韩世通松口。 外人不清楚韩世通与程安的关系。 可他却知道! 若他一上来就确定这伤口乃弓弩所为,韩世通肯定会找借口否掉这个环节,那机会就没了。 而且! 如今外面不少人都在传,说是程安最近傍上了崔、杨两家,并和两家的小公子关系火热! 那这弓弩的来源…… 还用说吗? 第118章 公子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此刻…… 万众瞩目! 韩世通即便再想弄死这小吏,也得等事后再说。 可听程安这意思。 显然是心虚呀! 若真让对方抓住了把柄咋办? 这场官司看似程安在打,可背后牵扯的又何止一家,不只是他韩世通,还有崔、杨、王。 甚至整个尧州权贵,都已牵扯其中! 无论输赢…… 都将会影响到整个尧州的格局! “你在笑什么?” “嗯?” 场上安静了一瞬。 小吏看向程安。 收起笑容,严肃道:“我没笑!” “不对!” “你刚才分明就是笑了……” 程安认真道:“是觉得我输定了吗?还是你早已暗中投效了某些人,不想让此案顺利进行?” “你胡扯!” 小吏怒了。 周围官吏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 这小子有毛病吧? 权权相护本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你这个时候提出来,难堪的何止是小吏,连我等也捎上了呀! 再说了。 还没赢呢就先放厥词! 若待会儿这官司打输了咋整? “到底谁在胡扯?” 程安愤怒道:“案子才开始,你就东拉西扯的!还非要查什么‘凶器’,我是苦主,又不是罪犯!” “是呀!” “只有罪犯的东西才能叫‘凶器’吧?” 郭精附和了几句。 又怯生生道:“小人没读过书,不知这府衙的规矩!可自古审案,哪有先审苦主的道理?” 啪! 这一巴掌可谓精准。 在场不少官吏都不禁红了脸,却又无法反驳。 可越是这样…… 大家就觉得程安可疑! “说我东拉西扯?那你这又算什么?” 小吏冷笑道:“好!‘凶器’之说,暂且算我错了!但追查伤器乃案件必备之流程,你又为何推三阻四的不愿配合?” “除非……” 他看眼程安。 讥笑道:“这所谓的‘伤器’另有其它,又或者是某些人给你的,而你根本就是在说谎!” “我没有!” 程安喊的很大声。 可有句话叫:有理不在声高! 小吏笑意更浓。道:“有没有验过才知道,听闻程公子最近正与杨家六公子打得火热,有一两件兵器,想来也不算什么吧?” 此言一出。 不少人都倒吸了口气! 疯了! 全特么疯了! 一个姜家就足以让尧州地震三遍了,再加上韩世通这个尧州二把手,现在更是连杨家都给扯进来了。 你们要干啥? 是觉得生活太单调了吗? 那可是杨家啊! 如果说姜家是尧州第一权贵,那杨家就是十足的土霸王,二者虽泾渭分明,却没有一个好惹的。 现在可好。 两家搅在一起了! 可自古‘文武不可交’! 尤其是手握重兵的武将,和底蕴渊博的权贵,一旦搅和在一起,往往离造反也就不远了! 尤其是尧州这种边塞重地。 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引发全国动荡! 想到这儿…… 官吏们的脸色变了。 连韩世通也不禁皱起眉头! 小吏这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可眼下覆水难收!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程公子莫说其他,你若心里没鬼,那就按流程办事儿,至于后果……” “两不相担!”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 谁都没退路了! 小吏现在只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自己的专业上,只要他能证实,伤口乃弓弩所为,一切就还有机会! 如此重大的筹码。 即便他因此得罪了杨家,姜家也不会放任不管。 “你确定?” “可万一……” 程安含糊其辞道:“若你证明不了,不仅白挨一箭不说,还会因此得罪许多你惹不起的人!” “我确定!” 小吏咬牙点头。 接着又道:“若程公子担心不公,也可找人再验,我愿当着外面上千位百姓的面,当场测试!” “不怕死?” “不怕!” 小吏脸色涨红。 小畜生!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插科打诨不成? “那行吧!” “正所谓‘良言难劝该死鬼’……” 程安叹了口气。 又回头冲吴忌道:“你都听到了?这位大人说咱扯谎了,要当场挨你一箭!你呢?可有把握?” “公子要死的还是活的?” 吴忌平静抬头。 此刻的他,早已不再是那个清水镇上的地痞流氓,更清楚,昨夜程安明明看出了自己的变化,却始终没有拆穿。 这便是信任! 他信任我,所以从不多问! 哪怕自己身上藏着许多让人不安的秘密,可他依旧选择了相信自己,而且将成败赌在了自己身上。 “这个嘛……” 程安故作犹豫。 为难道:“若是死了人,那肯定是要担官司的,可若不用全力的话,好像又无法证明我等清白。” “那就半死!” “请公子放心,小人自有分寸!” 吴忌为人憨实。 看起来也就格外严肃! 可这话,却让众人不禁咂舌…… 好狂的仆人! 果然是主仆一家呀! 但大多数人还是不看好程安的,毕竟小吏是真的专业,这验伤本事,在府衙内更是首屈一指。 既然他敢开赌。 那此事就绝对有猫腻儿! 可程安就显得有些心虚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少年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好!” “那便验伤……” 韩世通直接一锤定音!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就算程安真的是虚张声势,大家也只能强撑。 他接着吩咐道:“去个人,将昨夜所用弓箭带回来!记住,证物不可与人接触,避免有人从中作梗!” “是!” 衙差领命离开。 …… 很快。 消息传至各处! 府衙外的百姓们更是激动。 好大一个‘瓜’啊! 竟然还有反转? 大家纷纷翘首以盼。 等衙差拿回了所谓的‘证物’后,尧州府门前早被堵得水泄不通。 其中更是不乏各家‘眼线’。 崔浩然也混在其中。 又喃喃自语:“不是说防患于未然么,这咋搞得这么大?也不知六哥家的那些杀才靠不靠谱……” 万一真把人射死了咋办? 可万一射不出效果又咋办? 无解呀! 怪不得程安之前那般严肃。 此刻想想,他们的对手可是姜家呀!而且大半个尧州城的权贵都在观望,不谨慎些,恐怕早就输尿了! 第119章 你在教我做事吗 应小吏的要求。 大家来到府衙外面。 门前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百姓们围在外面。 都想看看这人是不是疯了? 验伤的方式很多种。 可为了验伤…… 把自己命赌上的还是头一遭! 没过多久。 几个衙差去而复返。 还带来了一张自制的木质短弓。 这一看就是经常打猎之人用的,力道不算太大,而且材质也很一般,根本够不上制式标准。 以前看电影。 总觉得打猎是个很随便的事儿,谁都能干! 可事实却是…… 越是封建时代,掌权者越是苛责! 尤其是民间猎人所使用的武器,都要经过当地官府严格筛查,根本不是你想怎么造,就怎么造的。 仔细检验后。 小吏点点头:“没问题!” 众目睽睽之下,谅他程安也不敢在这上面做手脚,否则都不用验伤,仅凭‘私藏兵械’这一条。 就够发配了! “护具呢?” 有人拿来护具。 刚要给小吏穿上…… 却听程安抢先道:“对,还是护着点儿吧!万一失手了咋整?再说,一个测验而已,至于把命搭上吗?” 话是好话。 可听起来却尽是嘲讽! 小吏顿感恼火。 激将法吗? 但在绝对真理面前,任何诡计都是白扯! “拿走!” 他推开护具道:“这等力道的短弓,而且用的还是木箭,二十步之外根本无法致命!怕什么?” “你说错了。” “什么?” 小吏微微皱眉。 程安一脸认真道:“以案发现场的地势为准,弓箭从窗口射向后院的距离是十七步,而且只少不多。” “竖子!” 小吏目光骤冷。 程安没理他,淡淡道:“既然是测验,那首先就要做到数据的绝对公平!你不信的话,也可亲自测量,倘若差了半步就算我输!” 闻言,客们纷纷摇头。 这小子是真的损呀! 十七步的距离。 就算是用木箭也肯定会伤到皮肉的! 多大的仇? 你就这么恨他不死吗? “好!” “就十七步。” 小吏牙都快咬碎了。 此刻他只想快些验出真相…… 然后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让这小子无地自容! 况且程安肯定也不敢下杀手,否则这桩案子也就不用审了,光是大庭广众之下杀人这一项,就够判他个斩立决了! “听到了?” 程安扭头瞧着吴忌:“接下来看你的了!” “请公子放心!” 吴忌忽然单膝跪地,无比郑重道:“小人此生绝不背叛!” 古语云:士为知己者死! 而程安则是用信任,换来了属下的忠诚 “起来、起来。” “不至于……” 他笑着扶起吴忌。 趁势低声道:“这弓箭是尧州兵马司的匠人专门改造过的,力道强了数倍!当心些,人不能死!” “是!” “小人心里有数。” 吴忌很是镇静。 而这个反应,也让程安更加笃定了心里的猜测。 之后。 测试开始! 两人按照距离分开。 衙差们手持藤条盾牌护在两侧,防止箭矢误伤到周围的百姓。 小吏站在那儿。 挺胸昂头。 朝吴忌够了勾手指:“放马过来吧!” “呵!” 吴忌眉峰上扬。 张弓搭箭、一气呵成! 咻~~~ 木箭裹胁着风声激射而去。 眨眼间。 众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就听得一声惨叫。 嘭! 小吏瞬间仰面后拍,狠狠摔在地上。 在场所有人全都傻了眼! “这个距离……” “不应该啊!” 围观者们纷纷讶然。 其中有个猎户不禁赞叹道:“好强的臂力,手法也十分精湛!若是换成铁箭头的话,怕是会穿胸而过!” 怪不得程安从一开始就那般镇定。 人家手下有高人啊! 可要是这样的话…… 那小吏之前的推断可就不成立了! 什么弩箭? 就看吴忌这精湛的箭术! 若真是弩箭的话,那贼人早就穿胸而死了。 “都他娘愣着干啥?” 衙差没好气骂了一句。 急道:“快去找郎中来……” 对啊!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 可接着就有人语气讥讽道。 “呵!” “什么鬼扯的‘证据’?” 一书生冷笑道:“人家苦主来报官,你们不审罪犯,反倒先查起苦主来了,这尧州府的审案手法,还真是别具一格!” “哈、哈哈、哈!” “谁说不是?” 嘲笑声瞬间喧嚣尘上。 “什么朝廷府衙?” “办案如此荒唐……” “怕是这尧州府上下,早都成姜家的狗腿子了吧?” 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也开始拱火儿。 “那还用说?” 崔浩然藏在人群里。 扯着嗓子叫喊:“姜家多厉害呀,敢在城内买凶杀人,而且都过去这么久了,连个人都没来!” “这就是藐视王法啊!” 不远处。 姜东来脚步骤停。 咬牙切齿的盯着人群中那个矮小的身影。 “小畜生!” “大公子……” 管家跟在他身边。 犹豫道:“事态已然如此,您还是不要再露面了!否则……群情激奋呐!那帮刁民会闹翻天的!” 啪! 气头上的姜东来甩手就是一巴掌。 低声怒道:“你在教我做事吗?” “不!” “小人不敢……” 管家捂着脸不敢再说。 “呵!” 姜东来冷笑着道:“以为这样,我便害怕了吗?去,将那五个贼人弄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先倒霉!” 管家下意识想劝。 可摸了摸滚烫的左脸后,又无奈点头。 摊上这种二百五主家…… 他又能如何? …… 公堂上。 衙差快步进来。 “启禀大人!” “测试已结束……” 他看了眼堂上的韩世通。 有些憋屈道:“苟建仁、苟刑吏身中一箭,已送去医馆救治!” “死不了吧?” 韩世通下意识问了一句。 又忽觉态度不对…… 咋说那苟建仁也是尧州府的人,就算他暗中勾结了姜家,但自己作为上官,也不能太过苛责。 于是就板着脸道:“苟邢吏做事严谨,而今又为了案件不惜一身犯险,回头记得提醒老夫,要重赏!” “是!” “大人英明……” 众人躬身称赞。 心里却又纷纷冷笑! 呵! 重赏? 要说此刻韩世通最恨谁,那姜家只能排第二! 若不是苟建仁硬要跳出来搅局,这会儿案子都审完了,就算办不了姜家人,也能让其颜面扫地! 现在可好…… 姜家的马屁没拍成,还得罪了上司! 而且经他这么一折腾,姜家在百姓中的印象更是一落千丈,若姜东来得知此事,怕是会吐血吧? 第120章 尧州府‘嘴替\\’! 何以成功? 天时、地利、人和也! 而今被小吏从中搅和了一场,天时地利可谓占尽。 “传本府令!” 韩世通当即道:“立刻通传姜家,勒令其堂上对峙!余下人等,即刻起草案件文书,不得有误!” “遵命!” 官吏们纷纷肃立禁威!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决战就要来了! 而这场由程安挑起来的州府之争,其参与者又何止姜家?此刻怕是整个尧州城,都早已暗流涌动! 可谁也没想到…… 姜东来竟然亲自来了! 要说此刻最煎熬的,便莫过于尧州府的一干官吏了。 惹不起! 谁也惹不起呀! 一个程安就够叫人头大了,现在连姜家继承人也他娘的要来凑热闹,这还是那个威震尧州的姜家吗? 都说权贵最要脸面。 尤其是姜东来…… 按说以他的身份,即便真有证据指向,姜家也能有上百种办法为他开脱,找人顶罪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不仅来了。 还亲自带来了那些‘作乱’的贼人! 这是要干啥? 自首吗? 合着这尧州城里,真就没你在乎的人了呗? “姜先生!” “您这……” 书吏有些露怯道:“莫非这些贼人,真是您指使的?” “是又如何?” 姜东来淡笑道:“你会抓我吗?” 他看似平静,心里却早已窝了一肚子的火儿,尤其看到这些官吏,潜意识就认为他们是韩世通的帮凶。 一群秃鹫! 蛆虫! 平日里吃姜家饭的时候一个个奴颜婢膝。 而今转脸就变了? 他就是要让这些人知道…… 这尧州城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来到堂上。 未等韩世通开口。 姜东来猛地挥了下折扇。 冷笑道:“不知大人这般急切传唤姜某,所为何事?这不知道的,还当是我姜家有愧于大人您呢!” 这便是尧州第一的权贵底气! 哪怕你官居四品! 可在姜家眼里,仍旧是沧鳞凡介! “呵!” “姜兄严重了。” 韩世通眸中闪过一丝阴霾。 冷着脸笑道:“不过是一桩小案子而已,本也没想麻烦姜兄能亲自来,不过你既然来了……” “那这案子倒也简单了!” “是吗?” 姜东来在堂上来回踱步。 笑容里满是轻蔑,张狂得一塌糊涂! “听这话的意思……” 他忽的走到程安面前,戏谑道:“是说这凶手与我姜家有关么?呵呵,韩大人可会为这话负责任?” 闻言,堂上不少官吏都冷了脸。 这都不是挑衅了。 而是打脸啊! 你姜家是很厉害! 可这里好歹也是尧州府衙,我等身为朝廷官吏,却还要被你一个世家子嘲讽,这特么欺人太甚了吧? “姜兄放心!” 韩世通阴着脸道:“本官受朝廷俸禄,自然会秉公办事!” “呵!” “秉公好啊……” 姜东来戏谑的看了眼堂上的官吏们。 接着笑道:“若这尧州府的官吏们,都能如韩大人这般秉公办事,我尧州百姓又何愁无福?” “姜大公子!” 有人实在忍不住了。 咬着牙道:“这里是府衙,还请您放尊重些!” “哈哈哈!” “这就不尊重你了?” 姜东来仰头大笑,又道:“这些年姜家捐赠、布施、兴学、赈民,财物何止万计!尔等又可曾尊重过姜家?” “你!” 官吏被怼得满脸羞怒。 “我如何?” “姜某可说错了?” 姜东来冷笑看着众官吏。 大有一副‘睥睨天下’之势! 不怪他嚣张。 而是纵观整个尧州城,真就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漫说是他韩世通。 就是尧州府尹范惜淳,不也是靠姜家才上的位吗? 这尧州城里的官吏、商贾、士绅、权贵,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得依着姜家,才能混口饭吃? 况且! 这次他是有备而来。 等那些贼人交代出幕后指使,那可就不是几句嘲讽的事儿了,到时整个尧州都会跟着地震。 至于这些人…… 大周朝什么都缺,可就是不缺能干活儿的! 百姓如此、官吏亦如此! 大不了再换一批听话的就是。 姜家有这个能力! 想到这儿…… 姜东来气势更足! “拍拍你们的良心!” 他声若悬钟道:“尧州府这些年若没有姜家帮扶,漫说是安定繁荣,尔等怕是连俸禄都领不到!” “……” 堂上霎时无声。 众人只觉得脸颊生疼! 仿佛此刻正有人,摁着他们的脸反复狂抽! 却偏又无法反驳。 “那这么说……” “姜家是想自立为王了?” 一个冷笑传来。 ‘唰’! 众人齐齐扭头。 一脸惊愕的盯住程安。 姜东来顿时气血翻涌。 小畜生! 若非是他将此事捅了出来,自己又何至于跑到这尧州府来丢人现眼,又何必得罪这么多人? “看我干什么?” 程安微笑着。 眨眨眼道:“是你自己说的!姜家在尧州布施、办学、捐赠、赈民,连尧州府的俸禄都是姜家发的……” “这不是自立为王,又是什么?” “小子!” 姜东来嗤笑道:“是想跟老夫咬文嚼字吗?但姜家每年交税是事实!那收上来的税款呢?” “又到了哪里?” 不还是落进了某些人的腰包里吗? 也正因如此…… 场上的官吏们才会恼羞成怒! 他们一方面希望能从姜家身上挖出油水儿,可又觉得此事无比丢脸,刺激到了他们敏感而脆弱的自尊。 “当然是到了国家手里!” 程安语气铿锵。 又继续道:“再者!姜家吃了尧州府这么多年的红利,明里暗里赚了多少?难道不该回报些吗?” 众人不禁呆了一瞬。 然后纷纷看向姜东来…… 是呀! 你姜家这些年是没少‘打点’咱们。 可话又说回来了! 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不还是靠我们这些人帮你挣来的吗? 若没有官府大开绿灯,你姜家能在尧州府只手遮天?若没有我等协助,你姜家能坐稳尧州第一家族? 都说‘权权相护’! 翻译过来再看…… 不就是大家沆瀣一气、共同牟利吗? 怎么这事儿从你姜东来的嘴里说出来,我等就成要饭的了? 这一刻, 大家对程安的好感度无限上升! 好个能言善辩的小子。 若没有他这番‘唇枪舌剑’,他们今日可就被姜东来羞辱到家了! 第121章 你忍忍不就没事儿了? 官场永远都是这样。 既要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只是姜东来没想到的是…… 这小子竟然还敢挑衅! “韩府判!” 他当即道:“凶手既已归案,何不过审?” 韩世通也懒得与他掰扯这些废话。 当即肃声下令。 “左右!” “在!” 三班衙役上前拱手。 “将贼人押解上堂!” “是!” 衙差领命出去。 谁都知道! 此案背后定是姜家所为! 可让大家不解的是…… 姜东来为何要主动投案? 即便你姜家不怕官司,可脸面也不要了么? 眼下全城都在关注此案,一旦查出端倪,姜家顷刻间就会成为全城的笑柄,从此威严如狗屎! 少许。 贼人被押解而来。 那贼首刚走上公堂,一眼就盯住了程安。 是他! 是他! 这个奸诈狡猾的小鬼。 他怎么还没死? “大胆奸贼!” 衙差一脚踹翻贼首。 喝骂道:“还不速速跪下!” 几个贼人不甘的跪在地上。 而且眼神很统一…… 都在死死盯着程安! 仿佛面前这个少年与他们有杀父之仇。 韩世通冷声道:“尔等入室抢掠,并企图谋杀乡试学子,实乃罪大恶极!而今既已归案,若不从实交代,定严惩不贷!” “是!” 贼人纷纷叩头。 韩世通瞥了眼姜东来。 接着道:“是谁指使你们刺杀程安的?” “大人冤枉……” 贼首慌忙道:“我等只是为了劫财,并非杀人!” “呵!” “还想抵赖?” 韩世通冷道:“尔等深夜作案,手段穷凶极恶,就只是为了求财?还有,此事到底系谁指使?说!” “佟冠西!” 几人异口同声。 贼首接着道:“我等之前皆是佟家护院,是家主佟冠西逼迫我等,意欲偷取‘程记’的菜谱,和灌汤包的配方!” “谁是佟冠西?” 老韩装模作样的的问了一句。 接着道:“来啊,速速将其押来问话!” “大人恕罪……” 其中一个官吏站了出来。 低头拱手道:“在程公子报案之后,下官就已派人去了佟家,可几番搜查后,却没找到佟冠西!” 对方本就预谋已久。 又岂能不防? 恐怕这个时候,佟冠西早就逃离尧州府了! “废物!” “一个商人都抓不住,老夫养你干什么吃的?” 老韩显得格外愤怒。 怒冲冲道:“去抓!传本府令,立刻张贴抓捕文书,凡有提供佟冠西线索者,官府重重有赏!” “遵命!” 衙差赶忙出去传令。 不过大家心里也都清楚…… 这就是句面子话而已! 现今消息闭塞,州府以外的许多地方都杳无人烟,而且过去这么久了,还上哪儿抓人去? “大人!” “查到了……” 这时有衙差匆匆进来。 “说!” 韩世通。 可衙差却犹豫着不敢开口。 “聋了?” 老韩怒道:“老夫让你说话!” “是!” “小人刚刚得知……” 衙差哆哆嗦嗦的开口:“那佟冠西背后,与王家关系甚密!其同胞妹妹,乃王家三公子的小妾!” “哪个王家?” “不会是……” 众人猛地看过来。 又不禁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愕。 玛的! 不会吧? 一个姜家就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 这要是再来个王家…… 尧州府今天这是犯太岁了么? 韩世通脸色微变。 “可确凿?” “确凿!” 衙差不禁抹了把冷汗,无奈点头。 大家恍然惊醒…… 怪不得姜东来一进门就这般有恃无恐, 原来人家早有后招啊! 不用问…… 那佟冠西肯定是叛徒。 这种手段虽然阴损,可在场都是人精,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这是姜东来设的奸计。 所以结局早已注定! 无论程安告不告官,都得吃亏! 可现在咋办? 大家不禁面面相觑…… 难道还要再把王家也得罪一遍吗? “呵!” “方才是谁说要秉公办事的?” 姜东来瞧向那个官吏。 语气玩味道:“尔等身为朝廷官吏,受尧州百姓供养!而今真凶已出,众位又为何迟迟不敢开口?” 众人哑口无言。 暗恨姜东来的同时,又齐齐看向程安。 都是他! 一切全是这小崽子惹起来的。 你说你一个乡下来的小鬼,脑子抽了惹姜家干啥?就算是受了些委屈,忍一忍不就过去了? 现在可好! 人家反手就是一招‘借刀杀人’! 你又当如何? “大人!” “这……” 官吏一脸尴尬的看向韩世通。 “来人!” “传王家人过堂问话……” 韩世通当即下令。 事态发展到如今,大家早已没了退路! 今天就是皇亲国戚犯了法,他也要硬着头皮审下去,否则光是外面那些百姓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 如今就看…… 程安顶不顶得住了! 他抬眼看去。 程安正一脸凝重的想着什么。 莫非真要输了吗? 老韩心中不禁暗叹一声。 但他不是那些鼠目寸光的官吏,更不后悔做了这件事儿,只是有些惋惜,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为官者,从不缺豪赌的魄力! 至于输赢…… 自古成王败寇,更没什么好说的! 这时。 小吏匆匆跑进来:“大人,王家来人了!” “谁?”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王家长房王文书,还有王家三房王文杰!” “传!” 韩世通大手一挥。 现在轮到姜东来傻眼了! 他蹙眉看着门口。 心里盘算着王家这是想干什么? 而今已是必输的局面! 王家这个时候来…… 除了丢脸,还有什么用? 少许。 两个中年人信步而来。 “王家王文旭、王文杰……” “见过韩府判!” 相比于姜家的盛气凌人。 王家就显得低调多了,而且有理有节! “王兄不必客气。” 韩世通朝王文旭摆摆手。 又笑着道:“原本不想叨扰二位的,奈何此案牵扯甚大,而今又有证据指向了王家,还望二位能多多配合!” “这是自然!” 王文旭笑着点头。 又扫了眼周围,最后将目光定格在程安身上。 “你就是程安?” “是!” 程安客气拱手:“晚辈见过王先生!” “呵呵。” “不必客气……” 王文旭淡笑点头,又玩味道:“此事说来也怪王某管教不严,还连累你也险些遇害,对不住了。” 第122章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见对方如此客气。 程安心下松了口气! 看来杨六郎这货,还是有那么点子用的。 “王先生言重了……” 他当即报以微笑,又淡淡道:“大海波涛浅,小人方寸深!王先生是君子,又岂能挡得住小人攻讦?” “好诗!” 王文旭不禁眼前一亮。 接着赞道:“随口一言,便是传世佳作!程小公子不愧‘神童’之名呐!冒昧问一句,此诗可还有后半句?” “这……” 程安犹豫着挠了挠头。 像是在思考。 心里却腹诽道:这王家人的脑回路还真是够清奇的,都快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思钻研诗句? 可既然人家主动帮自己扬名。 他又岂能错过? 思忖少许后…… 程安缓缓道:“大海波涛浅,小人方寸深。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 “好诗!” “好一个‘人死不知心’!” 不只是王文旭。 堂上众人也纷纷称赞。 都说才华在权利面前就是工具! 可如程安这般惊才绝艳者,天下又有几人? 待假以时日! 谁又敢保证他不能鲤鱼化龙? 姜东来在一旁恨得直咬牙。 玛的! 还有完没完了? 你们特么来打官司的,还是来作诗的? 尤其当程安再一次展现出绝伦的才华后,姜东来心中的恨意更浓。 这样的天才! 就算姜家得不到…… 也决不能让他为外人所用! “王兄到是豁达!” 他冷笑一声。 看向王文旭道:“不过眼下可不是评断诗词的时候,人家苦主既然报了官,那这案子就总要有个说法不是?” “呵!” “姜兄说的是!” 王文旭眸光微冷。 盯着姜东来的眼神里满是敌意! 程安不禁咂舌…… 看得出来,这是真有仇啊! 世间恩怨千万种,唯有夺妻之恨最难平,若非姜家实在太强,恐怕王文旭早就冲上来与之肉搏了! “王兄。” “据这几个贼人交代……” 韩世通恰时开口:“他们乃佟家护院,而佟冠西又与令弟王文杰有些牵连,此事可属实否?” “没错!” 王文旭从容点头。 “王兄确定吗?” 韩世通又强调了一遍。 破有深意道:“这些人入室劫掠,更险些酿出杀祸!” “王某知道!” 王文旭仍旧从容:“那佟冠西,乃我三弟门内小妾的家中哥哥,这一点想必诸位也都知晓了吧?” 众人下意识点头。 又不禁蹙眉。 承认了? 他竟然这么轻易就承认了? 大家之前都以为,王家不会有人来! 即便是来了…… 也不会承认这种事关家族名誉的事情。 要知道! 此刻外面数千百姓都在等着结案呢! 你若承认了和佟冠西的关系…… 就等同于承认,这桩案子与王家有关啊! 姜东来也没想到。 王文旭竟真的承认了这层关系! 可这就没退路了呀! 如今佟冠西失踪,一切线索全都截止在了王家头上,一旦此事传出去,王家的脸面何在? 他不认为王文旭是个蠢货。 所以。 这事儿肯定还有翻转! “不过……” “此事却并非王家所为!” 果然! 大家顿时打起精神。 都想看看王家这次会如何反击! 王文旭接着又道:“那佟冠西早在两年前,就已与外人勾结!只是家里碍于脸面,才一直没有惩处那贱人!” “呵!” “证据呢?” 姜东来冷笑一声。 可眸光却没来由的晃动了两下。 “姜兄要证据?” “呵呵……” 王文旭眸中满是冷霜。 回头冲外面道:“来啊,把那贱人带上来!” 不多时。 几个王家的仆人,押着一个伤痕累累的女人进来。 姜东来猛地变了脸色! 王文旭笑道:“姜兄看她可眼熟吗?” “荒谬……” “姜某为何要认识她?” 姜东来冷笑皱眉。 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呵!” “姜兄忘性真大……”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王文杰笑了。 他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猛地往上一拽! 接着笑容狰狞道:“你好好看看,这贱人前几日还曾与你在外面偷偷私会,姜兄真的忘了?” “大公子救奴!” 女人被拽的头皮生疼。 当即哭喊道:“您不是说过,要一辈子对奴家好的吗?还说找机会就把奴从王家买走的呀!” 这年头女人没人权。 尤其是这些‘嫁’入豪门的女人。 实则就是个玩物儿而已! 受宠的还好说,可若是主家哪天玩儿腻了,弄死弄活都一句话的事儿,连官府都管不着! “贱人!” 啪! 姜东来猛地冲过来。 一巴掌抽翻女人,怒道:“姜某何曾与你说过这些?” “您说过!” “您说过的呀!” 女人放声大哭。 身躯颤抖道:“您还说,只要奴劝得哥哥帮您这一次,就会收奴当侧室,您难道都忘了吗?” “贱人!” 姜东来快气疯了。 抬手又要打…… 啪! 王文旭抬手抓住他的腕子。 冷道:“姜兄,有话好好说就是,何必动手呢?再说,这贱人再怎样,也是王家的人,还轮不到外人作妖!” “王文旭!” “好,你好得很……” 姜东来怒极反笑。 甩手道:“你以为,弄这么个贱人来,就能攀诬得了我吗?做梦!” “姜兄还不死心吗?” “那好……” 王文杰朝外面摆摆手。 两个小厮战战兢兢的进来。 “那姜兄可认识他们?” “我为何要认识?” 姜东来怒不可遏。 “呵,那好!” 王文杰冷笑。 朝二人道:“把你们知道的、见过的,一五一十的说了!放心,有韩府判在,任谁也不敢报复!” “放心!” 韩世通顺势道:“只要实话实说,你们两个本官保了!” “是!” “小人必不敢说谎……” 两人赶忙跪下。 又接着道:“小人曾亲眼见过,姜大公子和这个女人一起出入过东城客栈,并且私会过多次!” “小人也见过!” 另一人道:“小人是东城酒楼的伙计,也曾见过姜大公子不止一次的,领着这女人来吃饭,而且举止亲昵!”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此刻…… 明眼人早都看出来了。 王家兄弟今日,就是奔着搞臭他姜东来的! 第123章 奸出妇人口! 私通自古都是大忌! 普通人若是被抓到,肯定是要被浸猪笼的。 姜东来身份尊贵。 可正因如此! 此事一旦被证实,那他也就不用当人了! 堂堂的姜家大公子,尧州城里最具权势的贵人,结果背地里却是个,勾搭人家小妾的下流无耻之徒? 再者…… 家中妻妾与人私通。 这是多大的丑闻? 漫说是四大家族之一的王家,就是普通百姓遇上这种事儿,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换句话说…… 只要王家敢承认这件事儿! 那真假还重要吗? “王文旭!” 姜东来怒火难压。 他很想问一句:你们王家都不要脸的吗? 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 但凡是个人! 谁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姜兄何故气愤?” “瞧这意思,倒是我王家错了? 王文杰更愤怒。 冷眼盯着姜东来道:“按说一个小妾而已,姜兄若是喜欢,大可直说!偏你这般做派,真就不觉得羞耻吗?” “王文杰!” “你少他娘的血口喷人!” 姜东来瞬间破防,怒道:“姜某想要的东西,这辈子还没有得不到的,我会缺女人吗?” “是啊!” 程安戏谑道:“既然姜大公子不缺女人,又何必要勾引一个有妇之夫呢?” “小畜生!” 姜东来气得眼白充血:“你还敢说?”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件事儿…… 八成就是程安搞出来的! 否则向来在乎名节的王家,又怎可能自作丑闻? 这要是放在以前。 别说他没有勾引王文杰的小妾,就算真有这事儿,王家也肯定不敢张扬! 无他。 要脸啊! 王家在尧州城里,可谓是出了名的家风严苛,连吃饭、睡觉都要讲一大堆的繁文缛节。 可就是这么个家族。 如今竟然也堕落了吗? 程安啊,程安! 你造大孽了呀! 姜东来还在思考着如何反击。 却听程安忽的又道:“不过嘛!” “有道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妓、妓不如偷’!姜大公子身份尊贵,有些小癖好倒也正常!” 精辟啊! 堂上所有男人都为之一振! 心中不禁对程安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连姜东来都听愣了。 死死的盯着程安…… 他好会啊! 一句话就说出了天下男人的心声。 若非大家此刻阵营不同,自己还真有些佩服这小崽子了! 可问题是! 你他娘的才几岁啊? 此等风流浪语,也是你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能说出口的? “咳咳!” “言归正传吧……” 韩世通最先反应过来。 咳嗽了两声道:“姜大公子!而今王家的证人已到场,你若再无别的证据,那此案既当宣判!” “韩世通!” 姜东来急了,冷声道:“此乃诬陷,你莫不是想私相授受不成?” 曾几何时! 姜家也会说别人‘私相授受’了? 众人不禁冷笑。 这尧州城里最会徇私舞弊的,不正是你姜家吗? 现在知道被诬陷的滋味了? 那你刚才干啥去了! 韩世通目光平静:“既然姜公子说是诬陷,那便请你再拿出新的证据来。” 姜东来被噎得不轻。 喘息着道:“我姜家的话就是证据!” “呵!” “那王家的话就不是证据了?” 王文旭不再客气。 冷笑着道:“你姜东来私通有妇之夫,还暗中收买王家外戚!这一手栽赃嫁祸,玩儿的倒是漂亮!” “你少扯别的王文旭!” 姜东来咬牙道:“姜某身为姜家嫡出,从不屑于说谎!但没做过的事儿,姜某也绝不会认!” “那可由不得你!” 程安冷笑道:“有道是:‘奸出妇人口’!” “说的好!” 韩世通猛地站了起来。 眸中掩饰不住的赞叹:“仅此一句,足以成为我大周朝的刑律新规!” 有道是:正本清节! 而这年头…… 女子的名节,比天还大! ‘通奸’二字既已出口,那就代表着这个女人的后半辈子没了,而世上又有哪个女人,会拿自己的贞洁开玩笑? 王家两兄弟也在看着程安。 只是眼神有些纠结…… 他们一方面佩服程安的手段和文辞,可另一方面又觉得此事无比憋屈,叫人忍不住头皮发痒。 按说‘戴绿帽’这种事儿。 只要是个男人都会发疯! 可为何…… 他心里竟还又有些爽快呢? 此时王文杰不禁想到,杨家老六曾与他转述的程安那句话。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是啊! 老子连脸都不要了。 还怕什么? 虽说这种伤敌二百,自损一万六的做法有些亏本,但只要能让姜家付出代价,他就是被绿一百次也值得! 什么叫宿仇? 就是‘老子宁愿吃亏,也绝不能让你好过’! “放屁!” 姜东来疯了。 冲韩世通怒吼着:“这就是你们尧州府的办案规矩?老子没做过的事情,凭什么要认?” “谁能证明?” “……” 姜东来瞬间哑言。 程安继续道:“佟冠西的妹妹都承认了,这难道还不算证据吗?或者你也拿出证据来,证明你和这个女人没有关系!” “我……” 姜东来憋得一个字也说不来。 想辩解,又无从开口。 众人不禁冷笑。 狂呀! 咋不狂了? 你姜东来的傲气呢? 张口闭口就是‘堂堂姜家’,现在别说是姜家,你就是皇太子来了,也照样是‘哑巴吃黄连’! 这泡屎怎么拉出来的。 你姜东来就得给我怎么再吃回去! “没错!” “罪人家属都承认的事情,谁能辩驳?” 大家纷纷帮腔。 完全就是‘痛打落水狗’的节奏。 毕竟姜东来刚才,可是一点儿面子也没给他们留! 这会儿不弄你弄谁? “姜大公子……” “如今你可还有话要说?” 老韩心下长舒了口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赢了! 看姜东来憋得老脸通红。 他心中更是爽快! 姜家又如何? 而今不也栽在老夫手里了么? “既如此!” “本府现在宣判……” 韩世通朗声道:“佟冠西纵凶杀人、罪不容赦!即刻起、通报全州,直至其落网为止!至于姜大公子……” “念你及时自检,又是受人蒙蔽,刑罚就免了!” 说一千、道一万。 姜家还是姜家! 即便大家都知道,姜东来才是背后真正的主谋。 但这个‘罪名’…… 却不能落在他头上! 否则姜家真要玩儿命报复,在场的一个都别想好! 第124章 有仇必报的程安! 可官府不罚。 并不代表百姓们也能认同! 衙内还没退堂。 外面就已经闹翻了天! “受人蒙蔽?” “这简直就是胡扯!” “莫非当我等都是傻子不成?” 几个义愤填膺的读书人顿时怒火翻腾。 “这么大的事儿,一个小小的姜家仆人,如何敢做?背后若无人指使,我把脑袋拧下来!” “对!” “此案判决不公!” 百姓们瞬间沸腾。 有人更是毫不掩饰的骂道:“一群昏官!狗腿子!这是收了姜家多少好处?脸都不要了吗?” “苍天啊!” “这尧州府难道就没有公道了吗?” “杀人都能免罪……” “那以后还有我等平头百姓的活路吗?” 一时间,民怨沸腾! 可更劲爆的消息还在后面! 这时,某个‘消息灵通’的‘群众’忽然大喊。 “狗屁的‘及时自检’!” “这是早有预谋……” 他声音很大。 众人不禁回头看去。 就见一个很普通的中年汉子,站在人群中道:“姜东来不但买凶杀人,而且还暗中与人通奸!” “哦?” 周围瞬间安静。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浓浓的震惊! 汉子下意识顿了顿。 他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人围观。 一时间有些头重脚轻。 声音激荡道:“此人卑鄙无耻,下流成性!曾与王家三公子的小妾苟且多次,可明面上,却还与人家称兄道弟!” “真的?” 众人呆滞了。 今天果然没白来呀! 这么劲爆的消息…… 咱就说纵阅尧州史,可曾有过? “那还能有假?” 大汉挺直胸膛道:“我就在这儿!待会儿人出来了,你们大可以去问!但有半句虚言,老子认打认杀!” “而且!” 他话锋一转。 继续道:“姜东来还买通了那姘头的哥哥,也就是得月楼的掌柜佟冠西,企图将此事嫁祸给王家!” 竟如此吗? 众人纷纷愕然,可很快又愤怒起来。 “无耻!” “畜生啊!” 男人们骂声一片。 “你睡了人家老婆,还想让人家替你顶罪?此等肮脏下作的手段,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通奸已是大忌! 可你姜东来不仅睡了人家娘们儿,还伙同那贱人,想对王家栽赃嫁祸? 这特么妥妥的人渣呀! 这种人也配当权贵? 合着堂堂‘尧州第一权贵’,家里竟都是这种货色? 一些聪明人更是‘恍然大悟’。 “怪不得!” “我说姜东来怎么会主动将贼人送来,合着是早就想好,要嫁祸给王家了呀!” “这是一箭双雕啊!” 百姓们渐渐安静。 大家面面相觑! 似乎在说…… 这些有钱人,心都这么脏的吗? 若非王家这次被逼急了,拼着老脸不要,将事情捅了出来,说不定程安真就被姜东来给坑了! 看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 “哎!” 大汉忽然叹了口气。 无奈摇头道:“说来这也怨不着人家尧州府!姜家是何等贵人?就算府衙想判,可后果呢?” “是啊!” 有个书生点点头。 一副智者模样,分析道:“听闻姜家乃太原王氏的外族分支,关系通天!区区一个尧州府,岂敢得罪?” 闻言。 不少人无奈叹息。 可有些骨头硬的愤青却不肯买账。 “不敢得罪就算了?” “身为官员,理当为民为公!若天下都是这等趋炎附势之辈,那我大周朝还有未来可言吗?” 外面骂声震天。 而府衙内。 韩世通站在门后面,老脸疯狂抽搐着。 看向程安道:“还不打算出去吗?你爱听还是咋的?” “可这话说的也没错呀!” 程安又恢复了稚嫩模样。 眨眨眼道:“若天下官吏皆如此,那这世道可还有公理?姜家固然势大,可这天下终究还是要靠普通人来维系的!” “呵呵,这话倒是新鲜。” 韩世通饶有兴趣的笑笑:“人家都说‘天下为国’,可你却说‘天下为民’,就不怕受人攻讦?” “我才几岁?” 程安故作天真的笑笑:“即便论调偏驳,也不会有人在乎。” “哈哈哈!” “你倒是狡黠……” 韩世通欣慰的笑笑,又道:“天下大势暂且不论,不过眼前这事儿你要办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是!” “晚辈明白。” 程安诉了诉衣衫。 从容的看了眼身旁的衙差:“开门吧。” …… 吱! 尧州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喧嚣声戛然而止! 大家瞬间将目光定格在程安脸上。 不悲不喜! 从容镇定! 好一个天才少年。 “诸位!” 程安走到台阶边缘,朝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躬身一拜。 如此大礼。 大家先是一愣,然后纷纷还礼。 心中对程安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 多有礼貌的孩子呀,受了委屈还能如此冷静谦逊,更是以‘寒门’之躯,硬碰尧州第一权贵姜家! 而且…… 有勇、有谋、有理、有据、有节。 这样简直就是完美的化身呀! 压下周围的吵杂后。 程安缓缓站直,冷静道:“今日多谢诸公仗义直言!程安区区一顽童,何德何能受诸位如此大恩?而今一切落定,还请大家也莫要再谈了!” 言外之意就是…… 事儿都办完了,大家都别哔哔了昂。 否则再惹出乱子来咋办? 大家也逐渐恢复理智。 是呀! 不公有能如何? 平头百姓过过嘴瘾也就是罢了,可真要是让他们与权贵作对,在场怕是连十个人都找不出来。 “不过!” 程安忽然话锋一转。 众人刚要走,又纷纷扭头看了过来。 “佟冠西雇凶杀人,还企图霸占程某家产,这个仇却不能不报!” 这是程安第一次以成年人的身份自称。 “所以!” 他冷着脸。 语气铿锵有力:“程某在此声明:凡有人能提供此人线索者,酬金一百贯!能捉拿此人者,酬金一千!” “并且……” “在佟冠西落网之前,此悬赏永久有效!” “……” 周围一片死寂! 此刻所有人都静静地盯着程安,眼中满是骇然。 好一个‘有仇必报’! 这少年不仅聪明。 手段更狠! 那可是一千贯啊! 漫说是程安,就算四大家族来了,也得犹豫一下。 不是掏不起。 而是要想想,这个钱花得值不值! 官府已然下了通缉令,佟冠西就算不被抓住,后半辈子也会是阴沟里的老鼠,再无天日可见! 这下场还不够吗? 可偏偏…… 此子是个嫉恶如仇的! 可以预料的是! 但凡这个悬赏传出去,怕是整个尧州府都会疯狂,甚至连邻州都会震动。 皆时! 任他佟冠西跑到天边也没用! 第125章 谁说蚍蜉不能撼天? 考试头一天。 杜卿卿为程安早早准备好了行装。 像极了电视里。 那些送丈夫赶考的妻子。 喋喋不休道:“这次不比童生,要连续考两天呢!厚衣服不能少,肉干也多带些,还有水……” “师姐。” “水就不必了吧?贡院里有。” 程安心中温暖。 又打趣道:“再说,我又不是去打长工,拢共两天时间,将就一下就过去了。” “那不行!” 杜卿卿蹙眉道:“考秀才可是大事儿,怎能将就?” “可这么多东西……” 程安指着桌上的那些大包小包。 又无奈的笑笑:“人家也不一定让带呀!” “让带的!” “我前几天专程去贡院问过……” 杜卿卿俏脸认真道:“人家说只要检查合格就能带,尤其是饮食,万一吃坏了肚子咋办?” “可这么多……” “多吗?” 杜卿卿掐着腰。 娇俏的脸上,微微有些不悦。 “不多!” 程安赶忙摆手。 又笑道:“承蒙师姐这般爱护,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呸!” “谁爱你了?” 杜卿卿俏脸羞红。 又赶紧装作忙碌的样子,一个劲儿的往包袱里塞东西。 那架势…… 恨不得把整个‘程记’,都搬去贡院! 程安站在边上乖乖看着。 脸上带着笑容。 又透着几分心疼…… 他知道! 此刻没人比师姐,更希望考试能快些结束。 如此她们就能回家了! 尧州固然繁华。 却不是家! 杜卿卿虽嘴上不说,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却早已让她身心俱惊,每天都在提心吊胆。 只有回家! 才能让她安心。 可直到杜卿卿拿出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程安终于站不住了。 赶忙阻拦道:“师姐,这……大可不必吧?” “哎呀,你不懂!” 杜卿卿美眸微嗔道:“我听人说,贡院里都是小隔间,有的距离茅房可远了,一来一回就要好久呢。” “这我知道。” “可……” 程安欲哭无泪。 带着尿壶去考试! 恐怕大周朝开国以来,他也是头一个吧? “没有可是!” 杜卿卿拿出了大师姐的派头。 严肃道:“考秀才是一辈子的大事儿,一定要谨慎对待!你若能考过,那咱以后就不用再来这儿了。” 尧州是她的伤心地,更是催促了程安长大的修罗场。 但夜壶…… 真的过分了! 程安还想再挣扎一下。 外面。 吴忌敲门道:“公子,有消息了!” “嗯!” “知道了……” 程安脸色瞬变。 杜卿卿也停下了动作。 秀眉皱成一团,犹豫道:“幺六儿,要不算了吧!姜家太厉害了,咱们这种小人物,斗不过的!” “放心吧师姐。” 程安笑容温柔:“我知道分寸的!” “这不是分寸的事儿……” 杜卿卿满是担忧的看着他。 想劝。 又不知如何开口。 别人不清楚程安的脾气。 可她却知道! 自己这个师弟从来就不是个软弱的,而且比父亲更加的嫉恶如仇,认准的事情谁也别想撼动! 看她俏脸上满是愁容。 程安温柔道:“放心吧师姐,我保证!肯定不会有问题的!等考完试,咱就回家,跟先生提亲!” “啊?” “提、提亲呀?” 杜卿卿瞬间羞红了脸。 一时忘了想说什么…… 程安开门出去。 又停在门口,回头道:“不过,夜壶绝对不能带!我好歹也是个才子,带个夜壶去考试,还不得让人笑死?” 杜卿卿不禁莞尔。 “好嘛!” “不带就不带。” …… 来到隔壁房间。 程安刚进门,吴忌赶忙迎上来。 “公子!” “刚来的消息……” 他压低声音道:“说是有人在南田县,看到过佟冠西的踪迹!” “确凿吗?” “应该不会错!” 郭精凑过来道:“有王家出面担保,另外崔、杨两位公子也放了话,要严惩真凶!这种时候,谁还敢谎报?” “好!” 程安点头道:“稍后从柜上点一百贯钱,给那送消息的!” “另外!” 他想了想,继续道:“找人把这条消息散出去,要快!” “是!” 吴忌点头出去。 郭精看了眼面色严肃的程安。 犹豫不决道:“公子,按说此事小人不该多嘴的,可……花这么多钱,就为了出口气,值得吗?” “你不懂。” 程安起身来到窗前。 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淡淡道:“姜家之所以能稳居尧州第一权贵,实力固然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还是因为它威名太盛!” 有道是:盛名之下、敬畏自来! 所以…… 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战胜恐惧! 就好比‘司马昭当街弑君’。 当神话被打破,百姓便再无敬畏! “况且……” 程安笑了笑。 言语中透着些许无奈:“而今这件事,早已不是我能说的算了!” 王家为何会出手? 包括韩世通和崔、杨两家,大家之间或许有些情分,可这点儿微不足道的关系,显然还不至于让人家一身犯险。 换句话说。 这早已不是仇恨的事儿了,而是利益! “难道……” “他们想要推翻姜家?” 郭精讶然看向程安:“这,可能吗?姜家何其强大,且背后还有太原王氏撑腰!谁能撼动?” 程安笑容深邃。 “以前或许不行。” “但现在……” 他轻笑道:“谁说蚍蜉不能撼天?” …… 翌日。 杜卿卿一大早就开始忙活。 又亲手做了早饭。 等程安一切准备妥当后,才紧张兮兮的目送他出门。 来到街口。 就见崔浩然和杨六郎结伴而来。 二人都打着哈欠,手里还拎着不少从街上买来的早点。 “奇闻呐!” 程安笑着道:“二位公子竟也学会早起了?” “废话!” “这么大的事儿,小爷能不来吗?” 崔浩然啃着包子道:“今天可全靠你了!只要你这次能顺利考过秀才,咱就能彻底搞臭他姜家!” “这是老爷子的意思?” “不重要!” 杨六郎摇摇头,又笑着道:“姜家这些年也风光得够久了,想它身败名裂的人,又何止我等?” 三人结伴来到贡院。 很快! 就有人发出惊呼。 “程安……” “程安来了!” 一时间。 贡院前人声鼎沸。 大家蜂涌围了过来,都想看看这个凭一己之力,打赢姜家这场官司的少年,到底是何模样? “看到没?” “这就叫众望所归啊!” 崔浩然暗戳戳的推了下程安。 低头轻笑道:“但凡这次你能考个不错的排名,都不用咱们出手,姜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第126章 你纠正我这个干啥? 无论哪个朝代。 天才都是需要被呵护的! 尤其是程安这种,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寒门。 天生就比那些家境优渥的学子更惹人关注。 你看…… 他这么穷,却还这么努力! 这不就是万千底层人士,想要看到的童话设定吗? 一个家境贫苦的寒门学子,硬是靠着坚强的意志力,和不屈不挠的精神,最终走到了人生巅峰! 这反差、这冲突。 再配上姜家这个‘超级大反派’的加持。 妥妥的‘屌丝逆袭’啊! 人就是这样…… 一旦对谁产生‘共情’,就会潜意识代入其中。 正当程安被众人围观时。 一个穿着整洁的中年人小跑过来。 “程公子!” 他拱手笑道:“小人乃王府管家,特代我家大公子前来传话……” “只要您此番能考中秀才,将来无论谋职、还是继续科举!但有所请,王家定不遗余力!” “多谢。” 程安淡然一笑。 对于王家人的出现表示毫无意外。 而这番话看似欣赏…… 实则更多的却是手段! 王文旭这么做,就是想让整个尧州文坛都知道,王家向来礼贤下士,更不是姜家那种嫉贤妒能、心胸狭隘的小人。 如此一来,高下立判! 可其他学子们闻言,却瞬间炸了锅! 各种的羡慕、嫉妒、恨! “王家竟也看好他吗?” “天啊!” “先是崔、杨两家,再是尧州府二把手的韩世通,如今连王家,也公开表示要支持程安……” 这还让人活吗? 他一个人的资源,就快比一个县城的资源还要多了! 你跟我说这是寒门? 不过大家也都清楚…… 程安之所以能受到这么多青睐,靠的可不是阿谀奉承,而是真才实学! 伯乐固然可贵。 但首先,你得是匹千里马才行! “程公子!” 这时又有人跑过来。 有眼尖的顿时惊呼道:“是李家的人!” “我认识他……” “他是李府的大管家!” 那人也不在乎。 众目睽睽之下来到程安面前。 “程公子请了!” 他拱手笑道:“小人今日是特意代家主前来,祝程公子今日一试得中、金榜题名!” “多谢李公!” 程安笑着还礼。 王家会来人他不意外。 可李家…… 倒是让大家都有些惊讶! 如今谁都知道,程安和姜家已是敌我分明的态势,李家这个时候派人来,明显就是要站队呀! 众人很快明白过来,又不禁深吸口气! 这是要‘三打一’吗? 三家老牌权贵,对战姜家这个‘尧州第一士族’! 也不知姜家顶不顶得住? 对了…… 还有杨家! 大家恍然看向了一旁的杨六郎。 杨家与权贵不同! 不仅四代将门,更是大周朝内,为数不多的实权武将,镇守尧州府近百年,可谓是根深蒂固! 说句难听话。 若杨家有心造反,尧州城怕是一夜之间就会易主! 此刻的贡院前无比安静。 大家各有心思。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 尧州城要变天了! 就看几大家族的反应,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内斗了,而是整个尧州的老牌势力,与外来势力的对抗。 可让人意外的是! 促成这场大战的关键人物,竟是一个刚满一十岁的少年! 叮! 叮! 叮! 这时…… 贡院的铜磬响了三下。 门吏高声道:“开试了!” 众人陆续回过神。 然后按照队列,依次验身进入。 轮到程安时。 小吏看着桌上那个比人还大的包袱。 不禁嘴角抽搐道:“程公子这是春游来了?您这些东西若是都带进去,号舍里还能进人吗?” 所谓‘号舍’。 就是古代考场里的独立房间。 不过这种房间一般都很狭小,除了书桌和一张三尺宽的床板外,几乎就没啥可用的空间了。 程安老脸一红。 “您就看看哪些能带吧。” “都不能!” 小吏摇摇头。 又尽量客气道:“公子有所不知,今年乡试的规矩改了,考生们所需的一切用度,皆由贡院发放!” “改了?” “啥时候的事儿?” 崔浩然和杨六郎凑了过来。 “对啊!” “咋就忽然改规矩了?” 杨六郎没好气道:“多少年的老规矩了,就算要改,那也得提前说一声儿吧?这算什么?” “这……” 小吏满脸尴尬。 他知道二人的身份,自然不敢得罪。 只能耐心解释道:“不瞒三位公子,此项令也是昨晚,范府尹和几位主考官商议后,刚刚定下的。” “为的是能让这次考试更加公平!” 这年头读书不易。 学子们的家境更是天差地别! 有些条件好的,自然能用更好的笔墨,吃更好的干粮,包括衣物等东西…… 这些都能决定一场考试的成败! 于是有些州府就会在大规矩不变的情况下,适当的为学子们给予优待。 比如免费的饭菜。 或者是统一的被褥铺盖。 可即便如此,那也该提前通知一声吧? “扯淡!” 崔浩然忽得皱了下眉。 接着,怒气冲冲道:“这不是颠三倒四吗?” “错了兄弟。” 程安拉了拉他的袖子:“‘颠三倒四’不是这么用的!应该说是‘朝令夕改’……” 崔浩然没好气的白了眼他。 “去去去!” “都这个时候了,你纠正我这个干啥?” 又一脸严肃道:“难道你没看出来吗?这是有人想搞阴谋啊!” “这帮龟孙王八蛋!” “脸都不要了么?” 小吏脸颊抽搐了一下,却又不敢还嘴…… 人家连尧州府尹都敢骂! 自己算个屁呀? “程公子。” 他无奈看向程安。 近乎哀求道:“这是上面定的规矩,小人也做不了主呀!还请您体恤一下,先验身再说吧。” “验你姥姥!” 杨六郎也怒了。 同着满院的学子破口大骂:“谁敢保证你们不会在饭菜里动手脚?万一程兄被毒杀,你担得起责任吗?” 还得是习武之人。 啥话都是直来直去的! 贡院霎时安静,无数学子纷纷扭头看向这边。 “没错!” 既已如此,崔浩然也索性放开了。 他朗声喊道:“傻子都知道,这规矩就是故意针对程兄的!还有那范惜淳……” “他和姜家的关系,谁能说得清楚?” 第127章 搞心态! 尽管这是事实。 但却无人敢开口…… 贡院前静悄悄的,大家都低着头,仿佛脚下有什么稀世珍宝。 这也就是崔浩然和杨六郎。 若是换个人来…… 敢污蔑一府首官,定你个流放抄家都是轻的! “但规矩就是规矩!” 远处传来一声冷笑,许久未见的朱尧出现在人群里。 他只有一个人。 小小的身躯,却异常挺拔。 来到查验处。 朱尧随手将包袱扔给了小吏,然后张开双臂,任由门卫搜查。 又回头看了眼程安。 “才如此……” “便怕了吗?” 程安没搭理他,随手收拾着自己的包袱。 朱尧微微冷脸。 如他这种高傲冷漠的性格,哪里受得了这种轻视? 又不禁冷笑:“且不论这其中恩怨……” “可你既站在了这个位置上,就该承受相等的攻讦!身居高位者,没有人谁能一帆风顺!” 这话虽听着有些风凉。 但在场的学子们,却不禁点点头表示认同。 世上本就没有随随便便的成功!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一切苦难便是应该的! 天才亦不能免俗! “若是怕了……” 朱尧整理好衣衫。 抬脚踏入贡院,又回头道:“倒不如趁早回家去,做个无人问津的庄稼汉,岂不是更安全?” “他娘的!” 崔浩然怒道:“姓朱的,你狂个屁呀?” “就是!” “若论文采,你比程兄如何?” 杨六郎也怒道:“如此处心积虑的压迫,还不许人反抗了?” “压迫在哪儿?” 朱尧站在门内,语气冷肃:“若连这点儿风浪都扛不住,又有什么资格身居高位?” “好了!” 程安终于收拾好包袱。 他仿佛根本没听道那些闲言碎语,随手交给了吴忌,又云淡风轻的笑了笑。 “先找个地方放好,否则师姐会担心的!” “是。” 吴忌点点头。 又下意识看了眼周围。 那些学子们都在盯着程安,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可朱尧却被无视了。 见程安连看都懒得看自己,他冷哼一声进了贡院。 程安依旧平静。 他没管周围那些异样的眼神,笑看向小吏。 “现在能进了吗?” “可……” “可以!” 小吏有些失神。 他本以为程安会闹腾一番。 毕竟这事儿任谁都看得出来,就是故意针对程安的。 万一人家真在饭菜里做手脚。 你该如何? 吃的话可能会中招,可不吃又会饿肚子。 你又该如何? 这手段虽无耻了些。 但却管用! “喂!” 崔浩然没好气道:“你的真要进去啊?” 杨六郎也有担忧:“万一那帮人真在贡院里做了什么手脚,你可就惨了!” “能做什么手脚?” “下毒吗?” 程安笑容淡然。 又接着道:“这可是科举!而且是众目睽睽之下,你觉得大家都是傻子吗?” 乡试何等重要? 更何况…… 此刻成百上千的学子们都在看着! 明知道这么做会被人诟病,却还要下手? 对方是傻子吗? 害人的办法有很多种! 但程安觉得…… 能当上一府首官的人,肯定不会用这么蠢的办法! “可万一呢?” 崔浩然蹙眉道:“若不是心里有鬼,他们何必这么做?” “很简单呀!” 程安忽的勾起嘴角。 声音平静道:“这是有人在故意营造气氛,想让我心生恐慌!” “恐慌?” 贡院外的学子们纷纷愣神儿,又随即恍然大悟。 是呀! 如此瞩目的场合,若真下毒的话,那不是擒等着被人诟病吗? 可若是人家只说不做呢? 这就叫:千日防贼! 就算偷不了你的,也要把你吓个半死! 若程安真中计了…… 那未来的两天里,他还有心思考试吗? 到时候! 吃不敢吃、喝不敢喝。 都不用人家出手,他自己就把自己给吓死了! 众人不禁吸了口气。 好一条毒计啊! 然而…… 大家在暗骂姜家,和某些官吏们无耻的同时。 也不禁更佩服程安! 啥叫天才? 这才是天才啊! 不仅天赋异禀,谋略和头脑也非常人可比! …… 走进贡院。 如程安所料! 他被分到了一个拐角的房间。 不仅偏僻! 而且光线很不好! 一阵过堂风吹过来,冷得人直打哆嗦。 玛的! 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用上了,也配称权贵? 不过对方越是如此, 那就越说明…… 姜家其实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他们也会怕。 逼急了也会狗急跳墙! 叮叮…… 随着一阵急促的铜锣声,贡院的大门缓缓落锁。 考试开始! 等拿到试题后。 程安先是简单看了一眼,然后会心一笑。 果然…… 毫无新意! ‘问:如何以忠孝为本,而立于天地之间?’ 这样的试题在历年乡试中都很普遍! 纵观大周朝各州、府、县,几乎每年都能遇到相似的题目,而评判的标准也不固定。 全凭考官喜好! 由此可见…… 这些尧州府的主考官们,实在不怎么敬业! 完全就是照本宣科式的出题。 不仅缺乏创新,而且立意也很笼统,根本没什么实际性的作用。 程安闭目思索着。 片刻后…… 他笑着睁开眼。 取出贡院发放的笔墨,然后缓缓落笔。 ‘自古中原,礼仪传世!’ ‘忠孝之道,乃立身之本;夫忠孝者,非独家之私德;亦国之公义,天地之大道也!今欲论其要义!’ ‘以明立身之法,愿诸君共鉴之……’ 写着写着。 程安恍然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微微有些失神。 好熟悉的感觉啊! 此刻他恍然想起了大学时代里,那些没日没夜赶论文的日子。 真是让人又恨又恨! 而今…… 古言策论虽写起来有些生涩,但立意还是很好入手的! ‘一曰:忠以立国!’ ‘二曰:孝以齐家!’ ‘三曰:立于天地之间!’ 短短半个时辰。 这篇借鉴于孔子的《忠孝论》便写完了。 洋洋洒洒的两千字! 思如泉涌、一气呵成! 最后…… 程安思忖少许。 又在末尾加上了一句:‘愿吾辈皆能以忠孝为本,行正义之道,以吾辈之余生,共铸盛世之辉煌!’ 而后…… 笔落卷成! 第128章 程安交卷了? 程安微微一笑。 这篇文章虽谈不上多么惊艳,但立意绝对没毛病! 只要那些考官们不太过吹毛求疵。 此番必过! 他小心翼翼的将试卷叠放整齐,满意的伸了个懒腰。 然后随手摇了摇墙上的铜铃。 叮! 叮! 小吏闻声过来。 有些惊讶的看了眼他。 又恭敬笑道:“程公子这么快就写好了?” “劳烦您了。” 程安笑着将试卷交给他。 “程公子客气……” 小吏收好试卷。 又似笑非笑道:“不出意外的话,您该是今天第一个交卷的!” 作为名震尧州的天才神童! 程安的才华自然不用多说。 可考试却不同! 它需要的却不仅仅是学问,还要有足够的经验。 尤其是那些第一次参加的考试的学子,任何一个小的失误,都可能会影响到最后的结果! 就比如心态问题。 有些学子明明学问很好,可就是一到考试就紧张,然后脑子一团浆糊,以至于很简单的试题,最后却因为发挥失常而败北! 所以小吏觉得,程安这就是慌了! 毕竟之前贡院门前的那一幕,许多人都看到了。 尽管程安足够聪慧。 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阴谋! 可看穿又如何? 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呀! 面对这么强大的对手,又岂能不心慌? 程安并没看到小吏的表情。 交了卷子后,便大头朝下往长椅上一躺,开始挺尸。 此刻,不少学子们都还在奋笔疾书! 也有的人接连写费了好几张草稿后,烦躁的抓着头发。 甚至啪啪的抽自己耳刮子! 偌大的贡院里…… 众生百态! 对这些场上的学子而言,今日无疑是改变命运的一天。 又岂能不紧张? 而此刻…… 贡院就战场! 大家都在尽所能的奋力拼杀,希望自己能成为那为数不多的胜者! 某间号舍内。 朱尧同样一脸严肃。 他认真思考着每一句章节,下笔缓慢而沉着。 “小公子……” “程安交卷了!” 一个小吏看似随意的来到朱尧的房间外面。 正在沉思的朱尧猛的抬起头。 脸上带着几分惊讶:“竟然这么快吗?” “家里传了话……” 小吏没管朱尧的反应。 警惕的看了眼周围,匆忙低声道:“若公子并无胜算,也可选择第二条计策!” 这刚开始! 难道就要‘认输’了吗? 朱尧咬了咬牙。 “不必!” “可那程安实力不俗,尤其在诗词方面……” 小吏犹豫了一下。 低声劝道:“若公子不能在第一场取胜,后面恐怕就更难了!” “我说过了,不必!” 朱尧满脸羞怒。 他紧紧攥着拳头,咬牙道:“告诉那些人!这一次,我要堂堂正正的赢他!” “可……” 小吏还想再劝。 朱尧攥了攥拳头,低喝道:“滚开!再废话,我有的是办法弄死你!” 小吏不敢再劝,只能无奈离开。 朱尧抬起头。 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天空,眸光逐渐平静。 程安! 或许你真的是个天才,但我同样也不差! 鹿死谁手? 咱们且走且看! 凡天才者,大多孤高自傲,且从不会妥协! 他可以承受失败。 却无法接受,用作弊的方式来赢得比赛。 这是侮辱! 尽管朱尧的为人并不算正派。 但在天分这件事情上,他不输任何人! …… 而另一边。 贡院前厅! 三位主考官正坐在一起闲聊。 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忽的笑道:“今年应试的学子可真不少呀,看来我尧州文坛,又要兴盛起来了啊!” “人多自然是好事儿!” “不过……” 右边的中年人戏谑道:“若是有人心思歪了,就算再如何兴盛,也难保不会成为祸害!” 这话明显就是在映射程安。 就差直接说,他是尧州文坛里的搅屎棍子了! 这三年来。 随着程安和朱尧的崛起,尧州文坛的确比之前热闹多了,也吸引了不少学子们争相斗艳。 甚至还在各县、镇上,掀起了一股学潮热! 这是好事儿没错。 可错就错在…… 你程安不该与姜家作对! 更不该挑起尧州权贵们的争端,从而导致了整个尧州文坛的分裂! 而今新老势力交锋。 不管谁输谁赢,都会对尧州文坛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许多人的利益会受损。 也会有许多人,成为这场交锋中的牺牲品! “各位先生。” 小吏匆匆推门进来。 手里捧着一封试卷道:“程安交卷了!” “这么快?” “这才不到一个时辰吧?” 几个考官都有些惊讶。 老者率先接过考卷,仔细品读着策论内的深意。 “写的不错……” “不愧为神童之名!” 他笑着夸了一句,又将试卷递给了另外二人。 左边的中年人笑着点头。 “算是规中矩吧!” 他看似中肯道:“此文章虽无惊世之言,却也主题明确、引人深思!小小年纪就能写出这等策论,也算是出类拔萃了!” “是不错。” 右边那人笑了一声。 又忽然话锋一转:“可既然是神童,那该有常人所不及的优点!若只论文章的话,恐怕还不足以过试!” “这才第一场而已!” “后面还有诗词、统筹没考……” 左侧的中年人笑了:“胡兄现在就这么急着下定论,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吧?” “呵呵!” 姓胡的考官淡笑一声。 又接着道:“科举看的是综合水平,若仅靠诗词评判,这样的人就算考上秀才,怕是也难以重用。” 很明显! 这个姓胡的就是在故意找茬,企图否定程安的才华。 “反正不管怎么说!” 中年人不屑的笑笑。 又严肃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一篇如此工整且点题的策论,便足以证明此子才学优异!” “呵呵!” “这就算优异了?” 姓胡的嗤笑一声:“张兄未免太偏心了些吧?” “要说偏心……” “谁能比得上胡兄你呢?” 张姓中年也不甘示弱:“听人胡兄前些日子没少往朱家跑,想必是没少传授经验吧?” “张慨!” “你这是毁谤!” 姓胡的顿时怒不可遏。 张慨也不客气道:“胡睐!你干的那些事儿,有谁不清楚?” “还用得着张某多言吗?” 二人渐渐吵出了火气。 而那个年纪最大的老者,反而成了小透明。 从始至终都没说过半句话。 第129章 鸡兔同笼也叫题? 房间里。 二人争吵,一人看戏。 如今连街上的百姓都知道。 尧州要变天了! 而从张慨和胡睐的态度便不难看出,他们分别代表了两个阵营,而老者明显就是中立的那方,俗称墙头草。 “三位先生!” 又有一小吏快步进来。 争吵暂停,三人又恢复了儒雅大气的模样。 老者淡淡道:“怎么了?” 小吏双手捧着一封试题。 语调有些微颤道:“第二题:统筹!程公子已经写好了!” “写……” “好了?” 三人猛地起身。 老者蹙眉道:“文章还好说,勤学苦练的话也能办到,可统筹考验的却是一个人的计算能力!” “他才多大?” 而且大家都知道,程安出身贫寒! 一个连柴米油盐都没接触过的毛头小子,竟然还会算账? 老者不可置信的看向二位同僚,那眼神好似在说…… 你俩不会漏题了吧? 张慨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质疑,当即冷脸。 “不可能!” “张某虽算不上什么圣人,却也知道廉耻!” 说完,他眼神向右一瞥。 胡睐顿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激动道:“什么意思?你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老夫还会给那小子漏题不成?” “呵!” “你当然不会漏题给程安。” 张慨冷笑一声。 又忽的话锋一转道:“可要是别人的话,那就说不定了!” “荒谬!” 胡睐怒了:“老夫也是读书人,也懂得圣人之道!你张慨做不出来的事儿,难道老夫就会做吗?” “那谁知道?” “万一胡兄私下里,早就受了某些人的指派呢?” 张慨嘴角上扬,戏谑道:“难道你敢不从?” “毁谤!” “你这是赤裸裸的毁谤!” 胡睐激动的须发喷张。 “方老……” 他回头看向老者,怒道:“这个张慨,他毁谤我啊!我等同为主考官,职位相等!他凭什么这么说话?啊?这事儿您管不管?” “小胡啊!” 老者无奈摇头,又苦笑道:“都是同僚,这又是何必呢?” 其实他并不关心有没有人‘作弊’。 换句话说…… 两方既已开战,那就注定是要你死我活的! 漏题算个屁啊? 只要能赢,谁会在乎用什么手段! “那不行!” “他这是污蔑。” 胡睐气势很足:“老夫好歹也读了三十年的圣贤书,若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人扣上个‘作弊’的帽子,那脸还要不要了?” “行吧!” 方老被他烦的有些冷脸。 扭头对小吏道:“去通知府衙,即刻起彻查贡院!凡有监考与考生接触过的,统统拿下问话!” 屋内瞬间安静。 众人纷纷楞在原地,大眼瞪着小眼。 “方老!” “您、您来真的?” 胡睐肉眼可见的慌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不是你说要老夫‘住持公道’的吗?” 方老满眼轻蔑,冷道:“三年才开一次的乡试,上千位学子的前程全系于我等,也是该好好查查!” “我……” 胡睐当即语噎。 脸上颜色各异,都快能开染坊了。 “三位先生!” 小吏战战兢兢的插嘴道:“作弊的确是大事儿,可这考卷都还没看呢,现在就彻查,未免早了点儿吧?” “是呀!” “还是先看看考卷再说吧。” 几个官吏赶忙附和。 彻查贡院简单。 可后果呢? 到时别管查不查的出来,都会有损尧州府的名誉。 这个后果谁来承担? 方老冷笑一声。 “二位的意思呢?” “那……” “那就先看看吧!” 张慨胡睐尴尬的老脸通红,又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这就叫:天下乌鸦一般黑! 胡睐固然心虚,可张慨也不见得就那么干净,若真要大张旗鼓的查作弊,谁也讨不了好! 方老不再搭理二人。 他缓缓展开试卷,众人顿时全凑了过来。 大家都想看看,这位不到两个时辰,就已连闯两关的天才神童,到底是天赋异禀,还是故弄玄虚? 统筹属于算学中的一小类。 以往乡试中很少涉及! 奈何今年参考的学子人数乃历年之最,为避免录取人数泛滥,从而引起朝廷的不满,这才临时加上了这一项。 不过算学古今有之。 虽在科举的类目中占比不高,却也不算违制。 而且今年题目也很有趣儿。 是方老无意中从一本古籍中看到的算题,经过几位老学究共同研究后,得出了几个宽泛的解题流程。 题目是: ‘一百馒头一百僧,大僧三个更无争,小僧三人分一个,大小和尚各几丁?’ 当时程安拿到试题后,第一反应就是无语。 这特么也叫题? 连小学生都会的‘鸡兔同笼’,也能用来科举? 这对他这个文理综合的研究生来说,简直是妥妥的送分儿题啊! 程安想都没想。 一口气写下了四五种解题流程,然后潇洒交卷! 可这道在他看来无比简单的算题。 对于现下,那些醉心于文章的学子们来说,却颇为吃力。 不是智商问题。 而是大家所处的社会背景不同,所以眼界也就不同! 算学固然深奥,可对这个年代的读书人来说…… 却如鸡肋! 靠算术能当官吗? 既然当不了官,那学它干毛! 故而大多数读书人对算学并不上心,也自然就不懂其中的精髓。 “诶?” “这思路倒是清奇!” 方老越看越认真。 又有些惊讶道:“假设全是大僧,共要馒头三百个,而实际却多出了两百个!故而……” “小僧七十五人,大僧二十五人!” “妙啊!” 众人不禁拍手。 “假设把大僧的三个馒头,分成五份,那小僧就该是……” 所有人都在小声嘟囔着。 可算来算去,却总也不明白这个解题思路是怎么想出来的。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 程安又过了! 不仅完美的解出了算题,还写出了好几种解题流程! 特别是他那令人匪夷所思的解题思路,简直让人拍案叫绝! 啥叫天赋异禀? 若在此之前,在场或许还有人会质疑程安的天赋。 觉得他那些所谓的成就,多半是被刻意渲染出来的。 可今天,所有人都服气了! “好一个‘神童’!” 方老有些激动道:“我尧州能有此天才,实乃全州之幸也!” 第130章 他不是天才,是全才! 若文章还不足以说明程安的实力。 但算学这项科目,那可是真的全凭天赋啊! 尤其是这年代的百姓们思想受束,眼界也过于狭窄。 若没有一定的天分,光靠死记硬背,你就是算上一百年也没用! 这次大家破天荒的没有反驳。 包括胡睐! 即便他再心有不甘,可也不得不承认…… 程安就是天才! 而且是旷古烁今的天纵奇才! “三位先生!” 这时,又一个小吏匆匆进来。 大家还沉浸在那些思路奇特的解题思路中无法自拔。 便听小吏喘息着开口。 “程、程安……” “他考完了!” 唰! 众人齐齐回头,眼中除了震惊,甚至还有几分茫然。 “你说什么?” “我……” 小吏被盯得浑身发毛。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忙道:“启禀各位大人,程公子考完了!” 周围死一般的静寂。 胡睐猛的抬起头,伸手道:“考卷呢?拿来!” 小吏赶忙将试卷递给他。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然后急不可待的围了过去。 乡试共分为三大类—— 策论! 统筹! 诗词! 尤其是诗词。 那是真的全凭天赋,没有半点儿捷径可言! 古往今来,那些盛极一时的诗词大家,他们许多在文学方面并不出彩,可诗词之道却非常人可比! 这就叫天赋! 哪怕你是享誉一时的文坛大儒,也不见得就能作出流芳百世的诗词。 更何况是程安这种,作诗比吃饭还简单的妖孽。 说是前无古人,也不过分! 而用他的原话来说,作诗就像是憋屎…… 有些人憋一辈子也憋不出个屁来,可有些人只要一撅屁股,就能狂泄千里,且永无止境! 当然了! 也有些滥竽充数者,憋不出屎来就窜稀,一辈子窜了上万泡,却没有一首能拿得出手的! 程安就属于前者! 不管他承不承认这一点,但在无数尧州人心里,他就是当之无愧的诗词高手,甚至可称为大家! 于是在范惜淳和姜家的干预下。 今年的诗词题目很简单! ‘以春、夏、秋、冬为题,各作诗一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场程安肯定能赢! 与其将考题出得难如登天,从而为难了别的应试学子,倒不如把题目出得简单些,让大家都参与进来。 如此反倒能分去程安不少关注。 “古木阴中系短篷,杖藜扶我过桥东……” 方老下意识念出声来。 而后呼,他吸逐渐变得有些急促,继续道:“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好啊!” “好一句‘吹面不寒杨柳风’!” 张慨由衷的赞了一句,又激动道:“小小年纪便如此淡泊通透,字里行间满是洒脱!这般心境,叫人自叹不如啊!” “还行吧!” 胡睐收起眸中的震惊。 语气淡漠道:“他本就是神童,诗词方面的天赋更是众所周知,能写出几首好诗,也不算什么。” 尽管程安之才的确称得上是世间罕有! 但敌人就是敌人! 在利益面前,人不但可以违心,还会不要脸。 “呵!” 张慨气笑了,当即怒道:“那你写一首试试?” “老夫却不好诗词!” 胡睐脸不红、心不跳的回了一句。 “那你好什么?” “好女色?好吃喝?好攀附权贵,好捧高踩低?” 张慨言语中满是讥讽道:“咱就说,除了这些你还会什么?” “我……” 胡睐气得直哆嗦,可张慨却不给他张嘴的机会。 “你什么你?” 张慨继续怒怼道:“有些人就是看不得别人好,为了那点子名利、好处,就能睁着眼说瞎话!” “还有……” 他冷眼盯着胡睐:“什么叫‘不算什么’?如此文采,你可能做到?自己没本事也就罢了,但嫉贤妒能者更是无耻!” 胡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其他人则摇头苦笑。 这是人家两个派系之间的争斗,他们才不会掺和。 方老更是直接忽略了二人。 继续念道:“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渐渐的……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大家都默默瞧着考卷上的四首诗,神色各异。 一连四首诗,首首精妙绝伦,更是写尽了春夏秋冬! 且不说后五百年如何…… 就说此刻! 天下可还有比此子,更惊才绝艳之人否?这得是什么样的天赋,才能写得出,这么多惊艳绝伦的诗句! 更恐怖是…… 他才十一岁! 别家孩子十一岁的时候,连字都还不认识几个。 哪怕是贵如四大家族这样的豪门,倾尽一切资源培养出来的后背,怕是也不及他的十分之一! 此刻距离开考才过去一个半时辰。 许多学子连第一科‘策论’都还没有写完,有些资质愚钝的,甚至连笔都还动呢! 可人家却已经结束了。 而且科科优异! 都说天才大多偏激,只因他们在某个领域有着极高的天赋,故而就会潜意识的忽觉其他方面。 可程安却是全才! 文章、策论、诗词,甚至连颇为冷门的算学,他都能信手拈来。 这已经不是天不天才的问题了。 而是这样一位年轻的当世奇才,区区一个尧州,还容得下他吗? 假以时日的话,他又能走到何等高度? 可以预料的是! 待今年乡试放榜,‘程安’这个名字,必定会传遍大周! 到那时,各方势力都会看向尧州! 而程安这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又将会‘花落谁家’? 姜家固然强大。 然而…… 大周朝别的没有,可就是‘大人物’多的很! 若程安只是个普通的天才但也罢了。 可如今他所展现出来的天赋,却早已超脱了‘普通人’的范畴,而他的价值,自然也会呈倍数的疯长! 到那时又当如何? 等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们,发现了程安这颗‘璀璨明珠’后,尧州府的格局,又会是什么样子? 此刻…… 沉默震耳欲聋! 大家都在心里各自盘算着,未来该如何站队。 至于考试名次的问题。 还重要吗? 哪怕程安放弃了前两科,就凭这四首诗,也照样能通过应试! 若不出意外的话…… 尧州府今年的乡试第一,也必定非他莫属! 第131章 你们连程大海都不如! 屋内安静的可怕。 小吏有些尴尬的看了眼众人,语气纠结道。 “那个……” “还有一事!” 老者回过神来,又恢复了威严。 “说吧。” “程公子托小人来问……” 小吏忽的苦笑道:“说是既然已经考完了,那他能否提前回家?” “回家?” “回什么家?”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阴沉着脸道:“他是来考试的,还是来秋游的?” “老夫监考了十几届的乡试,却从未听说过,还有人想提前离场的!” 方老苦笑摇头道:“他这是一点儿都没把应试当回事儿呀!” “此子才华是有……” “可这读书的态度,当真是不敢恭维!” 众人皆有些恼怒。 这可是科举啊! 对任何一个学子来说,都是能足以改变终身大事! 每年前来应试的众学子们,哪个不是小心翼翼,生怕有半点儿疏忽,从而影响了自身前程! 只有程安…… 提前交卷就不说了,你还想提前回家? 当这是菜市口吗? 都说天才大多狂傲,今天大家算是见识到了! 可就算你再怎么才华横溢。 但科举乃国之重策,谁敢轻易坏了规矩? “不行!” “这成何体统?” 胡睐的脸色极其难看,强忍着羞愤道:“自古科举,规矩都是国家定的,又岂能为个人破例?贡院既已落钥,又岂有开两次的道理?” “他把科举当什么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又把这天下学子当什么了?” 这番话可谓是正义凌然! 即便大家知道,胡睐这是有意要针对程安。 可那也是他活该! 把如此重要的科举考试当成儿戏,咱就说该不该弄你? 这下连张慨都没话说了,心下狂骂程安。 小王八蛋! 老夫如此挺你,你就是这么回报老子的? 还想回家? 你咋不上天呢? 也亏得程安才华足够优秀,否则单凭此事,就能定他个轻视科举之罪,从而夺了他的功名! “算了!” “不知者不怪……” 方老摆摆手,哭笑不得道:“毕竟还是个孩子,性格跳脱了些也可以理解,不过……” “提前回家是不可能的!” 他微微严肃道:“否则一旦坏了规矩,上面怪罪下来,谁来承担?” “是!” “小人记住了……” 小吏点点头扭头出去。 可走到门口,又恍然想到了什么,扭回头又道。 “哦,对了!” “程公子还说……” “说什么?” 胡睐怒道:“他还想说什么?莫以为这贡院是他家开的吗?” 这就是文化人。 但凡逮着一点儿机会,都能大做文章! 言语虽轻…… 可有时候却比刀剑更锋利! “他说若实在不能回家……” 小吏不敢废话了,忙道:“那可否再给他添些被褥和吃食,还说这贡院的风太大了,是想把人冷死吗?” 闻言…… 众人齐刷刷回头,猛的盯住了胡睐! 怪不得人家急着要回家,合着‘病根’在这儿呀! 这世上打击对手的手段有很多。 有时候并不是非要拳脚相加才行,也可另辟蹊径,从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上,给与对手最痛的打击! 就比如号舍的位置。 那些隔间看似都一样,甚至连今年考试的各项用度,也是府衙统一发放的。 可越是这种看似公平的政策…… 却往往最不公平! 就比如一间设在拐角,且冲着风口的房间。 此时正值深秋! 而尧州更是大周朝里,最靠北的边塞城池。 一到了夜里,那冷风能冻死人! 若程安真就这么缺衣少食的,在号舍里呆两天。 别说考试了,人都得废了! 想到这儿…… 大家不禁叹了口气。 好狠的手段,这才真的是杀人不见血啊! 可同时他们又有些佩服程安。 这少年果然是个奇才! 今日这种事儿若换个人来,哪怕是他们这些久经官场的老油子,怕是也难以应对,从而着了对方的道。 可这小子…… 不但轻易化解了对方的阴谋,甚至还能反击! 此刻再看胡睐。 众人眼中满是戏谑和嘲讽! 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本就够可耻的了。 更丢脸的是…… 你不仅没能得手,还让人家反将了一军! 脸疼不? 这才是啪啪打脸呀! 等此事传扬出去,再加上程安的名气,和他背后的影响力…… 那些学子们肯定会疯狂的! 到时候胡睐这个‘主考官’,怕是此生再无缘科举了! “胡兄!” 张慨一时抓到了机会,怎会轻易放过? 他戏谑的看着胡睐。 语气极尽嘲讽道:“这便是你所说的‘污蔑’?这就是你所谓的‘要脸’?” “呵呵!” “你的脸呢?我问你脸在哪儿呢!” 噔噔! 胡睐一个不稳,连着后退几步,才堪堪扶住桌子。 他脸色血红,眸中灰蒙蒙的。 羞愧和担忧交杂在一起,让他显得格外狼狈。 “那号舍的位置,都是按顺序分配的!” “又与我何干?” 胡睐挣扎自辩,嘶吼道:“不就是几床铺盖么?” “给他,都给他!” 大家没说话。 都在冷眼瞧着胡睐发疯,眼神也更加鄙夷! 这种人还真是无耻到家了,不仅输了手段,更输了风度! …… 另一边。 小吏很快送来了厚被褥。 甚至还破例,给程安多加了一顿下午茶。 糕点茶水全都有。 程安心里清楚,这说明他的反击奏效了! 对方若不想落个‘坑害学子’的罪名,就只能答应他这些要求,而且还要竭力照顾好他。 程安也不客气。 饱饱的吃了一顿后,裹着厚被子,悠哉的躺在号舍里,嘴角带着几分似有似无的笑意。 呵! 还想坑老子? 就这点儿手段,你们连程大海两口子都不如! 这要是放在当年的老程家…… 都不用自己出手,光是二大娘姚春花,就能把这帮人折腾瘸了。 程安的原生家庭固然苦难。 可也正因为这些苦难,才让他比旁人更加谨慎,也更加心思深沉。 想到家人…… 程安的目光逐渐柔和,望着窗外的阳光沉默不语。 这个时候,秋收差不多已经结束了吧? 也不知爹娘此刻在干什么? 有没有和其他的乡亲们一样,正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拉闲呱? 「万水千山总是情,投我一票行不行! 巴山楚水凄凉地,大家都是好兄弟!」 第132章 你们都是一伙儿的! 还有顾家姐妹。 年仅十一岁的小丫头,却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三邻五村都夸她们是个美人坯子。 可偏偏…… 那这俩小妮子似乎就认准自己了,说啥也要当程家的儿媳妇儿! 这不行! 自己已经有师姐了,若是再娶他人,那成啥了? 而后…… 他又想到了程家那些人。 如今自己远在尧州,万一老韩氏又作妖了可咋办? 以爹娘那老实性格,是肯定斗不过奶奶那只老狐狸的,说不定还会吃大亏! 想着、想着…… 程安昏昏沉沉的睡去,一觉就到了天明! 第二天如上。 程安实在闷得慌,就只能干点儿别的事儿打发时间。 等他将未来三年的规划,都想的差不多后。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第三天清晨! 叮! 叮! 叮! 贡院房檐上的铜磬被敲响,也吵醒了呼呼大睡的程安。 他胡乱抹了把脸。 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打开了号舍的门窗。 马上就要收卷了。 周围随之传来阵阵放松的呼气声,宛如天下大赦一般,而这些学子们,就是一群被煎熬了两天两夜的犯人。 这一朝得到解脱,大家皆心情舒畅。 至于考得如何,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现在想也晚了。 大家此刻只想快些回家! 然后一头钻进被窝里,睡他个昏天黑地! 不过也有些人表现的异常亢奋。 交了考卷后,便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探讨着试题里的内容,然后再互相对下答案。 “今年的诗词有些简单了呀!” 有个‘二进宫’的学子咂咂嘴道:“以往都是什么‘感怀家国’‘歌咏圣贤’之类的题目,立意笼统且不好拿捏!” “今年倒好……” “直接就是‘春夏秋冬’,简单的让人以为考了个假试!” “兄台有所不知!” 有人笑着凑过来,低声道:“州府之所以选题如此简单,可不是为了咱们这些学子们着想……” “而是有人想要针对程安!” 闻言,众人纷纷围了过来。 “程安?” “就是那个平谷县神童?” 有人惊呼道:“这少年可是位奇才啊!” “对对对!” “我也听说过他不少故事!” 大家七嘴八舌的一通狂扒,将程安这些年的各种经历,说得比他本人知道的还详细! 八岁的童生,十一岁参加乡试,不仅才华横溢,诗词之道更是无人能及! 从《鹅鹅鹅》、《悯农》,再到后来,更是一口气作出二十首精妙绝伦的好诗,一夜之间风靡全城! 而后…… 一首首堪称经典的诗句,被大家重新吟诵出来。 然后现场逐渐安静了! 只剩下一声声叹息…… 那种由内而外的无力感,让人连嫉妒都忘了,只剩下羡慕和无奈! 这便是人性使然。 没有人会愿意承认自己比别人差! 尤其是这些自视甚高的读书人,更是比普通人还要自大! 可一旦这个差距被拉开,大到让人再也无法靠外力持平的时候,嫉妒就会消失,随之转换为羡慕。 甚至是崇拜! 再者…… 此等才情,嫉妒还有用吗? “可他也并非是一帆风顺!” 有人酸道:“此人自视清高,为了拒绝姜家的联姻,竟不惜自毁名誉!还说什么不屑于攀交权贵!呵呵……” “诺?” “看到没……” 那人指着指拐角处。 有些幸灾乐祸道:“最近风这么大,他就是再有才华,也非得冻病了不可,更别提考试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 “无耻!” 几个心存正义的学子们,顿时怒不可遏! “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对待一个才学惊艳的少年神童,岂是君子之道?” “这尧州府到底怎么了!” “若连这等天才都要被压迫,那我等还读什么书?”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 所谓科举…… 不过是那些身居高位者,统治下位者的一种手段罢了! 可他们又能如何呢? 身而为人,尤其是普通人! 他们改变不了任何事,又不得不被这世道所奴役! 所以老人们常说:太聪明的人会折寿! 不远处的号舍里。 程安听着外面那些褒贬不一的议论,脸上透着几分笑容。 火候够了! 少许…… 待收卷的小吏快要来到这边时,号舍内猛的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 “啊!” “我的肚子……” 程安运足了力气惨呼一声,然后噗通倒在了门口。 这下整个贡院都安静了。 那些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学子们,纷纷惊讶的看过来。 几个收卷的小吏也蒙了。 目瞪口呆的看着地上的程安,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咋了这是? 怎么考个试还把人给考病了呢? “啊!” “好痛!” “我的肚子,不、不行了!救、救命!疼死我了!” 程安躺在地上来回打滚,整个人弓成了虾米,脸憋的通红,身体剧烈抽搐着。 那凄厉的惨叫声,一阵高过一阵! “快!” “快去找郎中来!” 领头的小吏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吩咐道:“你们两个去弄担架,你去通知三位考官大人,还有……” “让衙差进来维持秩序,把剩下的考卷收齐!” “切记……” “一定要将所有考卷,准确无误的交上去,否则我等都要遭殃!” 另外几个小吏也反应过来。 顿时如临大敌,慌忙搂住怀里的考卷,警惕的盯着周围! 程安还在打滚儿。 有个小吏想过来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颤抖的声音里满是痛苦。 “别,你们别过来!” 程安厉声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姜家派来的!” “你们这是想弄死我啊!” “一伙儿的,你们和姜家,和府尹……” “都是一伙儿的!” 几个小吏的脸瞬间就绿了。 玛的! 老子好心好意救你,你特么却要倒打一耙? 这可是在贡院啊! 上千名学子都看着呢,这要是传扬出去,他们几个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呀! “程公子!” “这话可不兴乱说呀!” 小吏阴着脸道:“您是贵人,轻易谁敢招惹?又何必非要牵扯上我们这些小人物呢?” “就、就是你们!” 哪管对方如何辩解。 程安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道:“你们故意分给我这间漏风的号舍,被褥比宣纸还薄,还有饭食……” 他看似气若游丝,可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在场不少人都听到了这番话。 “整整两天啊!” 程安声音里甚至带着哭腔:“我从未吃过一口热饭,从没喝过一口热水,连笔墨用完了,都没人管!” 第133章 史无前例的罢考! “啥?” “你、你说啥? 其中一个小吏猛的瞪大眼睛,吃人般的瞪着程安。 玛的! 还真是文人的嘴,扯谎的鬼啊! 若非是他亲手,而且连着给程安送了两天的‘外卖’,怕是也得被这小崽子的演技给蒙了! 啥叫‘睁眼说瞎话’? 老子这两天又是茶点,又是开小灶的,腿都遛细了! 结果就换来个这? 他知道程安针对的人并不是自己。 可你这么搞,老子照样会受牵连啊! 上面之前再三交代! 要他务必要照顾好程安,免得这小子再找出别的借口,从而落人口舌。 可没想到…… 人家早已练就出一张,比城墙还厚的脸皮。 无中生有更是玩儿的炉火纯青! 程安没理他,有气无力的举起手,口中断断续续的喊着。 “救……” “救救我!” 然后猛的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你、你……” 小吏气得直打哆嗦。 过去一把将程安从地上薅起来,愤怒的摇晃着。 “起来!” “你给我起来!” 他眼睛红红的,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姓程的!” “你给我起来说清楚,谁不让你吃饭了,谁又不给你被褥了?!” “你说呀!” “为什么要坑老子?” 不怪小吏如此愤怒。 在这偌大的尧州府里,他只是个很普通,且微不足道小人物! 若此事说不清楚…… 不仅学子们会闹腾,那个命他要尽力关照程安的上官,也会饶不了他! 这不是明摆着‘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吗! 不能活了啊! 这世上还有好人走的道吗? “滚开!” 程安被晃得脑子都迷糊了,只好咬牙切齿的,发出一声微弱的鼻音。 “只要你好好配合,保准没事儿!否则后果自负……” 小吏愣了一下。 下意识停止了动作,他惶然看了眼周围,见无人反应,又低下头,呆呆的看着‘昏迷’中的程安。 好在他不是个蠢货。 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随即大喊:“快救人,程公子晕倒了,快来救人啊!” 稍后…… 衙差送来了担架,随行的还有位胡子花白的老郎中。 现场搭脉检查后。 老郎中不禁蹙眉:“瞧脉象没啥问题呀,气息也挺足的,很健康呀!” “胡扯!” 小吏怒道:“健康怎么会晕倒呢?你到底会不会治病?” “我……” 老郎中有些生气。 可面对官府里的人,就算他是郎中也不敢反驳。 只能强忍着怒火道:“许是老朽太着急了,没看准!不如先把人送到医馆再说吧!” “对,去医馆!” 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小吏赶忙招呼着大家,将程安抬上担架,直奔医馆而去! 程安是走了…… 可贡院却炸了锅! “瞧瞧!” “我说什么来着?” 之前为程安打抱不平的那几个学子们,纷纷站出来怒斥。 “草菅人命!” “谋杀,这是谋杀!” 一人激动道:“堂堂尧州府衙,脸都不要了么!” “尔等可都听到,程公子刚才说了什么吗?” 另一人怒道:“这肯定是姜家下的毒手!还有那位范府尹……” “他可是尧州的父母官啊!难道也和权贵们沆瀣一气了吗?” “如此肮脏下作的手段,难道就不怕朝廷彻查么?” 学子们愤怒不已。 可更多却是惶恐和失望! 连程安这样的天之骄子,都尚且挡不住受人攻讦。 那他们呢? 这看似庄严的贡院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污秽? “这便是科举吗?” 有个面相憨厚的学子,忽然自问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失望。 “我等寒窗苦读十多年!” “难道就是为了,给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做衬托吗?” 他越说越激动。 眼里隐隐泛着泪光:“他们想害人就害人,考试的规矩说改就改!谁敢忤逆他们的命令,都会被无情抹去!” “这样的科举……” “我等考来作甚?就算考中了,又能作甚?” 苦难不可怕! 自古以来的中原人民,最不缺的就是与苦难做斗争的勇气。 而可怕是…… 当心底里的希望被摧毁,信念也会随之崩塌! 学子们失望的看着彼此。 此刻比起考试的成败,他们更担忧自己的未来! 身在如此黑暗的州府之下…… 他们这些普通的学子们,还会有出头之日吗? 既然左右都要被这些权贵们,当成猪狗戏耍,那科不科举还有意义吗? “不考了!” 有人猛的喊了一声。 毅然决然道:“如此黑暗的州府,吾不屑与之为伍!” “对!” “不考了!” 有了人出头,周围的学子们也纷纷站了出来。 “这样的州府,我等信不过!” “就算我等能侥幸考中,说不定也会被某些人给顶替!” 能走到这一步的学子,又怎会是蠢货? 他们早知这世界的黑暗。只是在苦难没有降临到自己身上之前,他们不愿想信罢了! 而今! 程安用自己的亲身遭遇,为这上千个学子们,奋力撕开了科举的真面目! 也让他们亲眼目睹到了,这些个丑陋与不堪! 于是乎…… 他们疯狂了! 当理想和信念被打碎,还谈什么前途与未来? “给我!” 那人怒冲冲的走到小吏面前。 小吏下意识后退。 “你、你干什么?” “还我考卷!” 学子冷声道:“从今往后,吾再不科举!” “你……” 小吏不可置信的瞪着他:“你疯了吧!可知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学子朗声道:“州府不公,视我等学子为玩物,那我又何必留恋?” “给我!” “不,不行!” 小吏看鬼似的盯着他,搂着怀里的考卷连连后退。 他当然不会在乎这些学子的前程。 而是害怕…… 一旦考卷被抢,那尧州府以后也就不用再开办科举了。 他们会成为整个大周朝…… 不! 是整个世界的笑柄! “为何不给?” “那考卷本就是吾等用十数年的苦读换来的! 其他学子们也怒了。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与小吏们愤而对峙。 “没错!” “既然不考了,自然要将考卷还给吾等!” “这尧州府的考官,不配评阅吾等的文章!” “说得好!” 上千学子的怒喊响彻贡院。 而那些本该高高在上的官吏们,此刻却在瑟瑟发抖,甚至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快!” “快挡住他们……” 小吏抱着考卷狼狈而逃,嘴里高喊着:“快去请府尹大人!” 第134章 猪一样的队友! 府衙。 范惜淳的私人值房里。 他正在批阅公文。 窗下摆着一个小泥炉,上面温着一壶热茶。 仆人提起茶壶为他斟满。 又轻声关切道:“大人,您已劳累多日,为身体着想,还是先歇歇吧。” “我又何尝不想歇着?” 范惜淳饮了茶,长舒口气道:“奈何身处此位,上下环伺!倘有半分懈怠,即危矣啊!” 作为尧州之主,他看似尊贵威严,可其中凶险,却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您是担心韩世通?”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范惜淳不屑的笑笑。 起身来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飘洒的落叶,目光悠长。 “世人皆道做官好!总以为当了官,便可凌驾于万民之上!” “可他们却不知……” “这‘官’上面,还有权贵!而他们,才是能真正主宰我等命运的人!” 范惜淳微微伸手,一片落叶正巧落在手心,枯叶轻飘飘的,轻轻一捏便碎成了粉末。 “莫非您是在担心姜家?” 仆人没来由的眨了下眼睛,忙道:“不能吧?姜家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又岂会轻易被动摇?” “高楼固然巍峨!” “可正因如此,一旦它摇晃起来,就会是山崩地裂!” 范惜淳缓缓张开手。 秋风吹过,枯叶化作的粉末随风消失在空中。 “说来说去……” “还是轻敌了呀!” 他话锋一转,叹道:“而谁又能想到?一个名不经传的少年,竟真的能撼动姜家!” “大人言重了吧?” 仆人皱眉道:“一个少年而已,还能翻了天不成?” “你不懂……” 范惜淳苦笑摇头,又无奈道:“程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某些人的选择!一旦姜家动荡,你觉得谁会先倒霉?” “这……” 仆人恍然惊醒! “不只是韩世通,包括老夫!又何尝不是某些人,摆在明面上的一枚棋子呢?” “老夫只希望……” 范惜淳仰头叹道:“若真到了那一天,不被当成弃子,就已是万幸了!” 仆人没说话。 心里除了震撼,还有几分难言的苦涩…… 堂堂尧州府尹! 朝廷钦封的正三品光禄大夫,百姓眼中威风八面的封疆大吏,在这些权贵面前,竟也只是一枚随时可以摒弃的棋子吗? “贡院那边……” 少许。 范惜淳收回思绪,笑着道:“就快结束了吧?” “辰时以过!” 仆人点点头道:“照惯例,考卷也快该送来了!” 不过这个所谓的‘惯例’,却不是科举的规矩。 而是‘潜规则’! 以往贡院会在收卷之后,提前将某些内定好的考卷挑出来,送至范惜淳这里,再由各家商议之后,拟定出最终的上榜名单。 就比如程安! 作为今年乡试中呼声最高的学子,他的文采和价值自不用说。 再加上姜家的干预…… “那少年的诗词,老夫也曾有听闻,平心而论的话,即便是许多大家学者,怕是都比不上他!” 范惜淳无奈称赞了一句。 又语气冷漠道:“所以即便是‘下压’,也不能太过,否则很容易就会引起公愤!” 换句话说…… 这次的榜首,肯定是跟程安无缘了! 但名次也不能太靠后,否则就会引发负面舆论,甚至会得不偿失。 “大人!” “不好了……” 小吏慌忙闯进院子。 仆人微微皱眉,冷着脸出来:“府衙重地,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莫非是又有什么大案了?” “不、不是!” “是贡院……” 小吏语无伦次的摇着头。 屋内的范惜淳忽的抬起头,放下了手里的公文。 “进来说话!” “禀大人……” 小吏站在门口,躬身道:“贡院闹翻了,学子们纷纷喊着要罢考,我等就快拦不住了!” “什么罢考?” 仆人忍不住插了一句:“不是已经考完了吗?” “是考完了,可……” 小吏欲哭无泪,咬牙恨道:“那程安口口声声的叫冤,学子们被他鼓噪得群情激愤,都闹着要拿回考卷,还说什么‘永不科举’!” “为何?” 范惜淳猛地起身。 他脸色铁青,怒火难忍道:“即便他有些名气,又怎能煽动起那么多学子一起闹事?” 这不科学呀! 那些学子又不是傻子,怎可能会被他几句话,就忽悠的不要前途了? 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这……” 小吏含含糊糊的说不敢开口。 “混账东西!” 范惜淳不禁呵斥:“都这个时候了,还遮遮掩掩的!你想死吗?” “是姜大公子!” “是他买通了那些监考,故意把程安分到了条件最差的号舍,还克扣了他不少用度……” 小吏只好如实交代。 接着又委屈道:“可这两天他并未受苦啊!他是装的呀!” “蠢!” “奇蠢如猪!” 范惜淳甩手砸了茶杯,失态道:“老子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贸然行事,这个杀千刀蠢货,你坑苦老夫了呀!” 罢考是什么后果? 这得是多么无能的州府,才会让学子们如此寒心,甚至连前程都不要了! 此事但凡被朝廷知晓,那他这个尧州府尹也就做到头了,还会因此遭到整个尧州学子们的唾骂! 可比起即将到来的横祸,范惜淳此刻更多的却是憋屈! 好好的计谋,眼看就要得手了! 可偏偏姜东来这个蠢货,非要节外生枝! 现在可好…… 妥妥的无妄之灾啊! “去!” “立刻通知城防营……” 范惜淳抬起手刚要下令,又猛然停在了半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本意是想…… 先从城防营调兵守住贡院,在事件平息之前,不允许任何人出入,以防事态蔓延! 可城防营却隶属尧州兵马司管辖。 也就是杨家! 如今谁都知道…… 杨家如今早已和崔、王、李,等几家权贵联手。 说白了! 大家如今是敌人! 用屁股想也知道,城防营是肯定不会出兵的。 “那就调巡捕营……” 仆人话刚出口,又无奈叹了口气:“有韩世通在,巡捕营怕是也很难听令啊!” “那怎么办?” 小吏慌了,哭腔道:“此刻贡院已经炸锅了,若再不想办法制止,后果不堪设想啊!” “现在知道怕了?” “一群没脑子的蠢货,你们早干什么去了? 范惜淳厉声怒道:“滚!不要再让老夫看见你!” 第135章 装得还挺像 深秋的尧州城热闹非凡。 忙碌了一年的百姓们,手里终于有了余钱,热情空前高涨。 大街上行人如织。 小贩们也在卖力的吆喝:“灌汤包嘞!咬一口,香的流油!吃一个,舒服一整天嘞!” 旁边的医馆里。 刚醒来的程安还有些‘虚弱’。 听到外面的吆喝声后,就冲吴忌摆手道:“我饿了,去买些吃的来。” “公子要吃什么?” “包子吧。” 程安随口道:“好歹是咱自家的生意,没道理便宜外人。” “是!” 吴忌点点头。 闻言,郎中和几个病人都不禁翻了个白眼。 这人还真是抠唆! 吃个饭都不肯便宜别家,这要是被他讹上,那还得了? 没一会儿。 吴忌拎着两个纸袋回来。 程安两口一个包子,又弄了一大碗羊汤下肚,这才舒服的打个饱嗝,满意的躺在床上,翘起了二郎腿。 这像是有病的样子? 郎中嘴角抽搐了一下,走过来赔笑道:“程公子,既然您已经没事儿了,不如早些回去吧。” “回去?回哪儿去?” 程安歪头瞧着他:“病因还没查出来呢,就要撵病人了?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不是受人指使了?” “这……” “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老郎中气得胡子飞起,没好气道:“再说,您本身就没啥毛病,而且能吃能喝的,这还查个……啥嘛?” “谁说我没病了?” “我刚说肚子疼,你没听到吗?” 程安翻个白眼道:“而且,有些病短时间内是看不出啥的,要经过长时间的观察,还要看临床反应,懂不?” “临床反应?” 老郎中觉得这词儿有些新鲜,却又不得其解。 “就是由某种疾病,而引发的一系列异常变化!” “比如说我吧……” 程安一个鲤鱼打挺,盘腿坐在床上:“现在瞧着是没啥事儿,可万一过几天又犯病了呢?或者又因此而引发了其他病症呢?” “话是这么说。” “可这……” 老郎中哭笑不得道:“哪有人自己咒自己的呀?” 而且谁都看得出来…… 他就是装的,而且讹人都讹到贡院里去了! 真不知道那些官吏们是干啥吃的? 这种碰瓷儿的家伙,就该好好揍一顿,然后把他扔大牢里去! 而陪他一起来的几个小吏,却只能无奈叹息。 他们又何尝不想胖揍这小子一顿呢? 可如今外面已然乱成了一锅粥,上千名学子联合罢考,都快把贡院掀翻了! 而这一切…… 都是这小崽子搞出来的,也只有他才能解决这件事儿! “程公子,程小爷爷!” “咱别闹了成不?” 小吏哭丧着脸道:“您要是再不出面,那些学子肯定会闹到接上来的!到时不仅是贡院,恐怕整个尧州府都得跟着遭殃啊!” “这与我何干?” 程安一脸呆萌的看着他们。 又撇撇嘴道:“你们是瞎了吗?难道没看出来,我也是受害者吗?” “是!” “您是受了委屈……” 小吏只能忍着气劝道:“可这也不是咱们害的您啊!我等何辜啊?” 这就叫‘神仙打架、小鬼祭天’! 不过说来还是怨姜东来那个蠢货。 你说你好端端的,惹程安这个楞种干啥? 现在可好! 不仅没能坑了人家,还让人家抓住了把柄,闹得整个尧州府,都得陪着你一起丢脸! 你他娘的缺大德了呀!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程安重新躺回去,不咸不淡道:“首先,我并没有鼓噪任何人反对州府!其次,我真的生病了,现在还不能离开医馆……” “哎呦!” 说着,他猛地捂住肚子。 又开始哀嚎道:“你瞧瞧,又开始疼了!郎中,快来啊郎中!疼死了我!” “……” 众人面面相觑。 连一旁的吴忌和郭精都有些尴尬的低下头。 要说自家公子如今好歹也是个名人了,更是享誉尧州的天才神童。 如此瞎说扯谎…… 太特么丢脸了呀! 传出去这还咋做人啊? 这时…… 外面来了几个人。 范惜淳和仆人站在门口,楞楞的看着程安‘痛苦哀嚎’,脸色难看之极。 玛的! 咱就是说,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程度呢? 更他娘可气的是…… 这杀千刀小王八蛋,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范……” “范府尹?” 店内传来一声惊呼。 众人赶忙迎了出来,然后纷纷恭敬行礼。 “小人……” “属下见过范大人!” 小吏们可算是松了口气。 像是遇到救星似得的,将范惜淳请了进来。 “大人啊,您可算是来了!” “我等实在是……” 几个人全都哭丧着脸。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被程安给糟蹋了。 “都退下吧。” 范惜淳摆摆手。 仆人赶忙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程安的床边。 等屋里没人后。 他才缓缓开口:“到底是杜修的弟子,一个比一个硬骨头!” “……” 原本趴在床上装死的程安,呼吸瞬间平稳,随后缓缓坐起来,淡漠的看着范惜淳。 “说起来……” 范惜淳淡笑道:“这还是你我第一次见面吧?” “希望不是最后一次!” 程安语气冷漠。 既然是杜修的仇人,那换句话说,也是他的仇人! 这就是程安的性格…… 向来帮亲不帮理! “呵呵!” 范惜淳并未动怒,淡笑道:“看来你对老夫的敌意不小,是因为杜修吗?还是因为老夫与姜家交好?” “那要是都有呢?” “哈哈哈哈!” 范惜淳仰头大笑了几声,摇摇头道:“无所谓!老夫这辈子仇家不少,多你一个也无妨!” “不过……” 他话锋一转。 语气忽然严肃道:“少年人易冲动,殊不知,物极必反的道理?” 程安笑了笑:“这算是威胁吗?” “是劝告!” 范惜淳摇摇头,漠然道:“大周国权贵为尊,这其中的代价,更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姜家就像一只睡着的老虎。 程安看似赢了。 殊不知! 猛虎一旦苏醒,那就是血流成河! 若姜家真要玩儿了命的报复,届时崔、王、李、杨这些人,还会与他同仇敌忾吗? 说句难听话…… 那些家族支持程安的家族,包括视他如子孙的韩世通,都不过是想趁机谋取好处罢了! 真到了危急关头,又有几人会真心帮他? 第136章 你本来没机会赢的 程安当然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可…… 他沉默少许,仰起头道:“是他先惹我的!” “呵!” 范惜淳被这个满是孩子气的回答逗笑了。 眸中满是戏谑的摇摇头。 “那又如何?” “漫说是你,便是老夫……” 他看了眼门外,声音有些低沉:“当年杜修上榜后,老夫携州府众人,宴请榜上学子!这本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可他却偏要找死!” 回想当年…… 范惜淳又不禁有些唏嘘! 那时的杜修,也如今日之程安这般执拗,说的那些话也能噎死人! 他以一个才将上榜的秀才身份,当堂炮轰尧州府众官员,连带自己这个府尹,也被骂得体无完肤! ‘卖国者,人神共诛之!” ‘周、梁交锋百年,多少忠魂埋骨尧州?如今,尔等竟想把此地拱手相赠!难道就不怕埋在地下的祖宗们破棺而立吗?’ 尽管已过去多年。 可每每想起这些话,还是让人恨得牙根儿都痒痒! 范惜淳叹了口气。 语气微怒道:“老夫只是罢黜了他的功名,这便已是厚待了!你能明白吗?” “所以……” 程安恍然明白些什么,蹙眉道:“是姜家!是他们要卖国求荣,而你就是他们的抓手!” “凡事不要太绝对!” 范惜淳摇摇头。 他刚要继续,却见程安恍然抬起头,眸中闪过一抹了然! “是利益!” “对吗?” 程安嗤笑道:“因为不止是姜家,包括他背后的那些人,大家都在待价而沽!而尧州……” “不过是他们手里的一枚筹码而已!” 至于谈判的对象,可以是大周朝廷,也可以是北梁,或者是天底下任何一方势力! 卖不卖国无所谓! 尧州是哪国的尧州也无所谓! 只要利益足够,一切都能成为他们的筹码! “你的确够聪明!” 范惜淳欣赏的看了眼他,眸中满是赞许。 “所以你更该清楚……” 他语气渐渐缓和:“有些人,生来就比我等尊贵!若想往上爬,首先就要学会低头!” “不对!” 程安摇摇头。 “哪里不对?” 范惜淳微微蹙眉道:“你既已清楚后果,又何必再学那杜修,去走一条必死之路?” “不!” “我是说……” 程安摇摇头,笑道:“姜家或许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尊贵!” “但他背后……” 范惜淳话没说完。 却听程安打断道:“我知道他背后是太原王氏,可王家却不见得就非要支持姜家,谁也不是必选项!不是吗?” 换句话说…… 既然左右都要给人家当狗,那为何不给自己争取一个更厉害的主人呢? 范惜淳沉默了。 他静静的看着程安,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若非亲眼所见…… 谁又能想到,一个年仅十多岁的少年,竟也有这般胆量与魄力! 他看不起姜家! 或许在他的眼里,连自己这个尧州府尹也不过尔尔! 都说狂傲之人大多没啥好下场。 可偏偏…… 他才华横溢,更不缺谋略! “所以呢?” “那你想怎么做?” 话说到这个份上,范惜淳反倒是轻松了。 他笑看着程安道:“姜家不会因为这么点儿风浪就翻船,后面的狂风骤雨也只会更强!你可能承受?” “报复吗?” “就怕他不来……” 程安语气淡然,又笑道:“况且,若姜家真有那么厉害,那今天来此的,也就不是您范府尹了!” 这么大的事儿。 若想要彻底平息,那就只有两个办法。 要么让程安站出来辟谣,将今日这些闹剧,全都归于误会! 如此…… 学子们没了折腾的理由,自然就会偃旗息鼓。 要么就使强力镇压! 程安也好,那些闹事儿的学子也罢,谁敢冒头就一并打下去,这就叫杀一儆百! 但显然…… 姜家选择了前者! 作为一个传承了上百年的豪门望族,姜家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少年,而堵上百年的名誉和积累。 不是怕了。 而是这么干不划算! 瓷器永远不会去和瓦罐碰,那样只会自贱身份。 “原本……” “你没机会赢的!” 范惜淳有些不甘的叹了口气,接着道:“老夫改了乡试的规则,就是为了引你入局!” “看出来了!” 程安似笑非笑的点点头。 范惜淳没管他的嘲讽,继续道:“所以不管你如何应对,这次都该是无解之局!” “没错!” 程安玩味的笑笑:“我若闹腾,你正好有理由出手,将我逐出贡院,并顺带夺了我的参考资格!” “就像当年,你对先生那样!” “而我若屈从……” 他看向范惜淳,淡淡道:“你也能以‘发挥失常’为借口,让我名落孙山!毕竟前面已经铺垫好了,就算我事后申诉,也不会有人信!” 少年心智不稳。 被人家略施小计,就吓得乱了方寸,从而导致发挥失常。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就算有人愿意同情他,也只能说对方手段太脏,而无法质疑考试的公平性! “可我不明白的是……” 程安盘腿坐在床上,像是与多年未见的老友叙旧一般,语气很是松快。 “既已是死局!” “那你又何必画蛇添足,让我有了翻盘的机会?” 不可否认! 范惜淳的手段的确不错! 若真照他说的这么发展,那自己完全没有破局的可能,更别提翻盘了! “是啊!” “偏偏有些人,就喜欢帮倒忙!” 范惜淳微怒道:“若非姜东来擅作主张,你又怎能破局? “我就说嘛!” 程安这才从床上下来。 咧嘴一笑道:“这种小孩子家的把戏,和前面的布局简直判若两人!” 漏风的号舍,馊冷的饭菜,这手段看似阴损,可对全局而言,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再有!” 程安话锋一转,冷笑道:“别管什么手段,既然已经做了,那就更不该犹豫反复!” 当时那种情况下…… 若他是姜东来,肯定会让人饭菜里下药,然后趁势将人移出贡院! 虽说事后难免会被人诟病,甚至会引发公愤,从而影响到姜家的声誉。 但至少…… 这也算是先赢了一局吧? 只要能将自己这个威胁除掉,以姜家的手段,就算损失了些声誉,也能再慢慢弥补回来。 第137章 那是程安吗? 只可惜! 人生没有如果。 姜东来错估了程安的手段,更没想到他竟然敢闹这么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范惜淳叹了口气。 又看向程安,眼中露出一丝赞许道:“你说得没错,既然出手了就不该畏首畏尾,可姜东来却少了几分胆量!” 姜家人没胆量? 这话若是让外人听见,肯定会嗤之以鼻。 但事实如此! 此事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姜东来冒险! 又或者说…… 在他心里,程安从来都是个小角色,根本不值得姜家去冒险。 所以结果就是! 姜东来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给了程安反戈一击的机会,还让姜家和范惜淳双双陷入了被动! 也正因如此。 范惜淳今日才不得不亲自出面,为姜家收拾这个烂摊子! “所以你赢了!” 范惜淳语气平静道:“此刻贡院的学子们群情激奋,口口声声喊着要一个公平!甚至不惜以‘罢考’,来威胁州府……” “可你也要清楚!” 他话锋一转,冷道:“凡事最怕过之而不及,否则就会得不偿失! “这是姜家的意思?” 程安语气平淡。 范惜淳摇头道:“姜家不会表态的,否则老夫也不会来。” “懂了!” “大人物嘛……” 程安戏笑道:“输赢无所谓,唯独这面子不能丢!” “你明白就好!” 范惜淳眼角抽搐了两下,又道:“所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至于‘后果’,自会有人承担!” “是姜东来吗?” 程安很快抓住了话中的重点,淡笑道:“可他是姜家的下一任家主……” “你错了!” 范惜淳摇摇头,冷笑道:“姜家的族人很多,更也不止姜东来一个嫡出!所以未来谁是家主,还犹未可知!” 如四大家族这样的顶级权贵,之所以能够兴盛不衰,其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它人丁兴旺! 姜东来是长子不假! 可偌大的姜家,却不止他一个嫡出,更不是非他不可! 这不禁让程安想起了前世,一本着名的古典名着—— 《红楼》! 大家族固然尊贵,却也最是凉薄。 “所以……” 程安故作轻松的笑笑:“姜家这是打算弃车保帅了吗?” “一个嫡子而已!” 范惜淳冷笑一声。 话中明显带着恨意道:“姜家要的是稳定团结,任何人胆敢跨越这条底线,都会被抹去!” “换句话说……” 程安笑道:“并非姜家赢不了,只是不想有无谓的损失罢了!” “你的确很聪明。” 范惜淳毫不掩饰欣赏,淡淡道:“不过想要搬到姜家,仅凭聪明是不够的,还要有足够的底牌!” “这我知道。” “况且……” 程安无所谓的耸耸肩:“从一开始,我也没想过与姜家为敌,奈何姜东来步步紧逼,我又能如何?” 表面上看…… 这一切矛盾,皆是因为他拒绝了姜家的联姻,从而让姜东来丢了面子。 可局内人却都清楚! 哪怕程安当时真的答应了联姻,这场‘交锋’亦无法避免。 到最后…… 也不过是他和朱尧,互换了个阵营而已,棋子终究还是棋子! 不过相比于姜东来的不择手段,崔家就显得柔和多了。 哪怕都是给人家当‘棋子’。 但至少崔、杨两家,给了他足够的尊重! 人活一世…… 不就是为了这点儿‘尊重’吗? 若连尊严都没了,就算能身居高位又如何! “是啊!” “谁又能想到……” 范惜淳缓缓起身,有些自嘲的笑笑:“区区一介少年,竟能搅得整个尧州都天翻地覆了呢? 他不紧不慢的走到门口。 又回头道:“此事到此作罢,那些舆论老夫也自会平息!否则大厦将倾,可就不是你能承受得起了!” …… 离开医馆。 程安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心情格外平静。 吴忌和郭精有些不解。 他明明已经赢了,而且赢得还是尧州第一权贵姜家! 可为何一点都不兴奋呢? “对了!” 走在前面的程安猛地停住。 二人险些没反应过来,赶忙后退了两步。 “咋了公子?” “这马上就要回家了,咱们不该带些礼物回去吗?” 程安笑容和曦。 那是回家的喜悦,比赢了姜家还要让他开心。 “买礼物?” “当然了!出门这么久,不带些礼物怎么行?” 程安笑了笑。 又忽得有些得意道:“咱家如今虽还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可村里人却都知道,程家发达了……” “所以该高调的时候就要高调,否则人家就会看轻你。” 俗话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乡下人最爱扯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若他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回去,旁人不定会说些什么呢。 程安笑着往前走。 街上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店铺,都得进去瞧瞧,然后大花特花,买上一大堆有的没的! 没一会儿…… 吴忌和郭精身上挂满了礼品,像是两个行走的货架。 二人搞不懂程安这是咋了。 平时瞧着挺节俭的呀,怎么突然就兽性大发了呢?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三人一路‘横扫’而过,同时也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程安?” “那是程安吗?” 几个刚从贡院出来的学子,愣愣的瞧着程安从面前走过。 他脚步轻快。 看样子心情也很好,哪有半点儿生病的样子。 “果然如此!” 有人不禁低呼道:“他根本没中毒,都是装的!” “那咱们先前在闹腾什么?” “人家好好的在逛街,咱们却傻乎乎的在贡院里抗议,还想帮人家鸣不平?” 他娘的! 这小子损到家了啊! 也幸亏这次动静太大,府衙本着息事宁人的想法,这才没有太过强硬,否则光是一个‘聚众闹事’大家都得倒霉。 “不过程安得罪了姜家……” 有人小声道:“他肯定也是为了自保!” “再说……” “他这么一闹,对咱们也是有好处的。” “那倒也是!” 几个学子坐在小摊旁低声讨论着。 “若非程安这次闹得厉害,那些黑幕又岂能被撕开?说不定咱们还会和以前一样,成为某些人的陪衬!” “没错!” “至少经过了这事儿,今年的乡试肯定会公平不少!” 短短几个时辰。 程安‘装病’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巴山楚水凄凉地,投票的都是好兄弟!」 第138章 姜东来的‘意难平\\’! 可让人意外的是。 这些学子们得知真相后,却并没有愤怒。 反而认为程安干得漂亮! 无他! 只为两个字——公平! 程安愚弄大家的手段固然可恶,但他以身入局的胆量,却也让无数嗯寒门学子敬佩不已!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在这个‘权贵齐天’的年代里,一切敢于向上斗争的人,都应该值得尊重! 客栈里。 程安和杜卿卿正在收拾行装。 崔浩然和杨六郎急匆匆的赶来,同时也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姜东来完了!” 杨六郎兴奋道:“半个时辰前,姜老太公直接对外宣布,罢黜了他姜家继承人的身份!” “反应够快的呀!” 程安随口回了一句。 崔浩然不禁蹙眉,挡在他身前道:“我说你就不能给点儿反应吗?这么大的事儿,你就一点儿也不高兴?装啥深沉呢?” “我高兴个屁!” 程安翻了个白眼,随手推开他,继续收拾行囊。 “是你们要搞姜家,而我不过是个马前卒罢了,这有啥可高兴的?” “再说……” 程安继续道:“姜东来只是被贬了,又不是死了,回头若是报复,倒霉的不还是我吗?” “哈哈哈!” “今后他再想报复你,恐怕是难了……” 杨六郎开怀道:“姜东来已被全家赶去了黑城,明天一早就滚!这辈子再想回来,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落了架的凤凰不如鸡。 姜东来就是例子! 作为姜家的前任继承人,想他死在黑城的姜家人,怕是不会比外人少! “所以呢?” 程安头也没回道:“没了姜东来的姜家,依旧是姜家!” “那咋了?” “难道你还不知足吗?” 崔浩然没好气道:“这次尧州各大家族联手围剿姜氏,能把它逼到这个地步,已是殊为不易!” 正如范惜淳所言…… 物极必反! 以姜家庞大且复杂的背景,想要一击致命是不可能的。 这其中牵扯了太多的利益! 在那些背后的大人物们,没有彻底放弃姜家之前,即便他们再怎么攻讦,姜家也依旧是不可撼动的! “这我知道!” 程安装好了一个包袱,随手放在床上,然后又开始整理书架上的典籍。 “所以我还是要走……” 他似笑非笑道:“否则姜家的面子就无法挽回,而各大家族得了好处,自然也就没必要再穷追不舍。” “啧!” “你这话……” 崔浩然揪着脸道:“赢都赢了,又何必这么大的怨气呢?难道你还真想把姜家搬倒不成?” “我可没这么说!” 程安随口道:“反正输赢都是你们的事儿,我只是个‘打长工’的,现在活儿干完了,剩下的与我何干?” 他没管二人的絮叨。 起身来到隔壁杜卿卿的房间。 “师姐,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若是没有,咱们下午就能启程!” 杜卿卿满眼都是欢喜。 “这就够多了!” “礼物嘛,不在于多少,只要心意到了就行!” “嗯,师姐说的是。” 程安笑着点头。 又吩咐吴忌二人道:“你俩先把这些弄车上,尤其盘缠一定要放好!出门在外,露富就是招灾!” “放心吧公子!” “小人早都弄好了。” 吴忌笑着点头。 崔浩然从后面挤进来:“这就走了?再有半个月就放榜了,咋不多住些日子呢?我爷爷还说,要请你去家里坐坐呢。” 坐坐? 我看是‘贼心不死’吧! 程安腹诽了一句,摇头道:“还是早些回去吧!出来这么久,谁能不想家呢?” 至于放榜的事儿,程安完全没放在心上。 前十名肯定是别想了! 不过有崔、杨几家在,过试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便如范惜淳所言…… 哪怕他再怎么才华横溢,即便是经天纬地之才,但在姜家失势之前,他也别想再有寸近! 而这场关乎着,整个尧州府未来的交锋,也才刚刚开始! …… 午后。 秋风扬尘! 落叶随风卷入空中,为这尧州城平添了几分萧索。 两架马车缓缓驶来。 “等等!” 众人刚来到城门口。 身后忽然尘土飞扬,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娘的!” “他怎么来了?” 崔浩然皱着眉头,没好气道:“这是还不服气吗?” “怕什么?” “丧家之犬罢了! 杨六郎冷笑道:“若他还敢造次,小爷的拳头可不会留情!” “省省吧你!” 程安没好气道:“此事才将结束,你就不怕再起摩擦?况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呵!” “那又如何?” “但凡他敢挑衅,哪怕只是一句,我就敢揍他!往死里揍的那种!不信你就瞧着!” 杨六郎嘴上说得硬气。 可等姜东来策马奔来后,却又悻悻的后退几步。 “见过姜大公子!” 程安笑着拱手:“不知大公子如此急切,所为何事?” 姜东来气喘吁吁的勒住缰绳,眸中满是怨毒。 “为什么?” “嗯哼?” 程安茫然的看着他。 姜东来咬牙道:“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可是为什么?” “论实力,姜家当仁不让!” “论底蕴……” 他瞥了眼一旁的崔浩然,淡淡道:“把崔、王、李、杨这些人加一起,也照样不是姜家的对手!” “嘿?” “我这暴脾气……” 崔浩然当场就要骂街。 “你快闭嘴吧!还嫌不够乱吗?” 程安一把将他扯回来。 又冷眼看向姜东来:“你到底想表达什么,直说不行吗?大家都挺忙的,何必故弄玄虚?” “为什么拒绝我?” 姜东来脸色有些狰狞,可言语中的狂傲却一点儿没减。 哪怕此刻的他,早已不再是受人敬仰的姜家继承人。 可骨子里却还存着‘姜家人’的傲气! 所以在他看来…… 姜家如此强大,但凡换个稍微正常点儿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更不会去舍近求远! 可为何! 程安偏要逆向而行呢? 人就是这样,越想不通的事情,就越是意难平,甚至会成为心病! “就因为这个?” 程安一脸嫌弃的瞧着他。 这人是有啥大病吗? 自身都难保了,还有闲心跑来‘复盘’? 输都输了! 还用在乎是怎么输的吗? “不敢说吗?” 姜东来戏谑道:“还是你早有阴谋,担心会被人看穿?” 第139章 途径陵水县 良禽择木而栖! 这个道理,是个正常人都明白! 所以姜东来觉得…… 程安之所以与姜家为敌,肯定是早有预谋! “原因其实很简单。” 程安笑笑道:“因为尊重!” “什么?” 姜东来不可置信看着程安。 他身体微微有些僵直,险些从马上掉下来。 “您是权贵,得意惯了!” “所以就总喜欢把人当狗看,觉得只要随便丢块儿骨头,就会有人主动凑上来摇尾巴。” 程安随意的笑笑,又道:“只可惜我这人最不喜欢弯腰!拜了个先生,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这就是你的理由?” 姜东来不信。 程安扶着杜卿卿坐上马车。 他挑起车帘,又回头道:“我来尧州,并不是为了攀附哪个权贵!掺和这些事儿,也并非我本意!” “呵!” “谁信?” 姜东来冷笑。 “信不信随你!” 程安无所谓的耸耸肩,又戏谑道:“如今我要走了,而这场交锋到最后,咱俩都不是赢家!” 是啊! 斗来斗去,也只是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姜东来心中喟叹,脸上带着几分悔意。 倘若那天,他能把该说的话好好说,该体谅的不执着。 如果…… 他能对程安再客气些。 或许今日真的会有所不同,或许赢的就是自己了!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而谁也没想到,这个初出茅庐的少年,竟这般手段狠辣! 是他一手挑起了尧州各势力间的争锋! 也是他…… 亲手葬送了自己的未来! “程安!” 姜东来眸中满是不甘:“这个仇,姜某记下了!等下次,咱们再好好清算!” “下次?” 程安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听说您要去黑城,没机会了呀!” “呵!” 姜东来咬牙切齿的瞪着他,狞笑道:“你以为扳倒我,就万事大吉了吗?等着吧!你的好戏在后头!” 说完,他策马离去。 三人看着他的背影,面面相觑。 “这人有毛病吧?” 崔浩然啐了一口道:“这个时候放狠话,有啥意义吗?也亏得他要滚蛋了,否则姜家迟早败在他手里!” “我看他就是有气儿没处撒……” 程安坐在车辕上,笑着道:“所以说,太过顺遂的人生,也不见得就是好事儿!” “放心吧!” 崔浩然也笑道:“现在的姜东来就是丧家之犬,就算他想报复你,也没那个能力!” “你就放宽心,轻轻松松的回家就好!” 杨六郎也点头道:“我爹已经派人,在沿途设下了斥候,但凡你有危险,援军马上就能到!” “多谢。” 程安笑着点头。 告别了二人。 程安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正如杨六郎所说。 这一路上他遇见了不少来往的官兵,虽没有刻意保护,却一直在沿途跟随着他们。 这便是朋友。 大家可以互相帮忙,一路扶持。 而姜家却不同! 他们高高在上惯了,根本不可能与人平等交流。 …… 一连三日的赶路。 程安和杜卿卿从一开始的雀跃,逐渐变得有些萎靡不振。 “颠死个人了呀!” 程安抓着马车上的拉环,摇头晃脑道:“师姐,前面就是陵水了,要不咱们歇一晚再走吧?” 陵水县距平谷县仅有五十里之隔,就算歇息一晚,明天中午之前,他们也能顺利赶回清水镇。 杜卿卿虽有些思乡心切,可这一连三日的赶路,也着实把她折腾的不轻。 只好无奈的点头。 “也好……” “那就歇一晚吧!” 半个时辰后。 众人终于抵达了陵水县。 程安先跳下马车,然后扶着杜卿卿下来。 “这就是陵水呀?” “瞧着比平谷县还大呢!” 走在县城大街上,杜卿卿好奇的左顾右盼。 程安笑着道:“平谷县虽地域不大,不过位置却比陵水要好,属于交通要塞,也更繁华些。” “嗯,那倒也是。”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忽然! 前方冲过来一个人影。 吴忌当即道:“杜小姐当心!” 他眼疾手快的拽了把杜卿卿,可惜还是晚了点儿。 那人与杜卿卿擦肩相撞,同时摔在地上。 程安匆忙扶起杜卿卿。 “我说你这人……” 他刚要发火儿。 可看清对方的样貌后,又不禁愣了一下。 一个浑身脏污的女人,看年纪大概十七八岁,穿着单薄破脸的衣服,身上还有不少伤痕。 女人似乎很慌张。 她匆忙从地上爬起来,也不管身上的伤痕。 话都没说,扭头就跑。 “诶?” “撞了人还想跑?” 郭靖刚要去追。 “算了。” 程安摆摆手。 扶着杜卿卿站起来,道:“看样子也是个苦命人,再说也没啥大事儿,随她去吧。” “幺六儿做得对。” 杜卿卿笑着点头:“出门在外,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 众人往前走着。 可程安却时不时的回头。 不知为何…… 刚才那个脏兮兮的女人,总让他觉得心里有些别扭,甚至还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玛的!” “前面的,给老子滚开!” 程安还在想事情。 忽听得前面传来一阵叫骂。 几个凶神恶煞的泼皮,手里拎着棍棒朝这边跑来,领头的那个骂骂咧咧的挥着手,示意程安等人让路。 “公子小心。” 吴忌这回反应够快,赶忙将程安和杜卿卿护在了身后。 几个泼皮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 程安看得直皱眉。 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吴忌看出了他的异样。 “怎么了公子?” “没啥……” 程安摇摇头。 又不禁喃喃自语道:“好熟悉的感觉啊,可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几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公子。” “您看这家行不?” 郭精指着路边的一家客栈,里面修缮的还算不错。 程安有些心不在焉。 就随口道:“行,能住人就行!” 几人走进客栈。 伙计笑着迎上来。 “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宿!” 吴忌吩咐道:“给我家公子和小姐各准备一间上房,再弄上一桌好点儿的饭菜!另外,多烧点儿水,回头送小姐房里!” 跟了程安这么久。 吴忌和郭精身上的那股子泼皮气质也逐渐褪去。 尤其是见识过了尧州城里的那些大场面后,二人举手投足间,也多了几分气势,看着不怒自威。 “好嘞!” “您里边儿请!” 小伙计笑得愈发客气。 就看这几人的气场和谈吐,绝对是笔大生意! 第140章 爱数‘三\\’是吧? 可程安却站在门口没动。 他微微仰头,脸色严肃的看着远处。 “怎么了公子?” 吴忌走过来。 顺着程安的目光好奇的看过去。 正看到刚才在街上,撞倒了杜卿卿的那个女人,被几个大汉拎在手里,狞笑着朝这边走来。 吴忌不解。 那女人模样也就普通,有啥好看的? 他低声道:“这一看就是群地痞,而那女人八成是被他们抢来的,估计是想跑,结果没跑成。” “这算犯罪了吧?” “啊?” 吴忌愣了一下。 又瞧着程安,苦笑道:“那得看怎么个说法,若是有卖身契的话,那人家抓她也不算违法。” “狗屁!” 程安有些烦躁的骂了一句:“你蠢吗?人都被打成这样了,就算有卖身契,那也肯定是被逼的!” 吴忌没头没脑的挨了一句骂。 却不敢还嘴,只好低头附和。 “是,公子英明。” 程安没理他,快步跑了过去。 “诶?” “小心呀公子……” 吴忌赶忙跟上。 不等他阻拦。 程安已经冲到了那些泼皮面前。 “放了她!” 几个泼皮被拦住去路。 领头的那个顿时怒道:“玛的,哪里来的小崽子,活腻了吧?滚开,否则老子拧了你脑袋!” “把人放了!” 程安没动,冷冷瞧着泼皮道:“多少钱,你说个数!” “呵!” “还真他娘的活见鬼了……” 泼皮气笑了。 满眼戏谑的瞧着程安,骂道:“小兔崽子,毛长齐了吗就出来装大头?看在你年纪小,赶紧滚!否则……” “你们抓她不也是为了钱吗?” 程安没管泼皮的威胁,淡淡道:“只要把人放了,多少钱我给!” 女人被泼皮拖在地上。 本已奄奄一息的她,闻言吃力的仰起头,透过凌乱的头发看过去。 好清秀的少年! 看样子最多十一二岁,一双丹凤眼格外明亮。 可…… 他看着好熟悉啊! 女人心中恍然一惊,又有些不敢置信的垂下头。 “呵!” “你真要买她?” 泼皮似笑非笑的瞧着程安。 程安点头道:“直说吧,多少钱?” 从他见到女人的第一眼起,就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心里甚至涌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慌乱。 好似在担心,又有些于心不忍。 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 所以他必须要救下这个女人,哪怕只是给自己买个心安,那也是好的! “看不出来嘛!” 泼皮笑得更得意了。 玩味的盯着程安道:“没想到咱们哥儿几个出来一趟,还遇上个有钱人!既然如此,十贯钱如何?” “只要能掏得起钱,这女人随你处置。” “可以!” 程安朝吴忌看了一眼。 后者愣了一下。 一个女人而已,根本不值这么多钱呀! 这年头人命如草芥,尤其是女人更没啥地位可言,就算是黄花大闺女,五贯钱也绰绰有余了! 却听程安没好气的催了一句。 “看我干什么?拿钱!” “哦!” 吴忌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小块儿银饼,约莫有个七八两的样子。 “哟!” “银子呀?” 大汉拿在手里掂了掂,笑容里满是贪婪。 现今银子在市面上并不多见,特别是这种边陲小城,一两银子约莫能换到一贯半的铜钱。 “兄弟,钱给你了……” 吴忌冷声道:“该放人了吧?” “好说!” 泼皮随手拎起女人,又玩味道:“不过,自从这娘们儿到我手里,可没少吃喝,而且还总是想跑,给老子添了不少的麻烦!” “什么意思?” 程安不禁蹙眉。 玛的! 就知道这些泼皮没个好东西。 这是想坐地起价吗? “意思就是……” 泼皮有恃无恐的看着程安,贪婪道:“这十贯只是赎身的钱,至于其他的费用,还得另算!” 郭精刚好过来。 闻言就怒道:“他娘的,一帮子臭肉杂鱼!坑人坑到老子头上来了?给你三个数儿,马上放人,否则后果自负!” “哈!” 泼皮忽地笑了。 斜眼瞧着程安三人:“老子在陵水混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我威胁别人,敢威胁的老子的,你是第一个!” 郭精没废话。 只是冷笑的盯着他。 “一!” “哟?” “这是装起来了?” 泼皮笑容渐冷。 “二!” “三、四、五……” 泼皮抢先道:“数完了,你又能如何?” 话音刚落。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嘭! 泼皮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拳砸在脸上,瞬间鼻血横飞! 然后猛地后仰,一屁股坐在地上。 县城里的街道多是石板路。 这猛地一坐…… “嗷!” 大汉凄厉一声,惨叫道:“屁股!老子的尾巴骨裂了!” 小弟们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对方竟真敢动手。 “看!还他娘的看?” 泼皮疯了似的吼道:“给老子弄死他们!” 四五个泼皮这才回过神。 嚎叫着冲上来,将三人团团围住! “公子退后!” 吴忌并未惊慌。 随手将程安推出了人群。 又回头道:“老二!公子说过,擒贼先擒王!” “好的大哥。” 郭精点点头。 然后猛地一个前冲,用蛮力撞开了两个泼皮,身子微微前倾,一把抓住了坐在地上的泼皮老大。 砰! 泼皮老大又是一声惨叫。 他本就行动不便。 现在又被人摁在地上,连反抗都困难。 郭精却没有半点儿善待‘伤员’的觉悟,翻身骑在泼皮身上,摁着脑袋就是一顿爆锤,而且边锤边骂! “奶奶的,老子让你装!” “抢台词是吧?爱数数儿是吧?” 他单手掐着泼皮的脖子,数一下就砸一拳! “一!” 嘭! “二!” 嘭! “来,数呀?” 泼皮被打得满脸是血,牙也掉了好几颗。 郭精却没有停手的意思! 砰砰又是两拳,骂道:“数呀?咋不数了?” “救……” “救我!” 泼皮声声惨叫。 而另一边。 吴忌独自面对四个泼皮,仍旧手拿把掐。 而且他下手绝不拖沓,一拳撂倒一个,跟着再补上一脚。 没用几下,就揍得几个泼皮再也爬不起来。 对于这个场面,程安毫不意外。 尤其是吴忌…… 这可是能用木箭,险些把人射杀的猛人,区区几个混街面的泼皮,还不是手拿把掐? 第141章 姐,我是幺六儿呀! 没一会儿。 几个泼皮纷纷倒地不起。 程安过去扶起女人。 “别!” “你别过来!” 女人不但没感谢,反而吓得连连后退。 “别怕!” 程安苦笑道:“我是帮你的。” “不!” “我不用你帮……” 女人声音哽咽。 她使劲儿低着头,然后吃力的爬起来,推开程安就走。 “你去哪儿?” 程安不解的跟上去,劝道:“那帮人一看就是地头蛇,你就这么走了,肯定还是会被抓回来的!” “不……” “不用你管。” 女人语调慌张,一个劲儿的躲闪。 生怕程安继续跟着。 “你等等!” 程安心里越发觉得别扭。 闪身拦住女人,蹙眉道:“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没……” “你认错人了!” 女人更慌了,跑得越发踉跄。 “不对!” “我肯定见过你,可就是……” 程安抓住女人胳膊。 刚要再问。 就听身后的泼皮老大怒骂道:“程欣儿,你个贱人!再敢跑一步,老子定要叫你生死两难!” “你……” 程安猛地看向女子。 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喉咙艰难道:“你、你叫什么?” “不、不是!” 女人哆嗦了一下。 猛地推开程安,疯了似的往前跑:“错了!你认错了!我不叫程欣儿,我不是……我不是!” 程安呆滞在原地。 如刀割般的自责感,让他忍不住泪流满面。 哽咽着喊道:“姐!” 女人脚步骤停。 她背对着程安,却仍旧不敢抬头。 “不!” “我不是你姐,你认错了。” 她不由加快了脚步,试图快些逃离这里。 “姐!” 程安箭步追了上去,猛地跪在女人身前,死死的抱住了她。 女人瞬间泪眼婆娑。 她下意识抬手…… 可刚碰程安的头发,又猛地吸了口气,触电般的缩了回来,然后疯了似的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嘴里不停喃喃着。 “不!我不是你姐!” “姐!” 程安早已泣不成声。 “我是幺六儿呀,我是你的幺六儿呀!” 他死死抱着程欣儿的双腿,不让她推开自己。 不停的自责道:“对不起!我早该认出你的,我怎能认不出你呢?姐,我错了,是我错了!” 霎时间! 儿时的记忆奔涌沸腾! 午后的院子里,那个笑容温柔的小女孩儿,嘴里哼着歌谣,抱着咿呀学语的自己,悠啊悠的。 ‘乖宝宝、睡觉觉!睡完觉觉,吃好好!’ “小幺六儿,快长大,长大以后种庄稼!种庄稼,播种子,幺六儿是个好小子!好小子,真听话……” 一句句童谣萦绕在心头。 如雷鸣般! 让程安浑身发抖。 可记忆中的姐姐是那么的美丽,她温柔善良,说起话来也轻声细语,哪怕自己再调皮,也从不生气。 奈何时光暂短。 他六岁时,姐姐就被远嫁到了别村。 而后的那些年里,‘程欣儿’这个名字就仿佛永远消失在了老程家,也让他逐渐忘记了姐姐的模样。 他本想着…… 等自己快些长大,等他脱离了这个敲骨吸髓的家后,再想办法让姐姐回来,一家人重新在一起。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 再见时,竟会是这般模样! “幺六儿。” 程欣儿轻轻摩挲着程安的头发,低声抽泣着:“姐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机会见到你了,老天爷待我不薄啊!” “够了……” “能见一面,就够了!” 她吃力的扶起程安,伸手想要摸一摸弟弟的脸,可看到自己这双满是脏污的手,又下意识收了回去。 “走吧!” 她决然推开程安。 语气亦如儿时那般温柔:“这便是姐姐的命,不能再把你也连累了!快走,以后忘了姐姐!” “姐!” 程安慌忙握住姐姐的手。 他本想说…… 弟弟现在可厉害了,一定能保护你的。 可看到姐姐伤痕累累的模样,和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却又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心里只有浓浓的自责! 比起姐姐这些年受到的苦难,他又什么好骄傲的呢? 而另一边。 所有人都傻眼了! 姐姐? 吴忌和郭精对视一眼,然后默契的后退几步。 一前一后堵住了那几个泼皮的退路。 心中不禁暗叹:今天怕是要出人命了啊! 作为程安身边的忠实跟班儿。 没人比他俩更清楚,自家这位爷的脾气秉性了! 他看似性格散漫,不管做什么事儿,都是一副无所屌谓的态度,哪怕是科举,都从未放在过心上。 可你真正了解他之后就会发现。 这人不仅执拗,且嫉恶如仇! 不管对手是谁,身份多么尊贵,但凡要是惹到他,那就是不死不休! 姜东来又如何? 不还是被他硬生生的踩了一脚吗? 何况今天这人还是他姐姐! 别说程安了…… 换做任何人,恐怕也不会罢休。 “呵!” 郭精不禁冷笑。 然后蹲下,捏着泼皮肩膀道:“兄弟,你作到头儿了啊!待会儿忍着点儿哈,我不喜欢听男人叫!” “你、你们想干什么?” 泼皮早就傻了。 此刻他最后悔的就是,喊出了‘程欣儿’的名字! 程安轻声宽慰了几句,然后强行拉着姐姐过来。 双眸如霜雪般冰冷! 泼皮不自觉的打个哆嗦。 “你……” “你别过来!” 当了多年的泼皮。 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少年的神色里,分明带着杀意! 程安缓缓走向他,眸光越发炙热! “别!” “我真不知道她是你姐姐啊!” 泼皮怕了。 平日里的他虽然欺男霸女,动辄就是喊打喊杀,可真到了生死关头,却个个胆小如鼠! 程安冷静道:“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 “知道了!” 泼皮疯狂点头。 心中的恐惧感越发强烈! 他平生见过不少狠人。 有些人狂躁易怒,而且一点就着。 也有些人,表面笑嘻嘻的,可内心却阴狠毒辣! 不过这些都是‘形于色上’的反应。 哪怕对方再怎么凶狠,也终归有迹可循。 而最恐怖的…… 就是程安这种人! 不管遇到了多么愤怒的事儿,情绪都能‘平静如水’,这种人一旦发狠起来,往往无所不用其极! “也好!” 程安点点头:“至少你还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第142章 这到底惹上谁了呀? 郭精瞬间心领神会。 单腿压住泼皮的腿关节,然后猛地往上一撅。 咯嘣! 一阵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嗷!” 泼皮的惨叫瞬间响彻长街。 可郭精却没停,反手抓住他的另一条腿,然后缓缓发力。 “不、不要! 泼皮忍着剧痛,疯狂挣扎着。 “饶命!饶命啊大爷!” 啪! 郭精一巴掌抽得他眼花缭乱。 冷笑着骂道:“饶你姥姥个腿儿!敢欺负我家姑奶奶,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你能不能行了?” 吴忌很快就解决完那几个泼皮,只剩下遍地的哀嚎。 他冷着脸过来。一脚踹开郭精。 “跟他废什么话?” “赶紧动手,否则衙差一来,就杀不成了!” ‘杀不成’? 路边围观的几个看客,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普通人行凶,最怕的就是被官府盯上,可这几个人倒好,不仅下手狠辣,而且胆子也大得离谱! 明知道衙差会来! 人家非但不怕,竟还嫌同伴下手太慢了。 “别!” “别杀我!” 泼皮险些晕厥。 可听到吴忌的话后,又瞬间清醒。 上半身疯狂蠕动着:“我们是牛公子的人!牛家在陵水只手遮天,连县太爷都要礼让三分!” “你若敢杀我,后果绝对惨烈!” 程安笑了。 又猛地向前两步,盯着他道:“还有呢?” “什……” “什么?” 泼皮惊恐的发现。 当他提到‘牛家’和‘县太爷’,这两座大靠山时,这少年竟然连眼皮都没眨! 那就说明! 此人身份绝不一般! “继续说……” 程安低垂着眼眸,语气淡然道:“除了你和那个‘牛公子’,还有谁参与了此事?把话说清楚,你能活!” “没、没谁!” 泼皮下意识摇头:“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儿!那女的……不,是令尊姐!她是有卖身契的,我们没犯法!” “我说你犯法了吗?” 程安淡淡道:“我只问是谁卖的,买家又是谁?卖身契在谁手里?还有我姐身上的伤,又是谁打的?” “我……” 泼皮下意识开口。 又猛地转头,指着地上那几个哀嚎的同伴。 “是他们!” “我平时只负责买卖,动手的事儿,都是他们几个干的!” 在生死面前,谁还顾得上‘道义’? “啥?” 几个泼皮伤痕累累的躺在地上,目光呆滞的瞧着自家老大。 连周围的看客们都不禁撇了撇嘴。 流氓就是流氓! 果然没一个讲义气的。 “狗日的刘二!” “你个没义气的畜生,还要脸吗?你死不死呀你?” 泼皮纷纷开始反击。 “小公子,您别听他放屁!” “这刘二平日里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缺德事儿一件没少干!连您姐姐都险些遭了他的毒手!” “对!” “这孙子诱拐您姐夫买扑,输得倾家荡产不说,还欠下了不少高利贷!最后逼着人家不得不‘卖妻抵债’!” “他还打算把您姐姐送给牛家公子当奴婢,要不是您姐弟俩今儿恰好遇上……” “后果不敢想呀!” 买扑就是赌博。 如今这世道,律法形同虚设! 尽管朝廷也曾三令五申的‘禁赌’,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根本不可能杜绝。 尤其是民间高利贷! 普通人但凡粘上一点儿,不死也得要你半条命!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一通儿控诉,才算把此事说了个大概。 程安也不禁变了脸色。 满眼心疼的看向姐姐。 柔声道:“对不起姐,是我让你受苦了!” 当年姐姐才十三岁,就被迫远嫁到了临县,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家里分配不均,而自己又那么小。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 姐姐嫁人后,竟过得这般凄惨! “怎么能怪你呢?” 程欣儿泪眼婆娑的摇着头:“家里十好几口子等着吃饭,可你又还小,姐姐自然要护着弟弟。” 听着姐姐那温柔的语气。 程安心里更是愧疚到了极点! 回头冷声道:“打断他们的四肢!” “是!” 吴忌和郭精没有半点儿拖沓,摁着几个泼皮就是一顿狂虐。 一时间…… 惨叫声不绝于耳! “幺六儿。” 程欣儿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直哆嗦。 “不怕姐!” 程安握着她的手,认真道:“区区几个泼皮,打死了算他们运气好!” “可他们背后有人!” “咱惹不起的……” 程欣儿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惊惶。 却听程安道:“无妨,今天就是县太爷来了,也救不了他们!” 泼皮闻言更加绝望了。 连县太爷都不怕,咱这到底是惹上谁了呀? 程欣儿则是满脸忧愁的看着弟弟。 恍惚间…… 一股陌生感油然而生! 这才几年呀? 当初那个乖巧伶俐的弟弟,怎就变成了这样呢? 不仅杀伐果断! 尤其是他的眼神,甚至比那些泼皮还要狠辣! …… 而另一边。 杜卿卿刚从后院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当得知女人是程安的亲姐姐后,赶忙小跑过来。 “程姐姐!” 她一把拉住程欣儿的手,有些羞涩道:“小妹杜卿卿,见过姐姐。” “你是?” 程欣儿愣了一下。 被杜卿卿这么一打岔,也让她暂时忽略了那些,正在惨叫的泼皮。 “姐!” “这位是我大师姐!” 程安忙道:“当年爹娘送我去镇上读书,师姐和先生可没少关照我!” “夫子家的女儿?” 程欣儿本能的低了低头,挣扎着想要抽回手。 尽管杜卿卿的身份并不算尊贵。 可于她而言…… 多年苦难的生活,早已让程欣儿养成了极度自卑的性格,仿佛这世上任何一人,都要比自己强得多! “程姐姐不必客气。” 杜卿卿看出了程欣儿窘迫,赶忙亲昵的搂住她的胳膊。 “别……” 程欣儿下意识就想躲:“我身上太脏了,别毁了你这衣服。” “姐姐说笑了。” 杜卿卿一向蕙质兰心。 见状不仅没松手,反而讨好似的笑了笑。 接着道:“您是幺六儿的亲姐姐,那也就是我的亲姐姐!当妹妹的,哪有嫌弃姐姐的道理?” 第143章 陵水县一霸 回到客栈。 杜卿卿主动拉着程欣儿去了自己的房间,言语间格外亲切。 而她这份热情…… 也让程欣儿那颗惊惶的心,逐渐的安稳许多。 另一间客房里。 程安匆匆写了封信交给郭精,叮嘱道:“信送到后,马上回来!不必多说什么。” “是!公子放心!” 等郭精走后。 吴忌有些踯躅的看着程安。 程安笑着道:“想问就问,何必吞吞吐吐的?” “属下只是有些不明白……” 吴忌挠挠头,憨笑道:“既然是‘求援信’,您为何不直接写明缘由呢?万一人家没看懂,岂不是耽误了大事儿?” “可万一人家不愿意帮忙呢?” 程安笑着道:“你可知这世上,什么东西最难还?” “人情?” 吴忌下意识开口。 自从跟随公子以来,他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仿佛‘人情’是一件很可怕的东西。 “所以呀!” 程安笑着道:“有些话看似简单,可却不能说透!要给对方留有余地,这层关系才能持久!” “这样啊。” 吴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程安也不多解释,转言道:“今日恐怕不会太平,如果要动手的话,记住一定要狠!” 吴忌愣了一下,犹豫道:“要杀人吗?” “那你杀过人吗?” “我……” 吴忌眼神有些闪躲。 程安笑道:“我知道你来历不一般,至于为何会沦落至此,你既不想说,那我也不会问!” “不过……” 他收起笑容,认真道:“只要你跟着我一天,我就会护你一天!放心,再大的事儿,都不叫事儿!” “多谢公子!” 吴忌恍然抬头,眸中满是感激,内心也逐渐坚定! …… 两个时辰后。 等程欣儿再出来时,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一身干净的素色罗裙,头发黝黑茂密,看着那般温柔。 程安咧嘴笑了。 这才是他记忆中的姐姐,永远的漂亮善良! “姐!” “饿了吧?” 他快步过去想要去扶程欣儿。 “无妨……” “你姐没那么娇气。” 程欣儿莞尔一笑,又欣慰的摸了摸弟弟的脸颊。 “长高了,人也壮实了!” “而今看你过得不错,姐这辈子就知足了!” 本以为此生再无缘见到家里人,如今能遇到,便已是天大的福气。 所以程欣儿很知足。 哪怕稍后就要让她去死,她也无怨无悔! “放心吧姐……” “咱家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呢!” 程安拉着她来到前堂,又叫来掌柜道:“去弄桌酒席来,要最好的!” “好嘞!” 掌柜很是恭敬的笑笑。 这少年别看年纪小,可下手是真的狠! 刚才他当街暴打那群泼皮的场面,店里不少人都看到了,人家连地头蛇都不放在眼里,谁还敢对他不客气? “别了吧?” 程欣儿瞧着桌上的几道小菜,低声劝道:“姐知道你现在出息了,可该省也还是要省的。这些就已经很好了,挣钱不容易呢!” “我知道姐。” 程安攥着姐姐的手,笑容温柔:“不过今日是咱们重逢的好日子,再大的场面也不为过,您就安心享用,这点儿钱咱家掏得起!” “是呀欣儿姐。” 杜卿卿也笑着道:“幺六儿现在可出息了,不仅在尧州城里开了酒楼,而且马上就是秀才公了呢!” 她心里知道…… 程安之所以这么高调,就是想借此安抚一下,姐姐那慌张的情绪。 “秀才?” 程欣儿美眸圆睁。 “可不?” “等今年乡试放榜……” 吴忌也笑着插话道:“咱公子就是全尧州最年轻的秀才公!姑奶奶您以后就可劲儿享福吧!” “可别这么叫。” 程欣儿赶忙摆手:“我就是个乡下妇人,那受得起这么重的称呼?” “受得起嘞!” “您是公子的亲大姐,可不就咱的姑奶奶么?” 吴忌是个耿直的。 拍起马屁来,同样生硬的很。 “行了。” 程安没好气的笑道:“我姐才多大?都被你叫老了!” 几句玩笑后,气氛逐渐轻松许多! 一桌丰盛的酒席。 大家共坐一桌,主仆尽欢! 可刚吃到一半儿,外面传来一声冷哼。 “程安可是住这儿?” 正主来了! 程安和吴忌相视一眼。 后者点点头,然后起身出去。 “怎么了?” 程欣儿紧张道:“是不是那些人找来了?要不,咱跑吧!” “没事儿姐……” 程安夹了一筷子羊肉放到程欣儿面前,笑着道:“几个小喽啰而已,吴忌能解决,您安心吃饭就是。” “真的能吗?” “嗯!” 程安笑得轻松。 他之所以没换地方,就是在等对方来人,又怎会逃跑? 杜卿卿也表现的很是淡然。 从当初师弟为自己报仇的事情,就不难看出他的性格。 睚眦必报,嫉恶如仇! 若是就这么走了,那他也就不是程安了! 可程欣儿多年不见弟弟,哪里清楚他这些年的变化,心里满是担忧。 可过了好一会儿。 外面竟然安静了,她所担忧的事儿也并未发生。 不多时吴忌去而复返。 身后还跟着一个,面色凝重的中年人。 “牛员外?” 店里几个客人下意识站了起来。 掌柜也小跑过来,拱手道:“好久不见呀牛员外,这是哪阵儿风把您给吹来了?快里面请。” 看得出来,这个姓牛的在当地很有身份! “不用了。” 中年人有些烦躁的摆摆手,然后朝程安那边看了一眼。 “牛某今日是来找人的……” 大家当然知道他因何而来。 不过他的语气,却让人有些吃惊! 然后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程安。 心中暗自猜测…… 这少年到底什么来头? 竟能让陵水县最有势力的牛家,都如此重视! 可更让人惊讶的是! 从牛员外进来到现在,程安的目光就没移动过,依旧专心的吃着饭,一点儿没把这位‘陵水县一霸’放在眼里。 “想必这位就是程公子吧?” 中年人虽有些不悦,却还是主动过来,拱手道:“在下牛群,在陵水……” 没等他说完。 程安忽的扭回头看向吴忌,又随意的挥了挥筷子。 “坐下吃饭。” “是!” 主仆俩皆是一脸镇定,根本没把牛群当回事儿。 “程公子……” 中年人瞬间目光狰狞,忍着气道:“先前都是误会,全怪牛某手下人没脑子,没弄清身份就冲撞了您!” 程安理都没理他,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程欣儿面前。 “姐,你尝尝这个,味道还不错!” “啊?” “哦……” 程欣儿紧张的点点头,只觉得嘴里的饭菜味如嚼蜡。 但凡是陵水本地人,谁不认识牛家? 程欣儿之前的婆家只是普通门户,平日里若是见到牛群这样的大人物,少不得跪下磕头。 可今日…… 向来霸道狠辣的牛家,竟会对自家弟弟如此客气! 第144章 我更不好惹! 牛群就这么被华丽丽的无视了。 他脸色阴沉入水,可却仍旧不敢翻脸! “程公子。” 他咬着牙,再次拱手道:“这一切都是误会!令尊姐的事儿,牛某是真的不知情,如今人您也打了,气儿也撒了……” “你叫牛群?” 程安这才放下筷子,扭回头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是!” “那你的搭档呢?” “什么?” 牛群不解的看着他。 “说相声的哪能没搭档呢?莫非你是说单口儿的?” 程安玩笑了一句,又道:“小爷最近心情很是烦躁,不如你给说段儿相声吧,若是说得好,那这事儿就算了!” 啥声? 牛群心里怒火翻腾。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小子就是想侮辱自己! “说呀?” 程安斜眼道:“是不愿意,还是不会?” “抱歉!” 牛群强忍着怒气道:“牛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哎,那算了!” 程安满眼戏谑道:“叫‘牛群’的不会说相声?这不是瞎耽误功夫吗?” “程安!” 牛群终于怒了,冷声道:“我知你后台不小,可你也别太嚣张了!” “呵!” “这就要翻脸了吗?” 程安挪了挪屁股转回身,面对着牛群道:“我不管你叫‘牛群’还是‘马群’,但我姐的事儿,今日必须要有个说法!” “那你要如何?” “一句话!” 程安伸出一根手指:“把那些‘买卖’过我姐的人全交出来,还有你……” “跪下给我姐磕头认错!” “要么……” 程安顿了一下,幽幽道:“牛家从此在陵水县除名!” 好大的口气! 众人纷纷看向程安,心说这小子真是狂的没边儿了! 你以为自己是谁? 牛家在陵水县,几乎就是土皇帝般的所在,不仅和官府有交道,手下还养着好几十号泼皮! 就凭你? 不仅大家这么想。 连程欣儿都被程安这番话,吓了一哆嗦。 “算了幺六儿。” 她悄悄抓住程安的手腕,哀求道:“一家人能团圆,姐姐就已经很知足了!再说,牛家可不是好惹的。” “可我更不好惹!” 程安半开玩笑道:“放心吧姐,没事儿的。” 牛群的脸色难看之极。 “程公子!” “真就没商量了吗?” 他咬着牙,阴测测的道:“你也要清楚,牛家之所以能在陵水风光这么多年,靠的可不仅仅是钱财!” 这年头,有钱就有权! 官官相护、私相授受。 这种事儿在大周朝,简直再普遍不过了! 可程安依旧笑得轻松。 “我过说了!” “就这一条路……” 他抬指点了点牛群,又忽的道:“或者你给我说段儿相声,也行!” “我他娘的不会说相声!” 牛群终于爆发了。 他恶狠狠的盯着程安,狰狞道:“别以为有府判撑腰,就没人敢动你!尔可知,在尧州四大家族才是天!” “是吗?” 程安笑意更浓,认真的看着他:“那你说的是哪家?姜家?还是崔家?” 吴忌也笑了。 四大家族固然恐怖! 可偏偏…… 他们如今最重视的人,就是面前这位爷了! 哪怕是姜家,都不敢再轻易对他下手。 其他三家就更不用说了! 程安才帮他们斗赢了姜家,这会儿于情于理大家都要客气些,否则以后还有谁会帮他们卖力? 牛群更是没想到。 程安对四大家族的态度竟然是这样的! 这不科学啊! 四大家族可是连州府都要忌惮的存在。 就算是尧州府判,也不敢轻易得罪! 这小子…… 莫非他还有啥隐藏背景? 可话已出口,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呵!” “既如此,那咱走着瞧!” 牛群冷笑着离去。 可屋里却依旧静悄悄的。 食客们满眼惶然的瞧着程安这边,好似在看一只青面獠牙的怪物,连呼吸都弱了几分。 程欣儿更是满眼惊慌。 一个牛家就已经让她惶惶不可终日了,更别提人家背后还有四大家族,那可是真正的豪门贵族呀! 连乡下百姓都知道…… 宁惹官府、不惹权贵! 可程安依旧跟没事儿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等茶足饭饱后,才陪着程欣儿回了客房。 没等姐弟俩叙叙旧。 掌柜却来了。 “程公子……” 他哭丧着脸,作揖道:“小人先前不知您身份,有啥不周到的地方,还望您千万莫要计较啊!” 这就叫‘前倨后卑’! 不过这也怨不得掌柜,只因牛家的名头实在太过骇人,而程安却见牛群都不怕,这岂不是更让人恐怖了? “掌柜不用担心……” 程安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客气道:“我就是个住店的普通客人而已。” “不、不、不!” 掌柜连连摇头:“小店装潢陈旧,菜肴也一般,实在伺候不起您这样的贵客,要不您还是……” “撵我?” “不、不是撵!” “是请您……” 掌柜欲哭无泪:“咱就是个干小买卖的,实在不敢掺和您和牛员外之间的事儿!还望公子高抬贵手,放小人一马吧!” 做生意的都是人精,更懂得趋利避害! 这是看程安和牛群要斗起来了,就担心会‘殃及池鱼’。 “那牛群有这么可怕吗?” 程安戏笑道:“再说,你只是个开店的,与我又没啥瓜葛,何必吓成这样?” “可……” 掌柜犹豫了一下,叹道:“实话跟您说吧公子!在陵水,牛家比县衙还要厉害三分!最吓人的是,他们手段残忍而且从不讲规矩!” “就比如您姐姐……” 他先是讨好似的弯了弯腰,才接着道:“这些年毁在牛家手里的女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而且动辄就会打死几个,小人是真的不敢招惹呐!” 竟如此凶残吗? “既如此……” 程安不禁微微蹙眉,笑着道:“那我就更不能走了!” “为啥呀?” 掌柜都要哭了。 大家无冤无仇的,坑死我对你有啥好处吗? “因为……” 程安抿着嘴想了想。 然后一脸严肃道:“我的恩师曾经教导过我,做人最重要的就是‘一生正气’,更要有侠肝义胆之觉悟!” “放心吧!” 他拍了拍掌柜的胳膊。 颇有几分江湖大侠的气势道:“我一定帮你,除了牛家这颗毒瘤!” 掌柜瞬间瞪大了眼睛。 “帮……” “帮谁?” 第145章 这么猛的吗? 自古以来,百姓大多懦弱。 不到迫不得已…… 他们只会无底线的委曲求全! 不过掌柜担忧的事情却并未发生,牛群走后一直到晚上,客栈里都很平静,仿佛这事儿根本就没发生过。 入夜。 月朗星稀! 两声尖历的叫声传来。 程安猛然惊醒,慌不失忙冲出房间。 “姐!师姐!” “公子莫慌……” 黑暗中,一个冷静的声音传来。 吴忌声音沉稳:“两位小姐都没事儿!” 程安快步迎上去,确认杜卿卿和程欣儿没有任何闪失后,这才松了口气,脸色逐渐阴沉。 “怎么回事儿?” “是血!” 杜卿卿惊魂未定道:“刚才有人砸坏了外窗,扔进来一个不知道啥东西,我和欣儿姐都吓坏了。” “咋回事儿?” 客栈掌柜也闻迅过来,还叫来了几个伙计。 大家点燃火烛后才发现,地上流着一摊乌黑腥臭的血迹,一只黑狗躺在地上,瞪圆了眼睛死状恐怖! 掌柜满眼惊惶的失声道:“是牛群!肯定是他干的!” “呵!” “这算示威吗?还是警告?” 程安玩味的笑笑。 白天的时候,吴忌用韩世通给的身份令牌吓唬住了牛群,所以对方一进门就放低了身段,想要与程安和解。 可程安却没给他面子。 而且还同着那么多人,让他当众难堪! 这换谁能忍? 况且程安今天的态度,明显就是奔着死磕到底去的,那还‘和’个屁啊? 所以这只死狗就是教训! 更是想告诉程安…… 就算你有韩世通撑腰,但我牛群也不是好惹的,逼急了老子,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幺六儿。” 程欣儿声音有些颤抖,哀求道:“听姐的话,咱回家吧,行不?你斗不过牛家的!他们真会杀人的!” “不会的姐。” 程安尽可能的温柔道:“之前不是告诉你了吗?尧州府的韩大人是我师祖,牛群肯定不敢造次!” “这就是吓唬人呢!” 可程欣儿现在却早已是惊弓之鸟。 “不!” “咱们回家,马上就走!” 她紧攥着程安的袖口,颤抖道:“牛家心狠手辣,我死了不要紧,可却不能把你也连累了!” “姐!” “你听我说……” 程安用力的抱住她,小声安慰道:“这会儿城门已经落锁了,咱们就是想走,也出不去呀!” “那怎么办?” “他们都是恶人,肯定还会再来的……” 程欣儿慌得语无伦次。 “不会的!” 程安紧抱着她道:“明天!明天一早咱就走,行不?今晚大家一起陪你,他们肯定不敢再来!” “是呀欣儿姐!” 杜卿卿也跟着劝道:“这黑天半夜的,多危险啊?就算咱们能出去,可万一路上再遇到坏人呢? 在大家轮番的安抚下,程欣儿的情绪这才稳定了些。 安顿好姐姐后。 程安不留痕迹的朝吴忌使了个眼色,二人来到外面低声说了几句。 吴忌点点头,悄无声息的离开客栈。 …… 半个时辰后。 陵水城东! 黑夜里猛的窜起一阵大火。 火势随风蔓延,没一会儿就映红了大半个县城,不少百姓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惊醒,惊呼声此起彼伏! “走水了!” “快去救火……” 街上到处都是人。 有些在忙着打水救火,有些则站在远处看戏。 “好大的火啊!” “谁家这么不小心?这是不打算过了吗?” “瞧方位……” “应该是牛家吧?” 有人戏谑道:“而且依我看,这八成就是人为的!否则火势不可能这么猛!” 闻言…… 众人不禁咂舌! “牛家?这怎么会?” “在陵水,还有人敢对牛家下手?不要命了吗?” “那谁知道?” 那人冷笑着道:“牛家虽然厉害,可仇家也不少!这但愿这把火能更大些,最好烧死那些畜生!” “没错,烧死他!” 大家瞬间同仇敌忾。 有人解气道:“牛家这些年欺男霸女、恶事做尽,也是该吃些苦头了!这才叫天道好轮回啊!” “可惜不知……” “这事儿是哪位好汉干的?” 有人大概是受过牛家人的迫害,语气激动道:“若是有机会的话,我定要当面给他磕个头!” 程安就站在楼上。 听到这些话后,嘴角微微翘起。 看来这把火还真是烧对了! 杜卿卿和程欣儿也醒了,一脸茫然的看着远处的大火,听到街上人的议论后,又慌得不行。 “幺六儿!” “这……” 程欣儿看着弟弟,惊恐道:“你干的?” “怎么可能?” 程安拿了件外袍给她披上,笑道:“我都没出去过,咋放火呀?” “那你的随从呢?” “去茅房了。” 程安眼都没眨道:“他刚才说肚子疼,估计且得一会呢吧?” 程欣儿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弟弟的眼神里满是愕然。 天啊! 这还是她那个乖巧伶俐的弟弟吗? 手段狠辣就不说了。 关键是…… 他连说谎都不带眨眼的! 犹记得当年在家时,她这个弟弟是那么的听话懂礼,而且十分的腼腆,而且一见到生人就会躲。 这才几年啊? 咋就变这样了呢? 而她不知道的是…… 程安小时候之所以见到人就躲,完全就是因为那帮大人太没溜儿了,总喜欢逗弄小孩子,甚至还觉得这样很亲切。 …… 大火还在熊熊燃烧着。 短短一炷香! 城里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嘈杂声响成一片。 衙差们拉着‘水龙车’急匆匆的赶去。 可奈何这年头的救援能力有限,尤其在这种大灾大难面前,几架水车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没一会儿…… 只听‘轰隆’一声! 远处的牛家大宅轰然倒塌,掀起好大一片尘雾。 我靠! 这么猛的吗? 程安楞楞的站在窗前,脸上带着几分愕然。 是他让吴忌去放火的没错! 可老子也没说,要你把牛家夷为平地吧? 这特么造大孽了啊! 程安心下喟叹,但愿没有牵扯到无辜的人吧! 不多时,吴忌回来了。 他如鬼魅般窜进屋里,又快速关好房门。 “公子,都办……” “住嘴!” 程安佯怒道:“干啥去了你?拉个屎要这么久吗?” “啊?” 吴忌一脸迷茫,又恍然点头道:“哦,是!小人这不是吃坏肚子了嘛,就耽误了点儿时间。” 第146章 不会取名字的人都该死! 杜卿卿早就无力吐槽了。 没好气的嗔眼程安,别着头不搭理他。 这人哪儿都好,可就是那张嘴…… 是真能把死人给忽悠活了! “幺六儿啊……” 程欣儿则忍不住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弟弟,语气复杂道:“姐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呀!” “我咋了?” “你……” 程欣儿有些气结,一时间连害怕都忘了。 不过转过头来想想,程安变成这个样子也不算啥坏事儿,毕竟这年头人心叵测,太老实的反而会吃亏! 砰!砰!砰! 这时…… 楼下传来砸门声。 “程安!” “给老子滚出来!” 掌柜赶忙去开门。 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带着七八个护院闯了进来,一把抓住掌柜的衣领,脸色格外狰狞。 “程安呢?” “呀!” “这不是牛公子嘛?” 掌柜先是一惊,又赶忙陪笑道:“这大晚上,您怎么来了?” 啪! 年轻人一耳光抽得他倒退两步,骂道:“少他娘的废话!把程安交出来,否则老子拆了你这破店!” 掌柜捂着脸不敢说话。 白天的时候,他曾亲眼看到程安唆使两个手下,废了那四五个泼皮,那场面简直惨不忍睹啊! 所以比起这一巴掌…… 显然还是程安的威慑力更大些! “不说?” 年轻人冷笑道:“呵!好,好的很!来啊!给老子把这破店砸了!谁敢反抗,给我弄死他!” 啪! 楼上房间的门被推开。 程安站在昏暗的阴影里,俯身笑看着他。 “牛公子?” “程安!” 年轻人猛的抬头,咬牙道:“你干的好事儿!” “这话怎么说的?” 程安笑容不减:“程某干啥了?” “呵!” “老子不想跟你废话……” 年轻人冷笑道:“现在!立刻!马上下来受死,我可以考虑放了那两个女人,否则的话,我定会让你知道,什么是残忍!” 一场大火,无情的摧毁了牛家。 甚至连牛群都没能幸免,在逃跑时被烧塌的柱子砸中了肩膀,若不是下人抢救及时,恐怕早就熟了。 此等大仇,岂能不报? 程安依旧在笑,然后转头看了眼吴忌。 “顶得住吗?” “没问题!” 吴忌言简意赅道:“公子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都行……” “你看着办吧!” 程安玩笑道:“如果他肯认错的话,就下手轻点儿。” “是!” 吴忌点点头,然后猛地一个翻身。 就那么水灵灵的…… 从二楼直接跳了下来! 牛家那些仆人看得眼睛都直了,那姓牛的年轻人也一脸惊恐的盯着吴忌,心中满是惊骇。 这高度…… 少说一丈五了吧? 普通人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就算不死也得骨折,可他不仅毫发无损,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这特么还是人吗? 怪不得那小崽子这么猖狂,原来手下有高手啊! “你……” “你可知我是谁?” 他张了张嘴,有些磕巴道:“牛群是我爹,我家在陵水产业无数!只要你愿意归顺,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哦!” 吴忌淡淡道:“那你叫什么?” “我叫牛大河!” “啥?” 这下轮到吴忌磕巴了。 “牛大河啊!” 年轻人重复道:“只要你愿意跟我,每月再加两贯赏钱,还有房子、女人,我都可以给你!” 吴忌摇摇头。 牛大河不死心道:“二十贯!” “不是钱的事儿。” 吴忌继续摇头:“原本我家公子说,你若肯认错的话,我可以下手轻点儿,可你偏偏却叫了这么个名字……” “名字咋了?” 牛大河愠怒道:“老子生来就叫牛大河!” “没咋,你很好!” 吴忌不再废话,一个闪身冲了上去。 牛家仆人想要阻拦,却被他轻松的一拳撂倒,几番打斗下来,连一个扛到能第二招的都没有! 牛大河跌跌撞撞的往外跑。 却被吴忌快速追上,然后一巴掌将其扇飞出去,接着又跟上一脚,猛地踩在他的小腿骨上。 “嗷!” “断、断了!” 牛大河趴在地上,惨嚎道:“该死的外地人,老子发誓一定要弄死你们!还有那两个女人,老子要把她们先奸后杀!” “啧!” 吴忌咂了咂嘴。 然后猛地又是一脚…… 咯嘣! 一个清脆的骨骼断裂声传来。 “嗷……” 趴在地上的牛大河猛地后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又‘砰’的一声拍在地上,直接昏死过去。 牛家那些仆人哆哆嗦嗦的站在周围,却没一人敢上前。 吴忌嫌弃的踢了脚地上的牛大河,冷笑道:“连自家仆人都不敢来救你,这人品得差成啥样啊?” 看局面稳住后。 程安这才不慌不忙的从楼上下来。 他走到牛大河身边,低头仔细看了一眼后,又撇撇嘴道:“下手太狠了,好歹也给人家一个道歉的机会嘛!” “可他说他叫牛大河。” 吴忌憨憨的回了一句。 程安瞬间呆滞,抿抿嘴道:“算了,断就断了吧,反正这种连名字都不会取的人,活着也总有一天得死!” “……” 客栈里的人皆有些无语。 这年头不会取名的罪过这么大吗? 而程欣儿却一反常态,眸中满是解气和愤怒。 杜卿卿不解道:“怎么了欣儿姐?” “没、没怎么。” “就是觉得他该打!” 程欣儿红着脸,咬牙怒道:“先前我被卖给那些泼皮,就是这个牛大河,几次想轻薄于我,还逼我……” “逼你什么?” “逼我喊他‘爹爹’!” 程欣儿愤怒占据了恐惧,狠道:“幺六儿说得对!这种不会取名字的人,就该活剐了他才解恨!” “……” 杜卿卿一脸无语。 这姐弟俩的性格看似天差地别,可骨子却都是嫉恶如仇的! 不过是程欣儿这些年过得实在太卑微,连番的磨难也让她失去了原有的锋芒,直到遇见了程安,这才稍有了些底气。 想到这儿…… 杜卿卿不知为何就红了眼眶。 “怎么了卿卿?” 程欣儿吓了一跳:“怎么哭了呢?” “没什么……” 杜卿卿回过神,擦了擦眼泪,道:“就是羡慕您,能有个这么好的弟弟!你说得对,这种欺负人家姐姐的人,就该死!” 第147章 这不巧了吗? 牛大河被抓后。 牛家的那些仆人瞬间鸟兽散。 没一会儿,牛群就带着更多的仆人匆匆赶来,一进门就看到,牛大河被人倒挂在二楼的护栏上。 晃晃悠悠的,像是在荡秋千。 “放了我儿子!” 他快步进来,怒视着程安道:“江湖规矩,祸不及家人!有什么仇怨,冲我来就是,别牵扯无辜!” “他无辜吗?” 程安坐在楼下的台阶上,扭头看着牛大河道:“欺负我姐姐的人里面,也有他一份儿吧?” 一想起刚见到姐姐时的样子。 他就忍不住想杀人! 至于那所谓的‘规矩’…… 跟一个从不讲规矩的畜生讲规矩,那就是脑子有病,仇都已经结下了,斩草除根才是王道! “你要如何?” 牛群眸光慌了一瞬。 程安胳膊撑着膝盖,淡淡道:“我说过了,凡是欺负过我姐姐的人都要付出代价,你儿子也不能例外!” “别,程安……” “咱们有话好好说!” 牛群低声道:“害你姐姐的人是孙成,也就是她那赌鬼丈夫!牛家只是收债的,责任不在我啊!” “孙成呢?” “跑了!” “呵!” 程安冷笑一声。 他随手打了个响指,吴忌猛地一拉绳子,被吊在半空的牛大山随之晃了几下,不由得尖叫一声。 “爹救我……” “救我啊爹!” 牛群抬头看着儿子,既心疼又愤怒的骂道:“没脑子的东西!连人家什么身份都没弄清楚,就敢来寻仇!” “你咋想的?” “我……” “我也不知道他这么厉害啊!” 牛大河哭着喊道:“快救我啊爹,这俩外地人下手比咱还狠呐!” 牛群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活了大半辈子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可眼下儿子在人家手里,他只能忍着! “程公子……” 他无奈哀求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孙成昨天下午就跑了,您要是不信,也可以派人去查!” “就算人跑了,家肯定还在吧?” “在。” 牛群愣了一下。 “那不就行了?” 程安淡淡道:“把那孙成的家人抓来,然后威胁逼问他的下落,若是不听话,该杀人杀人、该放火放火!” “就这么点儿事儿,还用我教你吗?” “这……” 牛群听得脸都直了。 牛家之所以能雄霸陵水县,就是因为他们手段够狠! 可被人逼着‘杀人放火’…… 这还是头一遭! “就半天!” 程安起身上楼:“明天下午之前见不到孙成,令公子就不用回去了。” “程安,你敢!” 牛群猛地追了上去。 吴忌随手扥了下绳索,冷道:“再敢上前半步,弄死你儿子!” “别!” 牛群脚步骤停,连忙后退。 又忍不住道:“程安,这可是在城内!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就算你有人撑腰,也别想好过!” 程安没理他,继续往上走。 牛群气得发抖,咬牙道:“孙成肯定已经逃出陵水了,半天时间根本不可能抓的到人……” “那是你的事儿。” 程安走到门口,回头道:“不是说牛家在陵水只手摭天么?” 他之所以没去找孙家人的麻烦,就是在等牛群出手,毕竟这里不是平谷县,闹不好就会吃亏。 牛群冷静了少许。 咬着牙无奈喊道:“走,去孙家!” “爹!” “你怎么走了呀?” 牛大河慌了,哭道:“快救我啊,再吊下去我就死了!” “闭嘴吧你!” 牛群气得直哆嗦,扭头离开客栈。 …… 半个时辰后。 吴忌过来敲门道:“公子,衙门来人了!” “呵!” 程安推门出来,玩味道:“早不来晚不来,偏这个时候来!看来这牛家,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来到楼下。 几个衙差冷着脸围过来。 “哪个是程安?” “我。” 程安上前半步。 衙差先是看了眼被吊在楼上的牛大河,冷声道:“光天化日竟敢私囚良民,你可知罪?” 程安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 “是牛群让你们来的吧?” “放屁!” 衙差蹙眉道:“我等吃的是皇粮,自是为朝廷效力!” 程安没跟他废话,笑着拿出韩世通的令牌,淡淡道:“那你说巧不巧?我等今日也是在为朝廷办事儿。” “府台令?” 衙差脸色骤变:“你哪儿来的?” “尧州府办事,你确定要知道?” “我……” 衙差恍惚了一下。 程安淡淡道:“还看不出来吗?你们这是被牛群给坑了!他知我身份,却不讲明,不就是想让你们来得罪人吗?” 几个衙差面面相觑,都有些憋屈。 道理是没错。 可大家来都来了…… 领头的犹豫道:“先前不知公子身份,还望恕罪!不过就算你是奉了州府之令,可光天化日之下绑人,也总要有个说法吧?” 话音刚落。 外面忽然传来阵阵马匹的嘶鸣声。 昏暗的晨光里,几人风尘仆仆的闯了进来。 “哟?” “挺热闹的嘛!” 杨六郎黢黑的脸上挂着笑容,全然不管周围人的反应,随手推开面前的差头,走到程安身边。 “咋回事儿?” “这还没到家呢,就惹麻烦了?” 差头被推得一个踉跄,当时就要发火儿。 杨家的护院快速抽刀。 噌! 一截刀刃抵住了他的喉咙。 “再敢动一下,死!” “你……” 差头吓得一哆嗦:“你们是什么人?敢对官差行凶,可知是要掉脑袋的?” “废踏马什么话?” 护院一巴掌抽在他脸上:“这位是尧州都指挥使,杨怀保将军家的小公子,不想死的赶紧滚!” 几个衙差瞬间傻眼。 半个字都没敢说,匆忙逃离现场! 韩世通的‘府台令’虽然吓人,但好歹也会讲个规矩再办事儿,可这群兵痞就不一样了…… 他们是真敢杀人! 而且就算是杀了人,人家也不归府衙管辖。 你连报复的没地儿都找不到! 客栈重归平静。 掌柜和伙计们早就吓得不知躲哪儿去了,那些原本还想凑凑热闹的客人,也在听到杨六郎的名号后,匆忙躲进了屋里。 民不与官斗! 跟何况是当兵的? 那真是弄死你,都没地儿说理去! 第148章 还得是你呀! 客栈里。 程安笑看着杨六郎。 “没想到你会来。” “不止我……” 杨六郎拎着茶壶灌了一气儿,胡乱的抹了把嘴道:“小耗子他们在后面呢,估摸着天亮之后就能到!” “多谢了。” 程安咧嘴笑笑。 刚认识不久的朋友,在身份地位如此悬殊的情况下,还能不远百里来帮忙,这份情谊让他有些温暖。 “矫情了不是?” “自家兄弟,说啥谢不谢的?” 杨六郎依旧爽快,又笑道:“再说了,程记如今日进斗金,炒菜和灌汤包名扬尧州,这可都是你功劳。” 换句话说…… 程安现在不只是崔、杨两家的合作伙伴。 更是他们的财神爷! 权贵们或许不缺钱,可谁又会嫌钱多呢? 而且相比于他们之前的那些敛财手法,这笔买卖更公开、也更清白,就算朝廷来查也不怕。 “谢还是要谢的。” 程安看了眼那些护卫,半开玩笑道:“杨家身份敏感,杨兄肯为我如此大动干戈,这份情谊程安必当铭记!” “哈哈!” 杨六郎腼腆的笑笑:“好兄弟嘛,一辈子!” “嗯,好兄弟!” 程安笑着点点头。 心里却很清楚! 若没有杨家的许可,就算杨六郎真想为兄弟两肋插刀,杨家的长辈们也不会由着他胡来的。 可既然他来了。 而且一露面儿就亮明了身份! 那就说明…… 杨家这是有意在向自己释放善意,又或者其中还有别的谋划,反正肯定不是单纯来帮忙的! 不过被人利用也不见得就全是坏事儿。 至少相比于姜家的强势,杨家和崔家的手段就柔和多了,与其说是利用,倒不如说是大家各取所需。 但凡有权有势的人家,就没有一个不想往上爬的。 可尧州的局面早已根深蒂固! 想要重新洗牌,就必须得有个抓手。 而程安就是他们的抓手! 反过来看也是如此…… 程安虽有一身的‘本事’,却没有底蕴支撑,他只能依附于这些权贵世家,才能有发展的机会。 …… 直到天色大亮。 几匹快马停在了客栈门口。 “他娘的!” 崔浩然没进门就骂骂咧咧道:“一群狗仗人势的东西,竟敢不让小爷进城!我说六哥,你也忒不仗义了吧?” 杨六郎和程安正在吃早饭。 闻言,回头白了眼他:“咋?又不是我拦的你!” “可你手里有兵!” 崔浩然大刺刺的坐下,抓了个烧饼就开始啃:“那群守门的兵痞,都是榆木脑袋,说啥也不让进!” 程安摇头笑笑。 “那你不是也进来了吗?” “那不一样!” 崔浩然跋扈的气质一览无余:“横冲直撞的闯进来,和等人家开门之后按规矩进来,效果能一样吗?” “行吧……” 程安嘴角抽搐了几下。 啥叫权贵? 就是永远都能凌驾于规矩之上,啥事儿都不需讲道理。 这俩都是出了名的二世祖。 和先前的牛大山一样,要的就是个面子! “还有你!” “我又咋了?” 程安没好气的瞥了眼他。 “你说咋了?” 崔浩然翻个白眼道:“若是需要帮忙,直说就是!何必拐弯抹角的?还‘报平安’,真当小爷蠢吗?” “就是!” 杨六郎‘同仇敌忾’道:“尧州到平谷,就算快马都得一整天!若不是我俩聪明,险些被你给唬了!” “都是兄弟,至于这样吗?” 玛的! 还怪上我了? “行,我说不过你俩!” “我错了行不?” 程安笑着摇摇头。 毕竟人家能来,就已经说明了态度! 更说明…… 崔、杨两家是值得他深交的。 “可不你的错吗?” 崔浩然理直气壮道:“你既不想让尧州府掺和进来,可又没底牌跟牛家斗,那还穷硬气个啥?” 说好听些,这叫‘报喜不报忧’。 说难听点儿…… 这就是‘人穷规矩多’! 不过大家也只是玩笑话而已。 站在程安的角度想想,他一无权势、二无底蕴,若想在接下来‘合作’中不落下风,就必须要坚守底线。 也正因如此! 崔、杨家才会来帮忙。 说着…… 崔浩然又回头看了眼吊在空中的牛大河。 “呦?” “手法挺别致嘛!” 牛大河已经被吊傻了。 只是微微睁眼瞧了瞧下面,有气无力的耷拉着脑袋。 程安笑着道:“人家可是‘陵水一霸’,不小心点儿能行?” “啧啧!” “一霸呀?那是挺厉害的!” 崔浩然玩味道:“你打算怎么弄?” “该咋弄、咋弄!” 程安喝了稀粥,擦擦嘴道:“牛家私贩人口多年,欺行霸市无所不用其极,我想陵水县令,会为咱们住持公道的。” “嘿!” “还得是你呀。” 二人相视一笑。 崔浩然咂咂嘴道:“我就说嘛六哥,这小子早就有主意了,咱俩这次就是来,就是充场面的。” “那多没意思啊?” 杨六郎不满的撇撇嘴:“我这次可是带了五个好手!还打算一举端了这个牛家,为民除害呢!” 你端个屁! 程安没好气的白了眼他。 “算了吧……” “这事儿说到底也是民事纠纷,理应由官府出面,否则万一牵扯到尧州兵马司,可就不好了!” 杨六郎只能无奈摇头。 崔浩然接着道:“那还等啥呢?走啊,去县衙!” “走!” 杨六郎起身道:“让我也瞧瞧,这个牛家到底是什么魑魅魍魉。” 俩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程安则叫来吴忌,小声叮嘱道:“找个地方,把牛大山藏好,他现在可是‘王牌’,绝不能放过!” “是,公子放心!” 吴忌认真的点点头。 …… 随后,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了县衙。 “敲鼓!” 崔浩然朝随从摆摆手,笑嘻嘻道:“小爷长这么大,还没敲过鸣冤鼓呢!” “对!” “咱们今天是苦主,不敲鼓能行?” 杨六郎一把夺过随从手里的鼓槌,撸起袖子猛砸了几下。 咚! 咚! 咚、咚…… 鸣鼓声引来了不少百姓围观。 当得知这些人是来状告牛家的,场面瞬间热闹起来。 “好啊!” “多少年了!牛家无恶不作,横行乡里!” “终于有个有种的敢站出来了!” 有几个百姓甚至都哭了。 抹着眼泪道:“天杀的牛家,这些年害了多少好人家?告,使劲儿的告!要证人的话,我第一个上!” “没错!” “咱大家都是证人……” “老子豁出去了!” 第149章 你确定是来告状的? 百姓们群情激奋。 杨六郎敲得更卖力了,恨不得把鸣冤鼓锤烂了才罢休。 崔浩然则在一旁激动道:“乡亲们莫怕,咱今儿就是来法办他牛家的,大家有啥冤屈尽管说,我三兄弟定会为尔等主持公道!” “可别……” 程安瞪了眼他。 不留痕迹的后退了几步,没好气道:“有啥冤屈找他俩就行,我就是个看热闹的,帮不了你们!” 开什么玩笑? 你俩一个是将门之后,一个是四大家族。 我是啥? 除了那些无处施展的才华外,我还算个啥? “嘿?” “你这人……” 崔浩然刚要说他不讲义气。 县衙大门被拉开。 一个刚睡醒的衙差怒不可遏的跑出来。 指着杨六郎的鼻子,骂骂咧咧道:“这大清早的,敲他妈什么敲?你爹死了还是娘死了?” “……” 杨六郎被骂的一愣。 崔浩然和程安也不说话了,呆呆的瞧着衙差。 有种啊! 放眼整个尧州,敢这么骂杨家人的,他绝对是头一个! “你……” “骂我?” 杨六郎举着两只鼓槌,模样憨憨的很是喜庆。 “废踏马什么话?” 衙差一巴掌抽在他脑袋上,骂道:“有你这么敲鼓的吗?这鼓都多少年了,敲坏了咋整?” “我……” 杨六郎当即大怒。 “你什么你?” “大清早的来喊冤,真他娘的晦气!” 衙差伸出手道:“诉状呢?” 杨六郎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对方,似乎在积蓄怒气,可他带来的护卫却忍不了一点儿…… 冲过来就要动手! “退后!” 杨六郎厉声道:“他是我的!谁敢插手,军法从事!” 几个护卫无奈退到一旁,然后警惕的盯着周围。 “嘁!” 衙差却笑了:“哪家的小崽子,敢跑到这儿来装相?还他娘的军法,当自己是将门虎子么?” 话音刚落…… 啪! 一只鼓槌猛地砸在他脸上。 “呜~~~” 衙差当即捂脸,疼得直接跪在上。 杨六郎手持两只鼓槌,合身压了上去,照着衙差的脑袋就是一顿爆锤,每一下都下了死力气! “敢骂我!” “你娘个脚后跟……” 他一边揍,一边骂:“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抽过巴掌!你好,你很好!” 闻言,崔浩然拉着程安小声嘟囔道。 “你别听他吹……” “在家的时候,杨将军三天两头儿的揍他,还有他那几个兄长也是,没事儿就揍弟弟玩儿!” 没事儿就揍弟弟玩儿? 这特么啥癖好? 程安嘴角抽搐了一下。 幸好他没哥哥,姐姐的脾气也很温柔,至于大房、二房家的那几个堂兄,如今也肯定不是自己的对手。 “那你呢?” 程安心情大好,故意气他道:“听说令尊姐脾气火爆,常常对你用家法,想必日子也不大好过吧?” “那咋了?” 崔浩然脸一红,梗着脖子嘴硬道:“我姐罚我是有分寸的,更不会朝死里打!六哥才倒霉,他们一家都是牲口。” “姓崔的!” 杨六郎猛地回头,额上青筋暴起。 “再废话,老子连你俩一起揍!” “不、不敢!” 二人连忙后退,悻悻的闭上嘴。 可那衙差却惨了! “骂我是吧?” 嘭! 杨六郎猛地又是一槌,衙差顿时眼冒金星。 他想反抗,可却悲哀的发现,自己竟然不是这个十五六岁少年的对手,完全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抽我巴掌是吧?” 嘭! “年代久是吧?” 嘭! “怕敲坏是吧?” 嘭! 杨六郎每砸一下,就骂一句。 衙差终于无力反抗,像条死狗似的躺在地上,身子不自觉的抽搐着,满脸是血骨头都漏出来了。 衙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上百号百姓呆呆的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杨六郎暴揍衙差。 这架势…… 你确定是来告状的? 在县衙门口痛殴衙差,怕就算牛家也不敢吧? 就在衙差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外面的动静终于引来了里面的衙差,几个人持刀围住杨六郎。 “住手!” “竟敢在衙门口行凶,找死不成?” 杨六郎的护卫也挡了上来,毫不犹豫的抽出刀与几个衙差对峙,冷峻的眼神让人望而生畏。 领头的衙差吓了一跳! 这一看就是军队里出来的,而且绝对是悍卒! “诸位什么意思?” 差头警惕道:“此乃县衙重地,不管你们从哪儿来的,马上把人放了,否则闹大了谁也别想好!” “退后!” 杨家护卫目光平静道:“此人辱骂我家将军,还掌掴我家公子!尔等确定要为他出头吗?” “将军?” 衙差们傻眼了。 有人恍然道:“是他们!昨夜客栈里那帮人!” “大哥别冲动!” 手下慌忙拦住差头,低声道:“此人身份尊贵,咱们惹不起!” 听了手下的介绍。 差头脸色瞬变,咬牙道:“各位,一点儿小事儿而已,何必呢?人已经这样了,还望高抬贵手。” “呼!” “这还算句人话……” 杨六郎长喘了口气,随手扔掉鼓槌,道:“小爷今天是来报官的,去把你们县太爷喊出来,审案!” “喊,喊出来?” 差头愣了一下。 从古至今…… 就没见过这么狂的‘苦主’! “废话!” “他不出来,案子谁审?” 崔浩然摇头晃脑的走上前,又道:“还有,马上派人将牛家一干人等拿下,防止他们畏罪潜逃!” 说完,还不忘朝程安和杨六郎挑挑眉。 好似在说…… 咋样? 小爷的脑子好使吧? 可差头的脑子却糊涂了。 你见过哪个来告状的,还没进门就先命令官差的? 可他却不敢反驳! 这仨小崽子虽看着稚嫩,可身份却能吓死人,一个尧州兵马司都指挥使,就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了。 万一再来一个…… 差头不自觉的打个哆嗦。 扭头就跑:“公子稍后,小人这就去请我家大人!” 不请不行啊! 别说陵水县令了,今天就算是钦差大臣来了,在尧州这一亩三分地上,也别想把这仨人怎么样! 然而闹剧过后,百姓们却沸腾了。 “好呀!” “牛家终于踢到铁板了!” “有这三位心存正义的小公子在,牛家这次肯定在劫难逃,这就是报应啊,牛家也该倒霉了!” 「三更!兄弟们来张票吧,感谢!!!」 第150章 臭屁的朱尧 不多时。 陵水县令匆匆赶来。 他本不想来。 毕竟怎么说自己也是一县之主,就算对方家室再尊贵,可终究是个小辈儿,身份不对等啊! 可偏偏…… 牛家也不是好惹的。 因为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已经有人找上了他! 县衙后堂。 崔浩然瞧着这个两撇八字胡,肚大腰圆的中年人,当即就嫌弃道:“你就是这儿的县令?” 一般吃成这样的官吏,都不是啥好东西! 县令脸色不悦,却还是忍着怒气问了一句。 “你又是谁?” “我姓崔!” “本官没问你姓什么……” 他语气微冷,又忽的盯住了崔浩然:“哪个崔?” “还能哪个崔?” “自然是尧州城里的那个‘崔’!” 崔浩然理所当然的看着他,又蹙眉道:“要说你这陵水县,还真是‘妖风’多,一个小地主而已,就这么不好办吗?” “原来您就是崔小公子!” “在下常世申……” 县令脸色很难看,却又不得不客气。 常湿身? 程安险些笑出声。 这陵水县的人,取名字都这么随便吗? “原来是常大人。” 崔浩然似笑非笑的拱拱手:“晚辈崔浩然,有礼了!” “不敢、不敢!” 常世申往边上挪了半步,笑道:“常某当年在尧州任职时,承蒙崔家二爷关照,更是以师徒相称!论起来,常某与小公子该是平辈儿才对!” 身为一县之主,却如此自贱身份。 这事儿看起来的确有够滑稽的…… 可事实却是! 只要能和崔家攀上关系,别说当儿子了,就是当孙子,也会有大把的人主动送上门来。 “辈分的事儿先不说。” 崔浩然理所当然的坐下,挑眉道:“就说那个牛家!很厉害吗?听说他在尧州还有背景,是谁?” “这……” 常世申有些尴尬。 原本他也是要说这事儿的,可凡事总要有个铺垫吧? “怎么?” “连我也不能说?” 崔浩然一点儿不客气道:“明说了吧常大人,我兄弟二人这次来陵水,本就是家里人的意思!” “这其中深意……” “我想您应该明白吧?” 常世申眼皮猛跳了几下。 如果只是崔浩然和杨六郎的话,那他还可以找借口拉扯几句,可现在人家直接报出了‘家门’! 这可就不是简单的私怨了。 他只能妥协道:“实不相瞒!牛家的‘人’已经来了。” “谁?” “崔兄、杨六哥!”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朱尧抿着嘴笑道:“久违了!” “这就是你说的‘背景’?” “就他?” 崔浩然歪头瞧了眼常世申,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两个字。 ——嫌弃! 玛的! 是朱家飘了吗? 还是我崔家拿不动刀了? 一个二流家族也敢学人家‘收小弟’,这要是让牛群给‘逃了’,回头崔家怕是要被笑话死! “原来是你呀朱小三儿!” “呵呵……” 杨六郎冷笑道:“这还真是冤家路窄呀!” 当初在姜家,大家第一次见面时,就是朱尧暗中蹿腾的他对付程安,让子自己险些被人当了枪使! 实在人虽然没啥心眼儿,却也最恩怨分明,所以杨六郎的敌意十分明显! “六哥哪儿的话?” 朱尧语气沉稳,笑道:“都是多年的朋友了,谁还没个闹别扭的时候?何必为了一个‘外人’大动干戈?” “谁他娘的跟你是朋友?” “还有!” 杨六郎不客气的骂道:“你小子最好给我安分点儿,再敢斜着眼看人,老子揍死你!” 和程安一样…… 朱尧也是尧州境内公认的神童! 只是他这个‘神童’太过倨傲,用崔浩然的话说就是,这人太臭屁,总喜欢拿鼻孔看人。 “六哥别生气嘛。” 朱尧背着手,从容笑道:“大家好不容易又见面了,您就不关心我因何而来?又是授了谁的意?” 这还用问吗? 程安戏谑道:“看来朱兄这是铁了心,要给姜家当上门女婿了?” “呵!” “那还要多谢程兄给机会呀!” 朱尧脸色瞬冷,眸中带着怨恨:“多亏了你这番折腾,不然这姜家的女婿,又岂能轮到我?” 说到底大家没啥私仇。 可如今‘利益冲突’摆在这儿,所以二人注定做不了朋友! “我说呢?” “合着转了一圈儿,还是条狗腿子嘛!” 崔浩然毫不客气的讥讽道:“这是觉得傍上了姜家,尧州就容不下你了?跑陵水来嘚瑟了?” “随你怎么说!” 朱尧这次表现的十分沉着,淡淡道:“良禽择木而栖,这本就无可厚非!是人也好、是狗也罢,那得看谁能笑到最后!” “您说是吧常大人?” “啊?” 常世申愣了一下,哑然失笑。 这些豪门权贵家的小崽子,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小小年纪就话中带煞,各个都比狐狸还精。 尤其是朱家这小子! 他虽代表了姜家,却又不想直接得罪崔、杨姜家,于是话里话外都在拉自己下水。 “各位小公子!” 常世申摆摆手道:“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咱也不必藏着掖着了!牛家的是非公断,咱们拿证据说话!” “什么证据?” 崔浩然跋扈道:“你没听到外面那些议论吗?满城的百姓都在愤怒,可见牛家是多么的罪大恶极!” “没错!” 杨六郎蹙眉道:“百姓的话就是证据!” 在这俩货的概念里,怕是从来就没有‘讲理’这一说! 常世申不禁苦笑:“牛家的名声是不咋好听,可这也不能说,人家就犯罪了呀!” 流言能杀人不假,却算不上罪证。 崔浩然和杨六郎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反驳。 “六哥!” “崔兄……” 朱尧笑着道:“事已至此,我劝二位还是回去吧!” 崔浩然顿时气结:“姓朱的,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呀!” 朱尧傲然冷笑道:“自古断案,要的就是一个‘证据确凿’!牛家固有诸多骂名,可这些却算不上证据!” “所以……” 他微微挑眉:“二位这个时候走,正正好!否则待会儿上了公堂,丢脸的可就不只是你们了。” “你奶奶的!” 杨六郎第一个忍不住了,一把揪起朱尧的衣领,轻轻一抬便将他举过头顶,右手攥成了拳头。 “杨六哥!” “这里可是县衙……” 朱尧吓了一跳,怒道:“你若有证据,拿出来就是!打人算什么本事?常大人,你确定不管吗?” 「感谢‘秋山百景’老哥的金币打赏!!!感谢‘刻在心底的名字’老哥的100金币打赏……多谢大家支持!」 第151章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杨公子!” “有话好好说说嘛……” 常世申赶忙朝外面摆了摆手。 两个衙差快步进来,警惕的盯着杨六郎。 与崔、杨两家比起来,朱家的确不算什么! 可朱尧这次却是代表姜家来的! 若他在陵水县出了事儿,那倒霉的会是谁? 所以常世申不得不管! “呵!” “这就要穿一条裤子了?” 杨六郎冷笑道:“怪不得牛家能在陵水县作威作福,原来是你一直在背后包庇他!” “杨公子!” “这话可不能乱说!” 常世申脸色微冷:“你虽出身杨氏,但本官却是朝廷钦封的七品县令!无辜栽赃朝廷命官,你可知后果?” “少吓唬小爷!” 杨六郎怒道:“我杨家三代戍边,为大周浴血奋战,难道还打不得他一个小小的姜家赘婿?” 这话乍一听是没毛病! 就是有点儿…… 不要脸! 常世申有些无语道:“杨公子想打谁,本官管不着,也不想管!但此地是县衙,却容不得你胡来!” “没错!” 朱尧跟着道:“杨家这些年本就受朝廷忌惮,京都城里的那些相公们,巴不得削你杨家的兵权呢!你若敢在打我,杨家定会被弹劾!” 打人本不算啥大事儿…… 可朝廷那帮人别的本事没有,上纲上线却历来是一把好手! “那又如何?” “我可怕了吗?” 杨六郎嘴上硬气,可拳头却松了些。 眼看局面僵住了。 程安这才笑着道:“谁说没有证据?” “哪儿呢?” 朱尧没管杨六郎的拳头,扭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程安!上次的事情,已经让姜家很生气了!你若再敢无事生非……” 生你妹啊! 程安嫌弃的白了他一眼。 不怪崔浩然和杨六郎烦他,实在是这小子说话真的很欠打! 尤其是那种睥睨不屑的神态,好像在他眼里,别人都是垃圾一样! “证据待会儿就到!” “呵!” 朱尧冷笑道:“这种拖延时间的小把戏,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管你信不信!” 程安也不客气道:“这里是陵水,该怎么审案,是人家县衙的事儿!你算个屁啊?” 朱尧脸色骤冷:“你敢骂我?” “骂你怎么了?” 程安冷笑道:“知道的你是姜家的女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姜家的祖宗呢!狗腿子就是狗腿子,扯什么‘良禽择木而栖’?你也配!” “程安!” 朱尧怒气升腾:“你言语粗鄙,枉为读书人!” “呵,那你呢?” 程安火力全开道:“身为大周国子民,你扰乱官府断案,无视县衙威严,此为不忠!身为朱家子弟,你为了攀附权贵,竟不惜‘改头换姓’,此为不孝!身为尧州子弟,你不顾百姓冤屈,为恶人张目,此为不仁!而作为读书人,你连最基本的时事述评都做不到,此为不义!” “如尔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也有脸在我等面前嘤嘤狂吠?” 屋里渐渐安静了。 大家楞楞的听着程安大骂朱尧,脸上表情不一! 这嘴皮子…… 不去说书都可惜了! 崔浩然兴奋之余,崇拜道:“骂得好呀程兄,对这种不要脸的家伙,就该如此!” “哈哈哈哈!” 杨六郎仰头大笑,松开朱尧道:“怎么样朱小三儿?还狂吗?还觉得自己很得意吗?呸,打你老子都嫌脏了手!” 朱尧气得面色涨红。 尽管他心里清楚,程安这就是在拖延时间,可被人如此羞辱,尤其是他这种自视高傲的人,又岂能容忍? 眼看场面僵持不下。 常世申刚打算缓和一下气氛,衙差就进来了。 “启禀大人!” “说!” “牛群在外求见!” 常世申不禁心中怒骂! 玛的! 你还知道来?本官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今日所发生的一切,虽是程安挑起来的,但根本还是因为牛群作恶太多! 现在可好…… 四大家族一下子来了两个,还外加一个手握兵权的杨家! 可怜他堂堂陵水县令,却要在这儿受那四个小崽子的夹板气! 何苦来哉啊? 那三人就不用说了,个个背景强悍,光听名头就能吓死人! 至于程安…… 这小子看似没啥背景,可就数他最能哔哔,心眼子最多! 不多时牛群快步进来。 看到程安的第一眼先是愤怒,而后又咬了咬牙没说话。 说啥? 现在儿子在人家手里,这场仗还没打他就已经输了! “牛群!” 常世申冷着脸道:“你可知罪?” 他不在乎牛群会不会倒霉,也不在乎谁输谁赢,只要能顺利解决此事,剩下的你们爱咋斗咋斗! “小人知罪!” “本官警告你……” 常世申的开场白还没说完,又猛的楞在原地,瞪圆了眼睛盯着牛群。 “你说什么?” 朱尧同样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回大人,小人愿意认罪!” 牛群没管那些眼神,跪下道:“是我管教不严,纵容手下人坐下许多恶事!无论什么样的责罚,小人愿一力承担!” “牛群!” “你可知败诉的后果?” 朱尧再无法冷静,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咬死这个蠢货! 老子不远百里跑来陵水帮你站台,结果还没升堂,你就认罪了?你视姜家于何地?视我于何地? 而崔浩然和杨六郎却在笑,一脸得意的瞧着朱尧! 神童又如何? 谁还没几个神童朋友了? “我说朱小三儿!” 崔浩然戏谑道:“现在人家正主都认罪了,你还有何话说?莫非还想巧言令色不成?” 朱尧脸色阴沉的有些狰狞。 他没管崔浩然的讽刺,盯着牛群道:“你当真觉得自己有罪?” “我……” 牛群下意识朝程安那边看一了眼,心里满是苦涩。 “是,小人有罪!” “咳咳……” 这时,常世申身旁的师爷忽然道:“听说昨夜牛家小公子曾去过悦来客栈,而后就再也没出来过!牛员外是在担心这事儿吗?” 牛群猛的抬头,感激的看了眼师爷! 好兄弟啊! 他正愁不好张嘴呢,如今这事儿从师爷嘴里说出来,那性质就变了,而常世申就算再想置身事外,也不可能了! 想到这儿…… 他心中又隐隐得意起来! 我牛家在陵水那么多年,花了那么多钱,养肥了那么多人,不就是留着今天用的吗? 第152章 就为了出口气,值吗? “刘毕!” 常世申蹙眉看了眼师爷。 没想到自己的得力助手,身边最亲近的下属,竟也成了牛家的走狗! “县爷息怒……” 师爷拱手道:“牛员外虽有不妥之处,可他毕竟是我陵水人,若无缘无故被人威胁,打的可是咱陵水县的脸啊!” “呵!” 常世申气笑了:“那你说此事该如何?” 世上不乏投机者! 刨去立场不谈,刘毕这么急着帮牛群说话,明显就是想趁机讨好姜家! “属下以为!” 刘毕看了眼程安,淡笑道:“当立即捉拿嫌疑人,解救人质!” “嫌疑人在哪儿呢?” “自然是谁与牛家有仇,谁就是嫌疑人!” 昨夜牛家突遭大火,之后牛大山带人去寻仇,然后就‘消失’了。 这事儿但凡有脑子的,都知道是谁干的! 大家同时看向程安。 而程安却扭头看向牛群,微笑道:“牛员外口中的这个‘嫌疑人’,莫非是我?” “不敢!” “牛某没有证据,哪敢随意攀诬?” 牛群冷笑一声,接着道:“但小儿的确是在悦来客栈消失的,此刻身处公堂之上,程公子也总要给个说法吧?” “那孙成呢?” “就在外面!” 牛群指了指门外淡淡道:“还望程公子能说话算话,助牛某找到儿子!” “来啊!” “把人带上来……” 常世申吩咐了一句,又道:“各位,此案说大不大,依本官的意思,就没必要开堂审理了吧?” 从话里就不难听出,他还是偏向牛群的。 正如刘毕所说,大家好歹都是陵水人,哪有向着外人对自家人下手的道理,况且牵一发而动全身! 牛家若是倒了,又会牵连多少人? “随便!” “我都行……” 崔浩然和杨六郎无所谓的摆摆手。 反正他俩今日来,就是帮程安撑场面的,如今就看他是想继续斗下去,还只是为了出口气。 …… 不多时。 一个二十来岁的邋遢男人被带上来。 常世申冷喝道:“孙成,你可知罪?” “小……” “小人有罪!” 孙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早就被吓傻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 不就是卖了个媳妇儿吗,事情为何会闹得这么大?这事儿虽说有些没脸,可老子卖自家媳妇儿,碍着你们啥事儿了? “你认罪就好!” “来啊!” 常世申连罪行都懒得去问,直接道:“孙成私贩人口、德行败坏!即日起,发配岭南充军!” “不!” “不是的!” 孙成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惶然。 他本以为这事儿最严重,也不过是挨几下板子,再罚些银钱就行了,却没想到竟然是‘发配’! 岭南距尧州数千里远! 这和死刑有何区别? 本能的求生欲让他瞬间激动起来:“我卖的是自家婆娘,而且还签了卖身契,这不能算是‘私贩人口’!” 这年头卖儿卖女者常有,更何况老婆? 尤其人家手里还有卖身契,这就不能算是拐卖,就算为人所不齿,可也不至于被发配吧! 程安冷眼看着他。 “卖身契呢?” “在……” 孙成下意识瞧了眼牛群,可又猛地低下头眼神闪躲,比起发配充军,他显然更害怕牛家的报复! “没有卖身契,你谈什么冤枉?” 程安笑得有些狰狞:“我姐姐嫁到你家这些年,当牛做马任劳任怨,你便是这么回报她的?” “你……” 姐? 孙成瞪大了眼睛看着程安。 又猛地回头看向牛群,眼中满是茫然! 这啥时候的事儿? 没听说过啊! 怪不得牛家这么急着搜捕自己,原来是那臭婆娘的弟弟来了! 而且看样子…… 这小子还挺厉害! 孙成只是稍微思忖了一下,就抓住了关键! “幺六儿!” “你就是幺六儿吧?” 他瞬间变了口风,殷切道:“我听欣儿说过你!几年没见,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你可要帮姐夫做主啊!” “呵!” 程安冷笑一声。 这人还真是机灵,怪不能哄得姐姐把自己都卖了! “帮你?” 他戏谑的盯着孙成:“你卖了我姐姐,还让她受了那么多的折磨,死一百次都不多,你觉得我会帮你?” “不是这样的!” 孙成当即改口:“是牛群!是他手下的那些泼皮给我下套,又屡次三番的来家里催债,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呀!” “这么说你是被逼的?” “是!” “就是被逼的!” 孙成疯狂点头。 牛群顿时慌了:“好你个孙成,竟敢污蔑牛某!” 此刻他方才看懂程安的谋划!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是在故意激怒自己,引自己出手报复,从而再将此事闹大,逼自己反击。 之后牛大山偶然落在了程安手里。 此事就更顺遂了! 他先是逼迫自己找出孙成,让自己以为此事还有的谈,可等‘援军’来后,又转头来报官! 现在孙成已经站在了这里,若他不想死的话,就只能乞求程安帮忙,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他手里的‘刀’! 因为从始至终…… 他都没想要放过牛家! 此刻在场的,恐怕除了崔浩然和杨六郎外,大家都已看出了程安的目的,不由得心生叹息! 这一环扣一环、一步接一步! 好算计啊! 让自己的敌人主动为己所用! 这手段何其恐怖? 朱尧心生忌惮的同时,又有些不解的看了眼程安。 多大仇的啊? 虽说你姐姐受了委屈,可一个孙成还不够泄愤吗?大家都知道牛家牵扯着姜家,一旦闹起来又会是一场恶战! 就为了出口气…… 值吗? “常大人!” “现在怎么说?” 崔浩然不耐烦道:“孙成已经交代,那卖身契乃是被牛家逼迫所为,既然要定罪,就该一视同仁!” 常世申哑言叹息。 若对方只是个小角色,他大可以用官威说话,你就是再多的证据,也挡不住衙门的杀威棍! 可面前这几个小崽子…… 他是一个不也敢惹! 县太爷当到这个份儿上,简直窝囊到家了! “朱公子!” “那此事你看如何呢?” 常世申又把皮球踢了回来。 插科打诨,这是官场的基本功! 朱尧却不慌不忙道:“我大周朝严禁人口买卖,此事自然要严查,也决不可放过任何一个罪犯!” “朱公子……” “闭嘴!” 朱尧瞪了眼牛群。 就这种脑子,他是怎么做到一县首富的? 接着,他淡淡道:“不过怎么才算私贩人口呢?且不论这卖身契是不是自愿的,可既然已经签了,那至少也算证据吧?” 第153章 小英雄杨六郎 众人不禁恍然。 是呀! 民间惯有‘卖身契’一说,若真要以此来定罪,那得抓多少人? 你别管是被逼的,还是自愿的,只要签了卖身契,那就算证据,就是告到天边去也没用! 这口子一旦开了,必定会人人效仿! 说句难听的…… 不公平的规矩那也是规矩,既然是规矩那就要遵守,否则百姓们尝到了甜头,必定会大肆闹腾! “程公子!” 常世申笑看向程安,语气玩味道:“你以为这话如何呢?” 在他看来,这场交锋无疑是程安输了! 朱尧的话有理有据,除非程安脑子秀逗了,敢去冒天下之大不韪,否则此事就断没有翻盘的可能! 程安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像是在沉思。 呵! 朱尧不禁冷笑。 还以为你能有多厉害,原来也是个‘银样镴枪头’! “既如此……” 常世申见状,便准备定案了。 “等一下!” 程安忽的抬起头:“既然孙成的话算不得证据,那别人呢?方才来的路上,在下也听到了不少冤情,我想他们该是有话要说吧?” “程安!” 几个声音同时开口。 崔浩然和杨六郎有些急切的看着他,那眼神不言而喻! 你要对付牛家大家没意见,就算这次不行,下次再找机会就是了,区区一个小地主而已,他们有的是手段! 可眼下却不能再闹了。 谁敢质疑‘卖身契’的合法性? 但凡程安敢这么做,到时整个尧州但凡富裕点儿的人家,都会将他视作敌人! 这不是在打击对手,是自焚! “我看你是疯了!” 朱尧也冷笑道:“可知这个口子一旦撕开,将会是什么后果?” “当然知道!” 程安笑看着朱尧道:“后果就是,你要倒霉了!” “呵!” “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朱尧险些气笑了。 却听程安幽幽道:“此事是谁挑起来的?” “废话!” 朱尧冷斥了一声。 刚想讥讽两句,又忽的愣了一下。 常世申也猛然看向程安,眸光疯狂闪烁着! “好了!” 他当即起身道:“此事孙成罪不可恕,但牛家也属帮凶,不惩不足以平民愤!传本官令……” “在!” 几个衙差快步进来。 常世申快速道:“牛群欺行霸市,恶贯满盈!即日起、罚没牛家名下所有财产,以儆效尤!” “遵命!” 衙差们当即领命离开。 凡是在衙门当差的,最喜闻乐见的事儿就是抄家,不仅能捞到油水儿,还不怕对方事后报复。 牛群都还没反应过来…… 家就没了! “常大人!” 他瞬间目光狰狞道:“十几年的交情了,您确定要这么做吗?牛某这些年,可有亏待过你?” “堵住他的嘴!” 常世申厌恶的瞪了眼他。 这人是不是傻,没看出来老夫这是在帮你吗? 玛的! 说是抄家,可那也要看是谁抄的。 只要那些钱还在陵水县,凭借牛家这些年攒下的底蕴和关系,不过几年照样可以东山再起! 再说程安…… 这小子不就是想出口气吗,暂且让他一步又何妨? 总之一句话! 这个‘口子’不能开,否则不止程安,大家都会倒霉! 朱尧倒是听懂了,可就是有些憋屈。 他快步走到常世申身边,低声道:“事情还没定性呢,常大人何必如此恐慌?我赌他不敢这么做!” “赌?” “呵,朱公子……” 常世申冷笑道:“本官是陵水县令,不是你姜家的随从!万一程安真疯了,后果谁来承担?” 一旦‘卖身契’的含金量被质疑,那就意味许多人的利益将会受到侵犯,程安也肯定会倒霉! 可问题是…… 事儿虽然是程安挑起来的,但案子却是在他陵水县办的! 这就叫‘城门失火’。 常世申不想得罪姜家,但他更不想因为几个外人,拿自己的前途去赌! 朱尧不甘心道:“可还没‘开战’,又岂能认输?” “谁输了?” 常世申抓住朱尧的手腕,冷道:“你只是代表姜家来保牛群的,只要牛群安然无恙,不就是赢吗?” “可程安……” 朱尧眼中满是恨意。 常世申苦笑摇头:“朱公子是天之骄子,未来毕定前途无量,又何必要在乎这一时之得失呢?” 成年人的世界里只有利弊,只有小孩子才会去在乎输赢! “喂!” “你俩悄悄话说完了没有?” 崔浩然没好气道:“明晃晃的密谋,当咱们都是傻子吗?” “算了!” “让他们聊吧……” 程安拽了一把崔浩然,低笑道:“此事已经结束了,放心!牛家必定会受到应有的责罚!” “那这么说,咱赢了?” 崔浩然和杨六郎喜悦中带着茫然。 虽然不懂为啥忽然就赢了,但只要能赢,就值得大家开心! “这……” “算是吧!” 程安笑着点头:“不过有姜家在,牛家肯定还能翻身!所以这一场只能算是平局,没有输家!” “啥意思?” “就是……” 面对两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程安一时语塞。 这怎么跟你俩解释呢? 他含糊道:“反正咱们没输就对了!我报了仇,你们也给那些百姓们主持了公道,这还不够吗?” “倒也是!” 杨六郎憨笑道:“你瞧那朱小三儿憋屈的,都快气浮囊了!” “呵呵!” 程安似笑非笑道:“他只是太骄傲了……” 讲真的! 若抛开立场不谈,他还是很欣赏朱尧的。 毕竟自己这个‘神童’掺了多少水分,只有自己清楚,而朱尧却是实实在在的天才! 恃才傲物也好,目中无人也罢,但在才华这方面,他却从不输任何人。 只是生不逢时罢了! …… 牛家被抄了! 等消息传出来,陵水县瞬间沸腾。 百姓们都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一个劲儿的夸赞县衙断案公道,更是将‘击鼓鸣冤’的杨六郎视作了英雄。 “好一个侠肝义胆的杨公子!” “小英雄!” “这样的侠义之士,就该长命百岁、福寿延年啊!” “若没有他……” 有人甚至激动的哭起来:“女儿啊,爹终于给你报仇了!我这就去庙里,给小英雄立长生牌位!” 客栈里。 听着街上那些此起彼伏的夸赞声,杨六郎迷失了,嘴咧的像荷花。 “听到没?小爷是英雄!” “嗯嗯嗯……” “你是英雄,大英雄好吧?” 程安和崔浩然敷衍的点点头。 杨六郎顿时不乐意了:“你俩啥态度?这是看我露脸了,便心生嫉妒了吗?” 崔浩然是真的嫉妒了,更后悔自己当时为啥不也敲两下,这么露脸的事儿,回去够他吹好几年了! 程安则有些无语…… 这俩货怕是到现在都还没意识到,自己险些惹出多大的麻烦吧? 第154章 运气好的话,还能拄拐! 出来县衙。 程安第一时间返回客栈。 收拾好行装后,一行人出了陵水城。 “二位兄弟!” 程安坐在马车上,笑道:“山高水长,下次见!” “一路顺风!” 杨六郎骑在马上,笑着道:“等回头有时间了,再来尧州,咱们兄弟之间的情谊,才刚开始呢!” “一定!” 大家刚要分手。 崔浩然不禁蹙眉道:“不对!我怎么觉得忘了点儿啥呢?” “嘁!” “别装了……” 杨六郎打趣儿道:“知道你舍不得程兄,可我家私塾先生曾说过,天下就没有吃不完的饭……” “快闭嘴吧你!” “那叫‘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崔浩然白了眼他,又恍然道:“我想起来了!程兄可还记得佟冠西?” 程安笑着道:“抓到了?” “嗯!” “有人在平洲逮到了他。” 崔浩然嬉笑道:“咱们何不趁此机会,再弄姜家一次!” “算了吧?” 程安摇摇头道:“姜家虽输了一阵,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对付这种人,不适合用‘快刀’!” “不会吧?” “你竟然也会怕?” 崔浩然有些失望的看着他。 自程安入尧州以来,每一步都走的凌厉霸道,骨头硬得能砸死人,好像这世上,就没他在乎的人了。 这样的人又岂会退缩? “不是怕!” 程安不禁莞尔:“而是战术性避让。” “啥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 程安想了想,笑着解释道:“姜家现在肯定恨死我了,却又没动手的由头,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防止触怒他!” “嘁!” “这叫啥战术?” 崔浩然撇撇嘴道:“怕就是怕嘛,又没人笑话你!况且你身份太浅,害怕姜家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我会怕吗?” 程安梗起了脖子:“有道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哥玩儿的是脑子,懂不?” “精辟!” 杨六郎猛地拍了下手,惊讶道:“想不到程兄竟然还读过兵法?” 作为将门之后,他或许不懂诗词文章,却从小受父兄们的熏陶,对兵法、战术颇感兴趣! 这十六个字看似简单。 可其中蕴含的兵法之道,却让人受用无穷! “嗨!” “我哪会儿什么兵法呀……” 程安不禁有些脸红,摆手道:“这都是以前从杂书上看来的,现学现卖而已。” “那也很厉害了!” 杨六郎认真道:“父亲说过,兵法之道在于‘变’,死记硬背那不算本事,能学以致用的才是高手!” “行了、行了!” “他给你钱了?让你这么夸他?” 崔浩然不服气的撇撇嘴,又道:“就算佟冠西的事儿过去了,可牛家的事儿却还没完,他且头疼呢!” “对了……” 杨六郎恍然道:“那个牛大山咋样了?” 若对方是个普通人杀也就杀了,反正他恶贯满盈,死了也是活该,可此事毕竟还牵扯着姜家。 “早放了!” “放了?” 二人愣了一下。 程安点点头,又道:“如果他运气好的,后半辈子还能拄个拐!” “行!” “还是你够狠……” 杨六郎不禁苦笑,又无奈道:“我就说嘛,以你的性格,怎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放了那小子!” 短暂的寒暄后。 一行人各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人都说‘近乡情怯’! 可程安却早已‘归心似箭’,恨不得下一秒就飞回到爹娘身边,躺在自己那张熟悉的床板上。 这一路‘风景’虽好,可再好却也比不上家! 杜卿卿同样很欢喜,只有程欣儿看着有些忐忑,从上路开始就低着头一言未发,似乎有什么心事。 程安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关心道:“怎么了姐?” “没!” “就是担心……” 程欣儿离家前,程家还是老韩氏做主,虽说弟弟如今出息了,可程家那些人却也不是善茬儿! 尤其是大伯母一家,简直是敲骨吸髓! 当年就是因为秦东芝的一再劝说,再加上老韩氏从旁威胁,这才连哄带骗的让母亲相信了孙家。 直到她嫁过去后才知道。 秦东芝儿当年,早就收了孙家的好处! 可现在说啥也晚了…… 她一个被夫家卖了的女人,就算娘家还肯接纳自己,可却挡不住村里人的那些流言蜚语! 这年头,流言真能杀死人! “放心吧姐!” 程安看出了她的想法,就笑道:“咱家如今过好了,更不是好欺负的!有我在,看谁敢说闲话!” “好幺六儿!” 程欣儿悬着心的终于安稳许多,哽咽的抱住弟弟:“姐命好啊!这辈子能有你这么个弟弟,死了也值!” 程安也微微有些动容。 心中不禁暗叹:我才是真的命好啊! 前世的自己孑然一身,不仅自卑还格外敏感,别说父母亲人,他连个真心实意的朋友都没混上! 而现如今…… 他有了爹娘和姐姐,还有大师姐和崔浩然这些,真心实意对自己的朋友们,这还不够幸运吗? …… 临近清水镇。 远处的城墙下,一行人正翘首以盼。 刘翠云踮起脚尖,抓着丈夫程大山的胳膊,使劲儿眺望着远处的官道,又忽然发出一声惊喜。 “他爹,你快看!” “那是幺六儿他们吗?” 程大山茫然瞧着远处:“哪儿呢?” “哎呀!” 刘翠云急得拍了丈夫一巴掌:“那不是吗?” 官道上。 两架马车的轮廓逐渐清晰。 “没错!” “是咱家幺六儿……” 程大山顿时大喜,然后快步冲了过去,刘翠云紧随其后,夫妻俩一路狂奔,脸上满是欣喜。 “公子!” 吴忌也看到了他们,回头喊道:“您快看,是老爷和夫人!” “爹!” “娘!” 程安和程欣儿一起探出头来,红着眼朝对面招手。 “欣儿?” 刘翠云脚步骤停,楞在原地。 又猛地拉住丈夫激动道:“他爹,是我眼花了吗?你看幺六儿边上那丫头,是咱家欣儿吗?” “是……” “是吧?” 程大山也愣了。 夫妻俩瞬间红了眼眶。 “是!” “那就是咱家丫头!” 刘翠云泪眼婆娑道:“老天爷啊!没想到咱俩这辈子,还能再见到自己丫头!团圆了,团圆了呀!” 第155章 乡亲们的恭维! 官道旁。 秋风萧瑟! 在这个本该凄凉的季节里,程家四口相拥而泣。 没人能体会他们此刻的心情,就像那些家庭圆满的人,对‘团圆’二字反而看得比较淡薄。 矫情点儿说就是…… 只有失去过的人,才会懂得珍惜! 尤其是看到程欣儿身上的那些‘新伤旧痕’后,夫妻俩更是心如刀绞,愧疚得恨不得去死。 “我糊涂啊!” 啪! 程大山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 他紧抱着一双儿女,平日里刚强挺拔的汉子,此刻却崩溃大哭:“都怪爹!是爹委屈了你俩呀!” 若非他的愚孝,女儿又何至于此?若非他的顺从,一家人又何必受罪?若非他的懦弱…… “爹!” “这怎么能怪您呢?” 程安和程欣儿慌忙抱住了父亲的手,红着眼劝道:“再说,咱家如今团圆了!您又何必再为过去而自责?” “都是好孩子啊!” 姐弟俩越是懂事儿,程大山就越发愧疚。 刘翠云也哭着抱住女儿,自责道:“都怪娘!若早知孙家是那种人,娘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你嫁过去!” 此刻‘亲情’这两个字,在程家四口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程安感动的同时也越发庆幸! 庆幸此生能活在爹娘膝下,更庆幸这样的幸福,才刚刚开始! 许是气氛太过伤感…… 马车上的杜卿卿也不禁泪眼婆娑。 接着她余光一瞟,正看到爹娘向自己狂奔而来,瞬间崩溃大哭,三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两家人各自团圆…… 却是同样的喜极而泣,同样的悔恨自责。 “程安!” 直到顾晓月娇翠的声音传来。 程安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袭明艳的黄裙遮挡了视线,而后身上一沉,下意识抬手环住了她。 “程安,我好想你呀!” 顾晓月闭着眼,俏脸羞红:“你一去三个月,村后的杏子都落完了,我和姐姐攒了好多,却还是没存住!” “你傻呀?” “晒成杏干不就好了?” 程安故作镇定,趁势松开她道:“这才几个月没见,你是不是又胖了?” “哪有?” 顾晓月俏脸羞红,嗔道:“我看你才是真的胖了,也高了!不过爹爹说,男人就该高高胖胖的,看着威严呢!” “哈……” “威严吗?” 程安讪笑了一声,险些招架不住。 不同于杜卿卿的温柔,也不似顾晓柔的端庄,他眼里的顾晓月,永远都是那么的古灵精怪,敢爱敢恨,爱憎分明! 许是看出了他的窘迫。 顾晓柔红着脸走过来,低着头道:“回来了?” “啊,回来了!” 程安尬笑道。 两人都显得有些拘谨,又有些刻意的疏远。 杜卿卿看在眼里,只能叹道:“快都别站着了,先回家吧!晓柔、晓月,你俩也随我一起回去吧?” “不用啦卿卿姐!” 顾晓月美眸微眨,笑道:“这坏人一走就是两个月,店里的账簿都快堆成山了,我们正好一起回去!” “啊,这样啊?” 杜卿卿尴尬的笑笑。 她哪能不懂顾晓月的话中的意思,更让人苦涩的是,向来端庄懂礼的顾晓柔,这次竟也没出声。 几个少年之间,顿时暗流涌动。 回去的路上。 顾晓月坐在马车里,开心的左顾右盼。 “好漂亮的马车呀!” “小流氓,你老实说……” 她故作大胆的看着程安,玩笑道:“这次去尧州,是不是又被哪个大户人家给看上了?不然你哪儿来的这么好的马车?” “什么叫‘又’?” 程安没好气道:“两家马车而已,就不能是我自己赚的吗?” “嘁!” “你会赚钱不假……” 顾晓月撇撇嘴道:“可你这人从来都是对别人大方,对自己却小气的很,肯定不舍得买这么好的马车!” “说吧……” “这是谁送你的?” 程安只能无奈苦笑。 这丫头古灵精怪是真的,可没心没肺也是真的,而且从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看他不说话。 顾晓月忽然眨眨眼道:“你不会真给人家当女婿了吧?” 程安不禁愣了一下。 这妮子咋啥都知道?莫非她还有第三视角? …… 村口。 马车缓缓驶来。 几个妇人正坐在树下说话,当看到车辕上坐着的程大山两口子后,大家先是一愣,然后赶忙围了过来。 “呀!不得了嘞!” “大山啥时候买马车了,不便宜吧?” “废话……” “这还用你说?” 牛婶儿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人都说‘一匹马能换二十亩地’!这么阔气的马车,少说不下五十贯!” “娘咧,这么贵?” “咱种一亩地才能赚几个钱?这样的马车,就是不吃不喝攒上五十年,也别想买得起啊!” “这哪是马?分明就是金子啊!” 乡亲们惊愕的同时,语气也变得更加恭敬。 “还得是人家大山两口子啊!” “有本事嘞!” “这么贵的马车,而且还一下子买了两架!怕是顾家也不敢这么造吧?” “那可不?” 牛婶儿恭维道:“如今谁人不知,咱河西村出了个天才神童!连县衙里的差老爷们,都隔三差五的往咱这儿跑!这不全杖人大山两口子,养了个好儿子吗?” “嗨!” “我俩算啥呀?” 程大山脸上透着兴奋的红晕,努力矜持道:“这都是孩子自己争气!” “争气是不假!” 牛婶儿讨好的笑笑:“可那不也是你两口子生的吗?这就是福报呀!旁人就算生一百个儿子,也肯定没有这么大的气运!” 几个妇人同样笑得客气。 “是嘞!” “文曲星他娘,不也是神仙吗?” “这就叫‘龙生龙、凤生凤’,旁人想学也学不来!” 听着乡亲们一阵儿接一阵儿的恭维。 饶是程家四口并不贪慕虚荣,内心也不禁扑腾了几下,尤其是刚回到家的程欣儿,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这就叫‘底气’! 以前程安还有些不理解…… 为啥那些在外面混的人,都喜欢回老家盖房子,明明住不上几天,却还要花大价钱修缮? 此刻听着乡亲们热情的语气,他明白了! 啥叫脸面? 不就是尊严和名声吗? 这和你钱多钱少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若是脸面没了,你就算你富可敌国,人家也不会真心尊重你! 第156章 程家盖房 回到家。 程安倒头就睡。 在外的两个月里,他每天看似精神奕奕,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可心里却从未敢松懈过半分! 也只有这间茅草屋,才能让他真正卸下心防。 一觉睡到中午。 程安被饭香扰醒,这才伸个懒腰从床上下来。 “起了?” 姐姐程欣儿端着两盘荤菜进来,笑道:“快去洗脸,吃饭了。” “好香啊!” “这是狍子肉吧?” 程安凑过去眯着眼吸了口气,又道:“咱爹进山了?” 程欣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抿嘴笑道:“晚上去的,清早才回来!爹说这是团圆饭,不能马虎呢!” “嗯!” “是得隆重些。” 程安笑着点点头,然后伸手捏了一块儿肉扔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赞道:“呜!好吃呀!姐,这是你做的吧?” “都几岁了,这咋还用手抓?” 程欣儿嗔了眼他,又宠溺道:“只要你爱吃,姐以后天天给你做!” “那感情好!” 程安低声打趣道:“你是不知道,咱娘做啥饭都是一个味儿,我和咱爹这些年,怎一个煎熬啊!” “好个白眼狼!” 啪! 刘翠云端着饭进来,拿筷子轻敲了儿子脑袋一下,佯怒道:“老娘伺候了你们爷俩这么多年,以前咋不说难吃呢?” 程安作势躲在程欣儿身后,嬉笑道:“以前姐不是没在家嘛!” 刘翠云故作生气:“合着你姐回来了,就开始嫌弃娘了?” 父亲程大山跟着进来,打趣道:“哈哈哈,还得是我儿子,啥话都敢说!不过要说这做饭,还真是咱家欣儿的手艺更好些!” “呸!” “俩没良心的……” 刘翠云佯怒道:“这是忘了前些年,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了?要不是老娘,你俩说不定早都饿死了!还敢嫌弃我?惹急了,老娘不伺候了!” “哈哈哈!” “可不敢嘞……” 程大山开怀大笑道:“咱家没了你,那还叫个家吗?” 几句玩笑后,大家心情轻松了不少,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程欣儿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 “对了爹。” 程安放下碗,笑着道:“如今姐姐也回来了,四口人住在一间屋里,委实有些挤,要不咱盖房吧?” “盖房?” 程欣儿笑容消失,担忧道:“那得好多钱吧?” 在她看来…… 就是因为自己的突然回归,才会无形中又给家里带来了许多负担,心里也更加愧疚。 知女莫若母! 刘翠云哪能看不出女儿的忧虑? 她赶忙笑着道:“那怕啥?咱家有钱嘞!再说你弟弟眼看也长大了,以后娶媳妇儿,没个像样的家哪成?” “可不?” “是该盖房了!” 程大山欣慰的看了眼儿子:“咱幺六儿以后说不定就是秀才公了,没个像样的宅子,会让人笑话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三人都很默契的‘忽略’了程欣儿,尽力呵护着她那敏感而脆弱的心灵。 好让她觉得…… 盖房子这件事儿,并非因她而起。 “那就这么定了!” 程安一锤定音道:“爹,咱俩吃了饭就去找人,伐木头、请工匠!娘,您和姐就负责在家做饭,要让人家来干活儿的都能吃饱、吃好!” “成!” “听幺六儿的!” 两口子欣慰的点点头。 …… 吃过饭。 父子俩去了村长家。 向来严肃的村长王长福,这次却表现的很是客气,尤其是听说程家要盖房后,更是没二话。 “放心吧!” 他一脸笑容道:“这事儿包我身上了!” “那就多谢王爷爷了。” 程安恭敬笑道:“不过盖房子可不是小活儿!” “这样吧……” 他想了想道:“凡是愿意来咱家帮忙的,男人每天二十文钱,女人十文钱!另外管两顿饭!” “爹,您看行不?” 以清水镇的物价来算,一天二十文绝对算得上高薪了! 尤其连女人也给钱,这在以前可是绝无仅有的,就是当年顾家盖房子的时候,也不过是管顿饭而已。 程大山犹豫少许,可又想到儿子以如今的身份,太小气了难免会被人蛐蛐儿,接着一拍大腿。 “成,就这么办!” 他咧嘴笑笑:“都是乡里乡亲的,咋说也不能亏了大家伙儿!” “还给钱?” 王长福却不乐意了,摆手道:“不行、不行!都是自家乡亲,帮忙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咱村儿这两年,可没少沾你家的光!” “若不是咱幺六儿出息,得了县太爷的青眼,咱村儿哪能这么风光?” “若是再拿钱,那咱还要脸么?” 自程安考上童生后,借王善这个新任平谷县令的光,河西村的地位也在各村之间水涨船高! 可最得意的…… 反倒不是程家两口子,而恰恰是河西村的乡亲们! 在外面逢人就会说,他们河西村的风水如何、如何好,程家幺六儿怎么、怎么争气之类的。 这就是面子! 别管他们和程家的关系真好假好,但随着程安的地位愈来愈高,大家也只会觉得与有荣焉! 尤其去年收税时。 村里有几户揭不开锅的,临了也没能凑齐税款。 最后还是程大山出面,帮着说了不好好话,镇令刘琦这才破例,给大家宽限了不少时日。 后来王善得知此事后,更是直接下令由衙门补贴,给河西村的所有村民,减免了三成赋税! 这要是放在以前…… 官府给老百姓补贴税款? 你怕是在想屁吃! 可就是因为,河西村出了个程安! 乡亲们也因此得到了许多惠济。 而这份恩情,可不是用钱就能换来的! 所以当村民得知这件事儿后,反应和村长是一样的,都纷纷表示不要钱。 不过人家越是客气,程家就越不能理所当然! 程安当即让吴忌去镇上,拉了满满一车的肉菜,还从百味斋调了个厨子来,负责给大家伙儿改善伙食! 成扇的猪肉卸在院子里,一屉屉杂面馒头,让人闻着都流口水。 这要是放在以前,各家连黍米饼子都不敢大口吃,更别说杂面和猪肉了,那是过年才有的美食! 乡亲们赞叹程家大方同时,也干得更加卖力。 全村老少齐上阵,比盖自家房子还上心! 第157章 丈母娘看女婿 家里在盖房。而程安也没有闲着。 他这一走就是两个多月,回来后自然各家都要拜访一下,这就是中原人独有的人情世故。 一大早。 吴忌和郭精套好了马车。 程安笑着道:“走吧,先去镇上!” 别的事儿都能缓,但提亲这件事儿,他是一刻都不想等了,更担心别拖了的久了,再生出什么幺蛾子。 一路来到镇上。 程安站在书院门口,不禁有些唏嘘。 明明只出去了两个月,可今日站在这儿,却总觉得有种恍如隔世的既视感,印象中那高大的门楣,也显得有些普通。 一路来到后院。 杜修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端坐在正中间,师娘柳飘云则笑得慈祥,起身迎过来。 “幺六儿来了?” “哎呀,这来就来嘛,带那么多东西干啥?” 面对师娘的亲切,程安也笑得真诚。 “学生拜见先生、师娘!” “嗯,坐吧!” 杜修看似严肃,可微微晃动的手指,却出卖了他的心情,接着道:“这次去尧州赴考,可还顺利?” 程安恭敬道:“拖先生的福,一切顺利!” “题目可还简单?” “还好吧……” 程安点点头:“不算太难!” “那可有把握中试?” 杜修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 程安心中好笑。 这老头儿是就分明没话找话呀! 尧州发生的事儿,他之前在信里早就交代过了,这才几个月没见,先生如今的忘性这么大吗? 程安有些坐不住了,直奔主题道:“先生,学生还有一事!” “那啥……” 不等程安开口。 杜修忽然岔开话题,对妻子到:“飘云,你去后面问下卿卿,看饭做好了没?” “这才什么时辰?” “做啥饭呀?” 师娘柳飘云没好气的嗔了眼他:“孩子说话呢,就不能听完了么?幺六儿,别管你家先生,有啥话就说!” “多谢师娘!” 程安感激的笑笑。 以前总听人家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果然诚不欺我啊! “先生,师娘!” 他起身诉了诉衣衫,躬身行礼道:“学生这次来,一是探望二老!二是,想正式向先生、师娘提亲!” 话音刚落…… 啪嗒! 只听得后堂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程安不由得会心一笑,知道这是师姐在后面听着呢。 可等了许久,却迟迟没听到杜修的表态。 夫妻二人相视无言,表情似乎显得有些浓重,又不约而同的扭头,朝里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程安不禁有些忐忑。 身体有些僵硬的站在原地,和那些初次登门的新女婿一样,羞涩中还带着几分惶惶不安。 “先生!” 他深吸口气,认真道:“学生是真心喜欢师姐的,还望您和师娘能成全!” “幺六儿啊!” “按说你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师娘柳飘云犹豫道:“可卿卿毕竟比你大了好几岁,而且平日里被我俩娇养惯了,你明白吗?” 和万千的丈母娘一样,柳飘云同样很爱惜自己的女儿! 别管自家闺女平时在家啥样,但这个时候,却是一律的‘娇生惯养’,总之就是受不得半点儿苛责就对了。 程安心里清楚…… 人家这是在等自己表态呢! “您放心,师娘!” 他当即严肃道:“学生今后不论富贵、贫苦,都会尽心尽力的对师姐好,若让她受半点儿委屈,学生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哎呀!” “好端端的说啥‘死不死’的?” 柳飘云赶忙坐直了些,看似严肃,可眉眼中却满是笑容:“都是知根知底儿的一家人,你人品自然不用多说!” 看得出来…… 柳飘云很满意程安这个女婿! 特别是当她得知了女儿在尧州的遭遇后,心疼的同时,更是庆幸女儿遇到了程安这么个重情义的男人。 在那种情况下! 他能不顾前程为女儿也要为撑腰,试问几个男人能做到? 至于才华和能力…… 那就更不用说了! 以程安的文采,将来的成就肯定不可限量,怕是整个尧州府,也再没有比他更优质的原始股了! 否则姜家当初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换句话说…… 连尧州四大家族之首的姜家,都争破头想要的女婿,能落到他杜家头上,这妥妥的是高攀了啊! 可杜修仍旧没说话。 他满眼复杂的看着程安,心里既喜欢又纠结。 “他爹?” “你哑巴了?” 柳飘云不乐意了,没好气的推了把丈夫,凑进了低声道:“这么好的女婿,你还犹豫个什么?” “闭嘴!”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杜修故作生气的瞪了眼妻子,又看向程安道:“幺六儿啊,你的人品和才华,为师自然是知道的……” 听到这话,程安心里一咯噔。 莫非还有但是? “可是!” 杜修叹气道:“全镇的百姓都知道,你和顾家早有婚约!既如此,那就更该信守承诺才是啊!” “啥婚约啊?” 程安瞪大了眼睛瞧着杜修,急道:“先生,这其中怎么回事儿,您能不清楚吗?这都是顾长青那个老毕……” “不,是顾员外!” 他顿了顿,忍着气道:“这都是他说的,学生可从未答应过啊!” “这个我知道!” “可你也要知道……” 杜修有些为难的叹了口气:“人言可畏啊!卿卿和晓柔、晓月本就是表姊妹,你若真要拒了顾家而娶卿卿,人家该咋说?” “他们爱咋说咋说!” 程安有些上火道:“我自己的婚事儿,与他们何干?” 还是那句话…… 他这位先生哪儿、哪儿都好,可就是性格太过清高,脸面看得比性命还重,脾气更是比驴还倔! “荒谬!” 杜修板着脸道:“人活一世,自当明白‘礼义廉耻’!哪能你想如何,就能如何?你与顾家之事早已人尽皆知,这个时候反悔,又将老夫置于何地?”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程安也急了,没好气道:“世人多愚昧,闲言碎语从来都是论斤称的!若这也要犹豫,那也要顾忌,还不把人给累死?” 第158章 这世道疯了! 古人云: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杜修虽不是庸人。 可却执拗的让人气结! 明明一件很小的事儿,甚至都没人会在乎,可他偏就喜欢钻牛角尖,觉得全世界都在盯着自己。 “胡说八道!” 杜修似乎真的生气了。 啪!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冷着脸道:“圣贤所言:‘仁、义、礼、智、信’!何以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成无用之物了?” “我啥时候说‘仁义’无用了?” 程安憋屈的险些跳起来。 这无疑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憋屈的一天! 可偏偏…… 面前这个人不仅是自己的恩师,说不定未来还会是自己的岳丈,所以他就是再憋屈,也只能咬牙忍着!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师娘柳飘云赶忙站出来打圆场。 “哎呀!” “这咋说着说着还急了呢?” 她假做生气的推了把丈夫,嗔道:“他爹,你也是!幺六儿这么好的孩子,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吗?” “好好说话管用吗?” 杜修没好气道:“这小子满肚子歪理邪说,老夫说一句,他就回两句!你觉得他会听话么?” 程安一时嘴快道:“那也是跟您学得!” “你……” “你说什么?” 杜修有些呆滞的瞪着他,怒气值逐渐蓄满。 “没!” 程安猛地倒吸口气,赶忙摆手:“学生说错了,口不择言!” “哼!” “牙尖嘴利!” 杜修没好气的瞪了眼他,又道:“莫以为考上个童生,就了大不起了?如你这般散漫,日后能有什么出息?” 程安险些气笑了。 以前和睦的时候,你说我这是‘能言善辩’,还说遇事就该如此,否则到外面会吃亏。 这会儿倒又成‘牙尖嘴利’了? 看他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咋?” “你不服气?” 杜修瞪眼道:“说到底,卿卿也是老夫的女儿!你来提亲可以,可老夫就必须要答应你吗?这又是哪家道理?” “是!” “先生教训的对……” 程安无奈,只能叹气道:“可我对师姐,真是诚心实意的!还望先生和师娘,能给学生个机会!” 硬的不行,就只能来软的。 可程安担心的是…… 万一这老头儿软硬不吃可咋办? 他歪头看向旁边的师娘柳飘云,挤出一丝可怜模样。 柳飘云见状不禁摇头笑笑,回了个慈祥的眼神。 好似在说…… 放心吧,有师娘在呢! “他爹……” “幺六儿可是好孩子呀!” 柳飘云凑到丈夫耳边,半哄半求的悄声道:“且不说这次若是没他,卿卿怕是难以安然无恙的回来!就说这孩子的人品和才华,你还不清楚吗?” 人家抢都抢不来的金龟婿,你还要往外推? 这要是让姜东来听到…… 怕是会气死吧? 当初几大家族为了争程安这匹‘千里马’,人脑都快打成狗脑子了,可偏偏有人却对这匹‘骏马’弃如敝履! 你说气人不? “再说了……” 柳飘云接着道:“不就是几句闲话吗?只要幺六儿以后争气,谁还敢置喙半句?” 都说流言止于智者。 可事实却是:智者可破流言,却止不住人心! 唯有绝对的实力,才能让人不敢轻易评说! “哎!” 杜修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又何尝不想卿卿嫁个好人家?可程家真的合适吗?就算咱家不在乎那些流言,可长青呢?” “我若真答应了这门亲事,咱俩将来还怎么见长青?” 一边是自己的得意门生,而另一边则是自己的妹夫,以后这‘关系’还处不处了? “这……” 柳飘云不禁哑言。 是呀! 就算他们不在乎外人说什么,但顾家和杜家本就是姻亲,若是真这么干了,那两家以后还咋见面? 闹不好还会成为仇家! 眼看连师娘的态度也变了,程安顿时慌了。 “师娘……” “你莫说话!” 柳飘云朝他挑挑眉,又忽地叹口气道:“我倒是有个主意,不过就是有些委屈了咱家卿卿。” “啥主意?” 程安脸色瞬喜。 却听杜修没好气道:“你能有啥主意?我看就是馊主意!” “是不怎好……” “不过也算是个办法嘛!” 柳飘云似笑非笑的看着程安,又有些尴尬道:“至于长青那边会不会答应,可就不好说了!” “啥意思?” 杜修当即就怒了,腾地站起来:“莫非你是想让咱家丫头,去给他程家做妾不成?”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纳妾?” 程安也满脸懵逼道:“这不妥呀师娘!” 任他智商一百六的脑子,也没想到师娘能说出这么句话来。 心里更是无语…… 师姐呀,你确定这是你亲娘吗? 又有哪个亲娘,会让甘心让自家闺女给人家当小妾? “谁说要做妾了?” 柳飘云没好气的翻个白眼,又道:“卿卿是我的亲骨肉,难道我这个当娘的,还会害她不成?” “哼!” “不是最好!” 杜修这才气鼓鼓的道:“再说了,就算是纳妾,那也得秀才以上的功名才可!他如今可还不是呢!” 程安险些又笑了,一脸无语的看着杜修。 这特么是‘功名’的问题吗? 这两口子今天是咋了?怎么说话总是云里雾里的呢?好像杜卿卿这个闺女,是他们捡来的一样。 “秀才算个啥?” “以咱幺六儿的才华,那不早晚的事儿么?” 柳飘云笑了笑,又道:“不过咱家卿卿也不差嘛,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儿有身段儿,还懂事儿,你说是吧幺六儿? “啊!” “是、是、是!” 程安一头雾水,只能附和道:“师姐自然是万中无一的好女子,若能娶到她,程安三生有幸!” “嗯……” “这还算是句好话。” 柳飘云满意的点点头。 看铺垫的差不多了,这才笑着道:“既如此,那就一起成亲嘛!让幺六儿把这三个丫头都娶了!” “都?” “你说啥?” 杜修和程安异口同声的盯住了柳飘云,嘴巴能塞下一颗鹅蛋! 疯了! 这世道疯了! 程安呆呆的摇着头,仿佛丢了魂儿。 “怎的?” “你还不愿意了?” 柳飘云没好气的嗔了眼程安,不悦道:“若非是看在三家都算知根知底,你觉得我会答应?” “不、不!” “我不是……” 程安机械性的摇着头。 第159章 房子不够住了呀! 历朝历代只要是男人,就没有不想三妻四妾的! 这无关人品。 只是人类心底里,最本能的欲望而已。 不害臊的说! 程安以前,也曾偷偷的想过这事儿…… 万一将来顾家那俩丫头,死了活了的非要嫁给自己,那他要不要‘顺水行舟’,趁势把她俩收了? 想来以师姐对自己的感情,大概率是不会拒绝的! 可问题是…… 这话谁都能说! 唯独你柳飘云这个‘丈母娘’不能说呀! 但凡没个十年以上的脑血栓,哪个丈母娘能干出这事儿来? “那就算了!” 柳飘云没好气的白眼了程安,言语间满是嗔恼! 我这个当丈母娘的,不仅主动帮你讨婆娘,而且还一下子讨来三个,结果你还不乐意了? “别!” “别啊师娘……” 程安这才反应过来,接着毫不犹豫的朝着柳飘云跪下,快速道:“一切全凭岳母大人做主!” 管她咋想的! 只要是对自己有利的,那就先答应了再说。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又何况是老婆? “呵呵~~” 柳飘云被这声‘岳母大人’逗得心花怒放,连傻子都看的出来,她是真的很中意‘程安’这个女婿! 以至于…… 宁愿让女儿与别人共侍一夫,她也心甘情愿! 程安更是感动不已。 就凭师娘对自己的这份看中,怕是亲娘也就如此了吧? 他当下暗暗决定…… 将来一定要好好孝顺师娘! “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了!” 柳飘云看他那兴奋难忍的模样,又故意严肃道:“我之所以这么说,也是知道你和卿卿之间的情谊深厚,更不想让你俩将来留有遗恨……” “不过越是如此!” 她瞧了眼程安,语气严肃道:“你就越要对卿卿好,莫要辜负了我和你老师的一番苦心!” “是!” “小婿谨遵岳母大人教诲!” 程安连连点头。 要是这个时候他还瞧不懂丈母娘的意思,那就活该单身一辈子! 很显然…… 柳飘云该是早就想好这件事儿了! 之所以铺垫了这么多,就是想让自己知道,这份姻缘来之不易,也好让女儿将来嫁过去后,不会被夫家怠慢。 杜修好久都没说话。 显然是被妻子的这番虎狼之词给劈蒙了,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然后怒不可遏地瞪着二人。 “简直荒谬!” 他气咻咻的拍着桌子,厉声道:“自古以来,老夫就没听说过,谁家能一下子娶三个正妻的!” 这已经不是规矩不规矩的问题了,而是道德的沦丧啊! 漫说是程安…… 就算当今皇帝,也不能这么离谱吧? “谁说要三个正妻了?” 柳飘云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淡淡道:“我只是说,三个都一起嫁过去,名义上不分高低!” “至于谁是正妻……” 她瞧向程安,似有几分笑意:“谁能第一个生出儿子,谁就是程家的正妻,其他两个就是平妻!” 古代的名分很严谨! 尤其在娶媳妇儿这件事儿上,普通人若没有地位,就算你再怎么有钱,也只能娶一个正妻,连妾都不能纳! 只有到一定身份后…… 比如考取功名,又比如做官后,才能有资格娶妻纳妾! 而且平妻的地位仅次于正妻,再往下就是妾室,然后就是通房丫鬟,身份最低则是奴婢! 所以…… 若程安未来想要三妻四妾的话,那最次也得是个七品官才行! “荒唐!” “婚姻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杜修依旧板着脸,可语气却明显软了许多:“况且,谁知道他将来能不能做官?若不是不能,岂不是害了咱家丫头?” “我能!” 程安当即表态:“请先生放心,学生必不敢懈怠!” 尽管他对当官儿这件事儿并不太感冒,可此刻箭在弦上,他就是再不乐意,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而与此同时,程安心里又有些莫名的恍惚。 总觉得这事儿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可一时间,却又想不太明白。 少许…… 他猛地抬起头,目瞪口呆的看向杜修两口子。 不对! 这貌似是个坑呀! “行了!” “话也说完了……” 杜修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板着脸道:“若没别的事儿的话,老夫还要去备课,你自便吧!” “那…… “学生告辞!” 程安浑浑噩噩的走出书院,直到坐上马车依旧没回过神来。 我今天到底干啥来了? 这咋就稀里糊涂的,又多了两个老婆呢? 还有师姐! 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这么大的事儿,万一师姐不愿咋办? 万一她误会了自己呢? 还有! 如果三个都娶的话,那家里的房子可就不够用了呀! 得赶紧回去跟爹娘说一声,继续追加‘投资’才行,少说也要再加盖两进院子,才能容得下三个老婆。 “对了!” 程安忽然嘟囔了一句:“丫鬟婆子也得多找几个。” “还有护院!” “家里这么多人,万一惹来仇家报复咋办?光靠吴忌和郭精,显然是顾不过来的。” 若将来大家真的住在一起了,那爹娘肯定是忙不过来的,再说程家如今也不缺钱,又何必自找苦吃? 车辕上。 吴忌和郭精面面相觑,不禁小声嘀咕。 “公子这是咋了?” “瞧着像是丢了魂儿……” “莫非是被杜先生训斥了?” “不能吧?” 吴忌摇摇头:“如公子这般人中翘楚,杜先生喜欢都还来不及,又岂会训斥?” “那倒是!” 郭靖小声道:“似咱公子这样的人才,哪家不是抢着想要?杜先生读了那么多年书,又岂能算不明白这个账?” 是啊! 程安听到这话,恍然抬起头! 以先生的脾气秉性,他若真不愿意这门亲事,那肯定谁劝也没用。就像他当年决定送师姐去尧州时,不也是如此吗? 这老头…… 好大一盘棋啊! 他肯定是早就有此打算,却又碍于面子不好直接开口,这才‘配合’师娘,演了这出戏! 可这算是‘坑’吗? 程安一时有些茫然,明明是自己得了便宜,可心里却总觉得有些憋闷。 “走!” 他恍然回过神,没好气道:“去顾家!” 第160章 讲义气的老丈人! 一路来到顾家。 吴忌上前敲门。 管家孙有才推门出来。 见到程安后,赶忙笑着作揖:“小人见过程公子!” “呵呵!” 程安也笑着拱手:“孙管家好久不见呀!” 犹记得三年前…… 他和父亲第一次来顾家卖轮滑时,那时候的孙有才可谓气势如虹,都懒得正眼看自己一眼。 可今日再来,却是不复当年! “不敢、不敢!” 孙有才连连摆手,弯着腰赔笑道:“公子身份尊贵,小人岂敢受您之礼?以往多有怠慢之处,还望公子宽宏大量,莫与小人计较!” “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程安淡笑道:“还提它作甚?” 这便是身份决定了心胸,以他现在的地位,若非要去怨恨那些陈年旧事,反倒会被人说是心胸狭隘了! “顾员外可在?” “在!” 孙有才依旧弯着腰:“老爷知道您这两天会来,一直在家等着呢!公子里面请,小人给你带路。” 走在顾家的院子里。 程安不停的左顾右盼,像是第一次来似的。 “这院子占地少说得有一亩吧?” “啊?” 孙有才有些茫然,又赶忙笑道:“公子好眼力!这宅院是当年老太爷在世的时候盖的,整好一亩!” “几间房?” “不算那些杂七杂八话,房屋共十二间!” “才十二间吗?” 程安略算了一下程家未来的人口,自顾摇头:“若是全家老小都算上的话,少说得二十间房才够用。” 孙有才脚步微微停滞,回头看了眼他。 二十间? 你这是打算开客栈呢? 程安没管他,继续嘟囔着:“各院儿也得分开,要保证隐私性!还有阳光房也不能少,冬天正好种菜。” “种菜?” 孙有才不禁脱口。 这特么越说越离谱了呀! 你见过哪个地方的冬天能种菜的? 来到前厅。 顾长青端坐在正中。 那姿态…… 程安愣了一下。 简直和杜修之前一模一样! 玛的! 我就说是‘坑’吧? “来了。” 顾长青故作严肃的看了眼他,摆摆手:“坐吧,自己家别客气!” “多谢顾伯伯。” 程安挑了个靠门口的位置坐下。 顾长青微微蹙眉。 心说这小子做那么远啥意思,当我顾家是狼窝么? 然后淡淡道:“此番尧州一行可还顺利?” 看吧! 台词特么都一样! 除了少一个‘捧哏’的…… 程安不禁无语,就淡淡道:“别的都还顺利,就是一不小心,惹了点儿小麻烦,得罪了几个人。” “年轻嘛!” 顾长青大度的笑笑:“不闯几次祸能叫年轻人?能平安回来就好,其他的花点儿钱也能解决。” 都知道顾家有钱。 特别是和程安合作餐饮业后,顾家近年来可谓赚得盆满钵满,在整个平谷县都是数一数二的大富商! 惹了些麻烦怕啥? 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那都不叫事儿! “花钱到是其次!” “可问题是……” 程安故作为难道:“小侄这次得罪的那些人,似乎都不差钱,尤其是那个姜家,恐怕花钱也难以摆平!” “姜家?” “那个姜家?” 顾长青一时没反应过来。 却听程安叹气道:“姜家乃尧州四大家族之一,族人遍布各地!据听说,背后还有太原王氏扶持……” “谁?” 顾长青脸色骤变,腾地站了起来。 “就尧州姜家呀!” 程安故作不解道:“顾伯伯没听说过?” “听……” “略有耳闻!” 顾长青哆嗦了一下,强装镇定的坐下。 呵! 坑我? 小爷也不是好惹的! 老丈人又如何? 我可怕了? 程安心中爽快,接着道:“姜家当时有意要招小侄入赘,后来又因为些别的原因,故而反目成仇!” “什么原因?” “也不是啥大事儿……” 程安故作羞愧道:“就是逛青楼的时候被人瞧见了,故而姜家觉得丢了面子,之后便屡屡打压!” “这样啊!” 顾长青脸色凝重的点点头。 又猛地愣在原地,瞪眼盯着程安道:“你方才说,逛‘什么’被人发现了?” “青……” “青楼!” 程安低着头,羞愧道:“小侄当时也是一时糊涂,就想着看看这传说的‘青楼’里面,到底是什么模样。” “可顾伯伯您放心!” “小侄就只是单纯的‘逛了逛’,绝对没干其他事儿!” 顾长青咬着牙猛喘了几下。 还就‘逛了逛’? 你还想干啥? 一个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你能干啥? “然后呢?” 他瞪着程安,语气渐冷:“姜家可是尧州最具权势的世家门阀,此等羞辱,又岂会轻易放过你?” “顾伯伯所言不错!” 程安点点头,叹道:“多亏了小侄聪慧,与姜家接连交手了几次,还顺手搞掉了一个姜家继承人……” “好了!” 没等程安说完。 顾长青终于坐不住了,抬手道:“老夫不想听你说这些,你就告诉我,这事儿还有得缓吗?” “这……” “怕是没有吧!” 程安无奈摇头。 “哎!” 顾长青不禁长叹了口气,低头喃语道:“那可是姜家啊!就算你有人帮忙,可这终究只是利用!” 在生意场上滚打了半辈子的他,哪能不懂这其中纠葛? 什么‘朋友’、‘联盟’…… 真到危急关头,又有几个能靠得住? 程安心中小小得意了一下。 呵! 害怕了吧? 瞧你还敢不敢认这个女婿了! 两家几十岁的人了,竟合起伙儿来坑一个孩子,还想‘三女嫁一夫’? 可小爷也不是那么好捏咕的! 婆娘是得娶! 但面子也得找回来。 “如此看来……” 顾长青沉默少许,忽得严肃道:“尧州怕是呆不下了!这样,你马上回去收拾,咱们不日就去青州!” “青州?” 程安恍惚了一下:“去那儿干啥?” “还能干啥?” “逃命!” 顾长青肃声道:“那可是姜家,一个喷嚏都能吓死人!老夫马上去找人变卖家产,争取尽快离开这里!” “不……” “不至于吧?” 程安目不斜视的看着顾长青。 那焦急严肃的模样,绝对不是做戏!他是真的打算舍了这顾家两代人的基业,就是为了保护自己! 第161章 老夫助你登顶! 恍惚间…… 程安忽觉得眼前被一层水雾所遮挡! 人从来都是感情生物,当你在验证一份情感时,随之而来的除了感动,还有几分难言的愧疚。 “怎么不至于?” 顾长青没看他的变化,脸色凝重道:“你年纪还小,自不懂这其中利害!须知人心隔肚皮啊!” “那您呢?” “什么?” “您为何要这么帮我?” 程安笑容苦涩道:“顾家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光景,您真舍得放弃吗?再者,我与顾家的牵扯并不多,只要……” “屁话!” 顾长青冷声打断道:“老夫是爱财,可更看重情分!若没你当初的雪中送炭,顾家绝不会有今日之辉煌!” “这个时候,老夫又岂能负你?” 感动吗? 程安强忍着内心的澎湃,朝顾长青深鞠了一躬。 他曾两世为人…… 即便在这世上生活了十一年之久,可心里还是处处防备,对一切未知的东西,都本能的抱有敌意! 本以为自己和顾家之间,最多也就是生意上的伙伴罢了,就算有点儿情分在,可也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 而今他却是错了! 错得离谱……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早已拥有了这么多! “你记住!” 顾长青抬手扶起他,认真道:“不论到什么时候,人都比钱更重要!” “是!” “小侄必定终生谨记!” 程安微笑着,语气格外坚定。 顾长青点点头道:“如此,晓柔和晓月就交给你了!只要你们将来能好好的,其他的老夫都不在乎!” 话题转的好快啊! 程安蒙了一下,不禁脱口而出:“这就定了?” “怎么?” 顾长青微怒道:“你还是要拒绝?” “不是拒绝……” 程安摇摇头,一脸纠结道:“就是有个事儿,您该是知道了吧?” “何事?” “您真不知道?” 程安狐疑的盯着他。 顾长青没忍住,抬手朝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老夫好歹也是长辈,再敢阴阳怪气的,我抽死你!” 这老头儿…… 手劲儿还挺大! 程安龇牙咧嘴的摸了摸后脑勺,丧着脸道:“就是成亲的事儿呀,您不是和先生、师母事先都通过气儿了吗?” “扯淡!” 老顾没好气道:“我顾长青嫁女儿,还用得着和别人商量吗?” “真没有?” “来……” “你来!” 顾长青怒冲冲的扬起巴掌,朝程安勾了勾手指。 “顾伯伯恕罪!” 程安吓得连推数步,忙道:“不是小侄放肆,实在是之前师娘给的信息量太大了,我误判了呀!” 听他说完细情。 顾长青沉默少许,又忽地笑了:“呵!我说呢?昨日晓柔、晓月回来后,一个劲儿的夸卿卿那丫头,说她这儿好、那儿好,合着是在未雨绸缪啊!” “那你呢?” “我?” 程安尴尬的老脸一红。 “哼!” 顾长青没好气道:“一次娶三个女人,这种事儿老夫听都没听说过!你小子比府尹还神气!” “误、误会!” 程安想说自己是被迫的。 可同着老丈人的面儿说这种话,怎么听都像是在炫耀,万一再把这老毕……不,是老头儿惹急了。 自己怕是打不过他! “也罢!” 顾长青瞪了眼他,有些不甘道:“我那姐夫可是出了名的直脾气,既然他都答应了,那便如此吧!” 程安恍然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这就答应了? 这年头娶媳妇儿这么容易的吗? 彩礼呢? 条件呢? 节操呢? “不过……” 顾长青话锋一转,肃声道:“你这年纪虽说也能成亲,可终究还是早了点儿,先定下再说吧!” “还有!” “青楼那种地方,绝不能再去了!” 老顾一副恶狠狠的模样,咬牙切齿道:“否则老夫管你姓程还是姓顾,绝对给小子的腿打折!” “是!” “全凭顾伯伯做主!” 程安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很乖顺。 再怎么说也是未来老丈人,真要呛呛起来吃亏的还是自己,况且人家俩闺女都给你了,听两句训斥不是应该吗? 而后…… 他又将在尧州的事情,事无巨细的与顾长青解释了一遍。 “你做得对!” 老顾欣慰的点点头:“该强硬的时候就该强硬,否则人家就会以为你是软柿子,不管是敌人还是盟友,都会轻视你!” “顾伯伯英明。” 程安敷衍的拍了句马屁。 却听顾长青又道:“不过你将来若要入仕,终究还是绕不过姜家!以咱家现在的实力,怕是很难帮到你什么。” “咱家?” 程安愣了一下,又赶忙点头:“没错!就是咱家!” “所以呢?” 顾长青没好气地白了眼他,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科举还是要考的!” 程安想了想,认真道:“不过生意上也不能松懈,小侄如今根基太浅,想要快速壮大,就只能多线发展!” “那就开分店吧!” 顾长青淡淡道:“炒菜的价值不可估量,更不该被埋没在这小小的清水县!正好,你在尧州不是弄了个‘程记’吗?那就以此为开端,今后顾家的生意,全部更名为‘程记’,由你全权做主!” “这不妥……” 程安赶忙起身摇头。 说是一家人,可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 再者顾家的产业也不小,就这么一句话便把人家两代人的基业给占了,那自己还是个人吗? “你急什么?” “老夫只是说由你做主,又没说顾家是你的!” 顾长青瞪了眼他,接着道:“程家若想要快速崛起,光靠一个人是远远不够的,哪怕你真是文曲星转世,可也双拳难敌四手!” “所以……” “必须要联合!” 顾长青严肃道:“不只是顾家,还有杜家、王善,这些都是你目前最好、也最可靠的帮手!” 程安从未见过这样的顾长青。 老辣! 果决! 深谋远虑…… 他几乎把自己之后的路都想到了,更在不遗余力地助自己崛起! “好男儿、就该志在天下!” 顾长青似有些激动道:“老夫这辈子到头了,但你还有大好的时光!若能有生之年,助你登上高峰,这辈子也算没有白活!” 第162章 咱家这么有钱吗? 等程安离开后。 顾晓柔和顾晓月红着脸从后面出来。 “爹!” “都听到了?” 顾长青叹气道:“程安这小子是不错,有才华亦不缺仁义,可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招人稀罕!” “你俩可要想好了……” 他看向两个女儿,语气严肃道:“这样的人,一旦抓住时机,成就必不可限量!可同时,也不会缺女人!” 连姜家都想招揽的人才! 将来又会如何? 若有一日他面对巨大诱惑时,还能不能秉持初心?到那时各种利益纠葛在一起,他又会怎么选? 人常说;伴君如伴虎! 选男人亦是如此…… 世间女子谁不愿嫁给英雄? 可她们却不知,但凡英雄,最不缺的就是女人,而越是出色的男人,身边优秀的女人越多! 顾晓柔红着脸,羞涩道:“可您还是答应了呀。” “老夫不甘心啊!” 顾长青叹口气,看着窗外幽声道:“顾家窝在这土沟沟里太久了,未来若想登堂入室,就必须放手一搏!” 谁不想当人上人? 尤其是顾家这种有点儿实力的小地主,最希望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摆脱‘土地主’这个头衔,成为真正的权贵。 可偏偏…… 老顾没儿子! 若想家族未来能够昌盛,继承人的选择就尤为重要,不仅要有足够的潜力,更要能和顾家心往一处使。 “不过!” 顾长青看着女儿,严肃道:“若你俩不愿意,那爹也绝不会为了顾家,而牺牲了你们两个的幸福。” “我愿意!” 顾晓月一如既往的直率。 她低下头,俏脸羞红:“女儿中意程安,愿意嫁给他!再说,卿卿姐也不是外人,大家在一起不是挺好嘛。” “你呀!” 顾长青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这是‘外人’不‘外人’的问题吗? 纵观那些嫁入豪门的女人,别说是表亲了,就是亲姐妹之间也免不了争风吃醋,甚至是大打出手! 原本在年龄方面…… 杜卿卿是不占优势的! 毕竟她比程安大了五六岁,而这年头的女人普遍都老得很快,等程安风华正茂时,她怕是早已人老珠黄。 可顾长青万万没想到。 柳飘云竟抢先定了下规矩:谁先诞下子嗣谁就是正妻! 这样一来…… 劣势就转优势了呀! 所以他才会以程安的年纪为借口,要求先定亲,等再过上几年再成亲,如此才不会落于人后! 虽说是自家人。 可事关自家女儿的未来,谁还没个心眼儿呢? …… 程安恐怕做梦也想不到。 杜、顾两家为了钓自己这只‘金龟婿’,竟连手段都用上了,更没想到这其中的弯弯绕,竟然这么多! 可作为过来人。 母亲刘翠云和父亲程大山得知此事后,当即了然于心。 “还得是我儿子呀!” 刘翠云搂着儿子的脑袋,得意的笑着:“没想到这清水镇上最体面的两家人,竟会挣着要把女儿嫁过来!” “娘……” “那您觉得这事儿该咋办?” 饶是程安脸皮厚,也不免有些羞涩:“若是一起成亲的话,那咱原先定下的图纸可就不能用了。” “这是自然!” “他爹……” 刘翠云拿出当家主母的派头:“你一会儿就去找村长,把咱家周围的那两亩地全买下来!” “没问题!” 程大山笑着点点头:“这可是延续香火的是大事儿,岂能马虎?” “还有彩礼!” 刘翠云接着道:“人家虽说不在乎这些,但咱家却不能小气,否则传出去了要被人笑话呢!” “他爹,咱家还有多少钱?” “这……” 程大山明显不善于管账。 翻箱倒柜的把家里的现钱全都找了出来,一家人围在桌前,手忙脚乱的清点了好一会儿才算清。 共一百七十余贯! 小山般的钱串堆在桌子上,那铜色的光芒闪得人眼睛发晕。 “这……” 程欣儿看呆了,惊道:“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现今乡下人一年的收入,最多也就两贯钱,算上杂七杂八的开销和税收,年底能省下三分之一的,都算是大户了! 毫不夸张的说! 就只是桌上这些钱,把整个河西村买下来都绰绰有余! “这还不算咱存在县城的那些票据呢!” 程大山得意道:“上次幺六儿剿匪立了大功,王大人赏了一千贯!还有顾家这几年来给的分红,那就更多了!” 都知道程家现在不差钱。 可到底有多少钱,怕是连程安自己都不清楚。 原来不知不觉中…… 程家也俨然成了平谷县数一数二的大户了! “还有个事儿爹。” 程安话锋一转道:“我和顾伯伯那边已经商量好了,决定过几日正式进驻县城,开设‘程记’分店!” 听了儿子的话。 两口子先是有些惊讶,又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顾员外对咱家不薄啊!” “是呀!” 刘翠云动容道:“从一开始,人家就没少帮咱的忙,现在更加把整个顾家的基业都交给咱了,那咱就更该对得起人家才行!” “没错!” “生意上的事儿我和你娘也不懂……” 程大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老怀甚慰道:“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了,我跟你娘还有你大姐,以后全听你的!” “是呀幺六儿。” 程欣儿温柔的笑道:“想做什么就去做,姐姐和爹娘都支持你!只要咱一家人不分开,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 第三天一早。 程安坐上了马车,带着顾家姐妹去了平谷县。 原本杜卿卿也想一起去的,却拗不过父亲那所谓的‘规矩’,只好依依不舍的与程安告别。 等马车走远后。 “你呀!” 柳飘云白了眼丈夫,嗔道:“让人说你啥好?” “咋了?” “这还没成亲呢……” 杜修板着脸道:“光天化日之下,就整天和男子混在一起,传出去咱杜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合着照你这么说,人家长青就不要脸了?” 柳飘云没好气道:“况且亲事都已经说定了,你还拦个什么劲?回头咱丫头若是受了冷落,你可别后悔!” 感情是需要培养的。 程安和杜卿卿是同门师姐弟,所以才会日久生情,可他和顾家俩丫头,同样是青梅竹马情谊不浅! “哼!” “他敢!” 杜修故作威严道:“老夫苦心栽培他这么多年,还把心爱的女儿都嫁给他了!若他敢对卿卿不好,老夫抽不死他!” 第163章 钱至十万可通神 下午时分。 来到平谷县后,众人直奔县衙。 等递上名帖。 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程公子!” 邢玉森快步出来,拱手道:“多日不见,公子越发英俊了!” “邢大哥。” 程安笑着拱手,又道:“不对,如今应该叫‘邢总巡捕’了吧?今后还望邢总巡捕多多关照呀!” “嗨!”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邢玉森朗笑道:“当初若不是程公子使奇招剿灭了黑风寨,这泼天的功劳,又岂能轮到我等头上?” 不是他有意客套。 而是如今这平谷县衙里,有一个、算一个,但凡当初参与过剿匪的官吏,哪个没因此而获利? 反倒是程安这个主角儿…… 却因为年纪的原因,白白错失了这份功劳! 这便是恩情! 别管大家心里是怎么想的,但至少明面上要客气,否则人家就会说你是‘忘恩负义’,而被人诟病! 于是当程安走进县衙。 凡是认识他的,都会笑着停下打个招呼,尽管这少年才十一岁,可却没有一人敢轻视他。 等来到后堂。 王善正在处理公文。 看到程安后,摆摆手笑道:“坐吧,不用拘谨!待老夫批完这些公文,再与你说话。来啊,上茶!” “是!” 衙差端着茶点进来。 程安端起茶杯,又凑近了作陪的邢玉森,低声道:“这还没到收税的时候呢,大人何故这般忙碌?” “公子有所不知……” “今年尧州各地的赋税又加了两成,县爷正发愁呢!” 作为王善最忠诚的左膀右臂,邢玉森自然清楚许多别人不知道的内幕,不过程安也不是外人,他也没必要隐瞒。 总的说来就是一个字——钱! 以前王善只是通判,作为二把手的他虽权利略逊于周恒,却也不用操心赋税、财政等问题。 可现在周恒滚蛋了! 王善作为平谷县的***,看似风光无限,但上、下盯着他的人也不少,可谓是处处小心! “又增税?” 程安微微蹙眉:“那今年怕是要闹灾啊!” 自古天灾多起于人祸! 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自然灾害多么厉害,而恰是因为当政者们的贪婪无为,才成为压垮百姓的最后一根稻草! “闹灾还不是最可怕的……” 邢玉森低声叹道:“怕就怕收不上税款啊!县爷才将接手平谷县,值此多事之秋,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攻讦!” 王善是怎么当上的这个县令? 这其中…… 又动了谁的利益? 所以在大家看来可大可小的一件事儿,对王善来说却是足以断送仕途的大事儿,又岂敢怠慢! “可愁也没用呀!” 程安苦笑道:“如此高昂的税收,谁交得起?” 他本就出身贫农,又岂不知这些底层百姓的艰辛,在收入不变的情况下,税收却一涨再涨。 百姓没造反就已是奇迹了! “那也要做!” 王善听到了他的话,放下公文笑道:“须知劳而补过?哪怕明知做不到,可态度却不能丢啊!” “大人的意思是……” 程安起身笑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哈哈哈!” “孺子可教也!” 王善走过来坐下,打量这程安道:“不错,出去一趟沉稳多了!瞧这脾气也收敛了不少嘛!” “不收敛不行呐!” 程安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外面虎狼环伺,没有大人您的庇佑,学生也只好夹着尾巴做人。” “哈哈哈!” “这话若是让韩大人听到,胡子都得气歪了!” 王善开了个玩笑,又正色道:“不过你小子也确实争气,恐怕再过几年,老夫就护不住你喽!” “大人说笑了。” “若无您悉心护佑,学生哪能有今日?” 程安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诚恳道:“无论今后时局如何变化,学生也永远都是您最诚心的晚辈!” 大家相识多年! 虽是因为利益而联手,但这份情谊也是真的! 包括崔浩然和杨六郎也是如此,尽管大家少不了互相利用,可谁又说利用和情分不能共存呢? 若是一味地讲交情…… 大家反而会越走越远! “好!” “如此就算老夫没白护你一场。” 王善欣慰的笑笑,又道:“算起来再过几日就该放榜了,之后你便是秀才,可有想过外出游历一番?” 秀才之后就是举人。 于是一些有门路的学子们,就会趁着这三年间隙,去州府各地走上一遭,疏通一下那些所谓的‘门路’。 为自己将来入仕做铺垫! 不过这些事儿对程安来说还为时尚早,毕竟自己年龄摆在这儿,就算三年后他能考上举人,也很难谋到什么像样的官职。 否则…… 十四岁的官员? 恐怕尧州城里的那些世家权贵们会发疯吧! “不瞒大人说!” 程安拱手道:“学生的确有些想法,想与您请教一下……” “做生意?” 王善听了他的打算,蹙眉道:“须知做官最要紧的就是口碑?若名声丢了,那就是自缚手脚啊!” 自古‘士农工商’! 这四个阶级如同天堑一般,明晃晃的横在每个大周国百姓的头上。 邢玉森也不禁摇头,玩笑道:“但凡读书人,都是想着如何才能做官升迁,程公子怎就回回都能与众不同呢?” 这话就差直接说程安脑子有病了。 程安自当没听懂,淡淡道:“可大人如今愁的,不就是钱吗?可见对官场而言,这钱财也是很重的!” “你是说……” 王善忽的眼前一亮。 程安笑着道:“学生的‘程记’不日就会入驻平谷县,到时大人自然就不必再为税收而发愁!” “还有各村镇的赋税。” “包括县内各地的修建工程……” 他慢条斯理的讲着:“这些都是需要钱才能办成的!再比如,学生也可以个人名义,为县衙捐赠一座福田院!” 是啊! 王善兴奋了。 作为一县之首,他或许不缺建一所福田院的钱,可这钱却不好运作,闹不好还会被人说成是作秀。 可如果是捐赠那就不一样了! 钱不是县衙的,旁人就算嫉妒也只能在背后蛐蛐儿。 “那你的前程呢?” 王善冷静了一下,故作犹豫道:“一旦‘商贾’的名声传出去,将来你还怎么在官场立足?” “可要是钱足够多呢?” 程安笑着道:“大人可曾听过那句话,‘钱至十万可通神’?” 第164章 奇葩小伙计! 网上有句名言: 这世上就没有钱办不到的事儿,如果有,那只能说明钱还不够多! 官场亦是如此! 只要能符合各方利益,谁还会去在乎身份? 走在县城大街上。 “好热闹啊!” 顾晓月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又回头道:“小流氓,听师姐说,尧州比平谷县还要繁华,是真的吗?” “废话!” “县城和州府能比吗?” 程安翻个白眼。 可紧接着就听顾晓月酸溜溜的道:“人家又没去过,自然不知尧州的好处!不像有些人,生来就命好,跑了那么远,还能被某些人再追回来!” 程安被噎得当场语塞。 若论嘴上功夫,顾晓月也算是炉火纯青了! 不服不行啊! 他故意玩笑道:“你吃醋了?” “呸!” “鬼才吃醋了!” 顾晓月俏脸微红,又娇嗔道:“不就是个尧州嘛,等以后我也要去一次,让你想追都追不到!” “那就不追呗!” “你说什么?” 顾晓月脚步骤停,回身气鼓鼓地瞪着程安。 “没听过那句话吗?” 程安故意逗弄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摊上我这个‘读书人’,你就认栽吧!” “哼!” “你想得美!” 顾晓月掐着腰:“别说是尧州,我将来就是跑到天边去,你也要来找我,否则老娘下辈子也饶不了你!” “晓月!” “越说离谱了昂……” 顾晓柔嗔了眼妹妹,佯怒道:“好好的姑娘家,谁动不动就‘老娘’‘老娘’的?羞不羞?” “姐!” “那你怎么不说他呢?” 顾晓月不满道:“他就是个没良心的,咱们等他等得那么苦,可他呢?回来就往杜家跑!哼,偏心!” “好啦……” 顾晓柔羞得都快抬不起头了,拉着妹妹嗔道:“大庭广众的,不害臊么?再说那是卿卿姐,又不是外人!” “人家当然知道!” “可就是气嘛……” 顾晓月噘着嘴道:“咱俩想了他那么久,可他呢?回来就欺负人!” 都说‘深闺’多怨妇! 程安今天可算是体验到了,赶忙加快脚步‘逃离’了现场,等再回头时,手里便多了两支桂花。 两个小丫头俏脸微红。 “那啥……” 程安也有些羞涩道:“今日出来的匆忙,除了钱啥都没带!你俩若是喜欢什么,就尽管说!” “嗤!” 顾晓月被逗笑了。 她红着脸接过桂花,又故意打趣道:“这么说你很有钱喽?那我可不客气了,你可别心疼!” “买!” “只要你开心就好!” 程安上辈子没谈过恋爱,但这点儿情商还是有的。 一路走过主街。 等来到十字路口时,吴忌和郭精身上已经挂满了各种包裹,远远地看去还当是两个行走的货架。 “到了公子!” “这儿就是得月楼……” 吴忌腾出一只手,指着路口的一家铺子道:“这儿的东家去年死了,家里晚辈经营不善,正打算出手呢!” “位置倒是不错!” 程安点点头,又道:“不过这么好的地段,生意咋能做成这样呢?” 此时正值晌午。 可店里却鲜有人来,显得格外冷清。 一个伙计打扮的少年打着哈欠过来,态度十分散漫:“几位来吃饭的?” “这不废话么?” 郭精气笑了:“把你家的特色菜来上几个,再来一壶好茶!” “特色?” 小伙计嗤笑道:“抱歉了客官!小店除了掌柜特别色外,其他都很普通!哦,对了,好茶也没有,白开水行不?” “嘿?” “爷就笑了……” 郭精一把抓住伙计的衣领:“我说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要啥啥没有也就罢了,嘴咋也那么碎呢?” “客官可是要打人?” “我打你咋了?” 郭精被弄得有些上火。 小伙计却任由他抓着也不反抗:“打人可以,不过赔偿也要说清楚!若是没钱的话,劝您最好不要冲动!” “哈?” “我他娘的……” 郭精气得当时就要动手。 “还真打啊?” 程安一把推开他,没好气的笑道:“没看他就是故意激你的么?” “小人知道……” 郭精咬牙道:“可这小子嘴太欠了!” 但凡开酒楼的,除了菜品要有特色外,最讲究的就是一个服务态度,像这种做生意的,还真是百年难遇! “不打了吗?” 伙计整了整衣领,淡淡道:“那恕小店招待不周,还请客人换个地方吃饭吧!前面不远的那家就不错,焖羊肉做的一绝!” “你这人真有意思!” 顾晓月忍不住笑道:“别家做买卖,都是恨不得把客人供起来!你倒好,态度散漫就罢了,还撵人?” “我若是这儿的掌柜,一准儿辞退你!” “那怕是要让这位小姐失望了……” 小伙计耸了耸肩,嗤笑道:“我就是这儿的掌柜!” “你是掌柜?” 几人皆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程安也好奇道:“既如此,为何不好生经营呢?俗话说‘干一行、爱一行’,况且这么好的地段,你这就是在扔钱呀!” 明明抬手就能挣到钱的旺铺,掌柜却如此不思进取,如果不是脑子有病的话,那就是故意的! “那咋了?” 小伙计不耐烦道:“我自己的铺子,与你何干?” “呵呵!” “看来你是真不在乎……” 程安笑看着他,转言道:“既如此,那又何必在这儿浪费时间呢?不如把这铺子卖给我吧!” “你这人真有意思!” 小伙计蹙眉瞪着程安道:“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来买铺子的?若是吃饭的,出门左拐五十步,那家饭菜不错!若是来买铺子的,不好意思……” “我不卖!” “嘿?” 吴忌不悦道:“我说你这人就不会好好说话吗?” “说话还分好坏吗?” 小伙计翻个白眼道:“几位若是听不惯,走就是了,我又没拦着你们!” “嘁!” “不就一家铺子吗?” 顾晓月有些生气道:“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这样做生意的!走,咱不买了!” “好走不送!” 小伙计敷衍的弯了下腰,转身回到柜台后面,继续打瞌睡去了。 第165章 有文化、但不多! 出来外面。 顾晓月没好气的白了眼郭精。 “我说你这事儿是怎么办的?那人一看就是脑子有问题,让咱们白受了他顿气不说,铺子也没谈成。” “这……” “小人也不知道呀!” 郭精尴尬地挠挠头,委屈道:“我也是听人说,这家铺子经营不善好久了,才想着过来问问。” “算了!” 程安笑着道:“再换一家就是了。” 平谷县的店铺不算少。 可大家逛了大半个时辰后,除了东西没少买,合适的铺子却没遇到几个,要么就是价钱太高,要么就是地段不太好。 数来数去…… 还就是那家‘得月楼’位置最好。 大家只好原路返回。 路过得月楼的时候,程安刚想着要不要再进去,与那奇葩掌柜商量一下,就听得里面传来阵阵骂声。 “洪少柔!” “老子最后再说一遍,这铺子从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今天你要么拿钱出来,要么把铺子让出来!” 一个中年人站在店里,身后还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泼皮。 “做梦!” 小伙计站在柜台上,手持两把砍菜刀,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颇有几分铜锣湾扛把子的气势。 “我也告诉你二叔!” 他瞪着中年人冷笑道:“只要我还活一天,你们就别想打这铺子的主意,否则咱就一尸两命!” 程安不禁笑喷。 玛的! ‘一尸两命’是这么用的吗? “行!” “你小子油盐不进是吧?” 中年人气得牙痒痒,摆摆手道:“来啊,给我把这小崽子扔出去!” 几个泼皮作势就要上前。 “谁敢动!” 小伙计猛地挥了几下菜刀,吼道:“来啊!不怕死的就上来!弄不死老子,老子就砍死你们!” “他娘的!” “小崽子,给你脸了是吧?” 泼皮下意识后退,骂道:“来,有种你就砍!” 小伙计也丝毫不让,胡乱挥舞着菜刀。 “有种你过来!” “有种你下来!” “有种你过来!” “有种你下……” 双方骂骂咧咧的对峙着,可谁也没敢真的动手。 “打啊?” “就娘的干动嘴呀?” 中年人急了,骂道:“我可是给了钱的,你们就是这么办事儿的?” “呸!” “放你娘的屁……” 泼皮回头瞪着他,没好气的骂道:“在城内动铁器,你嫌命长了么?老子是流氓,又不是亡命徒!” “哈哈哈!” 小伙计见状大笑道:“不敢了吧?我告诉你洪老二,别说是几个泼皮,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再敢打这铺子的主意,我跟你不得好死!” 好成语! 不去科举可惜了呀! 程安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 “怎么又是你?” 小伙计看向门外,怒道:“识相的话赶紧走,别逼小爷神挡杀佛!” 看得出来…… 这货大抵是读过几天书的,可显然又学得不太精! “呵呵!” 程安笑看着他,淡淡道:“洪公子这又是何必呢?好好地铺子,要么开店赚钱,要么卖了也能大赚一笔,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呀!” “说得好!” 中年人指了指程安,叹气道:“这才是明白人啊!” “放屁!” “你知道什么?” 洪少柔瞪了眼程安,又道:“这是我家铺子,又与你有何关系?” “扯淡!” 中年怒道:“当年老爷子走的时候说的清清楚楚,这铺子大房拿地契,二房拿房契,咋就是你的了?” “洪老二!” “你少在这儿拿爷爷说事儿……” 洪少柔愤愤道:“酒楼这些年都是我爹在经营,可每年六成的利润却都是二房的,还不够么?” “屁话!” “那是老子应得的!” 洪老二怒道:“还不是你爹当初,死活不让卖铺子?” “废话……” “这是祖产!” 洪少柔怒骂道:“为了钱连祖产都能卖的人,你咋有脸的?” 听大了大半天。 大家总算是弄明白了…… 总之就是一份儿祖业产,大房、二房各拿了一半儿,当初赚钱的时候,大房每年拿出大半的利润补贴二房,这才保住了产业。 可现在酒楼经营不善! 二房分不到好处了,就打算将祖产卖了变现。 这事儿说不上来谁错了,毕竟人都是为自己活着的,当利益受到侵犯时,自然就会产生矛盾。 亲兄弟也同样如此! “二位。” 程安笑着走进去,道:“我有个想法……” “你有啥想法?” “这咋哪都有你呢?” 洪少柔站在柜台上怒道:“都说了不卖、不卖,听不懂人话?识相的话赶紧走,否则我砍死自己!” “就问你怕不怕?” “你砍死自己,与我何干?” 程安白了眼他,径直来到洪老二身边:“洪先生请了,刚听了这么多,这铺子的房契在你手里?” “是。” “那不如这样!” 程安笑着道:“你把房契卖给我如何?” “你要买这铺子?” 洪老二先是一喜,又无奈道:“可这小子手里攥着地契,你就是买了房契也没用,他肯定会捣乱的!” 看得出来…… 这人也不是啥坏人。 八成就被自家大侄子逼急了,才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没事儿!” 程安笑着道:“您就说卖不卖吧?” “卖!” 中年人想都没想就道:“一千贯,房契给你了!” “洪老二!” “你敢卖祖产……” 洪少柔从柜台上猛地跳下来,操着菜刀冲过来:“老子跟你拼了!” “拼拼拼!” “你是拼图吗?” 程安摆摆手,闪身后退两步。 吴忌一个箭步上去,准确无误的扣住了洪少柔的两个手腕,然后稍稍用力向后一拧,菜刀应声落地。 “嗷!” “松、松开我……” 洪少柔疼的直骂街:“强盗、土匪、无耻败类!这是我家的事儿,与你们有何干系?老子要到去衙门告你!” “去吧!” “不认识路的话,我可以帮忙。” 程安看了眼他,笑道:“到了那儿就找邢玉森,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定会带你去见王县爷!” “你……” 洪少柔瞬间没了脾气。 身为平谷县百姓,谁能不知道县太爷是谁? 尤其是总管平谷县衙役的邢玉森,对这些普通做生意的来说,威慑力可比县太爷大多了! 那真是说查你就能查你…… 说让你关门,你就得关门! 第166章 什么是孝顺? 洪老二也吓了一跳。 但凡百姓,就没有不怕官府的。 他赶忙拱手客气道:“先前不知公子身份,还望见谅!” “洪先生客气了!” 程安笑容随和:“我是真心实意要买这铺子,不过仅房契就要一千贯,价钱未免太高了些。” “价钱不是问题!” 洪老二赶忙笑道:“咱可以谈嘛!” 说来他今日也是为了这铺子而来,如今有人不怕麻烦,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五百贯如何?” “啥?” 洪老二呆了一下。 谈生意讲究的是循序渐进,哪有上来就对半劈的? “这铺子地段是不错!” 程安笑看着他道:“但你心里也清楚,没有地契的话,这房契就是一张纸!未来更是打不完的官司!” 五百贯虽说有些低了,但也总比一直耗下去要强吧? “成!” “就五百贯……” 洪老二犹豫少许,咬牙道:“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你说!” “这小子……” 洪老二没好气的指着洪少柔道:“他本心不坏的,就是死脑筋,轴得很!还望公子能手下留情!” 程安淡笑道:“放心吧洪先生!程某向来喜欢以德服人!” “我呸!” 洪少柔闻言却不领情,骂道:“少在这儿装好人!告诉你们,只要我还活着,谁也别想染指这铺子!” “闭嘴吧你!” “吵的人眼睛疼……” 程安白了眼他,又淡淡道:“你口口声声喊着要保护祖产,可是觉得自己这么做,很孝顺吗?” “哼!” 洪少柔梗着脖子没说话。 “那你有没有想过?” 程安也没理他,继续道:“若是再这么僵持下去,铺子照样守不住!甚至整个洪家都会被你所拖累!” “那又如何?” 洪少柔目光闪烁了几下,咬牙道:“任你说出花儿来,老子就是不卖你!” “无所谓!” “城里的铺子多的是……” 程安拉了张椅子做在洪少柔脸前,淡淡道:“与你说这些,也不全是因为铺子,而是你太蠢了!” “放你娘的……” 啪! 吴忌一巴掌打断了他,冷道:“好好说话,否则腿给你打折!” “算了!” 程安摆摆手,道:“放开他。” “是!” 吴忌松了手。 洪少柔终于长舒口气,刚想去捡地上的菜刀,却又被吴忌冷冷的瞪了一眼,悻悻的后退几步。 “你以为……” “守住了这间铺子,便是孝顺吗?” 程安看了眼他,又指了指边上的洪老二道:“那你可知,你爹在世时,又为何要将店里的大半利润,分给二房呢?” “呵!” “你说呢?” 洪少柔冷笑一声:“若不是爷爷临终前交代,不要让这个家散掉,爹爹又岂会处处忍让?” “就只是如此吗?” 程安不置可否的笑笑:“我听说得月楼以前生意很好,家境也还算殷实,若你爹真受了委屈,那为何不另起炉灶呢?” 洪少柔目光闪躲:“我不知道!” “你知道!” 程安语气严肃道:“因为你爹并没有觉得委屈,他和你爷爷想法一样,都是希望能守住这个家!” “而他们认为的‘家’,并不是这间铺子!” 洪少柔沉默了。 一旁的洪老二也无奈叹了口气! 看得出来,这叔侄俩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只是因为在祖产的问题有分歧,才闹成这个样子。 “你二叔固然不对!” 程安继续道:“可他也有一大家子要养活,你为了守住这些所谓的‘祖产’,将铺子糟蹋成这样,又可曾想过洪家的其他人?” 是人就都是要吃饭的! 二房没了分红,可不就要闹么? “所以……” 程安缓缓起身,淡淡道:“毁了洪家产业的不是你二叔,是你!是你的无能,才把局面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你胡说!” 洪少柔死死盯着程安,红着眼道:“你一个外人,又知道什么?这铺子是我爹的心血,难道我不该守护吗?” “可你护得住吗?” 程安指着周围道:“连一道像样的菜品都没有,伙计跑光了,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守护’?” “少柔啊……” 洪老二不由得叹息一声。 他走到洪少柔身边,语气复杂道:“说来也怪二叔没本事,只能靠家里的余荫过活,可说句不要脸的!” “这份‘余荫’,也是我应得呀!” 既然是祖上传下来的产业,那就该人人有份儿才对,二房这些年固然没啥出息,可没出息也不是罪吧? 至少他还念及了几分亲情,不管大家如何闹腾,他也没想真把洪少柔咋样,甚至还会帮他求情! 就只是这一点,便强过了当初的程家! 若当年老韩氏也能和洪家老太爷一样,一碗水端平,若程大海也能顾忌几分亲情,老程家又何至于闹得分崩离析? 洪少柔低着头不再说话。 少许…… 他缓缓蹲下,抱着肩膀痛苦道:“我也不想闹成这样,我也想把铺子经营好!可酒楼一直都是爹爹在经营,我不会啊!” “不会可以学。” 程安淡淡道:“如今房契在我手里,你我可以合作,共同经营这家酒楼,赚了钱按比例分成!” “呵!” 洪少柔抬头冷笑道:“你有官府的背景!谁敢保证这不是你的计谋?” “信不信由你!” 程安淡淡道:“或者咱就继续耗着,不过看你现在的处境,恐怕也撑不了多久,到时这铺子还是我的。” 洪少柔顿时气结,憋得脸色涨红。 “傻呀你?” 洪老二没好气道:“还不赶紧答应?你不就是想守住这间祖产么?现在有人愿意合作,不是好事儿吗?” “你……” 洪少柔纠结少许,盯着程安道:“真的愿意跟我合作?为什么?” 这人废话真多啊! 程安有些不耐烦道:“因为你孝顺,我爹曾经说过:‘但凡孝顺的人,人品总归不会太差!” 程大山以前虽然愚孝了些,可这句话却没错! 不论是合作,还是交朋友,又或者是与人联盟,能力手段都是其次,人品才是最重要的! 洪少柔愣了一下。 “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程安!” 洪家叔侄俩同时一愣。 包括那些泼皮,都瞬间变了脸色。 “程安?” 洪少柔惊讶道:“哪个程安?” “你说呢?” 程安无语道:“这平谷县叫‘程安’的人很多吗?” 第167章 爹,安息吧! 自朝圣节后。 凡是平谷县百姓,就没有不知道程安的! 尤其是在王善的刻意宣扬下,程安俨然成为了平谷县文坛标杆般的存在,连百姓都多有耳闻…… 天才神童! 文坛新秀! 八岁的童生! 这些都是程安的标签。 尧州府不敢说,但在平谷县境内,若有谁还不知道他的,那一定是外地来的! “小人见过程公子!” 几个泼皮赶忙弯腰行礼,恭敬道:“刚才不知是您,多有冒犯!还望程公子莫要与我等计较!” “无妨!” 程安随意的摆摆手。 大家本就没啥恩怨,他也懒得去计较。 “您就是程公子?” 洪少柔也有些激动:“不是说您去尧州赶考了吗?啥时候的回来的?我前几日还去过河西村,咋没见到您的呢?” “见我作甚?” “拜师呀!” “学生洪少柔,拜见先生!” 洪少柔一改刚才的倔强,激动的手舞足蹈,然后又猛地来了个九十度鞠躬,吓得程安连退数步。 “神经病吧你?咱俩认识吗?” “先生或许不认识学生,可学生却早已熟知先生!从您当年入学白马书院,再到后来清凉山剿匪……” 洪少柔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把程安这些年的所有经历,无数家珍般的细数了一遍,言语中满是敬佩。 “您就是学生的楷模啊!” “楷个屁!” 程安翻个白眼:“我的粉丝多了,难道都要收为徒弟吗?” 话是这么说…… 不过被人崇拜的感觉的确很不错! 若非今日偶然遇到这货,怕是连程安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竟也这么出名了! “该死!” “我早该知道的呀……” 啪! 洪少柔忽然猛抽了自己一耳光,懊恼道:“如您这般言辞儒雅,气宇轩昂的翩翩公子,不是程安还能是谁?” 众人全都看呆了。 “这人有病吧?” 顾晓月拉了拉程安的袖子,没好气道:“刚才还喊着要砍人呢,现在又自己打自己,疯了不成?” “这叫崇拜!” 顾晓柔掩嘴轻笑:“他只是太激动了!” “对对对!” 洪少柔猛点头道:“这位小姐说的一点儿没错!自从得知先生事迹后,我早就想拜师了,可惜一直俗事缠身!” “而今看来……” “连老天爷都在帮我啊!” 说着,他又扑通一声跪下,仰天长叹:“爹啊!您看到了吗?儿子终于得偿所愿了!您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不知是他的诚心感动了上天,还是最近天气转冷的原因。 忽然…… 一阵凉风吹过! 程安不禁打了个哆嗦,瞬间脸黑如炭。 “起来!” “先生……” 洪少柔却跪着挪到他跟前:“您看到了吗?这是我爹在保佑我啊!” 饶是程安这种坚定的无神论者,都不禁心生出一丝恶寒,没好气的瞪了眼他,转身就往外走。 “先生!” “您要去哪儿?” 洪少柔跟着追了出来。 “站那儿!往后退!” 程安回头冷脸道:“首先,我不会收你为徒!其次,合作的事情你好好想想,明天之前给我答复!” “那我去哪儿找您?” “去……” 程安张张嘴,又咬牙道:“你是祖宗,我来找你行不?” …… 第二天一早。 郭精从得月楼回来。 程安问道:“谈妥了?” “妥了!” 郭精笑着道:“洪公子愿意合作,而且还主动将自己的分红降到了两成,以后得月楼就是您的了。” 顾晓月顿时喜笑颜开:“五百贯就买到了一间临街旺铺,这买卖倒是划算!” “划算吗?” 程安喃喃道:“我咋感觉,这是噩梦的开始呢?” 若早知那姓洪的是个神经病,他说啥也不会买这份房契,现在可好,这块儿牛皮糖算是甩不掉了! 吃过早饭。 几人再次来到得月楼。 洪少柔许是被郭精提前‘教育’过了,乖巧的站在一旁,说话也轻声细语的,显得格外稳重。 程安也不搭理他,仔细观察这店里的布局。 “这块儿回头要拆掉,不然采光太差!” “还有二楼那些包厢也要重新修缮,再把三楼的包厢撤掉,弄成一个小型的私人会客厅!” “是!” 洪少柔跟在后面,恭敬道:“全凭先生做主!” 玛的! 没完了是吧? 程安冷道:“我不是你先生!” “公子不必生气……” 郭精赶忙凑过来,小声道:“我先前跟他说了,想要做您的弟子,首先就要学会听话,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 “他答应了?” “嘿!” “不止答应了……” 郭精坏笑道:“他还偷偷给了小人两百文钱,说是想让小人帮忙,收集一下您平日里的喜好!” “所以呢?” 程安翻个白眼道:“你答应了?” 眼看他变了脸色。 郭精忙道:“可这是好事儿呀!如今您手里虽有房契,可地契毕竟还在那小子手里,若他日后反悔,少不了又会生出许多麻烦!” “这倒也是……” 程安无奈的摇摇头。 等敲定好新店的装修风格后。 当天下午! 顾长青就派来了不少伙计和厨子,包括牛掌柜也被临时抽调而来。 未来几天里,大家都在忙着装修。 “看得懂吗?” 程安指着图纸对几个工匠道:“要严格按照图上的标准来,尤其是这些卡座,一定要做到既结实,又舒适!” “没问题!” 老工匠满口答应。 接下来就是食材的问题! “公子……” 牛掌柜拉着程安来到一旁,低声道:“虽说咱家手里的食材不少,可从家里到县城毕竟太远!这一天两天的还行,若长此以往的话,还是很麻烦啊!” “那就从当地找呗!” 顾晓月插话道:“县城的菜贩子那么多,只要价钱合适,不愁找不到食材吧?” “不是食材的问题。” 程安摇摇头,笑道:“等‘程记’开起来,咱家生意一定会十分火爆!若是没有稳定的货源,很可能就会被人卡住脖子!” “公子说的没错!” 牛掌柜笑着点点头,又道:“二小姐可还记得当年的董家?那时咱百味斋才刚红火起来,就被董家给盯上了,幸好程公子有远见,建议东家与那些菜农提前定下了契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第168章 消费定位 三日后! ‘得月楼’重新开张,并正式更名为‘程记’! 洪少柔换了一身崭新的短褂,与程安一起站在门口。 他有些担忧道:“先生,咱菜价定得那么贵,会有人来吗?” “贵吗?” “不贵吗?” 洪少柔无奈苦笑道:“就说这道‘红焖羊肉’,隔壁醉仙居才卖五十文,可咱家却定价一百二十文!” 一倍还多的价格! 是个傻子都知道咋选吧? “那是你还没尝过它的味道……” 程安回头笑着喊道:“吴忌,去吩咐胖厨,让他做几个招牌菜来!” “是!” 过了一会儿。 吴忌端着几道刚出锅的炒菜过来,还没等揭开盖子,浓郁的香味便弥漫出来,直叫人味蕾大动。 “好香啊!” 洪少柔贪婪的吸了吸鼻子,迫不及待的揭开盖子。 “这是隔壁的招牌菜焖羊肉?” 他有些愣神儿,又摇头道:“不对!醉仙居的焖羊肉,味道没这么浓郁,色泽也不如胖厨做的鲜亮!” 精致的纯白瓷盆里,红汤浓郁油亮,外加几根青菜的点缀,让整道菜显得格外精致! “这叫‘红焖羊肉’!” 程安纠正了一下,笑道:“你先尝尝再说。” 洪少柔试着尝了一口,又猛的抬起头,眼睛格外明亮! “好吃!” “鲜、香、麻、辣,不仅口感更为丰富,而且还不油腻!这是哪里的菜式?以前没听说过啊!” 洪家干了半辈子的餐饮,洪少柔虽不懂经营,但自问也是吃过见过的。 可这等美味…… 当真是世上含有! “自创的!” “而且是全大周独一份儿!” 程安矜持的笑笑:“现在,你还觉得它贵吗?” “不贵!” 洪少柔掩饰不住的惊喜道:“就冲这份味道,卖两百文也不多!” “况且……” “咱这是大酒楼,自然不能和普通饭馆儿一个价钱,更不是谁都吃得起的!” 这就叫消费定位! 客流量固然也很重要,但归根结底还是要看营收。 若价格定得太过便宜,短时间内或许很火爆,但长此以往的话,只会影响酒楼的档次! “看不出来嘛!” 程安满意的点点头,笑道:“你还是有点儿脑子的!” “先生说笑了。” 洪少柔有些尴尬道:“以前学生浑浑噩噩,只知道一味的守旧,今日得先生提点,这才茅塞顿开!” 如程安所言…… 若他还是不知进取,这铺子迟早也会落到别人手里! “去吧!” 程安拍拍他肩膀,笑着道:“今后和周掌柜好好学,等你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这个店便交由你来打理!” “真的?” “我值当骗你?” 程安白了眼他,淡淡道:“既然是你家祖产,那就没有让外人来‘光复’的道理,否则这才是不孝!” “不过……” 他话锋一转。 瞧着洪少柔语气严肃道:“若几个月后,你还挑不起大梁来,那可就别怪我按契约办事儿了!” “是!” 洪少柔一改之前的散漫。 认真的点点头,朝程安深鞠一躬道:“请先生放心,学生一定好好学!绝对不辜负您的一番栽培!” 讲道理…… 与程安合作,他是占了大便宜的! 否则就凭这些新式炒菜,人家随便找个铺子也能赚钱,更没必要与一个外人合伙儿做生意。 所以这便是恩情! 然而孝顺的人,也大多知道感恩,这也是程安所看中的。 “哟?” “这得月楼啥时儿换人了?” 几个路过的客人进来,好奇道:“洪家小子呢?” “刘叔儿、曹叔儿!” 洪少柔赶忙笑着迎了上来:“小侄见过二位叔叔!” “呵呵!” “你小子转性了?” 两人笑看着他,玩笑道:“以前见了人都爱答不理的,今儿怎么知道主动打招呼了?还以为这得月楼没了你爹,就得黄了呢!” 这时又有几个人笑着进来。 “这是重新开张了么?” “不过这牌匾怎么换成‘程记’了?” 看样子,得月楼以前的生意的确不错,这才刚开张,就引来了不少老顾客的光顾。 这就是口碑啊! “各位请了!” 洪少柔有些紧张的吸了口气。 然后走到中间拱手道:“从今日起,我得月楼正式更名为‘程记’,还望诸位新老顾客,多多捧场!” “呵呵!” “捧场没问题,不过……” 有人打趣道:“就怕洪公子再拿那些没煮熟的羊肉糊弄人呀!” 洪少柔顿时脸红如潮。 之前他为了强行守住这间铺子,没少干荒唐事儿,厨子跑了就自己干,结果险些没把人吃出毛病来。 “各位实在抱歉!” 他微微躬身,朝那人拱手道:“以前都是我的错,让各位熟客们寒了心!不过请您放心,以后我洪少柔,绝对不会再犯了!” “再有!” “今日菜品一律半价,就当是给各位赔罪!” 能打折固然很好。 可当客人们看到菜单后,纷纷张大了嘴巴。 “疯了吧?” “一道小炒肉就敢卖八十文,你家菜金子做的吗?” “再有……” 有人好奇道:“这小炒肉、回锅肉、干煸肥肠,都是些啥菜式?以前没见过啊!味道能好吗?” 不过来都来了。 大家也不好意思再走,就随便点了几个菜,打算尝尝再说。 不多时…… 伙计端着几个造型独特的碗碟过来,而且每道菜上面,都扣着一个精美的陶瓷罩子,看着十分雅致。 “卖相不错!” 有人笑着道:“怪不得这么贵,合着都是表面功夫啊?” 然而当香味飘过来后,那人再也没话说了,不等伙计放下菜碟,就急不可待的打开了盖子。 “香!” “好漂亮的色泽……” 店里传来几声惊讶:“这味道好独特!” “像是炸的,可又入口即化!” “说是煮的吧,但口感却十分筋道!” 一时间,店里安静了。 只剩下细细的咀嚼声,还时不时的传来几声惊讶。 “那谁!” “伙计过来……” 食客炫完一份小炒肉后,忙道:“照这菜单上,一样再来一份儿!然后去城东刘家,把我家娘子和老娘请来!” 这人倒是不小气…… 还知道把好东西分享给家人。 洪少柔笑了笑,走上前道:“客人不必着急,咱店里不仅堂食,而且还免费负责外送,若方便的话,我让伙计给您送家去?” 第169章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还能外卖? 食客们惊讶的同时,纷纷夸赞。 “不错!” 有人点头笑道:“如此贴心的服务,贵点儿也无妨嘛!再说这菜式如此美味,若是便宜了,岂不落了俗套?” 还是那句话! 消费从来都是有等级的。 便宜不一定就好,而贵的也不见得就没人要! 况且这年头能吃得起酒楼的人家,大多都是有些家资的,而普通百姓就算再便宜,恐怕也很难消费得起! 短短几日。 ‘程记’逐渐为人所熟知! 菜好吃只是一方面,还有它那独特的装修风格,和别致的餐具,也引来了不少人争相体验! 原本程安还想着,要不要和在尧州时那样,弄些宣传的法子,可现在看来,完全没那个必要! 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 只要实力过硬,赚钱只是早晚的事儿。 再者…… 平谷县的酒楼不少,他初来乍到,若处处高调,难免就会遭人妒忌, 可即便他如此低调。 ‘麻烦’还是很快就找上门了! …… 当天下午。 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后。 洪少柔捧着账本来到楼上,激动道:“先生果然厉害,这几天咱店里的客流量蹭蹭的往上涨,连一些外县的人都听说了!” “正常……” “是人都有好奇心嘛!” 程安随便翻看了几眼账簿,淡淡道:“不过按照这个趋势的话,再过几个月,客流量就要饱和了!” 听着程安嘴里的这些新鲜词儿。 洪少柔虽不太懂,却明白其中的意思。 “先生的意思是……” “还要开分店?” “当然要开!” 程安点头道:“一家店就算生意再好,赚到钱也是有限的!若以前就罢了,可如今却不行了!” 缺钱啊! 当初答应给王善的‘福田院’,眼看就要动工了!还有后续的那些谋划,每一项都需要大笔的资金兜底。 “公子,不好了!” 这时周掌柜小跑上来,急道:“果然不出您所料,之前给咱家供菜的那些人,今天忽然就改口了!” 洪少柔皱眉道:“不是都签过字据了吗?” 早在开业前,程安就已经料到了会有‘木秀于林’的这一天,所以在开业之前,‘程记’就已经与好几个菜贩子,都签订了长期的供货契约。 一方若要反悔,必须三倍赔偿! “是签了!” “可人家也说了,愿意赔偿……” 周掌柜叹气道:“这一看就是有人在背后鼓噪的,早知道这帮人如此无耻,当初就该定‘十倍赔偿’!” “不可能的。” 程安摇摇头,淡淡道:“市场上的规矩从来都是如此,就算你想签十倍,人家又岂会答应?” “可咱也没亏待他们吧?” 洪少柔气愤道:“从一开始,咱就是按照比市价高出两成的价格来收货的,这些人怎能如此不要脸?” “是呀!” “可生意从来就是如此……” 程安面如如常,淡笑道:“你赚钱了,自然就会有人眼红!同行不同利,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那咋办?” 洪少柔急得直跺脚:“若是没了食材,咱明天可就没法儿开业了!” 他好不容易才将这份祖产守住,还盼着能跟随程安出人头地呢,如今更没人比他更着急了! “放心吧!” 程安喝了口茶,翻看着手里的账本道:“清水镇那边的食材已经准备好了,明日就能送来!” “那就好!” 洪少柔松了口气,又恍然道:“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呀!” 且不说这一来一回路途遥远,包括成本也会增加! “不妨事……” 程安依旧淡然,对吴忌道:“你去,把那人找来。” “是!” 吴忌点头出去。 洪少柔疑惑道:“先生要找谁?” “来了你就知道了!” 没一会儿。 吴忌带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儿回来。 “小人见过程公子!” “冯大叔来了……” 程安笑着摆摆手,道:“坐吧,不用客气!” “不敢嘞!” 冯老汉赶忙摆手道:“您是贵人,小人岂敢与您坐一起?” “都是人,啥贵不贵的?” 程安笑了笑,又转言道:“毁约的事儿知道了吧?” “是!” “公子料事如神,老汉佩服!” 冯老汉恭敬的笑道:“今天下午醉仙楼的尹掌柜找到小人,威逼利诱我们几家,停止给您供货!” “尹志平?” 洪少柔怒道:“这老小子,果然是他!” 这还真是个得天独厚的好名字! 程安笑着来到凉台上,指了指斜对面:“是他家吗?” “没错!” 洪少柔愤愤道:“尹家祖祖辈辈都是做生意的,在平谷县很有势力,前些年没少给我家下绊子!” “做生意嘛,正常!” 程安眯着眼笑道:“就冲他这个名字,不当个坏人都屈才了!” “那咱咋办?” “要不……” 洪少柔恶狠狠的道:“咱揍他一顿吧!以先生您的身份,就算他告到县衙去,也别想讨到好!” “揍他一顿简单!” “可之后呢?” 程安白了眼他,训斥道:“江湖不是打打杀杀,那是人情世故!只有蠢材才会动不动就挥拳头!” “那您说咋办?” 洪少柔悻悻的挠了挠头:“人家摆明了要欺负咱,咱总得有个对策吧?” 程安笑笑没说话,转身下楼。 “您要去哪儿?” “吃饭!” 洪少柔愣了一下快步跟上。 醉仙楼和‘程记’仅有一路之隔。 程安背着手走进去,又回头对洪少柔道:“你之前不是说,他家的焖羊肉是一绝吗?这次正好学习一下。” “嘁!” “学他?” 洪少柔不屑道:“若是以前的话,他家饭菜的确不错!可如今,跟咱家的菜一比,他那就是泔水!” “呵!” “好大的口气!” 楼上传来一声冷笑。 一个身形消瘦的中年人,冷着脸下来:“这不是洪公子吗?今天怎么有功夫来我醉仙楼了?” “废话!” 洪少柔没好气道:“来酒楼还能干啥?我说尹掌柜,你这怎么做生意的?客人都进来这么久了,却连个招待的都没有?” “哈哈哈!” “让洪公子久等了……” 尹志平笑了两声,摆手道:“来,给咱洪公子看看菜谱!” “不必!” “就你这店里的手艺,看也白看!” 洪少柔不屑道:“来道‘焖羊肉’,其他的一概不要!” 第170章 要以德服人! 少许。 焖羊肉被端上桌。 光看卖相就普通的很,且毫无新意!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厨子,实在是这年头的餐饮文化还处于萌芽状态,不只是菜品陈旧,调味也很单一。 “羊肉不够新鲜!” 程安浅尝一口,随手扔了筷子:“很明显,这是提前备好的半成品,火候儿也不够,根本没入味儿!” “摆盘就更别提了!” 洪少柔咂咂嘴,嫌弃道:“就这种品相的菜,也好意思挂牌子?真不知道你这醉仙楼,是怎么开到今天的。” “呵!” “二位是客人……” 尹志平脸色阴沉,冷笑道:“只要给钱,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就看这份隐忍,此人绝对是个难缠的家伙! 程安淡淡道:“尹掌柜不必如此敌意,程某今日来也不是找茬儿的,而是想请尹掌柜行个方便!” “方便?” 尹志平笑了,淡淡道:“那程公子就是这么求人的?” “不、不、不!” “你错了……” 程安摆摆手,抿着茶水道:“程某向来喜欢站着把钱给挣了,至于你,更不配我说个‘求’字!” “呵!” “到底是有人撑腰,说话就是硬气!” 尹志平语气微冷:“既然程公子没有‘求和’的态度,那后面的话也就不必说了,二位自便!” 说完,他转身就走。 “这就走了?” 洪少柔有些无语道:“先生为何不与他再谈谈?” “谈个屁!” 程安笑着起身,往外走去:“还没看出来吗?这个尹志平明显是早有预谋,目的也绝不止是为了赚钱。” 于商人而言…… 利益才是关键! 可从程安进门到现在,尹志平却从未提过什么‘条件’,而且看样子,他就早料到程安会来! 这就说明,此事绝不是简单的商业争斗。 “您是说……” 洪少柔恍然道:“他背后还有人指使?” “不然呢?” “否则他忙活这么久为了什么?” 程安笑容轻松道:“商人出手却不为钱财,你说他还能为了什么?” “报复!” 洪少柔先是恍然,又不解道:“您和尹志平有仇?” “扯淡!” “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他结仇的……” 程安嘴角抽搐了一下,又道:“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某些‘前尘故人’想要对付我,与生意无关!” “这样呀!” 洪少柔半知半解道:“想不到您的仇家还挺多!” “没听过那句话吗?” 程安眉峰一挑,似有几分傲气道:“不遭人妒是庸才!” “那现在咋办?” 洪少柔有些无奈道:“看样子这个尹志平,是铁了心要跟咱对着干了,咱得赶快想个法子才是啊!” “怕什么?” 程安漫不经心的走着:“递牙者、掰之!” 对付敌人…… 仁慈就是犯罪! 本以为这是一次简单的商战,若那尹志平识相的话,他也没必要刻意树敌,甚至大家还能合作! 毕竟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如他与洪少柔合作,也是在为日后打基础。 …… 回到‘程记’。 程安马上叫来了冯老汉。 “去吧!” “就按照咱们之前说好的办,花多少钱无所谓,重点是要让对方相信,我是真的计穷力竭了!” 冯老汉离开后。 当天下午! 平谷县的肉、菜贩子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收到了消息。 说是‘程记’承诺! 要以高于市价四倍的价格收购食材! 很快…… 众人齐聚‘程记’。 几个菜贩子有些尴尬的看着程安,脸上带着讪笑! 毕竟这事儿是他们理亏在先,所以当程安承诺‘高价收购’后,大家得意的同时,也难免有些抱恙。 “程公子见谅。” 有人起身拱了拱手,讪笑道:“并非我等见利忘义,实在是尹掌柜逼迫,我等不敢得罪呀!” “是呀!” “这都是尹志平蹿腾的,跟咱无关啊!” 且不论真假。 可出来混,不就是为了钱么? “无妨!” 程安笑着道:“我知诸位心意,今日大家能来,便是给我程安面子了!至于食材的事儿……”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又忽的笑道:“各位想发财吗?” “公子说笑了。” 冯老汉趁势附和道:“这天底下哪个人不想赚钱呀?” 程安笑着道:“既如此,我这儿有个‘好活儿’,不出意外的话,今日之后各位都能赚的盆满钵满!” “您说!” 众人顿时来了兴趣。 可听完程安的‘生财之道’后,大家又不禁哑言。 “怎么?” 程安笑看着他们:“这可是躺着赚钱的买卖,各位不想要?” 众人面面相觑。 不是不想,是不敢啊! “程公子……” 有人苦笑道:“这是您和尹掌柜之间的恩怨,和我等并无关系呀!您又何必牵连无辜呢?” “无辜?” 洪少柔不乐意了,冷道:“你们也有脸说无辜吗?还是说,你们害怕那尹志平,而不怕程公子?” 这! 众人哑言失声。 尹志平的手段固然可怕,但程安又岂是好惹的? 八岁就得了童生,从而名扬平谷县,更是被县令王善视为子侄,这样的后起之秀,谁敢得罪? “怎么?” “都哑巴了?” 洪少柔冷笑中透着得意:“平谷县谁人不知,程公子是王县爷当年一手栽培起来的!先前不与你们计较也就罢了,而今我看谁敢得寸进尺!” “小洪……” “蛮横了啊!” 程安故作不悦道:“都是乡里乡亲的,就算有些矛盾又如何?读书人要以德服人!各位说是吧?” 这话看似很客气。 但傻子都听得出来,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饶是深秋渐冷! 众人还是不禁额头冒汗。 纷纷附和着…… “是、是、是!” “程公子是有大前程的,又岂会与我等这些平头百姓计较?先前是我等冒犯了,还望公子见谅!” “您放心程公子……” 马老汉也装作害怕道:“此事小人心里有数儿!” “各位呢?” 程安笑看向众人,又道:“放心,我程安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小人,各位可千万不要有负担呐!” 众人看着程安沉默不语。 你不会报复? 就听这话里的锋芒…… 谁会信? 第171章 抬价! 于是。 等尹志平匆匆赶来后。 看到的便是一片祥和而融洽的景象! “呵!” “挺热闹啊!” 他冷笑着进来。 洪少柔翻个白眼,冷道:“尹掌柜不请自来,岂是君子所为?这里不欢迎你,来人啊,送客!” “慢着!” 尹志平抬手止住伙计,淡淡道:“这酒楼向来就是开门儿的生意,难道尹某来吃饭也不行么?” “当然可以!” 程安笑着道:“就是不知尹掌柜想要吃点儿什么?” “别的尹某也吃不惯!” 尹志平淡淡道:“这样吧,来个焖羊肉如何?” “好啊!” “去,给尹掌柜做一道‘红焖羊肉’!” 程安摆摆手,又朝那些菜贩子们拱手笑道:“诸位,今天就先到这儿吧,还望各位莫要忘记承诺!” “公子放心……” 冯老汉笑着道:“明日小人定来送货!” “多谢!” 程安笑着拱拱手,刚打算送走众人。 却听尹志平忽然笑道:“各位何必这么着急走呢?我醉仙楼愿意以市价五倍的价格,收购你们手里的食材!” 闻言,屋里安静了一瞬。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又不约而同的看向程安。 好手段啊! 可他怎么就知道…… 尹志平一定会抬价呢? 要知道! 不论任何商品,但凡高出市价两倍以上,基本就没啥利润可言了,五倍的价格更是铁定赔钱。 若是从生意的角度上来讲。 程安已经输了! 就算他收到了足够的食材,但四倍的进价,肯定是要赔钱的,长此以往下去,甚至破产都可有能! 换句话说…… 此刻尹志平只要什么都不做,就已经稳赢了! 那他为何还要加价呢? 难不成尹家有钱没处花了? “我出六倍!” 程安‘砰’的拍了下桌子,愤怒道:“小爷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欺负过!吴忌,去拿钱来!” “是!” 不多时。 吴忌和郭精背着两个大袋子回来。 哗啦! 成堆的铜钱倒在桌子上,闪得人眼睛发昏。 饶是大家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可一下子看到这么多钱,也还是恍惚了一瞬,而后就激动起来! 果然如程安所说…… 这是比横财啊! 至于两家之间的恩怨,这和他们有啥关系? 能赚到钱才是王道! “我出六倍!” 尹志平不但没退缩,反而更得意了:“各位稍等,尹某这就叫人送钱来!” “尹掌柜什么意思?” 程安看似脸色难看:“你可知得罪了我,是什么后果?” “程公子是想威胁尹某吗?” 尹志平也不甘示弱,冷笑着道:“自古做生意,从来都是价高者得,难道就许你加价,别人就不能吗?” 在明知程安有县爷撑腰的情况下,尹志平依旧态度强硬! 这下傻子都看出来了! 人家尹志平背后…… 也有人啊! 而且此事根本无关生意,这货明显就是受了某些人的指示,这才故意来和程安打擂台的! “我出七倍!” 程安脸色看着有些狰狞,咬牙道:“好心提醒各位,程某长这么大,可还没被人这么欺负过!” 对于这种明晃晃的威胁。 众人自然要表现的格外慌张,然后一齐看向尹志平。 “我出八倍!” 尹志平依旧泰然自若:“众位莫怕,大家都是正经生意人,做的也是正经买卖!我就不信了……” “这平谷县还没有王法了?” 眼看气氛已经跌入冰点。 冯老汉趁势又添了把火:“程公子,您看这……” 还是那句话! 大家都是为了赚钱,既然有人肯出更高的价钱,那人家自然要知道该怎么选,谁又会和钱有仇呢? 程安阴着脸没说话。 那种气愤而又无奈的神色,足以说明…… 他已经黔驴技穷了! “我出九倍!” 程安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接着又咬牙切齿的看向众人:“诸位也不是第一天做生意,相信这种价格,你们几辈子都没见过,若还要得寸进尺,休怪程某无情!” 可他越是这样,尹志平就笑得越畅快. 相比于区区几贯银钱,他更看重的则是背后那人的许诺,所以这次竞价,他绝对不会认输! 啪! 程安猛地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来。 “十倍!” “十一倍!” 尹志平笑容更盛。 “我出十五倍!” “十六倍……” 程安每加价一次,尹志平都会紧跟着加价,仿佛丝毫不在乎钱财,举手投足间满是豪横! “尹志平!” 程安怒了,低吼道:“你就不怕程某翻脸?” “呵!” “区区一笔生意而已,程公子又何必威胁人呢?” 尹志平淡笑道:“我知你背后有县爷撑腰,但做生意从来都是如此,您若是有钱,大可一加价就是。” “我出二十倍!” “二十一……” 尹志平戏谑道:“程公子还是莫要再加了吧?万一签了契约,却又拿不出钱来,岂不是令人耻笑?” “行啊你尹志平!” “你够狠!” 程安憋屈的脸色涨红,咬又牙道:“众位,程某是真心实意要和各位做这笔生意的,只要各位愿意合作,程某可以先付一个月的全款!” “我也是全款!” 尹志平笑着摆了摆手,几个伙计抬着一个大箱子进来。 打开后才发现! 里面全是钱…… 估计少说得有五六百贯! 可程安这边就有些尴尬了,因为即便他拿出家里所有的现钱,本钱也根本不够二十倍的! “抱歉了程公子!” 冯老汉一脸为难道:“虽说咱们之前有过约定,可毕竟是二十多辈倍利润,小人不能不做啊! “是呀程公子。” 其他几个菜贩子也纷纷点头道:“既然人家给得起更高的价钱,那自然就得是价格者得!” “况且……” 他笑了笑又道:“程公子您根本没有那么多钱,若一旦我等答应了程家,而您却中途反悔,可又该如何?” “呵!” 程安怒极反笑,冷眼盯着那些菜贩子道:“想不到你们竟如此不仁不义!也罢,这生意你们爱找谁、找谁!程某不做了!” 第172章 光靠努力是没用的! 城东。 朱家前厅。 尹志平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朱尧则坐在正位,手捧着一本古籍看得认真,头也没抬的问了一句。 “二十多倍的进价?” “公子不必担心……” 尹志平点点头,又故作心疼道:“区区钱财而已!只要能帮到您,就算是散尽家财,小人也心甘情愿!” “呵呵!” 朱尧小心翼翼的放好古籍,淡淡道:“那我还要感谢你了?” “这都是小人应该做的。” 尹志平笑得恭敬。 又一脸得意道:“如今全城的食材都在我手里,若程安还想正常开业的话,迟早都要来求您!” 这年头交通不便。 如‘程记’这样的大酒楼,最重要的就是货源稳定,否则就算生意再火爆,也无法长久! “所以……” “你觉得自己赢定了?” 朱尧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不然呢? 货源都断了,他拿什么开店? 尹志平没说话。 心里却透着几分不屑! 在他看来…… 朱尧和程安都是一种人! 仗着自己有些背景,就不把众生放在眼里,若非是有求于人,他又岂会对一个竖子卑躬屈膝? “也罢!” “答应你的事情,我不会食言!” 朱尧缓缓起身,淡笑道:“你儿子明日就能来朱家念书,日后若能考中功名,便可做朱家的门客!” “多谢公子!” 尹志平激动的声音轻颤。 士农工商是亘古不变的阶级制度,而权贵与贫民之间,更是存在一道,如天堑般的鸿沟! 于商贾出身的尹家而言。 想要出人头地,就只有一条路! 依附权贵! 而反过来再看…… 朱尧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他虽出身朱家,看似人人敬畏,可也不得不被家族送去与姜家联姻,从而得到权势更大之人的庇佑! “不过……” 朱尧话音一转,冷漠道:“从今日起,你我再无关系!在外更不能说,此事与我有关,否则后果自负!” “这是为何?” 尹志平一脸惊愕道:“莫不是尹某有什么地方惹您生气了?还望朱公子明示!” “不……” “你很好!” 朱尧摆摆手,淡笑道:“我平生见过的蠢人不少,可你却不同!你不只蠢,而且还不知死活!” “公子!” 尹志平脸色有些难看:“您这是在羞辱尹某吗?” 老子才将帮你出了一口恶气,甚至不惜得罪了程安,就算你朱家有权有势,可也不能过河就拆桥吧? “我不该羞辱你吗?” 朱尧走到他面前,淡淡道:“莫非你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尹志平下意识站起身。 却被朱尧抬手制止。 “坐下……” “我不喜欢仰着头与人说话!” 尹志平无奈坐了回去,可眼中的怒意却越来越盛。 “我就问你!” 朱尧背过身,看着门外道:“二十倍的进价,这合理吗?” “当然不合理!” “可……” 尹志平抬了抬屁股,咬牙道:“不是您让小人去羞辱程安的吗?还要小人想办法,搞黄他的‘程记’!” 现在事儿办成了! 不夸也就罢了,还要侮辱人! 这又是哪家的道理? “帮我?” 朱尧气笑了:“全城的食材,一夜之间暴涨了二十倍,你这是在帮我?” “我……” 尹志平语塞。 朱尧又道:“你可知程安背后有人?” 尹志平点点头。 平谷县谁人不知程安有王善撑腰! 更要传言…… 说他赴尧州赶考时,曾与四大家族之一的崔家关系甚密! “那你为何还能这么蠢?” 朱尧目光冷漠:“物价上涨二十倍,这是什么下场?你觉得一旦官府插手,王善会不会活剥了你?” “可……” 尹志平霎若雷击。 又失声道:“可是您不是说会帮我制约程安的吗?” “我自然拦得住程安!” 朱尧冷笑道:“可王善呢?若没有把柄也就罢了,我自然有办法能护你周全,可现在呢?” “您是说……” 尹志平面色难看道:“小人犯罪了?” “呵!” “你说呢?” 朱尧玩味道:“食材一旦涨价,周边的物价也会随之疯长,包括粮食和税收!你说这算不算哄抬物价?” 但凡物价疯长。 动乱就会随之而来! 再加上朝廷刚刚才颁布了增税的檄文,百姓们本就已经入不敷出了,谁敢在这个时候捣乱,那就是找死! “不……” “不能吧?” 尹志平脸色及其难看,狡辩道:“小人只是签了一个月的订单而已,大不了,之后再把价格打下去就是了!” “打得下去吗?” 朱尧嫌弃的看着他:“就算你想,程安又岂会罢手?说不定这本就是他的计谋,就是为了引你上钩呢!” “那……” “我该怎么办?” 尹志平慌了,猛地跪在朱尧脚边:“朱公子明鉴,小人这么做,可全都是为了您啊!求您务必救救小人!” “此事与我何干?” 朱尧不留痕迹的绕开他:“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有朱家的庇护,你儿子将来肯定前程顺遂,这不是很好吗?” 很明显,这是威胁! 若尹志平真的疯了,非要拖朱尧下水,那不仅他儿子的前程没了,还会因此得罪了朱家! 前有程安,后有朱尧。 你就说想怎么死? “为何?” “怎么会这样……” 尹志平丧气的坐在地上,心如死灰道:“小人一心一意为公子做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您不能这么对小人啊!” 前一刻的尹志平有多么得意…… 此刻就有多么想死! 更可笑的是! 他费尽心思才攀上的朱家,最后却亲手葬送了自己。 “苦劳!” “苦劳……” “你们怎么都爱说这句话呢?” 朱尧冷着脸厌恶道:“人生本就是成王败寇,谁也逃不过!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你不懂?” “若‘苦劳’管用,那些平头百姓早就发财了!” 他看似在训斥尹志平。 可又何尝不是在提醒自己呢? 在这种残酷的阶层社会下,谁又不是别人手中的棋子,想要翻身做主,光靠努力是远远不够的。 还要足够聪明! 程安够聪明,所以他赢了! 利用尹志平的‘求胜心切’,给他挖了一个天大的坑,此刻别说是朱尧,就算姜家来了,也难以救他! “去吧!” 朱尧再不理他,起身离开。 可等走到门口时,又忽然回头笑道:“或者你可以去求求程安,只有他不计较,你才有希望!” 第173章 会撒娇的女人最好命! 程记。 随着物价疯涨。 店里的生意也惨淡了许多! “先生!” 洪少柔来到楼上。 先行了一礼。 才恭敬道:“果然如您所料!涨价的消息刚传出去,城里就有人按捺不住了,西街有家粮店,一下子涨了五文钱!” 现下一斤稻米才十三文。 这一下子就涨了将近一半,放在以前可是前所未有的! 粮食不比其他,对历代王朝来说,都是最重要的经济命脉,哪怕只是涨了一文钱,都能影响到当地民生! 如此大规模的涨价…… 王善怕是杀人的心都有了吧? “还有呢?” 程安正在教两姐妹学算术。 闻言漫不经心道:“那个尹志平现在何处?” “朱家!” “这就对了……” 程安毫不意外的笑了笑。 又忽的抬手,轻敲了一下顾晓月的小脑袋:“错了,要个位与个位相加,十位与十位相加!” “太难啦!” 顾晓柔哭丧着俏脸,委屈道:“人家才刚学,你就不能宽容些?” “百以内的加减法而已……” “这还算难?” 程安没好气的笑笑,又宠溺道:“之前是谁说,以后要管家的?如你这般敷衍,以后家里还有个好吗?” “是这样吗?” 顾晓柔写完了一道题。 红着脸把本子推到程安面前,又好奇道:“这加减法看似简单,可其中蕴含的算法却十分精妙!还有这些字符……” “你是如何想到的? 从0到100,既简单又方便,让人一目了然! “天才嘛!” “总要有些异于旁人的本事。” 程安大言不惭的自夸了一句,又道:“不过在算数里,这只是入门级别的,等吃透这些了,我再你俩些别的!” “吃不透的!” 顾晓月沮丧的趴在桌子上。 又揪着眉头道:“几本账簿而已,找个账房先生来不好嘛?干嘛非要亲自动手?” “晓月!” “休要胡说……” 顾晓柔嗔了眼妹妹,不悦道:“这是咱自家的生意,尤其是在钱这方面,当然自家人最可靠!” 这也说明了…… 程安对她俩是真心实意的! 否则他完全可以找一个信得过的心腹,将生意上的事儿全都拢在自己手里,岂不是更好? “自家人?” “姐姐之前不是还说……” 顾晓月娇笑着打趣姐姐。 “你闭嘴!” 顾晓柔俏脸通红,赶忙捂住妹妹的嘴,嗔道:“你要是再口无遮拦,姐姐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呜呜~~~” 顾晓月笑着推姐姐:“好啦,人家知道,姐姐脸皮薄嘛!” “不过……” 她话锋一转。 又低声道:“表姑母可说了,将来谁先给程家生出儿子,谁才是正妻!姐姐就不想争一下?” 杜卿卿虽是自家姐妹。 可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何况是自己的终身大事? 这年头…… 女人唯一的出路就是嫁人,嫁得越好才能越有盼头,哪怕是亲姐妹之间,都难免会心生攀比。 “顾晓月!” 顾晓柔羞得脖颈都红了,佯怒道:“死妮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打人啦!” “姐姐要打妹妹啦……” 顾晓月‘吓得’满屋乱跑,然后故意脚下不稳,一声惊呼摔了过来,程安下意识伸手抱住了她。 “那啥……” 洪少柔呆了一瞬。 然后猛地扭头看向别处,尴尬道:“先生先忙,学生告退了!” “站住!” “还有你……” 程安没好气的扶起顾晓月,不留痕迹的在她身后拍了一巴掌:“好好算题,算不完十道题,今天不许吃饭!” “晓柔,你来监督她!” “嗯!” 顾晓柔又羞又气的点点头。 “不公平!” “凭什么姐姐就不用算题?” 顾晓月双颊晕红,轻揉着娇翘处:“好哥哥,人家真的学不会嘛!求求你,就饶了奴家吧!” 嘶! 屋里几人全都打了个寒颤。 果然…… 这女人撒起娇来,那是真要命啊! “你撒娇也没用。” 程安心里阵阵酥麻,故意板着脸道:“我说过了!五道题做完才能吃饭,少一道都不行!更别想讨价还价!” 说完又推了一把发呆的洪少柔,快速逃离房间。 “咯咯咯~~~” 顾晓月被逗得前仰后合。 然后抱住姐姐胳膊,小声得意道:“我说的吧姐姐?男人都喜欢会撒娇的女人!你就是太守规矩了。” “呸!” “你这是……” 顾晓柔想说‘搔首弄姿、恬不知耻’,可又觉得这么说自己亲妹妹不太好,只能红着脸默不作声。 “我咋了?” “反正咱俩都是要嫁给他的……” 顾晓月说的理直气壮,还不忘提醒姐姐:“再说,程家已经有三个准媳妇了,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我们若是不争,那坏人肯定就会别人的女人勾了去。” “你才几岁呀?” “羞不羞?” 顾晓柔羞得抬不起头。 可妹妹这番话虽然大胆了些,却也叫人无法反驳! “这和年纪有何关系?” “再说了……” 顾晓月噘着嘴道:“我大周朝女子出嫁的早,十一二岁嫁人也没啥新鲜的,关键是看嫁得好不好!” 程安固然才华横溢。 不论世家贵族,还是平头百姓。 谁不想钓到这么一个金龟婿? 可对女人而言…… 夫君越是有出息,也就越被人惦记!尤其是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更是视女人于无物! 更没有谁…… 会无缘无故的喜欢你! 所以会撒娇也是一种手段,更是拿捏男人的绝佳利器,只要能用好这一点,往往就能事半功倍。 “可、我不会嘛。” “再说这还没成婚……” 顾晓柔似乎听进去了,又羞涩道:“若做的太过,难免就会被人说成是‘轻浮浪荡’,传出去还活不活了?” “又没让你当着外人这样。” “那你刚才在干啥?” 顾晓柔没好气道:“人家洪公子可还在呢!” “哼!” “他敢吗?” 顾晓月也有些害羞,娇声道:“既然小流氓是他的师父,那我就是他师母!敢说闲话,我就让吴忌揍他!” “呸!” “越说越不害臊了。” 顾晓柔拉着妹妹坐下,嗔道:“快做题吧,否则晚饭可就真没你的份儿了!还有,等会你再与我说说……” “说什么?” 顾晓月狡黠一笑。 顾晓柔红着脸轻打了下她:“死妮子,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哈哈!” “姐姐恼羞成怒啦……” 顾晓月笑着闪身躲过,在屋里蹦蹦跳跳的,像一只散落在花丛中的精灵。 两人一静一动,一时美不胜收! 「咱就说…… 戒色的确能使人头脑清晰,码字都快了!」 第174章 做人就要斩草除根! 出来外面。 程安对郭精吩咐道。 “人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郭精笑着道:“您放心,绝对稳靠!” “一群泼皮能有多稳靠?” 程安并不在意这些,随口道:“我要的是他们能说会道,把死的说成活的,把绿的说成黄的!” “嘿!” “那就只能小人亲自去了……” 郭精自持口才不错。 尤其是这些年跟在程安身边,大家的学识也增进了不少,如吴忌这般的铁憨憨,都快要变得能说会道了! “你不能去。” 程安笑着道:“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你去只会落人口舌。” “那我去!” “你?” 程安笑看向洪少柔。 想了想,又笑道:“也行,不过要警惕些,莫要亲自出面,只需在背后看着那些泼皮,让他们卖力就行。” “嘿!” “您就瞧好吧……” 洪少柔得了许可,兴奋的跑了出去。 这些日子有程安在店里坐镇,可把他憋闷坏了,只能每天跟在牛掌柜屁股后面,大学生意经。 可他刚来到门外。 就不小心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抱歉!” “抱歉……” 洪少柔赶忙扶住对方,客气道:“在下一时心急,就没看清路,还望客官莫要计较!” 经过牛掌柜和程安几日来的调教,当初莽撞冲动的少年,如今也变得稳重了些,逢人就会客气。 这也是做生意必备的一点! “无妨。” “怪我走的太急了……” 对方也很客气,还弯腰拱了拱手。 “尹志平?” 洪少柔这才看清来人是谁。 当即垮下脸来,冷道:“我当时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尹掌柜啊!这是卡着饭点儿来的吗?” “呵呵。” “洪公子说笑了……” 尹志平忍着火气道:“尹某是来找程公子的。” “找先生?” 洪少柔刚要讥讽几句。 正看到程安从楼上下来,就闭嘴站在了一旁。 “程公子!” 尹志平赶忙迎上去,躬身就拜:“小人一时鬼迷心窍,还望公子海涵!” “尹掌柜这是作甚?” “这我可受不起……” 程安让他的行礼,笑着道:“如今您可是咱平谷县第一大酒楼的东家,我们这些小买卖的,可都要仰您鼻息呢!” “公子折煞小人了。” 尹志平依旧弓着腰,苦涩道:“先前都是小人的不对,还望公子您高抬贵手,放小人一马!” “我放你一马?” “尹掌柜糊涂了吧?” 程安满脸不解道:“您现在手握全城的食材渠道,想让谁没饭吃,就让谁没饭吃!说不来过几日,连县爷要吃饭,都得来求您呢!” 砸钱的感觉固然很爽。 可这次…… 他砸到了铁板! “程公子饶命。” 尹志平再顾不得矜持,哀求道:“小人真的知道错了,只求您能放我一马,那些食材小人必双手奉上。” 他声声求饶。 可又把所有过错都揽到了自己头上。 程安心里明镜似的。 就笑着道:“看不出来,尹掌柜还挺忠心呐!” “我……” 尹志平被噎得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即便谁都知道,他是受人指使! 可面对的强大的朱家,他又怎敢攀咬? 再者! 就算他反咬朱尧一口,谁会信? 以朱家的手段,弄死他就如碾碎一只蚂蚁,到时候不仅自己要倒霉,连儿子和家产怕是得都没了。 “至于那些食材!” 程安淡淡道:“尹掌柜财大气粗,程某可买不起!” “不!” “不用买……” 尹志平慌忙道:“小人自愿将这些食材白送他公子,分文不取!公子若是不信,可以签下字据!” “嘿!” “还有这好事儿?” 洪少柔得意忘形道:“想不到尹掌柜竟也此大方,这可不像你了呀!” “咋废话恁多?” 程安白了眼他:“活儿干完了吗?” “啊?” “这还……” 洪少柔想说此事还需要做吗? 对方明显已经跪了! 一个多月的高价食材,‘程记’唾手可得。 咱已经赢了呀! 可当看到程安那冷肃的眼神后,洪少柔下意识闭上了嘴巴,道了句‘学生错了’,然后飞奔出去。 “尹掌柜还不走吗?” 程安坐在窗户边。 吴忌端着茶水过来,恭敬的递到他手里。 “程公子……” 尹志平脸色由青转红:“真要如此绝情吗?” 程安抿了口茶,连眼皮都没抬:“须知,若今日输的是我,尹掌柜可会放过?你背后那人,又当如何?” 其实在‘睚眦必报’这一点儿上,程安和朱尧何其相似! 说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 那不过是无能者的借口罢了! 但凡是敌人,就绝不能有半点儿仁慈之心,不管他是好是坏,只要是威胁到了自己,就只有四个字—— 斩草除根! 尹志平瞬间心死。 眼神逐渐变得狰狞起来:“那公子可知,这人一旦要是被逼急了,可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 “是呀!” “谁还没点儿血性呢?” 程安回头看着他,又忽然笑了:“不过尹掌柜若是真有血性,这话就不该与我说才对,而真正害了你的人,也不是我!” 尹志平没说话。 低着头,如一条老狗般离开了‘程记’。 “盯着点儿他!” 程安看着窗外,淡淡道:“必要的时候,也可再添一把火!” 吴忌不解。 “怎么添?” “还能怎么添?” 郭精拉了他一下,笑着弯腰道:“公子放心,小人知道该怎么做!” “嗯!” “去吧……” 程安语气仍旧平静,仿佛并不觉得,自己几句话就毁了一个家庭这件事儿,有什么不对。 晚些时候。 洪少柔笑着回来了。 一进门,就道:“都办妥了先生!如今街面上人心惶惶,百姓们担心物价疯涨,都抢着往家里屯东西呢!” “嗯,知道了。” 程安正在批改顾晓月的算题。 时不时的皱下眉,又不自觉的摇头笑笑。 “连衙门也被惊动了!” 洪少柔继续道:“今日街上多了不少衙差,不过他们也只是看了看而已,并没有阻止什么。” 看来尹志平还是抱有幻想啊! 以为只要花些钱,买通那些衙差,就能将事情压下去,可衙差们也不傻,并不是真心要帮他。 “这是垂死挣扎。” 程安淡笑道:“不用管他!” 第175章 这书不读也罢! 翌日下午。 初冬的风吹得人心情烦躁。 穿多了臃肿,可穿少了又会觉得冷。 程安靠在榻上看书,身边摆着一个红彤彤的炭盆,驱散了周围的凉意。 吴忌过来敲门。 “公子!” “尹志平被拿下了……” 程安将书扣放在腿上,问道:“那些菜贩子呢?” “有几个被拿去问话了,包括冯老汉。” 吴忌继续道:“不过王县爷念在他们认罪态度良好,且也是被人胁迫的,并没有太过责罚。至于尹志平……” “被放了吧?” “您是怎么知道的?” 吴忌惊讶的看着他。 程安轻捏着指节,笑道:“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儿,若非要上纲上线,反而会闹得人心惶惶!” 哄抬物价的罪名固然可怕。 但尹志平也的确不是有意而为之的,小惩大诫一番也就够了,否则说不定就会被某些‘有心人’所利用。 “公子果然大智慧!” “不过尹志平也不好过……” 吴忌佩服的点点头,又道:“被罚了十倍的‘赃款’,还挨了二十杖,当场就昏死过去了!” “嗯。” “知道了……” 程安又拿起书继续看起来。 果然! 能为官之人就没一个心软的。 王善看似饶了尹志平一命,可对一个常年锦衣玉食的人而言,一旦没了钱,那和要了他命有何区别? 先前尹志平花了五百多贯高价收购食材,那十倍的‘赃款’那就是五千贯,尹家就算不破产,也肯定离死不远了! “公子!” 这时,郭精敲门进来。 程安又无奈放下书本。 看来他今天的确不适合读书…… “都办妥了?” “妥了!” 郭精戏笑道:“小人得手后便悄悄溜出了城,确定没危险后,这才回来!” 昨夜他受程安的指派,悄悄潜入了朱家,学当初陵水县的牛群,给朱尧送了一件‘特殊’的礼物。 可以想象…… 当一只鲜血淋漓、死态恐怖的野狗,在你睡得正香时,被人扔进了屋里,那感觉肯定酸爽! 这不算什么报复。 只是两个对手之间的互相恶心罢了。 而尹志平和那只野狗…… 就是程安和朱尧互啄的牺牲品! “干得不错。” “去找牛掌柜吧……” 程安笑了笑,又拿起书道:“这几日都辛苦了,给你俩放半天假,每人两贯钱,花完再回来!” “嘿!” “小人不是为了钱才……” 郭精眨了眨眼睛,笑得有些拘谨。 “这我知道!” “所以才更要奖赏!” 程安摆摆手道:“去吧,以后好好做!等来年闲下来了,再托人给你俩讨个婆娘,这家不就红火起来了?” “是!” “多谢公子恩赐……” 郭精既兴奋又有些激动:“以后小人这条命就是您的了,您就是让小人去弄死尧州府尹,小人也绝无二话!” 此刻…… 远在尧州的范惜淳无故打了个喷嚏! “我弄死他作甚?” 程安没好气的笑笑,摆手道:“行了,去快活吧,早去早回!” “是,小人告退!” 郭精恭敬弯腰,低着头退了出去。 他和吴忌都是最早跟随在程安身边的人,几年下来说是心腹也不为过,但心腹也是要吃饭的! 否则人家凭啥跟你混? 一次两次的,或许还能靠情谊维持…… 可是人就会有欲望,一旦长时间内得不到发泄,心态就会歪曲,最后甚至还会生出怨怼之心! 所以,恩威并施才是王道! “先生!”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程安猛地坐起来,气得直接甩飞了手里的书。 玛的! 没玩了是吧? 看会儿书这么难吗? 老子将来若是考不上举人,你们得负全责! “说!” 程安冷声回了一句。 “衙门来人了……” 门外,洪少柔听出了程安语气中的不耐,低声道:“说是王县爷召见,让您前往县衙一叙!” “知道了!” 程安没好气的捡起书,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随后换了一身赶紧的长衫,出门直奔县衙。 王善今日刚发了一笔‘横财’,所以心情很不错。 “来了?” 他笑着摆摆手:“坐,上茶!” 程安恭敬坐下,手捧着热茶态度很是乖顺。 王善笑看了眼他,道:“初来县城落户,感觉如何?若有什么麻烦,尽管来和老夫说就是。” 啥价‘有事儿就说话’? 意思就是…… 你小子最近不安分了啊,要低调些! 都是千年的狐狸,程安若是连这都听不出来,当初早就栽在尧州了。 “多谢县爷!” 他抬了抬屁股,躬身道:“学生一切还好。” 王善似笑非笑的瞧着他,话题斗转。 “朱家昨夜进贼了,你知道吗?” “啊?” “谁这么大的胆子?” 程安一脸震惊的站起来,蹙眉道:“我平谷县在大人的治理下,不说‘夜不闭户’,但也算是‘路不拾遗’吧?” “这是哪儿来的贼人?” “竟敢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动土!” 王善嘴角抽了抽。 然后没好气的白眼他:“你真不知道?” “这……” “学生应该知道吗?” 程安茫然的瞧着他,脸上写满了清澈。 他没问贼人是干啥的,也没问朱家有没有遭灾,整个过程表现的十分震惊,像极了一个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 “也罢!” 王善摆手笑道:“不知道就算了!不过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尔在外面还是小心为好,知道吗?” 这话就更明显了! 就差直接说…… 老夫知道你小子干的,不承认也没用,不过看在大家关系不错的份上,还是要提醒你,莫要得意忘形! 朱家是那么好欺负的? 昨夜朱尧的卧房里惊现死狗,虽没造成什么太大的麻烦,可这事儿却让人恶心,人家岂能不报复? “是……” 程安恭敬道:“学生多谢大人关怀!” 闲话聊完。 接下来就该是正事儿了! 王善随手从书案上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又朝程安摆摆手,指着上面的一处空白地问道。 “你觉得此处如何?” “不错!” 程安心知肚明,就笑道:“城南距离县衙最近,安全自不用考虑,而且道路通畅,比较显眼。” “那就如此吧。” 王善笑着道:“这块地儿老夫已经批示,随时可以动工!” 第176章 借钱就找老丈人! 这么快? 建福田院为的就是个脸面,若是太寒酸了肯定不行,少说得是个三进的院子,质量也得有保证。 程安不禁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家里的余钱…… 三百贯够吗? 若是再多的话,就只能借了! 况且家里如今也在盖房子,这事儿都赶到一块儿去了,再加上‘程记’如今也正处于扩张期。 都是钱啊! 玛的…… 程安心情不禁有些悴郁。 在外混了这么多年,咋还这么穷呢? “可是有困难?” 王善看出了他的想法,就笑道:“无妨,如今县衙内的款项也算充足,缺多少老夫给你补上!” “不用、不用!” 程安知道王善是好心。 不过这种事儿,要的就是个‘画面’,丁点儿不能敷衍! 否则就会给人留下口舌! 若是这样…… 那还不如不做! “真不用?” 王善没好气道:“老夫可是诚心的。” “学生也是呀!” 程安笑着道:“承蒙您这些年的照拂,学生才能如此顺遂!所以只有县爷好了,学生才能更好!” 利益是相互的。 你舍得给,才能有的回! 这比什么‘忠义之言’都有用,也更真诚。 王善欣慰的笑笑:“老夫果然没看错你!怪只怪当年那周恒气量狭小,否则何至于沦落到那般下场?” 当年周恒被调任。 说是平调,官阶职位不变! 可范惜淳迫于压力,还是将他扔去了远在边界的黑城,同样是县令没错,但待遇可就差飞了。 而老王这时提起周恒…… 得意只是一方面,重点则是想告诉程安。 老夫不是周恒那种心胸狭隘之人,只要你对老夫忠心,老夫自然也会竭尽全力的照拂你! 毕竟三年过去了。 当年的小神童,如今也有了大人模样。 所以王善认为,这样的提点还是很有必要的,也能顺带巩固一下双方之间的关系,大家一起共赴美好明天! …… 出来县衙。 程安没回店里,而是直奔顾家。 借钱嘛! 自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盖福田院?” 顾长青愣了一下,又旋即恍然。 这是作秀! 看来王善此人的野心很大呀! 不过话又说来…… 做官的哪个不想更上一层楼? 除非那种一开场就已经宣告了‘死亡’的官吏,他们没有后台,更没啥实权和底蕴,就算有野心也没用! “不过……” “这可不是笔小钱啊!” 顾长青想明白这些,又道:“那么大的工程,就算地皮不花钱,但人工、物料、损耗,少说五百贯往上!” “是!” “所以小侄……” 程安有些抱恙道:“实在是最近花钱的地方太多,不过顾伯伯若是有难处,小侄再想别的办法就是。” 顾家当初被坑了一把,险些破产! 如今虽好起来了,但底蕴还是差了些,况且五百贯对谁来说也不是小数,他犹豫也能理解。 “你这小子!” 顾长青没好气的笑道:“老夫是那个意思吗?” 老子膝下就两个丫头,如今全都给你了,那顾家以后不也是你的吗? 这个时候…… 谁都能说没钱! 唯独顾长青这个便宜老丈人不能说! “再说了!” 老顾笑着道:“建福田院是好事儿,惠及民生不说,更是你养望的好机会!毕竟外人再亲,也没有‘自家人’亲不是?” 啥叫‘同乡’? 这两个字看似没啥分量…… 可等你在外面真正遇到困难的时候,愿意站出来帮你一把的,还得是这些朝夕相处的穷乡亲们! 历史上的大人物们, 刘邦、项羽、朱元璋…… 哪个不是靠一帮穷乡亲发的家? “顾伯伯说的是。” 程安恭敬点头:“小侄记住了!” “这样吧!” 顾长青想了想道:“老夫如今手里能拿出来的现钱,约莫一千贯左右,你全都拿去!若是不够的话……” “够了、够了!” 程安感动的连连摆手。 或许对尧州的那些大人物们来说,一千贯不算什么,可在清水镇这地方,一千贯都能当个土皇帝了。 那真是你想干啥就能干啥。 强抢民女? 只要舍得砸钱,抢你又如何? “这可是大事儿!” “没钱能行?” 顾长青严肃道:“既然要做,那就不能马虎!钱算什么?只要是为你将来好的,再多也得花!” 若非是自家人。 谁会跟你说这种话? 程安心中温暖,笑道:“是,小侄记住了!” “去吧!” 顾长青欣慰的笑笑:“老夫能帮到你的不多,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了!” …… 出了顾家。 程安又顺带回了一趟家。 程家院子的地基已经打好了,接下来就是盖房,许多沙石、木材,都是乡亲们一起,从后山上弄下来的。 尘土飞扬的空地上。 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乡亲们都十分卖力! 一个是程家的饭菜的确可口,也让一年都吃不到几块儿肉的乡亲们,好好的过了一把肉瘾! 再有就是身份…… 正因为程安的崛起,河西村在周围村镇上的地位,也随之涨高了不少,这可是用钱也换不来的好处! 如今但凡村里人出去。 哪个不是昂首挺胸,说话都硬气了几分! “娘!” 程安小跑到河边。 母亲跟姐姐正在和几个村里的妇人一起浣洗,有说有笑的很是热闹,姐姐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 “幺六儿?” 程欣儿回头惊喜道:“娘,您快看,幺六儿回来了!” “儿!” “我儿回来了?” 刘翠云匆匆起身,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着儿子快步过来。 母亲见到儿子自然是百般欢喜,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儿。 人人都想儿女们能成龙化凤,可真等儿子有了出息,却又难免患得患失,生怕离子女越来越远了。 刘翠云此刻就是如此。 “这回来才几天呀?” 她摩挲着儿子的手背道:“娘都没机会好好看看你呢!外面的事儿那么重要吗?抽空也歇歇嘛!” “娘……” “要不您和我一起回县城吧。” 程安扶着母亲坐下,亲昵道:“县城人多也热闹,正好让晓柔、晓月尽尽孝心,带您好好逛逛!” “啥话?” “人家还没过门儿呢!” 刘翠云嗔了眼儿子,道:“让外人看到,还当是我这个婆婆欺负人呢!再说,你姐和你爹在家,我也不放心呀!” “那有啥的?” 程安笑道:“你和姐姐一起去,让爹在家监工” 第177章 有些人天生就命短! 母女三人在说话。 旁边的妇人们则是满脸羡慕。 瞧瞧人家! 女儿温顺懂礼,儿子更是争气! 如今更是盖起了全村第二幢大瓦房,占地足足一亩半,用的还是清一色的砖瓦,比顾家还气派! 这才是人生啊! 这辈子若是能住上的这样的房子,哪怕是短命十年都愿意! 而大家羡慕的同时。 也不禁有些嘘嘘…… 犹记得当年,程家三口子被老韩氏逼得净身出户,连件像样的家当都没有,落魄的像是乞丐。 可这才几年? 程家摇身一变成了大户! 漫说是清水镇,就是在整个平谷县,那都是有头有脸的,就连衙门里的官差来了,都客气的不像话。 “翠云有福了!” 许久未见的二大娘姚春花也在其中。 她缓缓起身,像是在酝酿情绪,然后满脸欣慰的看着程家三口子,一副心疼而又欣慰的模样。 人家都站出来了。 程安也不能硬装没看到,只好过来行礼。 “二伯母。” “诶!” 姚春花笑得合不拢嘴。 还和小时候一样,一把抱住程安道:“好啊,咱家幺六儿有出息呢!以后这个家,可就靠你了!” “呜~~~” 程安被憋得难受。 心里更是无语! 这都是跟谁学的,怎么动不动就把人往怀里塞,不知道身材太丰满,很容易把人给憋死吗? “二伯~~” 他奋力拱出了半个脑袋,呼气道:“我知道了二伯母!松、松开吧!” “哈哈!” 姚春花笑着松开他,打趣道:“毛孩子还害羞了?不记得小时候,你光着屁股,往水缸里撒尿了吗?” “二嫂!” 刘翠云没好气的嗔了一句。 这是啥场合? 再说他儿子马上就是秀才公了,不要脸面的吗? “哈!” “瞧我这张嘴……” 姚春花假样打了自己一嘴巴,又笑道:“那啥,孩子都回来了!他牛婶儿,这点活儿就辛苦你们了哈!” “嗨!” “啥辛不辛苦的?” 牛婶儿大刺刺的摆摆手,笑着道:“这幺六儿好容易回来一趟,自然是一家人团聚更重要!” 等几人离开后。 几个妇人又不约而同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呸!” “装啥呀?” 牛婶儿啐了一口道:“那是你儿子吗?人家翠云还没说啥呢,倒显得她了?” “可不?” “这就叫‘狐啥虎啥’……” 几个妇人嫌弃的不行。 “话说二房这两年能过得好,不还是沾了人家三房的光?否则就程大河那熊样,不饿死就算好的了!” “谁说不是呢?” “这就是命……” “谁让人家摊上个好亲戚呢?” “姚春花那娘们儿,心眼儿多着嘞!若不是当年老程家分家的时候,她也算出了些力气,人家现在怕是都懒得搭理她!” ‘嫉妒’两个字…… 在此刻无限放大! 可奈何人生就是如此,幸运和不幸就只在瞬间。 回到家。 来帮忙的乡亲们也都快忙完了。 见到程安,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羡慕,那种赤裸裸的眼神,让程家四口子得意的同时,又有些不自在。 刘翠云和姚春花一起做饭。 程大山跟二哥程大河这些老爷们儿们,则是围在一起喝酒打趣,气氛融洽得让人只想大笑。 程安和姐姐坐在屋檐下。 “这才几天呀……” 程欣儿捏了捏弟弟的脸,心疼道:“咋看着又瘦了呢?” “没!” 程安笑着道:“就是跑腾的多了些,分量没少。” “那也要注意休息。” 程欣儿关心了几句,又瞧着有些欲言又止。 “咋了姐?” “没……” 程欣儿犹豫着摇头:“没啥!” “有啥事儿就说嘛。” 程安故作不悦:“当弟弟的,不就是为姐姐撑腰用的吗?放心说,有天大的事儿,弟弟也能压住!” “也……” “也不是啥大事儿。” 程欣儿叹口气道:“就是前几日,孙家的找上来了,说是日子破了,要借钱!我没答应,他们就闹了一次。” “咋没听说呢?” 程安看了眼周围。 村里就这么几口子人,平日里谁家放个屁都能闻到味儿,可这么大的八卦,竟然没人嚼舌头? 不过他很快又恍然了。 也是…… 程家如今不同了! 不说什么‘欺软怕硬’的孬话,就说程家给河西村带来的脸面,大家自然也要对程家客气些。 谁还敢乱说? 程安看了眼姐姐。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 程欣儿悄悄红了眼:“爹娘能让我回来,就已经很好了。” 即便是亲姐弟,即便都是亲生的儿女,可程欣儿却仍旧不敢放肆,更害怕被娘家人厌弃! 没办法! 这个时代的女人就是如此。 程安又哪能不知道姐姐的想法呢? 她性格温柔…… 可温柔有时候就是软弱! 故而以她的性子,肯定是想息事宁人的,一方面担心传去难听,另一方面也怕给家里惹麻烦。 “你别管了。” 程安笑着拍了拍姐姐的手,道:“他们不就是想要钱吗?咱家又不缺那点儿,回头我去找他们说!” “好幺六儿……” 程欣儿泪眼微红,哽咽着道:“都怪姐,只会给家里添麻烦!” “哪儿的话?” 程安不悦道:“我可是姐抱大的!都是一家人,说这些是要与弟弟生分了吗?” “哪有!” “姐就是……” 程欣儿笑中带泪,满心满眼都是幸福。 世上苦难之人繁多! 可真正能脱离苦海的又有几个? 当初她被夫家卖给那些泼皮,与十几个同样遭遇的女人关在一起,那些女人难道不可怜吗? 可命运就是这样。 不是所有的可怜人,都有机会得到怜悯的! 又闲聊了几句。 程安借口上茅厕来到外面。 吴忌只是得了一个眼神,便快步跟了过去。 “那个孙家……” “还记得吗?” 程安目光瞬间冰冷:“这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否则他们不敢来!既如此,弄死他们也不算冤枉!” 他本不想赶尽杀绝。 可奈何…… 有些人天生就短命! 明明都躲过一劫了,却还要来找死! “公子放心。” 吴忌低声道:“小人最近也收拢了不少闲人,平日里让他们帮忙打探些消息,孙家您就放心吧!” “嗯!” “下手要狠……” 程安冷眼看着远处:“要让他们永不敢再觊觎程家半分!” 这世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的! 你可以善良,但却不能圣母,否则死了都没人可怜。 第178章 莱阳县徐江! 程家今天很热闹。 儿子回来了,喜悦自不用说。 程大山两口子很是大方的请全村人来程家吃饭,不管大人孩子还是老人,帮没帮忙的全都能来! 一时间笑声不断。 满满一大锅炖肉咕嘟着热气儿,烙到半熟的黍米饼子泡在肉汤里,咬一口香的人舌头打结! 程安本不该坐主桌的。 可这么争气的儿子,此刻不显摆更待何时? 程大山揽着儿子的肩膀坐在一起,身旁就是村长王长福,和几个上了年纪的长辈,气氛很是融洽。 等酒足饭饱后。 “爹?” 程安忽地想到了什么,笑着道:“我看咱家这院子,再有半个多月也盖好了,而这眼看就要入冬,乡亲们也就没了活计,不如……” “去县城做工?” 村长和几个长辈都兴奋起来。 “那感情好啊!” “这往年一到冬天,家家户户就都没了进项,今年虽说收成还行,可开春儿就要交税了,哪还有余粮?” 显然他们还不知道增税的事情。 否则等不到明年开春儿,各地百姓就得闹翻了天! 程大山性格憨厚。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也很想帮一把乡亲们。 可想了想…… 他又拉着儿子低声道:“这可是惠及全县的大工程,用咱村的人好吗?万一人家说闲话咋办?” “钱都是咱家掏的!” “谁敢有闲话?” 程安低声笑道:“再者谁干不是干?能让乡亲们多个进项,等来年交税的时候,也省得头疼。” “在理儿!” “那就这么办……” 程大山搓了搓手笑道:“打明儿起咱们就加快进度,早点儿把房子盖好,好让乡亲们赚钱去!” “大山仁义啊!” 村长和几个长者感动不已。 拉着程家父子的手,一个劲儿的道谢! 而乡亲们得知此事后,更是兴奋地连连作揖,一个比一个恭敬,恨不得把程家父子供起来! 于程家而言…… 这或许只是一次小小的善意! 可对这些土里刨食儿的乡亲们来说,去县城做工不仅能赚到钱,还能学到许多珍贵的手艺! 在当今工业极度落后的情况下,人们对技艺的传承也更加苛刻,普通人就算想学,都找不到门路。 譬如程大海当年…… 为了送儿子去镇上学木匠,硬是磨着程大山进山打了不少野味,还从家里拿了不少好东西送人,人家这才答应。 “大山啊!” 王长福激动的拍了拍程大山的肩膀。 感激的神色溢于言表:“感谢的话就不说了,你能如此为咱们河西村着想,这份恩情乡亲们绝不会忘记!” “没错!” “以后程家的事儿,就是咱们的事儿!” 乡亲们也都纷纷表态。 “那就这么定了。” 程安笑着站起来:“各位叔伯、长辈……” 满院子的乡亲们全都放下了碗筷,认认真真的听程安讲话。 尽管面前这个娃娃才十一岁,更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可如今人家身份不同了,谁敢不尊敬? “既然是咱自家的买卖,那程家也肯定不能亏了各位乡亲!之后凡是愿意去做工的,每人一天十文钱!” 这个工价…… 就算放到县城也不算低了。 乡亲们顿时喜笑颜开,一个劲儿的夸张程家仁义! “不过丑话也要说在前面!” 程安一开口。 杂乱声顿时消音匿迹! “建造福田院本就是一项惠民利民的善举,更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儿,县爷对此十分重视!” 一提到县太爷。 大家的表情更加严肃了,仿佛与有荣焉! “所以……” 程安故意停顿了一下。 又接着道:“大家绝对不能偷工减料,更不能敷衍糊弄!” “放心吧幺六儿!” 王长福跟着站起来,严肃道:“这可是关乎全县的大事儿,谁敢偷奸耍滑,老子活撕了他!” 乡亲们也都纷纷表态。 “不能呢!” “这是做善事儿呢……” “咱岂能丢了自家人的脸面?” “对!” “谁要是敢给咱河西村的人呢丢脸,活劈了他都不冤!” 气氛高涨的同时…… 大家对程家人的语气也变了! 变得更加客气,言语间也多了几分尊重,正如见到以前的顾家一样,程家也俨然成了这清水镇上,大户中的一员。 …… 重新回到县城。 程安才将福田院的事儿放出去,就有人找了上来。 “公子!” 郭精过来低声道:“有个莱阳县的沙石贩子在外面,想要见您!” “莱阳?” 程安愣了一下。 莱阳县位于平谷县北三十里,距离不算远。 可这明明是平谷县的工程,难道当地还找不到一个有实力的沙石商么,何至于让外人来抢生意? 不过来都来了。 听一下他的报价也无所谓。 来到楼下。 “程公子?” 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人笑着迎上来。 又假意客气的拱了拱手:“早就听闻程公子乃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呐!在下莱阳县徐江。” “原来是徐掌柜。” 程安有些好笑。 这些人取名字的脑回路咋都那么癫呢? 做沙石生意的徐江? 那白江波呢? 后面是不是还得再来个泰叔镇镇场子? 接着…… 他收回思绪,吩咐道:“来啊,上茶!” 二人坐下。 徐江直奔主题道:“听闻程公子最近接了一笔大生意?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话就是!” “徐掌柜的消息很灵通嘛。” 程安笑的敷衍 “哈哈哈!” “程公子说笑了……” 徐江满不在乎道:“像咱们这些出来混的,不仅要敢打敢拼,更要能随时掌握第一手情报!” 看吧? 老子就知道这货不是啥好人! 虽然话里话外都在笑,却总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个正经做生意的! “呵!” “徐掌柜说的是……” 程安面色如常。 心里却已经有了几分厌恶。 他放下茶杯,当即道:“说来我这儿还真有笔生意,需要不少沙石、木材,若是价格公道的话,倒是可以合作。” “哈哈!” “程公子放心,一定公道!” 徐江笑得格外开怀,仿佛这笔生意已经到手了! 程安没搭理他。 扭头对吴忌小声道:“去把那个鲁木匠找来。” “是!” 吴忌小跑出去。 第179章 冲动的人容易犯错! 没多会儿。 一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快步进来。 “见过程公子。” “鲁掌柜……” 程安笑着介绍道:“这位是徐掌柜,莱阳县做沙石生意的!正好,你来给估算一下,咱这次要用到多少材料?” “徐掌柜?” 鲁木匠看了眼徐江,眼神瞬间就变了。 显然! 他是听说过这个人的。 可眼下却不是说话的时候,只好中肯的报了个数目。 “这样啊!” 徐江闻言沉思了一下,接着道:“若是按照鲁掌柜的计算,那这些材料全加起来,少说也得三百贯以上了!” “多少?” 鲁木匠瞪了眼睛。 “怎么?” “鲁掌柜这是有啥意见?” 徐江笑中带煞。 鲁掌柜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摇头道:“没!没意见!这么大的工程,损耗肯定也不少!” “呵呵!” “鲁掌柜说的是……” 徐江冷笑一声,得意的看着他。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这个徐江根本就不是诚心来做生意的,就是想趁火打劫,而鲁掌柜明知他报的高了,却也不敢多言。 反正是别人掏钱。 他又何必去自找麻烦呢? “那好!” “事儿我知道了……” 程安笑着起身:“不过,目前工程还未开始,至于后续要怎么合作,还请徐掌柜回去等消息吧!” “公子这是何意?” 徐江跟着站了起来。 他笑看着程安,语气稍冷:“徐某来都来了,何不现在就签了契约呢?” “呵!” “你还想签约?” 郭精实在听不下去了,冷道:“三百贯的价格,都够盖两个福田院了!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程公子……” 徐江没搭理郭精。 歪头瞧着程安:“这就是你的仆人?” “徐掌柜错了!” 程安摇头笑道:“他不是我的仆人,我们是伙伴,更是一家人!所以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郭精愣了一下。 回头看向程安…… 公子竟对我如此看重吗? 这年头仆人根本没有人权可言,特别是那些签了卖身契的,在主家眼里,比猪狗也强不到哪儿去! 可程安却不同。 对他们这些‘身边人’不仅包容,而且很是大方,工钱就不提了,隔三岔五的还会有赏赐。 更重要的是…… 他善良! 从不把大家当仆人看。 “听到了?” 吴忌也有些感动。 他胸膛瞬间挺得笔直,冷道:“我家公子不会与你做这笔生意的,也请徐掌柜莫要纠缠,速速离去!” “哈!” “撵我?” 徐江面色骤冷,再不掩饰的瞪着程安,小欧让狞笑道:“程公子可知,徐某是靠什么起家的?” “没兴趣!” 程安不排斥流氓。 但前提是…… 你们也别来惹我! “行!” “看来程公子这是瞧不起徐某啊!” 徐江点了点头,冷道:“那就祝愿程公子能顺利开工!倒时若买不到材料,可别怪徐某没提醒你!” 说完他就要离开。 “等等……” “呵!” 徐江回头冷笑:“现在知道后悔了?” “茶钱!” “什么?” “徐掌柜要赖账吗?” 程安敲了敲桌子,道:“你刚才喝了三杯茶,一杯二十文!看在初次见面的份上,给你打个折……” “算五十文吧!” 噗! 郭精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一旁的鲁木匠也险些笑喷,死死抿着嘴。 一杯茶二十文? 这到底是谁在‘打劫’谁? “小崽子!” 徐江顿时暴怒:“我看你是想找死!” “啧!” “这咋说着、说着就急眼呢?” 程安瞥了眼他,嫌弃道:“徐掌柜这么大个家业,区区五十文而已也没有吗?也罢,那赊账也行……” 说着,他朝后面摆摆手。 郭精机灵的从柜台拿了笔墨来,笑着放在程安面前,程安也不客气,刷刷两笔写好了欠条。 指着空白处笑道。 “徐掌柜签字吧!” “程安……” 徐江咬牙切齿的瞪着他,眸中怒火就快要溢出来了,若非此处不是自己的地盘,他必定会让这小子,付出惨痛的代价! “咋?” “莫非徐掌柜不识字……” 程安一副恍然模样,拍了下脑门道:“瞧我这记性!徐掌柜出来混,靠的是敢打敢拼,不会写字也正常!” “来啊,取印泥来!” “好嘞!” 洪少柔就是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捧着印泥笑嘻嘻的来到徐江面前,故作恭敬的递给他。 “徐掌柜……” “请吧!” 徐江牙都快咬碎了,从怀中摸出一小吊钱,甩手仍在地上,临走时又狠狠地看了眼程安。 “哎!” 鲁掌柜无奈叹了口气。 瞧着徐江离去的背影无奈道:“公子这又是何必呢?那徐江可是老泼皮了,在周边县镇上凶名赫赫,而且下手十分狠毒!” 就算你不想做这笔生意。 婉拒就是了! 又何必非要结仇呢? “你觉得他只是来‘打劫’的?” 程安走到门口,淡淡道:“福田院的工程才敲定,连咱本地的沙石贩子都还没反应呢,可他却先来了!” 这正常吗? 说什么‘第一手情报’…… 可这‘情报’从哪儿来的? 能让他想都不想,就迫不及待的跑来打劫! “您是说他是故意的?” “不然呢?” 程安淡淡道:“大家都知道三百贯是天价,可他却还要这么报!就算是泼皮,也没有这么做生意的吧?” 吴忌嗅到了危险,忙道:“那要不要小人去盯着?” “不用!” “他还会再来的……” 程安摆摆手,又笑道:“一个混迹半生的老流氓,却被我一个毛头小子如此侮辱,他岂能善罢甘休?” 鲁掌柜愣了一下。 又恍然惊讶道:“所以您刚才是故意激怒他的?” 程安笑着道:“人在愤怒的时候多会冲动,而冲动之下就会犯错,如此才有机会抓住他的弱点!” “高啊!” “公子不愧是神童!” 鲁掌柜惊讶的同时更是佩服:“可笑那徐江气势如虹的来,却又灰溜溜的离开,却还不知,自己已经被坑了!” “等着看吧……” 程安眯眼看着远处:“此事是谁指使的,马上就见分晓!” 第180章 神射手! 入夜。 吴忌和郭精守在程安门外。 大家都知道…… 今晚徐江肯定会来报复! 而且他不是平谷县的,就算是杀人放火也能一走了之,哪怕程安有官府的背景,也很难对他如何。 黑漆漆的房间里。 两姐妹紧张的依偎在程安身边。 顾晓月紧张中透着兴奋:“他们很厉害吗?万一吴忌和郭精挡不住咋办?他们会不会冲进来,把我们都杀掉?” “呸、呸、呸!” “晓月……” 顾晓柔低声嗔道:“哪有自己咒自己的?” “放心!” “他们进不来的……” 程安两手拉着双姐妹,低声道:“我已经提前派人通知了邢巡捕,只要徐江敢来,保叫他有来无回!” “那他若是不来呢?” “不来?” 程安淡笑道:“那他今后也就不用混了!” 泼皮之所以人见人怕,就是因为他们下手够狠,而且从不按规矩办事,若就这么认怂了…… 那以后谁还会怕他们? 亢!亢! 这时,吴忌在外轻敲了两下房门。 “瞧!” “这不就来了?” 程安抿嘴笑道:“你俩呆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 黑夜里。 店外传来几个细微的脚步声! 程安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木质弓弩,蹑手蹑脚的推门出来,和吴忌沿着走廊,来到侧墙后面。 微弱的月光下,映衬出几许人影。 “一共六人……” 吴忌观察敏锐,低声道:“公子,要不要动手?” “先等等!” “看他们想干什么……” 程安拿出弓弩,取出一只木箭装好,然后轻轻拉动弓弦,一只眼睛微眯着,对准了楼下的影子。 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只火折子,轻轻一吹就有了火苗,几个同伴则掏出了几个黑色的小罐子。 “不好!” 吴忌忙道:“他们要放火……” “动手!” 程安不再犹豫。 咻! 木箭破风而去。 接着一声惨叫传来,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紧接着,吴忌直接破窗而出,没等对方反应,就一脚踹在了对方的天灵盖上,接着惯性将其砸在地上。 “不好!” “被发现了……”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 流氓不是杀手,他们大多都没啥节操,在被发现的同时,就果断放弃了目的,纷纷四散奔逃。 想跑? 程安举着弓弩趴在窗台上。 咻! 木箭精准无误的射在一人的脖颈上,对方顿时惨叫一声,也幸亏这木质的弓弩力道有限,否则绝对会一击毙命! “哈哈!” 吴忌大笑一声:“公子好箭法!” “真射中了?” 程安一脸惊异的瞧着下面,喃喃道:“该不会是蒙的吧?” 这弓弩虽是他亲手制作的,可却几乎没怎么用过,甚至在此之前,他都没有好好地学过。 难道哥还是个神枪手? 接着…… 他将信将疑的又取出一只木箭,然后快速上弦,对准了那个准备翻墙,逃到隔壁巷子的泼皮。 咻! “嗷!” 泼皮刚爬上墙头,就被射中了两股之间,接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屁股掉了下来。 在场之人全愣了。 又无不倒吸了口凉气! 这部位…… 那得多疼啊? “干得好!” 吴忌大笑着:“公子真乃神射手也!” 两箭废掉了两个敌人,程安不禁嘴角上扬,惊喜之余又取出一只木箭,对准了那个正在和吴忌对垒的泼皮。 泼皮这次有了警觉。 听到‘破风’之声的同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咻! 木箭玄之又玄的从他眼前擦过。 “娘咧!” 泼皮吓得一哆嗦,又恍然喊道:“兄弟们快跑,这是陷阱!玛的,他们有神箭手!咱们上当了!” 不用他提醒。 几个泼皮已经开始四散奔逃。 心里更是恨得要死…… 玛的! 是谁说对方只是个小崽子,好糊弄的? 幸亏对方用的是木箭,否则就凭那个埋伏在暗处的神箭手,就是平谷县的巡防营来了,也得栽在这儿! 而程安此刻却在窃喜。 在从未练习过的情况下,就能三箭两中,看来自己在射击方面的确很有天赋,若能勤加练习,说不定将来真能成为神箭手。 “围上去!” “一个也别让他们跑了……” 这时邢玉森举着火把从远处跑来。 二十多个衙差四处散开,将逃跑的泼皮们团团围住,不消一会儿,就将这六个蠢贼全部拿下! “他娘的!” “敢在我平谷县闹事儿……” 邢玉森一脚踹翻泼皮,怒道:“给老子打!” “是!” 几十个衙差蜂拥围了上去。 接着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对待这种破坏社会秩序的渣滓,根本没必要讲律法,就算真打死了几个,也不会有人在乎! 泼皮想求饶。 可惜话到嘴边,又被揍了回去。 “好了!” 程安缓步来到楼下。 邢玉森看他无恙,就笑着摆手:“行了,都住手!” 程安没管几个泼皮。 来到邢玉森面前,拱手道:“多谢邢总巡捕,这大晚上的还有您添麻烦,程安实在心里过意不去!” “嗨!” “小事儿……” 邢玉森摆手笑道:“程公子可是我平谷县的宝贝,这些畜生敢对你下手,弄死他们都是轻的!” 不多会儿。 几个泼皮被五花大绑起来。 “邢大哥……” 程安拉着邢玉森来到一旁:“不如把这几个人交给我处置吧!” “公子何须亲自动手?” 邢玉森笑着道:“你放心,但凡这些人落到我手里,不扒皮两层皮,老子这个‘总巡捕’就算白干了!” “邢大哥的手段我自然清楚!” “不过……” 程安从怀中掏出两块银饼,不留痕迹的塞到邢玉森手里,笑道:“这几个人我留着有用,还望邢大哥行个方便。” “哎呀!” “程公子这是干啥……” 邢玉森笑得客气:“都是自家人,又何必客气?” 话是这么说。 可到手的银子谁会不要? 而且他只是轻掂了两下,就知道这钱少说二十两是有的,心中对程安的好感,又增添了不少。 天才大多恃才傲物。 看不起这个,又瞧不起那个! 可程安却例外…… 他不仅文采斐然,而且深谙人情世故,该大方的时候绝不小气,说话办事更是滴水不漏! 这样的人又怎会不招人喜欢? 第181章 不打不相识 等邢玉森带人走后。 几个泼皮被吴忌和郭精捆在了柴房。 “公子!” 郭精不解道:“既然事情都解决了,您还留着他们干啥?” “解决了吗?” 程安瞧着那些满脸惊慌的泼皮,笑道:“这只是几个小喽啰而已,只要他们背后那人不倒,麻烦就一天不会结束。” “小人明白了!” 郭精笑着道:“您是想用这几个人,威胁那个徐江?” “为什么不能是合作呢?” “合作?” 吴忌和郭精一脸茫然。 这人脑子都快打成狗脑子了,还怎么合作? “我问你们……” 程安笑着道:“此事因何而起?” “自然是因为徐江!” “不对……” 郭精打断吴忌,恍然道:“是因为‘指使’徐江的那个人!” “没错!” “那此人是谁呢?” 程安玩味道:“徐江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我们的敌人却不是他!现在首要的是,找到背后那人!” “这还用说吗?” “肯定是那个尹志平搞的鬼!” 顾晓月不知何时偷摸了过来,看着柴房里那些被绑成粽子的泼皮们,非但没害怕,反而满是好奇。 “不止!” “尹志平恐怕没这个脑子……” 程安摇头笑道:“若他能想到这种借刀杀人的法子,当初也就不会那么蠢了,他背后肯定还有人!” “朱家?” 顾晓月愣了一下。 又无奈道:“可咱们没证据,况且朱家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就算告官,恐怕也没什么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程安笑得玩味,又道:“去找个郎中来,给他们包扎一下,待明日,我亲自去会会那个徐江!” …… 翌日清早。 吴忌赶来了马车。 将几个泼皮装上,一行人直奔莱阳县。 徐家很好找。 程安只是随便问了几句路,很快就引来了好几个泼皮的跟踪,没一会儿徐江就带着人出现了。 一家小酒肆里。 徐江大摇大摆走进来。 刚坐下,掌柜就慌不迭忙的跑来,又是端茶,又是倒酒,由此可见徐家在莱阳的地位之高。 “程公子胆子不小呐!” 他瞧着程安,戏谑道:“我还没去找你,你到自己送上门了!也好,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呵呵!” 程安笑容随意,淡淡道:“这恐怕徐掌柜说了不算!” “是吗?” “那我倒要看看……” 徐江微微抬手,十几个泼皮冲了进来。 却听程安忽然道:“我考上秀才了!” “什么?” 徐江愣了一下。 那些泼皮也下意识停在原地。 “就在昨日……” “尧州的信使刚把上榜文书送来!” 程安捏了颗茴香豆放进嘴里,闲聊似的道:“于是乎,承蒙县爷恩典,给了我个书吏的闲职!” 大周朝的官职体系很庞杂。 而且闲职很多! 就比如程安的这个‘平谷县书吏’,说白了就是一个负责抄写案件的记录员,甚至都不能算是个正式的官职。 可即便如此…… 对于那些普通百姓来说,也依旧是令人仰望的存在! 就好比后世某些单位里的临时工,明明只是个很小的临时职位,可身份就是要比普通人强点儿。 “呵!” “那倒要恭喜程公子了!” 徐江脸色有些难看。 若是之前…… 即便程安是神童也好,有多少背景也罢,但他终究也只是个白身,只要没证据,官府也不能强来。 可现在不同了! 有了这个‘平谷县书吏’的身份,那就意味着程安从今天起,就是县衙的人了! 民不与官斗! 更何况是一群流氓? 真要是把官府给惹急了,只需一纸通缉令,就能让这些人破家无归! “所以……” “程公子这是特意跑来与我炫耀的么?” 徐江冷笑道:“呵呵!你虽有官身,我动不得你!但你的‘程记’呢?你身边的那些人呢?” 如此肆无忌惮的挑衅。 真当自己无敌了么? “徐掌柜误会了。” 程安摆摆手道:“我今日是来给你送人的。” 吴忌掀开马车上的帘子。 几个被五花大绑的泼皮顿时激动起来。 嘴里不停呜咽着…… “程公子这是何意?” 徐江脸色瞬变! 数数车上的人一个没少,这也就意味着,他昨夜的报复失败了,而且还让人家拿住了把柄。 程安笑着道:“这是你的人吧?” “是又如何?” “不是又如何?” 徐江冷道:“程公子是想要报官么?” 程安摇头笑笑:“我若想报官,今天找你的就该是衙差了!难道徐掌柜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 “你被人给坑了!” “什么意思?” 徐江依旧冷着脸。 可闪烁的眼神却已经出卖了他! “我不问是谁找的你。” “就说这事儿……” 程安捏着一颗豆子,淡淡道:“对方明知我不好惹,所以才会从外面找人来对付我,没错吧?” “呵!” 徐江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所以……” “若是你我结仇,那对谁最有利?” 程安指尖微微用力,捏碎了豆子:“而他给你的那些好处,真的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小崽子……” “你少挑拨!” 徐江冷道:“说什么我被坑了,那你这话不也是想坑人吗?” “随你怎么想吧!” 程安起身擦了擦手,往外走去:“此事到此为止!不过若徐掌柜还想动手的话,我也奉陪!” “或者……” 他走到门口。 又忽的笑道:“徐掌柜若还想做这笔生意,程某也随时恭候!忘了告诉你,平谷县这两年的工程,还会有很多!” 说完他出门上了马车。 可没等走多远…… 便听得后面有人叫喊。 “程公子留步!” 徐江亲自跟了上来。 程安撩开车帘,笑道:“徐掌柜这是打算动手了吗?” “哈哈哈!” “公子说笑了……” 徐江一改之前的敌意,拱手笑道:“先前是徐某眼拙,若有得罪之处,还望程公子莫要计较!” “徐掌柜客气!” 程安玩味道:“这就叫‘不打不相识’嘛!” “没错!” “公子果然好文采……” 徐江笑得客气:“先前的事情就算了!若程公子不嫌弃的话,往后的生意,徐某可以合作!” 第182章 尹家完了! 徐家。 偌大的前厅里,只有两个人。 徐江怀里搂着一个身材丰韵的女人,正做着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场景异常香艳! “老大!” 小弟冲了进来道:“都查清楚了!那尹志平果然没安好心,他之前受人挑唆,去找程安的麻烦……” “果然如此!” 徐江脸色阴沉,在女人身前狠狠捏了一下。 “哎呦!” 女人痛呼一声,却不敢反抗。 小弟偷瞄了眼女人白嫩的皮肤,咕咚咽了口唾沫。 “玛的!” “就这点儿出息?” 自己女人被看了,徐江却不恼怒。 反而笑骂道:“放心吧!等赶明儿老子玩儿腻了,自然有你们的份儿!不过现在,立刻去把那个姓尹的给老子抓来!” “多谢老大!” 小弟笑着退了出去。 可女人却不由得紧张起来,眸中满上惊恐。 “呵!” “小婊子!” 徐江一把捏住她的喉咙,狞笑道:“我说呢!这尹志平怎么如此大方,竟也舍得把你送给老子!害得老子险些上了他的当!” “不!” “不是的……” 女人被捏的脸蛋通红,哀求道:“此事与奴家无关呀!” “呵!” “你看老子想蠢货吗?” 徐江持续用力。 就在女人快要被掐死的时候,又忽的松手。 “咳!” “咳咳咳……” 女人瞬间瘫软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可刚还没等恢复过来,又被徐江猛地一脚踩住了后腰。 “啊!” 女人惨呼一声,险些昏死过去。 可她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是求饶道:“老爷饶命,奴真的不知呀!这都是那尹志平干的,都是他呀!” 自打被尹志平送给徐江这个泼皮那天起,女人就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注定,若想活下去,就必须要百般讨好。 甚至…… 还要讨好他手下那些兄弟们! “闭嘴!” 徐江一脚踹开她老远。 女人直接滚到了墙角,却连惨叫都不敢大声,穿着单薄露骨的衣服,趴在冰凉的地上直打哆嗦。 而徐江却靠在卧榻上打起了瞌睡。 直到小弟进来禀报。 “老大!” “尹志平抓到了……” 小弟们压着一个狼狈不堪的男人进来,接着道:“这老小子果然没安好心,咱们去的时候,正撞见他想跑呢!” “跑?” 徐家冷笑着站起来,却忘了裤子没系,又赶忙坐下,戏谑的看了眼尹志平,朝墙角的女人招了招手。 “你,过来!” “是!” 女人全然不管身上那件露骨的薄纱,当着众多小弟,和尹志平的面,哆哆嗦嗦的爬到徐江身前。 徐江甩了甩脚踢掉鞋子。 女人熟练的跪下,将他的双脚搂入怀中,轻轻揉捏着。 “尹掌柜……” 徐江这才冷笑着道:“咱们又见面了!” “徐员外饶命!” 尹志平想都没想就跪了。 相比于程安…… 他显然更害怕徐江! 因为流氓从来不讲规矩,他们是真敢杀人! “呵!” 徐江冷笑着:“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戏耍过!借刀杀人是吧?坑我是吧?告诉我,你想怎么死?” 他笑容逐渐狰狞,一只脚踩在女人胸口,另一只脚在她身上来回挤压着。 女人咬牙忍受着。 然后悄悄回头看了眼尹志平,眼中满是怨毒! “不!” “小人不想死……” 尹志平慌忙磕头,指着女人道:“小人错了!徐员外,求您看在娇儿的份上,饶小人一次吧!” 女人正在卖力‘讨好’着。 闻言动作停了一下,眸中闪过一丝阴霾! 比起徐江…… 显然她更恨尹志平! 就是他,亲手将自己亲手送入了狼窝! “哈哈哈!” “娇儿?” 徐江猛地抓住女人的头发:“那你说我应该饶了他吗?” “嘤~~~” 女人痛呼一声,心中恨意更浓。 “绝不能!” 她眸中恨意滔天,咬牙道:“此人如此蒙骗老爷,还让您险些得罪了大人物,岂能轻易饶恕?” “哈哈哈哈!” 徐江仰头大笑。 一把将女人身上的薄纱扯掉,猛的将其拽进怀里,肆无忌惮的玩弄着她每一寸肌肤。 女人只能忍受! 那凄楚可怜的模样,不仅没得来男人们的同情,反而激发了他们的兽性! 几个小弟眼都看直了。 若非这女人目前还是老大的,他们早就扑上来了。 “尹掌柜……” “你可听到了?” 徐江搂着女人娇软的身体,玩味道:“不是我不想放过你,实在是你太招人恨了呀!” 贱人! 尹志平眸中冒火。 曾几何时…… 那苗条而又柔软的身体,本是他的专属,可如今这个下贱的女人,不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服侍徐江,而且还要至自己于死地! 女人同样在看着他! 两人内心皆恨意滔天,却反而忘记了,徐江才是那个最可怕的恶魔! “两件事儿……” “能做到,就放了你!” 徐江没了耐性,故意在女人身上狠狠的抓了一把,惹得她惨叫连连。 又接着道:“马上给老子送两千贯来,当是赔礼!之后再将你名下的那家酒楼,以二十贯的价格卖给程安!” “否则……” “你们全家就等着到黄泉路上团聚吧!” 说完不管尹志平的反应。 徐江猛的起身,一把将女人箍在腋下,大步朝卧房走去,只留下一地凌乱的衣服。 …… 第二天一早。 ‘程记’还没开门。 尹志平就带着房契、地契来了。 程安讶异道:“二十贯?” “是……” 尹志平弯腰低头:“还请程公子务必要收下!” “看来……” “尹掌柜这是遇到‘贵人’了呀!” 程安只是稍稍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奥秘,接着语气玩味道:“不过也好,就当是买平安了!” 谁都知道,这是徐江干的! 至于这间店铺…… 徐江之所以没有占为己有,也不是因为好心,只是他心里清楚,徐家在平谷县没根基,就算拿了铺子也没用。 还不如借花献福,卖自己个面子。 尹家的事儿完了! 不过另一件事儿却才刚刚开始…… 等尹志平走后。 程安叫来了吴忌,吩咐道:“去,从账上拿两百贯,给那个徐江送去!顺变再请他帮个小忙!” “是!” 听完程安的计策。 吴忌不厚道的笑了:“公子,您这招可真够损……不,是够狠的!那朱尧怕是要气吐血了!” 第183章 大家都棋子! 朱家。 书房里。 朱尧正在研究一道深奥的算题。 而每当思绪受阻时,他就会懊恼的抓几下头发,随即又在纸上写写画画,仿佛魔怔了似的。 “尧儿!” “父亲……” 朱尧被打断思绪。 可看到来人是父亲后,也只能无奈起身。 都说‘母凭子贵’。 可只要孩子有出息,不论爹娘都能受益! 蔚惟一看不见,只能胡乱地给囡囡擦眼泪,期间手指甲差点刮到囡囡的眼睛。 在纽约时的确有几家杂志社跟我联系,不过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上司对我有知遇之恩,她都亲自过来了,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颜无味不甚在意,只听着这安静了的长安城,等着某处传来的一声尖叫。 “说不上来。”赫连齐乐往旁边妆台上扫了一眼,瞧见个盒子,伸手拿过来打开。 看着这个满脸笑容、憨实厚重的身影,我微笑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来,向着门外缓缓走去。 金鱼男说着急不可耐地向外走去。然而转身背对着梁善后,眼中的神色简直可以用狰狞来开形容。 走进蜃楼城,却令我们发现了一件非常蹊跷的事情,整个城域那诺达的街道上,竟然没有一个行人。 六芒星阵降落,不到几秒,深渊熔火犬便被收进了封印石内,众人纷纷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封印石,却发现没有。 没有撑过半个呼吸的时间,叶枫的神念巨手就被摧毁,他的脑海就似被人重重轰了一拳,七窍中都喷出了血来。 我忧伤地凝视着横架在对方脖颈之上的那把诛神巨剑,在那凝视的目光中,竟然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无尽哀伤。 金智妍冲了一个凉水澡,想让自己冷静冷静,可是好像没起到多大的作用,仍是辗转难眠。 “华夏九州,真龙降世。我辈子孙,乃是被驱逐之人。”那一道声音充满了悲凉,走到了人生的尽头,英雄落魄,有一种悲寂弥漫在空中,竟也使得这空间荡漾不稳,实力通天。 东方紫儿俏脸一寒,运起一掌就打了回去,似火燃烧在手掌一样,蒸蒸火出。 凤驰怔了怔,他没想过她会真的跟自己道歉,还以为她会像前几次那样死撑胡混过去呢。 天空的月亮很大很亮,像是一个巨大的镜子一样,俯瞰大地,散发出淡淡清冷的月光;夜很明亮,也很安静,没有一丝的声音 ??人们都休息了,风很大,呼呼地吹啸着,让人不知觉得心中一冷,感觉到了一丝杀气和愤怒。 “妈呀!”董国才惊叫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嘎巴着两片薄嘴片一时半会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有他那双眼在直勾勾的看着吴迪。 胖刘和李科长今天喝了不少的白酒,只是胖刘就像没事人一样,他照例扯着公鸭嗓在不停的喊唱,而那位李科长早已倒在沙上昏睡了过去。 不一会转上通往主殿的大道,一来夜幕低垂,二来他只是孤身一人,三来他如今只要没与兽皇正面发生冲突,这兽皇宫他还是可以任意进出的,故虽不时碰上宫中武卫,却都没对他特别留心。 高经理愣愣的看着吴迪远去的背影一阵阵的摇头,他不相信这个貌似瘦弱的年轻人能有什么好办法去阻止副市长大人的裸金。 这一天同样也是属于他们的一天,淋漓尽致的展现出自己最为辉煌的一面,向那些新生和以前的朋友展现出,他们努力了,他们正在燃烧着他们的梦想之火。 第184章 打起来了! 二人相视而坐。 言语间熟悉的像是老友。 可双方也都知道…… 大家这辈子怕是做不成朋友了! “这次是我大意了!” 朱尧抿了口茶,淡淡道:“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那尹志平竟还敢报复,更没想到他竟然勾搭上了徐江!” 程安不置可否的笑笑。 又接着道:“若他当初肯来求我,说不定我还真会放他一马!可惜他这个人,又蠢又不自知。” “幽明……”刘淇终于再也没有一点点力气了,她也终于能够明白蓝幽明那样的感受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蓝幽明其实和刘淇是一种人,都是那种风风火火地爱,浓浓烈烈地恨的人,尤其是在爱情上。 慕容芷右手还在流血,所以力道并不大,就算是打在卿睿凡脸上也无非就让他有些酸痛罢了。他努力的捧起她的脑袋,看到她眼睛里都是嫌弃和吃惊。 一阵风吹过,李天佑抬头朝半空中看去,刚刚那个双腿被斩断的修士带来了一个胡子花白的修士出现在了李天佑面前。 原来这精壮青年看似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其实却是心思缜密之人。 很想大谈理想,大谈武侠复兴,但冷静下来又觉得仿佛一切都是空的。 突然它的行动被疑迟了一下,渐渐的它发现身子已经不能移动了,整个火球被一种霜一样的东西冰冻起来,它看了一下自己的翅膀,上面全是水气。 花青衣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将来在哪里,他不知道该怎样去想,他游戏江湖惯了,如果真让他待在一个地方,他不知道能不能够接受。 这件事他从未想瞒他,也了解她知道后不会一下子就与他相认,但他从未想过会在这个时候让他知道。 随意四处转转,目光粗略扫过室内一幅幅油画成品,海王脸上透出极其轻蔑的笑容。 诸葛神行猛的被打出了数十米,虽然他在关键时候移动了身子避过了要害,但是也伤的不轻,躺在地上不能动弹。 易枫微怔,旋即有些欣喜,这么多天过去了,易枫还以为自己没有机会进入了。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她。”莫晓生坚定的看着欧阳红雪,目光清澈,没有一丝杂质。 黄子荣一共抽了安邦四个巴掌,而从头到尾黄连青都没有开口阻拦,因为她知道这四个巴掌无论是抽的还是被抽的,都是理所应当的。 久久的,音律之主竟然没有动手,原始音符宫和徵虽然依 旧震动不休,但其蕴含的威势却降低了些。 “滚蛋,懒东西!”这些人脸上个个都不爽,看着懒道人的脸色也不是那么好看,简直就是看仇人一样。 而除了‘老李磨具厂’以外,另外两家公司还都是皮包,需要时间。 他的母亲准备了剪刀之类的理发用具,做好准备工作,开始给叶梦剪头发了。 “不错,你做的非常好!”李智满意的点头,他现在需要一个能容身的地方。 强大的太阳如同真正的太阳降临,将那一只枯瘦的火焰手掌彻底镇压。 一时之间为这些人的存在似乎都化成了个句号,只不过这个时候秦荣不知道为何在第二天将所有的股份都转给了秦钰。当晚医院就宣布了秦老先生因突发心脏病而死亡的事实。 “你们家那位这么忙,竟然连我的婚礼都来不了。”空下来,叶琛开始询问起唐谦来。 它们也选择了隐藏,暗中提升自己的实力,等待着卷土重来的一天。 第185章 有卵子的都去! 回到村里。 目光所至,一片狼藉! 路上满是碎石,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家伙事儿。 由此可见…… 这一仗打得多么激烈! 古代民风彪悍,械斗都是常态。 人多的时候,那场面堪比军队。 尤其是程家。 可谓是这次战争中的‘重灾区’! 刚盖起来的院墙塌了大半,几间屋子的大梁也斜了,窗户被砸得不成样子,像是刚被土匪劫掠过似的。 “爹,娘!” 程安快步进去。 “叫我来干嘛?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过日子就是了,我又不是住一辈子不走了。”云秋梦紧紧攥着手中的玉簪,并将尖的那一头露在了外面。 热风从万里海疆之中奔来,又在房顶开阔处溜走,丝丝缕缕泄进秦庚养外室的房子窗户缝隙里。 十几年前,妙彤姑娘,过夜费至少要十两银子至多要几百两,各路权贵有钱人在她身上花的银子总计有数万两之多,洗澡水都能卖钱,十几年后,变成了促销货,二百两银子就能带回家。 面对着贾盛的突然进攻,云轩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冷笑,手指迅猛探出,不偏不倚,正好夹在了刺过来的刀刃上。 “咱们还是先研究研究,这道石门该怎么打开,在聊规矩的事吧!”金凤凰在一旁,插话道。 躲在暗中的秦庚看的目瞪口呆,还以为两人会有什么神奇的斗法。 最主要的是,公寓楼里住了不少人,要是唐洛去了,被人看到,那不得误会? 虽然未曾谋面,但同样身为冷冻人,龙刺非常能理解丹顿此时的心态,无论生存在什么环境,无论被什么人保护或者得利用,冷冻人的心情无疑都是奔溃的。 “魔鬼,这绝对是传说中的魔鬼。”上次那些全部都被放在地堡里,而这次却是直接放在房间里,大床的四周全部都是,可想而之这个房间的主人是有多么的变态。 一个风度翩翩、恍如谪仙的白衣中年修士出现,在无数的红叶衬托下,脚踩着跨海紫金梁而来。 说着便道了一声“失礼”,伸手拿过他手中糖人丢到一边,从袖中掏出手帕,亲自上前拉过他的手仔细擦了擦,一切作罢才又退回去。 “好。”艾御礼酒量大,还没有醉意,听闻大哥要去方便,遂推他自西廊道去往茅房。 如果说原本杨霖心中对某些事的猜测只有三分,那么郑 晔上门后,三分就已作八分了。 季景西例行公事地躺到半夜才勉强睡着,靖阳公主满脑子都想着如何见到帝师,而杨缱,注定白日之事对她冲击太大, 别说睡意,她便是躺着,都心中难安。 丁语裳自知失言,连忙赔笑告罪,心里却是泛起波澜,抬眼看看对面的苏襄,将冷笑咽回肚子。 “警官,这么急着让我们离开,接下来是否有不方便让外人知道的举动,例如严刑逼供”青年以开玩笑的方式说道。 子归点头,偷偷拿眼瞧杨缱,发现自家表姐低眉敛目,沉默地端坐,仿佛他们口中所谓送甜粥之事与她毫无关系。 他们不觉走到赵蕙家门口了,赵蕙打开了院门,她爸爸、妈妈房子的灯已经熄灭了,赵蕙悄悄地说:“我爸、我妈已经睡了。”他们轻轻地走进卧室,赵蕙倒了两杯水,关上了门。 就如同邰胜等人一般,凡是神游境的弟子们,哪个手头没有积攒下来的好东西呢?带有灵性的都是他们会储备的,现下拿出来也正合适。 第186章 犯我河西村者、虽远必诛! 一只没了把儿的锄头呼啸飞来。 程大山下意识低头。 锄头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险些就被人给开瓢了。 “他娘的!” 这下父子俩全怒了。 “吴忌!” “干死他们……” 程安扯着嗓子喊道:“都给我下死手!官府要是来了,程家扛着!” “嗷!” 河西村的人顿时打了鸡血。 男人们嗷嗷叫的扑了上去,将上河沟的人打得连连后退。 夏尘右手飞速的前伸,五指宛如灵蛇一般错开老者的拳风,飞速的扣住老者手腕上的神门穴,青木真气飞速的侵入对方的神门穴之中。 “东主,我是刑名师爷,这事情不归我管。”那个师爷立刻将双手摇的跟个狗尾巴似的,赶紧推开自己的责任。 然而,突兀的,就在这时,罗辰却是的做出了一个让得冰馨与白晨,都是一脸惊愕的动作,罗辰居然是的,对着那面前的古树,给深深的躬身了下去。 由于罗辰将幽冥比蒙的注意力,给突兀的吸引过去。所以此刻面前的这些魔族大军,一时间的没有了主心骨,只是在那保持着原有的阵型,显得有些茫然,似乎要是没有什么命令,他们就是不会的肆意而动。 不过从这个伙计的面相看来,对方是一个非常实诚的人,绝对不会骗自己,稍微的思虑了片刻夏尘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夏尘前身的记忆里面各种中药的价格都是数年前的价格,现在的中医市场和几年前想比较,肯定有些变化。 可就是这次,伤的他太深了,所以他有些害怕,那种感觉真的很让人想死。 其实,这也算是罗辰的一个后手,毕竟如今对方的阵容还不是十分的清楚,万一到时候真有着什么变故,这边的这些家伙,绝对会是一股很强的助力。 比起英国英格兰平原适合养羊的地带,其实蒙古这地方并不适合古典式饲养,未来还是要进行技术输出帮扶,而澳大利亚以及新西兰的天选之地自然也早在计划中。 按照蚩尤圣尊所传承给他的信息,达到四维境界,乃是能够在体内打开时空门户,沟通异界时空,将其中的能量尽归己用,而到了五维境界,才能练成时空之体,时空细胞组成肉身,威能更加无法无量。 最后,由“晨光珠宝集团”两名董事亲自推着一个雕饰豪华的悬浮展示台来到了会场中心,顿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认真地盯着展示台中被一块紫色绒布 遮盖着的物体。 “明明是他们抢道,害的我们堵在这里,要进也是我们先进!”胖子气哼哼道。 手指下意识在屏幕上滑了下,手机却没有亮,一检查,他才发现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没电自动关机了。 青衣跟沉香的关系很好,在青衣知道沉香死的时候,大病了,后来在去看了冯震,冯震日日借酒消愁,后来青衣选着了死亡,想去赎罪,欠下了罪,一定要有人换的。 像是最隐秘的秘密被当众戳破,傅繁赧然,无意识地咬着唇,别别扭扭的就是说不出话,甚至耳垂也不受控制的泛红了。 四人寻了个僻静的地方,更换了身上的隐匿符。以周启当前,其他三人紧随。顺着沿着山坡开出的山道,摸了过去。 益都路元廷虽早有拦截,但是因为封锁线被破,此时已经难以围堵周密。 陈奕捷听得眉飞色舞,但没多久,杨轶再度带给他一个“惊喜”。 第187章 老子姓程! 等尾款结清后。 徐江刚打算告辞,却被程安拦住了。 “徐员外……” 两人站在程家院子的废墟旁。 程安笑着道:“我这儿有笔生意,不知徐员外可有兴趣?” “开山?” 听了程安的话。 徐江将信将疑道:“这可是公家的地盘,程公子就不怕官府怪罪?” “买呗!” 连一边的雷诺也失去了继续打击对手的心情,消息传来前就连他也只是认为,最多是那个狡猾的家伙用什么计策把三十二队拖在了哪里,甚至最多死伤一两个而已。 李絮在这杯传为人间地狱的黑龙星,虽然暂时没有发现任何的可怖之处,可是他丝毫都不敢掉以轻心。 之后师父就跟咱们拜拜了。临走的时候惠子朝俺笑了一下,看得出来,那是出于礼貌。 可是现在太空和地面都全面开战了,中等帮派的联盟抵抗与反击,也容不得他们因为枭雄帮突然停止向外扩展而跟着停下来。 李絮点了一杯咖啡,而且还特别‘交’代不要加糖,加‘奶’的那一种咖啡。 短短几句中的杀伐让法斯特浑身寒的如冰冷的严冬,深深的伏低了头颅,沙哑着嗓子开口道。 雪倾城假装伤心的说道:“你还真没良心,送都不送一下本皇子,罢了,那我就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说完不等南宫亦儿回答,就大步离去。 秦婉怡见白慕辰真的答应了,除了顾青城的阴谋没有说,其他白慕心与顾青城交往,包括这个孩子是顾青城的这些事实都明明白白告诉给了白慕辰。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自己正是如虎的年纪,很多时候现在自己怎么就喜欢看人家的屁股了,记得原来自己从来不喜欢看人家的那地方,只喜欢看看前面。 这挂满骷髅的死者之杖明显的就是所谓的败屡其外,金‘玉’其中!虽然很不爽死者之杖的外观,但Saber还是把它扔到了包裹之中。 再有两天,又是每个月一次的见面日,对于每个月的见面日,炼魄神王早已麻木,似乎已经开始感到绝望,毕竟整整百年时间都无法突破,不管换做是谁,相信都不会再报有任何的幻想。 无情剑划过一道流光,远远的悬浮在空中,剑身蓝芒更盛,且剑意弥漫,一道模糊的身形从剑中钻出,伸手握住无情剑剑柄。 雷霆落下,玉埆狞笑着举起双拳重重击去,两条虎形气劲脱手飞出,重重 的碰在了雷霆上。 莫北下意识回头一看,一双眼睛瞬间瞪大到极点,惊恐中透露着无比的难以置信。 得到蛇潮的地址,林凡说了一声多谢随后就离开了,至于龙族和食蛇獴一族之间的不死不休,他不会管,金龙沸腾也不会去管。 点点头,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嘴角总是烦躁不已,更加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是出现那个不该出现的人,狠狠甩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转过身离去。 虽然觉得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应该马上带着胡媚娘离开,可是他的一顺手就是不忍心推开眼前的妙人儿。 楚岩坐在飞剑之上,不知何时手中出现了一枚红色的灵果咬了一口,对着黑妞说道。 交换了各自的信息之后,按照塞恩提供的信息,双方又研究了一下队伍的行动安排。为什么说是双方呢,林立这边除了诺菲勒就没有别人了,不像玛法家族和黑暗之刃,动用了自己势力几乎全部的精锐。 第188章 星星之火、也可燎原! 不论谁输谁赢。 可既然死人了,那这事儿就没那么好糊弄。 程安懒得听他扯皮。 就主动站出来,淡淡道:“那你说,要多少?” “十贯钱!” 吴西顺冷笑道:“这事儿就算结了。” “啥?” “你做梦呢?” 程大河骂骂咧咧道:“是你们主动找茬儿!输了不认账,也就算了,还想狮子大开口?” 吴西顺已经忍到了极点,咬牙道:“一条人命还不值十贯吗?就这个价儿,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可问题是…… 这年头一条人命,还真就不值十贯钱。 “那就报官!” 村长王长福也怒了,冷道:“大不了找人去蹲两年牢子!十贯?把你切零碎儿卖了都不值!” “娘的,老子怕你不成?” 吴西顺腾地站起来,上头道:“大不了这个村长不当了,走,咱们上县衙!” “走,谁不去谁孙子!” 俩老头吵得跟孩子似的,眼看就要二战的节奏。 程安无奈扶额,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这样吧,十贯钱肯定是多了!别说是河西村,就是在任何村子,都不可能!” “再有……” 他话锋顿冷道:“真告到县衙,倒霉的还是你们,信吗?” “那你要如何?” 吴西顺自然清楚程安的背景,语气顿时就软了。 “五贯钱,不能再多了。” “九贯!” “六贯。” “……” 一条人命。 就这么在几人口中飞速贬值。 程安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心中叹气,抬手道:“八贯,就八贯钱!” “你要是再跟我扯淡,那咱就去衙门!我程安今天把话撂这儿,但凡我们村有一人进去了,老子绝对让你们百倍偿还!” 许是他太有气势,又许是这幢房子的压迫感太足了些。 吴西顺没来由的就泄了口气。 “八贯就八贯,但要是现钱!” “可以。” 程安都没犹豫半点儿,从怀中掏出一块儿六七两重的银饼,把钱放在桌上,往吴西顺脸前一推。 “只多不少,签字据吧!” 吴西顺没脾气,冷着脸签了字据。 又把苦主的家人叫进来,双方分别签字画押。 这条人命就算是有交代了…… …… 等上河沟的人走后。 河西村的乡亲们全都聚集在了程家院子里。 羡慕、嫉妒、佩服…… 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宛如一幅缩小版的众生相。 程家人倒是很淡然,笑着跟所有人打招呼,特别是二伯两口子,嘚瑟的像是在自己家似的。 可毕竟同着外人,程安也不好多说什么。 再者说…… 自家人的光,沾点儿也没啥! 二房两口子虽有些势利,但好在心眼儿不坏,只要他们今后不找麻烦,他也乐得给些好处。 毕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等大家都到齐了。 程家几口子来到前院儿。 “各位……” 程安笑着道:“程家能把房子盖起来,多亏了各位乡亲们劳心劳力!既然今天都来了,那就权当给咱家暖房了。” 闻言,众人纷纷笑了。 气氛也逐渐融洽起来,大家纷纷拱手道贺。 也有那些以前嘲笑、调戏、揶揄过程家人的村民们,纷纷带着笑脸,嘴里连连道着恭喜。 “翠云有福了,生了这么好个儿子!” “让人羡慕呢!” “可不是?这才是命好啊!” 程家的乔迁宴很丰盛。 满满登登摆了六七桌,鸡鸭鱼肉全上齐了。 男人们坐在一起喝酒打趣儿,女人们坐在外面也都有说有笑,孩子们则是你追我赶,在院子里嬉戏着。 一场酒宴到傍晚才结束。 好容易送走了客人们,正当程安有些困意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公子!” 吴忌从前院儿回来,低声道:“徐江的人来了,想见您!” 来到前厅。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站在那儿。 就这模样…… 说他是好人,谁信? 程安问道:“这么晚了,何事?” “见过程公子!” 来人拱拱手道:“我家大哥让小人来告诉您一声,那笔生意怕是做不成了!” “为何?” 程安微微蹙眉。 开采权都拿到了,只等开工就能赚钱。 这个时候反悔…… 徐江脑子秀逗了? “不太清楚!” 来人摇摇头,又低声道:“说是上面有人放了话,不许与您合作!那人徐家得罪不起,所以抱歉了!” “是朱家吗?” 程安语气渐冷。 来人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程安朝身旁使了个眼色。 郭精顿时会意,掏出一小块儿银子塞过去。 “不是!” 对方喜滋滋的收好,这才道:“不过消息是从莱阳县衙传出来的,具体是谁,小人也不太清楚!” “知道了!” 程安点点头,目光幽邃。 …… 第二天一早。 几人坐上马车直奔县城。 程安第一时间去了县衙求见王善。 听了河西村的事情。 王善蹙眉道:“还有这事儿?” “不过以朱家的手段,怕是插不进莱阳县!” “那就是姜家!” 程安不假思索的开口。 而今他最大的敌人,也是唯一的敌人就是姜家! 至于朱尧…… 不过是个自大且不肯服输的家伙而已。 “这便能说通了!” 王善靠在椅子上,淡淡道:“听说那莱阳县令,早年间曾做过姜家门客!” 权贵为何尊贵? 除了那些世袭罔替的爵位,最重要就是他们富有! 不只是钱! 这世上任何珍贵的资源,都属于他们! 这帮人靠着祖上的蒙荫,积累了数之不尽的财富,并用这些财富,控制了这世上的一切! 可唯有一点他们控制不住…… 那就是欲望! “呵!” “这才真是手眼通天啊!” 程安眸光微冷:“不过此事却出在地方上,姜家固然强大,却也损害了某些人的利益,不是吗?” 徐江只是个流氓。 他或许会碍于姜家的淫威,而暂且忍气吞声! 可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他能不恨? “你打算怎么做?” 王善并没有制止他。 只是提醒道:“而今尧州官场中,有半数官吏都与姜家脱不了干系!牵一发,必会涉及全身!” “此话也不尽然!” 程安笑容和曦。 微眯着眼看了眼外面的阳光,笑道:“殊不知:星星之火、也可燎原!” 第189章 丈母娘护犊子 回到店里。 没等程安休息片刻。 杜卿卿竟然来了! “师姐!” 程安小跑下楼,从瞧见杜卿卿的那刻起,脸上笑容就没断过。 “嘁!” “瞧他那不值钱的样子……” 顾晓月趴在二楼栏杆上,脚尖轻踢着栏杆,吃醋道:“大家天天在一起,也没见他这么开心过!” “久别重逢嘛!” 顾晓柔仍旧那般温柔,拉着妹妹下来,亲切的迎上去。 “卿卿姐!” “您怎么来了?” 三姐妹手拉着手,表面上看似气氛融洽,可各自心里却都在警惕。 两姐妹知道程安对杜卿卿的心意,而杜卿卿也同样清楚,两姐妹与程安也早已日久生情。 说什么宽容大度。 真到了这一刻,谁又能做到? 不过大家怎么说也是亲戚,即便心里忌惮,但至少面上要融洽。 毕竟没有哪个男人,喜欢善妒的女人。 尤其是程安! 正如顾长青说的那样…… 有本事的男人,到哪儿都不缺女人,若三人处处计较,反倒会让各自难堪,从而产生疏远。 “卿卿姐快坐。” 顾晓柔拉着杜卿卿坐下,又道:“这眼看就到年关了,路上不安全,该提前打个招呼的,也好让人去接你嘛!” 你们真的希望我来吗? 杜卿卿瞧着两姐妹那紧张兮兮的模样,心中不由苦笑。 “本是没打算来的。” “只是爹爹……” 听了杜卿卿的解释。 程安微微蹙眉:“你是说集体退学?” “是!” “书院如今已经没人了!” 杜卿卿满脸愁容,叹道:“爹爹的脾气你也知道,被人如此羞辱,岂能不怒?所以一气之下就病倒了!” “这么严重?” 几人全都紧张起来。 程安只是略微思忖,就猜出了其中端倪。 “是我连累先生了!” “怎么能怪你呢?” 杜卿卿宽慰道:“是那白晓年,他与父亲曾是同窗,而且一来就大肆宣扬当年之事,这才气坏了爹爹。” 当年的事情程安也知道。 其根本原因就是,杜修揭开了尧州官场的遮羞布! 可如今的他,也只是一个落魄的教书先生而已,对方吃饱了撑的,跑这么远来,就为了侮辱他? 况且清水镇只是个小地方而已,在杜家来之前,别说书院了,连个正经的私塾先生都不愿来。 可这冷不丁的…… 竟出了个‘免费蒙学’的东观书院? 那些学生和家长们自是欣然景从。 这无关好坏,只是人性趋利罢了。 可这对性格刚直的杜修来说,却无疑是一种侮辱,更是否定了他,这十几年兢兢业业的教学生涯! …… 当天下午。 大家一起回到了白马书院。 杜修躺在床上,脸色煞白不说,气息也十分虚弱。 这明显是伤到元气了! “你怎么回来了?” 看到程安后,杜修先是眼前一亮,接着又严肃起来。 “乡试可有消息了?” “承蒙先生栽培……” 程安弯着腰恭敬笑道:“学生这次侥幸得中,只是名次不算太好。” “哼!” “那是他们不要脸!” 杜修没好气道:“尧州府这群官吏,别的本事没有,捧高踩低倒是一门灵儿!否则以你的才华,就算当不了榜首,也至少要在前十之列!” “是!” “先生英明。” 程安一副乖巧模样。 病人嘛,最要紧的就是心情舒畅,这会儿不管他说啥,都要顺着来。 “不过你也要小心。” 杜修严肃道:“那白晓年曾是姜家幕僚,而今他来了平谷,看似为了羞辱我,可实则还是冲你来的!” “是,学生知道!” 程安笑着点头。 这老头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清楚,可就是惯爱钻牛角尖。 他拍了拍杜修的手,宽慰道:“先生不用心焦,且好好养病!学生保证,等您病好后,白马书院依旧会热闹如初!” “罢了!” 杜修看似释怀,却又失落道:“那白晓年虽目的不纯,可免费蒙学却是好事儿!若他真能造福这清水镇的一方百姓,又何乐而不为呢?” 造福? 程安心中冷笑。 教书育人本该是一件纯粹的事儿,可白晓年来清水镇的目的却不纯粹! 这样的人,又怎会真的关心学生? “药来了!” 师娘柳飘云端着汤碗过来,又没好气的嗔了眼丈夫。 “郎中都说了,要静养!不能说那么多话!” “无妨!” 杜修撑着坐起来:“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清楚。” “我来吧师娘……” 程安笑着从柳飘云手里接过药碗,将汤匙递到杜修嘴边。 “不用!” 杜修有些害臊的摆摆手:“老夫还不至于连碗都端不住……” “行了你!” “都是一家人,还端着给谁看?” 柳飘云嗔了眼他,又满是喜欢的看向程安:“咱幺六儿孝顺呢!这么好个女婿,你就偷着乐吧!” “咳咳咳~~~” 杜修险些没呛死,没好气的严肃道:“这还没订婚呢,瞎说什么?” “那就定呀!” “反正……” 柳飘云眉中带笑,又认真道:“幺六儿这个女婿我是认定了!” 人家都说…… 丈母娘是女婿最大的后盾! 这话果然不假! “多谢师娘!” 程安激动起身,却忘了手里还端着药,剩余的那点儿残羹,一点儿不落的,全洒在了杜修脸上。 杜修瞬间‘垂死病中惊坐起’,怒道:“好你个混账!” “骚……” “抱歉!” 程安敢忙扶住杜修,有将他强摁了回去,忙道:“先生莫怪,学生这几日来回奔波,一时有些乏累,这才没端稳。” “扯淡!” “老夫看你就是故意的!” 杜修哪里信他的鬼话,气得病都好了一半。 “行啦……” “不就是点儿药汤么?孩子也不是故意里的!” 柳飘云拿了毛巾,随手在杜修脸上抹了两下:“再说,幺六儿这几个月里来回的奔波,眼瞧着都瘦了,快让孩子休息去吧!” 说着,还不忘朝程安笑着摆摆手:“去去去!” “多谢师娘……” 程安顿时如获大赦,匆匆行了个礼,快步溜了出去。 “你瞧他那个样子……” 屋里传来杜修不满的抗议:“这叫累了?” “行了你!” 柳飘云却没好气道:“跟孩子计较作甚?再说这次你生病,除了咱幺六儿,那些学生们,可有一个想过来看看你?多好的孩子呀!你忍心骂他?” 这话本是好意。 可对要面子的杜修来说却是扎心了,臊得他老脸通红,气咻咻的扭过头。 第190章 爱脸红的丈母娘 不多时…… 柳飘云端着药碗出来。 “师娘!” 程安笑着过来,又看了眼屋里,低声道:“先生这病没什么大碍,完全就是气的,所以咱们最好顺着他些,千万别惹他动气!” “好!” “师娘记下了……” 柳飘云笑着点点头,又欣慰道:“好孩子,我和你老师这辈子,能有你这么个孝顺孩子,值了啊!” “师娘别这么说。” 程安认真道:“是我要感谢您和先生才对!当年若不是先生破格收了我,说不定我现在还在种地呢!” “行了……” “一家人,何必谢来谢去的?” 柳飘云看着程安,连眉梢都带这笑意,怎一个喜欢了得? 而后又拉着他来到一旁,低声道:“说来你也快十二了,成亲虽说早了些,可也该先定亲了吧?” 古时人的寿命偏低,故而成亲也早! 特别是一些小地方上的,男孩儿到十三岁就算是大人了,纳税、成家一样不少,甚至有些,十四五岁就当爹了! 不过成亲这事儿…… 程安倒是不怎么着急。 他虽中意大师姐,却也知道太早成亲,对双方都不是好事儿,而且身体和心理都很容易受影响。 看他不说话。 柳飘云微微不悦道:“咋,你不想娶卿卿了?” “哪儿的话!” “我只是……” 程安慌忙解释道:“太早做那事儿,对身体不好的!尤其是师姐,生孩子早的话,很容易就会落下病根儿!” “啊?” 柳飘云呆呆的看着他,唰的一下红了脸! 这小子…… 他想的竟然是这个? “臭小子!” “你才几岁呀,就知道这些了?” 柳飘云故作镇定,可白皙的脸上却透着红晕:“我只是说先定亲,啥时候说过要你们干……做那事儿了?” 程安也有些尴尬的挠挠头。 面前站着的可不是别人,这丈母娘和女婿在一起,谈男女之事。 这好吗? “师娘教训的是。” 他赶忙岔开话题道:“至于定亲的事儿,全由您和先生做主!等学生回去,就让爹娘来送红帖!” “哼!” “你爱送不送……” 柳飘云没好气的嗔了眼他,又囧道:“好了!卿卿她们还在前院等你呢,你们年轻人玩儿去吧!” 玩儿? 程安还没从尴尬中反应过来,下意识开口。 “玩儿啥?” “臭小子……” 柳飘云瞬间羞红了脸,当即怒道:“滚滚滚!” …… 回到前院儿。 程安依旧还有些脸红。 毕竟上一世他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现在不仅有了三个未婚妻,还又多了个爱脸红的丈母娘。 这…… 哥吼不住啊! “公子?” 吴忌看到他,赶忙迎上来道:“您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热了?” “啊?” “没事儿……” 程安这才回过神,又正色道:“对了,你俩之前一直在镇上,认识的人多吗?” “还行吧!” 二人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郭精接着道:“小人家就是咱镇上的,三邻五村凡是有点儿名气的,大多都认识,公子要做什么?” “那就行!” “你俩去替我传个话……” 程安笑着道:“就说咱白马书院不干了,这宅子要出手!” 当初董家破败后,这院子也随即被官府充公,以后在几番运作下,又被顾长青花了一百五十百贯买下。 可这么好的宅子,说卖就卖了? “为何呀公子?” 吴忌不解道:“这宅子少说五百贯是有的,就算不开书院了,干点儿别的也行嘛,何必卖了呢?” 郭精却笑着道:“公子想卖就卖,问那么多干啥?” 以他对这位小祖宗的了解,此事绝不简单! “没错!” “对外也这么说……” 程安点点头,又道:“另外再找些人,去三邻五村宣传一下,就说白马书院不日就会搬去平谷县!” “这又是为何?” 吴忌不解。 郭精却贱笑道:“这还不懂?书院若是搬走了,那这清水镇上,不就只有东观书院一家了吗?” “哦!” 吴忌恍然笑道:“小人明白了!” 按说白马书院不干了,对东观书院来说该是件好事儿才对,可坏就坏在这‘免费蒙学’上! 此事一旦宣扬出去,那些上不起学的人家,还不疯了似的跑来报名? 到时东观书院就算请十个教书先生来,恐怕也填不满这个空缺! …… 翌日清晨。 师娘柳飘云也得知了此事。 “你要卖书院?” “不是真卖……” 程安笑着解释了一遍,又道:“那个白晓年不是说什么‘惠及于民’吗?那咱就帮他好好‘宣传’一下!” “可人家要是全收了呢?” 柳飘云觉得程安这是冲动了,没考虑后果。 一旦东观书院真的收了那些学生,定会名声大噪,以后白马书院就算想开,也不会再有人来了! “收就收了呗。” “可……” 柳飘云眉宇间透着犹豫。 程安笑着打断道:“我知道,书院是先生半辈子的心血。” “知道你还卖?” 柳飘云嗔了眼他,又叹道:“你老师那人我最清楚,他瞧着不苟言笑,可骨子里却是个孩子性格,遇到点儿事儿就会怄气!” 若他真把书院给卖了…… 杜修怕是会发疯! 程安叹了口气,苦笑道:“可清水镇毕竟是个小地方,难道您和先生,就希望一直窝在这里吗?” 杜修当年是因为心灰意冷,又被逼无奈,这才回来的。 可执拗如他这样的人…… 又岂会甘心? 如今白晓年的出现,虽让杜修受了些打击,可回过头来想想,这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对待执拗的人。 你劝是劝不动的! 只能逼得他自己认清楚现实,才能破而后立! “可没了书院……” 柳飘云秀眉微蹙,叹道:“我和你老师还能去哪儿呢?” “去县城!” “更要去尧州!” 程安认真道:“他们当初是如何赶走老师的?还有老师当年受到的屈辱,更不能就这么算了!” 若对方没有对杜修下手,那程安也不会如此恼火,更不会主动去招惹那些所谓的‘庞然大物’。 可如今先生被气病了…… 而且白晓年这么干,不仅毁了杜修赖以安身的书院,更是连他心里最后的那点儿根基,都给磨灭了! 这口气就算杜修能忍…… 他也绝不会忍! “你……” 柳飘云朱唇轻启。 她心中感动万千,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放心吧师娘!” “我可是天才……” 程安半开玩笑道:“所以呀,能教出我这种‘天才’的当代名师,未来还愁收不到学生?” “皮厚!” 柳飘云莞尔一笑,又满眼喜欢的嗔了眼他:“你要做什么,师娘不管!可不管遇到什么事儿,都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第191章 怒抄《三字经》! 说是玩笑,可也是事实! 有程安这个活招牌在,杜修老早就该是‘名师’了。 只是这老头一向淡泊,更不屑搞什么‘名师’、‘高徒’之类噱头,这才一直籍籍无名。 可现在人家打上门来了! 程安心里清楚,其实老师比他还想要报仇! 只是多年来的失意,让杜修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的境遇里,所以才变成如今这种,患得患失的样子。 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 想要杜修重新振作起来,首先就要帮他重拾信心! 于是之后的几天里。 书院大门紧闭,大家都很安静。 可外面却早已沸腾! 三邻五村全都得知了,白马书院要关门的消息。 而同时…… 东观书院‘免费蒙学’的消息,也传遍了大街小巷。 一时间,清水镇热闹非凡! 越来越多的乡亲们带着孩子赶来,将东观书院堵得水泄不通,各个喊着要上学! 说是读书费钱,可但凡有一点儿机会,谁不想让自家娃娃有个好前程? 再说…… 东观书院不要束捐,这本就省了一大笔开销! 剩下的那些耗费,大家咬咬牙,抠一点儿,也总能凑出来,就算学不出啥名堂,让孩子来熏陶两天,也总是好的吧? 西街拐角。 东观书院门前人头攒动。 看门的小书童见状吓了一跳,赶忙回去禀报。 安静的书房里,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正在备课,一身淡灰色的长衫显得格外儒雅,举止间也尽显端庄! 听了书童的话。 白晓年头也没抬,又摇头笑道:“这定是那程安搞的鬼!” “那咱咋办?”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书童欲哭无泪道:“若是全收了,还不得把人给累死?再说这么多人,每天的花费也不少呀!” 可不收就是‘食言而肥’! 且不说读书人最忌讳的,就是言而无信! 就说事已至此…… 若是他们不收,光是乡亲们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们! 皆时程安就会不战而胜! “怕什么?” “又不用你、我出钱……” 白晓年爱惜的合上书,苦笑道:“老夫本就不愿来,可奈何这世上,许多事本就是身不由己!” “那就收?” 书童还是有些犹豫,不禁提醒道:“先生,这可不止是钱的事儿啊!咱们来清水,本就是为了打击那个杜修而已……” 现在可倒好! 回不去了? “先这么办吧……” 白晓年摇摇头,无奈道:“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 书房里。 吴忌敲门进来。 “公子,您猜的果然没错!他们收了!” “嗯……” 程安依旧低着头专心写字。 少许后,他将最后一张字帖写好,交给吴忌。 “把这些拿去,找匠人复刻一千份儿,然后免费发给那些镇上的乡亲们。” “这是什么?” 杜卿卿端着茶水进来。 看到纸上的内容后,下意识念了出来:“《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 “这!” “你要着书吗?!” 杜卿卿美眸圆睁,惊得手抖了一下,托盘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粉碎! “小心。” 程安拉了她一下,又慌忙握住她的手,低着头仔细检查。 “疼不疼,有没有烫到?” “幺、幺六儿!” 杜卿卿仍旧痴痴的看着那些纸,眸中满是惊异。 “这些是你写的?” “也……” “算是吧!” 程安有些没底气,又道:“之前在尧州的时候,偶得了一本古书,上面记载着一些文章、经要,我觉得写得不错,就拿来重新编纂了一下。” “那就是了?” “天呐!” 杜卿卿轻轻接过吴忌手里的手稿,眸中满是惊喜:“多少当代大儒,都不定能做到的‘着书撰文’,可你却做到了!” 重点是他还如此年轻! 十一岁就着书,这已经不是天不天才的问题了。 这是妖孽啊! 此事一旦传出去…… ‘程安’之名顷刻间就能席卷大周,别说那些当代大儒了,就是前翻五百年又如何? 再说这文章…… 不仅朗朗上口,而且发人深省,如此丰富且精湛的文笔,又会羞煞多少所谓的文坛大家? 杜卿卿痴痴的看着他,眸中的喜欢简直就快要溢出来了,心中更是忍不住的翻腾起浪。 “师姐?” “你咋了?” 程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心里又有些好笑…… 果然女人都是慕强的,哪怕这个男人有诸多缺点,可只要他足够优秀,缺点也能变成优点! 女人多又如何? 这样的天之骄子,若是没女人那才奇怪! “啊?” 杜卿卿恍然回神,俏脸没有来由的就红了。 她看着程安,忽然低声羞涩道:“幺六儿,我们成亲吧!” “好、好呀!” “可……” 没等程安说完。 杜卿卿不顾一旁的吴忌,鼓起勇气道:“不,我等不及了!师姐现在就想嫁给你,做你程家的女人!” 程安呆滞了! 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吴忌也傻了…… 他觉得这种话不是自己一个下人能听的,可看程安那副憨痴的模样,心里又忍不住想笑。 可惜程安反应很快,当看到吴忌那一脸贱笑的模样,又不禁老脸一红,然后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 “笑屁!” “给你一天时间,把这些全都复印出来!否则罚你半年工钱!” “啊?” “才一天,这咋可能?” 吴忌瞬间没了吃瓜的欲望,哭丧着脸道:“公子饶命!这么多字,光是烧制字模就得好几天呀!” 程安这才想起来。 现年间…… 貌似还没有活字印刷术呀! “那算了!” 他白了眼吴忌,没好气道:“去找个会雕刻的师傅来!” “是!” “小人这就去……” 吴忌再不敢废话,飞也似的逃离书房。 杜卿卿这会儿也冷静了不少,一想起刚才那些奔放的言辞,顿时俏脸如霞,羞得抬不起头来。 “师姐?” “嗯……” 杜卿卿捏着衣角,整个人都在轻颤。 程安悄悄勾起右腿,不留痕迹的把门关上,也有些紧张道:“你刚才说,现在就想嫁给我,是真的吗?” “嗯!” 杜卿卿声若蚊蝇,那羞答答的笑模样,怎不叫人痴迷? “那……” 程安缓缓凑过去:“成亲后咱俩就要住一起了!是不是先得预习一下?” 第192章 书还能卖钱? 两人偷偷腻歪了一会儿。 杜卿卿喘着粗气出来,红着脸逃离现场。 中午过后。 吴忌回来了,还领着一个年纪不小的工匠师傅。 “老人家贵姓?” “不敢……” 老工匠听说过程安。 弯着腰,很是客气道:“程公子可是咱镇上鼎鼎有名的贵人,神童嘞!小老儿贱名‘吕根’!” “原来是吕先生。” 程安笑着拱拱手,又道:“今日请您来,是有件大事儿……” “滚筒式印刷?” 老工匠听得一脸茫然。 程安也不好细说,只能含糊道:“就是用特制的铁笔,在蜡纸上写下文字,再用纱网覆盖在纸上,用油墨刷一遍。” “听着倒是不难。” “不过……” 工匠点点头,又道:“这其中应该还有许多细节吧?” “当然!” “此物乃绝密……” 程安拿了一份契约递过去:“老先生若是信得过我,就签了这份契约!放心,程家也必不会亏待您!” “这东西很值钱吗?” 这年头没啥知识产权一说,所以一旦涉及机密之事,大家都会选择用契约来约束。 程安也不例外! 尽管他并不是在乎这项技术,但却清楚这种‘神器’一旦广传,带来的后果绝对是地震级别的! 所以…… 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他是不会将这些东西公诸于世的! “不是钱的问题……” 程安笑着道:“此物乃是印刷书籍文字的无上利器,若能用好的话,此后天下人人皆可读书!” “人人都能读书?” 老工匠惊讶的同时,又不免揶揄道:“那我也能了?” “当然!” “而且不只是你……” 程安矜持的笑笑:“以后你的儿子、孙子,都可以读书!” 在当下阶级制度严苛的情况下,普通百姓就算舍得花钱念书,也还是得不到太好的教育资源。 一个是老师太少。 还有就是…… 与文化有关的书籍和文字,传播率太低,它们都被权贵世家所掌控,并以此统治着这个国家! “那我签!” 老木匠有些兴奋道:“若真能如公子所说,让天下百姓都有机会读书,小老儿就是不要钱也愿意!” 没人能理解,这年头的底层百姓们,对读书有多么的渴望! 只因他们吃了太多的苦,所以就更清楚,想要改变家族厚待的命运,就只有读书这一条路! 若是一代人不行。 那就两代、三代…… 只要能读书,子孙们就终有出头之日! …… 三日后。 第一本《三字经》新鲜出炉! 程安接过吕根手里的书,缓缓翻看着这本,经过自己重新修撰过的经典名着,内心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自古以来的读书人,皆以‘千古留名’为最终目标,可能做到这一点的,却如凤毛麟角。 哪怕是贵如帝、王、将、相这般的大人物,也不敢保证,能永远被后人所铭记! 可如今…… 他却做到了! 若此书真能流传出去,那他必定会流芳千古! …… 稍后。 程安来到后院。 杜修躺在床上,手捧着一本《三字经》仔细看着,然后惊然抬头。 “这……” “是你写的?” 程安脸不红气不喘地点点头,又故作谦卑道:“学生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喜欢琢磨一些古籍文章,先生觉得可还行?” “啊……” “行!” 杜修有些失神的点点头。 这哪是还行? 简直‘行’到爆炸了好吧! 他读了三十年的书,也自问还算有些文采,可这等惊华绝艳的着作,却不是会读书就能写出来的! 漫说是他了,便是那些当代大儒又如何? 写一篇文章固然容易,可要能做到即通俗易懂,且包罗万象的文章,却真的少之又少! “好书!” “而且正适合启蒙之用……” 杜修声音有些颤抖:“这本《三字经》看似通俗,可其中却包含了文学、历史、哲学、天文地理、人伦义理等等……” “此书足以传世!” …… 书院门口。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几百本,刚印刷出来《三字经》。 吴忌吼了一嗓子。 “白马书院免费发书了!” 路人们顿时好奇的停下脚步,纷纷凑了过来。 “发书?” “这人疯了吧,书也能随便给人?” 现今资源匮乏,无论是纸张,还是文字,都属于绝对珍贵的东西,旁人藏都来不及,更别提送人了。 这简直比东观书院的免费读书,还要炸裂! 有些人更是不禁好奇…… 咱清水镇这是要发了吗? 不仅坐拥两家书院,甚至连学费和书本费都不要了? 好奇的同时…… 有几个识字的路人,纷纷凑了过来,想看看书上的内容。 “这是什么书?” “三字经!” 郭精拿了一本,道:“人之初、性本善!就是说,人生来都是善良的,只是后天的习气秉性不同,所以才造就了不同的性格!” “妙啊!” “短短一一句话,就道出了人性的真谛!” 其中有几个读书人,瞬间就品出了这句话里的精髓! “简直发人深省啊!” “而且这书上不仅有文章,连释义都有,只要是识字的就都能看懂!” “此举大善啊!” 也有人不解道:“可如此珍贵的文章,就这么送人了?” “是啊!” “若我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就算不科举,也能凭此混个官职!” 这绝不是玩笑…… 在当今文化落后的大环境下,能写出一篇惊世之作的读书人,那绝对会成为各方争相拉拢的人才! “管他呢!” 也有人不在乎道:“如此好书,而且还是免费的,不要白不要!” “是呀!” “就算自己用不上,拿回去给孩子启蒙,不是正好吗?” “再说了……” “这和白送钱有何区别?” 有些头脑聪明的,当即笑道:“就算不识字也没事儿,哪怕将此书卖给那些外地的私塾、书院,也能大赚一笔呀!”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们听呆了。 他们本就是来看热闹的,而且许多都大字不识一个,自然也就无法明白这本书的含金量。 可‘赚钱’两个字…… 大家却都听懂了! 这书竟然还能换钱? “给来一本!” “还有我……” 第193章 你只是破防了 短短半柱香。 几百本书被哄抢一空! 其中就有几个人,家里孩子正好在东观书院读书,于是便将这本《三字经》,拿给了白晓年鉴别。 “好!” “当真是本好书啊!” 白晓年赞了一声,可当看到末尾书页上的署名后,又不禁愣在原地,眼中满是惊愕。 “这竟是那程安写的?” “好像是!” 书童同样震惊,又无奈苦笑道:“此书的确写的极好!而且每一个字都妙不可言,令人深省!” “可问题是……” “他才多大啊?” 区区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张口就是劝人向善,闭口就是指点人生,语气比那些五六十岁的老者还说教! 这合适吗? “那你说……” 白晓年语气有些复杂道:“这会不会是那杜修写的?” 比起承认一个天才…… 此刻他宁愿相信,这本书是杜修写的! 不只是因为嫉妒,更重要的还是,程安太年轻了! 以至于他所展现出来的这些才华,已经远远超出了大家,对他这个年纪的认知范围! 尤其大家现在是对手! 若是输给同龄人,那顶多也就是被人奚落两句,事情过去了,也就算了! 可若是输给程安…… 想他路远迢迢的从尧州来到这里,不仅没斗赢杜修,最后还输在了人家学生手里! 这脸还叫个脸吗? 就算回去后,他能侥幸不被处罚,可今后也别想再有什么建树了! “据闻那朱尧也是神童!” 书童忽的扭转了话题,又道:“依先生所看,他可能作出这等程度的文章?” “他?” “不能!” 白晓年不假思索道:“那孩子老夫也曾见过几次,才思敏捷、文采不凡!可若是与程安比起来……” 说什么‘文无第一’! 可今日纵然他有再多的借口,心里也不得不承认,程安之才华,早已超脱了‘神童’的范畴! 仅凭这本《三字经》! 他就足以和那些当代学者比肩,甚至连某些所谓的‘大儒’,都不定如他! 而这场交锋…… 他已然站在了必输的边缘! 白马书院虽关门了,但程安却凭借自身才华,硬是一举将杜修抬到了当代名师的高度! 相信过不了多久。 当这本《三字经》传遍尧州的时候,杜修之名也会随之响彻尧州! “我了解杜修……” 白晓年无奈叹气道:“本以为这次打击,能让他从此一蹶不振,再借此逼程安就范!” 可谁又能想到? 人家反手就是一本《三字经》,让他不战自溃! 可得笑的是…… 自己巴巴的跑来侮辱人家,最后却被人家的弟子,区区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打得一败涂地! 丢脸吗? 白晓年脸上看不出情绪,抬头看着房顶,嘴里喃喃道:“一招之甚,满盘皆输啊!” “咱们应该马上杜绝……” 书童咬牙道:“就算那程安真是文曲星转世,可只要能遏制住这本书,他就别想如意!” “挡得住吗?” 白晓年忽的笑了,像是释怀道:“此等惊世之作,又岂是人力能阻挡的?” 况且…… 今日在白马书院,不少读书人都拿到了这本《三字经》,而此等精彩的文章,他们又岂能不争相传颂? 恐怕出不了半年。 这本书就能传遍整个尧州! 所以遏制有用吗? 就算他阻止那些书籍的传播,可又怎能挡住人们的思想呢? …… 于是当天晚间。 白晓年破天荒的,出现在了白马书院! 前厅里。 杜修拖着还有些气虚的身体,冷眼看着白晓年:“白兄特意等到这个时候上门,可是心虚否?” “杜兄……” 白晓年只觉得嘴里苦涩,叹道:“虽事已至此!可我还是想说,此番并非我本意。” “所以呢?” 门外传来一声冷笑。 程安漫步进来,毫不客气道:“白先生这是来诉苦,还是来求饶的?” “是讲和!” 白晓年微微不悦,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又只能忍着。 “你应该清楚……” 他看着程安,淡淡道:“姜家之所以步步紧逼,也并不是想治你于死地,否则你断然留不到今天!” “哈哈!” 程安险些气笑了:“那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只要你低个头……” 白晓年不管他的讥讽,平淡道:“届时姜家的面子挽回了,你也不会再被处处打压,这不好吗?” 程安心下冷笑。 说白了…… 这还是想让自己当狗,而且还是一条,背刺朋友的白眼狗! “白先生却是忘了!” 他目光如常,言语间满是不屑:“我若是怕姜家,当初就不会拒绝入赘。” “为何?” 白晓年蹙眉道:“抛开恩怨不谈,读书人所求的无不是个前程?你本能一飞冲天,甚至成为一个时代的传奇,又为何不愿?” 不止是他…… 这也是众多尧州文坛的学子们,所不解的问题。 “很简单啊!” 程安向杜修微微拱手,才接着道:“因为我是老师的学生,从小学到的不只有‘前程’,还有良心!” 良心? 这算个什么回答! 难道拒绝姜家,与大多数人作对,就算是有良心了? 白晓年觉得自己应该报以嘲笑,可嘴里却隐隐发苦。 因为他很清楚程安的言外之意! 当年姜家为了能得到太原王氏的扶持,竟不惜以国土为筹码,与梁国暗通款曲,从而逼迫大周朝廷,向那些世家权贵们放权! 原本这只是一次最简单不过的政治交锋。 用后世某位臭名昭着的大汉奸的话来说…… 这叫‘曲线救国’! 可即便姜家有再多的借口,也磨灭不掉,他们曾经想要卖国求荣的事实! 也让无数忠义之士寒了心! 正如杜修所言:大丈夫,有可为有可不为! “可笑!” “真是可笑……” 白晓年终于失态了,儒雅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 他眼睛有些红,冷冷的盯着师徒二人:“我等都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这世道亦不能为我所左右!即便是有了‘良心’又如何?尔等可挡得住‘大势’?人生来就有私欲,老夫苦读几十年,就只想奔个前程而已!我又有什么错?” “你是没错。” 程安瞧着他,笑的格外轻蔑:“你只是破防了,俗话说就是‘恼羞成怒’!” 第194章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有位学者曾说过: 人只有在心虚的时候才,会恼羞成怒! 越是心虚…… 就越是想要证明些什么! 譬如当年,被整个尧州文坛所不容的杜修一样,那些人又何尝不是心虚,才恼羞成怒的呢? 原本大家都是为了前程而来。 可偏偏有人就是不合群,口口声声喊着什么‘忠义’、‘良心’,搞得大家丢尽了颜面! 于是乎! 众人‘同仇敌忾’,势要弄掉杜修这个‘异类’,还天下以和谐! 不出所望! 尽管老杜骨头硬的能打铁,也还是被那些人口中所谓的‘大势’,给淹没了! 可谁也没想到! 十几年后…… 他的弟子又来了! 而且比之当年的杜修还要顽固,更是以一己之力,惊艳了整个尧州! “可你赢不了的!” 白晓年呼吸有些急促,言语中满是怨恨:“在大周朝,权贵才是‘大势’!哪怕你真是文曲星转世,他们也会把你无情的抹去!任何人……” “任何人都阻挡不了!” 他看似不愿承认这个‘荒唐’观点,可实则却是,不愿承认自己的无能!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程安笑得轻松:“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就算一个杜修倒下去,未来也必定会有千千万万个‘杜修’站起来!” 说得好! 杜修双手紧紧攥着袖口,眼眶瞬间通红,脸上满是兴奋的潮红。 这番话不仅让他重拾了信心…… 更是解开了他多年来,难以释怀的心结! ‘我错了吗?’ 这些年里的,杜修每每都会想起这句话! 而他本心告诉他…… ‘我没错’ 可为何我明明做对了,却得不到应有的认可?反而连当年的老师,都对自己逐渐疏远,甚至被整个世界,当成了‘异类’! 而今! 他终于可以释怀了! 因为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弟子,正坚定的挡在自己身前,并用他自己方式,不断向世人证明着…… 我杜修并没有做错! 那句‘一个杜修倒下去,千千万万个杜修站起来’,更是让他多年来的委屈,得到了安慰。 …… 两日后。 白晓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清水镇,好似他从一开始,就从未来过这里。 但可以预料的是…… 今日之后的他,必定会被姜家所抛弃! 而那些原本还在庆幸,占了大便宜的学生家长们,却一下子全蒙了,纷纷怒骂白晓年不讲信用! 于是走投无路之下,大家又纷纷回到白马书院,企图劝说杜修重开书院。 程安被这帮人吵的头疼,没好气的来到大门口。 “这都没事儿干了吗?瞎嚷嚷个什么?” “你是……” 有人刚要冷脸,又惊讶道:“程公子?” “免了!” 程安板着脸道:“大家不熟,用不着这么客气!” “是是是!” 那人非但没生气,反而笑着道:“怪在下唐突了!不知程公子在此,叨扰之余还望海涵!还劳烦您通报一声,我等相见杜先生!” 不怪他如此客气…… 实在是王善的营销工作,干的太到位了,如今不只是清水镇,整个平谷县就没有不认识程安的! 而且据坊间传闻…… 说程安乃是文曲星下凡转世,能得他几分点化,就算傻子都能成材! 于是大家羡慕的同时,又不禁幡然醒悟。 对啊! 程安可是连尧州府都亲自认证过的天才神童! 这么算的话…… 那教出他这样天才学生的杜修,又岂是庸碌之辈? 可笑他们之前为了贪那点儿小便宜,千方百计的逼着人家退学费,而今却又不得不舔着脸来求人! 这有啥何苦来哉呀? “抱歉了各位!” 程安语气淡漠:“我家先生病了,不能见客!” “病了?” 有个家长下意识问道:“之前还好好的,咋就病了呢?” “你说为什么?” 程安横眉冷对:“先生教书育人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从不敢懈怠!可你们呢?当面逼迫,不讲道义!害得杜家险些破产不说,还让先生被那白晓年百般羞辱!如今还有脸来?” 几个家长全都闭嘴了。 臊得老脸通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便如程安所说…… 杜修虽然脾气不太好,但在教书这方面,的确算得上是尽职尽责,对待学生更是严格负责! 可他们为了那点儿学费,竟当面上门催债,全然不顾以前的情分,这事儿也的确有些过分了。 好在…… 杜修和柳飘云,都不是那种言语刻薄的人。 所以大家才敢来求情。 只是他们算错了程安,更没想到此子这张嘴,竟如此犀利! 简直字字句句都在抽人脸啊! “可咱也是被那白晓年逼得呀!” 有人红着脸解释道:“他还挑唆我们与杜家对立,否则就不让咱孩子入学!” 听他这么说。 大家也赶忙附和…… “是呀!” “我等也是被骗了嘛!” “再说……” 有人苦着脸道:“程公子您也读过书,该知道这每年的学费,它不是个小数儿啊!” 趋利是人的本能! 大家虽做得有些不太体面,可也算不上什么十恶不赦吧?又何必得理不饶人呢? “是啊,读书不易!” 程安笑容微冷:“所以把书院卖了,岂不是更好?尔等往后就再也不用为学费发愁了。” 他心里清楚…… 这些家长也算不上什么坏人,只是被人威逼利诱了而已。 可好坏重要吗? 这些人当初合起伙来逼迫先生,此刻他不骂街,就已经很有涵养了! 还想让老子以德报怨? 去球吧! 圣人都说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可不能卖啊!” 家长们顿时急了,慌道:“杜先生若是不教了,那咱孩子以后咋办?” 若白马书院也关门了,那这些学生再想读书,就只能跑到几十里外的县城去。 且不说路程太远…… 就说那县里的物价,和清水镇能比吗? 这对那些家庭条件本就不太好的学生来说,无疑是判了死刑。 “程公子……” 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颤巍巍的走过来,愧疚道:“小老儿知道,这事儿的确是咱们做的不地道!可咱娃好不容易才读了两年书,若是就这么断了,以后可就没机会了呀!” 第195章 告状! 在这种教育并不普及的年代里。 读书不仅能改变自身的命运,同样承载了整个家庭的未来! “是啊!” “书院不能关门呀!” 其他家长也纷纷哀求着。 “只要杜先生愿意留下来,让咱们干啥都行!” “哪怕再涨些学费呢……” “对!包括杜先生的医药费,咱们也包了!” 恍惚间…… 程安仿佛从这些人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爹娘的影子! 那一年母亲发了狠的要供他读书,甚至不惜以命相逼,这才摆脱了祖母的桎梏,给自己争取来了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所以抛开对错不谈。 此刻站在门前的这些人,也算得上是个称职的家长。 为了自家的孩子的前途,他们可以忍气吞声的被人奚落,甚至卑躬屈膝的去求一个少年。 可程安依旧无动于衷,冷冰冰的回了一句:“此事我做不了主!” 说完头也不回的关门。 留下一群家长站在门外叹气。 “哎!” “这可如何是好呀?” 有人懊恼道:“若早知如此,我等当初真不该占那点儿小便宜!” “可这也怪不得咱们呀!” 某个眼神飘忽不定的家长,混在里面人群里,语气格外愤怒。 “要怪就怪那个白晓年!” “他是有错……” 另一人叹气道:“可人家本来也就没收钱,咱又能如何?” 没收钱就不存在毁约! 此刻这些家长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便宜没好货’。 “可他却害苦了咱们!” 那人继续道:“这个白晓年和杜先生早年间有些仇怨!据说是因为,当年某些人想要将尧州割让给梁国……” “啥?” 家长们全都愣了,连那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都忍不住怒骂。 “无耻啊!” “无耻!” 其中有几个读书人,闻言更是怒不可遏。 “如此卖国求荣之辈,他们就该死!” “可现在他们不仅活的好好地,还要对杜先生这样的忠义之士下毒手,这天下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怪不得!” 有人惊呼一声:“合着咱们是被人给坑了啊!” 都说‘吃亏是福’…… 可谁又真愿意吃亏? 家长们一时间愤怒难言,只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若是孩子受了委屈,那肯定是去找家长。 可若是百姓受了委屈呢? “报官!” “这是欺骗,是犯罪!” 有人愤愤道:“读书人本该是君子,可这姓白的却如此无耻!他们不仅气坏了杜先生,还坑苦了我等!” 而且更无耻的是…… 他竟然还想卖国? 百姓们常说: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 可这些所谓的‘大人物’们,却想要将自己的家园拱手让人,这种人别管有什么借口,都该为人所不齿! “走!” “告他去!” 众人顿时群情激奋,浩浩荡荡的来到衙署。 而作为清水镇的唯一领导人刘琦,却吓了一跳。 “卖国?” “谁卖国了?” 他死死盯着那些百姓,咬牙道:“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尔等可知祸从口出?” “咱们没乱说!” “就是那个白晓年……” 有人气愤道:“他是尧州来的,以前曾是姜家的幕僚!而且他这次来到咱这儿,根本就是为了开书院,而是想要报复杜先生!” “放……” “胡说!” 刘琦下意识呵斥了一句。 尽管他心里什么都清楚,却又什么也不敢说,否则就算韩世通来了,也保不住他! “不对!” 恍惚间,刘琦又快速冷静下来,狐疑盯着那人:“这种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晓年的确是曾是姜家的幕僚,这事儿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可这些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的普通百姓,竟也知道这些,就未免太离谱了吧?要说其中没人指使,他把脑袋拧下来! “我……” “我就造啊!” 那人语噎了一下,又道:“大人莫不是怕了那白晓年?那我们呢?我们受到的冤屈又该找谁去评理?” “对啊!” “这次可是他先欺负咱的……” 家长们愤愤不平道:“大人可是咱清水镇的父母官,难道不该为我等乡亲做主吗?” “做主没问题!” 刘琦只能先表明态度,才接着:“可证据呢?” 几个平头老百姓,张口就是‘卖国罪’,这怎么判? 别说刘琦没这个权利,就算有,也不能仅凭几句话,就定人家一个‘卖国罪’吧? “大人这是想包庇那姓白的吗?” 有人忽然喊了一句。 刘琦瞬间暴怒:“放屁!老夫为何要包庇他?谁说的?给我站出来!” 玛的! 这简直就是飞来的横祸啊! 这要是传扬出去,那他以后还怎么当人? “那便是不敢管了?” 人群中又有人喊道:“既如此,咱就去县里告!” “对!” “去县里告!” 人就怕聚众,尤其是这种群情激奋的时候,任何一颗小火苗,都能引发一场大爆炸! 何况…… 这些家长们才白晓年坑了一回,又主动上门,被程安好一顿的侮辱,正是有气没处撒的时候。 此刻就是告御状,他们都敢去! “快!” 刘琦慌了一瞬,下意识喊道:“快拦住他们!”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历来官府审案,那都是要层层审批,逐层报告的,一旦有谁越级,从上到下都得遭殃! 至于电影里那种,动不动就当街拦驾,告御状的桥段,若是放到现实里,早给你噶了! “大人……” “拦不住呀!” 两个衙差面面相觑,苦笑道:“这么多人,闹不好就会激起民变!还是赶快通报给县衙吧,让县爷派人压制!” “对!” “那你去……” 王善推了那衙差一把,又道:“记住,一定要快!必须赶在那些人之前,将此事压下去!否则大家都得倒霉!” …… 因为一本《三字经》。 清水镇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连带刘琦这个镇令也被波及。 可程安却很悠闲。 迈着四方步,在讲台上走来走去。 下面坐着顾家姐妹和杜卿卿,正有模有样的听他讲课。 “先生!” “学生有一句不解……” 顾晓月美眸微眨,娇声道:“这句‘昔程母、择邻处’,说的是程家婶婶吗?” “当然!” 程安点点头,又尴尬道:“不过写文章嘛,总是要有些润色的。” 第196章 黑城来人了! 三姐妹不禁无语。 润色没问题…… 可你这‘润’得也太‘色’了吧? 程家当年穷的连个栖身之所有没有,你怎么‘择邻处’? 还有那句‘安四岁、能让梨’,这都不是润色了,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扯淡,脸都不要了呀! “嗯嗯嗯!” 顾晓月忍着笑,调侃道:“先生说的真对,弟子受教了呢!” “啧!” 程安没好气道:“找打是吧?我的戒尺呢?为师今日定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啊?” “不要呀先生,学生再也不敢了!” 顾晓月‘吓得’花容失色,一副我见犹怜的小模样,直教人心头悸动。 程安看呆了一瞬。 这妮子…… 简直魅死人不偿命啊! 才十几岁便如此娇媚,这要是再过几年还了得? 程安忽觉得,娶那么多媳妇儿,也不见得就是好事儿,尤其是顾晓月这种,怕是等不到成亲那天,就得被她给玩儿坏了! “公子!” 这时吴忌出现在外面。 程安顿时如获大赦,干咳一声道:“那啥,你们先自己温习哈,为师去去就来!” “咯咯咯~~~” 看他狼狈逃走的模样。 顾晓月不禁得意的笑道:“姐姐,看到没?小流氓竟也有害羞的时候呢!哼,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戏弄我们了!” 顾晓柔早就无力吐槽了,红着脸嗔了眼妹妹。 而杜卿卿羞涩的同时,却又有些羡慕道:“看来咱们三个里面,还是晓月的性子更讨喜些!” “她那叫不害臊。” 顾晓柔羞嗔道:“一个姑娘家家的,竟敢调戏男人,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死?” “姐!” “你这就叫假正经……” 顾晓月笑着反驳道:“大家可是婚约在的,开几句玩笑又怎么了?” “晓月说得对。” 杜卿卿赶忙打圆场,抿嘴笑道:“日子总要热闹些,才会有趣嘛!” …… 前厅。 程安刚进门,就忽觉一道幽怨的目光,朝他直射而来。 “程公子……” 刘琦没好气的瞪着他:“这事儿是你蹿腾的吧?” “大人您说啥?” 程安一脸茫然的看着他:“谁窜稀了?” “别装!” “这事儿除了你,没别人!” 刘琦没好气道:“以老夫的年纪,称你声晚辈不过分吧?再说,大家如今都在县爷手下做事,莫非程公子信不过我?” 这是真急了呀! “大人言重了!” 程安赶忙起身,拱手笑道:“您是咱清水镇的父母官,那自然也是我程安的父母官,晚辈岂能信不过您?” “那我再问你一遍!” 刘琦盯着他,语气严肃道:“此事是你干的吗?” “是!” “……” 刘琦当即语噎。 才将说不是自己干的,可转头又承认了,谎话张嘴就来,甚至连语气都没变! 这是读书人? 流氓都没你无耻啊! “为何?” 他深吸口气,咬牙道:“你可知这么干,会坑了多少人?” 卖国啊! 这是多大的罪名? 若一旦被坐实,又会牵扯出多少大人物? “大人何必如此着急?” “我能不急吗?” 刘琦怒了,起身瞪着程安:“这可是‘卖国’的大罪,你觉得白晓年会认吗?他背后的姜家,又岂能放过你?”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程安反问了一句。 刘琦语噎,张张嘴刚要说话。 却听程安继续道:“话是那些百姓传的,状也是那些家长们告的,我从始至终说过什么吗?” “什么意思?” 刘琦逐渐冷静,又缓缓坐了回去。 “放心吧!” “这种话怎么能算证据呢?” 程安云淡风轻道:“若真是几句流言蜚语,就能把姜家搬倒,我又何必等到今日呢?” “可明知没用,为何还要这么干?” 刘琦不解。 程安却笑道:“这次没用,可下次呢?下下次呢?大人须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恐惧就像是一座大山! 挖着挖着就空了…… 如姜家这样的权贵豪门,天生就是被人仇恨的对象! 那些普通百姓固然渺小,就算遇到欺压也不敢反抗,可老实人也怕被逼急了! 说什么……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可若是百姓怒了,任你再厉害的权贵,再大的皇帝,也迟早要被推翻。 “好句子!” 刘琦先夸了一句,这才道:“你是说循序渐进,然后逐步瓦解?” “大人英明!” “少说没用的……” 刘琦忽略了他的马屁,继续道:“可若是姜家没上当呢?若他们看破了你的计策,又该如何?” 程安坦然道:“这本就不难看破呀!重点是,他要如何应对!” “对……” 刘琦恍然抬头,喃喃道:“要看破不难,可难的是如何破局!” …… 没过几天。 县衙来人了! 可此人却不是王善派来的。 “齐大人?” 程安蹙眉道:“哪个齐大人?” “齐升!” 刘琦淡淡道:“听说从黑河县调来的,现任平谷县通判!” 黑城来的? 程安下意识想到了姜东来,目光闪烁了几下。 刘琦看懂了他的眼神,点头道:“听说此人曾任黑河县令时,颇有几分手段,政绩也很不错!” “那是自然……” 程安把玩着茶杯,戏谑道:“政绩差的,能被姜家看上吗?” 黑城地处周、梁两国边境,属于战略性的军镇要塞,周围常年战乱不断,又饱受梁国人的侵袭。 说句难听的…… 被派到那种地方为官,和流放也没啥区别! 而平谷县虽也算不上什么富庶之地,但总归要比黑河县好太多了,齐升看似从县令被降到了通判,可实则却是明降暗升! “那县爷还好吗?” 程安玩笑道:“忽然来了这么一个狠人,县爷怕是要上火了!” “可不?” 刘琦苦笑道:“原本这么大的事儿,早该上报才对!可那齐升却硬是不签字,将此案强压了下来!” 既然敢强压…… 那就说明,对方一定是想到了应对的办法! 程安有些惊讶道:“看来这个齐升,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可说不是?” 刘琦有些忌惮道:“他刚上任,就找了县里的几家大户们喝茶,包括朱家也在场!后不知谈了些什么,这些人便开始公开表示,要支持他!” 第197章 两亲家见面 为官者、必有追随者! 否则你就是孤掌难鸣,就算本事再大,也挡不住群起而攻! “还有那些官吏!” 刘琦继续道:“齐升刚来,就为县衙收上来一笔不小的税款!并给大家补发了好几个月的赏钱,还修订了假期、补助等各种福利!” 咱就说…… 这样的官员谁能不爱? 而且很明显! 这个齐升就是来镀金的! 所以他根本不在乎平谷县的真实状况,就是想快速拉拢人心,好完成姜家给的任务! 不过单论手段来说。 此人的确算得上是一个‘优秀’的官员! “那您呢?” 程安笑着道:“他没拉拢您吗?” “怎么没有?” 刘琦不屑的笑笑,又道:“可老夫却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 从一开始,刘琦就是王善最忠实的追随者。 而王善也并未亏待过他! 从清水镇令,再到统管周围三镇,如今整个平谷县,除了王善这个县太爷,就属他最有实权! “其实您应该答应的。” “为何?” 刘琦脸色有些不悦 程安笑着道:“齐升为何来此?” “废话!” 刘琦翻个白眼道:“自然是给那个白晓年擦屁股来的!” “对呀!” 程安眨眨眼道:“可他若是想解决此事,就终究绕不开您!” 白马书院虽是杜修的,可刘琦却是清水镇的父母官,若他来出面,就算杜修再不愿意也只能低头! “你的意思是……” “示弱!” 程安微笑着:“欲要让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齐升刚上任就搞了这么多动作,可见此人是个急功近利的,谁若是挡了他的道,他必不会留情! 而且他不同于白晓年。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平谷县通判,官阶与王善平级! 想要搬到这么一个大人物,阴谋没用…… 得用阳谋! “可他却未必会信任老夫!” 刘琦有些犹豫的摇摇头。 程安却笑着道:“那就看您舍不舍得受些罪了……” “苦肉计?” 刘琦略微思索,就不禁笑道:“好!只要我与大人决裂,齐升必会下手,到那时,咱们再反戈一击!” …… 齐升来到清水镇的同时。 程安却回了河西村。 包括杜修一家三口,也被他请到了程家做客。 新盖的三进大院子尽显气派。 虽比不上那些真正的豪门贵族,但在清水镇这一亩三分地上,程家俨然已经成为了,首屈一指的大地主! 可尽管如此…… 程家几口子依旧淳朴。 哪怕乡亲们再怎么恭维,但程家却从未以地主自居过,对乡亲们也一如既往的和善。 一大早起来。 刘翠云便带着女儿洒扫院子。 程大山则叫了几个猎户朋友一起进山,打算弄些野味,来招待杜家三口。 马车停在门口。 师娘柳飘云一下车,就不禁点头:“好大的院子啊!” “房子而已……” 杜修依旧耿直,又缓和道:“只要孩子们将来能过得好,房子大小都无所谓!” “那是!” 柳飘云嘴上说着,可还是有些羡慕的左顾右看。 这么大的三进院子…… 就算乡下盖房子便宜,可少说也下不来两百贯吧? 看来程家是真的发达了! 她从不是个嫌贫爱富的,可事关女儿,又有哪个母亲不想自家女儿能过得好呢? “杜先生!” “杜夫人……” 程大山两口子听到动静,赶忙笑着迎了出来。 “程兄!” “弟妹……” 杜修也笑着拱手。 两家人一见面,气氛就异常和气。 刘翠云更是拉着柳飘云一个劲儿唠家常,然后就是变着法儿的夸赞杜卿卿,说她养了个好女儿。 杜修和程大山但没那么多话,而且俩老汉都是直性子,更不会恭维人。 一直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 两家人围坐在一起,一个劲儿的推杯换盏,再就是各种互夸。 程安和杜卿卿是小辈,根本没资格插嘴,只能低着头猛吃,尽量把自己透明化…… 酒过三巡。 杜修和程大山都有些微醺。 “那个……” 程大山这才讪笑着道:“杜先生,杜夫人!按说像您这样的书香门第,咱幺六儿能娶到卿卿,属实是高攀了!” “哪里、哪里!” 杜修赶忙摆手,略带醉意道:“幺六儿可是好孩子!孝顺、善良、正直、忠义!杜某此生能得这么一个好学生,实乃幸事矣!” 程安正在低头猛吃,闻言不禁愣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了眼杜卿卿。 “师姐……” 他夸张的揉了揉耳朵,低声道:“我没听错吧?先生这是在夸我吗?” “咋?” 杜卿卿美眸微嗔:“夸你还不好?” “好是好……” 程安猛地咽掉嘴里的饭菜,抿抿嘴道:“可就是忽然听到先生,这么煞有其事的夸人,有些不适应。” 杜修是什么人? 平日里,想从他嘴里听句‘好话’都难,更别提夸奖了! 即便程安早已名扬尧州,甚至抄出了《三字经》这样的着作,可杜修也不过只给了四个字而已…… 戒骄戒躁! 今日这是咋了? 难道是一场大病,把脑子给烧开窍了? “爹爹这是高兴的!” 杜卿卿笑意温柔,掩着嘴道:“这次你不仅帮杜家守住了书院,还为爹爹出了一口多年的怨气!他岂能不悦?” 而今走出阴霾的杜修,心情开朗了不说,性格也变得柔软了许多,遇事也知道婉转了,俨然就像换了副灵魂! 俩人在这边说着悄悄话。 那边大人们也开始步入了正题! “还请二位放心!” 程大山拉着妻子站起来,郑重其事向杜修两口子行了一礼,举杯道:“未来卿卿嫁到程家,我们两口子定会将她当做亲生女儿来看待,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儿委屈!” 杜家两口子也赶忙起身还礼。 “程老弟言重了!” 杜修脸色通红,有些摇晃道:“你们两口子的为人,我又岂能不知?卿卿嫁到程家,我放心!” 放心吗? 程安不禁暗暗腹诽…… 当初是谁百般反对的?害得他和师姐险些天各一方? “是呢!” 柳飘云则看了眼程安,眉眼含笑:“能生出这样优秀的儿子,品行岂能差了?只要两个孩子以后好好地,我们就欢喜!” 第198章 是他主动张嘴的! 大家都是好话说尽,也及尽客气。 可程大山却还是有些抱恙。 毕竟自家儿子要娶的可不止是杜家女儿,还有顾家两丫头呢! 这一下三个老婆…… 说破天去,也是他程家沾大光了! 所以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谦卑,否则人家女方心里能好受? “幺六儿!” 他看了看儿子,道:“你也来表个态吧!” “啊?” “好……” 程安愣了一下。 先前没说还有这个环节呀! 可老爹都发话了,他也只能有些紧张的站起来,又手忙脚乱的整了整衣衫,朝杜修两口子,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 “先生!” “师娘……” 程安才张开嘴,脸就红了:“请二位长辈放心,我程安这辈子绝不敢负师姐,否则五雷轰顶,不得……” “行了!” 杜修和柳飘云赶忙阻拦。 这年头,人们对发誓这种事儿还是很看重的,尤其是这种公开场合下,誓言的分量等同于契约! 柳飘云如沐春风般的笑着:“幺六儿是这个好孩子,这个我是知道的!所以不必如此,师娘相信你!” “多谢师娘!” 程安乖巧作揖,又接着道:“多谢先生!” 一顿饭过后,大家都很开怀,气氛好的不像话! 只有程安略显无奈…… 一想到这样社死的流程,之后还要再经历一遍,他就觉得头疼! 之后。 杜家三口就在程家住下了。 原本当杜修得知,那些学生家长们要去县衙状告白晓年后,嘴硬心软的他,就想回去继续授课。 可程安却以‘修缮书院’为借口,劝他多住几日再说。 …… 下午时分。 书房里,程安正在练字。 自从尧州回来后,他就再没有正经读过书了,每天除了明争暗斗,就是跑东跑西的到处‘救火’! 可读书这件事儿,却贵在坚持! 尤其是写字…… 一个人学问如何,从其书法中便能看出端倪! 文抄公的日子固然爽快,可那些终究只是抄来的,想要在这个世界真正的站稳脚跟,还是要靠自己才行! 笔尖蘸满墨汁,程安缓缓落笔。 “公子!” 门外一声低唤。 程安手腕下意识歪了半寸,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还是定力不够啊! 程安无奈叹了口气,随手将毛笔丢在纸上,晕出一大片墨色。 “怎么了?” 听他不太高兴。 吴忌进来,忙道:“那个齐升派人来了,说是要见您!” “不见!” “可他是通判……” 吴忌犹豫道:“公子现在的身份是平谷县书吏,那齐升自然就是您的顶头上司,不见怕是不太好吧?” “管他好不好!” 程安又回到书案前,重新铺开一张宣纸,随即蘸墨提笔,洋洋洒洒的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大字。 ——滚! “小人告退。” 吴忌只能苦笑,悄声退了出去。 可没过一会儿。 砰砰! 程安刚酝酿出的两句诗词,瞬间被敲门声驱散。 “又怎么了?” “公子……” 吴忌低声苦笑道:“那人不走!” 程安隔着门没好气的骂道:“他爱走不走!你管他作甚?这光天化日的,他还敢闯进来不成?” “他已经……” 吴忌话没说完。 就听外面有人冷喝道:“程安!” 玛的! 真当老子好欺负是吧? 程安快步出来,瞪着门外那中年人道:“阁下可知私闯民宅是犯法的?还是在家你爹没教过你,出门要讲礼貌!” “庶子,尔敢辱我?” 中年人勃然大怒:“本官乃新上任的平谷县主簿、苟岚志!你一个小小书吏,竟敢辱骂上官,可知是什么罪?” “狗篮子?” 程安愣愣的瞧着他。 “是又如何?” 苟岚志瞪着他,冷道:“尔目无尊卑,狂傲无礼!待本官回去,定要在齐大人面前,好好参你一本!” “平谷县现在,已经是齐大人当家了吗?” 程安笑看着他,淡淡道:“‘狗兄’张口闭口齐大人,又算不算目无尊卑呢?还是你生来就贱,好好地人不当,非要当狗?” “小畜生!” 苟岚志哪里受过这种屈辱,当即过来就要动手。 嘭! 程安原地起跳,迎面就是一脚! 苟岚志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大叔,哪里快的过程安这种十二三岁的小伙子,当场倒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可程安却没停手的打算,快步冲过来,一屁股坐在苟岚志身上,摁着他的脸就是一顿爆锤。 而且边锤边骂…… “老子让你骂!” “就特么你长着嘴呢是吧?” “本来老子心情不错,偏你非要逼老子动手是吧?这下满意了?啊?老子问你话呢?满意了吗?” 苟岚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揍蒙了,直至感觉到了疼,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一把攥住程安的拳头。 “小畜生,你敢打我?” “公子别冲动呀!” 郭精快步过来,一把摁住苟岚志的双手,嘴里却道:“打人是不对的呀,您不能打人呀!尤其是脸,会破相的呀!” “我呸!” 程安随即就是一口浓痰,险些吐进苟岚志嘴里,骂道:“就他这张脸,破相都等于整容了!” ‘呕’! 苟岚志被恶心的直干哕。 然后…… 浓痰就顺着他的嘴唇,瞬间流进了喉咙里。 ‘呃’! 苟岚志猛地瞪大了眼睛,瞬间定格子在原地。 程安也愣了。 “这,你看到了哈?” 他转头瞧着郭精,忍着恶心道:“是他主动张嘴的,不怪我!” “嗯!” “小人可以证明……” 郭精干哕一下,点头道:“的确是这位大人先张嘴的。” “程安!” 一声凄厉的吼叫响彻程府。 苟岚志像是一只发了疯的野狗,猛地挣脱了郭精的束缚,双手掐向程安的脖子:“老子杀了你!” 程安被他那癫狂的架势吓了一跳。 下意识蓄力…… ‘呵、呸’! 一口白色的唾沫顺着苟岚志的额头流下来,停在了嘴角处,而后整个人又定格在了原地。 程安赶忙从他身上跳下来,猛退数步道:“快快快,赶紧把他给我扔出去!太特么人心了!” “是!” 吴忌和郭精一人一边架起苟岚志,拖着他往外走,任由苟岚志如何挣扎也无法脱困,只能破口大骂。 “程安!” “你不得好死……” 第199章 外面杀猪了? 来到门口。 吴忌、郭精合力抬起苟岚志,猛地往外一甩。 “走你!” 嘭! 苟岚志被重重的扔在地上。 而后大门砰的关上。 苟岚志呆呆坐在程家大门前,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然后猛地趴在地上,疯狂干哕着。 而这一反应…… 顿时引来了不少村民围观。 “这人咋了?” “莫不是吃啥脏东西了?” “我看他是从程家出来的,别是小偷吧?瞧他那尖嘴猴腮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啥正经人!” 苟岚志怒了。 委屈和恶心交织在一起,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滚!” 他猛地爬起来,疯了似的吼着:“一群刁民!贱民!该死的蛆虫!再敢说一句,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村民们顿时不乐意了。 “诶!” “你咋骂人呢?” 牛婶儿一手掐腰,指着他骂道:“我们是蛆虫,那你是啥?瞧你那鳖型,跟刚刚粪坑里刨出来似的!” “就是!” 村里几个婆娘顿时同仇敌忾。 其中属赵家婆娘骂得最脏:“我瞧你才是蛆呢!一张嘴就骂人,小时候肯定是吃屎长大的吧?” “贱人!” 苟岚志气得直打哆嗦。 牛婶儿反击道:“贱人骂谁?” 从古至今就没有哪个男人,能骂得过女人的,尤其是这种三十四岁的老娘们儿,更是生冷不忌! 她们若是发起飙来,大儒来了也白瞎! “我……” 苟岚志逐渐癫狂,猛地朝牛婶儿扑过来:“我撕了你的嘴!” “呀!” “耍流氓了!” 牛婶儿看似吓坏了,可手上却一点儿都不含糊。 ‘啪’! 猛地一记耳光抽来。 苟岚志都还没看清楚,就被一巴掌扇在地上,脸上瞬间多了五个红彤彤的指印,瞧着格外喜庆。 “啊!” 他趴在地上,仰头发出一声凄厉。 自入仕以来,他何曾受过这种屈辱?先是被人往嘴里吐口水,而后又被几个乡下妇人轮着骂,还挨了一巴掌! 这已经不是侮辱了……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啊! “杀了你!” “我要杀你们……” 苟岚志一个猛扑,将牛婶儿一百四十多斤的身躯,整个压在地上,接着就是一番连抓带挠! “非礼!非礼呀!” 牛婶儿吓坏了,一手抓着苟岚志的头发使劲儿往后扯,一手挡着胸前两枚硕大的雷子,嘴里呜哇乱叫。 村民们也吓了一跳。 大家本想看个热闹就算了,可谁曾想对方竟然真敢动手! 乡下人大多没啥文化,遇到事儿了就是一个字——干! 尤其是自家乡亲被欺负了…… 这能忍? “娘的!” “在我家门口,还能让你给欺负了?” 几个妇人全都冲了上去,将苟岚志压在地上,疯狂抓他的脸,撕他的衣裳。 赵家婆娘更狠,专照下三路招呼! 大家边打,边嗓子大喊。 “快来人啊!” “有人来咱村儿掏女人了!” 叫声顿时引来了不少村民。 牛铁匠也跑了出来,当看到自家婆娘被苟岚志压在身下蹂躏,还要抓她地雷时,顿时火冒三丈。 “狗日的!” “老子弄死你……” 其他人也围过来,冲着苟岚志一顿拳打脚踢。 “奶奶的!”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非礼民女!没王法了吗?清水镇谁不知道咱河西村的厉害,你还敢来?” “弄死他!” 大家越打越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苟岚志把全村的女人都非礼了。 而后,越来越多的村民闻讯而来,有些不知道啥情况的,还以为是上河沟的人又打来了,手里还拎着锄头、镰刀。 …… 程家院子里。 程安喝着一杯杜卿卿刚泡好的花茶,正惬意的躺在后堂看书,身边还摆着两个红彤彤的火炉。 听到外面的叫骂声后。 他不由皱眉道:“外面咋了,杀猪了?” “瞎说……” 杜卿卿与他挨在一起坐着,俏脸微红道:“这还没到年节呢,杀什么猪?别是打起来了吧?” “管他呢!” 程安故意往杜卿卿身边蹭了蹭。 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与师姐的独处时光,这会儿就算是外面下刀子,也别想让他多看一眼。 “还是看看吧。” 杜卿卿红着脸推了他一下,嗔道:“万一有啥事儿呢?” “那也不碍咱的事儿!” 程安暗骂外面那些人神经病。 这大冷天儿的不在家好好待着,吵什么吵? “啥话?” 杜卿卿嗔了眼他道:“都是一个村儿的,哪能不管呢?吴忌,你去外面瞧瞧,看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诶,少夫人。” 吴忌在外面应了一声。 杜卿卿脸腾地就红了,没好气道:“这人真是,瞎叫什么?” “啊?” 吴忌敲敲门道:“少夫人您说啥,小人没听清?” “没!” 杜卿卿羞得声音都乱了:“没什么,你快去吧!” 而一旁的程安却笑得合不拢嘴,还不忘给吴忌点赞道:“不错,这货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看来以后得让他多说才行!” “呸!” “还说?都羞死了人了!” 杜卿卿红着脸嗔道:“你们主仆果然都是一路人,就没一个正行的!” “那咋了?” 程安趁势抓住她的手,笑道:“你是我的婆娘,不叫夫人叫啥?” “什么‘婆娘’,难听死啦!” 杜卿卿羞得把头埋在胸前,嗔道:“这还没成亲呢!万一让人看见了咋办?尤其是爹爹,你不怕么?” “呃!” 程安不禁打了个水嗝儿,脑子瞬间清醒了。 杜卿卿见状不禁掩嘴轻笑:“看吧?还得是爹爹才能治得了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了!” “嘁!” 程安嘴硬道:“我可怕了?” “不怕你缩什么手?” “那我摸了哈……” “摸呀!” 杜卿卿声音轻颤:“你敢摸,我就去告诉爹爹!” “我真摸了啊!” 程安手摁在榻上,蛄蛹着往前挪动。 “公子!” 一声轻喊。 杜卿卿顿时吓得缩回了手。 你妹! 程安瞬间怒上心头,咬牙切齿的瞪了眼门外。 几次了! 这是第几次了? 怎么老子但凡想干成点儿事儿,就总会有一些奇葩跳出来捣乱呢? 第200章 谁掏谁? 门外。 吴忌低声喊了一句:“您快去看看吧公子,老惨啦!” 惨你妹呀! 程安没好气的出来,拢了拢肩上的裘皮大袄。 “咋了?” “那个苟岚志……” 吴忌嘴角抽搐两下:“他就快被打死了!” “打死活该!” 程安没好气的道:“这种人就该多死几个,省的出来恶心人!” “是真的!” 吴忌苦笑道:“您看快出去看看吧,再怎么说他也是官,真要是死在咱家门口,那可就说不清了呀!” “真的?” 程安这才反应过来。 “这小人还敢骗您吗?” 吴忌揪着脸道:“简直是惨不忍睹啊!” 可为啥呀? 程安和杜卿卿一头雾水的出来。 正看到几十个村民围在一起,像是在围观什么东西,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畜生!” “就该煽了它!” “没错,煽了他狗日的……” 牛铁匠怒冲冲道:“我婆娘多美啊?险些就被这畜生给糟蹋了!瞧这胸脯子黑的,都他娘的被他摸反光了!” “可不?” 牛婶儿委屈的骂道:“上来就扯老娘衣服,没见过女人啊?况且,就那点儿小玩意儿,真给你,你能用好吗?” “啥话?” 牛铁匠怒了。 回头瞪着自家婆娘,骂道:“咋,你还想试试别的男人?” “放屁!” “这不就话赶话儿了吗?” 牛婶儿翻个白眼,不悦道:“再说,就他那身板儿,哪有你厉害?” “哼!” “这还算句人话……” 牛铁匠看似生气,可胸膛却瞬间挺得笔直! 古代大多民风彪悍,尤其是乡下人,对男女之事更是不在话,各种屎、尿、屁、黄段子,简直就是张嘴就来。 于是大家说着说着,口风就变了。 “哟?” 赵家婆娘忍不住调笑道:“这么说你家老牛干那事儿挺厉害了?” “滚犊子!” 牛婶儿白了眼她,骂道:“厉害也不给用,馋死你!” “哈哈哈……” 村民们顿时哄堂大笑,开始大开黄腔儿。 “话说这城里人也不咋样嘛!” 胡家媳妇儿撇撇嘴道:“那么点儿东西,还那么瘦,怕是连自家婆娘都伺候不好吧?就这也敢出来‘掏’女人?” “我呸!” 牛婶儿一听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就他?还想掏老娘?正经人谁会找他?找他的能是正经人?” “就是!” 赵家婆娘道:“你瞧他虚的,一看就没少嚯嚯娘们儿,说不定早就染上啥病了!” 女人们若是发起疯来…… 那绝对能要人命! 尤其是这些吃过见过的老娘们儿,那简直就是飞机中的战斗机,什么害臊、羞涩,根本不沾边儿! 可站在外面的杜卿卿却红了脸。 她还没嫁人呢,哪听过这些虎狼之词? 程安倒是无所谓,甚至还有些好奇的挤了过去。 “咋了这是?” “呀,幺六儿来了……” 牛婶儿赶忙推开一条路,拉着程安的胳膊将他拽进来,气愤道:“你瞧瞧,就是这人,他不要脸啊!这光天化日的,就想掏老娘!” 掏? 程安嘴角抽搐了几下。 我中原文化果然是博大精深啊! 然后他仔细看了一眼,接着倒吸口气。 早已被村民们打成半死的苟岚志,光秃秃的趴在地上,浑身上下全是伤痕,整张脸像是被荆棘抽过了似的。 “这……” 程安扭头惊恐的盯着牛婶儿:“您干的?” “是他先掏我的!” 牛婶儿怒道:“我路过,看他在地上坐着,就好心好意来问问,可他不仅骂人,还想非礼我!” 程安呆滞少许,然后眼珠一转,看向乡亲们。 “是这样吗?” “没错!” 赵家婆娘急忙道:“这亏的是在家门口,否则俺们几个都得让他掏了!” 谁掏谁? 程安一脸无语的瞧着这些婆娘。 就你们这架势,这身板儿,这威力…… 苟岚志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了! 而这时…… 早已有气无力的苟岚志,看到看到程安过来,先是吸了口气想说话,可头还没抬起来,又无力地泄了气,身体趴在冷空中,不停的抽搐着。 “幺六儿。” 看程安一脸凝重的样子。 牛婶儿顿时担忧道:“这人不会是你家的吧?” “不不不!” 程安连忙摆手:“我家可没有这么小点儿的!” “嘿,我就说嘛!” 牛婶儿这才放心,笑着道:“谁不知道你们老程家的汉子厉害,而且专生男娃!那东西能小了?” 程安不禁翻个了白眼,一脸无语。 这生男孩儿和大小有关系吗? 而站在外面的杜卿卿听到这话后,却愣了一下。 这年头女人不值钱! 像她这样被爹娘疼爱的女儿,更是万里挑一! 可她却不能永远留在爹娘身边,到时就算夫家对他再好,可若是生不出儿子,也肯定会被嫌弃! 包括街坊四邻们,也会在背后嚼舌根子。 更让她担忧的是…… 万一成亲后,晓柔和晓月都生了男娃,可就她一个生的是女儿咋办? 那公婆、姑姐,肯定冷落她,甚至是赶走她! 想着想着,杜卿卿越发忧虑了。 而里面的程安却叹了口气。 “哎!” 他看了眼乡亲们,叹道:“各位叔伯婶子,你们闯大祸了呀!” “咋?” 牛婶儿紧张道:“这人来头很大吗?” 随着程家的崛起,平日里来往于河西村的大人物也越来越多,甚至就连县太爷都来过几次了。 所以大家不禁都有些害怕,担心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何止是大呀!” 程安看着他们的反应,故作为难道:“此人乃咱们平谷县新上任的主簿,苟岚志、狗大人!” “谁?” 大家惊呆了。 赵家婆娘打个哆嗦道:“就他这样的,还是主簿?” 程安无奈苦笑:“人家咋就不能当主簿了?虽说是小了点儿,虚了点儿,可也不影响当官儿呀!” “那、那咋办?” 牛婶儿瞬间如丧考妣,哭腔道:“我不知道他是主簿啊!而且,他也没说呀!他要早说自己是主簿,我、我就让他掏上一回,又能咋呀!” “可不敢呀!” 程安无了个大语,摆手道:“这种事是能说掏就掏的?您说是吧牛叔儿?” 第201章 他要是讲理还用挨揍吗? 牛铁匠尴尬的站在一旁。 “啊?” “这……” 世上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被人戴绿帽子。 可偏偏今天这个人来头太大了。 大到哪怕苟岚志当着全村儿人的面儿把牛婶儿给掏了,牛铁匠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就是官! 也是为什么…… 历朝历代那么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入仕。 权利! 它可以让你凌驾于一切之上,让整个世界都遵循你的规则! 什么道德、什么礼法…… 都得靠边站! 而且大周朝官吏冗多! 就连一个小小县衙里,都有着各种职位。 从县太爷到通判,再到主簿、典史、巡检、驿丞、课史,各种各样的官职,让人眼花缭乱。 别管这职位有没有用。 但只要你是官,天生就能高人一等! “可分明是他先动手的呀!” 赵家老二年轻气盛,不服气道:“就算他是主簿,也不能想干啥就干啥吧?难道咱们就只能任由他欺负?” “你闭嘴!” 赵家婆娘瞪了眼自家丈夫。 又没好气的小声道:“那可是官呀,而且还是专管咱县的大官!惹急了,人家放个屁都能崩死你!” 其他村民也很默契的后退了几步。 同仇敌忾是没错…… 可那也要分场合! 现在他们是踢到铁板了,自然谁也不想受牵连! “这咋办?” 牛婶儿一改之前的泼辣,拉着丈夫的手,哭腔道:“他爹!你快去,带上孩子和爹娘,快逃!” “那你呢?” “你管我干啥?” 牛婶儿急哭了,使劲儿推着丈夫:“人是我打的,要杀要剐冲我来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咱家这几口子都搭进去!” “哎!” 牛铁匠猛地蹲在地上,瞬间如丧考妣。 他痛苦的抓着脑袋,难受道:“可要往哪儿跑呢?人家是官,一纸通缉令就能让咱全家遭殃啊!” 以前看那些历史剧,总觉得古代通讯不发达,只要你跑到深山老林里,就能躲过官兵的追捕。 可现实却是…… 就算你能逃过追捕,甚至换个偏远的地方生活,可因为你没有身份户籍,又没钱在当地落籍,那就只能当黑户! 而黑户的下场就是,被当地官府抓去服徭役! 甚至杀了你,都不用负责。 “那咋办?” 牛婶儿一屁股坐在丈夫身边,夫妻俩吓得六神无主,想死的心都有了。 “还是跑吧!” 胡家媳妇儿叹道:“就算服徭役,也总好过丢了命呀!实再不行,咱乡亲们各自凑点儿钱……” “还要凑钱?” 胡大叔愣了一下。 胡家媳妇儿顿时不悦道:“那咋了?刚才咱都动手了!现在人家把罪扛了,咱们出点儿钱不应该吗?” “是呀!” 乡亲们也都纷纷附和:“这么大的事儿,咱大家出点儿钱也不多嘛!” 俗话说:穷乡僻壤出刁民! 可程安此刻,却在这些乡亲们的身上,看到了人性向善的一面,也让他对这个世界,又多了一层改观! “你个傻老娘们儿!” 胡大叔拉了把媳妇儿,低声呵斥道:“这就不是钱的事儿!” “你们想想……” 他看了眼乡亲们,无奈道:“若是这位狗大人得知,咱们给了牛家钱,他还会放过咱们吗?” 肯定不会! 村民们顿时害怕起来。 刚才他们都动手了,就算牛家把罪名扛了,可苟岚志受了这么大的屈辱,事后怎可能不报复? “那就是说……” 胡家媳妇儿害怕道:“咱们都没活路了吗?” “哎!” 一时间,周围全是叹息声。 接着不知是谁,忽然抬头看了眼程安,而他的举动,也引来了村民们的争相效仿,大家齐齐的盯住程安。 包括吴忌也扭头看过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道:“公子,咱们要管吗?” 按说此事是由程家引起的,于情于理程安都不能置之度外。 可现在事儿闹大了! 程家还会管吗? 牛铁匠和牛婶儿也回过神来。 “幺六儿!” 两口子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噗通一声朝程安跪下道:“叔儿求求你,看在乡里乡亲的份儿上,救救大家吧!” “婶儿也求你了幺六儿!” 牛婶儿连连拱手,哽咽道:“我犯的错,我自己受着!可乡亲们却是无辜的,不能让大家都跟着受牵连呀!” “叔、婶儿,这是干啥呀?快起来!” 程安赶忙往旁边挪了两步,让开了牛家两口子的大礼,接着道:“事儿我清楚了,况且也不是没办法解决。” “你有办法?” 牛家两口子顿时面色一喜。 村民们也都兴奋起来,纷纷看向程安。 “嗯!” “只要你俩起来就有……” 程安点点头,苦笑道:“我一个小辈儿,让长辈给我磕头,这不是折我寿呢吗?传出去人家该咋说?” “是,是是是!” 两口子小鸡啄米似得点点头,赶忙去地上爬起来。 这下场面安静了! 大家都一眼不眨的瞧着程安,神色中甚至还带着几分虔诚,俨然将程安当成了救世主般的存在。 在这之前…… 程安虽然名声很大,可奈何他年纪太轻了。 而且这里许多乡亲们,都是看着他一点点儿变大的,于是就总会潜意识的,还将他当成孩子看。 可现在不同了! 大家看待程安的眼神变了,变得既尊敬又疏远。 程安看着乡亲们的变化,只能无奈苦笑,从心里来讲,他是不希望大家将他区别对待的。 可有些时候就是如此! 当你身份不同时候,地位也就不同! 就像皇帝和大臣永远不能平等相处,哪怕他们之前是再要好的朋友,可一旦身份发生变化,那就一切就都变了。 一句话:尊卑有别! “这事儿吧……” 程安故意停顿了一下,道:“它有两个办法!” “那两个?” 大家都紧张起来。 “一是跟这位狗大人赔礼认错。” 程安指了指地上快要冻死的苟岚志,玩味道:“这事儿本就是个误会,相信他也不会是个不讲理的人!” 他讲理? 村民们不禁无语凝噎。 他若是讲理,那大家还会揍他吗? 第202章 你竟然还想打她? 说句玩笑话! 你见过这世上有讲理的官儿吗? 况且! 若苟岚志讲理的话,他今天就不会来程家! 所以村民们都没说话,显然大家对这位狗大人的节操很是怀疑,更不相信仅凭道歉就能解决问题! “第二个办法就是……” 程安瞧着趴地上装死的苟岚志,淡淡道:“宰了他!” “啥?” 乡亲们一阵惊呼。 地上的苟岚志也不禁打了个哆嗦,可他依旧没动,趴在地上像是条死狗。 程安也管他,只是冷笑道:“他是一个人来程家,而且刚来清水镇没几天!若把他杀了,短时间内上面肯定查不到!” 啥叫短时间内? 村民们都有些无语的看着程安,觉得这个名扬尧州的‘神童’,大家嘴里的天才,怕不是个假的吧? 你以为杀个人这么简单吗? 何况这人还是个官员! 无论任何时代,杀害官员都等同于谋反,到时别说他们这些人了,怕是整个村子都要被诛光! 见无人说话。 郭精恰逢适宜的捧哏道:“那要是将来被发现了呢?” “不承认呀!” 程安眨眨眼,一脸认真道:“只要大家能保守这个秘密,我就有办法将此事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若是这样的话……” 赵家老二咬着指头沉吟少许,犹豫道:“那还真是个好办法!不仅事情解决了,还不怕人报复!” “没错!” 程安点点头:“事儿是在咱村儿发生的,只要咱们咬死了没见过他,官府也不能无凭无据就牵连整个村子吧?” “幺六儿……” “不,程公子说得对!” 牛铁匠腾地站起来,仿佛下定了决心某种决心,咬牙道:“事儿我家惹得,那就由我来动这个手!” “去!” 他回头瞧了眼牛婶儿:“回家找把刀来!” “哦、哦哦!” 牛婶儿早就吓蒙了,呆呆的起身往家走去。 “你们敢!” 一声惊叫传来。 苟岚志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慌忙将那些被撕破的衣服穿在身上,哆哆嗦嗦的瞪着众人。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 程安竟这般暴虐! 不是说‘千金子、不垂堂’么? 按照他的想法,如程安这样的天之骄子,最该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前程,所以他才会一上来就这那么强势。 就是想吓唬住程安,好让他不敢妄动。 只可惜…… 他来平谷县之前,大概是没有好好研究过程安的行事作风,否则就断然不会做出这么蠢的事儿来! 连姜家都吓不住的人,能被你一个小主簿吓到? “我、我是平谷县主簿!” 苟岚志又怒又怕道:“你们敢杀我,朝廷定会将诛尔等九族!” “可谁会知道呢?” 程安笑看着他:“只要你没了,谁又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县衙会知道!” “齐大人也会知道……” 苟岚志踉跄后退,满眼恐惧的盯着程安:“这么大的事儿,你觉得能瞒住吗?瞒不住的,你会倒霉的!” “无所谓……” 程安向前走了两步,笑眯眯的盯着他:“反正,你肯定会死在我前面!黄泉路上有你作伴,我也不亏!” 许是此刻的气氛太过阴厉。 苟岚志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脑袋都不会转了,疯狂后退道:“不,你不能!你还有大好的前程,你不能犯罪呀!” “呵!” 程安险些笑喷。 强忍着情绪,淡淡道:“可事已至此,我也没办法了!” “刀!” “刀到来了……” 牛婶儿从远处跑来,手里还举着一把明晃晃的砍柴刀,锋利的刀刃在寒风中,隐隐泛着白光。 程安心下笑了笑。 要么说是术业有专攻呢? 铁匠家里的东西,就是比外面卖的要好,瞧这柴刀的质地,一看就是上乘,砍人肯定更没问题! 苟岚志都快吓疯了。 此刻狂奔而来的牛婶儿在他眼里,就跟地狱里的黑白无常没啥两样! 多大的仇啊? 要你这么迫不及待的来杀我? “不!” “我不能死……” 苟岚志恍然回神,然后撒腿就跑,嘴里还喊着:“我是官,是齐大人亲手提拔起来的亲信,我还有大好的前程,我不能死在这儿!” “抓住他。” 程安摆摆手。 吴忌飞速冲去,一把扣住苟岚志的肩膀,又将他提溜了回来。 “我来!” 牛铁匠早已下定了决心。 他一把夺过媳妇儿手里的柴刀,面无表情的走向苟岚志:“都怪你!明明是你想掏我媳妇儿,否则事情也不会闹成这样!既然我活不成了,那你也去死吧!” “别!” “别杀我!” 苟岚志疯狂大吼:“我没,我没掏你婆娘!是她先打我的,我只是想打她而已,没想掏她呀!” 这是真的话。 想他堂堂一县主簿,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就算是大家闺秀,也会有大把的人家,抢着把闺女送来给他掏,他脑子抽了,非要掏一个腰如水缸且面脸麻子的乡下村妇? “你还想打她?” 牛铁匠的眼神逐渐狰狞。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苟岚志道:“我家桂花儿那么温柔,平日里我都舍不得骂一句,你竟然打了她!” “温柔?” 苟岚志险些都忘了自己的处境。 他瞪圆了眼睛瞧着牛婶儿,瞬间泪崩:“是她呀,是她先打我的!” “我不管!” 牛铁匠早就死心了,狰狞道:“今天你必须死,只有你死了,才不会再报复,我们大家才能活!” 噌! 他猛地举起柴刀,白色刀光在空中滑过一条弧线。 “等等!” 程安正准备阻拦。 苟岚志却先一步喊道:“我不报复了!” 柴刀在苟岚志脸前一寸的距离停下。 牛铁匠冷笑道:“呵,谁信?” “真的!” 苟岚志早已没了理智,疯狂挣扎道:“我发誓,绝对不报复你们!这就是个误会啊,何必打打杀杀的呢?” “可我们打了你!” 胡大叔显然比其他人都要精明些,更是从刚才程安下意识抬手的举动中,看出了事情的端倪。 他上前道:“你岂会放过我们?” 第203章 程安的底气! 在百姓眼里。 当官儿都是王八蛋! 他们从不会真心爱护百姓,只会无穷尽压榨他们。 苟岚志显然也知道自己在这些人心里的形象,仅凭空口白牙,显然是说不服不了他们的。 “会!” “我一定不报复……” 他哆嗦着举起手:“我可以发誓,写字据也行!只要你们不杀我,我保证,此事就当没发生过!” “真的?” 胡大叔狐疑的盯着他。 苟岚志看到了希望,疯狂点头:“真的!我现在就可以写字据!” “行,我看着你些!” 牛铁匠也冷静了不少,又显得有些害怕。 一时冲动事儿都会,可但凡有一丝回转的余地,谁又愿意去杀人呢,更何况他杀的还是官员。 看局面稳住后。 程安这才笑着回头,对郭精低声道:“去拿笔墨。” “好嘞!” 郭精笑着跑回家里。 心里更是对程安佩服的五体投地! 还得是公子啊! 不仅几句话就把一件看似无解的事情给解决了,而且还顺手解除了自己的麻烦,更是得了村民们的感激。 这手段,简直恐怖! 没一会儿…… 苟岚志蹲在寒风里,哆哆嗦嗦的拿起笔刚要写。 “等等!” 吴大叔上前道:“把你怎么骂人,怎么掏女人的事情也写上,否则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反悔!” 苟岚志愣了一下,又苦着脸道:“这就不必了吧?” 他虽算不上什么有脸的大人物,但好歹也是朝廷钦封的九品官,这要是传出去,那还了得? “不行!” “必须得写……” 胡大叔看了眼那边的程安,又快速道:“否则咱大家都不放心,那还不如一刀宰了你的好!” “胡哥,你跟他费什么话?” 牛铁匠又有些激动道:“这畜生不但想掏我婆娘,还敢捏她的雷子,你让开,我他娘的砍死他!” “别!” 眼看柴刀举起,苟岚志又是一哆嗦。 “我写!” “我写还不行么……” 他再不敢废话,匆忙抄起笔,将自己的‘犯罪经过’全都写了下来,然后不甘心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围百十号村民围着他。 大家都死死盯着他,可却没人能看懂上面写了啥。 “我能走了吗?” 苟岚志如丧考妣的扔了毛笔。 “等着!” 胡大叔小心翼翼捧着‘罪状’来到程安面前:“幺……不,是程公子!您来给看看,这写的对不?” 对于大家称呼上的变化,程安只能苦笑摇头。 他大致扫了几眼,点头道:“写的还算中肯,不过这种‘自供状’很容易被翻供,最好还是再详细些,免得他事后不认账!” 胡叔儿看懂了程安眼中的深意。 “怎么详细?” “比如他为什么来,又受了谁的指使,想干什么……” 程安话还没说完,刚松了口气的苟岚志,瞬间满脸惊愕,死死盯着程安,眼中满是惊愕。 “对!” 吴大叔则点点头,又冲苟岚志道:“听到没?把你来这儿的目的也写上,否则真的弄死你!” 大家都不是傻子。 此刻不只苟岚志反应了过来,村民们也都听懂了,程安刚才之所以那么说,就是在吓唬大家呢! 他看似没怎么插手,可每句话却都在引诱着大家,按照他的想法往下走! “程安!” 苟岚志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你好毒的心啊!” 他此刻方才醒悟…… 程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放过他! “跟我有毛关系?” 程安翻个白眼,淡淡道:“我只是给个建议罢了,写不写看你!” “那我若不写呢?” 苟岚志觉得自己看穿了程安的毒计,瞬间又有了底气:“你若真敢杀我,就不会说这么多废话!” “我为什么要杀你?” 程安笑着道:“我上个月刚考上秀才,顺利的话三年后就能中举,然后被举荐做官,或是接着考进士……” 听着他说话,众人纷纷沉默了。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程安并没有撒谎,而且以他如今的名气,和背后那些势力,做官其实并不难! 那么问题来了! 若将来河西村真的出了一个做官的,而且还是个声名远扬的天才,大家还用怕这个苟岚志吗? 想到这儿…… 刚才还觉得被利用了的村民们,又瞬间平衡了,甚至觉得能被程安利用,是件很荣耀的事情! 程安固然利用了他们,但的确是帮了大家。 该怎么选,还用说吗? “程公子自然不会去杀人!” 牛铁匠这会儿再傻也听明白了,冷冷道:“可我会!你掏了我婆娘,人证物证都在,我杀你,天经地义!” 以前程安一直不明白啥叫‘死士’! 可现在他懂了! 牛铁匠此刻的做法,就是想牺牲自己一个,换所有人的平安,甚至还能给后代,博一个敞亮的前程! 苟岚志呆呆的看着牛铁匠。 更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拼死一搏的杀意! 此刻…… 他丝毫不怀疑! 若他再不低头,牛铁匠真的会杀了自己! “我写!” 苟岚志再不敢犹豫,几句话便将自己的顶头上司齐升,出卖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补充了许多,连程安都不知道细节! “狗大人字不错嘛。” 程安拿着这封签字画押后的手书,玩味道:“就看这手字,想来你文采也该不错,何必非要去给人当狗呢?” “呵!” “那你呢?” 苟岚志早就心如死灰,冷笑道:“没有那些人的提拔,再好的才华也没用!你我都是狗,又得意什么?” “不!” “咱俩还是不一样的……” 程安捏着手里的‘供状’,淡淡道:“至少我不会任人驱使,就算被胁迫,也要有自保的本钱!” 其实平心而论,程安并不恨苟岚志。 包括周恒、齐升、范惜淳,等等那些想要致自己于死地的人,大家只是单纯的敌人,没有私仇。 而他之所以敢与这些人斗法。 也不是因为傲骨…… 而是他脑海里保存着几千年来的文化底蕴,那些足以改变世界的发明,才是他真正的底气! 第204章 刘琦上门 第二日一早。 刘琦竟亲自来了程家。 “稀客呀……” 程安笑着迎出来,拱手道:“学生见过大人!” 迎着刘琦来到前厅。 程大山和杜修也过来打了个招呼,然后知趣的离开。 等屋里没人了。 刘琦这才没好气的指了指程安,道:“你小子,真是吃了豹子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唆使村民,殴打朝廷命官!” “谁说的?” 程安瞪眼道:“这是污蔑,是赤裸裸的毁谤!” “你少扯!” 刘琦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 接着又转言道:“不过你这么一闹,倒是省了老夫不少事儿!那苟岚志回去后,就把自己关进了屋里,显然是没脸见人了!” 丢了这么大的脸,还被人拿住了把柄。 出来干啥? 还等着被人看笑话吗? “这是好事儿呀。” 程安故作欢喜道:“齐升这次派苟岚志来,一是为了给白晓年擦屁股,再就是想要针对您,如今两件事儿都没办成!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呵呵!” 刘琦舒爽的笑着:“这还要多亏了你啊!”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程安竟敢暴打苟岚志! 更没想到…… 苟岚志会被一群村民逼得险些前途尽毁! 相信经过这次。 清水镇应该能安生好一段时间了! 说完了正事儿。 刘琦又话锋一转:“对了,听县爷说,过了年你要给县里修路?” “是!” 都是自己人,程安也没必要隐瞒。 他点头笑笑:“学生能有今日,全杖诸位长辈,和咱平谷县的乡亲们扶持!人要懂得感恩嘛!” “说得好!” 刘琦欣慰的笑笑。 又转言道:“不过修路可不是小事儿,耗费更是不菲,若是有在钱方面有需要的话,尽管与老夫说!” 跟你说? 程安有点儿想笑。 一个镇令而已,每年才多少俸禄? 二十贯顶天了吧? 可修路少说也得上千贯! 程安瞧着他眨了眨眼…… 你确定要帮忙? 刘琦知道这话哄不住程安。 只好抱恙的笑笑,直言道:“老夫有位远方表侄,这些年做生意也赚了些钱,所以便想着,托老夫帮忙找找门路。” “谋职?” 程安试探性的问道。 刘琦也不扭捏,点头笑道:“按说此事是你一力促成的,老夫不该如此唐突,只是我那表侄……” “他太想进步了!” 程安当即笑了。 人穷的时候就想要有钱。 可一旦有了钱,就又想要权! 这就是所谓的‘饱暖思淫欲’! 而刘琦口中那个所谓的‘表侄’,怕是也没他说的那么亲,不过是对方的好处给到位了而已。 正如程安所想的那样。 一个镇令而已,每年俸禄有限。 可但凡是官…… 就没一个不贪的! 像刘琦这样,四十多岁才混到镇令的底层官员,再想往上升怕是困难了,所以对他来说,钱才是最实际的! 最好是能在卸任前,把后半辈子的养老钱给赚回来。 看程安没说话。 刘琦马上改口:“若是有难处的话就算了。” “不,学生不是这个意思!” 程安赶忙摆手,笑道:“只是修路事关民生大事儿,不知您那位‘表侄’,打算以什么样的方式帮忙?” “一千贯!” 刘琦当即道:“至于如何安排,还是由你全权负责,只需在最后的时候,把他的名字顺手捎上就行!” 程安心下笑笑。 到还算公平…… 用一千贯买个好名声,再以此为跳板从县衙里买个官职,就算未来没啥建树,但好歹也算是,名义上的官家人了! “可以!” 他想了想道:“到时我会与县爷禀明的!” “哈哈哈!” “老夫就知道没看错你……” 刘琦顿时开怀,笑着道:“你放心,老夫为官这么多年,也不是个小气的!此番恩情,咱们来日方长!” 又闲聊了几句。 刘琦心满意足的离开程家。 而对于这种顺水人情的小事儿,程安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没想到…… 这件看似很简单的事儿。 却惹来了大麻烦! …… 几天后。 一个名叫林虎的男人来到程家。 吴忌进来禀报道:“说是刘大人介绍,给您送钱来的。” “什么叫给我送钱?” 程安不禁皱眉。 不管他修路的初衷是什么,但名义上却是惠及乡里的善举! 等那林虎进来后,就不悦道:“林老板怕是误会了,此番修路纯粹就是一次义举,这其中更不存在什么交易!” “是是是!” 林虎看着很是圆滑,笑道:“抱歉程公子,是在下说错话了!” 程安瞧着他。 总觉得…… 此人笑得让人很不舒服。 可毕竟是刘琦的人,他也不好太过强势,耐着性子与那林虎闲扯了几句后,便找了个借口送客。 这时杜卿卿端着糕点进来。 “这就走了?” 她放下手里的点心,瞧着程安道:“怎么了?看你不太高兴的样子。” “没事儿。” 程安报以笑容,又微微蹙眉:“就是觉得,这个林虎有些怪怪的,可一时又说不上来哪儿怪!” 按说…… 这一千贯可不是个小数目! 就算大家关系再好,可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也总得有个说法吧?哪怕是写个收据也好呢? 可林虎却提都没提这茬儿。 仿佛很信任的样子…… 留下钱就走! 他不就不怕我把这钱私吞了? 程安越想越不对劲儿。 后来索性也不想了,对吴忌摆摆手。 “走,去镇上!” 来到清水镇官衙。 刘琦看到程安就笑着道:“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大人。” 程安直奔主题:“这林虎真是您家亲戚?” “啊?” 刘琦愣了一下,道:“有什么问题吗?” “也不是……” 程安笑了笑,尽量委婉道:“就是一下子拿了这么多钱,也没个字据啥的,怕是不太好吧?” “就这事儿?” 刘琦满不在乎的笑了笑。 又摆摆手道:“放心吧,那林虎与我是表亲,两家关系也算不错!自家人,用不着在意这些!” 人家都这么说了。 程安也只能笑着点头:“是,学生多虑了!” 第205章 月黑风高夜! 入夜。 北风呼啸! 程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不对!” “这事儿肯定有蹊跷……” 他嘴里小声嘟囔着。 那林虎单瞧面相就知道,这是个很精明的人! 可他办的这事儿…… 却一点儿也不精明!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程安想着想着,人也越发精神。 “哎!” 他看了眼天色。 此刻已经快到丑时了! “又是个不眠夜呀……” 话音刚落。 忽然…… 外面‘啪嗒’一声。 “谁?” 程安愣了一下。 又没好气道:“这大半夜的不睡觉,乱窜什么?” 被他这么一喊。 外面顿时没了动静。 可程安却猛地变了脸色,瞬间警觉起来。 若是自家人的话。 那自己说话,对方肯定会有回应! 他赶忙拿起衣服穿上,又从床下取出上好弦的弓弩,轻手轻脚的来到窗户下面,透着门缝看去。 黑夜里。 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门口。 程安当即屏住呼吸。 ——贼人! 他悄悄抬起手臂,对准了外面的黑影。 刚要发射…… 却见那黑影猛地抬脚,‘砰’的一声踹开了房门。 这是打算来硬的了! 程安再不犹豫。 咻! 木箭朝着黑影射去。 这么近的距离,而且还是偷袭。 程安觉得这把肯定稳了! 就算射不死对方,也肯定能伤到他。 可让人惊愕的是…… 程安扣动扳机的同时。 黑影前冲的身体,竟硬生生的往后仰了一下,木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却只是刺破了衣服。 这是高手! 程安当即做出反应。 猫腰往外窜去,嘴里同时大喊。 “来人!” “快来人……” 可惜黑影的反应太快。 程安话音刚落。 就见一截闪着寒光的匕首,朝他心口刺来。 惊慌之下。 程安只好下意识甩出弓弩。 ‘啪嗒’! 黑影只是随手一档。 便将再次朝他的心口刺来! 程安瞬间吓出冷汗,不由得脚下一软,身体前倾了半截。 噌! 匕首擦着他的脖颈滑过,几缕头发被带了下来。 “该死!” 黑影不仅暗骂一声。 他没想到程安会忽然脚软…… 否则这一击,绝对能要了他的命! 程安同样惊魂不已。 看得出来…… 对方绝对是奔着要他命来的,而且下手十分干脆! 慌张之余…… 程安连滚带爬的往前猛窜了好几步。 嘴里同时喊道:“你是什么人?” 可惜黑影没理他。 再次扬起匕首,朝他后心刺来! “住手!” 终于…… 吴忌从隔壁屋里冲了过来。 他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一把短刀。 他甩手扔出短刀。 黑影下意识反手格挡。 当! 短刀被匕首击落的同时…… 黑影再次朝程安追去! 好在郭精这时也从屋里冲了出来,合身扑向黑影。 黑影显然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悍勇,竟不顾性命,用身体为程安挡刀,一时间顿了两秒。 也就是这两秒的时间。 程安狂奔出了对方的击杀范围。 郭精和吴忌也冲了过来。 一左一右将黑影挡在了走廊里。 “呼!” 程安这才松了口。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你娘的!” 而后,他翻身从地上爬起来。 盯着黑影骂骂咧咧道:“说,谁让你来的?否则弄死你!” 黑影还是没说话。 他猛地挥刀逼退了郭精,又蓄力一脚踹向吴忌,趁二人后退的功夫,再次持刀冲向了后方的程安。 “你妹!” 程安吓得破口大骂。 然后扭头就跑! 这特么多大的仇啊? 明明都自身难保了,还要杀自己! “奸贼!” 郭精大喝一声。 朝黑影冲过来道:“想杀我家公子,先过我这关!” “还有我!” 吴忌也从左边围了过来。 黑影只能放弃程安,与二人对拼起来。 三人噼里啪啦一顿乱斗。 程安再不敢逗留。 用力扯开大门,冲进了村里。 边跑边喊:“来人啊,村里进贼了!” “哪儿呢?” 牛铁匠第一个冲出来。 就见程安就披着一个外袍跑来,鞋都没穿! “家……” “我家!” 程安抓着牛铁匠的胳膊,喘着粗气道:“牛叔儿救命,我家遭贼了!” “啥?” 牛铁匠大惊。 又赶忙扯着嗓子喊道:“各家的!赶紧醒醒了,程家遭贼了!” 与此同时。 牛婶儿也披着一件袍子跑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把柴刀。 “给!” 她猛地塞给丈夫。 又接着道:“快去帮忙!” “诶!” 牛铁匠没犹豫。 快步冲进了程家院子…… 没一会儿! 村民们陆续从家里出来。 大家拿着各种武器,嚎叫着冲进程家。 自上次暴揍苟岚志之后。 程家在河西村的地位,可谓是水涨船高,如今乡亲们不仅把程家视作了全村儿人的脸面,更是将其当成了主心骨! 如今程家有难。 他们比自己遭难还要担心! 程安也跟着跑回去。 就见黑影还在和吴忌、郭精颤抖着。 程安也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貌……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 若是扔街上,他肯定不会多看一眼。 可就是这么一个‘普通’人。 竟能压着郭精、吴忌两个打,而且还不落下风! 村民们陆续冲进来,把前院儿围得水泄不通。 可黑影却没害怕。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后面的程安。 “靠!” 程安瞬间汗毛倒竖,下意识后退几步。 多大的仇啊! 自身都难保了,还想着杀老子? 然后恼羞成怒道:“给我干死他!” “瞧好吧……” 牛铁匠甩甩头。 大喊道:“敢来咱村儿讨野火,乡亲们,上!弄死他!” 十几个男人哗啦围了过去。 黑影还在奋力拼杀! 而且看得出来…… 他功夫不是一般的好! 至少在程安的印象里,还没见过有谁比此人功夫更好的,哪怕是杨家的那些护院,都比不上他。 不过…… 再厉害的高手,也架不住围攻! 这时程大山也拎着一把短刀加入其中。 村民一看连程家人都上了…… 顿时气势飙升! 大家围成一个圈,用长东西袭扰着贼人。 另外几人抽冷子补刀! 黑影一开始还能抵挡两下,可随着体力的消耗,他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到最后只能被迫后撤。 程安站在高处。 一眼就看出了贼人的意图。 这会儿想跑了? 晚了! 第206章 咋哪儿都有你俩呢? 一个如此强悍的杀手。 甚至不顾性命…… 也要将自己斩杀! 这让程安心惊的同时,也更加愤怒。 必须除掉此人! 否则他后半辈子都不能安生。 “去几个人……” “上房!” 程安扯着嗓子吩咐:“谁能抓到他,程家有重谢!” 村民们顿时兴奋起来。 程家现在可是妥妥的大户! 谢礼还能少了? 贼人本想趁机翻墙逃跑。 可他刚来到墙下…… 就看到几个村民爬上了房顶,手里拿着长杆朝他抽来。 无奈! 他只能被迫回到院子里。 整整半个时辰…… 村民们都快坚持不住了,可贼人却依旧坚挺! 甚至好几次都险些让他跑了! 玛的! 这特么哪儿来的高手? 程安暗骂一句。 悄悄绕到了走廊左边,捡起地上的弓弩。 瞅准了机会…… 咻! 木箭精准无误射中了贼人的小腿。 贼人闷哼一声,而后单膝跪地 吴忌顺势一拳! 嘭! 贼人躲闪不及,被直接掀翻在地上,跟着村民们便一拥而上,各种武器朝他身上招呼过去。 一炷香后。 “行了!” 程安这才开口。 大家赶忙让出了一条路。 “幺六儿!” 程安刚要过去。 却被父亲一把拽了回来:“你疯了?万一伤到了咋办?” “没事儿了爹。” 程安指了指地上,如死狗般的贼人。 又接着道:“此人一看就是专程来杀我的,若不弄清楚其中缘由,咱家以后就别想安生了!” 他挣开父亲的手。 缓步走到贼人面前,蹲下看着他。 “哪儿来的?” “……” 贼人歪头看了眼他没说话。 “呵!” “装硬汉是吧?” 程安冷笑一声。 然后起身对吴忌道:“把他绑了!多上几道绳,这货太猛了!” “是!” 吴忌很快找来绳子。 大家一起动手…… 很快就将贼人绑成了粽子! “那啥!” “今日多谢各位了……” 程安朝村民们拱手笑了笑。 又接着道:“如今人已经抓到了,各位也都快回去休息吧!等明日,程家必登门拜谢大家!” 大家今日这么帮忙! 于情于理…… 程家都是要谢的,而且要重谢! “嗨!这算啥呀?” 牛铁匠笑着摆摆手。 接着又道:“且不说都是乡里乡亲的,就说前几日若不是程公子您帮忙,咱们可就倒大霉了!” “牛叔儿!” 程安故作不悦的看了眼他。 又不满道:“都说了以后别叫程公子!我是咱上河沟娃,从小在各位叔伯长辈的眼皮子底下长大……” “大家这么叫,不是生分了么?” 别管你在外面多牛! 可只要回到家…… 狗剩儿还是狗剩儿,牛蛋儿还叫牛蛋儿! 乡亲们叫你‘程公子’,那是因为程家的身份摆在这儿,大家怕程家富贵后就不认人了,这才百般客气。 可你若真这么应了。 大家或许不会说什么…… 但关系一定会疏远! “这不合适吧?” 牛铁匠看似犹豫,可笑容里却带着欣慰。 村民们同样如此。 大家看程安如此平易近人,心里对程家的那点儿‘尊别有别’,瞬间冲淡了许多,笑容也轻松了不少。 “咋不合适了?” 程大山拉着儿子过来。 冲在场村民笑道:“都是乡里乡亲的,干嘛搞得那么生分?啥‘院外’‘公子’的,听着别扭不?” “就是呢!” 前院儿的危险解除后。 刘翠云这才带着几个女眷出来。 然后对村民道:“都是几十年的邻居了,大家谁不知道谁呀!客气归客气,可要是太客气,那可就远了!” 这话说得很有水准。 既拉近了彼此之间的关系,又和气的刚刚好。 “不如这样吧?” 刘翠云看了眼还在犹豫的乡亲们。 接着又道:“这不幺六儿马上也要定亲了,正好,到时候大家都来,一起热闹热闹,就当是程家感谢大家的帮忙了!” 直接给钱不太好。 可要是定亲的话那就不同了…… 这是喜酒! 大家也不用有啥心理负担。 “这个好!” 人群中。 程大河两口子忽然出来。 姚春花笑着道:“这可是咱老程家的第一桩喜事儿,大伙儿到时候可都来哈!好酒好菜管够!” “那是自然!” 程大河也笑着点头。 一副主人公的模样:“咱家幺六儿如今出息了,可不得好好报答一下,咱河西村的乡亲们吗?” 被两口子这么一闹。 大家也都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笑着应下。 程家四口则一脸无语…… 这咋一有热闹就有你俩呢? 刚才抓贼的时候,咋没见你俩这么积极呢? …… 等大家各自散去。 程安来到柴房。 贼人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 “说说吧……” “谁派你来的?” 小小的清水镇。 竟出了这么一个高手! 这要是不弄清楚,程安以后也就别睡觉了。 只是贼人并未说话。 一张黝黑厚实的脸上满是冷漠。 “何必呢?” 程安叹了口气。 然后凑近些…… 蹲在贼人跟前,瞧着他道:“就看你这副打扮,应该也是个普通人!可偏偏,你的功夫却一点儿也不普通!” “这让我很好奇呀!” 贼人还是没说话。 程安也不在意。 笑了笑,继续道:“我瞧你手上有许多老茧,应该是常年干重活儿吧?而且日子过得也算好!” 贼人愣神。 而后,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 “可按说以你的功夫,想赚钱应该不难吧?就算是给人当护院,也能混的很好!又为何沦落至呢?” “这说明……” “你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程安继续问着。 而贼人却越听越心惊! 显然! 程安的猜测是对的。 看他眼神闪躲。 程安笑了,玩味道:“又或者,你被某些人威胁了!这次不得已,成为了对方的爪牙,帮他做事儿?” “你住嘴!” 贼人闷声开口。 冷冷的盯着程安道:“我一句话也不会说的!” “我也没想听你说呀!” 程安笑容繁密。 又低头看了眼他叫上的靴子,道:“这靴子做工不错,可料子却不咋好!想来不是买的吧?” 一旁。 吴忌不禁嘀咕。 “这又是咋知道的?” 程安的确很聪明! 这也是整个尧州府都公认的事实。 可你连人家靴子是买是做的都知道…… 这也太离谱了吧? 第207章 拖家带口的杀手! 程安闻言笑了笑。 “很简单啊!” 他随手将贼人的靴子脱下来。 然后放在油灯下…… 笑着道:“这么好的手艺,若是放在店里,肯定不愁卖!可偏偏这料子如此普通,而且一看就是拼凑出来的。” 这不是白瞎了手艺吗? “哦!” 吴忌恍然点头。 对程安的佩服更是达到了顶点! 仅从穿衣打扮…… 就能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如此聪慧绝伦的主家,好日子且长着呢! 更是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 “你们看这鞋子的针脚!” 程安故意放慢了语速道:“如此整齐、繁密的针脚,这肯定是至亲之人!否则不会如此上心!” 吴忌就算再迟钝。 这下也听懂了! 他恍然道:“这么说,他还有亲人?” “没错!” 程安点点头。 又凑近了贼人,狡黠一笑。 “而且这个‘亲人’就在他身边!” “……” 贼人这次终于动容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鬼似的盯着程安,眼中满是恐惧! 面前这个少年明明如此年轻,甚至都挡不住自己一拳,可此刻他却如此恐怖,让人不寒而栗! “我很好奇!” 程安笑看着他,戏谑道:“按理说,杀手都该是独来独往的,可你为何却要把亲人带在身边?” “你杀了我吧!” 贼人仰头闭眼。 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可他越是如此…… 就越说明程安猜对了。 “是呀!” 吴忌却一脸好奇。 他瞧着贼人,问道:“你一个杀手,身边带个亲人干啥?” 但凡杀人越货。 那都是掉脑袋的买卖! 这不合理呀! “你傻呀?这还不明白?” 郭精白了眼他。 又佩服的看向程安,道:“我猜他这个‘亲人’,应该是行动不便,身边离开了人吧?说不定……” “他就是为了这个亲人,才当的杀手!” 不错! 还知道举一反三了。 “所以呀!” 程安看向贼人。 上下打量着他,笑道:“只要我能找到做这只鞋的人,还怕你不开口吗?” 贼人终于慌了。 他目光闪烁了几下,咬牙道:“你休想!” “那要不要打个赌?” 程安笑看着他:“一天之内!如果我找不到这个人,就算你赢!” “然后呢?” 贼人冷笑一声。 他承认…… 这姓程的小子的确聪明! 可仅凭这些猜测,就想找到人? 做梦! “没有然后。” 程安竖起食指晃了晃。 忽地狡黠一笑:“你赢了,没有奖励!可若是我赢了,不止你要死,你的那位‘亲人’也别想活。” 他好无耻啊! 贼人被气得直咬牙。 长这么大…… 他还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人。 若这次有幸能回去,他肯定会去找那雇佣自己的人问问,这特么就是你口中的天才? 就这? 他那不要脸的嘴脸。 比流氓都不如! 程安却不再理他。 而是回头吩咐郭精道:“去镇上问问,看最近有没有什么生人出没!尤其是药店,问问郎中这几日,有没有诊治过一位陌生女子!” “您怎么知道是女子?” “废话……” 程安白了眼郭精。 刚还夸你聪明,这就又傻了? 他随手扔掉鞋子,道:“你见过哪个男人,能有这么好的针线活?所以对方不仅是女人,而且还很年轻!” 这又是咋知道的? 郭精不用去辨别真假。 因为贼人那惊骇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公子全猜对了! 可程安却没有多少得意。 只是不屑的撇了眼贼人,嗤笑道:“真不知你是假蠢还是真蠢!身边带个病人,还敢学人家干杀手。” 咱就说…… 这病还有必要治吗? 但凡这货遇到个聪明点儿的。 绝活不到第二天! “公子好厉害!” 郭精咧嘴笑了。 又深看了眼贼人,冷道:“您放心,小人绝对把人给您带回来!” 他刚走出房门。 “别!” 贼人面如死灰的跪在地上。 抬头看向程安,哀求道:“求你别伤害她,她是无辜的!” 呵! 无辜? 程安不由冷笑。 “那我的家人呢?” 他盯着贼人,嗤笑道:“难道他们不无辜吗?” 若自己今天真的死在了贼人手里,程家不日就会破败,之后他的家人,包括师姐一家和顾家,都会受到那些人报复! 老话说得好……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贼人无奈叹息道:“我可以告诉你,是谁指使我来的,只求你放过我的家人!要杀要剐,冲我来!” “晚了。” 程安语气冰冷。 他看了眼外面朦胧的月色。 声音幽长:“你信不信,明日一早你若没能回去,你口中的那个‘家人’,必会死于非命!” “……” 贼人猛地楞在原地。 抬起头,不可置信盯着程安! “你胡说!” “爱信不信……” 程安朝郭精摆了摆手。 后者点点头,眨眼消失在夜色中。 …… 半个时辰后。 郭精去而复返! 肩上还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他将麻袋放下。 里面露出一个年轻少女的脑袋。 “公子好智谋!” 郭精咧嘴笑道:“小人去了镇上的医馆,果然找到了这女人的就诊记录,而且去她家时……” “有人看守吧?” “是!” 郭精满脸佩服的点点头。 接着又道:“小人与那两人缠斗了一番,许是他们担心事情败露,几乎没怎么反抗就跑了。” 那就说明…… 这背后之人是外来的! 是平谷县? 还是尧州来的? 程安想了想。 然后又看向那女子。 灯光下的少女身型消瘦,大概一十二岁的样子,脸上带着明显的病态,蜡黄的皮肤显得格外憔悴。 不过…… 她皮肤细腻、面容清秀! 一看就不是常年干活儿的样子。 少许! 昏厥中的少女忽然惊醒。 “哥!” 她下意识喊了一声。 当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又本能的蜷缩起身体。 “你、你们是谁?” “为什么抓我?” 她双目无神的来回摇头。 几人愣了一下。 程安微微蹙眉。 然后走到少女面前,又伸手在她脸前晃了几下。 “瞎子?” “你这人说话好生无礼!” 少女秀眉微蹙。 她虽然眼睛看不见,可听力却很灵敏。 扭头冲着程安的方向,接着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掳我?” 第208章 这丫头成精了! 程安盯着少女看了少许。 嗯! 是瞎子! 而且从称呼来看。 这少女与那个贼人应该是兄妹。 怪不得…… 这下一切谜团全都解开了。 至于幕后指使是谁? 程安此刻反倒不关心了。 反正天底下与自己有仇的就那么几个! 不过…… 朱尧应该不至于这么没品! 就算他要对付自己,也只会用手段。 杀人固然爽! 可却体现不出他的本事。 “姜家?” 程安喃喃一声。 接着又自顾摇头道:“应该不会!” 若姜家要杀人。 何至于从外面找杀手? 那就只有一个人了! 程安微眯着眼。 忽的冷笑道:“狗兄,你不厚道啊!” 少女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却也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 “这位公子。” 她挪了挪身子。 冲着程安的方向,小心道:“小女戚雪莹,上个月初来贵宝地!我们应该不认识吧?又或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的确不认识。” 程安饶有兴趣的看着少女。 又不禁笑道:“不过没误会!” “那可是我家哥哥惹了您?” 戚雪莹赶忙又道:“公子见谅,我哥哥虽脾气倔了些,可他心不坏的!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您海涵!” 说着,她缓缓跪好。 朝程安的方向盈身一礼。 仅是这一个举动…… 程安当即对她有了判断。 这是个聪明人! 她知道自己是外地人,又没有什么权势,所以一上来就及尽客气,虽害怕却又条理清晰。 “呵!” “他心不坏?” 郭精忍不住冷笑。 戚雪莹闻言微微偏头,耳朵轻轻动了几下。 接着语气微变道:“我哥哥功夫高强,若他想做个坏人,我们两个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话倒是没错。 郭精一时间无法反驳。 程安却笑了。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人! 她看似在为自己的哥哥辩驳,可实则却是想把过错转嫁到别处,诱导自己做出错误的判断! 不过…… 程安喜欢聪明人。 因为大家聊起来不用废话。 “你哥哥想杀我!” 他换个了方式。 接着笑道:“所以我打算把你们兄妹俩全杀了泄愤!” “杀人?” 戚雪莹愣了一下。 她目光涣散。 可思路却十分清晰:“不会的!我哥哥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杀人,除非他是受了某些人的蛊惑!” “我哥呢?” 她四处听了几下。 又接着道:“我可以劝他供出幕后指使!” 好个小丫头! 程安不禁歪了歪嘴角。 都这时候了…… 还不忘耍小聪明? “你哥已经死了!” 他故做严肃。 可戚雪莹却摇了摇头,抿嘴笑道:“不会的!这里没有血腥气,而且你的语气很平淡,不像是刚杀过人的样子。” “呵呵!” 程安笑得轻松。 可眸中却分明透着一丝忌惮!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十二年了,见过的聪明人也不少,比如朱尧那种自视高傲的天才,又比如崔浩然这种看似没心没肺,却心思深沉的世家子弟。 但不管这些人再怎么厉害…… 程安自问! 以他的智谋和手段,绝不逊任何人! 可今日。 眼前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甚至已然沦为阶下囚的戚姓少女,却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危险! 不是面对敌人的那种危机感。 而是单纯的觉得…… 自己不如对方聪明! “这位公子。” 戚雪莹又扭回头。 抿着嘴道:“不管咱们之间有什么仇怨,哪怕您真想杀我,也至少要让我知道,因何而死吧?” “死人何须理由?” 程安手指微动。 站在他旁边的吴忌忽的变了脸色。 公子动杀心了! 哪怕是刚才那么凶险的时刻,程安都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情绪。 可面对这少女…… 他竟然动容了? “公子可是有仇家?” 戚雪莹似乎也感受到了程安语气中的变化。 忽的话锋一转道:“我哥哥是个直脾气,他定是为了我的病,这才不得已受了别人的指使!” 程安盯着她。 “你想说什么?” “只要您能不杀我们……” 戚雪莹淡淡道:“我可以劝说哥哥,让他帮您除了那个仇人!” 玛的! 这丫头成精了啊! 程安冷笑拒绝道:“不必!” “为何?” 戚雪莹反问道:“您抓我来,不就是为了报仇吗?可您心里也清楚,你的仇人并不是我们!” 贼人固然可恨。 但程安真正的敌人却不是他! 戚雪莹继续道:“若您只是想泄愤,之前就会让人杀了我,而不是费时费力的抓我回来,不是吗?” 不可否认…… 戚雪莹这番话的确说到了程安心坎儿上。 他的确很想弄死苟岚志! 可程家这些人,镇上少有人不熟悉的。 其中的风险太大。 不划算! 可若就这么放过苟岚志? 又显然不是他性格! “你好聪明啊!” 程安的语气里满是玩味,然后笑着蹲在戚雪莹面前,故作轻浮的捏了捏她那尖瘦的下巴。 戚雪莹明显紧张了一下。 可只是一瞬…… 她又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抿着嘴。 任由程安调笑自己! “一炷香!” 程安忽的松开她。 起身平淡道:“劝不了他,你们一起死!” …… 随即。 少女被反绑着双手带到柴房。 “雪莹!” 贼人看到她。 顿时激动的挣扎起来! “畜生!” 他怒声吼道:“抓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有种的冲我来!” “呵!” 吴忌将戚雪莹往里一推。 又有些不屑道:“你该庆幸自己有么一个妹妹,否则你早死一百回了!” “哥!” 戚雪莹脚尖往前挪动了几下。 她没管吴忌的讥讽。 微微蹙眉,朝着贼人道:“到底怎么回事儿?是谁让你来杀程公子的?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门外。 刚打算偷听的程安面色一滞。 “她怎么知道我的?” 吴忌和郭精更是一头雾水。 然后各自摇头…… 表示自己绝对没泄密! 而屋里。 戚雪莹的耳力很好! 可她听到这话后,却没有在意。 而是继续道:“哥,你被人骗了知道吗?他们根本就是在利用你!若你今日真的杀了程安,那下一个死的就是咱俩!” 第209章 司马昭当街弑君! 程安是谁? 平谷县人尽皆知的神童! 这么一个光芒四射的天才少年,若是真的被人给刺杀了,不管对方势力多大,也别想轻易脱身。 而最好的办法…… 就是找个替死鬼! “哥!” “是我连累了你,对吗?” 戚雪莹的语气逐渐悲伤。 她哽咽着道:“若不是我这个累赘,你大可以四海为家!以你的本事,更不愁找不到一个栖身之所!” “雪莹……” 贼人声音温柔。 又满脸愧疚的摇摇头:“你怎么会是累赘呢?若不是你,哥早就死在琼州了!分明是我害了你啊!” “哥……” “此刻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戚雪莹摇摇头。 又认真道:“如今你、我已经是人家粘板上的鱼,只有杀了那个幕后指使,才有机会活命!” “可!” 贼人犹豫叹息。 看得出来…… 这人的确很蠢!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坚持所谓的‘诚信’。 殊不知。 你从始至终都是人家的替死鬼而已! 可有些人就是这么蠢。 都被人卖了…… 还觉得自己很光荣! “哥!” 戚雪莹跺了跺脚。 又没好气道:“你知不知道!就在你走后,咱家外面就多了两个生面孔!你觉得他们是想干什么?” “难不成还是为了保护我吗?” 这下贼人傻眼了。 他就是再蠢…… 也听出了妹妹话中的意思。 “杀了那人!” 戚雪莹不再废话, 语气平静道:“只有他死了,我们才能活!” 屋外。 偷听的三人相视一眼。 又不禁面面相觑…… 这特么到底谁才是杀手? 一炷香后。 “程公子!” 戚雪莹冲外面喊了一声。 程安推门进来。 贼人看着他,目光很是不善。 “我可以帮你杀了他……” ‘但是’两个字还没出口。 程安冷笑一声,扭头就走。 “说的好像谁求你一样!” “程公子莫怪!” 戚雪莹赶忙上前两步。 接着道:“我哥哥不会说话,是我们要杀人,与您无关!” 程安这才停下。 回头看了眼戚雪莹,道:“你俩真是兄妹?” “嗯!” “表的吧?” “亲的!” 戚雪莹有些气结。 可更气的还是自家这个傻哥哥。 没办法…… 谁让她俩是一个娘生的呢? 贼人却怒了。 他恼羞成怒的盯着程安:“小兔崽子,你什么意思?” 好吧…… 原谅你了! 程安无奈摇头。 面对这种四肢异常发达的选手。 最好的办法就是…… 少搭理他! 他转头离开。 又留下一句话:“温馨提醒你一句,看守你妹妹的那俩人已经跑了!你若再废话,就等着给你妹妹收尸吧!” “你什么意思?” 贼人狠狠瞪着他的背影。 “就是让你快去!” 戚雪莹没好气的跺跺脚。 她用脚尖摸索着方向,凑近了哥哥道:“等你杀了那人,要记得拿走他的财物,然后躲几日再回来。” “这又是为何?” 贼人一脸茫然。 又皱眉道:“我们虽然穷,但不偷不抢!” 闻言。 刚走到前厅的程安脚步骤停。 白眼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一整个大无语! 此刻他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赶紧为这对兄妹俩,做一个最权威的血缘鉴定,否则他实在难以接受,俩人是亲兄妹的事实! 戚雪莹同样哭笑不得。 “抱歉程公子。” 她无奈叹气道:“我哥一向如此,让您见笑了。” …… 贼人走后。 戚雪莹被暂且安置在了柴房里。 虽是人质。 程安却也懒得去苛刻一个瞎子。 让人给她送了些吃喝和被褥过来。 第二天一早。 还没等程安去探查消息。 刘琦就风风火火的冲进了程家。 “哈哈哈……” “报应,报应啊!” 就看他的反应。 程安便已经洞悉了一切。 可这种事儿…… 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于是他笑着道:“大人何故如此高兴,莫不是升官儿了?” “升官算什么?” 刘琦一改往日的淡然。 语气激动道:“知道吗,苟岚志死了!” “死了?” 程安一脸惊愕。 可他实在不明白…… 这事儿有啥可高兴的? 这里可是清水镇,你刘琦的地盘儿! 一县主簿死在了清水镇,上面肯定会雷霆大怒,就算没有证据,他刘琦这个镇令也推不了责任! 可刘琦却依旧兴奋。 “死了!” 他仰头喝完了杯中水。 还是忍不住兴奋道:“老夫刚从案发现场回来,苟岚志被人一刀毙命,所带钱财也被洗劫一空!” 所以呢? 你该倒霉了呀! 程安心里翻了个白眼。 又急切道:“那咋办?这里可是您的辖区,苟岚志惨死,上面怕是要震怒呀!大人该早作打算!” “你急什么?” 刘琦惬意的靠在椅背上。 又难掩得意道:“清水镇是老夫辖区不错,可苟岚志却是死在了东阳镇,这事儿与老夫何干?” “东阳镇?” 程安愣了一下。 东阳镇在清水镇西边儿。 虽离得近…… 可这却不是去县城的路! 为何? 这老狗跑哪儿干啥去了? “诶?” 见程安反应奇怪。 刘琦愣了愣。 又不禁猛地瞪大了眼睛…… 深吸口气道:“你别告诉老夫,这事儿是你干的!” “不是!” 程安坚定摇头。 可刘琦哪里会信他。 脸色逐渐铁青,道:“你可知,谋杀朝廷命官是什么下场?”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程安哭丧着脸。 一副既紧张又委屈的模样:“我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谋杀官员呀,大人别吓学生行不?” 程安是装的紧张。 可刘琦却是真害怕了! “我吓你?” 他瞪着眼道:“官场有官场规矩!大家是政敌不假,就算再怎么攻讦也没事儿!可杀人,谁敢?” 官员既代表了权利! 哪怕只是一个芝麻大小的官儿,也容不得普通人亵渎。 若苟岚志是死在了贼人手里,那大家还有个说法,就算州府震怒,大不了咱派兵剿匪就是了。 总归也算个交代! 可若是人为…… 程安恍然想到三国时期,一个最着名的典故。 ——司马昭当街弑君! 也不怪刘琦反应这么大。 这种事儿但凡是传出丁点儿风声,不只是程安,包括他背后的王善、韩世通、崔家等人,都将会为人所不齿! 第210章 让人惊喜的兄妹俩 官场也好、商场也罢! 大家都有一套属于各自的规矩。 且不说这‘规矩’够不够公平,但只要是大多数人认同的,那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必须要遵守。 否则就是不合群。 而这种人…… 一般都会死的很惨! 所以刘琦的眼神格外锋利。 尽管他也很乐于苟岚志死于非命,但相比于死一个仇家,他更担心的是,此事一旦败落咋办? 一旦查到此事乃程安所为。 就算此事与他无关…… 可谁会信? 眼看刘琦就要暴走! 程安顿时哭丧着脸道:“天可怜见啊,学生真的不知道!” 我信你个鬼! 刘琦翻了个白眼。 若大家是第一次见的话,他或许真有可能,会被程安这副人畜无害的嘴脸给骗到,可现在…… 他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 “好!” 刘琦放弃了追问。 又语气严肃道:“老夫只问你一句,可经得起彻查否?” 苟岚志是谁杀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 你有本事杀人,就要有本事善后。 “当然!” 程安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又一脸正义道:“学生行得端、做得正!” 最好是! 刘琦翻了个白眼。 接着话锋一转:“那修路的事儿,定下吗?” “修路?” 程安一时没转过弯儿来。 茫然道:“不是说明年开春儿以后再动工吗?” “这我知道……” 刘琦讪笑两声。 又有些尴尬道:“老夫是想问,这工期能否提前?” “为何?” 程安不解。 任何时代,修路都是大工程! 贸然赶工并不是好事儿。 “老夫知道……” 刘琦尬笑道:“修路这种事儿,不宜贪快!” 知道你还问? 程安心里翻了个白眼。 嘴上却道:“那大人的意思是?” “苟岚志不是死了嘛!” “嗯……” 程安敷衍的点点头。 有时候他是真烦这些当官的! 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情,却非要在这儿扯东扯西,恨不得转一百个弯儿,然后让你去猜。 更可气的是! 你万一猜错了,他还骂你蠢。 这特么上哪说理去? “可他一死……” 刘琦隐晦的笑笑,道:“这主簿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 就这事儿? 程安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怪不得…… 那苟岚志一死,刘琦就迫不及待来报信了。 合着是太想进步了呀? “我明白了!” 程安一副恍然大明白的模样。 然后笑着道:“大人是想争一争这主簿之位吗?” “谁又不想往上爬呢?” 刘琦这回没扭捏。 而是认真道:“这人无论干哪一行,都要力争上游!否则,一旦你的敌人们先爬了上去,就只能任人宰割!” 俗话说的好:靠人不如靠自己! 就算你后台再大,身边的助力的再多,可那终究不是你自己的,唯有自己身强大了,才能随心所欲! “大人说的好。” 程安敷衍的拍了个马屁。 又恭敬的笑笑:“您放心!学生定会竭尽所能,帮您谋得这主簿之位!” “那就多谢了!” 刘琦嘴上客气。 可心里却不禁苦笑…… 明明只是一件很小的事儿,而且也不难办到,可被这小子这么一说,到好像老夫呈了他天大的情。 送走了刘琦。 程安又叫来了吴忌。 “去打听、打听,那苟岚志到底怎么死的!还有那个姓戚的,绝不能让他落入官府手里!” 苟岚志是死了。 但这事儿可还没完呢! 而且那货瞧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万一他被抓了。 自己特定藏不住! “是!” 吴忌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当即严肃道:“公子放心,小人绝对不会让他,活着被官府抓到!” …… 而后。 程安又来到柴房。 戚雪莹已经吃过早饭了,正安静的坐在墙角发呆,一双失神的大眼睛,再配上那副娇软病态的模样…… 像极了某本名着里的女主角。 听到房门被推开。 戚雪莹条件反射似的打了个哆嗦,可等听出来人是谁后,又缓缓松了口气,扶着墙壁站起来。 而她这个反应。 也让程安不免有些好奇! 看得出来…… 这丫头以前,肯定没少经历过那种亡命天涯的日子,所以哪怕双眼看不见,也仍旧随时保持着警惕! 可从言谈举止来看。 这对兄妹又不像是那种普通人家出来的。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 才会让她们沦落到这种地步呢? 听程安不说话。 戚雪莹主动走过来,盈盈福身。 “见过程公子!” 程安饶有兴趣瞧着她。 “你哥哥的确有些本事。” “那人死了?” 戚雪莹语气平淡。 仿佛她早就预料到了结果! “是死了。” 程安笑道:“可你就不好奇死的人是谁?” “我应该知道吗?” 戚雪莹微微一笑。 又转言道:“再者,此事本就见不得光!知道的人越多,将来就越容易东窗事发!不是吗?” “那你可知……” 程安笑了笑。 又故作狠辣道:“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不会的!” 戚雪莹摇头笑笑:“至少在我哥哥回来之前,您不会杀我,否则这个秘密就会暴露,甚至还会死很多人!” 看吓唬不住她。 程安不禁摇头笑笑:“有时候太聪明了,也不见得就是好事儿,会短命的!” “那公子呢?” 戚雪莹并没有害怕。 只是笑着道:“听说您八岁就考上了童生,若论聪慧,这天下又有几人,能比得上公子你呢? 被人夸奖是好事儿。 可程安此刻却有些纠结! 从理智上来讲。 他应该杀了这对兄妹! 可偏偏…… 这兄妹俩太让人惊喜了! 哥哥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功夫却是一等一的,妹妹虽然眼瞎,可脑子却不是一般的好使! 若能驯服的话。 日后必会成为他的一大助力! 可该怎么做呢? 哥哥好说。 这种一根筋的人,最容易摆弄! 可妹妹咋办? 这丫头不好忽悠啊! 少许…… 程安猛地向前一步。 “你这眼疾是天生的吗?” “啊?” 没想到他会忽然靠近。 戚雪莹吓得后退半步,又摇头道:“去年生了场大病,找了好些郎中,都说是体弱贫血造成的。” 第211章 脸生的衙差 这就对了! 程安微微一笑。 前世他在福利院时,就曾遇到过这种‘间接性失明’的例子,而且多是因为营养不良而导致的。 有些严重的…… 三四岁就患有低血糖、鸡胸等症状,甚至会威胁到生命! 戚雪莹应该也是这种情况。 若能及时治疗,好好调养的话…… 有很大的概率能痊愈! 程安笑看着她:“想复明吗?” 戚雪莹面色瞬喜。 “公子会治病?” “当然!” 程安笑容玩味:“可我凭什么帮你呢?” 戚雪莹恍然失声。 是呀! 严格意义上来讲…… 大家是仇人。 人家不弄死自己就算客气了,又岂会帮她治病? 可既然他不想帮忙。 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戚雪莹微微蹙眉。 又忽的笑道:“公子是想用我来威胁哥哥吗?” 程安也笑着反问道:“那你会劝他归顺我吗?只要他肯为我所用,我有六成把握,可能治好你的眼疾。” 对一个瞎子来说。 恢复光明比生命更重要! 可戚雪莹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会!” 她语气坚决,又落寞道:“若不是为了给我治病,哥哥也不会受人摆布!我又有什么理由再拖累他?” 说完。 不等程安反应。 戚雪莹猛地朝墙上撞去。 “别!” 程安慌忙出手。 可还是没能拦住她。 嘭! 一声闷响。 戚雪莹额头渗出些许血迹,缓缓倒在地上。 屋外的吴忌听到动静。 刚冲进来,又猛地愣在原地。 “这……” “不是我!” 程安一脸无语的瞪了眼他。 可这种情形下。 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一个娇滴滴的少女。 无缘无故的为何要撞墙自杀? 是人性的扭曲…… 还是道德的沦丧? 不只是吴忌。 此刻闻讯赶来的程家众人,包括杜家三口。 皆是一脸复杂的盯着程安。 “好你个混账!” 程大山当时就怒了。 抄起一只鞋,‘啪’的抽在儿子屁股上,怒道:“才几岁啊?就学会逼良为娼了!这要再过几年,你还不草菅人命?” 程安被打得抱头鼠窜。 “爹!” “别叫我爹,你不是我爹!” “……” 屋里瞬间安静。 程大山举着鞋底子楞在原地,脸色由红转青。 他深吸一口气。 恼羞成怒的瞪着儿子:“小崽子!看老子今儿不抽死你!” 一阵儿折腾后。 程安捂着脑袋躲在姐姐怀里。 “仇家?” 众人一脸惊骇。 杜修这下也冷静了:“这么说,之前的白晓年,再到后来你被刺杀,都是那个苟岚志干的?” “没错!” 程安委屈的看了他。 别看杜修没动手…… 可刚才老爹揍自己的时候,数他笑容最明显,若非碍于身份,他恨不得跟程大山一起,来个混合双打! “那你早说啊!” 程大山尴尬的穿上鞋,没好气道:“这好端端的,家里忽然多了个丫头,还被你锁在柴房里,传出去人家咋说?” “那您说我把她锁哪儿?” 程安一脸悲愤,又委屈道:“好家伙!我这没死在仇家手里,反倒差点儿让您给大义灭亲了!” “你再说?” 程大山顿时吹胡子瞪眼:“不就打了你几下么?” 天下父亲一个样…… 惯会在孩子面前嘴硬! 可谁让人家是爹呢? “醒了!” 不多时…… 杜卿卿从里屋出来,笑着道:“方才就是混过去了,没什么大碍!不过最好还是找个郎中来,再好好诊治一下。” “不找!” 程安正在气头上。 于是愤愤道:“我该她的啊?” “好啦!” 杜卿卿不禁莞尔。 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柔声道:“知道你受了委屈,可这人现在还不能死,否则她那哥哥岂会善罢甘休?” 一想起昨夜那场激战…… 程安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 师姐说的对! 那货可是没脑子的。 若戚雪莹真死在了程家,天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儿来! …… 又过了两天。 戚雪莹的哥哥还没回来。 衙差却先来了! 程安下意识就以为,是苟岚志的事儿露馅了! “没说什么事儿吗?” “没有……” 吴忌低声道:“这俩人脸生的很,而且态度很是冷淡,就说有些事情需要调查,请您去县衙一趟!” “生脸儿?” 程安眉头紧皱。 无缘无故的,王善肯定不会派两个生脸儿来传唤自己! 又或者…… 这俩人根本不是王善派来的! 否则又怎会什么也不说,就要让自己去县衙? 他想了想道:“去把那丫头藏好!万一事情败露,第一时间宰了她!家里人也要看好,随时准备转移!” “是!” 吴忌没废话。 快步去了后院。 程安随即又叫来了郭精:“你现在就去顾家,告诉顾伯伯,程家这几日恐有变故,让他小心行事!” “事发了?” 郭精一脸紧张的看着他。 “少废话!” 程安冷声严肃道:“记住,不该说的半个字也不能说!” “是!” 郭精赶忙点头。 而后,程安来到大门外。 就见两个面生的衙差站在门口。 “程公子!” 其中一人上前。 没有任何寒暄,肃声道:“县爷有令,命你去县衙问话!” “问话还是问罪?” 程安笑容玩味。 衙差脸色微微不悦。 “公子这话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 程安脸色瞬间转冷:“程某虽年轻,却好歹也是几年新晋的秀才,更是县爷破格录取平谷县书吏!” “你二人呢?又是什么官职?” 两个衙差顿时脸色难看。 在古代,下级遇到上级是需要行礼的,程安这个书吏虽不算啥大官,但等级却要比衙差高不少。 “见过程书吏!” 二人咬牙行了个礼。 另一人又道:“还请您随我等走一趟!” “我病了。” 程安晃了晃右腿,又道:“郎中说不宜远行!” “程安!” 两个衙差再也忍不住了。 玛的! 若非碍于这小子的身份。 二人绝对翻脸! 一人冷声道:“这可是县爷的命令,你要抗命吗?” “手书呢?” “什么?” 二人一愣。 却见程安朝他们伸一只手。 “既然是县爷的命令,那就该有文书才对,你二人空口白牙就要带走程某,未免有些太过儿戏了吧?” “我……” 衙差语塞了少许。 接着又道:“此事不宜宣扬,是县爷口头下的令!” 第212章 出来混,就怕跟错人! 没手书。 又是两个生脸儿。 程安这要是跟他们走了…… 那就是脑子有病! “抱歉!” 他淡淡道:“没有县爷的手书,程某有理由认为你二人是假传命令,所以我哪儿都不会去。” “狂妄!” 衙差怒声呵斥。 按着刀柄上前道:“你可知抗命的下场?” “怎么?” 程安非但没怕。 反而笑道:“这是打算用强了?” “用强又如何?” 噌! 衙差猛地抽出一截钢刀。 又冷声道:“我等奉命办事,你若再拒不配合,可就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谁敢动我家公子?” 一声冷喝。 吴忌从后面冲了出来。 两衙差不禁蹙眉。 就看对方的站姿,绝对是练家子! “程公子……” 衙差脸色难道:“你确定不跟我们走?” “我说了!” 程安环抱着胳膊:“没有王县爷的手书,程某哪儿都不去!” 两个衙差顿时坐蜡了。 阴着脸沉默少许…… 一人点头道:“好,你别后悔就行!” 说完。 二人扭头就走。 “这就走了?” 吴忌回头一脸茫然的瞧着程安。 下意识道:“公子,这俩人莫非真是假冒的?” “当然不是!” 程安不禁笑道:“他们只是不想平白挨顿打而已,都是给人家打工的,不到迫不得已,谁愿意玩儿命?” “那您就这么抗命,好吗?” 吴忌有些担忧。 “怕什么?” 程安笑着道:“就算真是王县爷下的令,那他也肯定是情非所愿,否则今天来的就会是邢玉森!” 换句话说…… 若王善真要对自己下手,又何必这么麻烦? …… 只是刚过了半天。 两个衙差又去而复返! 此刻正值中午。 程安蹲坐在门槛儿上,手里端着一大碗白米饭,上面盖着一层油亮喷香的红烧羊肉,吃的满嘴流油。 两个衙差愤恨的瞪着程安,又没出息的咽了口唾沫。 从早上到现在,他俩连着往返了两趟,整整六十多里地,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可这小子竟然在干饭? 二人心里岂能不恨! “程公子!” 衙差掏出一封手书,冷声道:“此乃齐升、齐通判亲笔写的传令,你若再推三阻四,可别怪我等翻脸!” 老子就知道! 程安翻了个白眼。 又瞧着二人,蹙眉道:“咱就说,你俩不累吗?” “……” 二人没说话,瞪着他暗暗咬牙。 程安也不在意,又摇头笑道:“说来你俩也真是可怜,人家一句话,就让你们白跑了这么远!” “呵!” 衙差冷笑:“这还不都是拜您程公子所赐吗?” “与我何干?” 程安大口炫着羊肉。 含糊不清道:“命令是齐升下的,也是他没给你俩手令!又或者,他不是忘了,而是故意的!” “呵!” “随你怎么说……” 衙差知道他这是在挑拨。 又怎会上当? “你俩是新来吧?” 程安继续道:“按规矩,衙差这个职位,都是从当地选取的!你俩又何必,非要跟那齐升混呢?有什么前途?” 对于普通人而言…… 能被大佬看中,这的确是个机会! 可万一要是跟错了人呢? 尤其是这些无权无势的小人物,一旦靠山倒了,他们又该如何自保? 程安虽是挑拨。 但说得也是实话…… “齐升固然有些本事。” 他看着两个衙差道:“可就算他能上天又如何?你俩能吗?将来不管他是被贬,还是升官,你俩能跟他走吗?” 不能! 两人眼神变了一瞬。 他们只是最普通的低级衙差,用后世的说法就是临时工,就算再如何拼命,也不可能被调任。 “所以呀!” 程安咽了嘴里的饭菜,又继续道:“你俩只看到了眼前的风光,可以后呢?齐升一旦走了,你俩可还有好日子过吗?” 不管到什么时候…… 人们最恨的就是两面派! 你一个本地衙差,却帮着外人合起伙儿来欺负自己人,这就叫吃里扒外! 齐生在的时候,大家自然不敢把你怎么样…… 可若是他走了呢? 二人不禁互相看了一眼。 又赶忙换了个态度,客气道:“程公子,先前是我俩得罪了!可咱也是听命行事,您又何必为难呢?” “我为难你了吗?” 程安茫然眨眼,又道:“你俩一上来就冷言冷语,没有任何凭证就要带走我,我可说什么了?” “是!” “小人有错……” 衙差无奈叹了口气。 比起程安,他们的确是个小人物,所以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 “算了!” “都是一个县里的……” 程安大度的摆摆手,又朝院里喊道:“那谁?给这位二位兄弟端些饭菜过来,再烫上一壶酒!” “是,公子!” 吴忌应了一声。 很快又端着酒菜出来。 “这……” 衙差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又赶忙摆手:“公子好意,小人心领了!不过这不合适!” “有啥合不合适的?” 程安摆摆手:“人饿了就要吃饭,渴了就要喝水!再说,这是在我家,谁知道你俩干啥了?” “还是算了。” 二人犹豫少许,又摇摇头。 “哎!” “看来你俩到现在还没认清楚形式啊!” 程安叹了口气,又道:“那齐升固然厉害,可人都是要为自己考虑的,你俩呢?有为自己考虑过吗?” “考虑什么?” 衙差茫然看着他。 “自然是前程呀!” 程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大家都知道,齐升来平谷县就是过度的,那你俩呢?以后还想不想干了?” “小人……” 两个衙差恍然大悟。 程安这意思,分明是想让他俩当叛徒啊! “怎么?” “我说错了?” 程安拿了两个酒杯塞到二人手里,又道:“或许你们觉得,做人不该两面三刀,可人家对你,又到底是不是真心的呢?” 二人渐渐心动了。 少许…… 一人举起酒杯,躬身道:“程公子说的对,小人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 “好!” “这才是聪明人嘛……” 程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亲手给他倒了杯酒,笑着道:“放心,以后只有我程安一口吃的,就绝对饿不着你们!” “小人多谢公子!” 二人不再扭捏,一口干了杯中酒。 第213章 可他非要认我当爹! 几句话后。 大家瞬间成了自己人。 在程安的热情邀请下,二人扭扭捏捏的走进了程家。 火盆烧得通红。 两个衙差顿时觉得身上暖洋洋的,话也多了起来。 特别是程安的态度。 缓和了气氛的同时,也让他们少了几分紧张。 “实不相瞒程公子……” 一人尴尬的笑笑,又无奈道:“小人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已!您说像我俩这样的小人物,人家通判说话,咱能不听吗?” “可说不是?” 程安笑着附和了一句,又道:“不过这冷不丁的,齐大人找我干啥?又为何让你俩假传县爷的命令。” “这小人也是被逼!” 衙差赶忙起身,有些紧张道:“只是听说,此事与清水镇令,刘琦、刘大人有些关系。” 跟刘琦有关? 程安下意识松了口气,又不禁疑惑道:“刘大人怎么了?” “说是有人举报他贪腐!” 衙差压低了声音道:“说是那人私下给了刘琦不少钱,让他帮忙在县衙里找个差事儿,所以他……” 修路! 程安这才恍然。 玛的…… 老子就说那林虎不是个好东西! 老刘啊老刘! 不是说好的表亲吗? 就这? 现在可好! 不仅你要倒霉,连老子也被你连累了。 怪不得林虎当日那么好说话,连个收据都不签,就把钱给了。 原来是想断了自己‘捐献’的借口啊! 一旦此事闹起来。 你说是善举…… 可谁信? 哪个做慈善的这么好心,连名字都不留? 更可笑的是! 昨天刘琦还一心想着赶快动工,好谋求主簿之位。 现在别说主簿了…… 你能躲过这一劫,就谢天谢地了! …… 等吃过饭。 程安与两个衙差去了平谷县。 不去不行啊! 这特么人家已经把屎拉自己脑袋上了,他若是再推脱,那就是心虚! 不是正中了齐升下怀么? 等来到县衙。 一进门,程安就见到了脸色阴冷的王善。 “说说吧!” “怎么回事儿?” 王善语气格外冷肃。 程安只能苦笑道:“大人明鉴,此事就是个误会!” 他没说冤枉,也没攀咬刘琦。 反而一口咬定了是误会! 王善这才松了口气,甚至隐晦的给程安递了个眼色…… 好小子,果然聪明! 人家现在明摆着就是要污蔑你! 你若是喊冤,非但没有任何意义,反倒是把刘琦贪污的事情给坐实了! “哈哈!” 这时…… 外面传来一阵笑声。 一个与王善年纪相仿的男人走进来,脸上留着两撇八字胡,一双老鼠眼时不时的闪着光芒。 看面相就知道…… 这货不是啥好人! 他大步进来,又看向程安,笑着道:“这位便是我平谷县,人尽皆知的天才神童吗?老夫想见你一面,可是不容易啊!” 老毕登! 程安心里骂了一句。 面上却恭敬道:“学生程安,见过齐通判。” “呵呵!” “免礼……” 齐升摆摆手,坐下道:“先前有人说,你与那刘琦私相授受,并暗中勾结商贾买官卖官,可有此事?” 历朝历代都有‘买官’一说。 可这种事儿,向来是只可意会却不可言传! 你私下里怎么弄都行,只要别捅到明面上,那大家也只会睁只眼闭只眼。 可现在事情闹大了。 若不能有个交代,百姓会信服吗? 久而久之…… 官府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特别是齐升口中那句‘私相授受’! 这不仅是想把刘琦和程安干掉,更是连王善也被牵扯其中,暗指这平谷县官场相互勾结,贪污腐败! 若真让他得逞了。 王善别说是攒政绩了,怕是官服都得脱了! “不知道!” 程安语气淡然的回了一句。 齐升目光微动。 这小子果然难缠! 旁人于是遇到这种事儿,肯定会直接否认,或是攀咬别人,但不管你怎么说,都容易给人留下话柄! 可他一句‘不知道’…… 却让人无处下手! “不知道?” 他淡笑一声:“修路本就是你一手谋划的,这可瞒不了人!” “是!” “修路是我提的……” 程安点点头,又茫然道:“可大人口中的‘买官’、‘受贿’,恕学生愚钝,这又是哪个大聪明提出来的?” “林虎!” 齐升懒得跟他扯皮,直接开炮道:“可别说你不认识!” “认识!” 程安点点头。 “呵呵!” “认识就好……” 齐升淡淡道:“据那林虎交代,他曾暗中贿赂你和刘琦,想要在县衙里谋个职位!于是你便假借修路之事,收受了林虎一千贯钱,可有此事?” 贿赂我? 你倒不如直接说是贿赂王善! 此事看似目标是刘琦和自己,可齐生的最终目标还是王善! 程安心中冷笑,又一脸气愤道:“他撒谎!” “呵!” 齐生笑容轻蔑:“你敢说没收那林虎的钱?” 一千贯可不是小数儿! 当日林虎大摇大摆的去了程家,看到他的人可不在少数,这事儿可不是你想赖就能赖掉的! “收是收了!” 程安点点头,又话锋一转道:“可此事与修路无关!而是那林虎仰慕学生的才华,死活非要认我当干爹!” “呵!” 齐生气笑了。 尤其是听到后半句时,更是险些失去表情管理。 这都不是撒谎的问题了…… 而是赤裸裸的扯淡啊! 他冷声呵斥道:“程安,此乃县衙重地!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吗?” “是真的!” “大人为何不信呢?” 程安一脸委屈道:“一开始我也不想答应!毕竟大家差着年纪呢,您说是吧?” “可这林虎又哭又闹的,最后还说要给钱……” 也不管齐生听懂听不懂。 程安继续胡言乱语道:“您是知道的!学生家里穷啊,小时候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吃,哪里见过那么多钱?所以一时没忍住诱惑,就答应了他!可我也没听谁说过,收干儿子犯法吧?” “住口!” 齐升听不下去了,怒道:“程安!你若再信口雌黄,老夫可要动律法了!” “谁说谎了?” 程安梗着脖子道:“不信您就去我家里看看,整整五千贯啊!如果不是真想认我当爹,林虎又岂会这么大方?” “多少?” 王善和齐升同时一愣。 “五千贯啊!” 程安眨眨眼,道:“那些钱就在我家,大人现在就可以派人去看!说来这也不能全怪我,实在是他给的太多了呀!学生也是一时没忍住而已,这不能算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