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凰途:重生嫡女惑倒九千岁》 第1章 逃跑未遂掉落山崖 再次睁眼。 我这是在哪里? 来自二十一世纪历史学硕士的灵魂占据了这具身体,她发出了疑问。 新生的祝知薇很快就搞清楚了现状,她穿越到了这具身体刚被宁国公府找回的时候。 而且,这居然不是祝知薇的第一次重生。 原身是个绵软的性子,但也曾尝试自救,不过无数次的重生换来的却是无数次的绝望。 无论怎么选择,她都会在那个冰冷的帐篷里,作为细作被折辱一番后死去。 直至这一次,原身似乎是彻底放弃,自我意识陷入沉睡,醒来的才会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自己。 祝知薇将原身之前重生每一世的点点滴滴都快速的过了一遍。 博览群书的她,立刻明白,自己不过是大女主剧本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背景板。 若想改写既定轨迹,就必须在主角光环还没来得及展开时,第一时间逃离。 于是,刚刚重生的祝知薇,果断收拾起家当,拔腿跑路。 可命运总爱与她开玩笑。 噗通。 忙于逃跑的她一个没站稳,从山间坠落。 吾命休矣,祝知薇只有这一个念头。 冰冷刺骨的溪水涌入鼻腔,她不由自主地挥舞四肢,在水里挣扎起来,咳呛连连。 下一刻,一只更加冰冷的手按上脖颈,发力将她从水中提起。 “多谢!”慌乱间,祝知薇仍不忘本能地连声道谢。 那只手非但未松,反而愈加用力,禁得她几乎窒息。 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停止挣扎不敢妄动。 喜欢爱情故事的她,看过无数的电视剧。 话本子里佳人落难,都是英雄挺身而出救美于水火,成就一段佳话。 怎么每次轮到自己,偏就上演些不寻常的戏码,祝知薇只能在心里暗道倒霉。 眼睫上的水珠落尽,眼睛终于能睁开,眼前的景象让她编排好的借口有些说不出口。 早春时节冬雪未消,氤氲着寒气的溪水里,一张绝世容颜正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自己。 肤白若新雪初霁,神色清冷,是九天之上遥不可及的明月,也是高山之巅孤傲的青松,这超凡脱俗之姿不应人间有。 然而,祝知薇知道他,这并不是一张陌生的脸。 李景珩,端朝权势滔天的九千岁,是陛下跟前最为倚重的掌印大太监,一手掌握东西两厂,兼锦衣卫指挥使。 此人行事果决,手段狠厉,专为皇室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冷血阎罗之名早已传遍四海,令人闻风丧胆,小儿止哭。 几年前刚上位的他,雪片般的奏折纷纷弹劾于他,可陛下均按下不表。 反而是那些弹劾的声音,最后都因为各种原因,一个个退出朝堂。 甚至有民间传闻,他是皇帝陛下流落民间后被找回的儿子。 在多年经营和陛下的偏爱下,他的地位越发坚如磐石,任谁人见了他都只能咬牙跪倒参见,在心里暗叹一声皇恩浩荡。 近一年来,皇帝的身体愈发不好,疑心病甚重,已不大见人,身边信任的人不多,李景珩就是顶顶受信任的那个。 换了别的时候,宦官干政早已被文官们口诛笔伐喷得满脸唾沫星子。 可现在,他们只能求着李大人给病榻上的帝王递话,给重要政务作出批示,避免朝政瘫痪。 重生前的她,作为宁国公家三房的嫡出小姐,自然是有机会见到李景珩的。 那悲天悯人的谪仙人姿态,招惹少女心无数。 可惜却是个无用的太监,再加上冷血阎罗王的名号,割裂的身份和样貌总是让人在私下讨论不休。 而现在那只修长优雅,骨节分明的手,如果不是正紧紧地扼在她的喉咙上,祝知薇定是要夸上一声公子如玉。 “你是何人?”男人的声音低沉冷淡。 祝知薇被掐得喘不上气,翻着白眼涨红个脸,快要昏死过去。 男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微微松了松手,给了她说话的机会。 祝知薇知道自己的回答如果不能让男人满意,肯定会落得个身死当场。 可刚想开口,一滴水珠顺着男人的脸蜿蜒而下。 祝知薇地视线随着那滴水珠,看着它一直向下,经过喉结,胸膛。 咽了咽口水,再往下她就不敢看了。 不怪她,上辈子的她也是有些恋爱脑在的,整日抱着爱情电视剧不撒手。 “如此美人,怎的一个人在此。”她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 李景珩的脸迅速由白转青再黑如锅底。 明显是后悔和这个脑子不清醒的女人废话,手上一个用力,打算直接掐死她。 祝知薇也瞬间后悔,怎么自己突然恋爱脑发作,电视剧台词张口就来。 “等等!”祝知薇脑子终于开始正常运转,在男人手指收紧之前大喊。 “求大人怜惜!我是宁国公府三房女儿祝知薇,在神农谷清修,今日因贪玩偷跑至后山,不小心跌落于此。” 祝知薇只能寄希望于这身份能救她一命,毕竟她准备的那些借口,在李景珩面前一定是不够看的,稚嫩又可笑。 男人闻言,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擅闯皇家禁地,其罪当诛,宁国公府家女眷又如何?” “而且,官家女眷怎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偏僻山野?” 坏了,她心中一紧,感受到了男人的杀意,自己好像被他认为是什么故意接近的别有用心之人。 求生欲刺激下,在脑中拼命搜寻着可能的救命筹码。 “我确实是宁国公家的女眷,若是不信,送我去神农谷一问便知。” “而且,我只是无意间打扰了大人的清净,您杀我自是轻易。” “但若能留我一命,或许将来某日,我这身医术能报答大人的恩情。” 祝知薇硬着头皮交涉,心中默念佛祖保佑,等待男人的决定。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竟松开了手,“有胆识。” 她松了口气,但心中更添忐忑。 双方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浑身湿透的女人和不着寸缕的男人,场面实在是有些难堪和尴尬。 僵持不下时,溪水上游缓缓飘来一团白色,似乎是团被捆绑好的包裹。 二人总不好互相盯着对方看,于是错开眼,看着那团东西逐渐靠近。 及至近前,那竟是一具漂浮在水面,面部朝上,随着溪水游游荡荡的女尸。 洁白的衣裳,因水流冲刷而显得斑驳陈旧,双手被绑,青丝散落水面。 这场面太过瘆人,祝知薇没忍住尖叫了出来。 男人反应极快的一把将她捞起,轻巧抛向岸边,同时自己疾风掠影般跃至屏风后方。 待她看清,男人已穿戴整齐从屏风后转出,唯有湿漉漉的发丝仍在不断滴水,带着些许狼狈。 红金相间的华服,竟是亲王服,衬得男人华贵至极。 难道真是皇帝老儿的亲儿子? 第2章 叛国罪? 这番动静迅速引来了男人的下属。 一群身着黑衣的人在几米开外低头跪下,动作整齐划一。 祝知薇有些好奇的看着,这就是传说中的暗卫吗。 李景珩低声交代了几句,黑衣人又如鬼魅般四散而去,身影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只留下沙沙的树叶响动。 祝知薇冻得瑟瑟发抖,只能双手环胸在原地等待。 不多时,一个包裹被呈到面前。 祝知薇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自己出逃时精心收拾的家当,一些简单衣物和金银细软。 刚跌落山崖的时候,没能抓住它,自己还心疼了几秒。 失而复得,但此时的祝知薇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哪有小女娘贪玩还带上行囊的,自己身份更加可疑了。 幸好李景珩只是淡淡一瞥,那眼神让她捉摸不透。 随即他示意她去溪边的那座小楼更衣,而自己转身离开。 小楼里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气,一闻便知定非凡品,应是那御用之物。 更衣时,祝知薇回想起方才不经意间触碰到的胸肌质感,嗯,意外地坚实有力。 心跳陡然加速,脸颊滚烫起来,像是火烧过。 她唾弃自己,呸,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好看有什么用。 换完衣服后,祝知薇来到溪边,打量起四周。 阴云密布,早春的寒风将溪水吹得泛起层层涟漪。 但不得不承认,这里风景绝佳,远处山峦起伏,近处溪水清澈,互相映衬如同泼墨山水画。 男人竟能随意进出皇家园林,圣眷如斯。 只是不知道这种天气,为什么男人要特意跑到城郊,在这冰冷的溪水里泡澡。 而那具女尸已经不见踪影,想必是李景珩的下属将其带走。 毕竟在这皇家园林出了人命官司,可是大不敬,对病体抱恙的帝王来说,更是大为不吉。 李景珩很快就去而复返,“我送你回神农谷。” 祝知薇定在原地,暗自着急,却找不到理由拒绝。 现在回去,正好赶上宁国公府派人来接她。 一旦上了那马车,命运的齿轮转动,本次重生估计又是以惨死收场。 不要啊,她还想好好享受生活呢。 如果据实以告,听到穿越这种异端邪说,不知道这个生活在封建时代的李景珩会不会第一时间把自己杀死。 又或者,宁国公府在神农谷清修的三房小姐,貌虽美但脑子不大好的传言,会在不久的将来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神农谷就在附近,我可以自己回去。”祝知薇试探性的开口。 李景珩危险地眯起双眼,“你到底是不是宁国公家的女眷?” 现在马上死,还是拖个一年半载再死,她还是会选的。 哪敢再多言,只能听从九千岁的安排。 掌印大太监的马车自然是气派非常。 巨大的车身由檀木制成,简单装饰也无法掩盖的厚重质感。 上好云锦制成的门帘,素色淡雅,暗纹绣着繁复精美的祥云。 车内装饰简单大气,只是在车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卷,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李景珩握着手炉端坐正中,闭目养神,似乎对身边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感受不到过多的颠簸感,马车平稳的一路向前。 不知是不是因为李景珩远远就看见了神农谷谷口那气派的车队,又可能是他不想再与她计较。 他让祝知薇下了马车,准备离开。 “祝小姐,今日之事,兹事体大,事关皇家尊严,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祝知薇躬身福了一福,满口答应,心想这杀神倒也不如传言中那般可怕。 神农谷谷口处已站了几人。 江怀远,神农谷谷主。 是师傅,也是她的养父。 年近六十,保养得当,看起来只有四十岁左右,只是头发有些花白。 他正带着妻子和几个年长的徒弟,招待宁国公府来的刘嬷嬷。 “父亲!” “母亲!” 祝知薇一阵激动,再次见到那熟悉的身影,她的情绪难免也被原身感染。 在死后,她并没有第一时间重生,而是先回到了宁国公府。 “我女儿呢?她为何会身死前线?你们国公府还秘不发丧。”江怀远沙哑着嗓子开口,守候几日忧心忡忡,水也没喝。 “我只想要一个答案。”他根本就不能接受养女已经死去的事实。 宁国公府却将夫妇二人拒之门外,避而不见。 在他俩的一再坚持之下,宁国公府门口围观者越来越多。 祝家被迫派了个小辈出面,三房的嫡长子,祝知薇的亲兄长,祝致远。 “祝知薇已被国公府除名,她不再是我祝家的人,祝府断没有为她发丧的道理。” “至于为何死在阵前,与其德行操守有关,也是她被族谱除名的根源,因事关两国交战机密,恕晚辈不能多言。” “言尽于此。江前辈,我祝家敬重您是神农谷谷主,才特此出面回应,以后还请二位莫要再来纠缠。” 夫妇二人近来在宁国公府门前流连,闹得整个京城都有所耳闻。 作为神农谷谷主的江怀远,是这世间医术最好的大夫,被人称为杏林圣手。 心高气傲,从来只有别人求他的份,想他出手千金难求。 京城名门将之奉为座上宾,哪怕是宫里的贵人们,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而现在,他不顾体面的在宁国公府门前大闹,只为了求养女之死的真相。 宁国公府却不给个说法,像极了做了什么亏心事,早已引起了好事者的猜测。 听到祝致远这番话,围观人群轰地一声炸开,将祝知薇的死因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祝小姐这是犯了叛国重罪?天啊,真的假的?” “想来是真的,没看到派出来的人是祝致远?这可是祝知薇的亲生兄长,不顾兄妹之情,必是忍无可忍。” “要不是看在他们神农谷平日里救人无数的份上,这国公府早就给他夫妇二人轰得远远的,还给什么说法。” “听说这祝小姐幼时流落神农谷,由谷主夫妇二人抚养长大。” “没想到江怀远这扁鹊再世,教育孩子方面可是不成,好好的将门虎女被他们养成什么样子。” 议论纷纷,好事者几乎已经把叛国罪名扣死在祝知薇头上。 “我的儿!”江怀远涨红着脸,急得不知该如何辩驳。 多日以来思念过度,一日未曾歇,他一口气没提上来,当场倒地不起。 江夫人伸手一探鼻息,眼见自己的夫君是不成了。 丧夫丧女的刺激,一时想不开,也是一头撞在那宁国公府门前的石狮子上。 祝知薇身为灵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抚育了自己十六年的养父养母,身死当场。 重生多次都是这个结局,她闭上眼,心中悲愤欲绝。 自己绝不是那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这一次,她誓要改变自己和养父养母的命运。 第3章 谁是那倒霉的小女儿 十六年前,神农谷谷主夫妇二人刚过四十,却一直未有子嗣。 江旭阳身为神农谷传人,翻遍古籍,但始终无法治愈妻子的不育之症。 不过他的心态很好,深爱妻子的他也绝了纳妾的心思,本打算二人就此终老。 一日,弟子们来报,神农谷前的溪边乱石处,卡着从上游漂下来的一只篮子。 篮子里装着刚刚出生的女婴,附有纸条写着她的名字,并有一块玉佩作为信物。 夫妇二人觉得上天垂怜,缘分一场,当即收养了这个孩子。 “知薇!”江夫人一把抱住祝知薇,嗔怪地点了点她的鼻子,“满山瞎跑,关键时候就找不到你人。” 祝知薇心虚地将手抹上裙摆擦了擦。 确实危险,这不是刚刚还摔了一跤,幸好命大被那溪水接着。 “母亲。”她装作刚刚发现其他几人的存在,“这几位是?” “知薇,你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来,这是他家的仆从。” “你就是祝知薇小姐?” 眼前的嬷嬷低垂着眉眼,像是良善宽厚之人。 不过祝知薇可对这老虔婆印象深刻,知道她与自己那便宜母亲张氏沆瀣一气,坑害自己多次。 而现在的她,看着是大户人家的教养,不动声色,实际上居高临下,骨子里都透露出轻视和瞧不上。 活了两辈子的祝知薇当然看得出来。 而江怀远夫妇二人长年游走京城权贵圈,当然也是人精。 此时他们目带忧虑看着自己的女儿,明显是不希望傻女儿回那名利场里。 也只有当时被保护得很好的祝知薇,以为亲生父母十分欢迎自己,傻傻跟着这老妇,兴高采烈的回祝府。 现在的祝知薇抬手回了个礼,“正是。” “宁国公府派奴婢前来接小主回家。” 宁国公府,一等公爵,这世上第一流的勋贵之家,多少人只恨自己不能投胎到这祝家。 这泼天的富贵谁会不要? 刘嬷嬷说完就指挥着车队调头准备出发,竟也不向她解释来龙去脉。 “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打算回那什么宁国公府。”祝知薇抬头,眼眶红红。 “不知当年国公府为何不要我,十六年过去,现在来认亲也大可不必。” 开玩笑,祝知薇本来就不想回那劳什子吃人的地方。 要不是脚滑摔下山崖,又被李景珩抓住当做了刺客,被迫回神农谷面对这一切,现在的她都已经跑出好几十里地了吧。 原身重生的那几回,性子绵软,又满脑子全家团圆的心思,总是自欺欺人,才会一直陷在这泥潭里。 既然是新的祝知薇穿越而来,这一世她肯定要想办法离这宁国公府一大家子远远的。 “七小姐,你怎可如此?”刘嬷嬷有些着急,“毕竟你是宁国公家的女儿,万万没有流落在外的道理。” “这传出去可让宁国公府如何做人。”情急之下,刘嬷嬷张口露了怯。 祝知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原本她不欲与之多加纠缠,但她也不确定在女主角光环下,自己这种小小配角的努力能否真正的改写命运。 所以有些事也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在有机会时还是要做出些努力和尝试。 “既然你说我是宁国公家的小姐,那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祝知薇装作深思熟虑之后,给刘嬷嬷一个解释的机会。 前一世的自己明明就是三房嫡出的女儿,却偏偏让一个接生婆子偷换了身份去。 堂堂国公府是只请了一个给女眷接生的婆子吗?众目睽睽之下还能做出此等偷龙换凤之事。 更何况自己可是被放在竹篮里顺水而下,要不是幸运的被石头卡住,又被江家夫妇好心收养,说不定早已死于多年以前。 而那婆子的孙女,甚至现在还好端端的在府里,占着三房嫡出长女的身份,替自己好好的享受着父母和兄长的宠爱。 她和她那恶毒的祖母,没有任何人受到惩罚。 现在祝府还有脸来认亲?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祝知薇可受不了这种气。 刘嬷嬷张了张嘴,左右为难。 出发之前,府里特意交代过不要将真相说出。 那三房夫人张氏,为了保下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假女儿,哭哭啼啼大闹一场。 她不许祝知蓉被赶出国公府,说着稚子无辜,逼着三房老爷将祝知蓉认下继续做她的嫡长女。 百年勋贵世家的宁国公府,门庭显赫,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 这偌大的门庭,正缺女儿用于联姻。至于这棋子是否亲生血脉,根本无关紧要,反正国公府也不是养活不起。 何况三房还是庶出,三房老爷资质稀松平常,文不成武不就,眼看是没什么出息。 但这祝知蓉倒是从小培养得气质与才情均是出众,声名远扬,确实是个联姻的好棋子。 故阖府上下心照不宣,只不过此事毕竟不光彩,还是要遮掩一二。 现在对外的说法就是,当年三房产下了双生子,其中小的那个,打一出生就没了气,只能心痛放弃。 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神农谷妙手回春,这才有了在十六年后意外找回祝知薇一事。 刘嬷嬷只得将张氏给自己的说辞又在人前转述了一遍。 祝知薇忍不住想当场拆穿她,又不想暴露自己此时的未卜先知。 这刘嬷嬷果然不会诚心说出什么真相,自己也是多余与她纠缠一番,是自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如此说来,当年只是个意外,现在也没有证据证明我就是你祝家的女儿。” “你们那倒霉的小女儿说不定早已死去,想来你祝家也不缺女儿,还是不要胡乱认亲戚。” “何况事过多年,双方无甚感情,不如我们就此各自安好。” 说完,祝知薇拉着谷主夫妇转身就走。 宁国公府欠自己和养父母的账,可以慢慢算。 而自己这手神农谷亲传的医术,如能用来济世救人,也算是功德一场。 “等等!”刘嬷嬷见状顿时急了,扯着嗓子尖声喝道:“来人!” 这一声令下,从附近的小树林里蹿出一群府兵,将神农谷几人团团围住。 第4章 不回也得回!抱好大腿 眼前僵持的局面让刘嬷嬷有些懊悔。 她也没想把事情闹到这般不可收拾,不知自己怎会一时冲动。 更没想到三房老爷特意让自己带上的府兵,今日竟真派上了用场。 这可是他特意向自己的大哥,宁国公府的世子爷,未来的祝家族长,好说歹说才借来的。 不过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谁让这祝知薇太过难缠,油盐不进。 刘嬷嬷此趟身负重任,若不能将这落难凤凰的七小姐带回府中,她都不知该如何向主子们交代是好。 况且,连个小丫头片子也搞不定,往后在宁国公府夫人跟前,她这个一等奴婢的颜面该往哪儿搁。 祝知薇同样满心诧异。 怎么?只不过是不想按照剧本套路走,就给自己整出这么大的场面?连府兵都出动了? 之前的几回,自己都是乖乖跟着这刘嬷嬷归家,可没遇到过这种阵仗。 “今日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刘嬷嬷提高了音量,声色俱厉,“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祝知薇对这世界的设定有些无语。 难道一切妨碍女主角的事物都会被强行修正? 自己说到底也是这宁国公府的主子,不过是拒绝认亲,这老妇就失了耐性,竟敢对自己如此态度。 宁国公府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为了自己兴师动众到如此地步。 难道他们真打算动手将自己掳走? 前世这宁国公府的满门都表现得不情不愿,不欢迎自己,原来背地里这么希望自己回去。 祝知薇暗自在心中盘算,眼下这情形,这宁国公府怕是必须得去探上一探。 想到无辜的养父养母,还有神农谷,她咬了咬牙。 或许,暂时低头才是最好的选择,起码不能连累了身边人。 “慢着。” 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的传来,透着股与生俱来的优雅。 “宁国公府大动干戈,竟只是为了一个小小女娘。” “这究竟是在认领亲生女儿,还是强抢民女呢?” 说话之人正是李景珩。 原来此前他并未离去,而是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欣赏这场闹剧,直至此刻才施施然开口。 祝知薇暗自腹诽,这位九千岁的嘴可真是不饶人。 刘嬷嬷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位可是凶名远扬的九千岁,京城谁人不识,而这杀神现在明显把矛头对准了自己。 “李大人,她确实是我们宁国公府家的小姐。”刘嬷嬷两股战战,不得不出面解释。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编出个蹩脚的理由:“出动府兵也是因为府里对七小姐极为看重。” “我们宁国公府的家事,不小心惊扰大人,还请恕罪。” 这刘嬷嬷怎么越说越像是极其满意自己的临场发挥似的,反还和李景珩套起了近乎,却不知多说多错。 祝知薇忍不住在心里为刘嬷嬷点了根蜡烛,这话不就等同于说九千岁在多管朝臣家的闲事。 她是不是嫌命太长了,也不知道这宁国公府平日里到底是怎么管教下人的。 果不其然,祝知薇抬眼偷望,只见李景珩那原本微弯的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此刻彻底消失不见。 “陛下赐予的恩典,就是这般滥用的?”他语气平淡,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 却是平地炸响的惊雷,把刘嬷嬷吓得够呛,头如捣蒜般磕了起来。 “不不不,这不是宁国公的命令。”这老虔婆一时慌了神,没想好如何狡辩,“是……” 众人皆知,这些勋贵世家都可以养一定数量的府兵充作护卫,平日里挪作他用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但大端朝可是明令禁止府兵踏出京城半步的。 倘若深究起来,一顶谋反的大帽子瞬间就能扣下。 祝知薇简直要为刘嬷嬷鼓掌,不是国公爷的意思,那就是她本人的私下行为,这罪名她一个奴婢可担不起。 “杀了。” 李景珩根本懒得与她多费唇舌,转头对着一侧冷冷下令。 那里空无一人,可刘嬷嬷的身后,霎时出现一名黑衣暗卫。 手起刀落,寒光闪过,头颅便已滚落,鲜血洒了一地。 那些府兵们甚至都没看清楚,暗卫是从何处出现,又是何路径来到身处府兵重重保护下的刘嬷嬷身后。 祝知薇看多了恐怖电影,倒是一点不怕,心中反而畅快不已。 前世这个刘嬷嬷,是自己苦难一生的第一只推手。 自己与她无冤无仇,一路上和和气气的对待她。 从小神农谷长大的和善丫头,更是不会摆什么主子的谱,也算是个顶好的女娘。 可这老虔婆却觉得自己软弱可欺,横挑鼻子竖挑眼,挑了许多礼仪上的毛病。 回了宁国公府后,更是添油加醋的向祝家汇报,说自己是个不懂礼数的乡野丫头。 以至于还没见到各房叔伯和兄弟姐妹,就先给祝家众人留下个难登大雅之堂的印象。 觉得祝知薇哪比得上精心教养了十几年的假千金祝知蓉。 这是日后在这府里种种冷遇与不重视的苦难生活的开始。 可笑这祝家,明知自己从小流落在外,哪需要学这富贵之家的什么礼仪。 竟也跟猪油蒙了心似的,教也不教,只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不知礼数。 之前祝知薇不理解,他们既然不喜欢自己,为何要将她找回宁国府认祖归宗。 但现在知道是有所图谋的话,那么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祝知薇在心中作出决定,既然摆脱不了宁国公府,那就去找出这背后的真相。 然后她看向李景珩的眼,都开始闪烁星星点点的光芒。 这哪是九千岁啊,这是她的救命活神仙。 本以为在剧本的操控下,自己这小配角想要改变命运是痴心妄想。 不过李景珩的出现无疑是个巨大的变数,她决定认真抱好这条大腿。 感受到祝知薇炽热的目光,李景珩心中一阵不耐,下意识将她当成了又一个觊觎自己容貌的庸俗女人。 虽不清楚宁国公府此番逼迫究竟为何,但他知道祝家一直游走交际于皇子间,多头下注,在这皇位之争里上蹿下跳。 这番作为必不简单。 他也不介意借此机会搅乱宁国公府的布置,作为小小的警告。 这记重锤,将众人都惊得呆立在原地。 那些府兵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头垂得更低,生怕李景珩一个不高兴,将他们一并杀了。 第5章 亲自送她回宁国公府 江怀远常年在权贵圈中周旋,心思敏锐,此时惊疑不定。 他想不明白,李景珩怎么会为自己的女儿出头,而得罪宁国公府。 要知道,宁国公府明面上可是太子党,难不成是陛下对太子殿下的表现不满意? 江怀远不敢再深想,他已经感受到李景珩的视线。 眼见场面陷入僵局,作为神农谷的主人,他不得不出面打圆场。 那跪了一地的府兵,还有那头身分离的尸体,都不是他能轻易置喙的。 “见过李大人。”江怀远当做没有看见那些麻烦,向李景珩恭敬行礼。 “知薇,你不回去见见他们吗?他们毕竟是你的生身父母,骨肉至亲。” 江怀远心里满是矛盾,他害怕女儿将来后悔。 谁没有私心呢,谁希望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孩儿,成了别家的女儿。 虽说宁国公府是高门大户,可若是这可怜孩子冷了饿了困了累了,他们真的会关心吗。 “我不去。”祝知薇斩钉截铁,只想尽快脱身。 “方才这老东西倒是有一点没说错,既是宁国公府的女儿,确实不该流落在外。” 李景珩再度开口,眼神直直地看向祝知薇,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既然本官恰巧撞见,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现场一片死寂,无人敢质疑九千岁的多此一举。 “李大人所言极是,臣女恳请大人送上一程。”祝知薇反应极快,从善如流。 “可。” 她心里门儿清,既然李景珩已铁了心要自己的回报。 当然要识趣一点,要是惹恼了这位爷,倒霉的还是自己和神农谷。 更何况现在自己拿他作救命稻草,还是乖乖顺他的意,才是上策。 再度登上那辆马车。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很是不错。”李景珩很满意祝知薇的表现。 这女子不知有什么渠道提前得知自己的身世,还坚决拒绝认亲,对这国公府肯定有着自己的盘算。 刚刚看她牙尖嘴利,逼得那国公府的老嬷嬷不惜使出绑人的手段。 既然目的一致,那就是个可以利用的棋子,他插上一脚,以示合作诚意。 “如果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我便给你个机会。” 李景珩目光灼灼,话锋却是一转,“不过,也别指望我会养闲人。” …… 大时雍坊。 没想到这车水马龙的繁华坊市,街巷深处藏着一座静谧小院。 戒备森严,不远处就是锦衣卫,应是日常李景珩不回宫时居住的公廨。 此时,客房的床榻上躺着一名女子。 祝知薇本来满心调侃,以为是李景珩金屋藏娇,走近了才看清原是之前那具水中浮尸。 没想到她还活着,在冰冷的溪水里泡了那么久,真是顽强。 只是,虽说幸运的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但这女子仍昏迷未醒。 祝知薇为女子把脉,突然一把将袖子卷了上去,手臂上满是密密麻麻的鞭痕。 不禁咂舌,而后又仔细查看面色和舌苔。 “她身中数种剧毒,其中还有一种西域奇毒,而现在她外伤严重,身体难以负荷。” “现在完全解毒,毒性冲突,可能会立时毙命。” “我先给她开张温和的方子,把那些普通的毒给解了,其他的还需徐徐图之。” 思索片刻,祝知薇提笔蘸墨,写下一张方子。 都是些寻常药材,只有几味药物相对稀有,不过这九千岁来说绝非难事。 很快就有小太监煎了药端上来,喂这女子服用。 次日,她悠悠醒转。 刚一睁眼,便面露惊恐。 试图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慌得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比划着。 “她这是怎么了?”一名千户在李景珩身后,探出脑袋好奇,“像是个疯女人?” “这是那奇毒未消的后遗症。”祝知薇观察了一会,“这不是手语,她应该不是先天残疾。” 试探性地给这女子纸笔,可能是看出来祝知薇没有恶意,她倒是逐渐平静了下来。 不过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写字。 所幸女子已然清醒,静养调理后再解剩余毒素,自然可恢复说话。 “先回宁国公府吧,之后我会有安排。” …… 宁国公府。 门房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迎接,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来大祸。 他不知道李景珩这杀神怎么会突然来府上。 这个点正是宁国公在都督府的时辰,他不在府上。 匆匆赶来的是宁国公长子,他火急火燎,见到李景珩连忙整了整衣衫,恭敬地作揖行礼。 堂堂宁国公府世子会对一个太监毕恭毕敬。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那是正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 掌印太监虽只是正四品,却是大内太监地位最高,素有内相之称,与内阁首辅的权利相当,更是贵不可言。 而宁国公府的世子爷还未袭爵,本人能力又极为有限,领的虚职散骑舍人只是从六品。 更何况他也不敢计较礼数。 前几日从自家亲卫口中得知了神农谷前发生的一切,这几日他坐立不安,害怕李景珩拿府兵一事大做文章。 眼见九千岁找上门来,自己哪敢摆谱。 再度站在宁国公府门前的祝知薇,觉得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昔日种种,那些欺辱和冷落,在她脑中汹涌翻腾。 闭上眼稳了稳心神,才勉强压抑下那些厌恶感。 “前阵子,本官在山间偶遇一伙歹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领头的恶人已被我杀了。” “后得知这女子竟是宁国公府的女眷,故而特地送回。” 李景珩一脸坦然,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祝世子想要分辩一二,为刘嬷嬷讨个说法,可对上李景珩那双冰冷的眼睛,又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多谢李大人。”他咬牙挤出这几个字。 不知李景珩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现在也只得先派人唤出三房一家。 而张氏一见到祝知薇,眼睛瞬间红了,泪水夺眶而出。 情难自抑间,向失散十几年的女儿扑了过去,想抱上一抱。 此时母爱炽热,却也不是假的。 但祝知薇只是往后退了一步,不着痕迹地避开。 这动作像盆冷水泼下,让张氏瞬间清醒。 是啊,知蓉才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 张氏心想,血缘关系哪里比得上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呢。 意识到这是宁国公府门口,众目睽睽之下,她又恢复了那副贵妇人做派,客气疏离。 “好孩子,你清修回来了。” “在神农谷过得可好。” 第6章 太医院正八品御医 归止院。 宁国公府为祝知薇收拾的小院,在偏僻的西南角,远离人烟。 前世的祝知薇还很伤心,觉得父母兄长应是不太想看见自己。 现在的她,很满意这样的安排,越少人打扰自己越好。 安心地摸了摸那熟悉的院门,她又回来了。 刚刚自己那对偏心的父母将自己领到这小院来,说着一些十分想念的废话。 这院落破败不堪,根本就是无人打理,那蜘蛛网甚至仍挂在门口的牌匾上。 她暗自好笑,一点想念的诚心也没有。 不过求学多年,早已习惯了住宿舍,江怀远夫妇虽富有,却也没有把她娇宠成什么大小姐。 因此她十分自在的住了下来。 …… 晚饭时间。 祖父祖母,这代的宁国公夫妇坐在大圆桌上首。 祝府还未分家,大房二房三房四房均有出席,齐聚在此,欢迎祝知薇的归家。 她低头默默吃饭,同时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众人。 这些血脉亲人大多也带着好奇偷看她,看不出恶意。 只有亲兄长祝致远,用不加掩饰的厌恶眼神看着自己。 祝知薇也不在意,她知道这兄长,向来是觉得自己占了祝知蓉的位置,对自己不假辞色。 不见祝知蓉,说是她自觉罪孽深重,前往道观小住,为父母兄长和这妹妹祈福赎罪。 祝知薇也不想见到她,此时当然是离大女主光环的祝知蓉越远越好。 国公夫妇和伯叔们简单关心了自己几句,就准备退席。 祝致远却是终于找到机会,主动发难。 “作为祝家女儿,为何不跟那刘嬷嬷归家,平白害了一条性命。” 祝知薇没有回应这个问题,环视一圈,仔细观察周围人的神色。 她也想看看,到底是三房自己的主意,还是整个国公府的主意。 只见那世子大伯和父亲同时色变。 祝国公皱了皱眉,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作为国公府的孙女,你可有将我们放在眼里。”祝致远见众人没有说话,以为是对自己的鼓励,越发来劲。 “兄长可是对小妹有什么误会?”祝知薇垂下头,装模作样地擦了擦那并不存在的眼泪。 “小妹路遇歹人,冒充国公府的府兵挟持我,多亏九千岁出手我才能平安回家。” “兄长可是不欢迎小妹?虽然我很想念家人,但为免你不开心,可以现在回神农谷的。” 祝知薇来自二十一世纪,一点也不介意做茶艺大师。 “原来那刘嬷嬷竟真是国公府的人?那她为何对小妹出言不逊,甚至派人绑我?”演技爆发,掩面而哭。 李景珩已经帮她编好理由,那么咬死一致即可。 祝致远没想到她一个小女娘,居然脸皮也是极厚,死不承认。 “你要不要脸?”他受了刺激,没忍住暴露本性。 “那李景珩竟帮你打掩护,你与他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祝知薇正满心感慨这祝府的家教怎的如此差劲。 “够了!”宁国公却先受不了了,一拍桌子,镇住了祝致远。 “你妹妹刚回家,你就是这么爱护她的?” …… 院门被砸响,祝知薇睡眼惺忪的从床上爬起来。 “来了。”身为祝家千金,自己还要亲自开院门。 他们也不给自己安排个丫鬟,还不如在神农谷的待遇。 她撇撇嘴,这么早会来她这归止院闹事的,一定是那没头脑的哥哥。 “我就知道你是个害人精。”果然是祝致远大喇喇地站在门口。 祝知薇抠了抠耳朵,不甚在意,但她有些想要八卦的心思。 “兄长,发生什么了,我怎可背上如此罪名。” 只言片语间,她拼凑出了昨晚的故事。 国公爷听说自己的大儿子派府兵绑人,还被李景珩抓包,惹下塌天大祸。 气得当场就让两个儿子跪了祠堂。 也不知他是心疼祝知薇,还是担心这国公府被牵连。 又或者是惶恐发现这府里有些事居然脱离了他掌控。 不愧是国公爷,还是有头脑的。祝知薇感慨了一下,比他这几个猪脑儿孙强多了。 府兵一事,李景珩都已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原本应该就此揭过,结果这不长脑子的祝致远还主动提起,也是嫌命太长。 “我和你说话呢。”祝致远见她走神,伸手推了一把。 不备之下,祝知薇一个趔趄,十分恼火,掏出毒粉打算给他点教训。 不过还没等动手,祝致远就先飞了出去,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的直叫唤。 鼓掌。 她转头想看看是哪位英雄好汉。 抬头是个有些眼熟的身影,身穿锦衣卫官服,虎背蜂腰螳螂腿,看起来很不好惹。 原来是李景珩的那个心腹千户,他叫赤焰。 “姑娘,我是来宣旨的。”赤焰咧着嘴一笑。 太医院御医,正八品。 祝知薇很是满意,看来自己也吃上皇粮了。 “正八品又如何,我可是北城兵马司副指挥使,正七品。” 祝致远这时挣扎起身,无能狂怒,“作为兄长,我教育妹妹可有错?” “身为朝廷命官,八品对七品,可是以下犯上?” 赤焰笑了,“你看我这身衣服,像不像是正六品千户?” 李景珩的人,脑子就是好使,她转头给了祝致远一个挑衅地白眼,给他气得跳脚却又不敢再说话。 …… “姑娘,我们大人有请。” 那浮尸一案有了进展,需要祝知薇配合调查。 她心中的疑惑终究是按捺不住:“为何不将此案移交大理寺?这种命案似乎并不在锦衣卫的管辖范围内。” 赤焰抬手一拍脑门,连忙为她解惑。 “在那溪水下游的回弯处,我们发现了数十具女尸,也是浑身上下遍布鞭痕,可不单单只有这一名受害者。” “皇家园林附近的凶案,百姓们定会猜测,是哪位宗室权贵为了满足腌臜私欲,凌虐无辜平民。” “前朝末帝失国,其中一大罪状便是轻信了那灵佑天师的歪理邪说,认为少女的心头血可延年益寿。” “当时的起义军已兵临城下,末帝不去保卫他的京师,反而每日都搜捕少女想着长生不老。” “这才激起民变,当时的守城官军大开城门,放弃抵抗,直接放那起义军进城。” “这事儿过去也才几十载光景,想来民众还记忆犹新。” 祝知薇心下了然,这案子如果移交大理寺,可就做不到保密了。 当今陛下病重,此时发生这种命案,定会让人有不好联想。 前番覆辙,不可重蹈。 第7章 夜探明月观!身份被拆穿 云霄山是道家名山,此处道观众多。 虽然拜的是一样的神仙,皇亲国戚和达官显贵自有皇家道观可去,小官家眷和平民也有各自的去处。 明月观。 便是那些小门户的小姐常去的祈福场所。 为免打草惊蛇,祝知薇成了六品京官吴家的小姐,亲自查探。 没办法,他李景珩手下能人异士无数,可惜都是男人,而这明月观却只接待女客。 …… 古朴典雅的道观,依山势而建,坐落在群山环抱之间。 悟真师太。 明月观的主持大师,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和蔼可亲。 师太欣然同意了她想要小住几日的请求,不过祝知薇也很识趣,同时献上了大笔功德款。 白墙青瓦,进入门内,一块刻有道法自然的巨石立在道旁,在清晨的阳光下煜煜生辉。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道路两旁是精心修建的松柏,地上偶有些刚探出头的小花。 虽然道观的知名度不高,打理得倒是清新淡雅。 祝知薇不敢掉以轻心,这清净之地,却疑似是那噬人性命的魔窟。 …… “小姐,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呀?”小姑娘眨巴着眼睛问祝知薇。 “短则一周,长则一月。” 出于保密考虑,祝知薇没有告知小姑娘细节,她实在还是太小了。 哪家的官小姐没有丫鬟陪同。 因此,为掩人耳目,李景珩特地调来一个小宫女作陪。 小丫头才十一二岁,听说是不受待见,被指派到冷宫。 每日的工作就是照顾那些神志不清的宫妃,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她们折磨。 当遇见李景珩征集人手,她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想为自己谋个前程。 “以后你就叫立春吧。” 一是因为小姑娘在冬雪消融的这个时节来到自己身边,二是祝福小姑娘能重获新生。 近几日,祝知薇都在跟着师太们进行道法修行,朝九晚五,生活规律,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前世的她毕竟是历史系硕士,对道家思想本也有所涉猎,因此听起来也不觉得昏昏欲睡。 立春就显得有些坐不住了,毕竟是无知孩童,睡得东倒西歪毫无防备。 师太们对此见怪不怪。 毕竟人人都想修得自在道,但能静心参悟的寥寥无几,香客大多是装模作样走个过场罢了。 祝知薇有些着急。 这几日她已经将道观的大概布局摸了个清楚,却一直没什么进展。 每多拖延一天,就会有更多的无辜少女遇险。 夜半时分,道观已经安静下来,师太和香客都回了各自禅房休息。 道观不大,既然明面上没发现什么像是用于囚禁女子的地方,那就应该是地下的密室地道之类。 若果真是如此,入口一定设置在出入不觉异常且便于看守的地方。 第一时间想到师太们的禅房。 “这我哪打得过她们?”祝知薇自言自语,有些头痛该如何探查。 她趁着月色出门,来到师太们禅房边,觉得自己运气真是不错。 已经开春,有那不怕冷的师太开窗睡觉想要通风,正好让祝知薇能透过窗户观察室内布局。 大通铺上空着好几个位置,被褥凌乱,像是临时被叫走,有些匆忙。 看来这些人根本就有恃无恐,一点不怕同屋师太起疑心,她们全都是参与者。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师太们返回,即将天亮,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决定明日早些来,好提前跟踪,找到暗室的入口。 “施主,你在这里做什么?” 冷不丁地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祝知薇被吓了一跳,回头只见悟真师太那张放大的圆脸。 “夜间睡不着,我出来走走,想找师太们辩经。”她新近学的李景珩,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随口扯谎。 “你这让我一通好找,原来就躲在身边。”悟真师太仍是笑眯眯,却伸手比了个兰花指,对着祝知薇额头一点。 似是宠溺似是调侃,看起来有三分娇俏。 祝知薇心中恶寒,这师太怎么突地不演了。 “是在找哪位消失的小姐妹吗?” …… 头有些疼。 再次醒来,环顾四周,祝知薇知道自己应该是到了那遍寻不得的密室。 光线昏暗,她适应了好一会儿才习惯眼前的黑暗。 立春正倒在墙边人事不省,她赶紧上去摸了摸,发现小姑娘只是睡着了,她松了口气。 不过本来她还幻想着立春能机灵些,半夜发现自己不在,及时逃出去通风报信。 现在看着仍在呼呼大睡的小姑娘,她就知道凡事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早就知道你可疑,也不枉我观察了你几日。”悟真师太一改前几日仙风道骨的模样,带着几分妩媚,她应该是装累了。 说来好笑,憋了几天双方都选择在今晚动手,看来同为女人,耐心都很有限。 原来,来这明月观的小姐们,根本不会献上那么大笔的香火钱。 而出手如此阔绰的小姐,怎会只带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做侍女。 祝知薇也没想到自以为的精心伪装一上来就会被拆穿。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自己可不太懂这些。 而原身是神农谷和国公府的千金,李景珩又身居高位,这些从没差过钱的主竟无一人发现不妥。 她只能感叹自己这也是第一次体会有钱人的烦恼,过于富贵,十分不接地气。 “而且,太常寺寺丞吴柏家根本就没有女儿,你以为我们不会去验证你的说辞吗。” 祝知薇很后悔,非常后悔。 明明知道,在天子脚下还敢肆意妄为,想必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自己在身份上掉以轻心了。 “像你这样的小女娘我们最是喜欢,很有想法,居然想找到失踪的姐姐妹妹。” “不过你注定会失望的。”悟真师太露出个诡异的笑容。 “希望过段时日你还能保持这种风骨,这才能卖上好价钱。毕竟有些客人么,就好这口硬骨头。” 她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祝知薇,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叫来守卫交代一番后转身离开。 有些不好的预感,祝知薇摸了摸手上立起的汗毛安抚自己,会没事的。 既然这些师太并没有想第一时间杀了自己,那她们有什么要求就尽量配合,不要没苦硬吃。 第8章 地牢里来了许多熟人 祝知薇有想过明月观抓捕女孩子是想逼良为娼。 但没想到明月观居然也是有追求的,她们更加高级和冷血,在批量速成扬州瘦马。 师太们将抓来的姑娘们,根据相貌分为甲乙丙三等。 甲等需要学琴棋书画,乙等学习记账,丙等是女红厨艺。 不过此时她们作为新人,都需要从最基础的舞蹈开始。 “我拿的剧本也太野了吧。”祝知薇在心底叹气。 所以,现在她和立春一起,都加入了明月观舞蹈班。 这一批和她们一起的姑娘还有好几个,都穿上了那身白衣。 明月观设计的舞蹈都是仙气飘飘的感觉,正需要这身白衣来配,不过祝知薇觉得这白色看起来倒霉极了。 姑娘们几乎都是官家小姐的丫鬟,来此上香后被掳走。 估计是主人家也想不到这道观会如此龌龊,只以为奴婢们偷跑。 所以也不曾报案,免得被检举个治家不严而触了霉头,又或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料。 反正只是一个奴婢而已。 既然是速成,那免不了萝卜加大棒。 祝知薇总算知道那受害者身上的伤痕是怎么来的了。 舞步错了是打,舞姿不协调是打,节奏没跟上更是打,直将小姑娘们打得惨叫连连。 幸好二十一世纪讲究素质教育,她从小就被父母送去学舞蹈,所以还算跟得上,免了这皮肉之苦。 立春虽然也跟不上节奏,但可能是因为年纪太小,师太们倒也不急,象征性地抽了几鞭,不算受罪。 不过祝知薇还是很内疚。 两世活了快五十岁,都快可以做她的祖母了,自己将这小姑娘带到这是非之地,却一点也护不住。 而有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没什么天赋,那可是受了大罪了。 她手脚不太协调,硬生生把弱柳扶风跳得如同狗熊摘苞米。 学得还慢,师太们耐心告罄,觉得孺子不可教也,每日都让她带着手脚上的新鞭痕回到囚室。 祝知薇有些担心,照这样下去,这姑娘坚持不了多久的。 果然,没几日,祝知薇就再也没见过这女子,倒是有师太过来敲打剩余的人,让她们仔细着学,免得丢了性命。 其实,对于这些姑娘们而言,最难的并不是学会舞蹈,而是克服心理障碍。 在这个时代,跳舞可是那舞姬才需要学的技能。 这些奴婢们,能跟着自家小姐出来上香,在府里也算是身份高人一等的存在,是有些心气在的。 她们原本指望着被夫人小姐指派个好人家嫁了。 现在却被迫成了下九流取乐于人的玩意儿,府里甚至没拿自己的失踪当回事。 绝望之下,这些年轻的姑娘们整日默默垂泪,夜间的囚室全是呜咽之声。 惹得祝知薇心烦意乱,想要帮助她们却自身难保。 不过她本人对跳舞一事倒是非常想得开,就当做锻炼身体好了。 正好现在这副身体五体不勤,瘦弱得很,前世爱好长跑的她很是嫌弃。 而立春在冷宫里受尽侮辱,跳舞这种事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上屈辱。 因而两人现在倒是心态很好。 …… 祝知薇这几日心里越发的虚,李景珩一直没有派人来解救她。 其实她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二人没什么交情,只有些许的利益关系。 而现在自己第一个简单任务就执行失败,看起来没什么利用价值。 “嗨。” 就在祝知薇靠在地牢的木栅栏上发呆的时候,一颗被捻成球的稻草团子扔到她身上。 一身白衣的赤焰在隔壁呲着个大牙跟她打招呼,笑得很是开心。 祝知薇都被逗笑了,她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一个个的都有脸盲症。 赤焰这么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还能被错认成小姑娘抓进来? 而李景珩那个样貌和身材,居然会是公公? 不过平心而论,一身宽大的白衣穿上,赤焰也不过是个眉目英气些的大号女娘罢了。 “大人说了,我保护不力,需要来陪你们同甘共苦。”赤焰低声解释。 “不好意思啊,其实我一直在暗中保护你们来着。” 他苦着个脸,“但那天我临时有些事。” 嚯,真是不巧,祝知薇在心里吐槽。 “谢谢你。”不过她还是真心实意地感谢李景珩和赤焰他们没有将自己丢下不管。 …… 次日,赤焰加入她们组成跳舞三人组。 令人意外的是,他跳得还很是不错。 虽然有些不熟练,但明显比小丫头立春跳得好多了,都快赶上童子功的祝知薇。 祝知薇在心里暗暗赞叹,不愧是学武术的,对身体控制能力极佳。 悟真师太连连夸赞,说这次来了两个卖得上价钱的高级货。 赤焰听到夸奖,一脸得意,跳得更加卖力了。 祝知薇扯了扯嘴角,觉得今日胃口有些不大好。 没过两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也被抓了进来。 她的便宜姐姐,祝知蓉。 这是今生的第一次相见,祝知薇现在心情很是复杂。 她本想着避开这段纠葛,但命运使然。我不去就山,山偏要来就我。 在祝知薇看来,这姐姐向来以白莲花的模样示人。 其实自己与她接触也不多,一时分辨不清她究竟是真心纯善,还是心机深沉。 “这等以色侍人之事,我堂堂国公府千金,岂能为之。” 祝知蓉得知自己要跳舞,宁死不从,死活不出那囚室半步。 师太像是被她的身份吓住,也可能是被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打动。 一时退去核实情况,暂时容忍了她使性子,不曾强迫。 祝知薇觉得她这女主光环真是让人羡慕,逢事半分委屈也不受。 而自己真是老实巴交,既然祝知蓉的美貌能换来怜爱,早知如此,自己也该好好利用这副皮相才是。 毕竟自己这张脸和祝知蓉有七分相似,也算得上是美人。 只是祝知蓉淡雅如兰,更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而自己浓烈张扬,看起来不那么宜家宜室。 不过祝知蓉才是女主角,自己这么干不一定有用。 祝知薇很快就收敛了心思,只是出入都避着点,不让她瞧见自己的脸。 不过,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好在很快她就拼凑出了答案,每次师太出现想与祝知蓉沟通,换来的都是激烈反抗。 “我为了祈福,好心为你们道观捐功德款,没想到你们私下竟干着这逼良为娼的勾当。” “我劝你们及时收手,免得被朝廷一网打尽。” “一定会有人来救我的!” 祝知薇对这姐姐有所改观,觉得性子确实烈。 那为何她平常都以小白花形象示人? 第9章 是谁前来解救 激烈的厮杀声从头顶传来。 “怎么回事?李景珩来救我们了吗?” 祝知薇心情一震,虽然她已有些习惯整天跳舞,不过任务没什么进展,待在这还是过于危险了。 赤焰却皱起了眉头:“大人行事向来稳妥,这不是他的风格。” 李景珩不会未与他商量便直接发起进攻,这失了内应的作用。 他半蹲于地,时刻防备着可能的杀机。 一队官兵冲杀进来,将地牢守卫杀得节节败退。 “知蓉!” 只见一名衣着华丽的男子随着官兵闯入,扫视牢房一圈后,直奔祝知蓉而去。 他虽长相平庸,此时也衬得英武不凡。 祝知薇在一旁八卦,女主角真是魅力四射啊,没想到四皇子也是她的迷弟。 这一世不知是不是因为傍上了李景珩的原因,一切都与前世不太一样,这也让她发现了一些别的故事。 四皇子毫不犹豫地抱起祝知蓉离开,扔下这场混乱不管。 而此时,地牢守卫像是回过了神,开始反击,与官兵缠斗在一起。 “起火了!救命!”牢房中无法逃脱的姑娘们被火舌燎到,尖叫连连。 不知何时,墙上的火烛被撞倒,火势迅速沿着地上的干草蔓延,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男人们的刀锋明显舞得更加凶狠。 赤焰开始急了,他猛地一脚踢碎牢房的木栅栏,随手夺过把刀,试图带祝知薇和立春突围。 然而,地道已被杀红了眼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赤焰想要护着两个不会武功的女子逃脱,难如登天。 哪怕武功高强如他,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白衣。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燃烧、血腥气、皮肉烧焦的味道,耳边充斥着哀嚎与惨叫。 祝知薇被这些混合的味道熏得想吐,现在的地牢堪比人间炼狱。 可惜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浑浑噩噩间死死抓住立春的手,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 …… 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木栅栏和囚室。 身边只有仍在昏迷的立春,安静得让人心慌。 祝知薇心中一沉,难道自己没能脱困? “祝小姐,身体可有不适。” 脚步声传来,熟悉的声音让原有些泄气的她猛地抬头。 李景珩没有放弃自己! 但李景珩却脸色不太好,似是有些艰难的开口道歉:“对不起,你还得在这待上一阵。” 心里有些内疚,这是他第一次向一个小女娘低头。 祝知薇深感受宠若惊,“不不不,您能来救我就很好了。” 她可受不住九千岁的愧疚。 “事发突然,我的人去得有些晚,你们已经被四皇子的人带走。” 李景珩不理会祝知薇的客套,自顾自的开口,语速极快。 他试图说服自己,此时让无辜女子身处牢中的无能为力,是有原因的。 那四皇子因为祝知蓉受伤昏迷不醒,而大发雷霆。 地牢里所有还活着的人,都被他打成明月观凶犯同党关押了起来。 只因赤焰伤势实在太重,他才卖了李景珩一个面子,让他把人提走救治。 四皇子李修翊,太子李修岳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嚣张跋扈,放纵轻佻,是京城有名的花花公子。 不过现在大家知道了,原来他喜欢祝知蓉。 …… 在李景珩的运作下,祝知薇还是平安回到了宁国公府。 “你个惹祸精,我就知道你每天不消停。” 甫一回到归止院,祝致远的大嗓门如影随形,他怒气冲冲一脚踢开院门。 她对自己这个哥哥有些无奈。 两人好歹也是亲生兄妹,不说对自己有多少友爱之心,也不要如此剑拔弩张吧。 “知蓉她从小体弱,你为何不保护好她!” 祝致远的手指都快戳到她的脸上。 她不耐烦地避了避,不想解释,只想赶紧送客,好好休息。 “多亏了四皇子及时赶到,才把知蓉救了出来,听说此次凶险异常,幸存者寥寥无几。”祝致远喋喋不休。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也知道凶险异常,怎么不关心关心你亲妹妹。 “她可是为你祈福才会不小心被人掳走,你若是还有良心,不应该去看看她吗?” “好的,等我身体好些就去,现在先让姐姐好好静养。” 嘴上虽这么说,祝知薇心里想的是反正她只是惊吓过度导致的昏迷,静养即可,他人的探望不是碍事吗。 可惜她现在不想生事,只能尽量顺着他的心思,免得刺激到祝致远这疯子。 谁会去啊。 得想想办法学些武术防身了,她在心里暗下决心,多少得有些自保的能力,不能拖人后腿。 就在她分心思考的时候,祝致远可能觉得她不尊重自己,气上心头,上来就动手,想把她拖去祝知蓉的院子。 祝知薇终于忍无可忍,撒出了那把毒粉。 一声惨叫,“你对我做了什么!” 祝致远的脸辣得发烫,同时又痒得抓心挠肝,很快就肿成了猪头。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神农谷的传人?”就祝致远这稀松平常的武功,也敢独自一人来自己这里撒野? “这是灵蛇噬心粉,只是让你浑身又疼又痒而已,冷水沐浴半小时就能消除效果。” 他一阵风似的离开,没有心思再找祝知薇的麻烦。 噗通一声,应是跳进了院中的小池。 终于可以休息了,她安心的闭上眼。 张氏急匆匆赶来,她的好大儿被伤成这个样子,眼看是要告假几天才能好,她很是心疼。 “怎可如此对你的哥哥?”她想要责怪,可手心手背都是肉。 服了,怎么来了一个又一个,没完没了。 祝知薇只觉得这国公府真是克自己。 算了,有些软刀子也该用上一用。 她不说话,只是躺在床上西子捧心,“我也不想,是刚刚兄长推我,我才一时失手才打翻那药粉。” 张氏的责怪卡在喉咙里,最终悻悻离去。 嗯这招真好用,以后还是要多多的以柔克刚。 临走之前,张氏见自己这女儿无人照顾,终于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给她安排奴婢丫鬟。 管家婆子前来问询祝知薇有些什么要求。 她沉吟片刻,“年纪小些,要那外来户,父母双亡的可怜人。” 也不怪她冷血,重活一世,她信不过这府上的人。 年纪小虽然不顶事,但自己还有时间,可以慢慢培养。 现在的她,对身边人唯一的要求就是忠诚。 很快,合适的人就被送到眼前,她给这些十几岁的小丫头按节气改名,刚好能与立春凑上。 第10章 也是穿越者? 熙春宴。 昭仪长公主携驸马绥宁侯回京,邀请京城三品以上的官家小姐去公主府参宴。 长公主身份极其尊贵,连如今陛下也要礼待几分。 原来,这端朝开国皇帝可不姓李,天纵英才的他却身世凄苦,在暴政下全家只剩了他一人。 长年打仗无心家事,没有儿子,才传位给了他深爱的皇后家侄子,也就是前任皇帝。 而第二任皇帝没几年就暴毙了,主少国疑,兄终弟及,才传位给了当今陛下。 长公主即是那开国皇帝唯一的女儿陈令仪。 不过她有些被如今陛下忌惮,和着驸马爷苏骅一起,因着十几年前的一桩旧事,被发配到塞北苦寒之地戍边。 可接到消息的张氏却愁眉不展。 长公主每年回京,都会举办这宴会,其实是为了他们唯一的女儿苏瑶,寻找玩伴。 那长乐郡主苏瑶与祝知薇年岁相近,原也是个娇俏伶俐的小丫头。 小时候生了场怪病,智力有些受损,才成了个低能儿。 但在诗词方面有些天赋,喜爱这舞文弄墨的诗词会。 而且,她好似继承了昭仪长公主和绥宁侯武将出身的天赋,天生神力,下手没个轻重。 导致京城的贵女们都怕了她,万一触了霉头,运气好的话是童言无忌丢些颜面,运气差则拳脚相向鼻青脸肿。 祝知薇确实也不想去,她可不想被祝知蓉交好的闺蜜们好一通羞辱,这种场合她们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前世也是这样,祝知蓉是京城小有名气的才女,拥趸众多。 自己的出现让祝知蓉不再是独一无二的嫡女,高岭之花多了这唯一的污点,她们因此对自己恶意满满。 不知为何,长公主指定宁国公府的从小在神农谷清修的七小姐祝知薇参宴。 …… “祝七姑娘,轮到你了。” “本次作诗以花为题,可任意发挥。”那组织者将目光投向祝知薇,善意的提醒她。 祝知薇到得有些晚,宴会已经开始。 祝知蓉已经被四皇子提前接来,此处身处人群中央,祝知薇也得承认,她拥有一副好相貌,我见犹怜。 姑娘们已经开始吟诗作对,一个个的其实还是有些才情在的。 不过祝知薇不耐烦听这些伤春悲秋,前世学历史的她,接触的都是百世流芳的精粹。 相比之下,小女娘们实在都显得小家子气。 “我不会,你们开心就好。”见自己被点名,她老老实实的拒绝。 首先确实是不会,其次也没必要像传统穿越文一样,拿历代先贤的大作冒充自己的。 对面几桌的贵女们,眼含促狭,那模样好似瞧见了天大的笑话。 却又碍于所谓的端庄仪态,只能掩嘴故作优雅,颤抖的肩头告知旁人她们在极力憋笑。 “怎的,堂堂国公府家的千金,居然不会吟诗。”有那憋不住的主动开口。 不过祝知薇对这等小儿科的羞辱直接免疫,她懒得搭理对面的好事者。 接下来的时间于祝知薇而言,着实有些无聊,她在无人注意时偷偷打了个哈欠。 这时,稚嫩童音传来,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纪尚小的女孩子奶声奶气地念着一首诗,诗句直白通俗,听起来倒是打油诗。 一众贵女神色古怪,又是那副憋笑的矫情样子。 祝知薇心中明白,小姑娘想必就是宴会的主角,长乐郡主。 说起来,她倒是有些欣赏郡主的打油诗,虽说对仗不工整,平仄韵脚更是毫无章法。 可意外地让人在脑海中浮现出塞北漫天飞舞的黄沙,及落日余晖的壮阔。 不一样的风骨,让人心生好感。 祝知薇不禁感慨真是有天赋啊,如智商未损,或许也是这京城中的奇女子。 很快有人出来打圆场,小插曲就此揭过。 …… 又是一阵喧闹,抬头看去,是祝知蓉的诗赢得了满堂彩。 怎么有些熟悉?这不是那九年义务教育全文背诵的范围吗? “她也是穿越来的吗?!”祝知薇被这消息惊得满脑子胡思乱想。 对面那几个贵女以为她自惭于姐姐的优秀,又开始作妖。 “不愧是国公府养了十六年的女儿,和你那乡下来小妹果真是不一样。” 捧一踩一玩得很是顺手。 几日未出现的祝知蓉,脸色还有些苍白,微微咳嗽几声,制止同伴。 被这挑衅一激,祝知薇回神,还是先过好当下。 她只是抠了抠耳朵当做没听见,但心中在想自己这姐姐怎么又开始装起了小白花。 “母亲告诉我,众生平等,岂可分三六九等。” 郡主大声辩解,稚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倔强。 那贵女被驳得脸上挂不住,见郡主的母亲不在场,便也顾不得什么尊卑礼数。 冷笑回应,“小郡主,你这打油诗作得可不怎么样,不如去旁的地方玩耍。” 郡主虽智商有些受损,但也只是发育迟缓了些,她听得懂旁人语气里的侮辱。 被激得脸色涨红,一时气急,竟朝那女子扑了过去。 而越过案几时,脚下不慎被绊倒,她重重摔在地上开始抽搐。 这一突变把众人吓得连连后退,大声呼喊府医。 “我可不是什么乡下丫头。” 祝知薇冷冷扫了那贵女一眼,语气如冰。 “你最好是祈祷郡主没事,顺便也祈祷你府上平平安安没个三病两痛,不需求到我神农谷门前。” 放完狠话,祝知薇三步并作两步,跟着随侍的丫鬟们,她们正慌乱地将郡主抬进房间。 祝知薇细细把脉,眉头紧锁,“又是中毒?” 这世道真是没个清净,人人都在用毒,连小孩子也不放过。 郡主体内是那更加稀有的奇毒,只在古籍中存在,祝知薇一直以为那是传说中的剧毒,没想到世间真有。 而且,这毒是从小就被种在郡主体内,如今已深入肺腑。 以长公主的权势地位,怎会寻不到名医为独女医治? 知薇心中疑惑,却也知道此事牵扯甚深,自己不宜过多插手。 贸然用药会打乱原有的治疗计划,不如等到郡主专用大夫到场。 于是她只是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为郡主扎了几针,暂时稳住毒性。 待小郡主呼吸平稳脸色稍缓后,祝知薇便借着混乱离开长公主府,她不想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而且今天这事处处透着冲自己来的诡异,还是尽早溜之大吉的好。 话说,长公主为何非要让自己来她这府上? …… 深夜,祝知薇在睡梦中便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未等她完全清醒,院门便被粗暴踢开,一队官兵蜂拥而入,火把的光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奉长公主之命,带走!” 第11章 长公主的条件 眼前的女人一身华服,衣袂间绣着繁复的纹样,烛光下金线隐隐流转,衬得愈发尊贵。 身姿挺拔如松,威仪凛然,丹凤眼微微上挑,眸光冷冽,眉宇间透着英气。 三十来岁的年纪,岁月的打磨让那张脸更显沉稳。 本是一切尽在掌握的上位者,此时神情却有些焦躁。 “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长公主按捺不住怒火,猛地一拍桌案。 “虽然之前苏瑶也有昏迷的情况,但一般很快就能醒来。”她目光如刀锋,刺向祝知薇。 “可她至今未醒,这次连府医也束手无策。” 祝知薇虽不喜别人质疑自己医术,但她也知道,眼下这局面,若不做些什么,恐怕真是死路一条。 她毫不犹豫冲上前,一把抓住苏瑶手腕,指尖搭上脉搏。 快得让长公主府侍卫来不及阻拦。 “毒性加重了。”祝知薇眉头紧锁自言自语。 “放肆!”长公主勃然大怒。 祝知薇很快就将苏瑶的小臂放下,她语气凝重,“长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长公主却未多言,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待室内只剩两人,祝知薇压低声音:“现在郡主昏迷未醒,首先是因为施针之后毒性刺激。” “待我使出家传针法,神农谷的不传之秘——青莲渡厄,自然可醒。” “其次,也是因为,郡主这毒又被加重了剂量。”祝知薇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吐出真相,她紧紧盯着长公主想要观察她的反应。 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眼睫颤动似乎在心中天人交战。 可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高高在上的姿态。 “让我的女儿醒来就行。”她做出决定,“其他不是你一个小小医女该知道的。” 祝知薇无法,她本想着拿这人情换一样东西。 取出银针,她手法娴熟,每一针都准确扎在应该的位置上。 片刻,郡主虚弱地睁开双眼,望向自己的母亲,眼里满是愧疚。 侍女们急忙上前奉上参汤,照顾起她来。 长公主见状很是欣慰,随即怒气冲冲走出房门,留祝知薇在房内接着诊治。 听不太真切,大概就是长公主重重责罚了昨日护卫不力的婢女。 一时间,公主府乱作一团,求饶声不绝于耳。 “慢着。” 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是驸马爷苏骅想要为侍女们拦下这场无妄之灾。 随后又是一场兵荒马乱,祝知薇只能听出来驸马爷隐忍的克制,和长公主强压的委屈。 …… “算我欠你的,你想要什么?” 尘埃落定,长公主的声音略显疲惫,一晚上她经历了太多。 作为母亲,为女儿的安危忧心忡忡,作为妻子,她为丈夫的态度感到心寒。 揉了揉眉心,只想赶紧送客。 机会来了!既然长公主主动开口,那就却之不恭了,何况祝知薇是真想讨这人情。 “我想要学武。”她恭恭敬敬地低头行了一礼。 长公主自幼深受先皇宠爱,是那身为乱世枭雄的父亲,唯一的掌上明珠,自然是如珠如宝的护着。 生于那个烽火连天的乱世,先皇专门为她组建了一支女子军队,赐名青鸾卫。 青鸾,神话中的神鸟,象征忠诚与守护。 如今,青鸾卫随着她和驸马长年戍守边疆,人数虽不多,但实战经验丰富,也是不容小觑的战力。 这也是现在地位尴尬的她,最坚实的倚仗。 虽有长公主之名,可失去父亲后,她与现任皇帝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所以被认为是皇位的最大威胁。 长公主一怔,显然是没料到祝知薇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的目光在祝知薇身上停留,似在审视,又似乎透过祝知薇看到当年那个神采飞扬的自己。 “学武?”长公主轻声重复,带着几分探究,“你一个大夫,一个女子,为何想要学武?” “我想要自救。”祝知薇目光毫不闪躲。 她选择长公主,是因为这青鸾卫才有最适合女子修行的功法,刚柔并济。 总不能事事都依赖李景珩,何况现在的自己与他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长公主没有多问,毕竟这京城富贵场吞了无数性命,多为自己打算不是什么稀奇心事。 “其实我指定你来这熙春宴,是存了让你与我女儿交好的心思。”她沉吟片刻,终是吐了实情。 “现在她这个情况,如身边能多些护着她的朋友,我作为母亲也能安心。” “你医术精湛,又有些聪明,想来不是等闲之辈。” “你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你,我不介意送你一程,而我的条件是,你得多陪陪苏瑶。” 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交换对祝知薇百利而无一害,她当然是低头谢长公主恩典。 …… 忙碌一整日,夜晚才回到宁国公府。 祝知薇刚踏入自己的归止院,便听到祝致远劈头盖脸的训斥。 “你怎的又为宁国公府惹来祸事?” “你得罪了长公主府,连累了我们全府上下该如何是好?” 自己这兄长像极了那工具人,只要有机会便会刷新在附近,想要踩上自己一脚。 祝知薇已经很习惯了。 “长公主请我前去,是为了诊治长乐郡主。”祝知薇今天得了长公主的许诺,心情很好,有耐心应付祝致远一二。 “与你有什么干系?你是在质疑长公主的决定?” 长公主府派人将自己毕恭毕敬地送回这宁国公府。 连世子大伯都要出面接待,老老实实在一旁听着长公主府对自己大夸特夸医术精湛。 宁国公也不敢追究长公主夜闯自己府上的事,他小小祝致远算什么东西,还敢揪着这点不放。 “五公子,宁国公有请。”院门外,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祝致远的发难。 国公爷身边伺候了五十年的老仆人,府里上上下下都客气地称他一声刘叔。 现在年纪大了,他已很少亲自出面做什么事,在这府里的存在感不太强。 但谁都知道他是国公爷的心腹,不敢轻视分毫。 “怎会亲自前来唤这大傻子祝致远?”祝知薇心里很是好奇,“大晚上的要做什么?” 第二日,她便听说祝致远挨了一顿鞭打后,又跪了一夜祠堂。 他们父子二人都逃不掉跪祠堂的命运,祝知薇觉得十分好笑。 心内了然,自己这爷爷知道自己是长公主府的座上宾,有些价值,是在通过此事在对自己示好。 三朝元老的他自然知道该如何选,几个能力平平小辈的尊严,牺牲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也难怪是这端朝的常青树和不倒翁。 第12章 太医院就职 太医院。 既然祝知薇的身体已经大好,身为御医,她也该去应卯。 之前是李景珩替她告了假,但他把自己安排进太医院,想必是有什么用意。 太医院坐落于皇城一隅,既远离前朝喧嚣,又与后宫保持着恰当距离方便应急。 太医院是个小小的四合院。 正厅高悬先帝御赐牌匾,鎏金大字,名家所写,笔力遒劲,而厅内挂着那扁鹊、华佗和张仲景等名医的画像。 后院则是药房与炼丹房所在。 皇家御用,那些世间罕有的珍稀药材在这药材库被随意摆放,算不得稀奇。 炼丹房内炉火不熄,空气中满是丹药香气。 刚进门,祝知薇便感受到数道目光直射。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不友好。 祝知薇也能理解,这世界本就是男子为尊,尤其是医术这种越老越是精进的行业。 这些老古董可接受不了一个小小女子与自己同室为皇家效力。 要不是他们知道,自己是那神农谷的传人,杏林圣手江怀远的女儿,可能早就大闹起来。 只不过现在还有些隐忍克制,在寻找机会择机发难。 而有一道视线格外引人关注,那压抑不住的仇恨,似要将自己的脸灼个洞出来。 “这又是何人?为何如此?” 祝知薇在脑海中逡巡一圈,终于想了起来。 辛子谦。 那胆大包天偷龙换凤的稳婆,就是他的外祖母。 换句话说,他是祝知蓉的亲表兄。 因着稳婆的关系,他一家子都依着宁国公府过活,或是奶娘,或是管事,与祝府的关系密不可分。 而他本人倒也争气,自幼拜在名医门下,又得了因缘际会,竟让他在太医院混出了名堂。 如今已是太医院的副使,正六品院判。 更让祝知薇意外的是,可能是因着这层关系,他从小就对祝知蓉藏着深深的暗恋。 前世里,辛子谦这个名字对于祝知薇来说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与宁国公府有些交集的太医院新秀,偶尔来府上行医做客,言行举止谦和有礼,从未逾矩半分。 若不是祝知薇活了两世,恐怕也难以察觉那份隐忍克制的迷恋。 可这一世,为何他对自己的恶意如此明显? 祝知薇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难道是因为祝知蓉丢了国公府嫡女的身份,又多了表兄妹这层关系,他便生了求娶的心思吧? 看来,又多了个需要小心防备的角色。 果然,辛子谦虽未多言,却借着职务之便,将自己打发去了那药房。 美名其曰,从药房开始熟悉太医院的工作。 这番安排将她彻底边缘化,根本不给她皇宫值班的机会。 虽然祝知薇也没有什么要去皇宫这些主子面前露脸的欲望,可若是没有病人,自己这身医术可不就要荒废了? 药材辨认和整理,何须御医亲自动手?连那小药童都可胜任。 何况,哪个大夫不是自幼学医?这些基础功夫早已是家常便饭。 望着药房里那堆积如山的药材,祝知薇有些无奈,不过此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得想想办法如何破局,祝知薇刨除杂念,盘点起了这些药材。 …… “太后的癔症愈发严重了。”他语气中透着忧虑。 “确实罕见,既非中毒,亦无外伤,可精神却一日不如一日。”另一位年长的御医缓缓开口,显然是在宫中侍奉多年的老人。 “如今只是偶尔认不得人,若再拖延下去,恐怕……”另一位年轻御医欲言又止。 “慎言!小心你我性命。”那名年长御医立刻打断,应是这年轻人的长辈。 “还是想想如何医治吧。”有御医出来打圆场,“若真无药可医,我们恐怕都难逃一死。” 众人沉默片刻,又低声讨论起来,却始终未得出明确结论。 屋内气氛越发沉重,连空气都凝结。 祝知薇恰好路过,隐约听见议论,心中一动。 “能否让我一试?” 御医们被打扰后纷纷抬头,目光带着诧异与审视。 安静得有些诡异,窗外的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毕竟她就职这几日来,都安安静静窝在那药房内,从未参与男人间的讨论。 “祝御医,此事非同小可,太后的病连我们都束手无策……”那年长的御医有些好心的劝阻。 “正因如此,才更该一试。”祝知薇微微一笑,目光坚定,“也许新的思路会带来新的可能。” 御医们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你之前未曾调理过太后身体,不懂其体质,不可。”不等祝知薇继续,辛子谦便冷冷开口,想也不想的拒绝。 “我只是去看看,再做决定是施针还是开药,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祝知薇还想争取。 御医们交头接耳起来,像是在评估。 可辛子谦他少年得意,性格强势,在这太医院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存在,除了院使大人,无人能让他收敛半分。 此刻见祝知薇竟敢反驳自己,怒意顿生。 “我们这太医院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地方。”辛子谦语带讥讽。 “不知你靠了什么背景被塞来我们太医院,但没有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 他嘲讽祝知薇的得位不正:“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其他御医可能看祝知薇是个小女娘,出面打圆场。 但祝知薇察觉到他们并未反驳辛子谦,也是对自己能力有所质疑。 看来是时候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了。 不过现在嘴上可不能输,免得以后谁都能来自己头上踩上一脚。 “原来神农谷的地位在你眼中如此不值一提,是那阿猫阿狗的存在。” 她暗讽回击:“辛院判说得没有错,这靠后台上位的,当然是没什么本事,也不知师承何方之人。” 这辛子谦年纪轻轻坐上院判之位,要说靠能力上位得名正言顺,想来也是不可能。 何况相比神农谷,无论师承何方都是不够看的,说出来只会笑掉大牙。 面对祝知薇的阴阳怪气,辛子谦气急,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突破点。 祝知薇懒得再与他做口舌之争,无视他铁青的脸色,转身离开。 “不如去找找李景珩?”回到药房,祝知薇盘算起来。 她清楚,如能治好太后的病,不仅能在太医院站稳脚跟,说不定还能搭上太后的关系。 这个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自己可是神农谷的传人,从小辛苦学医治人,是什么样的疑难杂症才会让自己也拿不下? …… “祝御医,太后有请。”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祝知薇美滋滋的想着。 李景珩像是与她心意相通,未等她找上门主动开口,便派人前来,将她接进宫内太后住处。 第13章 太后忧思过重? 仁寿宫,太后宫殿。 踏入宫门后便见到一地的狼藉。 碎裂的瓷片,散落的珠饰,无不说明这宫里刚经历了一场风暴。 视线扫过那些残破,祝知薇内心隐隐不安。 看来这太后的癔症确实有些严重。 此时,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从寝殿中传来,似喃喃自语,又似斥责。 听不真切,只知那话语支离破碎,不成逻辑。 引路的宫女面色如常,看来早已习惯,祝知薇只能跟在她身后装聋作哑。 在这深宫求生,果然还是眼瞎耳聋些合适。 就在祝知薇转过那屏风进入寝殿时,一切声音都戛然而止,满堂死寂。 祝知薇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叫嚣着想要逃离。 她身前的宫女却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姿态瞬间软了下来。 祝知薇敏感地察觉到了这点,心情也平复了不少。 殿内烛光摇曳,太后端坐御座之上,仿佛那狼藉与混乱都与她无关。 “你就是祝知薇?”太后缓缓开口,语调不见一丝疯魔。 祝知薇恭敬行礼,抬头正对上太后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深邃,能看透人心,哪里有什么癔症的样子。 太后的手腕冰凉,不过脉象却还算平稳。 祝知薇蹙眉,确如御医们所说,并无异常,顶多算有些忧思过重。 但她不能理解,太后贵为天子之母,尊荣至极,有什么可忧思的? 虽亲生儿子前任皇帝已经去世,但现在的陛下是从小记在她名下抚养的庶子,对她孝顺有加。 何况太后年不过六十,身子骨硬朗,安享晚年就好。 正思索间,猛然意识到太后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她赶紧跪下,虽不知太后何意,但态度好些老实低头认错总是对的。 “起来吧,陪我说说话。”太后见她有些紧张,轻笑一声,再度开口却是带着些安抚的柔和。 祝知薇当然没有拒绝的权利,她只能老老实实坐下,静静听着。 太后絮絮叨叨地从她的童年说到青年、中年,再到老年,言语间尽是回忆的碎片。 幼年时,她作为前朝世家大族家的千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无忧无虑娇惯长大。 青年时,城门偶遇执勤的小兵,被他爽朗笑容深深吸引,不顾父母反对的下嫁。 前几年倒也过了些快活日子,举案齐眉。 乱世的风雨接踵而至,双方都为家庭奔波,顾不上情情爱爱,生活变得有些艰辛。 后来虽日子好过了些,自己那出身卑贱的丈夫又与这世上所有男人一样,移情别恋,哪会珍惜什么下嫁的小姐。 这英俊小兵偏偏有个英雄盖世的姐夫,拉起一支队伍举起了起义的大旗,在这乱世里有了一席之地。 自己的亲生儿子被这姑姑姑父带在身边,视若己出,亲自教导,也教得是人中龙凤。 最终,姐夫天命所归,得了这天下。 人到中年,她的颠沛流离也结束了,虽没了丈夫,却有两个好大儿,美好生活在向她招手。 更更幸运的是,爱妻如命的姐夫只得了个幼子,不久夭折,于是这皇位便落到了她亲儿子的头上。 破天富贵,看似得来的全不费工夫。 太后这一生过得还算是顺遂的,现在看来,令人遗憾的只有两点。 其一是,亲儿子从小与她分离,她只能与丈夫不受宠又失了母亲的庶子相依为命。 其二便是,亲儿子仿佛也受到命运诅咒,没有子嗣,只能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弟弟,世系转移,她亲生血脉没能传承这皇位。 不过,不考虑血缘关系的话,反正都是她的儿子,不影响晚年的荣华富贵和万万人之上。 其实这是端朝家喻户晓的故事,人人都羡慕太后的好命。 但祝知薇听当事人讲这故事,能听得出满心凄苦,骄纵少女的满心爱意早被时光磨灭,爱情和亲情都没有得到好结果。 既然一时查不出太后身体有何毛病,那陪这金主做做心理疏导也是好的。 祝知薇心安理得的继续坐着不开口打扰,听得津津有味,眼前的老人让她想起了前世疼爱自己的祖母。 又一阵脚步声传来。 怎么会有人不请自入?祝知薇分心想了一下自己该退下回避,还是留下充当一个不会说话的摆件。 “请太后圣安。”熟悉的男声,竟是李景珩。 许久未见,这个场合也不太方便,她只能用眼神打了个招呼。 太后一见李景珩,立马把祝知薇丢在一旁,眼中泛起慈爱光芒,“好孩子,过来。” 她握着李景珩的手,嘘寒问暖,目光温柔。 这是什么情况?祝知薇的目光在太后和李景珩间来回游离。 品出一丝不寻常,太后对李景珩的态度未免太过亲昵。 即便是当今陛下亲临,估计也没有这个待遇吧。 “你需要我做什么?”回去的马车上,祝知薇忍不住开口。 …… 这几日,流水的赏赐从太后宫中送来,让太医院的御医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神农谷的医术果真如此神乎其技?堪比华佗再世? 祝知薇虽对自己的医术颇有信心,但也不禁有些心虚。 确实自己什么也没有做,就白得了这些赏赐。 这次更像是李景珩和太后联手做局,只为捧她的场。 但自己有什么值得他俩看重的?祝知薇想不明白。 那日在马车上,李景珩竟只是让自己以后多去太后宫中陪陪她,没有别的要求。 而太后也只让自己陪她说说话,自己甚至连她癔症发作现场都没瞧见。 御医们倒是见风使舵,纷纷上前恭贺,这太后眼前的红人,说不定日后又是另一个辛子谦呢。 说到辛子谦,此时他远远地站在廊下,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 “听闻七小姐近来辛苦,我们六小姐特送来云片酥。” 祝知蓉院里的婢女突然上门,送上一盒点心,据说是她亲手做的。 不知这姐姐怎么突然示好,但祝知薇也不想惹事,她收下这份礼物。 为免生事端,她让立春上府里的小厨房端了一碗茯苓薏米粥送去。 夜间,祝知薇总觉得有事发生,翻来覆去到深夜,才勉强睡去。 院门又被一脚踢开。 “知蓉好心给你送来吃食,你为何要对她下毒!” 第14章 昏迷的祝知蓉!清理门户 祝知薇半夜被吵醒,心中有些烦躁,这宁国公府怎么天天不消停。 不禁生了分出去单过的念头,只是未出阁的女子独自分门别府,定为世道所不容,阻力非同寻常。 “不是我做的。”她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还是耐着性子回应,“还是解毒为先,让我去看看情况吧。” 祝致远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地在前带路。 祝知薇也是第一次来到自己姐姐的院内,小院打理得很是精致,一看就是用了心的,与她无人打理的归止院截然不同。 一进屋,便见张氏伏在祝知蓉床边,呜呜哭泣,“我的蓉儿……” 见到祝知薇,她强行平复心情未果,有些崩溃地开口,“我知你对你姐姐怨念深重,可当年她也是无辜幼儿,此事与她无关呀。” “你怎能如此狠毒。”她忍了忍,还是没憋住,吐露了心里话。 祝知薇听了这话,内心毫无波澜,她早知自己这母亲兄长的态度。 目光扫过床榻,只见祝知蓉紧闭双眼,面色苍白,唇色有些泛青,显然是中了毒。 她自顾自上前为祝知蓉把起了脉。 确实是中毒,不过这等普通毒物,甚至无须解毒,只要睡上一晚就能好。 “此事与我无关。”她放下心来,好声好气解释,“我今天与她没有交集,只是互相送了一点吃食。” “那吃食都是府内厨房做的,我并未经手。她的丫鬟也在现场,应该可以做个见证。” “可那粥确实有毒!”张氏用力擦掉眼泪,打断了她的解释。 祝知薇的目光转向小桌上的那碗粥,轻轻一嗅,都无须银针试毒,祝知薇便知粥里有毒。 这时,祝知蓉的丫鬟忽然扑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哭诉,“是那立春!趁我不备,在粥里动了手脚!” “奴婢当时虽觉得奇怪,却未曾多想……求太太为我们命苦的小姐做主啊!”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护主之心让周围人无不动容。 祝知薇就知道这事没有那么简单,原来后招在这里。 “如今只有你的一面之词,可有其他人证?”她试图讲道理,“我相信我的丫鬟,她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其中可有误会?”祝知薇还想引导众人思考其他可能。 一直在一旁观望的祝致远,此时终于阴恻恻的开口打断,“这丫鬟受你指使,你自然要为她说话。” …… “表妹这是中了迷浊散。”辛子谦宽慰张氏,“药性虽烈,明日便能好转,夫人莫急。” 祝致远以她不可信为由,非要找个见证过来,查探这毒药源头。 恰好今日辛子谦来府上探望家人,他很快就被请了过来。 听完前因后果,他仔细检查起小厨房和祝知蓉所用的碗筷,及一切可能相关的用具。 最终举起立春的手,“这丫鬟手上确有迷浊散的味道。” 不用再验,祝知薇也知道今天这事很难善了。 她在看到辛子谦那刻,就知道今天这局显然是专为她而设。这么精妙的手笔,绝不是祝致远那莽夫所为。 可抬眼看向辛子谦,他保持那副事不关己保持中立的姿态,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一记耳光狠狠袭来,“啪!” 祝知薇猝不及防,头被打得一偏,整个人摔倒在地,她根本没想到祝致远会猝然发难。 耳中嗡嗡作响,有些头晕眼花。 还没等清醒,就被祝致远从地上拖起,力道极大,似是想把自己撕碎,“这等卑劣行径,也该好好教训教训你了!” “不要以为有爷爷给你撑腰,他今日可不在府上。”祝致远的声音里满是厌恶,“今日便罚你跪祠堂,好好反省!” 张氏张了张嘴想要阻拦,可回头看了看床上昏迷的祝知蓉,咬了咬牙,终究没有开口。 祠堂罚跪而已,知蓉躺在床上人事不醒,知薇难道就一点错处没有?她为什么不护住她? 祝知薇哪能束手就擒,她又没错。 可刚一抬手,祝致远便狠狠一扭,将她的肩膀掰至脱臼。 瞬间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 祝致远甚至故意拉着她脱臼的手臂,将她在地上拖行。 粗糙的青石板地面给小腿、膝盖和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可相比肩膀的剧痛,这些都微不足道。 张氏见了只觉得自己儿子粗暴了些,但这小七向来对自己不亲近,也该受些教训了。 因此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虽有些不忍心,却也没有制止。 祝致远一路拖着无力反抗的祝知薇,狠狠将她摔在祠堂地面上。 “你个惹祸精,今天我就要清理门户,免得你祸害全家!” 心中一凛,她没想到祝致远竟存了这样的心思,借着惩罚的由头想处决自己。 祝知蓉只是昏迷而已,在他心中,自己竟要用命来偿吗? 祝致远对祝知蓉的保护欲如此强烈? 大脑疯狂运转,试图寻找脱身的机会。 然而,祝致远虽武功平平,毕竟是武将,何况现在他已从腰间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而自己虚弱得没什么力气。 她故技重施,抬手想要挥出毒粉,却被轻易躲过。 “我吃过一次亏了。”祝致远冷笑,步步逼近,“你以为我还会上第二次当吗?” 肾上腺素飙升,祝知薇拖着脱臼的肩膀,艰难地向祠堂外爬去。 那里应该是她最后的希望了,她决不能死在这里。 应是上天听见了她的祈祷,在快要昏过去的时候,那张她希望的脸出现了。 “住手!”来人高声厉喝,“你怎么敢在祠堂做出这种事?!” 此人正是宁国公府长房嫡子,祝致越。 他身形挺拔,眉眼间透着冷峻,此刻正冷冷盯着祝致远。 这是南林军的副将,一身杀伐之气,祝致远也不敢直面他的怒火。 “大哥,我这是也是为了祝家好。”祝致远有些退缩,不过很快就强作镇定,今日自己又没有做错。 只不过有些懊恼,早知如此便换一日动手。 自己这大哥确实住在祠堂旁边的小院里,只不过他大多时候都住在军营,难得回家一趟。 也不知道怎的今日他竟在府中。 “这可是我们的妹妹,什么事值得如此大动干戈?你可有半点手足之情?” 祝致越见自己的弟弟不觉有错,越发生气。 “而且未交官府定罪,你怎敢动用私刑?这是违反大端律的!” 祝致越声音越来越冷,“你眼中可还有王法。” “她下毒谋害知蓉之时,可曾想过什么手足之情?”祝致远冷笑一声,高声反驳。 “事情还未查清,你就急着动手,莫不是心里有鬼?”祝致越一眼就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祝致远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祝致越不再理会,小心翼翼将祝知薇扶起,生怕碰到脱臼的肩膀。 “七妹,别怕,有我在。” 祝知薇靠在他怀里,终于感受到一丝久违的兄妹情义。 因疼痛和疲惫,她点了点头,放心地晕了过去。 第15章 青鸾卫学武!百草堂玉牌 醒来已是第二日,祝知薇脱臼的手臂已被接好,身上那些伤口也已经被处理过。 祝致越位于城郊的小院,离军营不远,是他的日常居所。 此时他已经离开,给祝知薇留了封简单的信,让她安心养伤,昨晚的事他这个大哥定会给个交代。 长公主对于祝知薇的清早求见有些诧异。 尤其是祝知薇一身伤痕,衣衫略显凌乱,发髻也未仔细梳理,显然是一夜未眠就赶了过来。 长公主眉头微蹙,生了些怜悯之心。 看来这宁国公府后宅也不宁静,但她不打算管这种闲事,没有开口多问。 “既已来了,便安心在这青鸾卫住下吧。本宫答应你的事,自会兑现。” “多谢殿下成全。”祝知薇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不能再让自己陷入这种危险境地,必须要学会自保。 虽然大哥祝致越的品行看起来不错,也不是因为不信任,只是她与这兄长确实无甚交情。 而这宁国公府,暂时也回不去了,何必让他左右为难。 故而她也在那信上简短留言,告知去向,让他不要担心。 青鸾卫的副统领得了长公主的授意,对祝知薇颇为上心,为她寻了几位师傅。 这几位师傅都是军中杰出将领,各有所长,分别教授轻功、剑法、暗器和内功心法。 祝知薇这几日又告了假养伤,不过她并未一直躺着。 而是等身体好转些,天未亮便起身练功,夜幕降临才歇下。 虽初学武艺,但她天赋极高,短短几日进步明显。 几位师傅满意她的勤奋,同时也感到惋惜,这么个练武的好苗子,如能从小练武,此时定是绝世高手。 同时,祝知薇托人给李景珩递了话,告知他自己如今住在青鸾卫,若有要事可来此处寻她。 应是知道她不会突然做出离府的决定,李景珩派人前去宁国公府调查了那晚的毒粥事件。 在他的压力之下,指认立春的那个小丫鬟根本扛不住,还未等审讯,便在自己房内投缳自尽。 明眼人都看得出此事必有蹊跷,只是内情如何还待调查。 但无论如何,祝知薇的嫌疑已彻底洗清。 …… 宁国公府家的女儿,因家庭矛盾流落在外可不好听。 母亲张氏和姐姐祝知蓉曾亲来青鸾卫,说是误会一场,她直接选择避而不见。 她再也不会去尝试接受这段虚伪的亲情了。 有青鸾卫的军士在,她们也不敢擅闯,只得悻悻离去。 宁国公的家事闹到长公主面前,加之九千岁亲自问责,这事可就大了。 宁国公专门派老仆刘叔前来接她,他带来了宁国公的诚意。 “七小姐,国公爷知道您受了委屈,五少爷已被罚去军营历练,没有特殊情况不能回府,您大可放心。” 同时他送上一份长长的礼品单子,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应有尽有,这些都是刚回府的祝知薇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这些身外之物,根本不能吸引祝知薇分毫。 毕竟,活下去有命花才是前提。 一口回绝这国公府的妥协,好不容易理直气壮地离开那是非之地,哪有自投罗网的道理。 她可再也不是前世那个任人摆布的祝府七小姐。 …… 李景珩将祝知薇的几个小丫鬟接了出来,安置在青鸾卫的营地里。 尤其是立春,那晚她险些被私刑勒死,幸好大哥祝致越赶到及时,才保下她性命。 他为祝知薇挑选了一批适龄的小丫头,分别命名,人数上补齐了她的二十四节气。 如今的日子,祝知薇过得简单而充实。 早起跟着青鸾卫共同操练,随后前往太医院当值,傍晚回到营地后,又跟着几位师傅苦练武艺,将自己的时间排得满满的。 而那二十四个小丫头,虽年纪尚小,却各个咬牙坚持。 每日跟着青鸾卫的军士们一同训练,竟也勉强能跟上成人的进度。 她们努力得让祝知薇都有些心疼和不忍。 其实,祝知薇曾给过她们选择的机会,若是吃不了这个苦,或者不愿意,可以回那祝府或自行回家。 然而,这些小丫头片子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自幼受尽磨难,原本以为此生只能在深宅后院蹉跎岁月,最终死于阴私计谋。 如今祝知薇给她们展现了截然不同的可能,她们自然选择留下,想为自己搏上一搏。 她们的名籍被投在青鸾卫下,彻底脱了奴籍。 这些小丫头们越发对祝知薇死心塌地,虽名义上是青鸾卫的士兵,实则只听命于她。 祝知薇心中十分感激长公主和李景珩的体贴安排。 …… 上巳节将至,祝知薇难得沐休,她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学武小有成就的她,租了辆马车,回到阔别已久的神农谷。 江氏夫妇两个月不见女儿,自是欣喜万分。 江怀远颤抖着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连声道:“好,好,好……” 江夫人眼眶泛红,一把搂她入怀,声音哽咽:“我还以为你有了新母亲,便忘了我们呢?” “怎么会。”祝知薇将脸埋入养母温暖的怀抱。 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安心,回家的感觉真好。 一日时光匆匆而过,她趁机向江怀远请教了一些关于毒物的知识,江怀远自是倾囊相授。 江夫人则亲自下厨,桌上摆满了她爱吃的菜肴,都是些儿时的味道。 临行前,江怀远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慎重交到祝知薇手中。 “你拿着它去那百草堂,这铺子从今以后就交由你打理了。” “虽非我们亲生,但这些年,你也知道我们对你视如己出。”他顿了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这家业,迟早要交到你手中。” “好孩子,你就先从这百草堂开始练手吧。”江怀远眼里满是慈爱,“放手去干,我们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祝知薇握着那块不大的玉牌,心中百感交集,觉得牌子沉甸甸有些压手。 对比祝府的冷漠与算计,江氏夫妇的爱是如此纯粹。 前世的自己为了追寻那虚无缥缈的血脉亲情,白白丢了性命。 如今想来,若是当初能多想想这世上还有人在深爱自己,自己也能多爱自己一些,或许结局会截然不同。 逝者不可追,如今的她,只想珍惜眼前。 第16章 舞女比御医更适合你 夜已深,祝知薇正准备休息,忽然听到窗棱被轻轻敲响。 起身推开窗,是许久未见的赤焰。 “别来无恙?”见到赤焰的身体已经大好,祝知薇很是高兴。 劫后余生的两人,关系也亲近了许多。 赤焰此次前来,还是为了那连环少女被杀案,案子有了新的突破。 原本,案件的相关人士要么死在那明月观的地牢中,要么逃脱后了无踪迹,如一滴水消失在人海。 再加上李景珩为了从四皇子手中交换赤焰和祝知薇,将功劳拱手相让。 这案子便落到了四皇子手中。 可这草包皇子查了许久却毫无进展,只能将这烫手山芋踢回给李景珩,让他接手继续调查。 没想到李景珩为了自己二人愿意付出如此代价,他对下属真是没得说的好。 近期城中新开一家青楼,刚一出现便吸引了无数文人骚客和浪荡公子。 因为这家青楼最出名的,便是那些会跳舞的哑奴。 她们个个国色天香,舞姿轻盈,能做掌上舞。 “而且,我见过那舞。”说到这里,赤焰回想起自己在明月观的日子,饶是脸皮厚的他也不禁有些脸红。 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和我们在明月观所学一模一样,这青楼定是脱不了干系。” 而之前那幸存女子,在服了祝知薇留下的方子后,身子已大好,她自报家门,姓甚名谁一一告知。 上门了解情况,她家主人原是个宽厚之人。 言道那侍女失踪第二日,便有人持信上门,称她因家中老人患病,不得已回家照料,自觉愧对主人家,故留书一封。 因此,府上并未报案追查逃奴。 画师按主人家描述画了画像,经辨认,赤焰确定那持信之人就是明月观的师太。 可明月观已经没有活口了,线索又断,至此一切回到原点。 幸好发现这揽月阁与明月观的相似,才能继续追查凶案。 …… 揽月阁,坐落在京城东南角的崇文门外。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满室流光溢彩。 那些女子身着白衣,宽袍大袖随风轻扬,却掩不住曼妙身姿。 面纱轻覆,更添几分朦胧与神秘。 虽是销金窟,却无半分低俗,反倒透着一股清雅。 舞姿翩跹,宛若仙子临凡,把台下的看客看得目不转睛。 他们可是这京城的贵公子,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但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确实新鲜。 看到那熟悉的舞步,祝知薇与赤焰对视一眼,“就是这里!” 雅间内,赤焰早已安排妥当,他点了两名哑女前来伺候。 甫一进门,两位可怜女子便被悄无声息地放倒,祝知薇和赤焰迅速换上她们的白衣。 李景珩麾下的能人异士众多,眼前这其貌不扬的男人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 将二人改造得与被绑哑女一模一样,即便摘下面纱,也难以认出区别。 他俩等了一会后,从雅间内退出,回到揽月阁后台。 这里已经有一部分哑女在休息。 哑女之间互相以手语交流,但因后天致哑,手势并不娴熟。 祝知薇假意跟着胡乱比划,一时也看不出区别。 “快快快,就你俩吧,正合适。”女人声音由远及近,她随手点了两个哑女,“客人说他喜欢那身量高些的。” 不凑巧,又是祝知薇和赤焰。 更不凑巧的是,这女人竟是悟真师太。 她从明月观逃出后,李景珩遍寻不得,没想到躲在这烟花之地。 此时的她梳了个妇人发髻,哪像什么师太。 地字号包间。 “来来!喝酒!”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人,这揽月阁的哑女可是一绝。” “蜂腰盈盈一握,您可得好好品品。” 祝知薇一阵头痛,这新青楼开业,怎么来的都是些熟人。 看情形是辛子谦正在宴请他的顶头上司,太医院院使大人。 没想到在太医院一向以沉稳形象示人的他,在上司面前如此谄媚,也难怪升迁如此之快。 祝知薇没怎么见过院使,他常驻宫中,不太回那太医院。 老头醉眼朦胧,上来就想揽住祝知薇的细腰。 祝知薇有些慌乱,不会吧,这就要被吃豆腐了? 多亏了赤焰及时解围,他叮咛一声,娇弱地倒向那老头怀中,顺手喂了个葡萄塞住他的嘴。 “大人,您看我来服侍您可好。” 同时把他的咸猪手塞进了自己胸口。 院使大人被这么一打岔,也是很满意地换了目标,不再纠缠祝知薇。 祝知薇很知趣地来到辛子谦座旁,为他倒酒。 不过他并没有对祝知薇上下其手,这方面倒显得有些正人君子。 她也终于松了口气。 酒过三巡,院使大人越发放肆,纠缠着赤焰不放。 赤焰此时一边忙着将老头的咸猪手从自己臀部扯下,一边忙着躲避老头的亲吻,又不能拒绝得太明显,也很是狼狈。 辛子谦扭头对她开了口,“本官有些醉了,你扶我去客房休息。” 祝知薇知道他是想给老头腾地方,只想赶紧让他歇下,好回头救赤焰。 扶辛子谦在客房床上躺下。 她刚转身,回头却见悟真师太带着几个粗使婆子躲在门后。 完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祝御医,你这身太医院独有的药香也不藏藏?” “既然你从明月观找到这揽月阁,阴魂不散,那我们也不用再避了。” 祝知薇很快就被五花大绑,嘴也被封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知你是神农谷传人,不怕这些寻常毒物。”辛子谦从身上掏出一个小药瓶,缓缓靠近。 “所以特意为你准备了这绝音散,这毒十分难寻,也不枉我寻了许久。” “药效可比那寻常致哑药强上百倍,这药一旦服下,十日内若没有解药,可是没有退路了。” 辛子谦黏腻的视线在祝知薇身上扫荡,“本官对你这张脸倒是挺感兴趣,毕竟和知蓉有几分相像。” “可惜你连她一根脚指头也比不上,尤其是这张讨人厌的小嘴,还是不说话的好。” 伸出指头在她脸上摸了几下,辛子谦神情迷恋,“作为个替代品倒也不是不可。” “来都来了,你这辈子就老实在这待着吧,做舞女比太医院更适合你。” 说着便看着婆子们将绝音散给祝知薇灌下。 喉咙一阵灼痛,吞咽似乎都变得困难起来。 耐不住剧痛,她晕了过去。 第17章 赤焰没有发现她! 再次醒来又是晚上。 祝知薇松动了下手臂,发现他们并未限制自己活动。 推开门,还是那揽月阁的后台,看来这里就是哑女们平时居住和等待登台迎客的地方。 他们对自己如此放心? 是了,身体有些乏力,应是喂了软骨散,根本没有支持哑女能长时间逃跑的体力。 也难怪这些哑女一脸顺从。 环视一圈,哑女们默默等待,但其中并没有看见赤焰的身影,他肯定已经及时逃了出去。 这就好,祝知薇松了口气,李景珩的人应该很快就会赶来。 而这辛子谦显然是没打算让自己活着离开。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保全之计。 …… “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揽月阁外,喧哗声骤然响起,阁内的丝竹之音被打断,惹来了众多客人的不满。 “官爷官爷,您看我这揽月阁内都是贵客,若是惊扰了他们,恐怕不妥。” 悟真师太手中的丝帕舞得花枝乱颤,似有意似无意地拂过那领头官兵的胸膛,媚眼如丝,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 顺手将一小袋银子塞进他胸口的袋子里。 鼓鼓囊囊的,领头官兵十分满意。 “且我们主人不喜欢这揽月阁有些不好的消息传出,你懂的呀。”悟真师太也懂得恩威并施的道理。 “既然如此……”被她这般妩媚弄得心神荡漾,领头官兵眼中一阵迷离。 师太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她太知道怎么应对这些臭男人了。 无非就是美色和金钱。 身后的小兵突然上前,大力地捅了捅领头官兵的后腰,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 “咳咳。”脸色一正,又恢复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公务在身,嬷嬷见谅。” 这些小动作,原本祝知薇不应该瞧见的。 然而这几日她得闲时都在观察这阁里的动静,因此当这队官兵闯入之时,她早已将队伍众人看了好几遍。 那小兵虽长得普通,掉进人堆里都无法分辨。 可那熟悉的眉眼和身量,这不是赤焰又是谁? “放心,我实话与你说吧。” 领头官兵压低了声音凑近悟真师太,“我等奉命捉拿女逃犯,绝不会惊扰贵客。” 这地方可不是他能招惹的,只是揽月阁主人与锦衣卫指挥使两方大神斗法,他也没有办法。 他两边都不想得罪,只能劝解,“我等已得了贵人首肯,万不会让你为难的。” 有那传话的来到悟真师太耳边说了些什么,她神色微变,只得悻悻退开。 官兵们迅速散开,手持画像,粗暴地扯着哑女们一一比对。 那些可怜女孩被吓得花容失色,因着不能说话,只能啊啊发出惊叫。 而祝知薇则被突然出现的龟公,催着上台领舞。 没有办法,她只能按吩咐老实上台。 舞台中央的她,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然而,正因为这灯下黑,官兵们即便举着画像,也未察觉舞台正中的她就是他们寻找的目标。 祝知薇在无人注意时朝赤焰疯狂眨眼,想引起他的注意。 可赤焰的视线划过她的脸后,又自然地将脸转开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没有认出她来。 祝知薇很想不管不顾地直接下台,冲向赤焰,可一想到辛子谦的威胁,她犹豫了。 “不要想着逃跑,你也不想这些女子因为你丢了性命吧。” 自己是能逃脱,可这阁楼的无辜女孩们能跑掉吗? 一曲终了,祝知薇还是选择悄然退下。 官兵们一无所获,欲收队离去。 赤焰眉头紧锁,心生烦躁,“祝御医去了哪里?” “这小小揽月阁内,怎么偏偏找不到她。” “她到底在不在这揽月阁。” 若非这里实在特殊,是李景珩也招惹不起的存在,赤焰恨不得将此翻个底朝天。 然而此刻,他只能强压心中焦躁,扮作一名普通小兵,默默跟在领头官兵身后。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祝知薇知道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告诉赤焰自己在这里。 她悄悄将廊柱边那从二楼垂下的缎带,将其拨至烛台旁。 果然,火焰顺着缎带迅速攀爬,直直烧上二楼。 楼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叫,逼得悟真师太只得带人冲上二楼灭火和安抚客人。 本想借此混乱,主动找到赤焰,比划清楚情况,让他带自己和这些无辜的女子离开。 “小娘子,想去哪里?”还未等祝知薇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 那龟公如鬼魅般出现,将她一把制住。 突如其来的火灾果然引起了赤焰的注意,他如鹰隼般的目光迅速扫视阁内,试图在混乱中寻到她的身影。 然而,火光摇曳,人影纷乱,终究未能发现祝知薇的踪迹。 她双手被缚,想要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赤焰离去。 心也随之沉到了谷底。 …… 夜色沉沉,祝知薇被拖进暗室,迎接她和女人们的,是一顿无情毒打。 加了盐水的鞭子落在背部和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顾忌女人们的外貌,专挑那私密处下手。 她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护住自己,任由疼痛如潮水席卷全身。 背上的伤火辣辣地烧着,腿上的疼痛则如钝刀割肉。 “我说过,不要想着逃跑,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辛子谦蹲下身来,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这些可怜女子们还是被她连累了,祝知薇万分自责。 …… “属下无能,未能找到祝御医。” 赤焰伏身请罪,只留给李景珩一个沉默的背影。 听完汇报,他沉默良久,而后挥了挥手。 “下去吧,自己去领罚。”李景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而一身是伤的祝知薇,躺在床上有些绝望。 幸好揽月阁今天还算有些人性,停业休息,给了姑娘们一些养伤的时间。 她正在思考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就见窗户上突兀地出现一根手指的剪影。 那手指轻轻一戳,窗纸上就出现一个圆洞。 是迷烟,顺着小洞吹了进来。 跟着青鸾卫学了一点武功,现在的她也算有些机警,主动捂住口鼻。 是谁? 第18章 与揽月阁撕破脸 门被推开,几名黑衣人出现在门口。 为首那人,一袭黑色紧身衣,身形挺拔如松。 祝知薇从未见过这样的李景珩。他终于来了。 没有多说什么,李景珩抓住她的手,跃上屋顶,几个跳跃间就来到了阁外的马车旁。 “赤焰来寻你时突发大火,我知应是你给的讯号。”来到安全的地方,他低低开口。 “连他都无功而返,我决定亲自来探一探。” 他的马车将她带离这是非之地,随着车身的摇晃,祝知薇觉得久违的疲惫袭来,她已经紧绷神经太久了。 “这地方特殊,我本想着通过交涉将你带走。”他淡淡道,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 “可这主人既然不愿意,那我也没必要留什么余地了。” 祝知薇知道李景珩亲自出手,怕是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突然想到地牢里的那些可怜女子,祝知薇开始比划起来,希望李景珩能救救她们。 “我知道,那些女子是无辜的,放心吧。” 他带来的军士将揽月阁团团围住,里里外外水泄不通,他们插翅难飞。 李景珩亲自前来,取得了揽月阁囚禁无辜平民的证据,悟真师太他们再也洗脱不了罪名了。 得了他的承诺,祝知薇终于放下心来。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再也支撑不住,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手不自觉地探上她的额头,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 李景珩却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收了回来。 自己在做什么? 夜风拂过,却掩不住那一瞬的失神。 …… 太医院。 晨光微熹,药香弥漫。 虽然祝知薇现在是太后眼前的红人,又有李景珩撑腰,但总是告假终究是不太好。 待伤势稍有好转,她便决定回来当值。 刚踏入太医院,她的目光便与一人撞了个正着。 辛子谦怎么在这里? 估计那晚他不在揽月阁楼。 揽月阁因拐卖少女、杀人等重罪,涉案之人理应都被控制了起来,当然也该包括他。 他背后的势力又把他捞了出来? 李景珩亲自出手与那揽月阁主人撕破脸,还能放过什么漏网之鱼? 疑惑丛生,不过她相信李景珩自有安排,也就没有再纠结。 神色淡然,视辛子谦如无物,径直朝自己常呆的药房走去。 在她身后,辛子谦的目光一直在追随她的背影。 “圣旨到。” 一声高喝,打破了太医院的宁静。 御医们面面相觑。 平日里,多是御医皇宫当值,或是太后皇后懿旨点御医前去诊治,少有皇帝陛下直接下旨的情况。 难不成,又是哪位同僚要高升了? 众人将视线投向辛子谦,一般这种好事都是这位新秀才有的待遇。 不过也有少部分人将目光转向祝知薇,这也是近期辛子谦的有力竞争对手。 跪地接旨。 待那长长的旨意念完,祝知薇险些笑出声来。 她虽未来得及细问李景珩,这揽月阁一众该如何处置。 今日这道圣旨却让她知道,揽月阁的人集体服毒,畏罪自杀了。 可不知出了什么差错,还剩些活口吊了一口气,需御医配合诊治,好挖掘背后真相。 更玩味的是,陛下点了名让辛子谦前去为凶犯诊治,配合判案。 祝知薇心中暗笑,李景珩这招着实有些恶趣味。 明知他辛子谦是揽月阁的一员,却偏要他亲手为同伙诊治。 若那些凶犯醒来,指认出背后的指使者,又或者是吐露些不该说的秘密,他该如何向自己的主子交代? 若是他辛子谦治不好,那便是抗旨不遵,至少也得落个医术不精的罪名。 祝知薇十分好奇这辛子谦最终会如何选择? 是铤而走险,还是弃暗投明? 此时辛子谦面色难看,嘴唇抖动似想开口拒绝,显然已是进退两难。 …… 祝知薇将全部心思放在了为自己解毒上。 那毒虽然是古籍上记载的奇毒,但可难不倒她。 辛子谦不知道的是,神农谷对弟子管教极严,要求弟子亲尝百草,辨其药性。 因此,她从小便有了一定的耐药性,寻常毒物根本奈何不了她。 只是这次所中之毒极为特殊,才一时有些反应。 不过这毒对她来说并非无解,只要悉心调养几日就会痊愈。 失声也可恢复。 果然,没过几日,便传来消息——辛子谦将揽月阁的凶犯治死了。 陛下震怒,但因念及他往日有功,只罚他撸去院判之职,降为普通御医。 辛子谦一朝失势,免不了被其他御医冷嘲热讽。 谁让他平常为了权势,向来是媚上欺下。 唯有几位年长的御医,觉得他或许还会东山再起,留了几分余地。 不过祝知薇听了这些心中毫无波澜。 今朝得意,明日失意,皆是常态。 …… 算起来这青鸾卫也有几日未回了。 小丫鬟们一见祝知薇,便热热闹闹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想念的话。 她们还略带得意地向祝知薇展示这几日的演练成果。 个个都晒黑了些,却也壮实了不少。 虽然不太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但祝知薇觉得极好。 女孩子就该有些活力美,健康充满朝气。 既然这是她们自己选择的路,也希望将来不要后悔。 不过定有那军中的好儿郎喜欢这样的她们,祝知薇倒也不为她们发愁。 “知薇姐姐!”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祝知薇无奈一笑,是长乐郡主。 自从上次为她解毒,她就有些缠上了自己,整日围着转悠。 郡主因着那长期服用的毒物才智力受损。 虽然祝知薇向长公主提过中毒的事,当时不知为何,她作为郡主母亲却让祝知薇不要多管闲事。 不过祝知薇是天生有些反骨在的,这豆蔻年华的少女该好好享受人生,而不是困于阴谋诡计。 因此,她一直有在悄悄帮长乐郡主解那压制智力的奇毒。 差不多就是一方下毒一方解毒,双方较着劲。 现在看来,肯定是祝知薇占了上风,眼见着苏瑶的脑子越来越灵活,逐渐与正常少女无异。 而且,长乐郡主天真无邪,心地纯善,与她相处不必费心揣摩,倒也轻松愉快。 “我为你带来了皇帝舅舅赏的点心,味道可好了!” 她蹦蹦跳跳地举着食盒冲过来,祝知薇连忙伸手揽住她,免得这冒失的小姑娘不小心又摔了。 琳琅满目,祝知薇每样都尝了些,又让人将点心分给了二十四节气姐妹们。 阳光洒在院中,笑声不断,是个愉快的下午。 抬眼间,祝知薇瞥见长公主远远站在廊下,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女儿玩耍。 她肯定已经发现了女儿近期的变化,却没有制止祝知薇,应是默认了。 到底是谁人敢长期对长公主与绥宁侯的女儿下毒,还逼得长公主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祝知薇心里有个可怕的答案浮出,却不敢深想。 第19章 我欠你的一定要还 “知薇。” 刚下值回到青鸾卫的住所,门前祝知薇便听见有人叫住了自己。 回头正对上祝知蓉楚楚可怜的眼,眼中的泪光仿佛随时会落下。 心中一阵不耐烦,她能不能收起这副绿茶做派。 自己还什么都没干呢。 “许久不见。”她声音带着些颤抖,请求祝知薇回宁国公府。 “母亲知道错了,她很想念你,日日垂泪。” “兄长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炼,也沉稳了许多。” “是我们对不住你。” 祝知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打算回自己的小院。 她与这位假千金没什么好说的。 可祝知蓉不打算放弃,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将院门挡了个严严实实。 祝知薇无奈,只得停下脚步,等待她的下文。 “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可以离开的。”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 “喂喂喂,和你没什么关系,你说这种话我又得倒霉了。” 祝知薇不知这姐姐是不是有些自视甚高,觉得什么事都与自己有关。 “其实我们双方并不熟悉,也没什么感情。” “不如大家各自安好,互不打扰。”祝知薇一向采取逃避的态度面对这位天命女主。 但今天被纠缠得实在烦了,索性试图找到一个平衡方案,“这样我就觉得挺好的。” “不可以。”没想到祝知蓉断然拒绝。 “你可是宁国公府的女儿。”祝知蓉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决心,“我前些年占了你的气运,是一定要还的。” “而且因为我让你们骨肉分离,真是天大的罪过。” 祝知薇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心愿只是简单的,让她离自己远远的就好。 “一次不行就两次,我会坚持的。”祝知蓉眼神坚定,认真的说。 祝知薇没想到她如此执着,觉得多说无益。 这时,祝知蓉不知怎的,被门槛绊倒,跌坐在地。 “你个狠毒的女人!”一声怒喝传来。 原是四皇子,他今日应是陪着祝知蓉一同前来,在不远处等候。 此时见了祝知蓉跌倒,忍不住冲了过来,此刻正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这可是皇子。 祝知薇只能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不想给李景珩惹麻烦。 又开始了,祝知薇心中无奈。 这祝知蓉每次出现在她附近,总是会惹来一堆麻烦,就如同命运的齿轮无法停止。 “大端朝不孝可是重罪。”四皇子冷冷道,“你也不想我让令尹来抓人吧。” 祝知薇立马反应过来,他竟想以此逼迫自己回宁国公府。 怎么什么人都能来威胁她? 当即嘴硬回敬,“你觉得我怕这个吗?” “为人兄长,弑杀亲妹。杀人不是重罪吗。” “况且这是宁国公府的家事,哪怕闹到陛下面前也可说道说道。” “四皇子是以何身份在此插手?” “你想让祝知蓉成了那杀人凶犯的妹妹吗?” 四皇子被噎得语塞,带着祝知蓉拂袖而去。 晚上,祝知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思绪万千。 第六感告诉她,再不回这宁国公府,会有更大的麻烦找上门来,看来是时候回去了。 果然,第二日,剧情推动,宁国公身边的老奴刘叔再次上门请她回家。 “国公爷说了,宁国公府宁可自由出入,其他人未经允许不得擅闯你的归止院,违者家法伺候。” “他也想好好的补偿您。”借着这宁国公递来的梯子,祝知薇决定回家一探。 或许,这宁国公的能量也能借来一用呢? 远远看见张氏站在门前迎她,眼中含泪,祝知薇没打招呼,心中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没工夫回应这些无谓的情感。 …… 百草堂。 作为京城最大的药行,百草堂的名声在外。 祝知薇从小就知道,神农谷名下有许多产业。 毕竟豪掷千金只为求得一剂良方的富人太多,神农谷可不缺钱,这么大笔的资金总要有些去处。 江氏夫妇希望她专心医术,从未让她沾染这些俗务,给她的待遇也与普通弟子无异。 久而久之,祝知薇也习惯了,没有养成那千金小姐做派。 这楼已有百年历史,药香浸润到每一根楼柱里。 祝知薇此次前来带上了那大难不死的冬梅,也就是刚穿越时初见的溺水女子。 她不愿意回她的原主人那,又无处可去,求着祝知薇收留,为她某条生路。 祝知薇想着自己手头这生意也确实需要培养些心腹打理,便点头答应了。 冬梅虽有些来历不明,但也算一种特别的缘分,且性格坚韧,倒是个可塑之才。 她打算让冬梅先来这百草堂学些辨识药材的本事,慢慢观察再做安排。 百草堂的掌柜名叫李怀德,大家都习惯称他为李掌柜。 这李掌柜是个怪人,脾性有些大,平日不苟言笑,仗着自己管着这百年药房,待人接物总有几分倨傲。 可他鼻子极为灵敏,能轻易辨别药材的优劣,这一点连江怀远都自叹弗如。 正因如此,这药行掌柜一职非他莫属,毕竟不同等级的药材,价格相差甚远,稍有不慎便会损失惨重。 他当年也是受了江氏夫妇的大恩,才愿意留在这药房当个掌柜。 他性格有些偏激自傲,本不愿受俗物烦扰。 “祝小姐好。”李掌柜淡淡打了个招呼,语气透着疏离。 李掌柜见祝知薇是个小女娘,自然生起了轻视之心。 这个时代的女子地位本就不高,也怪不得他脱离不了自身眼界所限。 祝知薇也不与他计较,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时间证明自己,而不仅仅是江怀远的女儿。 更何况,今日自己贸贸然带了个女子上门,难免让李掌柜心生戒备,以为是要来取代他。 虽他不是很在乎那身份头衔之人,但这百草堂也让他付出了半生心血,不会轻易让给那不知哪来的关系户。 不过祝知薇不打算解释,这种误会不说也罢,说了反而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今日前来,她并未久留,只是简单熟悉了一下百草堂的情况,取了些药材便准备离开。 这些药材是活血化瘀的珍品,正适合大哥祝致越。 他常年驻守军营,身上难免有些外伤。 祝知薇心中清楚,上次若非大哥及时出手相救,自己恐怕早已丢了性命。 这份恩情必须要还,如今这些药材也算她聊表心意。 第20章 好大一张床 “皇后懿旨,召宁国公府七小姐祝知薇入宫觐见。” 祝知薇觉得十分奇怪,这大端朝的皇后怎会突然召见自己。 虽然是国公府的女眷,身份上倒也足够。 但记忆里,自己与她没有任何交集,何德何能得皇后亲自召见。 “公公,敢问皇后此召为何?” “祝小姐,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呢,肯定不是坏事,您就安心的去吧。” 小公公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一溜烟的回去了。 看来这小公公不是李景珩的人啊,他不是掌印大太监吗? 平静表面之下暗流涌动,祝知薇隐隐不安,但此时她没有时间去找李景珩发问了。 入了那熟悉的宫墙内,之前她都是来此公干,也是第一次作为国公府女眷的身份进宫,心情有些忐忑。 皇后满头珠翠,身穿烫金线深蓝色宫袍。 年近四十,眼角有些细纹,却难掩美丽。 年轻的时候一定很好看。 她生有大皇子也就是太子,和四皇子两个儿子,身材也没有走样。 没想到她只是问了问自己一些小时候的事,态度温和。 祝知薇拿不准皇后的想法,虽心中疑惑,仍恭敬应答。 就在此时,四皇子李修翊匆匆赶来,急得额头都有些薄汗。 “母后!我不要她!” “此女心思深沉,心肠歹毒,娶之定然家宅不宁!”他对祝知薇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厌恶之情。 “???”我说了要嫁给你吗? 祝知薇在心里腹诽,却只能低着头装作娇羞没听见的样子。 也不看看你那个样子,长相平庸,性格急躁。 要不是好命是个皇子,谁看得上啊。 她在心里将白眼翻上了天。 皇后皱了皱眉,示意四皇子闭嘴,随后吩咐身旁的小宫女将祝知薇送出去。 祝知薇只能顺从地跟着小宫女离开。 她在心里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现在的她哪有本事反抗皇权,只能借些力。 是求助于李景珩,还是去找长公主,又或者是回家寻找江氏夫妇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或许宁国公也能派上点用场。 正埋头思考,走了一段路后,祝知薇发现路线越来越偏,心中顿时警觉起来。 她回忆了一下脑中的皇宫地图,发现这并不是出宫的方向。 正想开口询问,另一个宫女赶来,对着这小宫女低声说了些什么。 然后小宫女将她带到了一处偏殿:“祝小姐,请在此稍候。” “皇后宫中有些急事,我去去就来。” 祝知薇表面顺从地点头,趁小宫女转身,她迅速出手将她敲晕。 这她还不知道自己被卷入阴谋之中,也算是智商欠费了。 看了那么多宫廷剧,这殿内大大的一张床,她隔着屏风都能瞧见,想来就不是什么好事。 然后她将小宫女塞入那重重被褥中,特意散开了头发,遮住了小宫女的脸。 不多时,偏殿外传来脚步声。 祝知薇已经躲在柜中,屏息凝神,她倒要看看是什么诡计在等着自己。 闯进来的男人,声音有些熟悉,但角度所限,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这男人是谁。 男人目标明确的向床榻方向走去。 接下来祝知薇只听见一些难以描述的声音。 “呸,污了我的耳朵。”她都担心自己要长针眼。 又过了一会儿,偏殿殿门外闹哄起来。 似是来了两拨人,在门口交涉,其中一拨是皇后,另一拨不知是谁,但似乎是皇后也要客客气气对待的存在。 祝知薇竖起耳朵仔细辨认。 “我让那小宫女送宁国公家的七小姐出宫,可不多时回报说她不见了。” “我派出寻找的宫女说此处有些异常响动,我才带队前来。”皇后语带疑惑,“可母后,您为何在此处?” “这宫里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吗?”太后冷笑一声反问。 祝知薇感觉自己又听到了什么大内秘辛,怎么这太后对皇后态度如此不客气,婆媳关系真是千百年来不变的势同水火。 双方僵持不下时,祝知薇注意到床榻上的两人战至正酣。 她突然生了些恶趣味,探出柜子,故意将那巨大的花瓶推倒在地。 清脆的破裂声让所有人都静默了一瞬。 她迅速躲回柜子,接着沉默。 外面顿时一阵混乱,他们也不管这殿内有没有人,需不需要敲门,只以为发生了什么危险。 径直推门而入。 甚至都没有上门栓,祝知薇心中冷笑,既然这么喜欢捉奸,那就成全你们。 小宫女的尖叫声。 男人的骂骂咧咧声。 耳光声。 原来这男人就是四皇子,他不是嫌自己如猪狗么?怎么又想要与自己睡在一张床上。 祝知薇不理解,只是默默看戏。 最终这场闹剧以皇后的晕倒作为结束,众人乱哄哄地将皇后抬回寝宫救治。 也不知她是气血攻心昏厥过去,还是觉得丢人一晕了之。 可逞一时之快后,祝知薇开始发愁自己该怎么出宫。 这皇宫大内,想必不是自己一个弱女子能来去自如的地方。 想着想着,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反正自己是御医,大不了就趁着夜间看守松懈,借机溜回那值班处。 脸有些凉,似是微风拂面。 嗯?柜门不是关着的吗? 祝知薇突然惊醒。 果然,柜门已经开了,映入眼帘的是李景珩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还有些小聪明嘛。走吧,我送你出宫。” 坐在出宫的马车上,祝知薇觉得李景珩真是聪明,甚至能猜到自己还未离开。 他告诉了她一些隐秘。 原来,这一切都是皇后和四皇子的算计。 四皇子心仪祝知蓉,想让她做自己的王妃,但祝知蓉的身份不够,皇后并不满意。 可皇后应该是想让四皇子与宁国公府联姻,所以才最终选定了祝知薇。 然而,四皇子对祝知薇并无好感,甚至心生厌恶。 不知是皇后妥协,还是四皇子自己的主意,他们最终决定让祝知薇是一定要娶的,但只能做侧妃。 四皇子可能是想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对祝知蓉的忠诚,又或者是对祝知薇的羞辱。 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出戏码。 国公府的女儿,无媒苟合,做个侧妃正合适。且这种情况下,她再也没有推拒的理由。 听完李景珩的消息,祝知薇不禁冷笑,这些人真是没拿女人名誉当回事。 她发誓自己绝不做这棋盘上的棋子。 第21章 珍宝拍卖坊的邀请 次日,祝知薇皇宫当值时,皇后又将她唤进中宫坤宁宫。 说是昨日有些事耽搁了,关心祝知薇是如何回府的。 她早有准备,就说等了许久也不见那小宫女回来,想来是皇后娘娘是有什么紧要事交代。 为免打扰皇后娘娘的正事,正值此时,殿外有别的扫洒太监路过,让他们领路带自己去马房,坐车回府。 祝知薇也不怕皇后去寻那小太监对证,毕竟大家心知肚明,以李景珩掌印太监的身份,寻个证人出来还是简单。 皇后见她可能确实与昨日偏殿一事无关,她本身也不好意思多提,只能就此作罢。 “本宫昨日招待不周,今日你多吃些茶点。” 今日皇后特意召集了些官家女眷开茶话会,祝知薇专心吃食,不参与她们的话题。 皇后见她兴致缺缺,也是无法,只以为她是害羞,融入不了这个圈子。 “翊儿,你替母后送送知薇,作为赔罪。” 到了该出宫的时辰,皇后叫出四皇子送祝知薇回府。 她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心中警铃大作,怎么这皇后和四皇子还对自己贼心不死。 “态度好些,日后若是再那个态度,可别怪母后不饶你。”皇后亲昵地打趣道,几位贵妇也识趣地捧场。 “是是是,是儿子的错。”四皇子李修翊也像是突然转了性,“知薇妹妹不要见怪。” 祝知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昨日还对自己横眉冷对,今日就装作翩翩公子对自己态度友好。 演戏也不嫌累。 再说也没个铺垫,突兀地转折,这写剧本的水平可不咋地。 她想到今日有如此多的官家女眷,二人应该不会故技重施,那闹起来也实在太难看了。 因此也就放心地上了马车,与李修翊同乘一辆。 马车上,祝知薇故作胆小,四皇子说十句她回一句。 惹得李修翊觉得她十分无趣,心中又不自觉的将她和祝知蓉比较了起来。 “要不是你还有些用处,本皇子才看不上你。”李修翊也只是在心中腹诽,趁祝知薇不注意翻了个白眼。 她其实瞧见了,觉得很好笑,既然不喜欢,又何必要与自己周旋。 感情和婚姻对这些天潢贵胄来说,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利益交换。 …… 李景珩让身边的墨影递来了消息。 自与李景珩熟悉起来,知道他身边有四名心腹,分别叫墨影、青锋、玄夜、赤焰。 都是跟着他一起长大的,忠诚且武功高强,但出身成谜。 虽现在职位不算高,也算锦衣卫新秀。 揽月阁那些人死无对证,但这似乎是他们在京城经营的重要据点,据说遗留了许多重要物证。 除了些文书档案之类的需要解读,也有大量金银珠宝充实国库。 因此,李景珩近期很忙。 从揽月阁查抄了一批各种草药混合在一起的药材包,李景珩觉得祝知薇可能会兴趣。 这批草药大部分来自南疆,不过查抄时大理寺的糙汉们将它混杂在一起难以区分。 皇家大内自然是看不上的,太医院虽有这个分门别类的能力,却也懒得掺和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大理寺干脆将它们打包送入了拍卖坊。 应该是李景珩知道自己刚刚接手百草堂,需要一个契机证明自己。 想到这里,祝知薇的心头升起一阵暖意,没想到高高在上的李景珩会考虑自己。 晃了晃脑袋,她又觉得自己想法可笑。 是了,应是他觉得自己还算有用,给自己搭的梯子而已。 …… “我百草堂百年声誉,最重要的便是那品质。” “怎么能与那腌臜青楼扯上关系?” “再说这青楼出来的东西,能是什么好货色?” “客户们知道我们百草堂从青楼进货,该怎么想?” 最先反对的就是掌柜李怀德,他言辞激烈,痛心疾首,简直把祝知薇视为罪大恶极的存在。 “少东家,你可不要被眼前的利益毁了百草堂的名声呀。” 祝知薇有些后悔,她低估了李怀德的固执。 早知道就自己一个人悄悄的去,免得要听这一通说教。 这些男人一个个视青楼为寻欢地流连忘返,可真要有什么交集又嫌它污秽之地脏臭污了清名。 人心中的成见永远也不会消失。 “这些药材是官方渠道得来的,也不一定品质就会差。” 祝知薇只能好声好气地给李怀德解释,她只是去看看情况,品质不好的东西她必不会让它进百草堂。 而且这是锦衣卫指挥使李景珩递来的消息,百草堂怎么着也得给个面子去上一去。 好说歹说,李怀德才同意祝知薇去那拍卖坊,但他又有些不放心,决定亲自跟上。 …… 珍宝拍卖坊。 皇家大内名下产业,正儿八经的皇商。 采取邀请制管理,向筛选符合条件的客人递出邀请函,有这信函的人才能去这拍卖坊。 一般都是各行各业的翘楚才能获得这薄薄的一张纸。 百草堂作为京城最大的药行,百年老店,自然也是有这邀请函的。 不过本身药材这种东西就少见,渠道一般把持在药行手里,能送来这拍卖行的更是少上加少。 因此拍卖坊都默认了百草堂不会出席,因此今天见了李怀德格外热情。 “李掌柜,今天你怎么来了?” 拍卖坊今日由吴管事当值,体型微胖,留着八字胡,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这种皇家商铺的管理掌柜可不容小觑,如果生意做得不好,可是杀头的大罪,绝非那不堪大用的关系户。 李怀德自然向他介绍起自家少东家。 吴管事见祝知薇一个女子,先是客套了几句,又转而继续与李怀德攀谈起来。 二人都有些尴尬,不过祝知薇也不在意,来这个世界一段时日,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被男人忽视的日子。 很快,拍卖就开始了,二人安静地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祝知薇有些好奇地打量起周围,这也是她第一次来这古代的拍卖坊,十分新奇。 只见这拍卖坊对外开放的主体是一个普通阁楼,约有三层,每一层都有十数个包间。 现在这些包间都已坐满了人,微微打开些窗。 她观察到有些窗户还遮上了帘子,像是客人不想被人看见。 第22章 捡漏毒王谷药草 兴致勃勃地看了前两场拍卖后,祝知薇就有些兴致缺缺。 这与前世参与的赎回流落在海外文物的流程差不太多。 说到这个,她就有些感慨,前世她研究历史研究文物,没想到如今自己也成了古人。 前几样拍品都有些寻常,百草堂也用不上,因此二人都有走神。 其他客人似乎也不太满意这几样拍品,竞争者寥寥。 整个会场都有些安静。 “接下来这第五样拍品,有些特殊,诸位可瞧好了。” 吴管事见场面有些冷淡,决定借着这样拍品烘托下气氛,因此故意卖起了关子。 这番话果然吸引了这些商人们的注意。 祝知薇看见有几扇窗被拉得更开了些,里头的人也坐直了身子。 台上的吴管事掀开帘子,几个大箱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等众人看清楚拍品是什么,原有的沉默立刻被打破。 有些脾气好的,与那吴管事关系好的,只是调侃,“吴管事,你莫要寻我们开心了。” 而有些脾气差的,已经当场发作,“吴管事莫不是觉得我等生意太小,故意拿点垃圾货色敷衍?” 此时的阁楼吵吵闹闹,与一开始的安静如鸡截然不同。 吴管事很是满意现在的氛围,终于开口安抚。 “哎哎,各位,大家也与我们这拍卖坊合作许多年了。” “应该知道我的,我吴某人可会寻各位开心?”吴管事满脸堆笑。 像是被他说服,阁楼又恢复了安静,等待吴管事的下文。 接着他将这批药材的来龙去脉和那卖点都说了出来。 这下,掌柜们听了都有些满意,这可是个捡漏的大好机会。 连李怀德听得也心思动了一动。 这西南边的毒王谷,里面生活有苗疆一脉,以蛊毒闻名天下。 外行人有所不知的是,毒王谷的药材也是一绝。 阴森之地天生瘴气,极其适合蛊虫生长,同时也有些奇花异草伴生。 总之,出自毒王谷的药材,药性极烈,有些确实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与高收益相对应的,伴随而来的是强烈的毒性。 “吴管事,你这可就为难我们了。”大厅的人群交头接耳过后,又开始了新的吵吵嚷嚷。 “你明知这京城的药材生意,几乎被百草堂垄断。” 确实,若没有那分辨毒物的本事,这批药材买回去就是自寻死路。 可这批药材的价格实在是低廉,让他们放弃这到手肥肉实在是心有不甘。 “这我们珍宝拍卖坊可就管不着了,各位各凭本事。” 有那性急的东家直接举牌,打算将这批药材拍回家再说。 有人起头,自有那跟上的,接下来是此起彼伏的举牌。 李怀德也没忍住,跟着举了几次。 眼见价格越来越高,祝知薇清了清嗓子,“各位掌柜可否听我一言。” …… 李怀德此时对他的少东家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时,为了避免百草堂付出无谓的成本,少东家给了各位竞争者一个方案。 “这批货我们百草堂也看上了。”她开门见山,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这上上下下百来号掌柜第一次见她这个新面孔,还是个很年轻的女子,一时都有些拿不准此人背景。 见到她身边是百草堂的大掌柜李怀德后,才稍稍放下了心中的怀疑。 “如果各位掌柜愿意割爱,可收到我们百草堂利用这批药材炼的九转还元丹一份。” 这些掌柜听闻此言,在心中盘算一二,当下也有了计较。 这批药草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分辨,最终还是得求上这百草堂,付出的成本不知几何。 还不如现在顺水推舟做个人情,这百草堂的人情也算难得。 不过这小女娘一出手便是上百份九转还元丹,出手也是阔绰。 还有那不太懂医药的掌柜向身边人低声询问,“这九转还元丹是何物?” 有人科普说是延年益寿,炼制极为不易,算是稀有的送礼佳品。 …… 得了这批药材,祝知薇立刻就叫上些小伙计,教他们辨别这西南珍惜药草的方法。 她在前面教书,小伙计们在后面跟着学,都上手得很快。 李怀德见了极是欣慰,这批少见的药材,连他也很少见过,辨别起来会有些费力。 没想到自己这少东家,小小年纪,见识如此之广。 心中对祝知薇的认可也多了一层。 小伙计们将这批药材分拣得差不多,李怀德见了眼前的成果,笑得有些合不拢嘴。 买下这批药材的决定岂止是好,简直是非常好。 其中除了些特殊的毒草,大部分都是珍贵稀有药材。 而且闻起来药效浓郁,是上好的药草,如要收购,得付出大笔银钱。 现在付出些小小的成本就得了这么大一批好东西,包的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几日祝知薇白天太医院当值,夜间就在自己的小院内炼制丹药。 她答应了那百来位掌柜的丹药还没交付呢,而且她还有别的目的。 …… 某日上午,她来到百草堂例行巡视。 “少东家,您的恩德我没齿难忘。”李怀德见了她,直接行了个跪拜大礼。 将百草堂内的伙计们惊得不知该如何反应。 “咳咳。”祝知薇也觉得有些尴尬。 她满脑子人人平等的思想,虽然现在必须要跪这皇权富贵,但也不是很习惯于让别人跪自己,何况还是个年纪有些大的老头。 前几日,她将制好的丹药交给了李怀德。 李怀德拿回家时还半信半疑,他一向因为偏见,觉得自己这少东家是个小女娘没什么大本事。 可那次拍卖坊之行让他觉得也许可以试着相信她。 原来,他妻子的病十分特殊,那难以挽回的重伤虽然被江怀远妙手救了回来。 却也落了个需要长期服药,卧病在床的下场。 所需药材虽不是稀世罕见,却也有些昂贵。 因此,江家给他的待遇虽然颇丰,却大半都投了这无底洞,日子过得十分拮据。 而少东家昨日给他的丹药,加上这毒王谷的特殊草药改良,药效上佳。 他的妻子服了药之后,甚至能下床行走,强撑精神为他做了一桌晚饭。 他已经许多年没吃过心爱的女人亲手做的饭了,一时间热泪盈眶。 第23章 前世死亡回忆 清晨,院使大人难得现身太医院,召集所有御医议事。 “南边传来急报。”院使大人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费力地睁大他的绿豆小眼,向众人传递前朝来的消息。 院使现在看起来是个老糊涂,不过据说年轻时救过当今陛下性命,深受皇帝信任,所以在这太医院挂个闲职。 具体诊疗都是由手下的院判和御医完成,他也落得个轻松自在。 “南林军突发时疫,军医来报,已有百余人染病隔离。” 这南林军驻扎在大端朝与南诏边境,是端朝的主要战力。 南诏国地处西南,多为山地,贫瘠,交通不便,因着贫穷,向来有骚扰邻国的恶习。 大端朝与其接壤最长,深受其扰。 南诏人个头矮小,身形灵活,也不硬扛,经常是劫掠一波村庄就跑。 若是正儿八经派出军队围剿,他们会灵活地缩回深山老林间消失不见。 难缠得很,历朝历代都对此头疼不已。 可又无可奈何,这地方易守难攻,收服代价太大,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将他们视为不开化的猴子。 如今南林军突发疫情,若是让南诏知道大端朝军力受损,定会趁机发兵。 陛下当即下旨,命太医院派人支援。 “此行以自愿为主,希望诸位大人主动应征。”院使大人看似和和气气的,“若是无人,本官再行指派。” “大人,我愿前往。”祝知薇毫不犹豫地举手。 近期,李修翊频频送来些小玩意给自己示好,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被骚扰得不行,正需要一个摆脱他的机会。 院使大人费力地睁开惺忪的鱼泡眼,上下打量着她:“你?” “小女子还是留在京城的好,我们这些老大人很是怜香惜玉的。”他摇摇头,语带调侃的拒绝了祝知薇。 祝知薇气得牙痒痒。 这老色鬼,整日流连揽月阁,还好意思在这里装模作样。 她真想当面揭穿他,前些日子在揽月阁受了辛子谦的宴请与舞姬厮混的丑事。 可转念一想,为这种小事撕破脸皮,未免小题大做,明明有更多解决办法。 有些无计可施,她只得递信给锦衣卫,向李景珩求助。 没想到李景珩也不同意,他亲自来宫内的御医值班处寻她,告知南诏国的凶险。 “我是大夫,救病治人是我的本分。”祝知薇正色道,“谢谢你的提醒,但我确实想去这里看看。” 他沉默良久,终是留下一句会考虑便离开。 祝知薇回府后,立刻开始收拾行囊,她并不担心李景珩会让她去不成这西南边境。 …… 抵达南林军驻地,眼前的景象让她心惊。 原本奏折里说的只是小范围的病症,如今现场却已有十分之一的将士染病。 营长内外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咳嗽声此起彼伏。 她立即投入救治,却发现这病症异常熟悉。 高热、咳血,皮肤上骇人的紫色斑点,这不是前世让她受累死于军帐中的瘟疫吗? 手微微发抖,有些走神,她想起了前世。 …… “求求你们……放过我……” “我不是细作……” 不大的帐篷里,脏乱的干草堆,祝知薇躺在上面,衣衫凌乱,鼻青脸肿,看起来极为狼狈。 “呸,什么东西,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们十几个斥候兄弟就葬送于你手,身为勋贵家的女儿,对得起你的列祖列宗吗?对得起大端朝百姓的供养吗?” 眼前是十来个军士打扮的壮汉,他们围着地上的少女,一阵拳打脚踢,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 军汉们胡子拉碴满面风霜,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许久未曾修整过,身上还带着血腥味。 一个军汉仍不解气,重重的耳光落下,将她的头打向一边。 “你居然为了那点情情爱爱置家国于不顾,与敌国皇子私通消息。” “可笑的是那南诏五皇子妻妾无数,实非良人,你怕是瞎了狗眼才会看上他。” 紧接着又是一口吐沫吐在祝知薇脸上。 “幸好祝小将军发现得及时,大义灭亲,你就庆幸你是他的妹妹吧。” “不然以你的罪行来说,千刀万剐都不为过,现在只是让你充作教坊司营妓而已。” “你就好好作为我们兄弟的一点战前消遣吧,这是你最后的用处了。” “不……不是这样的……” 祝知薇虚弱地试图为自己辩解,她不明白,明明自己只是想为国效力,偷偷来这南林军前线做了医女。 怎么突然间自己就成了敌国细作。 这些原本和善的军汉之前还对自己客客气气的,现在一个个凶神恶煞,恨不得把自己吃了的样子。 “呸,你还假装自己是什么医女,可别侮辱神农谷的名声了。” 军汉又是狠狠一个耳光,这下把祝知薇打得头晕眼花,一只耳朵应该是听不见了。 “祝家大小姐才是医者仁心,为了我们亲尝百草,不顾脏臭为咱治病。” “按我说,乡下养的就是乡下养的,祝小姐她才是真正的名门千金将门虎女,你这种人连她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 “而你,沽名钓誉,胡乱开方。”军汉仍不解气,一脚踏在祝知薇胸口,这让她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难怪我们一点小病久不见好,有你这么个庸医在,怎么可能好!” 祝知薇被打得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只是一个劲地在回应我没有我不是之类的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作为神农谷谷主的关门弟子,怎么会被质疑药方的真实性。 “神农谷的大弟子都已经说了,你从小不学无术,哪会开什么药方。” “我们就说哪有这么多小女娘会医术呢。” 大师兄?大师兄为何要说谎?祝知薇很是不解。 “幸好祝小将军谨慎,他听说你未曾学过医术,对你生了疑。” “这才能半夜发现你对外偷偷传递消息,不然接下来的仗我们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个兄弟。” “因为你出卖消息,还不知道对面掌握了多少我们的情报。” “托你的福,明天两国交战必是生死之战,我们这些先遣兵应该是九死一生有去无回了。” 越说越是群情激奋,军汉们不再搭理祝知薇,开始撕扯她的衣服,很快就将她扒了个干净。 接下来是不堪入耳的喘息声和动作声,祝知薇从一开始的奋力挣扎到后来的心如死灰。 为什么夜晚这么长?天什么时候才亮呢? 第24章 南林军疫症!同样的选择 折腾一夜,等到集合号响起,军汉们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咧咧的穿戴好甲胄前往校场集合。 眼见祝知薇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他们嫌弃地将沾满了各种液体的干草胡乱扔在祝知薇身上。 “可别死了,如果我们有命活着回来,你还得伺候我们。” 不知是不是死前回光返照,她竟听到帐篷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兄长,没有能阻止妹妹,我很是难过。”一个女声抽噎着问话,似是担忧,“她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犯下如此大错,她怎配做我们祝家人?”年轻男声愤愤不平,满是厌恶。 “我没有这种妹妹!等回去我就向爷爷和父母禀告,将她从族谱除名。” “还是你心善,你还为她作保,只是将她投入教坊司管教。” 年轻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不知是在说服自己,还是说给祝知薇听的。 “要我说,就应该处死她,也不知道她还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 “毕竟是我们的妹妹,怎可如此呀。”女声温声安抚,“希望她从教坊司出来后,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未来重新开始。” “这可是私通敌国的大罪!我们损失了十几个兄弟!怎么能重新开始?她就好好待在教坊司赎罪吧。” “幸好有你和神农谷的大师兄卞华荣,及时共同为前线将士解毒,这才换来个面子让主帅和军士们不予追究。” “还是祈祷我们大战告捷吧,这事才算彻底过去,不然我们祝家满门都会被她牵连。” 年轻男人似乎有些烦闷,不过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话说,原来妹妹你还会医术?不愧是我们祝家养了十几年的名门千金,深藏不露。” “不像是这种乡下来的野丫头,真真是没有教养,为了博取关注,什么谎话都张口就来,枉顾军士性命。” “可恨之前的我竟然信了!” 女人只是一味地咯咯笑,并不答话。 祝知薇躺在地上,身体残破,仅有干草覆体,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沦落至此。 未婚嫁的女郎遇到这种事,她已生了死志,意识也迷迷糊糊起来。 …… 翻开医案仔细查看,祝知薇越看越心惊,这病症的发作时间、症状特征,都与前世一模一样。 只是这时间提前了整整一年,难不成自己即将丧命于此? 祝知薇有些后悔,也许自己不该趟这趟浑水的。 前世这场瘟疫夺去了数万将士的性命,也间接导致了她的死亡。 如今一切重演,她只能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分析上一世遭遇的细节。 思索片刻,她提笔写下一封信,开始布局。 …… 很快,祝致远,祝知蓉和大师兄卞华荣,三个主角纷纷登场。 也是,这出戏缺了他们三个,怎么能唱得起来。 大师兄卞华荣,年约三十,早已出师。 现在京城神农堂坐馆行医,是江怀远的得意弟子,只是不知怎么的会与这二人勾结在一起。 他此次是应了大内拍卖坊的邀请,来此解决疫症。 毕竟这些医馆商行都懂唇亡齿寒的道理,互相帮忙也算常见。 而祝致远原本被宁国公赶至那北边磨炼,听说了南林军这边的异动,主动向宁国公请缨为国分忧。 老宁国公还以为自己这孙子转了性,很是欣慰,当即便同意了他调动来南林军,让他跟着大哥祝致越历练。 而祝知蓉,倒是神神秘秘的,不知有何目的非要跟来。 此时她扮成了祝致远身边的小厮,脸上贴了块膏药扮丑。 要不是她哪怕化成灰,祝知薇也能认出来。 一般人还真难认出来这个丑陋的男人其实是京城第一美女祝知蓉。 没几日,祝知薇便收到了回信。 有了这个,她放下心来,全身心的投入了救治工作。 按照前世的记忆,这种疫症对她来说毫无难度。 不同的是,前世她因为只是个小小医女,主治大夫们根本不会听从她的意见。 故而她只能偷偷在水里下自己配的药剂,根据患病军士的症状调整药方。 也是因此,被陷害是那偷偷下毒的细作,百口莫辩。 这一世,她可是太医院的御医,正八品的官位,容不得人小视。 她可以正大光明的开方,只是不知这卞华荣会有什么改变。 相似的是,卞华荣每日对她的方子横挑竖拣,说方子水平不高,说这味药在这方子里毫无意义等。 确实也惹得一些本地的老大夫有些怀疑她的能力,不知这小女娘是靠了什么关系才得了太医院的职位。 卞华荣可是神农谷的大弟子,声名在外,而眼前这小女娘又年纪轻轻来历不明。 虽然祝知蓉是正八品御医,但这里远离京城,官位来得不如神农谷的名声好使,他们当然是更信卞华荣的诊断。 祝知薇向来不愿意告知外人自己的神农谷少谷主身份,深受二十一世纪人人平等的思想教育,她是有些矫情心思在的。 所以二人现在闹得甚至有些水火不容。 当然,主要是卞华荣在惹事,祝知薇反而因为不想让人知道神农谷起了内讧,一直在退让。 记得小时候这大师兄还经常带着自己采药学习,怎么数年不见就成了这个态度? 祝知薇不理解。 到最后,二人的矛盾越来越深,卞华荣直接与她对着干,全盘否定了祝知薇方子。 这下这些老大夫们就难办了,左右为难,他们干脆也听了卞华荣的意见,禁止她给军士们开药。 “难道我又要走上辈子的老路?” 看着军士们没有好转的身体,日渐痛苦的哀嚎,她左思右想,十分纠结。 医者仁心,她终于仍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将那配药投入水中,让军士们服用。 随着这加了药效的清水下肚,那些患病军士的身体果然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 祝知薇十分欣慰,但也在慢慢等待审判日的到来。 …… “大胆!哪来的细作!” “原来是你在水中投毒!我就说这些军士怎么整日不见好!” “怎么是妹妹你!” 尽管祝知薇每次靠近水源时都万分谨慎,可该来的还是会来。 这晚,祝致远、祝知蓉和卞华荣,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齐刷刷的站在她眼前,身后带着大批军士。 第25章 被诬下毒!提前布局 “我什么也没干。”祝知薇举起双手,神色坦然,“我怀疑水源有毒,特此前来检查。” 也不怪众人怀疑,任谁在深夜靠近这重要的水源,都会显得很可疑。 “没有证据,你们不能凭空诬陷我。”祝知薇语气严肃,她知这是关于自己生死攸关的时刻。 “这水有没有毒,一验便知。”她直击重点,“现在你们都离这水源远些,免得有人破坏证据。” 前世她曾陷入自证陷阱,浪费了保留证据的最佳时机。 这番话无疑让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水边,那蠢蠢欲动的黑手瞬间停下,不敢靠近。 三人见她条理分明,一时语塞。 祝知薇心中冷笑,连预案都没做好,也敢出来学人玩陷害。 又有几分怒其不争,前世的自己居然会掉入如此低级的陷阱。 “再者,这疫症在我赶来支援前就已发作,与我何干?” 祝致远似乎找到了突破口,试图模糊重点以摆脱尴尬。 “那就是你有同伙,你们一个提前暗中下毒谋害南林军,一个假装大夫来这里救人,真是好深沉的心思。” 他将那内鬼的存在说得活灵活现,像是真实存在。 引得周围的军士都用怀疑的眼神看向祝知薇。 有那性格冲动的,被祝致远煽动得信了,大有冲上来将她绳之于法的架势,“说!你们究竟有何图谋!” “若你老实交代,我还能看在兄妹之情上,为你求个情,只罚你去教坊司为奴为婢赎罪。” 祝致远得意于旁人的情绪都被他调动,大有觉得自己已尽到了为人兄长的本分,昂着头不去看她,给出最后通牒。 祝知薇不慌不忙,“那按照你这个逻辑,请问大费周章先下毒又救人的目的是什么?” “想来是你沽名钓誉,想借此赚取名声,好回太医院升职罢了。” 祝致远眼珠子转了转,很快给出答案,倒是也能逻辑自洽。 “不然你一个女子怎会被派来这瘴毒遍布的蛮荒之地?” 说完,他得意的看向四周,想获得周围人的认同。 “若这世上所有的付出都被你视为沽名钓誉,岂不是寒了这些为国效力的军士们的心?” 她简直不敢相信祝致远怎会说出这种话,简直是送她话柄。 周围的兵士们轰地一下开始热烈讨论,显然觉得祝知薇的话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 见事态朝着不利的方向发展,卞华荣站了出来。 “小师妹,你在神农谷时向来不学无术。”他声音沉稳,试图引导众人质疑祝知薇的专业水平。 祝知薇在心中冷笑。 幼年时,她确实有过一段厌学的日子,那时卞华荣还在谷中求学,给他留下这样的印象倒也正常。 但这种时候,他怎能信口开河?神农谷的出师弟子怎么会是不学无术之人? 更何况,她是江怀远的独女,他毫无同门情义也就算了,还想让自己的师傅绝后吗? “大师兄何出此言?想来是大师兄出师太早,对师妹我没什么印象,毕竟我们差了十多岁呢。” 祝知薇决定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善意地提醒这个时间差。 “应是师傅师娘年纪大了,对弟子们有些放纵,降低了要求。”卞华荣捋了捋下巴上那不太长的胡须,理直气壮地信口拈来。 “才让你这学术不精的东西出来丢人现眼。” 祝知薇心中发寒,这人竟如此不顾神农谷的声誉,他一身安身立命的本事可都是江怀远所授。 祝知蓉见卞华荣出了头,躲在他身后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而前面的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满足。 她瞬间就知道这卞华荣为何会与祝致远站在同一战线了,心中一阵反胃。 如果她没记错,这位大师兄早已成家了吧? 就在争吵之际,又有些大夫闻讯赶来。 他们试了试水源,确认是无毒的。 可现在神农谷大弟子与这位不知名女御医的斗法,这些乡下郎中们哪一方都不想得罪,默默闭嘴,在一旁静观其变。 …… “都让开,江怀远先生到了。”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声源方向,乱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祝致越,他是这南林军的副将,此时引着一名老者穿过人群。 作为医者,江怀远的名字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些乡下郎中今日能见着神农谷谷主,深感荣幸。 “华荣,我们对待这些师弟师妹,和当年教你是一样的标准。” 江怀远恰巧听见了卞华荣的胡言乱语,他不得不为神农谷辩解几句。 “师傅,是我激动之下口不择言。”江怀远发话,卞华荣立刻抬手行礼认错,“请原谅弟子。” 江怀远没有就此事纠缠,而是将目光转向众人,扫视了一圈。 “我此次前来是为了解决这南林军的疫症,诸位可愿与我同心协力?” 这可是大端朝的杏坛圣手,天下闻名的大夫,有口皆碑。 对于普通大夫而言,能跟着江怀远学习的机会极其难得。 此时他本人愿意亲自给这些大夫们露上一手,他们怎会反对。 当下众人就不再吱声,没有人再去不识趣地提起祝知薇。 而祝知薇缩在一旁,默不吭声,只是与江怀远眼神交流了片刻。 她并不疑惑江怀远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因为初到军营的那封信,她就是写给养父的。 信中将疫症细节写得明明白白,也算给江怀远透了个底,他一看便知问题所在。 隔离病患的军帐中。 江怀远取了些军士们的呕吐物和血液样本,又研究了饮食和水。 再不顾危险地为军士们看诊,望闻问切,仔细查看。 “这是南疆特有的瘴毒,应是此地潮湿闷热,又靠近山林,才让军士们被感染。” 江怀远说的话当然是金科玉律,卞华荣也不好再提有人下毒这事。 而后他又接过别人递来的祝知薇和卞华荣分别开出的药方,细细端详。 “但两个方子都是有效的,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诊治思路不太一致罢了。”江怀远肯定了双方的方子。 祝知薇有些惊讶地对自己父亲挑了挑眉,很快就反应过来,江怀远这是在给卞华荣留些颜面。 第26章 蛊毒来势汹汹 卞华荣面子上十分过不去,回头又看到了祝知蓉那双楚楚动人的泪眼,当即像下了什么决心般。 “师傅,我看您是老糊涂了吧。”他半点不客气,出口伤人,“虽然祝知薇是您的养女,但您怎可为了她颠倒黑白信口雌黄?” “华荣,你怎可如此看待为师?”江怀远万万没想到,自己费心费力培养的首徒会如此罔顾真相反驳自己,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祝知薇可不会坐视自己的父亲被侮辱。 “我这方子才是最适合的诊治方案。”她果断开口。 “大师兄,我看你是离谷多年忘了自我进修吧。” “这可是《神农经》上记载的方子,不信可以取来一观。” 《神农经》是神农谷历任谷主总结的医术典籍,每任谷主都会优化完善。 而且神农谷并未藏私,这本集大成者的医书是对外开放的,任谁都可取阅和传播。 但因为有些高级,显得晦涩难懂,所以除非是那对医术精益求精之辈,才会认真拜读,寻常大夫确实不怎么看。 围观人群听祝知薇这么说,原本的半信半疑已成了九分信任。 终于,有那看不下去的老大夫开了口,“我们虽身在南部边境,但也拜读过这《神农经》。”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里面确实有这部分内容,卞大夫,您这次确实是错了。” “是我等学医不精,冒犯了。”几名老大夫交头接耳一番后,向江怀远行了个礼。 “江先生,今日是我等几人有眼无珠,险些助纣为虐。” 而后,几人拂袖而去,连个眼神也不留给卞华荣三人。 一直在旁默默旁观的祝致越此时开了口,“祝致远,你身为军中将领,却听信谗言,诬陷忠良。” 祝致远还想挣扎,祝致越懒得与他废话,让几名亲兵将他绑上,堵了他的口,按扰乱军心的罪名,押下去打了数十军棍。 江怀远伤了心,也不理会卞华荣,跟着女儿离开。 …… 此事一了,祝知薇心中稍安,知道自己暂时避开了那军帐中的死劫。 不过,自己挡了女主祝知蓉的路,未来恐怕会遭遇更猛烈的反击,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江大夫!不好了!”一向沉稳的祝致越冲进江怀远的住所,吓了他一跳。 原本的军士们已纷纷好转,眼看着就能恢复。 这时新的疫症来势汹汹,不过一夜,就有数百人倒下,远比上次来的凶险。 情况危急,祝致越也顾不得什么礼貌,匆匆拉着江怀远往那军帐赶去。 祝知薇得了消息,也跟在他们身后赶到。 眼前的一幕惊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军士们身上长满脓疮,溃烂发臭,有些甚至已有了腐烂的痕迹。 腐肉的味道将不大的帐篷熏得令人作呕,呼吸不畅。 怎么回事?什么病症会如此来势汹汹? 她在脑中拼命搜寻各种医书典籍,却没发现符合的病例。 “不对,这是蛊毒。” 还是江怀远经验更加丰富,他仔细翻检伤口后下了结论。 “祝小将军,此事非同小可,定是有宵小作乱。” 这蛊毒传染性极强,毒性又烈,若是制作不出解毒剂,要不了多久整个南林军都会陷入混乱。 “我怀疑上次的疫症也是有人做局。” 祝致越当然知道此事后果严重,当即派了自己的亲兵前去调查。 而江怀远和祝知薇立刻投入了救治,这蛊毒发作起来拖不了多久便会要人性命,此时的他们需要与时间赛跑,顾不上其他。 蛊毒,顾名思义,便是用蛊虫晒干磨碎后所制的混合毒物。 所以现在最麻烦的便是,要搞清楚是哪几种蛊虫混合。 不同的蛊虫造成的伤口相似却各不相同,父女二人虽可辨认,却也需要花费些功夫做测试。 如果此时能找到那下蛊毒之人逼问出结果,那肯定是最快的。 大敌当前,祝致越的亲兵也不是吃干饭的,很快就将那罪魁祸首找了出来。 可见到那张脸,江怀远难过的闭上了眼,祝知薇也只能沉默。 是卞华荣,他为了泄私愤而对军士们下了手,想证明自己医术更胜一筹,却没想到事情败露得如此之快。 他知道自己绝无活路,神经质般想拖神农谷下水。 若是这神农谷的徒弟让南林军死伤无数,甚至导致之后的战败,神农谷定脱不了身。 他已经自我说服,心中畅快极了,无论什么酷刑加身也不松口,让心急如焚的祝致越折磨得浑身是血。 何必呢,祝知薇一边揪心军士们的病情,一边难以理解自己这前途无量的大师兄,怎会为了一张脸犯下如此罪行。 随着时间的推移,已有些军士扛不住这蛊毒,没了声息。 一股难言的压力蔓延在江怀远和祝知薇之间,父女二人都知道,再不快些,死亡的阴影将会笼罩整个南林军。 幸好,在二人不眠不休的努力下,解毒剂终于研制了出来。 得到祝致越确认这药有效的答案,二人终于坚持不住,昏睡了过去。 …… “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可说的。” 江怀远不敢相信自己的徒弟会做出这种事,带着满心疑问还是想来见他最后一面。 得到的只是卞华荣冷眼相待。 “我对你不好吗?” “你可是我第一个徒弟,我也将京城神农堂交由你打理,你何至于此?”江怀远痛心疾首。 “为何放着你的大好前程不要?你也是那受一方敬仰的神医呀。” 卞华荣偏过头去,眼里全是冷漠。 “你一个有妇之夫,为何会信了那祝知蓉的唆使?”祝知薇不留情面的开口。 可这话却刺激了卞华荣,“此事与知蓉妹妹无关!你休要胡乱攀咬!”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杀了我吧!” 祝知薇快恶心坏了,三十多岁有家有室的老男人,还一口一个知蓉妹妹。 心下也了然,此事定是与祝知蓉有关,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让这男人开口。 “你还不知道吧,祝知蓉很快就要与四皇子李修翊成婚了。”她故意刺激卞华荣,“可怜你这真心错付。” 卞华荣虽有些受挫,但很快反应过来,仍是嘴硬,“我喜欢她与她有什么关系,你不要东拉西扯。” 他心里那黯淡下去的光可骗不了祝知薇,她继续刺激,“我听说,祝知蓉之前的婚约对象是辛子谦。” “这可是太医院的院使,又比你年轻,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吧。” “你说你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为什么不好好对待你的妻子呢?” 卞华荣终于是不管不顾地大叫起来:“好他个辛子谦,竟敢骗我!” 第27章 拜月教游神仪式 “七妹,我也有难处,望你能理解。” 祝致越此刻面色凝重,语气中带着些无奈,只能低声向祝知薇致歉,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沉闷。 昨日,就在卞华荣准备交待之际,刚受了军棍的祝知远不知从何处蹿出,一剑将其毙命,速度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你这是做什么!”祝致越勃然大怒,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弟弟敢如此行事。 “我看他对知蓉不敬。”祝致远梗着脖子,额上青筋暴起,语带执拗,“我岂能坐视知蓉受辱?” “更何况,我受这奸人指使,如今将功赎罪,又有何错!” 祝致越再也无法忍受,狠狠一拳把他打翻在地,随即挥手示意亲兵将他拉下去关押。 兄妹俩心知肚明,祝致远此举分明是怕卞华荣吐露更多内情,才急于杀人灭口。 可若是继续追究此事,他若冠上这通敌叛国的罪名,恐怕整个宁国公府都会陷入万劫不复。 眼下,唯有按下此事,暗中调查,才是保全祝家的上策。 祝知薇接受了大哥的致歉,毕竟若换做是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只是,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局面,实在令人如坐针毡。 谁愿意自己因一个莫名其妙的亲戚而牵连满门,赔上性命与荣耀。 不过,这人怕是留不得了,他根本不将宁国公府的利益放在心上。 祝致越眼底露出一丝狠绝,祝知薇没有错过这个表情,她知道自己这大哥怕是要出手了。 …… 既然这南林军的疫症和蛊毒都已解除,接下来的几日,祝知薇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江怀远带着她在附近的边陲小镇闲逛,一边走一边为她介绍本地的风土人情。 江怀远年轻时曾游历大江南北,对这片土地也很是熟悉,这几日的松弛让他有些怀念起年轻的时候。 祝知薇忽然注意到街边的店铺多用了些月亮图案来装饰铺面,不禁有些好奇。 江怀远看了看,也不知具体是什么,只觉得像是某种宗教标志。 他向女儿解释,此地贫瘠,因地处两国交界处,常年饱受战乱之苦。 百姓生活艰难,因此多有信教的习惯。 这些月亮图案也许是什么新的教派兴起,反正只要不为祸一方,两国朝廷一般是对这些教派听之任之的。 中午时分,父女俩都有些饿了,便走进了镇上最大的酒楼。 小二见二人是外地来的,热情地推荐起了本地的特色菜,诸如玉露金蚕盏、蝶梦百花酿、月华蝉鸣脆等等。 祝知薇听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虽然这些菜名取得颇为风雅,但明显是以昆虫为食材制作的菜品,她实在难以接受。 江怀远忍俊不禁,只点了两份自己爱吃的特色菜,其余则让小二上了些普通的拿手菜。 酒足饭饱,江怀远随手扔了一锭银子给小二:“说说看,这附近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值得我们去看看?” 得了赏银的小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忙答道:“今晚正好是拜月教的游神仪式,二位是否有兴趣一观?” 又是月亮?祝知薇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未深想。 …… 傍晚时分,小镇的主要街道上已经挂满了绘有月亮图案的灯笼和小旗。 夏日的天色黑得较晚,但小镇居民已早早汇聚在了广场,脸上写满了期待与虔诚。 祝知薇和江怀远跟着人流来到广场,只见中央用木头搭建一座高台,而台上摆着一尊银色的神像。 随着夜色的降临,那神像周围无数的蜡烛被点亮,和天上的月光一起,将那神像照得夜间也熠熠生辉。 祝知薇是二十一世纪的无产阶级战士,从不信鬼神之说。 而江怀远是杏坛圣手,他虽也知道有人力不可为之事,但他向来要求自己凡事尽力即可,因此也不太接触这些神鬼祭祀。 因此二人现在饶有兴致地混在人群中观看这游神仪式。 仪式开始,一位身着银色长袍的主祭缓步登上高台。 因戴着面具,祝知薇也认不出男女,而且那面具也是银色,光滑没有一丝装饰,显得祭祀像个无脸怪人有些吓人。 就在她扫视四周时,祭祀已进入了下一阶段。 “月华永恒,照我长生。拜月为引,渡尽苦厄。” 主祭祀捧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对准夜空中的月亮。 身边所有人都跟着主祭祀不断重复这句话,细小的声音逐渐汇聚成声浪,从一开始的杂乱无序到后来的整齐划一产生了回声。 祝知薇甚至被这声音洗脑,“也许这月神真是存在呢?” 声音忽然停了,她发现前方所有人都回头看向了自己。 祝知薇头皮发麻,本能地手一紧想抓着江怀远离开。 “没事没事。”江怀远轻声安慰女儿,“你看那边。” 她这才反应过来,视线是投向自己身后的,人群并不是在看自己。 回头才注意到,广场一角有另一座高台,只不过它由那黑色木头搭建,隐在房屋阴影下不太显眼,所以一开始没被祝知薇注意到。 此时那木架上站着另一个银色的身影,他或者她低垂着头,带着主祭祀同款银色面具。 神奇的是,一道光柱此时从天而降,正投在这身影上,宛如月神亲临。 身边已有些居民跪地叩拜,口中喃喃,像是在祈祷什么。 祝知薇觉得有些尴尬,幸好广场上还有些零星的人和他们一样,仍还站着,应该也是那外来的旅人,或者是不信教的居民。 她注意到光柱越来越亮,而身边人口中的念念有词似乎越来越快,应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果然,那光柱化成一道白光,亮得刺眼,祝知薇根本看不清台上发生了什么。 随着光芒黯淡下来,那台上人已烧成了火柱,他似乎有些痛苦,不断挣扎着。 不过他被金属圈在那高台之上,无法落地,只能逐渐萎靡在地。 祝知薇觉得他似是烧成了焦骨,场面十分骇人。 却不知身边这些居民为何诡异地睁大双眼,如痴如醉的看着台上的惨剧,甚至加快了磕头的速度。 那诡异的光柱再次出现,又很快的再次消散。 那焦骨却复原成了身着银色长袍银色面具的怪人,此时他正举手向台下民众示意自己安然无恙。 人群沸腾起来,发出了喜悦的惊叹声。 那主祭祀也从高台上走了下来,似是随机的在人群中逡巡,然后他扶起一个拄着拐杖的中年男人,并将那祭祀的石头放在他额顶。 片刻后,那中年男人竟丢开拐杖,颤巍巍地自己走了几步。 “我的腿,我的腿好了!感谢月神!” 全场更加沸腾,更多的人涌上前想要得到月神的庇佑。 听着旁边人群的讨论,祝知薇才得知这男人是前几个月进山打猎摔断了腿的猎户。 当地多少大夫见了他的伤势都摇摇头说自己学医不精无能为力,他都有些自暴自弃了。 他本以为自己要在那床上蹉跎一生,今天抱着最后一试的心态来这游神仪式现场,没想到真治好了断腿。 第28章 祝致远的处理 拜月教的游神仪式对于江怀远和祝知薇父女俩来说只是个小插曲,她觉得应是什么神奇的魔术,并没有放在心上。 祝致越这几日要换防和回京述职,正好护送他俩回京,同时将那犯了事的祝致远带回宁国公府。 回京她便特意向锦衣卫递了拜帖,为李景珩几人送上此次南行的礼物。 二人初见时,她见李景珩在冰冷溪水中泡澡,后来又手炉不离手,应该是体内有什么寒毒或者火毒需要压制。 不过李景珩从不与她说这些,估计是已有什么大夫在帮他治疗,所以也不需要她多事。 但这回她拿这南疆特有的植物酿了些酒给他,可以祛除湿气。 这种特有的植物花期短暂,极易凋谢,且离了本体便会迅速枯萎失去药效。 因此虽然不算稀有,但确实很难带到遥远的京城。 医术精湛的自己用此酿的酒,品质确实比那店里卖的要好上许多,拿来送礼不算丢人。 至于赤焰等人,她也用南疆特有的水果酿了些果酒作为礼物,没有太多功效,就是心意而已。 李景珩接了她的礼物,虽然面上无什么表情,眉眼却也没有平常那般冷漠,柔和了下来。 “那辛子谦是怎么回事?”这次她终于有机会问出了这个问题。 上次揽月阁一案,她不明白辛子谦怎么能置身事外,还是靠李景珩出手才让他降职一等而已。 “上次那批特殊药材是出自南疆的毒王谷,你可知揽月阁为何会与毒王谷扯上关系?” 祝知薇没想过这个问题,此时才惊觉,那毒王谷向来禁止弟子们与外部接触,有些遗世独立的意思。 怎么会有什么特有的药材会流落在外? “因为这辛子谦,师从毒王谷流亡弟子,从他那学了一手蛊毒术。” “当然,医术和药草种植他也会,不过都显得有些稀松平常,只有这蛊毒术确实是当世少有的有天赋。” “有某位大人物看中了他的天赋,视他为重要棋子力保。” “这位大人物,连我也要避其锋芒,像你这种小女娘还是不要深究的好。” 祝知薇此时才知道辛子谦竟这么有来头,她原还以为他是傍上院使老头的关系才被提拔作为院判。 看来他还是有些本事在身的,以后不可小视。 其实,连李景珩也要让步的大人物,只有那么几个人选,是皇帝陛下?还是长公主?还是那位亲王? 祝知薇心中凛然,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一场更大的阴谋。 …… 宁国公府。 祠堂。 宁国公,祝致越,祝知薇。 和正跪在地上一脸无所谓表情的祝致远。 “孩子,是我违反了对你的承诺,我没有做到不让这小子来骚扰你。”宁国公一脸愧疚地向祝知薇低头。 这可是堂堂从一品的国公爷,朝堂上哪怕是皇帝也要给些面子。 此时却给一个小女娘低头,而这女子还是自己的孙女。 不过宁国公并不觉得丢人,他确实是违背了诺言。 祝知薇见宁国公低头,心中并无得意之情,反而是有些想要冷笑。 如果这宁国公真想要解决问题,他此时就应该直接处置了这祝致远,而不是把自己叫来看戏。 不过人在屋檐下,她能有什么办法。 哪怕撕破脸,也不会改变宁国公要保下他这孙子的心思,何必自取其辱。 还不如利用这点愧疚多拿点实惠,反正这是自己应得的。 祝知薇很快就调整了心态,她挂上假笑,微笑着看向眼前的一切。 宁国公看到自己孙女的变化,心中也是一叹,“知薇这孩子,怕是慧极必伤啊。” 他可是三朝元老,虽现在有些不得陛下重视,但这三朝不倒翁的名号也不是白得的。 但没有办法,致远这不成器的孙子,他必须要保下来,哪怕知道他未来可能会拖累整个国公府。 “祖父!他这可是大罪!”祝致越何其聪明,他可是祝家第三代的佼佼者,未来要靠他扛起整个国公府。 “闭嘴!”祝致越面对自己的大孙子可没有那么好脾气,他又不欠他的。 “你也知道是重罪,你想让这整个国公府都不好了不成?!” “一个烂果会烂一筐啊!”祝致越急了,一向沉稳的他此时情绪也不太好。 “你们下去吧,我会考虑的。”宁国公不想搭理这大孙子,他转头向祝知薇,“好孩子,我会给你补偿的。” 二人离开祠堂时,相顾无言,回了各自小院。 只留那祝致远还在祠堂跪着。 …… “我会让你儿子去北边,这几十年都不要想回来了。” “至少我还活着的时候,他不可能回来。”宁国公闭了闭眼,有些疲惫的向三房儿子和孙子宣布自己的决定。 “父亲!您明知致远可是我唯一的儿子!”三房老爷祝向明忍不住发火。 “我们祝家在北林军毫无建设,他去了那能有什么作为?” “尤其那长公主夫妇在北边驻军,想来日后也会给他制造重重阻力!” 祝向明心疼儿子去那苦寒之地,条件艰苦,不愿他去那地方受罪。 宁国公对此大为光火,冷声道:“为国效力,还挑地方不成?” “父亲!您怎可如此不公!”祝向明也不退让,情绪激动,“那为何不让祝致越去那北林军。” 宁国公一时沉默。 “我知道我是庶子,继承不了爵位,但论才干我不比你任何一个儿子差!” “我也知道致远能力平庸,没有致越有前途。” “可他毕竟是我唯一的儿子!我那些付出还不能换我留为儿子谋一个前途吗?!” 宁国公不想再纠缠,今日的他已经太疲惫了。 “你的心思,我怎会不知?” “若致远真有才干,北林军同样是他施展拳脚的地方,我会倾尽我的资源帮助他。” 而跪在一旁的祝致远,一言不发,似乎这些讨论都与他没有关系。 “只是,你要让他维持好与两个妹妹的关系,尤其是对知薇好些,知薇这孩子同样是无辜的。”宁国公补充道。 “知蓉也是无辜的!”祝致远像是被按下什么开关,又不管不顾地吵了起来。 宁国公无奈,“我早就让你把那祝知蓉送走,你偏要妇人之仁把她留下,此时搭进去个儿子不后悔吗?” 沉默的人轮到了祝向明。 第29章 神农堂惊变 这日,祝知薇正一心赶往太后宫中,路过御花园的一座假山时,一只伸出的手拦住了去路。 这皇宫之中怎么还有人敢造次? 祝知薇吓了一跳,不知是谁这么孟浪。 “知薇妹妹,近日可还好。”四皇子李修翊从假山后转出,摇着折扇,全身上下精心装扮过,端的一副风流倜傥。 祝知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他死装。 但表面上她不想得罪皇子,只能客客气气的应对,“四皇子好。” 李修翊整天游手好闲,还未封王。 面对他的纠缠,祝知薇越来越敷衍,十分不耐烦。 几次想要寻机脱身,却不知这李修翊是不是恶趣味犯了,明显知道祝知薇的烦躁,却仍要拉拉扯扯,挡在前方不放她离开。 “李修翊,放肆!” 一声怒喝在不远处响起,吓得他身体都站直了些。 祝知薇看着眼前雍容华贵的女人,松了口气。 是太后见她迟迟未到,亲自出来寻她,结果正巧撞见四皇子纠缠于她。 “你这不成器的东西,光天化日之下骚扰官家女眷,成何体统!” 四皇子速来惧怕这位祖母,因着父皇对其极为敬重,顿时被吓得脸色发白。 他只能赔笑道:“祖母息怒,孙儿只是与祝姑娘开个玩笑,并无他意。” 说完,不等太后再开口,便一溜烟的跑了。 祝知薇心思一转,“回太后,四皇子确实对臣女有些纠缠。” 她郑重地跪地磕了个头,“臣女实在不喜这般行径,只希望能专心钻研医术,望太后垂怜。” 此时的太后是清醒的,她闻言眉头微挑:“哦?那你心中可有什么喜欢的人?我可以为你做主。” 祝知薇一怔,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李景珩的脸。 自己与他并不算熟悉,更谈不上什么情愫,怎会突然想到他? 赶紧压下心中异样,摇头答道:“臣女并无心仪之人,只想将医术发扬光大,为百姓尽绵薄之力。” 太后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拍拍她的手背安慰。 “好孩子,有志气。不过,若是有合适的人选也不必约束自己。” “走吧,陪哀家回宫说话。” …… 因着卞华荣之事,京城的神农堂一时无主,祝知薇只能暂时兼顾起了医馆的事务。 太后体恤她既要值守太医院当值,又要打理医馆,特意免了她上午的值班,允她下午入宫即可。 于是,祝知薇每日上午便去神农堂坐诊。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了几日,她也逐渐上手医馆的坐诊,大多是些寻常毛病,当然难不倒她。 这天,医馆门前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她正为病人诊脉,被这嘈杂声扰得心神不宁。 眼见伙计无法平息事态,她只得起身查看。 只见一对夫妻站在门前,女子腹部微隆,应是怀有身孕。 不过下身鲜血淋漓,眼见是那血崩之症。 如此骇人的场面引得围观的居民惊叹不已。 此时她面色苍白,捂着肚子,声音颤抖地控诉:“前几日身体不适来你们这看诊,你们却说我只是虚胖导致的月经不调。” “这几幅安神之药下肚,病情不见好转反而加重。” “今日腹痛难忍,才知是早产之兆。” 她哭喊着,指责神农堂医术不精,害死了她的孩子,要求讨个说法。 祝知薇上前,试图为她把脉查看情况。 然而女子情绪激动,又哭又闹,根本不让祝知薇靠近。 她的丈夫更是怒目而视祝知薇,挡在妻子面前不让她靠近。 大骂神农堂的大夫害死他孩儿,沽名钓誉该早早关门。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虽然神农堂是神农谷创建,也是京城最大最有名望的医馆,但人们向来喜欢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们说得有理啊,你们神农堂的大夫出面解释几句呗。”人群中有人起哄。 可这对夫妻矛头所向是卞华荣,这卞大夫都死了,从地府出来跟他俩说道说道吗? 祝知薇此时只能解释卞大夫得了急症去世。 “哼,莫不是亏心事做多了,医术不精害死太多人,遭了报应?”男人冷笑,言辞刻薄。 祝知薇一时语塞,心中虽有些恼火,却也不愿为卞华荣争些口舌之利。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出手,一个擒拿将男人双手反绑在身后,那男人猝不及防下被她制住。 近日在青鸾卫学了些功夫,此时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让伙计将男人按在椅子上,自己则转向他的妻子,语气温和:“让我为你把把脉,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女子见丈夫被制住,不敢再闹,只得乖乖伸出手。 祝知薇搭上她的脉搏,眉头微皱。 抬眼看向那女子,发现对方眼神闪躲,神情紧张。 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女子的手臂,发现长袖遮掩下的皮肤有几处淤青,显然是长期遭受虐待。 祝知薇心中了然,这女子的奇怪脉象必是有人做局陷害神农堂。 她脉象虽然微弱,却不太像是有怀过孕的样子。 “做个交易如何?”祝知薇可怜这女人的遭遇,愿意给她个机会。 她低声向女子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你知道我是谁,如果你能配合我说出真相,我能保证未来不会再有人敢打你。” 女人猛地抬头看向祝知薇,灼灼目光似乎要将她的脸烧出一个洞来,明显是心动了。 表情复杂地挣扎一会后,祝知薇知道她同意了。 身后的男人还在喋喋不休控诉着神农堂,祝知薇却知道今天自己赢定了。 自信地将女子脉象的异常一一说出,由不得男人反驳。 “我妻子的身体我还不清楚吗?明明是你们推卸责任。”男人涨红着脸还想再争。 女子终于柔柔弱弱的开口:“相公,别争了,祝大夫说得没错。” 男人不敢置信自己平常唯唯诺诺任打任骂的妻子会背刺自己,满目震惊地看向妻子,却只见到她在祝知薇身后缩成一团。 他顿时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知道今日的自己输了。 围观群众见事情反转,呸了一声纷纷散去。 “是,是有人给了我们一笔钱。”男人见大势已去,只得坦白。 “但我不知道那人是谁,他每次见我都是半夜而来,蒙着面。” 祝知薇让他自己去衙门自首。 这种人要钱但更惜命,现在没完成金主的委托,还是尽早进牢里待着,才是保命上策。 第30章 神农堂惊变2 “带走!” 一队捕快突然出现在神农堂门口,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诸位,我是这里的管事,请问出了何事?”祝知薇见又有麻烦上门,无奈地扶了扶额,上前一步。 捕快头子见祝知薇是个大夫,还是有些尊重的,但语气依旧严肃:“你们神农堂涉嫌一桩杀人凶案,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杀人凶案? 祝知薇正欲开口,伙计匆匆从门外赶来,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打探来的情报。 原来,今日清晨衙门开门,不多时便有人来报发现一具男尸悬挂在对面不远处的树上,因树荫遮挡,街道行人渐多后才被发现。 这无名男尸令捕快有些头疼,一名老妇又哭哭啼啼地来报失踪案,称她的儿子和儿媳自昨日出门后再未归家。 捕快们一比对,才发现老妇要找的儿子正是那男尸。 老妇当即在衙门门口长跪不起,要求还她儿子一个公道。 很快就有线人将昨日神农堂发生的一切告知了衙门。 知府大人虽知道祝知薇的背景,也认为那男人携妻子闹事本是无理,想将此事大事化小去寻其他的线索。 可他没有时间了,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上了他这衙门。 原来是那老妇趁人不备,竟在中午时分吊死在衙门大厅里。 也不知道她白发苍苍,哪来的力气将自己吊在那几米高的房梁上。 可围观群众只觉得是那神农堂一夕之间将这个家庭逼得支离破碎,罪大恶极。 事情顿时闹大了,群情激奋,且衙门遭遇这事颜面无存,哪有细细调查的机会,所有与此案有关的人都要迅速缉拿审问。 因此,才有了这队捕快来神农堂传唤祝知薇一事。 祝知薇了解这前因后果,虽知这事与自己无关,但众怒难犯,一时也难以脱身。 只得跟着捕快们来到衙门,等待知府的问询。 身后,不明真相的群众纷纷咒骂,祝知薇却神色淡然,未作理会。 她知道此时自己的解释都是苍白徒劳的,除非有什么明确证据她与此事无关,又或者是被人陷害,才能脱了干系。 知府也是无法,他虽然知道祝知薇的无辜,但这时需要一个替罪羊分担民众的怒火。 他重重一拍惊堂木,准备将祝知薇暂时收监,择日再审。 “大人!不可!” 一名女子突然从人群中冲出,重重跪在地上,挡在祝知薇身前。 众人都愣住了,怎的这事还有新的进展。 “我是这男人的妻子,这婆婆的儿媳,也是本案的苦主。” “我可以作证,祝大夫与此事毫无关系,是我那不成器的丈夫收了别人的银钱,陷害的祝大夫。”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法的真实性,她索性脱下上半身衣物,只剩贴身小衣。 那些新旧交替遍布手臂和后背的伤痕,显然是她长年遭受恶婆婆和毒夫折磨的铁证。 人群见了这伤痕安静下来,不少人露出同情之色。 女子继续说道:“我根本就没有怀孕!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设计祝大夫!” 知府见状也松了一口气。 他本就知道祝知薇是谁,根本不想为了这事得罪她。 更何况,这一看就是有人故意设局,祝知薇一定是无辜的。 他当即宣布释放祝知薇,转而将女子扣下,准备细细审问。 祝知薇却立在原地,神色复杂地看着那女子,低声叹道:“你这是何苦呢?” 她心中明白,一天之内白白丢了两条人命,幕后黑手定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女子今日站出来破坏了他的布局,势必会引来报复。 祝知薇之前在知府面前不为自己辩解,正是想拖延时间,为女子争取逃生的机会,她昨日已将女子远远送了出城。 女子抬起头,目光坚定:“祝大夫,我虽是女子,未曾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 “我那无能的丈夫做了陷害您的不义之事,今日他自取死路,也是活该。” “我之前没有勇气反抗他们,是您给了我新的希望。” “如今,我只是站出来说出真相而已。至于生死……那是我的命。” 祝知薇心中一阵酸楚,她深知这女子即将面临的危险。 “大人,此案背后另有隐情,还请彻查到底,还无辜者一个公道。”祝知薇也向知府作了个揖,请求官方保护好这案件证人。 …… “你为何要将这无辜女子牵连进来?”祝知薇没忍住向李景珩发了火。 她明明已将女子送走,却不知李景珩为何要多管闲事,将这女子拦截后送回。 “她可是自愿的。”李景珩不以为然,同样地,他也不知道祝知薇为何要发火。 “你可知那拜月教?”他神色凝重。 “这是来自南疆的教派,成立不过几年,却发展得极快。” “现在已成了南疆第一大教,大端和南诏都有不少教众。” 因着那边连续闹了两年饥荒,许多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为了求条生路,也是种心理慰藉,他们都加入了拜月教。 “你像是被拜月教盯上了,那对夫妻是被他们找来的。”李景珩最终说出了他得来的消息。 祝知薇闻言,眉头微蹙,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她虽不惧这些江湖势力,但也知道拜月教绝非善类。她点了点头,“多谢提醒,我会多加防备。”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你手下的青鸾卫近来进步不小,足以保护你的安全。”李景珩又补充道。 “若有任何异动,他们定会第一时间察觉。” 她知道李景珩一向谨慎,既然他如此说,想必青鸾卫的实力确实有所提升。 “有他们在,我倒也放心不少。只是这拜月教来势汹汹,恐怕不会轻易罢手.” 但此时祝知薇不想理会李景珩的关心,她满心怒火,觉得他冷血无情,将无辜女人拖下水。 “谢谢您,不劳您费心。” 接着,祝知薇就恼火至极的走掉了。 李景珩呆在原地有些无语,他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自己已派了人手保护那无辜女子,定不会让她有什么损伤。 第31章 龙城巡诊 李怀德这些年作为百草堂的掌柜,还是有些人脉的。 祝知薇让他暗地里去了解拜月教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让那对夫妇设局陷害自己。 她抱着侥幸的心里,想着私下调查应该不会被邪教发现。 “啊!!!”一声惨叫打破了百草堂的宁静。 前来开门的伙计一打开门,便发现大堂的供桌上,摆着一个血淋淋的包裹。 那位置本来供奉的是一代药王孙思邈,百草堂每日开门第一件事就是给那供盘摆上新的水果。 伙计大着胆子靠近,轻轻一碰,那包裹掉落在地,露出了一张血污覆盖的脸。 这不是共事多年的伙计吗?他昨日才神神秘秘的从李掌柜那领了新的差使。 精神冲击之下,伙计发出一声惨叫跌坐在地,面色惨白,失了神。 祝知薇来百草堂时,里里外外已围了好几圈的人,捕快们早已赶到保护现场。 她作为东家,被放了进来。 远远的便看到供桌上一个圆圆的头颅,她颤抖着靠近,引入眼帘的是伙计惊恐扭曲的面容。 踉跄后退,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自责如潮水般袭来,几乎将祝知薇吞没。 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收到了李景珩的警告,还要一意孤行。 如今白白断送了这无辜伙计的性命。 她满心后悔,强打精神,亲自为伙计置办后事,选了上好的棺木厚葬。 “东家,这种事让我来吧。”李怀德想劝她看开一些不要太过自责。 祝知薇轻轻摇头拒绝了。 墓碑前,她久久伫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一刻,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弱小,明知身边暗流涌动,却自视甚高,根本保护不了身边人。 或许,将那女人关在牢中反而才是真正的保护?祝知薇忽然想起自己与李景珩的怄气,也许他才是对的呢? 只盼着那位连李景珩都不想招惹的大人物,过了这阵子风头,就会将注意力从那可怜妻子身上移开,放过她。 而这拜月教到底想对自己做什么?为何偏偏盯上自己?她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李景珩上次没有告诉自己拜月教的意图,应该是他也暂时没调查清楚。 …… 这几日,祝只薇有些烦心。 百草堂的凶案衙门还没什么进展,封了生意,也不知几时才能重新开门。 百草堂上上下下几十口等着吃饭呢。 而且杀死无辜伙计的凶手没能抓到,她也觉得无法对众人交代。 在这么烈火烹油的时刻,外出巡察的四皇子李修翊,每隔一两日便会派人往自己小院送上各种小礼物。 她本来就不喜欢李修翊,只想离他远远的。 这些礼物她接受也不是,不接受也不是,烦心之下十分恼火。 她清楚,这些馈赠背后,是四皇子对她的势在必得。 “祝御医,今年的龙城巡诊你要不要去?”笑眯眯的院使大人再次出现,给了祝知薇一个新的选择。 “大人,这是何意?”她十分好奇,不知这龙城巡诊是什么,也不知这院使大人为何会找上自己。 …… 前朝是因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席卷整个国度,随之而来的又是饥荒,导致民不聊生。 而末帝为了追求他的长生不老,又抓了许多的大夫进宫为他一人服务。 端朝开国以来,为了显示自己与前朝皇帝不一样,让专为皇家服务的太医院,每年派些大夫在京城附近出诊,以示天恩。 祝知薇坐在骨碌碌前进的马车上,想着这龙城巡诊制度确实不错,是为民众做了些实事的。 她也不知院使大人到底是谁的人,专门来给她这个机会摆脱现在的困境,但内心是感谢幕后人的。 掀开窗帘一角,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春日的阳光明媚刺眼,驱散了些心底烦闷的乌云。 江宁郡。 周港镇。 此处临河,位于京城的东南方向,约三日路程。 因为算是一处还算有名的港口,这里的居民以漕运、捕鱼为生,基本就是靠水吃水。 早几个月当地县官上报,有不明传染病出现,十万火急。 不过等消息传到太医院时已是半月之后,且这时县太爷又没有持续上报近况。 所以太医院也未曾升级事态,所以拖到几月之后的今日才由祝知薇借着龙城巡诊的名义前来坐诊。 “普通人长出了鱼鳞?更有甚者长出了鱼鳃?” 祝知薇是活了两世的大夫,经验丰富,却也没有听过如此离谱的病情。 如果只是鱼鳞的话,还能往皮肤病方向诊治。 但鱼鳃是什么情况? 不过空穴未必来风,还是得现场探探情况才知道真假。 也许是什么奇怪的组织增生让居民们误以为是鱼鳃。 又在县城衙门呆了几日,祝知薇坐在堂前发呆。 知县也十分不好意思,他明明早已将龙城巡诊的消息散发了出去,可现在无一人前来。 这让皇家颜面何存,也显得他俩是吃干饭的,光坐着不干活。 祝知薇也不想让知县为难,主动提出在县城内转转。 知县心里松了一口气,当即安排手下的捕快每日保护。 祝知薇的第一选择便是码头。 身上长了鱼鳞,如果病人不主动前来就诊,自己也不可能上门抓他扒了衣服。 而码头这种地方,多的是卖苦力的汉子。 因天热出汗脱了上衫很是常见合理,如果真有什么皮肤病,一眼就能看见,也不愁找不到病人。 在码头转了几圈,祝知薇确实见到一些赤裸上半身的漕帮汉子。 整个码头全都是男人,像她这样一身官服且身后带着两个捕快的女子,确实是引人注目。 男人们将视线投向他,色欲、欣赏、敌意,各种各样的情绪都有,但没有人上前搭话。 祝知薇也觉得有些尴尬,她想着再转几圈若还没有进展,就收工回去,明日换个思路碰碰运气。 一座木箱的背后,一个肌肉贲张的汉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嗯练得真是不错,前世也痴迷健身的祝知薇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这胸,这腿,一看就很结实,上下半身都练得很匀称。 不过,那背部的异常肥大是什么? 第32章 鱼鳞状增生 祝知薇原本以为那男人的背阔肌天赋异禀,练得很是肥大,真正的双开门冰箱。 可随着男人彻底转过身去,她终于看清了。 确实是鱼鳞样的组织增生,密密麻麻遍布他背部,一开始祝知薇还以为那是什么漕帮纹身。 就是他了! 祝知薇果断将男人锁定为目标,打算邀请他去衙门那临时诊堂,作为自己的第一个病患。 可男人瞥了一眼她,只说自己无事,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哎,别走啊。”祝知薇还没开口,作为跟班的捕快先着了急。 “这是陛下恩典,前来龙城巡诊的祝御医祝大人,我劝你等还是好好感谢皇恩浩荡。” 他已经跟着祝知薇转悠半日了,耐心告罄,只想赶紧回衙门完成他自己的工作,而不是作为某个女人的跟班浪费时间。 那男人被阻了去路,态度也越发不友好。 他牛高马大的往那一站,也不说话,表情有些凶神恶煞。 让两位捕快有些发怵,又不能轻易露怯,局势变得紧张了起来。 “我是神农谷的传人,你背上这点毛病能否让我看看,也许我能帮到你。”祝知薇拦在了两名捕快身前,态度十分友好。 自己这神农谷的名号应该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应该比太医院的身份好使些。 男人见祝知薇是个态度友善的女子,也不想发火。 “已有月使为我等看诊,这不是什么大毛病,不牢祝御医费心了。” 他语气有些生硬,也许是还没从刚刚的剑拔弩张中走出,也许是不习惯与女人好好说话。 “什么狗屁月使!我说你们这些刁民,不要信那些邪教的鬼话!” 刚刚说话的捕快见祝知薇出面,似是又找到了主心骨,觉得刚刚有些丢了面子要找回来。 对面的男人挑了挑眉,祝知薇见他额上青筋跳了几跳,明显是有些压抑不住怒火了。 她连忙阻止了捕快的进一步开口,抢先说话,“如果你想好了,可以来衙门寻我。” 说完便带着两名捕快离开,反正今日的情报也基本收集到了。 “祝御医,您有所不知。”提到月使,知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为祝知薇解起了惑。 这月使就是那拜月教的使者,这一两年从更远的南方渗透而来。 前两年拜月教在周港镇其实没什么存在感,月使传教没什么进展,居民们只觉得他们是神叨叨的疯子。 可这两个月,那神秘传染病突然席卷而来,意外让拜月教有了突破口。 原来,这神秘怪病专挑精壮男人发作。 前些日子,码头上的大半漕工都得了这病,症状是身体各处随机干燥开裂,血流不止。 这些男人原以为是天气干燥,或是什么皮肤传染病,抹抹药膏或者果断时间不管就能自愈。 可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伤口久久不能愈合,甚至旧伤未愈再添新伤。 受伤面积也越来越大,从原本只是干燥开裂,到又痛又痒,再到红肿溃烂,最后是异常的组织增生出现,也就是所谓的鱼鳞。 民众一时之间有些惶恐,遍寻名医不得,一直不见好。 知县这才上报给了太医院。 毕竟这也是小有名气的漕运港口,如果这里的精壮男人失了能力,会影响江河上下游的运输甚至整个江南经济。 他不想承担这种风险和责任。 可这时拜月教早于太医院出现了,他们原本在当地没什么存在感的月使,为他们带来了治愈的可能。 原本这些居民也不信这些鬼神之说,但无法解释的皮肤病在拜月教月使的仪式之下,确确实实的治愈了,这由不得他们不信。 一开始只是一个两个漕工被月使治愈,后来越来越多的漕工被这怪病折磨得疲惫不堪夜不能寐,苦寻良医。 知道这拜月教能治这怪病,一传十十传百,这教派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且拜月教治病不收钱,月使的唯一条件就是要求这些病患加入它拜月教,就可以接受免费治疗。 反正大端朝也不禁止宗教,这种不要钱的买卖对这些拿命和体力换收入的漕工来说,当然是能省一点是一点,何乐而不为。 所以短短几个月时间,拜月教就成了本地的第一大教。 “那为何还有些人并没有完全治疗好,且一副拒绝接受治疗的样子?” 祝知薇索性将今日所见告诉知县,她觉得此事十分古怪。 “这病大部分人确实都被拜月教治好了。”知县想了想,补充了些细节。 不知有些人是不是体质特殊,虽然皮肤干燥红肿流血之类的已经治好,但并不影响他皮肤组织继续增生。 原来如此,看来今天看到的高大男人就是这种情况了。 “而且拜月教的教义似乎有些极端和排外。”知县欲言又止,“我没有深入调查,但也发现这镇上的男人变得有些古怪。” 他其实还有些想说又不敢说的,毕竟不说只是失察,可说了又解决不掉,真出事了,他这县太爷可是要拿命来填。 这镇上的男人,一个个都像变了个人,性格偏激排外。 知县十分害怕会发生民变,但这种未发生的事,他也没有证据。 再说他自问自己也算个爱民如子的好县官,不存在逼迫压榨居民的行为,不至于有什么官逼民反的事件吧? 祝知薇不知县官大人这些心理活动,她只是一心在想这镇民到底是遇上了什么奇怪病症。 夜不能寐,祝知薇翻开随身携带的医典查看。 《神农经》是神农谷历代谷主的亲身见识,像一些日记,留给后辈查看,谆谆善诱。 但她记得这上面没有类似的记载,不过出于保险,她还是再次翻看一遍。 龙鳞症。 《神农经》上唯一类似的记载就是这个,但前人将其记录为某种遗传疾病。 但这周港镇发生的是传染病,两者肯定不是同一种病症。 祝知薇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十分荒谬的念头。 如果这又是拜月教利用蛊虫制造的疑难杂症呢? 第33章 踩踏事件 “对了,今晚有拜月教的游神仪式,还挺热闹的。” 离开前,知县好心提醒,他见祝知薇初来乍到,晚上应是有些无聊,为她推荐些好玩的去处。 又是游神仪式?祝知薇不禁想到了前阵子南疆的体验。 她本以为就是什么魔术,既然知县今回也这么说,不如再去一探究竟。 傍晚,小镇码头。 依旧是那漫长的开场仪式,就在祝知薇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那道亮白光柱果然亮了起来。 不过这次并没有什么火烧信众的节目。 一个男人站上高台,脱下了他的外衣。 “啊——”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祝知薇也不禁捂住了嘴,现场看这怪病的伤口,确实是触目惊心。 两位捕快还以为她没搞清楚状况,好心为她介绍,这就是前些日子流行的怪病。 “不是说这病已经很少了吗?”祝知薇不解。 “是……现在偶有发作,但可能民众口耳相传,只要发作就会主动找到这拜月教参与仪式。” 几人不再闲聊,静观其变。 随着光柱的熄灭,那人那人身上的伤口竟愈合了不少,只是皮肤上多了一些增生的痕迹。 “这就治好了?”祝知薇有些怀疑。 从医术的角度来说,这也太不科学了,什么药能起效这么快?何况并未瞧见这男人有服用什么药物。 接下来又是人群高呼口号的时刻,祝知薇看着身边人们狂热的脸,忽然有些觉得知县的欲言又止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邪教,看起来另有所图。 …… 就在人群散去时,几步外一人摔倒在地,引发一阵骚乱。 此时天色已晚,视线不大好,且人流量大,不多时便有好几人摔做一团。 幸好祝知薇有两位捕快护着,才不至于摔倒。 不好!要发生踩踏事故!危机意识极高的祝知薇立马想到。 果然,随着人群的推进,越发多的人倒下。 “别挤!” “让开些!” “有人摔了!” 也有好心人试图维持秩序,但在这种拥挤时刻,根本没人会听。 祝知薇被二人护着挤到墙角,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悲剧发生。 她眼尖的看见几米开外有个行动不太方便的老婆婆在摸索着前进。 能救一个是一个!她鼓起勇气将那老人拉了回来,四人抱团在一起。 接下来就是满耳的尖叫、哀嚎,再到后来只剩呻吟,祝知薇的心也逐渐沉了下去。 似乎过去很久,又喜欢发生在一刻钟前,知县带着人手匆匆赶来救援,也有些好心居民或者其他组织带人前来。 秩序恢复,最外围的那些人只是些擦伤,他们很快就自行爬起来离开。 而中圈的人们有些是骨折,但也能忍着疼痛一瘸一拐的在他人帮扶下离开。 而事故中心的那些人,大部分已失去意识,不知生死,其他人也不太敢轻易搬动他们。 祝知薇被挤在最里面的墙角,身前的人们还没有离开,她想帮忙也有心无力。 “母亲!”焦急地嗓音由远及近,一个大块头也不顾自己是否会踩到脚下的人,只顾往祝知薇这个方向赶来。 竟是那日码头之上不搭理自己的患病男人,而自己保下的老妇人是他的母亲,祝知薇觉得真是巧。 那人一把将自己的母亲从地上扶起,上上下下摸了个遍。 “孩子,我无事。”老妇人也惊魂未定,见儿子赶来才定下心神,忍不住流下眼泪。 “是这几位帮助了我,不然今天险之又险。” 男人见自己的母亲无碍,才将视线转移到旁的上面,深深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怎么是你?!”这时他才发现帮助自己母亲的一行人是前几日骚扰自己并起了冲突的大夫。 …… 这个契机,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二日,祝知薇便找上了那男人。 男人名叫张正诚,年少失怙,由母亲抚养长大,所以极为孝顺。 他虽然与祝知薇有些冲突,但也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将那些不愉快都忘了。 “我是两个月前发作的,当时这病已经在周港镇发作一个月了,许许多多人中招。” 张正诚知道祝知薇的来意,自然是知无不言。 “这些外伤也就算了,干燥开裂,哪怕是红肿,对于我们这些风雨里讨生活的汉子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可那抓心挠肝的痒,实在让人受不了。” 他不禁又想起了之前怪病发作的日子,那种痒深入骨髓,也难怪有些更早犯病的人将自己挠得鲜血淋漓露出了内脏。 闭上眼摇了摇头,他试图将那血腥画面从自己脑海中驱逐出去,那是连他这种硬汉也不愿回想的场景。 “后来,拜月教出现了。” “我其实是不信这些鬼神之说的。”张正诚一阵冷笑,幼年他和母亲相依为命时那些神佛在哪里? 可这拜月教能止痒,这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听了张正诚的故事,祝知薇心想那就还好,应该有许多教徒与他一样,只是为了治病,并没有完全被洗脑。 “能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吗?”祝知薇收回思绪,她想看看这病到底怎么回事。 张正诚点了点头,听话的解开了自己的上衣。 两名捕快见祝知薇不避嫌地直接上手抚摸那肌肤上的凸起,倒是神色有些异常。 不过他们知道她是医者仁心,立刻在心里唾弃自己的偏见,自嘲自己的心胸还不如女人宽广。 之前远看这伤口像是鱼鳞,近看其实是规律的凸起,隔着几厘米便有一个。 “痛不痛?”祝知薇用了些力气按压,想观察男人的反应。 张正诚有些憨厚地摇了摇头,“不痛,其实,这阵子我发现自己这伤虽然不痛不痒看似好了,但那处的皮肤似乎没了知觉。” “嗨,不过我们男人嘛,皮糙肉厚的,皮肤没了知觉也不算什么大事。”他不以为然,也不知是不是在自我安慰。 祝知薇却心下暗道不好,因为她明显感觉到那肌肤凸起下似乎是些空腔。 就在她继续按压的时候,那些凸起似乎动了一动,可定睛观察,又一片平静。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第34章 拜月教的后台 将手搭在张正诚腕间,祝知薇被吓了一跳,他那脉象与怀孕妇人有些相似。 怎么可能? 想了想,祝知薇有些羞赧的提出了一个要求,“能否,让我挑开你这凸起看看情况?” “肯定会有些痛,但我会尽量快些。”她觉得似乎自己有些在挟恩自重,在为难眼前的男人。 “哎呀,可以的。”没想到男人反而安慰起了她。 “你忘了吗,祝大夫?”张正诚裂开嘴笑了,“我说了,我这背已没了知觉。” “连麻沸散都不用,你可以尽情处理。” 他也知道这病来得古怪,苦于这周港镇根本没有大夫能治,他才只能半信半疑地加入这拜月教。 什么好教派会以威胁平民是否加入自己,而作为治病的条件啊?他虽读的书不多,却也知道基本的道理。 祝知薇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火上烤了烤,挑开一颗较大的凸起。 见男人确实神色如常,像是没有痛觉,她微微安下了心。 可在血肉间翻找一阵后,并未见到什么异常。 祝知薇一边擦着那不断流出的鲜血,内心的愧疚又更深了一层。 不行,她咬咬牙,掏出了怀中的驱虫粉。 这是她知道自己要来龙城巡诊,为了应对各种突发情况而备的常见药物。 只不过因为她现在是太医院的御医,所用的药物自然都是极好的,药效比普通驱虫粉要强上好几倍。 这驱虫粉原来是用于在屋外洒一圈驱虫的,不可用于人体,但此时祝知薇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但幸好,这药有用。 随着药粉洒在伤口上,那鲜血涌出的速度加快了! 祝知薇忍着不适再次拨动了一番,终于发现了一条卷曲的红色线虫。 那虫子只有一两毫米长,头发丝粗细,之前一动不动藏在肌肉里,又被不断涌出的鲜血淹没,根本难以发现。 此时它被药粉一激,才有了些活力。 祝知薇费了些功夫才将它从血肉中挑出,塞进了带着的空药瓶里。 两名捕快看着这一切睁大了双眼,甚至抖了抖身体,“这是什么虫?” “我也不知道,还需要研究一下。”祝知薇此时也不想说太多,“烦请几位就此事保密。” “什么虫?”张正诚背对着几人,听见他们在讨论虫子什么的,饶是这种硬汉也有些受惊。 “无事无事,等有结果我会告知你的。”祝知薇只能安抚他,毕竟现在自己也没有好的治疗手段。 她表情严肃的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也是希望张正诚摆脱这种担惊受怕的心情。 “能不能说说这拜月教需要你们教众做什么?” 张正诚想了想,“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们会抗拒外来大夫的看诊吧?” “因为拜月教治疗这怪病是靠每月给我们发放一种红色的药丸,他们说如果我们接触外来人就是叛教,不会给我们续药了。” 哦?拜月教还有这种规定? 难怪那日他对自己语气不善,祝知薇心想。 既然已有了愿意治疗的拜月教,又有着这种断药的威胁,自然没人想自找麻烦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那外来大夫的医治。 “其实拜月教与每个教众算是单线联系的那种,所以我们互相之间也不太清楚各自被要求做了什么。” 原来这定期的游神仪式,并不是拜月教与教众之间沟通的正式场所,仅仅只是个向教众宣扬自己手段的窗口。 而且也不是所有教众都需要为拜月教做事。 只有像张正诚一样,定期去拜月教取药的信众,才需要为其做事。 “我的话其实很简单,他们可能觉得我身强力壮但没什么头脑,不让我接触什么重要的事。”张正诚有些自嘲。 “半夜有些未注册的货船,我负责将货物转运到马车上即可。” 可张正诚熟知漕帮的流程,这些货定有异常,他知道自己上了贼船,一直想找到脱身之法。 现在祝知薇主动找上门来,且又救了他的母亲,他想试着赌一把。 所以,其实这次他算是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了祝知薇。 如果此事败露,他可能会失去那红色药丸,未来发病会是什么样子他可不敢想。 祝知薇也听明白了,她知道自己身上的担子更重了些。 …… 白日里,张正诚借口要照顾受惊的母亲,向码头告了假。 因着踩踏事件,今日小镇上告假的人数众多,他这个行为倒也不会引起谁的注意。 祝知薇听了他的介绍,决定白日里探一探这拜月教教堂。 其实拜月教的核心成员不多,他们多是利用教众在黑夜为那不可告人之事。 所以白日反而是拜月教教堂守卫最松懈的时候,没什么人。 因着这拜月教暂时也没什么违法行为指控,没有被官府盯上,现在又拥有大批教众地位崇高。 他们一点也不担心有人敢闯自己的教堂。 祝知薇她可不会什么易容术,只是前世有些化妆的底子在,拿些螺钿之类的为几人来了个粗陋的修容。 现在的拜月教教堂根本无人,又有张正诚这个熟悉的人带路。 几人弯弯绕绕躲着些人,很快就来到了拜月教的后台。 他们看到了那粗大的木架,还有些巨大的铜镜。 祝知薇在心中冷笑,她虽然不太清楚魔术原理,也知道这就是拜月教装神弄鬼的道具了。 再往里走,是一个上了锁的小门。 这里一定有什么秘密!而后祝知薇又有些失望,这门该怎么打开? 她将期待的目光看向捕快,捕快有些不明所以,“祝御医,你看我等做什么?” “我等是正经捕快,哪会那开锁之术。” 祝知薇期待的眼神暗了下去,得再想想别的办法了。 “我会。” 张正诚挠了挠脑袋,小时候他不忍心母亲受苦,有些误入歧途,从一个老乞丐那学了这一招,倒是很多年没有用过了。 推开小门进去,几人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跑!”震惊过后,祝知薇的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第35章 拜月教的蜥蜴人 她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地控制住了自己,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将视线投向笼子。 “祝大夫,你怎么了?”其他三人还一脸茫然。 那笼子里关着几只形状怪异的蜥蜴,背部高高隆起。 她从小就最害怕这些冷血爬行动物了,尤其是现在,一次性看到这么多只体型非同寻常的蜥蜴,恐惧感瞬间涌上心头。 或许是房间内光线昏暗,蜥蜴又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几名身量更高些的男子并没有注意到笼底趴着的这些生物。 直到他们顺着祝知薇的视线望去,几声低低地咒骂才响起:“这是什么鬼东西!” 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像是潮湿、腥臭和血腥气的混合。 祝知薇瞥见桌子上摆着几把未洗净的钢刀,地上还有几只木桶,心中大致猜到拜月教可能是在取这几只生物的血。 又在房间内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更多的线索,几人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捕快不小心一脚踢到笼子,哗啦一声,笼内的蜥蜴突然挣扎起来。 与此同时,一个嘶哑地男声响起:“救救我。” “谁在说话!”几人顿时一惊,来的时候看过了,这屋里除了他们四个,明明没有旁人。 捕快故作镇定,试图恐吓对方,另一名捕快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看地上。 他干脆掏出怀中的火折子,一探究竟。 之前不想点亮是怕打草惊蛇,现在既然这房内有人,应该也不必再小心翼翼。 哧啦一声,火折子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几人这才看清,那蜥蜴长得形状诡异。 它们没有尾巴,仅有四肢,头部异常的大,身上没有鳞片,全身都是奇怪的肉瘤凸起。 “救救我。” 这次,四人全都听清楚了,那求救的男声正是从眼前的蜥蜴口中发出。 只是他双侧脸颊长出了鱼鳃状组织,可能因此影响了发音,声音才变得如此怪异。 几人愣在原地,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得不知如何是好。 “呕……”张正诚猛地朝一旁吐了出来,他联想到自己每月服用的带着血腥味的药丸。 祝知薇被这一打岔,也有些反胃。 “这是,这是人啊!”捕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下了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见到是人,祝知薇倒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只是生理上对冷血爬行动物感到不适,但面对同类,她的恐惧逐渐被同情取代。 她蹲下身,试图与这些面无全非的同类交流。 然而,这些蜥蜴人的眼睛浑浊,除了不断重复“救救我”,无法提供更多有效信息。 他们的生命仿佛定格在了勉强还能作为人的最后一天。 祝知薇有些失望。 “我可能认识他们。”张正诚的话让三人都扭头看向他。 他咽了咽唾沫,艰难地开口,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这人,似乎是码头上一起干活的兄弟,也是第一批患病的。” “我以为他已经死了。” 原来,这第一批病患,因着怪病来势太汹汹,大家都不敢靠近,害怕感染。 后来这拜月教说能收治,就让他们将人带走了。 后续拜月教说没了救,已就地火化掩埋,大家也都信了,家属也不曾闹事,只是觉得他们命不太好。 却不想今日以诡异的形象出现在这里。 …… “你帮拜月教搬运物资,可还记得大约间隔多久一次?” 顺利离开拜月教总坛,几人又没了线索。 祝知薇思索片刻,有了新的想法。 “我直接带你去看就好了。”他毫不犹豫。 “这可以吗?”祝知薇瞪大双眼,第一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以?”张正诚有些奇怪,“大晚上乌漆嘛黑的,你找个地方一躲,别发出声音就好。” “他们人手不够,戒备不严的,不然也不会找上我。” …… 深夜的码头,漆黑一片。 今夜是上弦月,月光微弱,几乎无法提供照明。 祝知薇躲在码头的箱子里,这里视野不错,能看到她想要的。 箱子用雨布和渔网盖好,她透过缝隙观察四周。 确实如张正诚所说,只要她安静些,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很快,一条漆黑的乌梢船悄然泊在码头。 张正诚熟门熟路地将船上的货物搬至了马车上。 看他肌肉鼓起的发力程度,箱子似乎也不太重。 祝知薇将注意力放在马车旁的押运人身上。 他们身穿黑色长袍,头戴黑色面具,造型十分眼熟,这不就是拜月教的月使装扮吗。 那面具上依旧有着月亮图案,或许是拜月教觉得深夜穿白色长袍戴着银色面具过于显眼,才换了这身行头。 再一细看,祝知薇不禁叹了口气,那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不是辛子谦又是谁? 真是冤家路窄,两人交恶已久,或许他能瞒过别人,却瞒不过祝知薇的眼睛。 也是,拜月教,蛊虫,会与辛子谦有关实在是太正常了。 等张正诚将那些木箱搬上马车,蒙着面的辛子谦将一个小药瓶递给他。 里面应该就是他所说的治疗药物了。 算算日子,这几天张正诚的药刚好快吃完。 他装作十分感激地接过药瓶,心里却盘算着等会儿拿给祝大夫研究研究。 接下来马车去了哪里,祝知薇和张正诚便不好再跟了,只能先行回去,日后再议。 “祝大夫,其实我大概知道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张正诚突然开口。 “前阵子箱子怪沉的,摇晃时有金属碰撞的声音,肯定是铁器。”他告诉了祝知薇自己的猜想。 “那时我还想不明白里头到底装了什么。” “但刚刚,这箱子散发出一股浓浓的火药味,我是闻到了的。”张正诚停下脚步,面色凝重。 两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显然想到了一处。 “军火!” 难不成这拜月教真要谋反? 一个看似离谱却似乎是当下唯一合理的答案浮现在二人脑海中。 祝知薇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找知县谈谈这件事。 第36章 以身入局吞吃蛊虫 祝知薇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找知县谈谈这件事。 刚到县衙门口,她便看见知县已经到了。 “今日知县大人起得有些早啊。”祝知薇心中觉得有些奇怪。 或许是最近烦心于周港镇的怪病和拜月教的事,知县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似乎一夜未眠。 祝知薇正想上前打招呼,却注意到知县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似乎想阻拦她,但已经来不及了。 刚进门房,祝知薇便见到了昨夜那辆马车。 她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好家伙,得来全不费工夫。 “清早套马车,可是要去什么地方?”祝知薇神色如常地问道。 “呵呵,是,某人有公务在身。”知县勉强笑了笑,语气有些敷衍。 知县原本还在发愁该如何应对祝知薇,突然想起她并不知道这马车的来历,顿时放下心来。 何必自己吓自己呢。 祝知薇想不明白,既然知县与拜月教勾结,为何又要暗示自己这拜月教的异常。 此时,她只能装作不知情,目送知县离开。 “跟上!” 祝知薇立刻转身,找到两位捕快,让他们跟上知县的马车。 捕快不明所以,不知祝知薇让二人跟踪自己的上司。 他们昨晚没有参与行动,不知这马车就是转移军火的工具,祝知薇还没来得及与他们交代情况。 “我们亲眼见了那马车进了知县的家,没什么问题啊。”捕快们很快回报。 既然如此,祝知薇决定赌一把。 “咚咚。” “来者何人?”知县在家中等着拜月教下一步的指使,此时非常疑惑。 谁会找上门来?今日他已跟下属说了自己要外出。 他没有多想,打开了房门。 祝知薇站在门前,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知县的眼睛。 知县先是一愣,随即苦笑:“祝御医,你可真是聪明。” 他有想过祝知薇会发现真相,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我也没有办法。”他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他眼见镇民受苦,第一时间上报朝廷。 可病症来势汹汹,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朝廷的支援却迟迟未到。 先来的,反而是拜月教。 他知道拜月教另有目的,但他们确实能治这怪病。 从一开始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后来被拉下水,他就像溺在深海中,被波浪裹挟前进,身不由己。 知县脱下自己官服,露出了他的背。 “你看,我也生病了。” 祝知薇沉默了。此时,有再多指责堵在胸口,她也说不出来。 是啊,在生死面前,她有什么资格责怪一个即将溺毙的人呢? 纠结片刻后,祝知薇还是选择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什么?”知县疑惑地问。 祝知薇示意他打开。 瓷瓶里,是一条奄奄一息的红色线虫。 “这就是你们那怪病的根源。”她将昨日的发现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 “我不清楚你在为拜月教做什么,但他们才是这怪病的根源。你们都被骗了。” 虽然她没有指责知县,但他心里清楚,是自己引狼入室。 “现在迷途知返,与我合作,才是上策。” …… 这几日,流言四起,说拜月教已炼成长生不老药,却被月使私吞。 普通教众大多没把这流言当回事。 他们加入拜月教,只是为了减轻病痛,或者避免患上那怪病,可从未奢望过长生不老。 但是,流言是说给部分人听的。 此时,拜月教的几位核心成员,正在总坛内围着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月使,近期的流言你可听说了?”一人冷冷开口,虽然不带什么情绪,却目光如刀。 辛子谦心中一紧,他自然知道这流言明显是冲他而来。 可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他该如何解释?而眼前的几人显然已经信了。 他们虎视眈眈,大有辛子谦不说清楚就不让他离开的架势。 “诸位,我们同是为那位贵人效力,理应团结一致,不该轻信这些来路不明的流言蜚语。” 辛子谦强作镇定,试图缓和气氛。 他有些后悔。 此次前来龙城,本是因为得知祝知薇在此巡诊,心中不服,才亲自前来。 没想到,自己却入了局。 这流言显然是祝知薇所设,也不知这聪明的女人是从什么时候起生了疑。 “当初是你告诉我们,这线虫有长生不老的功效,需要试验,我们才选择来周港镇图谋大业。”另一人语气冰冷,步步紧逼。 “可现在,为了你的试验,搭进去这么多条人命,还引来了朝廷的注意,逼得我们不得不装神弄鬼,掩人耳目。” 原来,这几人并非真正的拜月教徒,只是借了这层身份伪装。 因此,他们与辛子谦本就貌合神离。 “更因为你的试验,让贵人相信你有所进展,结果我们却成了新一批的试验品。”又有一人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 “既然长生药已经炼成,或者至少有些进展,你就拿出来让我们试试,看看是否有效。” 几人越逼越近,语气中带着威胁:“如果无效,我们相信以辛月使的能力,也一定能解救我们。” 若真如这几人所说,辛子谦倒也不介意将药拿出来。可问题是,他手中根本什么都没有。 “不如这样,我也服下这蛊虫,以示诚意,如何?”辛子谦忽然开口,语气平静。 他知道这几人早已对自己不满,不如借此机会表明自己与他们站在同一阵线。 未来或许能多些信任,少些刁难。 毕竟,他还有自己的目的未完成。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瓶,打开瓶盖,里面是密密麻麻、卷曲成团的红色线虫,令人头皮发麻。 然而,辛子谦面色如常,像是习惯了。 他随手挑出一只,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 这一幕,连眼前的几人都感到一阵恶心。 他们当初服下蛊虫时,是用药丸外壳包裹,哪像辛子谦这般赤裸裸地直接吞下? 一时间,几人心中对辛子谦的忌惮更深了几分。这男人,果然是个狠角色。 第37章 抓那坛主回来问话 祝知薇这边也没闲着,她带着捕快在深山老林里猫了好几日。 “找到了!”捕快欣喜若狂,声音中透着几分解脱的愉快感。 他已经在这虫蛇肆虐之地蹲了几天,身上被咬得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 此刻,他忍不住羡慕地看向祝知薇,这祝大夫体质特殊,竟似百毒不侵,寻常虫蚁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祝大夫,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他招呼着祝知薇过去。 伸手拨开层层茂密的树丛,一颗巨大的桉树出现在几人眼前。 看到这稀少的桉树,祝知薇信心大增,也不枉她跋山涉水找了好几日,相信这内服驱虫药很快就能制好。 寻常的驱虫药多用艾草、香茅、薄荷和樟脑等常见药材配制,但若加上桉树油,药效将大幅提升,足以应对那棘手的神秘红虫。 可惜这桉树油需从最新鲜的桉树叶上提取,她才只能亲身寻找。 若不是祝知薇结合现代知识改良了这驱虫药配方,这时候的人们根本不知道桉树叶还有这种妙用。 她迫不及待地带着采集到的桉树叶,匆匆返回周港镇的临时住所,开始提炼油脂和制药。 …… 与此同时,知县也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 “堂下何人!”惊堂木重重一拍,他抬眼看向下方跪着的高大身影。 这不是别人,正是张正诚。 “我告那拜月教非法行医,草菅人命。”张正诚声音洪亮。 此言一出,堂外围观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拜月教在周港镇势力庞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公开找他们的麻烦。 “你可有证据?”知县沉声问道。 张正诚没有多言,直接脱下外衣,露出后背。 他学着祝知薇的样子,忍痛挑开背上的增生,将驱虫药粉倒了上去。 这一次,他下了狠心,倒的药粉比上次多了许多。 不一会儿,从伤口中钻出好几条红色线虫,跌落在地,它们自发地蜷缩成一团,隔了好几米也清晰可见。 围观的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不少人掩口后退,脸上写满惊恐。 这拜月教不是说已治好了大家的怪病吗?这伤口里的线虫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拜月教真是在给民众洗脑,自己才是那始作俑者? 顿时,群情激奋,要求知县大人查清楚真相。 “安静些,安静些。”知县装作有些为难的样子想拖延时间。 可群众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快控制不住现场了。 毋庸再说,知县无法推脱,只能顺应民意,“被迫”带人前往拜月教分坛。 拜月教坛主早已接到消息,知道张正诚突然反水状告自己,但他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知县可是自己人,一县的长官。 一个小小的张正诚,就算受了谁的撺掇,又能掀起什么风浪?胳膊还能拧得过大腿? 然而,当知县带着大批军士闯入分坛时,坛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周港镇根本没有军士驻守,这些军士是哪里来的? 他不知道的是,这些军士是知县提前几日写信,特意从附近驻军调来的。 坛主心中一沉,意识到事情不妙——知县也反水了!他怎么敢的?不要命了? 可此时坛主无计可施,面对大批全副武装的军士,他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离开。 …… 县衙地牢内,昏暗的灯光映照出坛主那因愤怒而张牙舞爪的身影。 哪怕是地牢之中,他也仍穿着那身长袍,带着那张面具,维持自己高高在上的形象。 戏演久了,连他自己也信了自己是神的使者。 “我到底犯了何罪?”坛主理直气壮,心中还做着拜月教会将他捞出去的美梦。 在周港镇,他可是拜月教的坛主,平日里走到哪里都受人恭敬对待,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这知县可不能对自己屈打成招,不然,等自己出去了定要教唆那些教众好好折腾一番。 捕快冷笑一声,抬手狠狠一耳光甩了过去。 他近几日跟着祝知薇追查周港镇怪病的真相,心中早已对这拜月教的始作俑者痛恨至极,哪里会留什么好手。 这一下力道十足,直接将坛主的面具打落在地,露出一张丑陋至极的脸。 坛主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慌忙用手捂住脸,嚣张气焰也瞬间消散。 捕快被他的脸惊了几秒,接着毫不客气地将他双手反绑,一脚踢在膝窝上,逼得他半跪在地。 这一跪,他那宽大长袍也遮掩不住的矮小身躯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堂堂拜月教坛主,竟是个丑陋的侏儒,日常他都用面具和加高的长靴和宽大的外袍遮掩自己。 他不再是那副盛气凌人的态度,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羞愤。 地牢内的空气一时间凝滞,静得仿佛能听见呼吸声。 这残疾到底有什么值得幕后人保下的长处?祝知薇在心中思忖。 坛主无法接受真实的自己被人窥见,开始歇斯底里地咒骂起来。 但祝知薇可不是他的教众,对他的恐吓充耳不闻。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捕快,捕快立刻会意,将那新制的驱虫药直接灌入坛主口中。 祝知薇从不是什么白莲花圣母,她不会浪费一丝一毫的同情。 将坛主抓来,既是为了试验新配方的驱虫药,也是为了从内部分化拜月教,看看能否从他口中挖出更多有用的消息。 其实今日算他倒霉,他们核心的几人只要在坛内都会被抓走。 驱虫药一下肚,坛主立刻疼得满地打滚,额头上青筋暴起,发出凄厉惨叫。 那些红色怪虫受不住药效刺激,直接咬破他的皮肤钻出体外,在地上蠕动爬行,宛如血色小溪最终汇聚在一处成团。 祝知薇站在一旁,冷静地提笔记录结果。 “这配方还得再温和些,普通镇民可受不了这种刺激。”她低声自语,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 “减少些橘皮,多加些烟草,或许能压抑些这怪虫的攻击性。” 至于地上那个痛苦挣扎的坛主,她连一眼都懒得再看。 这些人恶贯满盈,根本不值得她浪费半分同情。 第38章 周港镇发狂男人 “报!” “大人!不好了!” “这街上突然有几人发了疯,见人就咬。” “他们专咬人血管动脉处,场面惨烈,且似有传染征兆!” “现在咬人的疯子越来越多了!” 捕快跌跌撞撞地从门外跑进县衙,带来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祝知薇和知县已在县城各城门处派了人手,设下重重关卡试图阻拦拜月教残党出城。 他们想过许多可能,比如拜月教会找人来提条件将这坛主换出去,比如用解药换个全身而退的机会。 唯一没想到的是,拜月教敢直接掀桌。 他们莫不是疯了不成?祝知薇与知县对视一眼。 虽然现在街上十分危险,可他俩无法坐视不管,毕竟这事也算是他们没有考虑清楚导致的后果。 街上到处是失了神智胡乱攻击路人的疯子,祝知薇注意到他们都是男人。 一定是那神秘怪虫作怪!定是有人用什么法子诱发了蛊虫的暴乱。 来不及多想,她现在唯二能做的就是帮着知县阻拦这些疯狂的男人,和想想有没有什么让这些男人停止发狂的办法。 知县已将所有的捕快和驻军都派往城内各处,制止街上的骚乱,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拜月教残党的事。 祝知薇不会解蛊,虽然她已制出驱虫药,可现在没有法子控制住这些男人让他们乖乖服药。 再说驱虫药的数量可不够这些人分的。 目光扫过街角的一座建筑,灵光闪现间,有了!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 一辆储满水的马车在不同的街道前行,随着水龙的扫过,那些疯狂的男人逐渐安静下来。 满地都是委顿在地的男男女女,看着善后工作的工程量极大,不过好歹是暂时平静了下来。 祝知薇临时调用了火龙队的水车,将驱虫药药粉倒进那储水罐里。 特效驱虫药能将红色怪虫杀死,但普通驱虫药也能压制怪虫。 艾草、香茅、薄荷、樟脑、大蒜、薰衣草、烟草、橘皮、醋。 这些都是常见的驱虫配方所用药材,都有些驱虫的成分在。 现在只是让怪虫失去活性,又不用完全解蛊,难度不算太大。 就在祝知薇来得及喘口气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一闪而过。 是辛子谦! 是了,这种事怎么能与他脱了干系。 他在此处应该也是观察蛊虫发狂的效果。 “报!地牢被劫!那拜月教逆党失了踪影!” “报!有人拿了火器向这边赶来!” 两条消息让祝知薇顿在了原地。 大事不好,这侏儒对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用处?竟让他们提前翻开底牌。 他们真要造反了不成? 一只手大力扯过祝知薇,将她朝县衙方向拖去。 知县大人此时已顾不得男女大防。 待两人气喘吁吁地回到县衙,捕快和驻军已训练有素地将县衙团团围住。 大门轰然关上,二人被保护了起来。 不行,这样拖不了多久,祝知薇平复好快要突突直跳快要炸裂的心脏,才有空想到这点。 这拜月教定是有备而来,这驻军可能抵挡不了多久。 而那些被暂时压制住的发狂男人,也没有被祝知薇排除在考虑范围。 如再不救治,他们要么可能很快就死去,要么可能成为拜月教的一大助力,被指使来冲击这县衙。 这种人肉耗材,最终也是死局。 怎么办?祝知薇疯狂动脑,却也没想到什么办法。 “杀!” 就在祝知薇与知县有些绝望的时候,另一个巨大的声音从城西传了过来。 像是有另一队人马过来了。 二人有些拿不准是祸是福,如果是拜月教的支援,那他们这县衙的木门一定顶不过第二下冲击。 但如果是友军,此时谁人会来呢? 就在二人等待命运审判的时候,门外的厮杀终于停止。 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军装浑身浴血的男人出现了。 门外的军旗上赫然绣着“翊”字。 是被派往四处巡察的四皇子李修翊。 他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李修翊此时一身戎装,将原本长相普通的他也衬得英武非凡。 他大跨步前来,将祝知薇一把拥入怀中,“你没事就好。” 祝知薇费了些力气才推开他,心情有些复杂。 一边觉得李修翊十分无礼,他肯定知道自己对他没什么好感,二人甚至是敌对关系,在外人面前装作亲近到底安得什么心思。 一边又觉得至少此时是他救了她,该给些好颜色。 算了,她不想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只是礼貌福身,退在一边,将场面留给知县去应对。 …… 这事闹得有些大。 祝知薇也没想到,李修翊带人前来,竟将乱军和发狂的镇民杀了个精光。 行事如此莽撞,雪片般的弹劾折子此时飞向了他。 他理直气壮,乱臣贼子,死不足惜。 且那些发狂的镇民,也不知是得了什么毛病,他的杀戮也是为了防止更多无辜的人被感染。 祝知薇知道当时情况紧急,李修翊说的倒也没错。 且他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所以当皇帝陛下派来的专使来问话时,她也只能实话实说。 但这次死伤者实在太多,有无数发狂男人的家眷上京城敲那登闻鼓。 皇帝陛下只能将自己这四儿子匆匆封了个临川郡王,打发去了东边。 那是他精挑细选地一块富庶之地,可不能委屈了他的嫡次子。 陛下不可能杀了自己的亲儿子,此举只是为了释放一个讯号,告诉文武百官,自己这儿子已失了继承大位的可能。 也许对于皇家来说,这就是对一个皇子而言最大的惩罚吧。 一时之间,满朝风雨也停了下来,他们对这个结果应是满意了。 “等我,我会回来娶你的。”李修翊还是那副轻佻模样,像是对这个结果不慎在意。 祝知薇十分无语,她觉得李修翊此次也算是因为她而倒了大霉,特此来送行。 可这家伙哪怕被流放了也对自己贼心不死,也不知这假戏怎么做着做着就像成了真。 但她这时也不能对李修翊黑脸,只能露出个礼貌假笑。 第39章 长乐郡主的夏日狩猎 暂时摆脱了李修翊的纠缠,祝知薇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周港镇的惨案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那么多无辜的镇民惨死,她无法坐视不理。 李景珩却拦住了她。 “这周港镇的事你不能碰了。”李景珩神色凝重。 “为什么?”祝知薇眼中满是不甘。 “陛下刚刚损失了一位皇子,此时你不能触怒陛下。”李景珩低声解释。 祝知薇咬了咬唇,知道李景珩说得有理,但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 …… “知薇姐姐!我们一起去打猎如何?” 祝知薇看着手中小笺上歪歪扭扭的字迹,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这些日子十分忙碌,她的精神时刻像根紧绷的弦。 长乐郡主邀请,自然是要去的,她答应过长公主要多陪陪她这女儿。 初夏的皇家猎场,日头已有些灼人,幸好绿叶萌发能遮住些阳光。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与野花的清香,和一些野兽的骚气。 不过这猎场已提前派人探过,驱散了那些巨型猛兽,只留下些初生的小兽,正适合这些出来游玩的贵女。 长乐郡主也就邀请了祝知薇一人,并让她带上在青鸾卫接受训练的节气小队。 “母亲让我转达,让你检验检验她们在青鸾卫的训练成果。” 祝知薇也有些期待,多日未见,不知这些小丫头们现在怎么样了。 可惜自己要忙于太医院和神农谷的产业,注定是没法在武道一途有什么大的进展。 长乐郡主带了好几个嬷嬷保驾护航,都是些青鸾卫退役的副将。 虽然上了些年纪,已退居二线做了长公主府的嬷嬷,但保护长乐郡主不受这些野兽伤害还是易如反掌。 有嬷嬷们带队,二十来号人呼啦啦地冲进树林,一时间欢声笑语不断,祝知薇也暂时忘却了周港镇的烦恼。 节气小队的训练卓有成效,只见她们训练有素,逐渐向那目标猎物靠近。 有专门负责包围的,有专门负责猎杀的,还有负责警戒的。 祝知薇见了,十分安心,看来这些小丫头们训练十分用心,并没有荒废时日。 过了小半日,时间来到了中午。 一行人收获了些小兔小鹿之类的,回到营地开始烧烤。 自有人将那猎物扒皮去骨处理一番,祝知薇她们只需要动手烧烤即可。 这也是她的提议,有些怀念上辈子最爱的烧烤滋味。 此时,又有一行人姗姗来迟。 祝知薇有些疑惑,她以为今日这皇家猎场已被长公主府包下。 不过现在能来这皇家猎场的,肯定也不是等闲之辈,估计是长公主也要客气对待的存在。 余光一瞥,祝知薇便见到了熟人。 许久未见的祝知蓉,还有之前在皇后宫中见过的几位贵妇人,带着她们的女儿出现了。 这一看便知是皇后的恩典,也不知道她们此时前来是何意。 几位贵妇人上前见过长乐郡主,便主动退场,只留下些小辈让她们在一处玩耍。 祝知薇见到她们退场,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麻烦又来了。 果然,没虚与委蛇两句,就有祝知蓉的迷妹主动开口。 这姑娘脾气暴躁,一向是连伪装都不屑,刚刚若不是她家长辈在,怕是连面上功夫也不想做。 现在她家长辈不在,她才不怕这长乐郡主呢。 大不了回家被长辈责罚一顿,躺上半个月又是一条好汉。 “哟,这不是那抢人未婚夫的祝知薇嘛。”她言语带刺,率先开炮。 祝知蓉眉头皱了皱,“哎……” 没等她阻止,那人就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通,直将满场贵女都说得一阵沉默,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毕竟是长公主府组的局,她想着拯救一下此时尴尬的气氛。 叹了口气,刚想开口。 啪,破空之声先打破宁静。 长乐郡主根本不与这女子客气,手中的马鞭一挥,鞭梢擦过那女子的裙摆,吓得她脸色煞白,跌坐在地。 “再敢胡言乱语,下一鞭可就不是打在裙子上了。”长乐郡主冷哼一声。 那女子噤若寒蝉,再不多言。 …… 下午的狩猎很快开始,众人都忘了之前的小插曲。 此时还是团结狩猎,享受当下才是真的。 狩猎虽然不难,但如果没有配合,那也是徒劳无功。 一行人深入山林,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金铁相交的声音,隐隐夹杂着低沉的呼喝。 祝知薇心中一紧,示意众人停下。 然而,还未等她们反应过来,四周便涌出了几个黑衣人,挥刀向她们砍来。 贵女们吓得惊慌失措,慌乱中策马奔逃。 节气小队和青鸾卫几人立刻将长乐郡主和祝知薇团团围住,保卫起来。 祝知薇并不担心自己的安慰,不过她在见了祝知蓉好几次险之又险地躲过黑衣人的刀光之后,还是有些不忍心。 咬了咬牙,她骑马冲出了保护圈。 “小心!”祝知蓉一把推开祝知薇,挡下了迎面而来的刀锋。 接着,自己的腰被圈住,她隐隐感受到祝知蓉的身体一僵,在自己背上渐渐失去力气。 她受伤了? 来不及多想,就在此时,又更多的黑衣人不知从何处钻出,向她们砍来。 是了,这次她们的目标应是长乐郡主,这些普通贵女只是个幌子而已。 可这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大队人马将她和保护圈冲散。 眼见节气小队要向自己冲来,祝知薇立马做出个制止的手势。 可不能因为自己,让长乐郡主的保护圈被撕开缺口。 她果断一把捞起地上瘫软的祝知蓉,跃上马背,向森林深处冲去。 不管黑衣人的目的是谁,现在自己不要给青鸾卫一行人添乱,或者自己有机会冲出去通风报信唤来救兵也是好的。 可马儿跑着跑着,突然像是踩到什么,二人被远远地抛下小坡。 幸好树林深处的落叶厚实,二人在枯叶堆上滚了几圈之后,掉进了那小溪里。 马儿应是被地上的陷阱夹住,吃了痛,胡乱嘶鸣着扬长而去。 这怎么办?祝知薇很快就来不及想这个。 她一边要抵挡混乱的水流冲击,一边要抓住已失去意识的祝知蓉,在水里保持平衡保持得十分艰难。 要不是现在她粗通武艺,身体素质有了大幅提高,怕是会祝知蓉一起被这水流冲得晕头转向。 顺流而下许久,她终于寻了个机会,在浅滩处上岸。 这是哪里?此处连树木的形态都与刚刚的皇家猎场不太一致,应是已离了许远。 第40章 荒野求生!周港镇的军火 祝知薇此时也没想到自己会上演孤岛求生环节,而且另一名主角还是自己这不对付的姐姐祝知蓉。 眼前的小岛,背靠一望无际的湖泊。 湖水清澈却漆黑如墨,仿佛一张巨口,随时准备吞噬一切。 若不是这小岛挡住了她们的去路,二人早已被湍急的溪水冲入湖中。 祝知薇心中一阵后怕,若是掉进这深不见底的湖里,不会水的她们恐怕凶多吉少。 此时,祝知蓉因失血过多昏迷不醒,祝知薇只能先将她安顿好再做打算。 幸运的是,岛上有座简陋木屋,像是守林人或渔夫的临时居所,木屋虽小,却暂时能为二人遮风挡雨。 祝知薇费尽力气将祝知蓉抱进屋内,轻轻放在小床上。 低头查看祝知蓉的伤口,发现刀伤虽不深,但失血过多,若不及时处理,恐怕会引发感染。 然而,她随身携带的药瓶早已在溪水中遗失,仅剩的几个也进了水,失去药效。 祝知薇皱了皱眉,干脆将那些湿漉漉的药瓶拿到门前的小溪里洗净,收好以备他用。 眼下,她必须尽快找到可以止血疗伤的草药。 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转身扎进了那片未知的森林。 森林里昏暗得令人窒息,参天巨木的树冠遮天蔽日,几乎遮挡了所有光线。 地面因此几乎生长不出小型灌木,只有厚厚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以及大片的黑土。 祝知薇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这些巨树在提醒她,这里是一片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 人迹罕至,恐怕连猎户都很少踏足。 更糟糕的是,这样的环境意味着草药难以生长,而以此为食的小型野兽也不会在此栖息。 祝知薇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焦虑。 “难道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吗?”她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条蜿蜒的小溪上。 溪水清澈,潺潺流淌,仿佛一条银色的丝带,指引着方向。 她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 “顺着溪流往上走,或许能找到水源汇聚的地方!”她心中燃起一丝希望,立刻迈开步子,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 脚下的路并不好走,湿滑的岩石和盘绕的藤蔓让她几次险些跌倒。 不知走了多久,她的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一个不大的水潭静出现了。 果然,水潭边的湿地上生长着一片熟悉的止血草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更令她惊喜的是,水潭中还有几条小鱼游来游去,银色的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光。 “太好了!”她忍不住低声欢呼,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药物和食物的问题都解决了,她们的生还希望又多了几分。 她迅速采摘了一些止血草药,小心翼翼地用衣襟包好。 接下来,便是抓鱼的难题。 祝知薇蹲在水潭边,盯着水中游动的鱼儿,眉头又皱了起来。她从未抓过鱼,更别提用简陋的工具了。 咬了咬牙,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削尖一端,试着刺向水中的鱼。 然而,鱼儿在水中灵活无比,她的树枝总是差之毫厘。 几次失败后,她索性脱下外衣,将衣角浸入水中,试图用衣服兜住鱼儿。 经过一番折腾,她终于成功捞到了两条小鱼。虽然不多,但至少能暂时充饥。 终赶在日落前,祝知薇回到了小木屋。 木屋里虽然简陋,但基本的生存用品一应俱全,比如小刀、火石,甚至还有一些干柴。 她先为祝知蓉处理了伤口,将采来的止血草药捣碎,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随后,她开始准备晚餐。 用小刀剖开鱼腹,清理干净后,将鱼串在树枝上烤制,又用剩余的鱼骨熬了一锅鱼汤。 折腾了一天,祝知薇早已饥肠辘辘。 她顾不上什么形象,围着火堆一屁股坐下,拿起烤鱼大口吃了起来。 鱼肉的鲜香在口中化开,她忍不住满足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 祝知薇立刻放下手中的鱼,快步走到床边。 只见祝知蓉缓缓睁开了眼睛,似乎是被鱼汤的香气唤醒的。 “你醒了?”祝知薇轻声问道。 祝知蓉微微点头,目光有些茫然,但很快恢复了清明。 她看了看祝知薇,又看了看屋内简陋的陈设,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个……谢谢你。”祝知蓉率先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依旧落落大方。 祝知薇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不,应该是我谢你,如果不是你为我挡了那一刀,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了。” 两人相视片刻,气氛有些微妙。 此刻共处一室,反倒让她们有些不知该如何相处。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木屋的缝隙洒进来,祝知薇早早起身,开始思考如何脱困。 她站在屋外,望着那条蜿蜒的小溪,心中有了主意。 “我们顺着小溪往上游走,应该能找到出路。” 她回头对祝知蓉说道,“我估算了水的流速和我们在水中漂流的时间,大概走两天就能离开这片区域。” 祝知蓉点了点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她轻声说道:“都听你的。” 祝知薇转身开始收拾行装,将剩余的烤鱼和鱼汤装好,又带上小刀和火石,以备不时之需。 第二日,姐妹俩沿着小溪继续前行,路过一座低矮的山丘时,祝知薇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被山丘下一个明显由人工开凿的洞口吸引住了。 洞口周围堆着大量新鲜的泥土,显然是最近才挖掘的。 祝知蓉见状很是激动,她也是个小女娘,这两日已十分害怕。 “这里有人!我们快去问路!” 正要迈步上前,她却被祝知薇一把拉住。 “你忘了我们是被黑衣人追杀的吗?那些黑衣人不明来历和目的,贸然行动太危险了。” 祝知蓉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冲动。 祝知薇让她躲在一棵大树后,自己前去探查情况。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发现洞口附近堆积的土方,泥土的颜色还很新鲜,显然是最近才挖掘的。 “难道这是一个新发现的矿洞?可这地方如此偏僻,谁会在这里开矿?” 她对古代的矿洞并不熟悉,无法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于是,她决定绕着洞口远远地再观察几圈。 就在她绕到洞口另一侧时,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几个堆放在角落的木箱上。 那些箱子看起来十分眼熟。 “这不是周港镇的箱子吗?” 第41章 剿灭拜月教 此处拜月教的秘密窝点,他们为什么要在这深山老林挖掘洞窟来隐藏自己? 祝知薇觉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定是有什么目的。 她只敢借着附近树丛的掩护,小心翼翼地绕着这洞口观察。 似乎并没有守卫,但她也不敢掉以轻心,更不敢进洞查看,万一与洞内来人撞个正着就不好了。 就在纠结的时候,她注意到洞口不远处连绵成片的灌木丛。 抬头看了看天空,天色已有些暗了下来。 她决定冒险,借着那低矮的灌木丛靠近洞口看看。 大约离洞口只有十来步远的时候,她听见了从洞口里传出的金石相击之声。 听不真切,是打铁?还是练兵的声音? 还不等她仔细辨认,她听见有些沉重的脚步声在往洞口方向走来。 “快走。”祝知薇回到祝知蓉的身边,将她从地上扶起,十分果断。 祝知蓉虽然不清楚她看见了什么,但也知道这里非久留之地。 二人默契地没有多言,退回树林中,沿着小溪向上游走去。 天色越发深沉,祝知薇心中忐忑不安,总感觉身后有人追赶,现在任何一点动静都可以让她如同惊弓之鸟。 如果今日回不到那皇家猎场,她们便只能在这深山老林中过夜了。 尽管一路走来,祝知薇并未见到任何飞鸟走兽的踪迹, 但地上巨大的爪印和大滩的排泄物,无不昭示着这里曾有巨型野兽出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痕迹并不新鲜。 她只能祈祷这些野兽已远走他处,不会在深夜突然现身。 走到一处小水潭边,祝知薇决定在此过夜。 天色若再黑些,她俩捡拾不到足够的柴火,那晚上连基本的照明也无法保证。 水潭旁恰好有两棵树,树上粗壮的分叉正好可供她们栖身。 只要树上没有蟒蛇,再在树下点燃柴火、洒些驱虫驱兽的药粉,应该还算安全。 祝知薇特意将那棵树下有块巨石的树让给了祝知蓉,方便她垫脚攀爬。 至于自己,爬树上去倒也轻松。 很快二人就歇息下来,今天一路跋山涉水,实在是太累了。 第二天,祝知薇是被远方的嘈杂吵醒的。 低头一看,幸好地上的火堆已经熄灭,不担心被人看见此处的亮光。 但她还是轻声将祝知蓉叫醒,让她趴在树枝上不要动,尽量利用树荫掩盖住自己的身形。 然后自己迅速来到地面,将昨夜的一些痕迹毁灭,然后也回到树上躲起来。 她内心隐隐有些期盼,希望是苏瑶带着青鸾卫找来。 但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万一是那莫名出现的黑衣人,又或者是那拜月教的余党。 希望现在自己二人的伪装做得还算不错。 “前方何人!”一个有些低沉的女声响起。 祝知薇听出来了,这是青鸾卫的某位副将。 看来自己有救了! 不过此时她们撞见的是谁? 接下来是一阵刀剑相击之声,双方交战。 看来另一方来者不善,祝知薇心中暗道不妙。 但幸运的是,声音很快停歇了下来,应该是有一方不敌败走。 等到青鸾卫重整旗鼓从她这树下路过,她终于放心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知薇姐姐!”苏瑶一头扎进她的怀里,“你没事就好!” 祝知薇也松了口气,幸好她们找到了自己,若是让自己凭这双脚,怕是难以走出这片森林。 …… “你是说你在那丛林深处见到了拜月教的踪迹?” “而且他们似乎还在练兵或者冶铁打造兵器?” 长公主脸色骤变,沉吟片刻,下了决定,“我即刻进宫请旨,带兵前往剿灭。” 很快,青鸾卫就行动起来,长公主带着队伍开拔。 此次陛下也让李景珩带人手一起,与长公主共同前往剿匪。 祝知薇只能陪长乐郡主在长公主府呆着,等待二人的消息。 然而,当长公主和李景珩率领人马赶到拜月教的据点时,却发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 洞内内只剩一些凌乱的痕迹,门口是一些深深的车辙印。 显然,拜月教的人早已撤离。 可能是青鸾卫前去寻找祝知薇时,与他们正面撞上,让他们起了戒备心,提前离开。 祝知薇有些失望。 …… “是你将消息走漏给拜月教的是不是?” 深夜,长公主脱下一身铠甲,一脸疲惫。 她知道此次剿匪扑空没那么简单。 “是,又怎样。”驸马爷苏骅语带不屑地开口,直接承认了。 长公主只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为何如此?我以为你已经认命了。”长公主揉了揉眉心。 “我之前确实是认了。”苏骅很干脆,“可现在我见到正常的苏瑶,我觉得我必须要为她争上一争。” “这可是我们养了十几年的好孩子啊,她都没法正常地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 “在她出生之前,我们不是说要将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吗?” “我们给她下的那毒,也该停了。” “这样的暴君,有什么值得我们效忠的?”苏骅十分愤慨,似是压抑了许多年,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原来苏瑶那毒竟然是夫妇二人亲自下的?如果祝知薇此时在现场,定要惊掉自己的下巴。 怎么会有父母对亲生女儿如此狠毒? 不过她自己的亲生父母对她态度也相当一般,也许她能理解这世上确实有这样的父母吧。 “我们当年被迫给苏瑶下毒,这狗皇帝何其残忍,虎毒不食子,却逼着我们造这种孽。” 结合长公主的身份,其实也不难理解为何如此。 开国皇帝唯一的女儿,之后继位的帝王只是皇后家的侄子。 在极其看重血缘的这个时代,现任皇帝担心有人借着她的名义造自己的反,也是情有可原。 “枉我们为了表示忠心,年纪大了才得了这么个女儿。” 苏骅像是想到当年的旧事,越想越气,将桌上的瓷瓶一把扫落在地,碎片铺了一地。 长公主见着这满地狼藉,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也幸好她是个女儿,我们用毒压抑她的智力发育,才能留她一命啊。”她低声喃喃,回应着自己丈夫的狂怒。 第42章 那异常的四皇子 长公主心中五味杂陈。 她现在也不知道当时让祝知薇与自己女儿接触的决定是否正确。 确实,她一开始警告祝知薇不要管苏瑶所中的毒,后来见祝知薇偷偷解毒,也默认了她的行为。 为了自己的女儿,他们当年所下之毒便是复杂稀少的西域奇毒。 这是他们当下的最优解,这毒除了压抑智力之外,没有太多副作用,不会伤害女儿的身体。 早几年他们觉得皇帝应该降低了对自己的戒备,也曾想过给女儿停药。 可这时他们才发现,女儿体内还有数种毒物。 这是谁下的毒?! 夫妇二人很快就冷静下来,心中冷意越发。 这应该是皇帝陛下的警告,告诉他们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妄想。 皇权之下,夫妇二人也不敢反抗。 “你以为这狗皇帝不知道女儿的毒解了吗?” “这件事肯定不会这么算了的!我们还是造作打算吧!”驸马爷很快拂袖而去。 长公主觉得十分疲惫,这些年来夫妇二人因为此事,不敢责怪那高高在上之人。 但又不敢面对残缺的女儿,只能互相怨怼。 从一对人人称羡的恩爱夫妻,成了这京城有名的怨偶,离心离德。 …… 果然,很快,一道圣旨就发了下来。 因长公主剿匪不力,青鸾卫多人被处罚降职,惹得人人不满。 “这匪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跑了,如何剿匪得力?!” “长公主!这陛下明显就是在针对您!” 他们愤愤不平,几乎要发起兵变。 长公主都快压制不住手下的愤懑,废了好大力气才安抚下众人。 她掏出长公主府自己的私用,补贴下属。 幸好这些将领士兵跟随长公主多年,又同是女人,知道长公主的难处,也不再闹事。 她知道这是皇帝借机敲打自己。 为了保全女儿,这次,长公主与绥宁侯回北部边境之前,将女儿留在了京城。 她知道,只要女儿留在京城做人质,皇帝会稍微放心些他们夫妇二人。 她将自己一半的精锐将领留下,只为保护这唯一的女儿。 祝知薇得了她的交代,虽然不清楚长公主为何要特意交代自己保护好苏瑶,但她一定会护其周全。 离京城不远处的小山上,长公主和李景珩在亭中喝酒。 “长乐就拜托你了。”长公主举起一杯酒致向李景珩。 他郑重地点头,一饮而尽。 长乐郡主在山下搂着自己父亲不放,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母亲,父亲,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哪个男人受得了女儿落泪,苏骅那刚硬的面容也有些柔软,眼睛有些发红。 “女儿,放心,我们会好好的。” “你也一定要好好地。”苏骅紧紧握拳,内心十分痛苦。 长公主强忍泪水,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柔声道:“长乐,你要坚强,等我们回来。” “等下次回来,爹和娘就不走了。” 长公主听见自己的丈夫如此一说,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但此时她什么也不能说。 “以后你就不会生病了。” 李景珩站在一旁,目光深沉。 他已安排了人手暗中保护苏瑶,确保她在京城的绝对安全。 此时他也听得懂苏骅在说什么,但心里百感万千,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他自己的父母又何尝不是呢。 所以他十分能理解眼前的这对父母,甚至在默默地提供帮助。 …… 等回到宁国公府后,祝知蓉特意登门,带来一份亲手做的糕点,以感谢祝知薇在危难之际没有抛下自己。 经过这次共患难,祝知薇对这位姐姐的态度也有所缓和,便让她进了门。 然而,二人虽关系有所破冰,但终究不算熟络,短暂的寒暄后,屋内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祝知蓉这才想起此行的真正目的,神色凝重,“你要小心四皇子李修翊,他与那邪教拜月教似乎有些联系。” 自从剿匪事件后,拜月教已被大端朝正式定为邪教,从此再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世人面前。 祝知蓉接着提到,上次她出现在明月观,原本是因为与四皇子约好一同上香。 她提前到达,在向悟真师太交完功德款后,便在道观内闲逛,无意间似乎听到了一个惊天秘密。 可惜她未能听清具体内容,却被悟真师太误会,抓进了地牢。 后来,四皇子或许是觉得她还有利用价值,才留了她一命。 又故意上演这出英雄救美,洗清自己的嫌疑。 “竟有此事?”祝知薇听后十分吃惊,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 确实,一开始李修翊给她的印象就是个不学无术之人,还有那谋害自己的前科,十分下作。 怎的后来突然成了正人君子,还让自己欠下救命之恩,这转变实在太过突兀。 而且,每次与拜月教有所接触时,李修翊总会“恰巧”出现,显得十分蹊跷。 如今想来,这些恐怕并非巧合,而是他精心设计的局。 现在他将目标转向自己,一味献殷勤,搞得自己不方便拒绝。 祝知蓉还提到,上次她昏迷时,隐约听到四皇子李修翊与一位御医密谋着什么。 祝知薇心头一紧,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辛子谦的身影。 难道是他?若真是如此,那四皇子与拜月教之间确实关系非同寻常。 辛子谦此时已辞去了太医院御医的职位,祝知薇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应是他背后的主人心里清楚,李景珩的耐心已到极限,再继续留在太医院只会徒增风险。 而且,辛子谦并不是非要依附于太医院。 这主人富贵至极,怎会养不起一个门客,无需他去那劳什子太医院潜伏。 看来,得想想办法找到这辛子谦的下落,这是一个突破口。 祝知薇觉得自己需要为周港镇和其他被拜月教谋害的无辜人群寻个公道。 这时,祝知薇终于忍不住了,她有个问题想要问很久了。 “我见你明面上是个绿茶,怎的私下里却如此直接,像换了个人?” 第43章 辛子谦的爱慕 “你知道我是被换来这宁国公府的。” 祝知蓉说起从小到大在这府里,那接生的稳婆似乎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其实有些话并不避着年幼的自己。 只是当时她年纪太小,并不懂其中的深意。 现在想来,辛子谦应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才会放任这种情愫滋生。 不然国公府千金,与家仆之子,哪有什么可能。 那稳婆也有在无人时让他多与自己亲近,有些推波助澜的意味。 辛子谦从小也在这府中长大,与祝知蓉一起在学堂上学。 “其实,我一直知道他对我有些别样的感情。”祝知蓉娓娓道来。 但那会儿情窦未开,一点热烈的视线,也算不上什么,他还算得上是克己复礼的。 结果后来辛子谦开始学医,不知他那师傅从何处来,整天让他抓些青蛙小蛇之类的。 这些东西,吓坏了年幼的祝知蓉,所以辛子谦越是靠近,她越是躲得更远。 祝知薇很能理解,哪个小女生会喜欢这种喜爱与蛇虫鼠蚁相伴的男人呢,看起来好阴郁。 祝知蓉铺垫了许久,终于说到了重点。 “近些日子早晨醒来时,桌案上总是摆着些莫名其妙的信件。”她看似有些难言之隐。 深呼一口气,“我觉得可能与他有关。” 直到她看见了祝知蓉拿出来的那些信件,原来都是情书。 祝知薇才知道祝知蓉的欲言又止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个时代女子收到这种信件,若是被宣扬出去,只会说她家教不好。 “我倒是也不介意收到什么信,只不过这种事在其他人看来总归是不大好。” 祝知蓉已多年未见过辛子谦的字迹,这时候的字与小时一起读书时的肯定大不一样,所以她也不能确定是不是他。 不过见她既有自己的猜测,想必也是有些旁的佐证。 “是他。”祝知薇一看便知,之前在太医院她可没少见过辛子谦开的药方。 既然是每日醒来就能看见,肯定是祝知蓉身边亲近的丫鬟在中间传递。 总不能是专门派那能人异士夜探宁国公府,那也太不拿这府里的守卫当回事了。 “你身边可有那些近期古怪的丫头?”祝知薇想了想,给了她些提示。 其实祝知蓉这些丫鬟也是从小精挑细选养在身边的,又都是家生子,理论上忠诚度没得说。 但人总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也许是亲人间的羁绊,也许是自己想要另谋高枝。 …… 有了祝知薇的帮助,那人很快就被找了出来。 现在她的节气小队都经了青鸾卫的训练,一点痕迹追踪和刑讯还是信手拈来的简单。 “你为何要背叛我。” 祝知蓉见到眼前的丫鬟,觉得十分难以置信。 这可是陪自己十几年一起长大,最为亲近的人。 “表少爷年少有为,对您爱慕有加。”那丫鬟被找了出来,终于可以将心里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像是压抑许久,不吐不快。 “可您为何对他不理不睬。” “我没有错,我只是想为小姐您找个好归宿而已。” 得,又是一个恋爱脑,祝知薇可不相信这丫鬟是用爱发电。 她定是对辛子谦有些不一样的心思。 也是,这府里奶娘家的穷亲戚,本来和自己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他一朝学艺归来,看起来年少有为,哪个少女不怀春呢。 再后来他得势在天,显得自己像那地里的泥,才稍稍歇了那种心思。 但心中的爱慕是一直都在的。 这小丫鬟只能打发出府了,但她羞恼之下倒是提供了一个有用的线索。 辛子谦是派自己的小厮每日与那送菜的马车一起,将那些信送了来,每日一封。 所以他肯定就住在这附近,不会太远。 找到那送菜的商贩,很快就知了辛子谦的位置。 新宅子离宁国公府很近,也是富人区。 没想到辛子谦这么有钱,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如此看重他。 想到李景珩对自己的警告,祝知薇没有在附近久留,而是决定从长计议。 节气小队回报,那处宅子都是些富户家的少爷购置的小宅,不常来住,所以附近人口都比较少。 祝知薇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翻开了百草堂和神农堂的地契单子,果然在中间发现了那里的地产。 她很快就安排冬梅搬了过去,替她打理宅子。 …… 冬梅此时的身份是个大户人家家里的小寡妇,被掌权的大伯厌烦,打发到了这小宅里。 虽然家里还算有钱,但也没有多余的能给这丧夫无子的小寡妇。 因此,为了养活自己,冬梅兼了些为附近宅院做餐食的活。 因为都是些小宅子,都是临时来此小住。 所以一般也没有备什么厨子。 冬梅凭自己的好手艺,很快就揽了附近许多宅子的活计。 也是,他们虽然是来此小住,嘴上还是有些刁的,自然是吃惯了那山珍海味,受不了不好吃的苦。 借着这个便利,冬梅与许多人打成一片,知道了许多消息。 当然,大部分都是无用的。 “冬梅啊,你可知这附近有所刘宅,十分奇怪。”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正神神秘秘地拉着冬梅说话。 “怎么个奇怪法?”冬梅一边和面,一边随口应付。 她也不指望这妇人能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妇人是附近的绣娘,也与她是一般的谋生之道,所以时间十分自由。 而且也自认为与冬梅十分投机。 “这屋里,住了好些个男人,都没有女人。” “莫不是有什么龙阳之好。”妇人接着八卦,她的结论也是十分地赶时髦。 “噗嗤。”冬梅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注意力成功地被这妇人吸引。 不过,几个单身男人凑在一起,一定是不正常。 冬梅很快就把妇人提供的消息传递给了祝知薇。 在听到那些男人里似乎有个长相丑陋的侏儒时,祝知薇心头一震。 “是了!就是这里!” 看来辛子谦还没放弃他那拜月教的沟通,还把拜月教的残党藏在了这刘宅里。 第44章 私刻玉玺 “你不要命了?” 就当祝知薇趴在那刘寨墙头时,她被一只手臂用力拉了下来。 抬头发现是李景珩,祝知薇感到一阵心虚。 是了,他提醒过自己,不要再掺和此事。 “你怎么来了?”她试图转移李景珩的注意力。 二人许久不见,再见时却是这种场景,确实有些煞风景。 “我知你搬来这刘宅附近,便知道你还未死心。” 原来这些小宅子背后的人都非富即贵,虽然不来常住,却也会放一双眼睛关注此地的动态。 祝知薇的行动瞒不过李景珩,当然也瞒不过这片区域的所有人。 听完李景珩的解释,祝知薇一阵后怕。 她实在是不太懂这些富贵之家的高层是如何行事了。 今日幸好有李景珩拦着,不然她怕是出不了那刘宅。 想到辛子谦对祝知蓉有些别样的心思,而那一屋子人又都是些变态。 她捂着胸口拍了拍,幸好幸好。 “那怎么办?”她突然转头看向李景珩,“你不会专门就是来提醒我这种小事的吧?” 李景珩忽然笑了,“当然不会。” …… 起火了! 火光从一座久无人居住的小宅中亮起,很快连绵成片,将这片区域烧得火光冲天。 又是火攻技,真是好使。 祝知薇觉得自己自从穿越而来,已经经历过好几次火宅了。 但不能不说,这一招真是好用。 在这种天灾面前,无论是谁也得避其锋芒,必须得从自己的藏身之所跑出来。 如果赌这火不会烧到自己这里,那万一赌输了呢? 一边看着这火光,一边看着满巷子乱窜的普通人,以及提着灭火器具朝起火点赶去的火龙队。 祝知薇与李景珩闲聊,“今日你为何突然同意再查这拜月教的事?” “我这边有新的指示,不用再顾虑那幕后之人,因此才决定动手。” “而且我知道你没耐心,等不了多久的。” “今日就当我请你看一出戏吧。” 等到人员几乎从这个区域跑光之后,李景珩带着大队锦衣卫,以及看戏的祝知薇,出现在那刘宅之前。 有那千户领头,一脚将那大门踹开。 却只见又是人去楼空,地上倒着一个残缺的身体。 不对,是那个侏儒。 怎么,他被他的同伴抛弃了? 其他人已经开始搜查这座宅院,祝知薇无事可做,又不想陪着李景珩在中庭大喇喇站着。 她主动跑去那具尸体旁查看了起来。 “等等!他还有救!”摸了摸那人脉搏,又探了探鼻息,虽然微弱,但确实这人还没死透。 自从进了这宅院开启公事公办态度的李景珩,此时终于看了她一眼,抬脚走了过来。 …… 这侏儒的双手已废,此时不正常地悬在他身体两侧,衬得他异常的身体越发奇怪。 祝知薇努力不让自己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体上,以示尊重。 “呵呵。”侏儒看着自己残废的手臂,冷笑了几声。 “我说,我什么都说。” 祝知薇信心满满地掏出笔墨开始记录,侏儒顿了顿似在组织语言想着要从何说起。 “慢慢来,不要急。”祝知薇反而先安慰起他来。 “其实,我知道的东西不太多。”侏儒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但前阵子,我为他们雕刻了一枚玉玺。” 什么?祝知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来这侏儒就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鲁班门门徒,拥有一双巧手,仿造技艺巧夺天工。 他曾经也一心想追追寻艺术,立誓要成为那比肩鲁班的能工巧匠。 可惜世人都歧视他的身体残疾,稍微正经些的商会便不会邀请他就职。 嫌他有损形象,嫌他技艺可能不精。 因此,他空有一身本事,却落得个险些吃不上饭的境地。 在那个暴雪降临的冬日,一个神秘人在路边捡到了他,似乎已找了他许久。 他一开始以为遇到了自己的伯乐,一心一意为伯乐做事。 虽然后来他发现神秘人不太让他实现自己的雕刻技艺,反而总是使唤他去完成那什么拜月教的杂事。 他虽然十分不满,但想着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终于有一日,神秘人给了他一个专业相关的任务,他还开心了许久。 按那图纸上半部分所说,他在名山大川里走访了许久,终于访到一块完美的宝玉。 这玉色泽浓郁,比之那和氏璧可能也不输。 是任何雕刻大师也不能拒绝的材料,十分完美。 可那图纸的下半部分,吓了他一大跳。 “恩公,这种东西,真的能刻吗?”他鼓足勇气开口,可恩公并没有把他的提醒当回事。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不是就是传国玉玺吗? 这次,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搅和进了什么可怕的事件里。 但他只能自欺欺人的开始雕刻,毕竟,在拜月教里,他领教过神秘人的手段到底有多残忍。 如果自己敢开口拒绝,他担心自己还能不能见到第二日的太阳,都是个未知数。 专心致志地投入雕刻,时间过了许久,约莫三四个月。 就在快要完工的时候,神秘人忽然让自己与这辛子谦一起,共同去了周港镇。 他知道,这应该是神秘人对自己逐渐信任,打算让自己接触更多的秘密。 可他心里只有好好完成自己的雕刻作品,并没有其他。 但他没有办法,只能暂停了自己手上的工作,去了那镇上。 结果就是辛子谦整出好大一场祸事,逼得他们几人只能躲在这刘宅中。 但这对于侏儒来说反而是好事,这意味着他终于有时间全心全意地完成自己雕刻作品了。 此时,他忘了私刻玉玺可是谋反的大罪,他心里只想将这块完美的玉石变成图纸上的样子。 终于,他在前几天完工了。 他细细端详着手上的玉玺,十分满意,这与图纸简直是一模一样,而且呼吸间似乎能与天地灵气应和。 神秘人也亲自来看过,他看了许久,只是留下一句,“真像啊,简直是一模一样。” 侏儒不敢去问他难道真的见过玉玺这种话。 第45章 侏儒叛变!嫌疑铁匠铺 “他们觉得我失去了利用价值,借此机会杀了我!” 祝知薇查过他的身体,发现此人心脏天生长在右边,侥幸留了一命。 不然那贯穿胸口的剑伤,断无活命的可能。 “哈哈哈哈哈哈……”侏儒突然癫狂地大笑了起来。 他举起自己被砸烂的手掌,满眼愤恨。 那些人虽然没想过他还能活着,但为了放心,还是砸烂了他的手掌,不让人看出他有这手精妙的雕刻功夫。 祝知薇也有些不忍的看着他的手,这手被砸得稀碎,任什么灵丹妙药也不能让它恢复如初。 侏儒这屋子还留着些没来得及销毁的小物件,应该是他平常雕刻着解闷的。 刚刚随手拿起几个看了看,那老虎小鹿之类的,都雕得活灵活现,确实是一双巧手。 但未来应该是再也拿不起刻刀了。 自那火起,拜月教残党便知道自己又被盯上了,他们警觉地打算转移。 混在人群中溜走是当下最优解决方案,不过若是带上一个侏儒,那目标可就太明显了,失了秘密转移的可能。 想起来这侏儒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仿好了那传国玉玺。 几人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当做了优先抛弃对象,因此他才遭遇这一切。 “我还有重要消息可以透露。”侏儒终于停止了自我发疯,眼睛血红,“但我有一个条件。” …… 京城东边的铁匠铺。 它混在这片街区里,旁边都是些杂货铺、家具铺子,看起来十分普通,毫不起眼。 祝知薇和赤焰一起,带着那身体残缺的侏儒,一起坐在巷子口的马车里,默默观察了许久。 “这里真如你所说与那拜月教有关?”赤焰先沉不住气,他一向没什么耐心。 “相信我,我虽身有残疾,脑子还是好用的。”侏儒此时面无表情,但还是回应了。 祝知薇见他额头边缘有细密的汗珠,应该是在强忍疼痛。 刚刚为侏儒将手指耐心拼接好并缝合,他就迫不及待的带人来此处,也不等自己身体更好些。 “之前我想要打造一套专用雕刻工具,走访了许多地方。” “最终才选定了此处,因这里各种矿石齐全,锻造技术又好,能满足我的一些特殊要求。”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应是有些松懈,不小心让我看出了他们其实是互相熟识的一伙人。” 侏儒将自己为何要将二人带来此处的原因详细说了一遍,赤焰这才闭嘴。 他又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最重要的是,这种重要的锻造基地,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 祝知薇此时也不禁抬头看了一眼侏儒,这人虽身体不全,脑子确实好使。 不过也只有这种脑力旺盛的人,才能胜任复杂的雕刻工作吧。 几人又将注意力转回了那铁匠铺。 来往的似乎都是些附近居民,打造些菜刀、锄头之类的厨具农具。 刚刚观察了半日,也就有一个武者过来打造兵器,像是一家普通的打铁店,与江湖纷争没什么关系。 没有办法,祝知薇打算亲自前去看上一看。 她今日为了方便,特意乔装一番,此时也是个翩翩公子,只是走在赤焰旁边显得格外矮小。 虽然近期有在练武,但她这身板伪装成江湖侠客也是不太像的。 只能装成那纨绔子弟,想要一把宝剑来衬托自己身份,同时带上了懂行的家仆——赤焰这个个头,做保镖正合适。 当当当,铁匠铺里几个糙汉正在打铁。 他们瞥了一眼祝知薇和赤焰,也不上前搭话。 地上都是些锄头耙子斧头之类,杂乱摆在一起,那当然不是祝知薇的目标。 她自顾自地看起了那挂在墙上的刀剑,随手指点。 赤焰就立刻在她耳边嘀嘀咕咕,像是在评价。 他接着抬手指向了墙上某个不起眼角落,示意祝知薇看那里。 一把平平无奇的长剑,连手柄也没有装上,也没有打磨光滑,是一把半成品。 祝知薇当时就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她一富家公子,怎么能用这种平庸的黑铁,根本不符合她身份。 “你会不会看啊,这种东西也配得上本公子的身份?” “公子,你别看这剑还未完工,可它是用那精铁打造。”赤焰努力辩解,伸手弹了一下剑锋,发出噌一声剑鸣。 “什么破声音,金属敲起来不都一个音吗?” 祝知薇扮演的富家公子,此时已不耐烦到了极点,“我养着你可不是吃干饭的,你到底能不能干,不能干就滚。” 此时,那为首的铁匠倒是走了过来,主动招待起二人。 “客官有什么想要的?”他客客气气的开口,身体是朝向祝知薇的,可眼睛却看向赤焰。 祝知薇立马捕捉到这铁匠的身体信号,她装作乏了,“罢了罢了,你要买便买吧,免得回去你无法向我父亲交代。” “反正本少爷也不缺这点钱。”然后她只留下赤焰与老板谈价,自己一个人气冲冲地回了马车上。 …… “果然有问题!” 等赤焰也回了马车,他立马向祝知薇同步刚刚在铁匠铺发生的事。 “壮士,我见你对这刀剑颇有研究,十分不凡呐。”铁匠与赤焰套起了近乎。 “嗨,我以前也是一铁匠,后来师傅去世我又嘴笨,他留下的铁匠铺被人抢了生意,眼看是活不下去了。” 赤焰把自己伪装成苦命人,饭都吃不上了才被迫做这纨绔的随从。 听了他的自我介绍,又知道他也有些打铁的功底,铁匠的眼睛亮了一亮。 接着又聊了些之前打铁的心得体会,赤焰直把铁匠说得眼睛发光,十分欣赏。 “我这有个活计,不知你是否愿意。”二人相谈甚欢,临了依依惜别之际,铁匠抛出了橄榄枝。 开出的价格比当人随从要高出三倍不止,赤焰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铁匠也就是邀请他来自己的铁匠铺做工而已。 “这小小的铺子,哪里需要这么多的铁匠。”赤焰哼了一声,十分得意,“我会算数的。” “他们定是急需什么打铁人手,用来打造兵器。” 第46章 消失的车辙印 为了加强可信度,赤焰在前往那铁匠铺报道时,特意找李景珩手下的易容大师为自己稍微修整了下仪容。 让自己整个形象更加符合苦命的糙汉。 乍一看,祝知薇见了都啧啧称奇,他现在这样很像是被那富家公子磋磨得心力交瘁。 因此弃暗投明,转投那铁匠铺也很是合理。 这出苦肉计用得不错,没想到赤焰这看起来五大三粗的男人,心眼子也不少。 但总归来说,还是那铁匠铺急于用人,才会胡乱抓些会打铁的壮丁来做工。 不然,其实赤焰的身份也挺可疑的,一查说不定就能发现那漏洞。 铁匠铺称自己生意火爆,邀请赤焰去那深山某处专心打铁。 自赤焰进了这深山里,跟去的人才发现,那处守卫森严,并不好接近。 不过铁匠铺毕竟也不想将事情闹得太过难堪,每旬还是给了这些铁匠们一些放风休息的机会。 赤焰也只有等这种时候才能出来传递消息。 “不太妙,我算了算我每日打的那兵器数量,以及那里的铁匠数量。”赤焰眉头紧锁,“这打造出来的兵器足够武装一整个南林军了。” 李景珩闻言,也久久不语。 大端朝共有四个集团军,分别镇守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再有些国公诸侯率领的军队,以及皇城的陛下亲军,加起来大概也有一个集团军的数量。 如果要武装一整个集团军,这可是整个端朝五分之一的军事力量。 一旦开战,这内乱不知道要何时才能收场,一定会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想到那可怕场景,祝知薇也不禁胆寒。 而且,到底是哪路集团军会叛变? 还是说,每路集团军都有这叛党的人? …… “你可知,这拜月教背后是何人?”李景珩沉吟许久,终于是与祝知薇交代了底细。 之前他一直不让祝知薇插手这拜月教的事务,此次却亲自出手捣毁那拜月教的刘宅。 虽然祝知薇听侏儒说起那仿造的传国玉玺,便能立刻想到这可是谋逆大罪,才会让陛下忍无可忍。 但她想不清楚到底是何人让陛下也要忍让三分,直到可能威胁自己统治了才会翻脸。 “雍亲王。” 听到这个名字,祝知薇深感意外,想了想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此人是当今陛下的一母同胞的三弟。 如今皇帝排行老二,自小被过继给了自己的嫡母,如今的太后亲自抚养。 而他跟着自己的亲生母亲,因着父亲起义的事,被前朝抓去折磨。 虽然父亲也是起义军的核心成员,但没有被前朝认定为首恶,而是视作可以拉拢的对象,因此没有直接杀了他了事。 但从小身在敌营,胆战心惊,落了个口吃的毛病。 自新朝建立后,当今陛下兄终弟及得了这皇位,他这三弟摇身一变就成了第一顺位继承人。 陛下心里肯定不满意,但当时他继位时的理由就是兄终弟及。 据说他大哥当时有个遗腹子,但这等皇家秘闻后来也没了消息,不知真假。 所以他一直借口自己这弟弟有些口吃不堪为君,因而立了自己的亲儿子为太子。 但当时朝野上下反对的声音也是不少。 直到这雍亲王亲自出面,上了折子说自己无心储位,自请去老家儋州为先祖守灵,这事才算定了下来。 而皇帝也因为自己弟弟的主动退出,不敢再对他动手,反而还得好生安排。 现在开国不久,各方势力虽蛰伏了下来,但若是他敢对亲弟弟动手,立马就会有人跳出来。 “这位置他这小人坐得,难道我坐不得?” 但是雍亲王已经消失在众人视线里十几年之久,久到大家都快忘了他的存在。 这些年他也是安分守己,听说将他那封地儋州经营得很好,百姓安居乐业。 那里风调雨顺,也没有听说儋州有什么人闹事。 为什么此时他会成为拜月教的幕后之人? 祝知薇看向李景珩,等着他的下文。 “这个具体不太清楚,但是这拜月教与雍亲王应该算是各取所需。” 李景珩皱着眉继续说下去,“这些年,我这锦衣卫,也放了几分重心在儋州那边。” 也是,皇帝陛下不可能完全放心自己这个弟弟的。 “早两年拜月教出现时,并没有什么证据证明它与雍亲王有关。” “直到最近,拜月教活动越来越频繁,它与雍亲王的关系遮掩不住了。” 一开始皇帝陛下还想息事宁人,只要自己这弟弟不过分,一个邪教而已,动摇不了国本。 但现在听说了私刻玉玺的事,他就坐不住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但他一直在给自己这弟弟机会,如若开战,必定伤及国本,他不想走到这一步。 听完赤焰的汇报,李景珩当即就下了决断,他要进宫面圣。 如能将这冶炼兵器的窝点捣毁,雍亲王知道自己的一切谋划都在陛下的掌握之中,也许能知难而退呢。 但祝知薇觉得此事不会有这么简单,雍亲王都敢明目张胆地拉壮丁冶铁。 这种事可瞒不了多久,应是他有什么别的依仗,不打算藏着点了。 …… 果然,等李景珩带兵赶到时,已经炼好的兵器大部分都已被运走。 他又扑了个空。 此时饶是平时波澜不惊的李景珩,也开始有些恼火。 到底是何人在走漏消息。 虽然这么大批的辎重离开这深山,必定会留下深深的车辙印。 但锦衣卫顺着痕迹追查下去,却像是被布了迷魂阵,在附近转了好些圈后,又回到了原地。 而那些兵器,就如同一滴水,蒸发在了森林里,半点踪迹也找不到。 此事定是有高人指定,李景珩心中一沉。 这雍亲王到底是布局了多少年,才能在手下收服这么多的能人异士。 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又中断了。 连祝知薇都开始有些恼火,她好不容易等到了李景珩及幕后之人愿意动手处理拜月教这祸害。 却发现事情总是兜兜转转回到原点,而她自己一点忙也帮不上。 这种无力感让她都觉得有些对不起周港镇的居民。 第47章 儋州的雍王府 祝知薇觉得如果自己是皇帝,肯定就直接让那儋州大军压境了。 可惜她不是。 皇帝陛下似乎是仍要顾及兄弟之情,要维护自己圣人明君的形象,决定派李景珩亲自前往查看情况。 生怕误会了他这弟弟,也有可能是如果真有异常,也能让李景珩劝解一二。 一路上李景珩的马车行驶得飞快,景色在窗外如同飞驰的倒影迅速退去。 祝知薇被李景珩以为雍亲王诊治顽疾的名义带上,此时在车上昏昏欲睡。 此去儋州山高路远,哪怕李景珩紧赶慢赶,也用了半月才到。 雍亲王府。 儋州是皇族李家世世代代所在之地,自从李家得了皇位,这也成了他们的龙兴之地。 因为,陛下将雍亲王封在此处,是在告知所有人,自己对这位弟弟的重视。 地处东南,四季如春,水流丰沛,儋州本就适合耕种。 进入儋州地界,祝知薇见到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油菜花,耕种的农夫看起来悠然惬意,应该是过得还不错,没什么压力。 前方不远处,是雍亲王派来接引的使者。 皇帝陛下派使者来到儋州,如他本人亲临,雍亲王是一定要派人迎接的。 雍亲王府长史曾庆,正立在马下等待。 他青色官服,是个有些瘦弱的中年人,一看就是文人出身。 他客套了几句,便引着李景珩的车队向雍亲王府驶去。 雍亲王府的朱漆大门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门口蹲蹲的石狮威严大气,寻常人家哪里敢靠近。 祝知薇抬头望向那高耸的府门,心里有些惊讶。 雍亲王府的这门庭,比她在京城路过那太子府似乎还要气派三分。 李景珩像是看懂了她的疑问,“这是陛下特别给的恩典。” 的确,雍亲王府的规制远超亲王应有的规格,门前广场可容千人,府墙高耸如城墙,甚至连门前的石狮都比京城亲王府的大上一圈。 这些逾制之处,无不彰显着雍亲王在江南的权势。 此时,王府已大开中门,祝知薇也来不及观察,只得低头跟在李景珩身后进入。 穿过曲折的回廊,王府内装饰极其奢华,更甚于外观。 汉白玉铺就的地面,金丝楠木的雕栏。 哪怕是进过皇宫见过世面的祝知薇,此时也有些皱眉,这陛下给的恩典莫不是太过隆重了些。 宴客厅内,已有十余名王府属官等候,见李景珩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但祝知薇注意到,排在末尾那几人,可能是觉得身前人能把自己藏住,没能收敛起目光里的轻视。 这是她第一次跟着李景珩会见官员,突然有些心疼李景珩。 外人都传说他这九千岁深得圣眷,可背地里谁会真心服气一个阉人呢。 李景珩坐在了主位之下。 雍亲王当然不会亲自出面招待他,他借口身体不适,先让属官们为李景珩接风洗尘。 按照官场规矩,锦衣卫指挥使作为正三品大员,又是天子亲军统领,理当坐首位。 侍女们开始上菜,酒过三巡,属官们开始蠢蠢欲动,“李大人此行为何?” “圣上口谕,需亲自带给雍亲王,请诸位见谅。” “哈哈……理解理解。”他们也很识趣,知道今天不会从李景珩这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干脆专心招待,想着让李景珩满意了,日后才好相处。 马蹄声渐远,雍亲王府高大的轮廓在月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曾庆站在门内,望着远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如水。 接着他转身回府,“殿下,锦衣卫来者不善,需早作准备。” …… 第二日一早,李景珩便带着祝知薇赶到王府。 既然雍亲王身体不适,当下,关心他的身体才是第一要务。 雍亲王躺在床上,深色的床幔落下,遮住了他的身形。 祝知薇只能从他那伸出的手判断,他看起来有些白胖,应该是不常出门。 这脉象有些虚浮,像是有些沉溺于酒色,但也还算年轻,没有什么大问题。 “本王身体不适,不能亲自招待,指挥使见谅。”雍亲王口头客气了几分,李景珩只能连声道不敢。 听起来有些磕巴,确实是口吃。 但若是说慢些,可能也听不大出来,也不太影响日常交流。 祝知薇心里有些计较,看来这陛下确实是因弟弟的不足找了个不传位给他的借口,也难怪当时朝野上下不服。 所以现在哪怕知道这雍王爷可能在谋划谋反,陛下也不敢轻易撕破脸,反而在自欺欺人。 祝知薇开了几副药方后,便和李景珩一起告退。 她此次代表陛下关心弟弟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可李景珩的任务并没有什么进展,雍亲王根本不接话,他也不好说什么。 幸好此次前来他是调查拜月教的下落,还能以此为掩护在这住上一些时日。 雍亲王将王府附近的一所别院拨给了李景珩,作为此次一行人的临时居所。 “这几日我们在儋州寻访,这里的民众似乎都没有听过拜月教。” 为了完成这次任务,李景珩将他手下的墨影、青锋、玄夜、赤焰一起带来儋州。 如此精锐,都没有打探到关于拜月教的什么消息。 祝知薇心想,这邪教藏得还真够深的。 雍亲王真是深藏不露,扶持的邪教已将南疆搅了个天翻地覆,而自己治下的儋州反而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可能没有消息的。”祝知薇见自己闲来无事,决定从别的方面提供些思路,让自己派上用场。 “无论是在那南疆还是周港镇,这拜月教的套路都是让民众染上奇怪的疫症,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 因此,她让赤焰等四人将重心转向这儋州地界是否有什么突然出现的疑难杂症,或者是专治怪病的名医。 “果然如你所料!前几年这儋州东边的沿海渔村也发生了类似事件!” 赤焰很快就带回了消息,他这回是真的心服口服。 祝知薇实在是医术高明,脑子还万分好使。 第48章 延年益寿丹 眼前的渔村,遍地尸体。 饶是好脾气的祝知薇,此时也发怒了。 她知道自己这一行人一定被雍王府盯上,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 但只是去了解一下那些稀奇病症的情况,怎么就让这些无辜渔民遭受了杀身之祸。 而且此时的场景让她想到了那无辜的周港镇,昨日重现。 李景珩见到眼前的炼狱景象,也有些动容。 这雍亲王视人命如猪狗,再拖延下去,可能又触了他哪片逆鳞,会有更多的无辜民众受害。 这种人,是真正的不堪为君。 深夜,祝知薇主动找到李景珩,提出了一个计划。 …… 雍亲王府。 听闻祝知薇要献上神农谷的秘药,一直不愿与李景珩等人接触的雍亲王,终于也按捺不住。 神农谷是这个时代医术最顶尖的地方,它传承数百年,饱经战乱却仍能屹立不倒的原因便是,神农谷传人的这手医术极其精妙。 没有人愿意得罪大夫的。 因此神农谷的处世之道,与这执政的皇家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但总而言之,哪怕是皇家也不能逼迫神农谷献出自己的珍藏。 “祝大夫,听闻你这次带上了神农谷的秘药,可是真的?” 雍亲王这次态度很好,笑眯眯地主动与祝知薇攀谈起来,连他的结巴都越发地不明显。 这药听说可延年益寿,这些坐享破天富贵的人,什么都有了,自然是要追求长生的。 “雍王爷,非我卖弄关子。”祝知薇也是早早就编排好了理由,“实在是凑巧,在这儋州地界发现了一味珍药草,才能制出这秘药。” 她也不怕雍亲王不信,这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查证时刻。 但他应有的警觉性还是有,自是亲眼看到了那神奇药草,才半信半疑又有些期待的等着祝知薇的献药。 “王爷,这药没有问题。”雍王爷身边的门客闻了闻,告知他这个好消息。 雍亲王听了,白白胖胖的脸笑得眼睛都有些微微眯起。 他迫不及待的服下,却没想到当场心痛如绞。 “有毒!” 这次雍王府所有人都急了,他们的身家性命都牵在这雍王爷身上,如他身死,那一切谋划都成空。 他们直接找上门来,质问祝知薇有何目的,怎敢谋害大端亲王。 “与我何干?那药是千真万确地无毒,大家都验过的。”祝知薇装作无辜。 这些人不想与她废话,直接将她掳回雍王府。 李景珩正想发难,却好像被祝知薇投来的眼神安抚住,硬生生忍住了。 “殿下这是头疼之疾发作,应是药性烈了些,无妨。”等祝知薇把过脉,王府属官们都松了一口气。 没办法,神农谷才是这世上医术最好的地方,此时由不得他们不信。 …… 药房外突然传来嘈杂声。 祝知薇迅速将粉末藏入暗袋,转身时已换上温婉笑容。 门被推开,曾庆带着两名侍卫闯了进来。 曾庆阴鸷的目光扫过药案,“这是什么?在磨什么药?” “正是清心丸的原料。”祝知薇福了福身,从柜中取出一只青瓷瓶,“请长史先行,我换身衣裳就来。” 待众人退出,她飞快从床底暗格取出一套银针。 针尖在烛火上一掠而过,泛起幽蓝光泽——这是浸过麻沸散的特制针。 若计划有变,这将能为她拖延一二。 雍亲王的寝殿熏着浓重的沉香。 祝知薇侯在锦帐外,听见里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滚进来!”一声暴喝震得帐幔颤动。 祝知薇垂首入内,见雍亲王只着中衣靠在榻上,面色赤红如血。 案几上散落着酒壶和半颗金丹——果然又服丹纵酒了。 她心中暗喜,这比预计的更好下手。 按照原计划,她只是让雍亲王染病,拖延他的谋反计划而已。 “殿下万安。”她跪着奉上药瓶,“新炼的清心丸,用天山雪莲……” “少废话!”雍亲王一把抓过药瓶,倒出三粒吞下,“本王这几日心口灼痛,你开的方子屁用没有!” 他也是知道自己上了祝知薇的当,可惜这满府门客,没有一个能为他解毒,只能留着这祝知薇在府里碍眼。 因此他的态度越发恶劣,完全没有天潢贵胄的风度。 雍亲王突然掐住她下巴,“可会炼‘百日醉’?” 祝知薇瞳孔骤缩。百日醉乃江湖奇毒,中者如醉酒百日不醒。 她故作惶恐:“我只学过皮毛,师父说那是禁术……” “十日内给本王炼出来。”雍亲王甩开她,扔来一本册子,“照着这个方子改。” 既已中招,他有些事也懒得避开祝知薇,这人养在府里,不用白不用。 祝知薇接过一看,正是拜月教的毒经。 “殿下……”她佯装犹豫,“此毒需一味‘血见愁’作引,这药不是那么好找的……\" “五日内备齐!”雍亲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由红转青,“滚去煎药!” 退出寝殿,祝知薇后背已湿透。 三更梆子响时,王府突然骚动起来。 祝知薇披衣而出,见侍从们提着灯笼往寝殿狂奔。 “殿下呕血不止!”曾庆一把拽住她,“快去看看!” 寝殿内乱作一团。雍亲王蜷缩在榻上,嘴角挂着黑血,地上散落着打翻的参汤。 祝知薇搭脉便知这是丹毒发作,“我早说过,殿下这金丹需要停用了!” “放屁!”曾庆暴怒,“我们王爷服用这丹药多年,一直无事,怎么你来了这短短几日便出了事。” 曾庆有些心虚,因为他家王爷看似酒池肉林,实则十分养生,这金丹还是他介绍来的。 若是此时金丹有毒,他难辞其咎。 “长史明鉴。”祝知薇取出银针,“殿下这症拖不得了,若拖到天明,恐伤及心脉。” 她故意将后果说重三分。 曾庆此时也不能与她计较,只能任由她施针。 银针落下,雍亲王突然抽搐起来。 祝知薇心中暗惊——她在秘药里下的毒,以及这些丹毒,理论上反应不该如此剧烈。 突然嗅到雍亲王身上若有若无的味道,是有人在她之前下了毒! “取我药箱里的金针来!”她厉声道,这是要动真格了。 若雍亲王此刻暴毙,造反罪名必会栽赃给朝廷,届时拜月教更会趁机生事。 第49章 两军即将开战 使出那祖传的青莲度厄针,祝知薇见雍王的状态平复下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看雍王刚刚的反应,他和身边的属官们,似乎都对这次的中毒不知情,甚至还怀疑到了自己身上。 祝知薇本还以为是他们自导自演,现在想来,应该也不是他们做的。 那么,到底是谁想借雍王之死发难? 可若是要以此为名义造反,失了这领头人,这反又该如何造下去? 祝知薇知道,将这雍王救回后,定会在这府内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雍王本人肯定知道,若是自己死了,得益者会是谁。 果然,第二日,祝知薇便听说有那为他生了好几个儿子极其得宠的妾室,被送去山里道观,为雍王府祈福。 再后来,便听说这妾室跌落山崖,等侍卫赶到时,只发现些野兽啃咬过的残肢。 而她几个儿子,都被赶去皇陵里,以克母不祥为由,守孝三年。 祝知薇知道,这是雍王找出了谋害者,给那妾室的惩罚。 至于这几个儿子,他应是觉得反正自己还能生,弃了也算不上多可惜。 祝知薇将心思转回雍王身上,既然自己暂时用毒控制住了他,也希望李景珩那边能有动作。 祝知薇日日期待,却又担心雍王一个不耐烦与她鱼死网破。 幸好暂时这雍王还是惜命的,所以祝知薇还安全。 但他们也知道李景珩一定会想办法来救她,所以对她的看管极其严密。 现在,怕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祝知薇住的这小院。 而且大部分时间她都是一个人待着,偶有人来给她送饭送水,但也不与她说话。 她都有些闲得发慌了。 …… 近期见到雍王时,祝知薇总觉得他看起来有些焦虑,对自己的态度也越发的不耐烦。 而诊治时,他的属官敲门而入汇报工作的频率,也高了许多。 然后他们就会很谨慎地将自己赶走,不让听到半点消息。 饶是如此,祝知薇也心知肚明,看来朝廷那边终于有大动作了。 她很是欣慰,如能阻止雍王反叛,也算是功德一件。 这雍王控制拜月教犯下如此多的罪孽,背着人命无数,如那周港镇,如那小渔村,他似乎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 真让他得了这天下还不知会搅成什么样子。 但她也不想自己小命不保,因此,近期连睡觉都带着三分警醒,没有休息好,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这日,祝知薇正来药房,例行为雍王配药。 “那李景珩带病来这儋州,二月来连下数城。” “没想到他一个太监还会领军呢?” “可能身体残缺所以上天给他在另一方面有所补偿吧。” 门外看守她的几人可能是因为大军压境的逼迫感,顾不上雍王严令禁止,在窗外小声讨论起来,不吐不快。 却被屋内的祝知薇听个正着,她一时间感到十分激动,许久以来,她终于再次听到了李景珩的消息。 “没事儿,万一城破,我们就第一个拿这女人开刀。” “要不是她,我们王爷还能徐徐图之,那至于这么匆忙狼狈。” 那几人聊了一会,又将话题转回祝知薇身上。 祝知薇心想,多亏这几人的多嘴,让自己知道也该多做些打算了。 于是她打量起药房货架上的这些药材,细细思考哪些能用来配置什么用途的药粉,用作保命之物。 …… 府外的动静越来越大,终于吵到即使祝知薇被困在这深府,也能听见。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沉重的车轮滚动声。 以及那连成片的马蹄声。 这一定是大军整装待发的声音,看来李景珩的大军已经到附近,很快就会开战。 到底哪方会胜利呢? 祝知薇正在屋内忐忑不已,她肯定希望李景珩胜利,但该如何自救才是现在自己最需担心的。 一队军士冲了进来,想要将她带走。 这可不行! 幸好,她早已做好准备。 迷粉从袖子里喷出,祝知薇挥了挥衣袖,很快眼前这些壮汉就倒地不起。 因着李景珩大军压境,雍王将手上所有可用的人马都派去城外和城墙上,连她这里的守卫也松懈了些。 因此将这些军士和门口守卫一并解决后,她终于能自由地出入这小院。 深呼吸这一口自由地空气,她只觉得一阵轻松,但接下来该去哪里又是新的问题。 幸好这几日她已在心内做了诸多预案。 雍王院外。 小小的花园角落,有一座不太起眼的假山,祝知薇此时就藏在这里。 她的小院,药房,以及雍王的主院,是她这些时日来去得最多的地方,几乎三点一线。 借着出门的机会,她早已观察好这一路上有哪些适合躲藏的地方,又有哪些地方防卫有些薄弱。 这假山处,离雍王小院的门口很近,便于观察。 若是之前,她想得到的地方,别人自然也想得到,此处本应是有个守卫的。 可现在这情况,雍王府的护卫已顾不上太多,这里的守卫早被调走数日。 等雍王见自己派去调祝知薇的人手久久不回,自然会派人去寻她。 任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自己会躲在距离如此之近的地方。 果然,又有一队士兵从自己眼前经过,看去往的方向,就是关押自己的小院。 祝知薇有些得意,在此一直等到了天黑,她才沉沉睡去。 虽然这里十分简陋,却应该是近日来她睡得最安稳的时刻。 第二日是被雍王出门的动静惊醒的。 “这么早就出门?”祝知薇刚醒来,脑子还不是很清醒。 细细地听,发现城外是震天的锣鼓声响。 不会吧,难道近日就要开战了? 难怪昨日雍王想把自己带去身边,估计是想作为人质什么的。 祝知薇此时十分庆幸自己早做准备,溜得很快。 不然若是被雍王抓住威胁李景珩,还要让他左右为难。 祝知薇从小深受独立思想影响,不太喜欢给人添麻烦。 再说若是李景珩选择不救自己,再是坚强的自己,说不定心中也会有些酸涩。 还是不要考验二人浅薄的交情了。 第50章 谁赢了?英国公的目的 巨大的声响传来,那应该是撼动城门的声音。 在一声沉重的木门倒地声后,震天的厮杀声随即响起。 到底谁会赢呢?祝知薇有些担惊受怕。 这雍王当时利用拜月教冶铁,怕是武装了一整个集团军的力量,李景珩此次到底带了多少军队过来,能否与之抗衡? 不对,这雍王可是至少拥有一整个集团军的武装,怎会轻易被李景珩推至这城外? 祝知薇终于意识到一个之前被她忽略的问题,这雍王的大军呢? 府外的厮杀声持续半日,渐渐将息,此时,另一阵更响亮的冲锋声响起。 “杀!” 祝知薇此时心内不好的预感已达到顶峰,听到这声音,心下当即一沉。 …… 此时的雍王已将王座转移至城外南边的大营里。 这儋州的王城闵城,本身就是关隘重地。 它东西两侧都是险峻高山,只有此地略有些平整,是往来南北的要道。 也是因为以前这里战乱不断,所以这里培养出善战的李家皇族也不稀奇。 这里易守难攻,一条山脉横跨东西,任什么大军也无法做到将此城团团包围。 因此李景珩的大军从北边行来,哪怕攻进这城内,雍王也可从容从南边离开。 “李景珩啊李景珩,你可想不到吧,我早已收服那南林军。” 雍王此时在军帐里,看着桌上的军阵图洋洋得意。 他故意将自己伪装成不堪一击,任由李景珩几月来就拿下数城,一路攻至自己王城下。 就是为了将李景珩的大军一网打尽,尽最大限度的消耗他哥哥的军事力量。 他满意地看向眼前的男人,是英国公史云,也是南林军大将军。 “英国公,此事若成,我允你的定会做到。”他也不忘继续安抚史云,毕竟这南林军才是他最大的依仗。 史云,跟着开国皇帝以及第二任皇帝共同打下这天下,忠心耿耿,谁也想不到他会在此时跟着这雍王叛乱。 他此时的地位,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要叛乱? 再往上,那就是划江而治,独立为王了。 “我唯一的心愿便是找到他让他继承皇位,你若是做不到,可别怪我翻脸将你拉下。” 史云一脸冷硬地看着雍王,心底里的瞧不上呼之欲出,他练伪装也不屑。 雍王倒是能屈能伸,他装作没有看见史云的表情,只是笑呵呵地回着好。 “那我就祝英国公旗开得胜,等你的好消息。” 史云哼了一声,也不回应,大跨步离开。 这时,雍王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老匹夫欺我太甚,待我得了这天下,定要让你好看。” …… 果然,有着南林军的加入,李景珩节节败退。 祝知薇躲在雍王府的假山内,都能听得出城内的叛军像是受了什么鼓舞,嘶吼声越来越大。 不妙,这可如何是好。 祝知薇此时有些担心自己的命运,如果李景珩不能将这雍王府攻下,等雍王回府,他自然会找到自己。 还不知道那时候自己将会遭受怎么样的折磨。 虽然自己有用毒药控制住雍王,但他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这世界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总能找到那能帮他解毒的人,那时的自己就会失了用途。 一定会遭受雍王最猛烈的报复。 有人在靠近! 就在祝知薇心乱如麻的时候,她听到一个脚步声靠近了假山。 虽然这脚步声很轻,但精神紧绷的她自然听得见。 难道自己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什么仇什么怨啊,她在心里抱怨,这雍王到底是多恨自己,战争还没结束就急着来找自己。 就在她等着命运审判逐渐靠近的时候,那张突然出现在假山入口处放大的脸,却让她紧绷的心绪一松。 “是你!”她十分惊喜。 赤焰眨了眨眼,“对,是我,祝大夫好久不见,辛苦了。” 他此时扮做雍王阵营的寻常小兵,那身铠甲上还沾着血迹,应该是从哪个倒霉士兵身上扒下来的。 祝知薇心里很感动,在这种时候,李景珩和赤焰还记着自己。 “大人说了,你一定会寻个地方将自己藏好。”赤焰带着祝知薇在屋顶上跳跃,很快就来到了城北。 他不忘跟祝知薇闲聊,“他与我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定会躲在那附近。” 所以赤焰就围着雍王的小院,转了几圈就发现这么个适合躲藏的地方。 果然在此找到了祝知薇。 原来如此,祝知薇心想,这李景珩还挺了解自己的。 城北大营。 李景珩匆匆看了一眼祝知薇,见她看起来没受什么伤,也放下心来。 祝知薇远远地没有去打扰他,她知道,此战落败,还有许多事在等着李景珩处理。 很快就收拢好残兵败将,李景珩将大营往后移了数十里。 时间已来到了晚上,营地里士气低落,没有人说话,只有那些受伤士兵低低的呻吟声。 祝知薇在医帐里进进出出,忙着为受伤的士兵们诊治。 断手断脚在这里都只算轻伤了,祝知薇没有功夫去理他们,只让那些普通大夫负责包扎。 而肠穿肚烂,又没有第一时间毙命的,才是祝知薇需要抢救的目标。 既然他们留了一口气,她必不能让这些人死在自己手上,因此她忙着从死神手上抢夺这些流逝的生命,顾不上其他。 虽然脑子和手忙碌不停,但还是有些其他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听了些今日之战的细节。 李景珩的军队本来都要赢了,雍王的大军节节败退,即将要从那南部城门离开。 而这些军士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都有些松懈。 可南门大开后,他们见到的并不是残兵败将溃逃的景象,而是军容整齐的南林军。 “这南林军怎么会叛乱!” “可能那传言是真的,开国皇帝有个遗腹子,英国公要扶这遗腹子上位,因此才答应雍王的条件。” ??? 还有这种事?祝知薇第一次听到这种流言,大吃一惊,原来皇权更迭背后还有这种故事。 第51章 遗腹子在谁手上? “你可有听说那开国皇帝遗腹子的传言?” 祝知薇实在忍不住内心的八卦,但她又不方便去找忙着一线指挥的李景珩,只能在赤焰路过时,一把拉住他。 李景珩为什么会忙碌异常? 此次皇帝将东林军调来平叛,李景珩作为监军,理应不该过多干预军事。 但任谁都知道,自大端朝一统破碎河山后,这东边不再是两国必争之地,又两个方向都滨海,很少有什么外地入侵。 偶有些敌人骚扰,也是那海外小国漂洋过海来沿海打劫,小股敌人根本不成气候。 再加上这边地形平整,气候适宜,民众安居乐业,算得上是富庶之地。 而且这片土地,分封给了皇帝的亲弟弟雍亲王,为了安抚人心,皇帝也不好对这弟弟做什么重点提防。 因此,在大端朝,这东林军一向是勋贵子弟镀金场所,主帅一职也成了象征性的荣誉岗位,专门留给关系户。 比如这一任的东林军主帅,是皇后的侄子,相比其他集团军主帅,无论资历还是经验,都衬得十分不够格。 故而,皇帝让信任的李景珩监军,而主帅本人知道自己能力平常,也乐得做个甩手掌柜。 “当然听过,但这天下都是陛下的,开国皇帝遗腹子能成什么气候?” “哪怕是真的,等这仗赢了,陛下也必定会将此事盖棺定论,一定是那别有用心之人虚构事实借以作乱。” 赤焰虽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这朝堂之事倒是看得通透。 祝知薇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因此不再纠结。 …… 深夜,一向从容不动声色的李景珩,在月下度步许久,眉头深锁,像是内心十分纠结。 终于,他回屋提笔写下一封信。 “速速将此信传给南林军主帅史云。” 墨影接到这个任务时,心中有些惊讶,但他已经习惯了服从李景珩的命令,当下也没有多说什么,领命转身而去。 闵城外的深山之中,有一座废弃已久的寺院。 这放在数百年前也算是香火鼎盛,可这些年来随着战乱以及道教的兴起,最终被废弃。 但对于两军交战的主帅来说,军事地形图上对于这些特殊位置都会有着特别标记,因此不用担心会找错地方。 “你信中所述可是真的?你知道那遗腹子的下落?” 寺院后方的小亭,早已有人将此处打扫干净。 不太熟悉的二人,借着棋局边下边聊。 “自然是真。英国公应该知道我这锦衣卫设立的意图,也知我们这情报侦查的本事。” 李景珩随手下了一步棋。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南林军主帅史云。 若让外人见此场景,一定会大吃一惊,正在交战的两军主帅,怎会在此处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下棋。 英国公史云。 浓眉大眼,一脸正气,又深蒙天恩,任谁也想不到他会跟着叛乱。 他也不想与李景珩这阉人多说什么废话,很快就失了耐心,直入主题。 “你莫不要想着骗我拖延时间,我的耐心有限。” “那遗腹子被陛下找到,好生安置在皇陵附近的一处人家。” “可找到他时已有十来岁,被养得如同乡野农夫,肯定是不堪大任的。” 李景珩为如今皇帝辩解起来,说他也是没有办法,不然定会将皇位还给那开国皇帝的后人。 史云冷哼一声,“如今他为鱼肉,你为刀俎,还不是任由你们随便说。” 李景珩还想开口劝解,却被史云冷冷打断,“不要再废话,他到底在何处。” 缺见对面的李景珩叹了口气,“我也不知。” 史云勃然大怒,一声怒喝,拍案而起,将一颗棋子震落在地,发出叮的一声。 二人守在附近的护卫听此动静,瞬间拔刀围了过来,局势一触即发。 “史将军,若是你知道这遗腹子如今被雍王控制了,可还会死心塌地为他发起这内战?” 李景珩却不闪不避,丝毫不惧,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这回轮到史云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评估这话的真实性。 难道雍王真的在骗我?史云心下一沉,这雍王确实也有骗他的动机。 这遗腹子继位的合法性,可是远大于他们李家所有人。 而且当初跟着开国皇帝打天下的那帮人,大部分还在呢,甚至正当壮年,把握着这大端朝的命脉。 “你叫我来,就只是说这么个虚无缥缈的消息?”史云盯着李景珩的脸,像是想看穿他的心思。 这李景珩想凭一句话就打破他和雍王的同盟,未免也太没有诚意了。 雍王可是亲手写下了一封会将皇位还给遗腹子的信,他才上了雍王的船。 “您不信我是自然,但英国公可认得此物?” “这是?”见到眼前的玉佩,史云睁大了双眼,努力想分辨它的真假。 待把这玉佩握在手中,观察良久,热泪夺眶而出。 只见这玉佩并不是什么稀有材质,玉质普通,雕刻功夫却更是一般,若是放在市场流通,怕是卖不上什么好价钱,是极其寻常的东西。 等将玉佩翻过来,只见刻有平安二字,应是对亲近之人的期许。 “是是,这是他亲手刻的。” “我们还在军中之时,他就说过,这玉佩要传给他的儿子。” 史云将这玉佩翻来覆去良久,像是回忆起了当年。 “可后来他越来越忙,又一直没能和嫂子生下儿子,我们才都不太敢提此事。” “再后来他猝然离世,将皇位传给他那大侄子,而那遗腹子也没了消息只是一个传言,我们也就没有再追究。” “现在看来,这遗腹子一说一定是真的!”史云越说越激动。 他这大哥还有亲生儿子在世,怎能将皇位拱手让给这李家?他像是找到了人生新的意义。 李景珩却有些奇怪,若是史云一开始都不能保证这遗腹子是否存在,怎么敢压上全部身家性命陪这雍王谋反? 再说雍王若得了这皇位,怎么会甘心还给遗腹子? 他本人可是有十几个儿子的。 史云就凭一封信就相信雍王会将皇位奉还? 他心中还有许多疑问,但现在不是细聊这个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与史云合作,若是能找到那遗腹子,说不定能让这场大战消弭于无形。 或者至少也能拖延些时日,能让各路勤王军及时赶到。 第52章 暂缓出兵!青鸾卫也叛变? “等等,你们也说了,是你们先找到的这遗腹子,所以这玉佩在你们手上也很是正常。” 就在李景珩以为交易达成,刚刚松了口气,准备送史云离开时,英国公突然开口。 “但你没有证据说明遗腹子在雍王手上。”刚刚情绪崩溃的史云,此时又恢复了他身居高位多年的冷硬态度。 “我知道你是想拖延时间。”他当然一眼就能看穿李景珩的想法,“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找到这遗腹子的下落,那时若还没有消息,我会出兵。” 李景珩心下一沉,没想到这史云根本不上当。 是的,那遗腹子根本就不在雍王手上,但李景珩也不能告知史云那遗腹子的下落。 有些棘手,看来,只剩半个月的时间留给他了。 …… “如此良机,你为何还不出兵!” 雍王气冲冲地赶到主帅军帐里,这大位近在眼前,他实在是一分钟也忍不了。 “你急什么?找大哥遗腹子倒没见你这么上心?” “这皇位是他的,又不是你的,我都不急,这么着急?” 史云作为多年国公,才不怕这远在儋州没什么存在感的雍王。 雍王一时气急,口吃便有些发作,“你……你……” “本国公忙得很,你把舌头捋直了再与我说话。” 史云虽然将皮球踢回给了李景珩,但心里对雍王的怀疑也是种下,尤其他本就以心直口快着称,所以对雍王的态度十分直接。 雍王无法,但这种关键时刻又不能将这英国公得罪狠了,只能悻悻离去。 “老匹夫,等我得了这大位,会把你和你那帮老兄弟,还有那遗腹子,通通干掉。” 雍王恨恨地心想,“既然这么忠心,你们就都去地下陪那位好了。” “我会给你们建个凌烟阁,好好供奉。”他越想越是得意,“死后荣宠你们一定享得足足的。” 两军将士们都觉得有些奇怪,大战明明一触即发,两边却都没什么动静。 不过他们作为普通士兵,也只能服从命令,其他细节不是他们该想的。 战场上刀剑无眼,想得太多,是活不下去的。 现在三方都在各自忙碌。 雍王知道南林军驻足不发,一定是因为李景珩从中作梗,和史云达成了某种交易。 而且这交易一定与那遗腹子有关。 但自己不是已经答应将皇位还给遗腹子,暂时安抚住了史云吗? 不管了,他只能将重心放在寻找遗腹子的下落上。 而李景珩和史云自然也在这么做。 而李景珩有更多任务要做,他需要调派更多的勤王军队来此。 祝知薇这几日都在军营中救治受伤士兵,但大军迟迟未能开拔,她也能感受到空气中的山雨欲来。 李景珩在等援军,南林军在等什么?等死吗? 虽然她不太懂军事,但她也知道,既然南林军有等待的勇气,自然是有他的依仗。 祝知薇猜测这雍王不会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说不定他还与其他人达成了协议。 …… 时间又过了半月,那遗腹子自然是没有什么消息的。 英国公史云似乎还有些不死心,特地写信与李景珩询问情况。 可李景珩拖延半月,也没有什么进展,自是知道敷衍不过,有些无话可说。 大战在即,双方的援军终于快到了。 可祝知薇没有想到的是,双方的援军都从北面而来,僵持在一起,眼看是不能赶往第一线了。 更没想到的是,青鸾卫会与雍王搅和到一起。 现在的局势对于李景珩来说很是不利。 他的兵力本就弱于南林军,若是青鸾卫从北面而来,与南林军从南面一起,对他形成包夹之势,那胜负有些未知。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北林军倒是与他一条心,可以为他在北面撕出一条缺口。 这么算起来,双方的兵力倒也还算对等。 “为什么??” 祝知薇刚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十分震惊,她不知这长公主怎么会叛国。 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结合之前听到的遗腹子的传闻,很快就推理出了长公主的心态。 “不会吧,原来这遗腹子一说是真的?”祝知薇吃了个大瓜,也十分感慨。 那这长公主要为自己的父亲和亲弟弟争上一争,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这遗腹子到底在哪?这些人都为此大动干戈,想来空穴未必来风,此时一定躲在某处。 多日未出现的李景珩,突然将祝知薇叫去了军帐。 “我现在不太方便去找长公主,你可愿帮我送封信过去?” 已停战数日,受伤军士们的病情也稳定了不少,其实这几日祝知薇算得上有些清闲。 她没有问李景珩为何要自己亲自前去,应下了这个任务。 因为她想亲自问问长公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毕竟同为女性,她见不到人行差踏错。 …… 清晨,祝知薇跟着送食材的车队,她伪装成普通农夫,很轻松就混进了青鸾卫的大营。 也许是因为她看起来个头矮小,没有什么杀伤力的样子,大营守卫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 躲在粮草处许久,她不敢发出什么动静。 一直等到天黑,她才趁着夜色,和换防的间隙,偷偷摸摸来到了长公主的位置。 毕竟在青鸾卫训练许久,这边的扎营习惯她熟门熟路,当然知道位置。 长公主的营帐前,连个守卫都没有,她深感奇怪,也不怕半夜有那前来刺杀的人么。 不多想,她直接推帘而入,反正二人也算熟人,长公主应该也不至于将她拉去砍头,因此她很是放心。 “你来了。” 没成想一进营帐,长公主连甲也没有卸,端端正正坐在大营正中的高椅上。 咳咳,祝知薇突然有些尴尬,这迎头碰上,她连个理由也没有编好。 “说正事吧,你进大营的时候守卫便认出了你。” “我提早跟她们交代过,若是你来,不必拦。” 祝知薇在心中暗叹,自己就说这青鸾卫的守备怎么变得如此松懈,不像是她们平常的水准。 原来,自己才是那瓮中之鳖。 第53章 以毒攻毒!拿下她 “咳咳,这遗腹子一说,孰真孰假,还未定论。” 祝知薇只能硬着头皮试着劝解长公主,不要被那奸人蒙骗,影响了与陛下这么多年的兄妹情义。 长公主却没有回复她这个话题,提起了桌上的茶壶为二人各倒了一杯。 “苏瑶最近神智清醒了许多,谢谢你。” 她不知长公主为何会在此时提起长乐郡主,一时有些莫名所以。 “她是我和驸马好不容易盼来的女儿,你可知,我们并不想要儿子。” 历经许多事,祝知薇当然知道长公主为什么会这么说,她也只能回以简单的嗯。 “那你知道苏瑶这毒,是驸马亲自下的吗?” 祝知薇被这个消息惊得不知该如何回应,愣在原地。 “那个,苏瑶不是你俩的亲生孩儿吗?” “还是说绥宁侯苏骅不太喜欢女儿?” 长公主缓缓摇了摇头,将皇帝对他们一家的忌惮说了出来。 驸马若不是亲自动手,等着他小女儿的毒还不知是哪种。 祝知薇也不知要如何开解长公主了,这种仇恨,哪怕没有她父亲遗腹子的存在,也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就在她沉默不语,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时,长公主抢先开了口。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深夜等候于此,可不是为了给你讲什么故事。” 祝知薇的脑袋瞬间放空,长公主的翻脸速度让她有些难以想象。 她很快又反应过来,苦笑一声,“是我轻敌了,这可是战场。” 营帐外有一人掀帘而入,见到她,祝知薇瞪大了双眼。 辛子谦。 许久未见这人,她都快忘了他的存在。 心中暗道不好,她总算知道他们是什么打算了! 利用长公主的青鸾卫,将自己引出,让李景珩少了神农谷的助力。 雍王就可自然地让辛子谦用蛊毒影响李景珩的大军。 是她没有想清楚,雍王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利用南疆毒王谷的势力呢! 再说,雍王肯定也担心,自己仍能利用那毒素控制他,所以还是把自己控制在手心才是最放心的。 “好久不见。” 此时辛子谦身着墨蓝色长袍,倒是极有南疆风格。 若不是他化成灰祝知薇也能认出来,说不定会以为他是远道而来的南疆人士。 祝知薇后退半步,银针在指尖闪着寒光。 “你不要挣扎了,我知道你一定为自己带了毒粉之类的。”辛子谦轻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但这附近的士兵,全都备下了各种解毒丹。” “一时之间,你走不出这青鸾卫大营的。” 很快,士兵们就从营帐外冲进来,将祝知薇团团围住。 这些人都曾与她共同操练,也算得上是眼熟。 她在心中犹豫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收起那银针,“罢了。” 何必与这些普通士兵为难,今日插翅难飞,不需要做些无谓的挣扎,也不需有些无谓的牺牲。 见祝知薇不反抗,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上前将她捆了个结实。 有那心思敏感的,也不禁叹了口气表示遗憾。 “不愧是神农谷的传人,胆子倒是不小。”辛子谦微微颔首,此时长公主已经不再说话,整个局面都由他掌控。 不知何时,他手中把玩着一只通体碧绿的小虫。 在这荧光的照射下,辛子谦的脸也略微显得有些邪气。 噬心蛊! 祝知薇这才看清楚,他手中的虫子就是传说中的奇蛊,中毒者会心脏绞痛,在七日内死亡。 其实她从小对蛊虫无甚研究,是上次遇着辛子谦之后,知道他的毒王谷背景。 才特意回神农谷找父亲江怀远学了些相关知识,有备无患。 而且,也是因为这噬心蛊实在是太过有名,她才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你不会要拿这个对付我吧。”祝知薇冷冷地看向辛子谦,“这东西很恶心的,我不要。” “不然呢?”辛子谦现在似乎也是她的熟人那般,与她调笑起来。 可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噬心蛊突然振翅飞起,直扑祝知薇面门,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幸好祝知薇早有防备,藏在袖子里的银针脱手而出,精准地刺中噬心蛊。 她都已经提前与辛子谦说了,哪个女生喜欢虫子,尤其是长得还如此难看。 她都已经束手就擒了,不如给她换个镣铐也好。 不过在针刺之后,那虫子只是顿了顿,竟继续飞来。 她瞳孔微缩,怎么现在这蛊虫是被特别培育过吗?竟不惧寻常利器。 蛊虫落在她手背上,尖锐的口器瞬间刺入皮肤。 祝知薇感到一阵刺痛,随即是火烧般的灼热感顺着血管蔓延。 “噬心蛊的滋味如何?”辛子谦好整以暇地抱臂旁观,“放心,不会立刻要你的命,我很好奇神农谷的弟子能撑多久。” 祝知薇额头渗出细汗,但眼神依然清明。 她知道,连她这百毒不侵之体,都扛不住这小小蛊虫的叮咬,看来这毒素是有些要命的。 迅速从药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紫色药丸吞下,同时金针在左臂几处穴位快速点中。 辛子谦挑眉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见祝知薇被咬的手背逐渐由红转紫,最后竟渗出黑色血珠。 血珠滴落在地,发出“嗤”的腐蚀声,那只噬心蛊突然从手上掉落,抽搐几下后不动了。 “以毒攻毒?”辛子谦蹲下身,用一根金针拨弄死去的蛊虫,“有意思,你用自己的血做媒介,将体内的毒素反注入蛊虫体内。” “不愧是神农谷的传人。”辛子谦忍不住赞叹这神农谷教徒有方。 祝知薇喘着气,脸色苍白但神情倔强。 眼前的男人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容,“这次算你赢。” 接着,他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那祝御医,你来试试这个如何?” 玉盒开启的瞬间,祝知薇便感受到一阵寒意。 盒中静静趴着一条银白色的蛊虫,体表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摇曳的烛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第54章 难缠的千丝蛊 “千丝蛊。”祝知薇声音微颤。 这是毒王谷秘传的顶级蛊虫,分为雌雄两只。雄虫毒性强烈,据说无药可解,只有那雌虫分泌物可解。 “见识不错。”辛子谦赞赏地点头:“这可是不传之秘,外人很少有知道的。” 他轻吹一声口哨,那银白蛊虫立刻振翅飞起,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祝知薇急忙后退,同时撒出一把药粉形成屏障。 然而,那千丝蛊竟穿透药粉,稳稳落在她颈侧。 一阵刺痛传来,祝知薇感到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没用的。”辛子谦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千丝蛊的第一重,便是麻痹,你现在连手指都动不了吧?” 祝知薇确实感到全身僵硬,连舌头都开始发麻。 辛子谦蹲下身,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你还能撑多久呢。” 手指冰凉,触感让祝知薇汗毛直立。 第二波毒素开始起效。 一阵奇痒从被咬处扩散,紧接着是针扎般的疼痛,最后变成烈火灼烧般的剧痛。 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但额头已经布满冷汗。 “意志力不错。”辛子谦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不过千丝蛊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像是有自我意识,你越是抵抗,它释放的毒素越发强烈。” 仿佛印证他的话,祝知薇突然感到心脏一阵绞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呼吸变得困难。 “看来是第三重毒素发作了。”辛子谦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接下来是全身上下的麻痹感,整个过程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足够你好好体验。 祝知薇的意识开始涣散。 她想起神农谷的一切,想起李景珩,想到自己立志救死扶伤的誓言。 不,她不能死在这里! “停下……停下……”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几个字。 “你说什么?”辛子谦靠近,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说话。 “我认输。”祝知薇开口,语句破碎得不成样子,“求你……停下……” 辛子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千丝蛊立刻停止释放毒素,但仍牢牢附着在祝知薇颈侧。 “明智的选择。”他轻声道,“现在,你是我的药奴了。” 他拿出一枚黑色药丸塞入祝知薇口中,“这是暂时抑制千丝蛊的解毒丹,效力只有十二个时辰。” “想要下一颗,就得乖乖听话。” 药丸下肚,祝知薇感到麻痹感逐渐消退,但颈侧的蛊虫依然在提醒她此刻的处境。 她尝试动了动手指,发现已经恢复了些许力气。 “走吧。”辛子谦一把将她拉起,笑容温柔,眼神却冷得像冰,“别想着逃跑,千丝蛊已经在你体内产卵。” “没有我的解药,三天后你就会被千万条蛊虫从内部啃食殆尽。” 祝知薇踉跄着跟上他的步伐,心中十分愤怒。 怎么这狗男人非要用蛊虫控制她呢? 普通的镣铐做不到吗? 算了,她自己也拿神农谷秘药控制雍王,就当做是对方的报复吧。 …… 接下来几日,祝知薇都被关在一间小小的黑屋里。 这里光线不太足够,且应该地处僻静,她并未听到什么声响。 但隔壁传来浓浓的药材香气,此处定是辛子谦的药房。 他将自己关在离自己如此近的地方,也不怕自己给他这药房搞些破坏。 就在她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扣地毯上的流苏时,辛子谦再次出现。 “药奴,可是等急了?” 祝知薇听见他这无厘头的开场白,根本懒得搭理。 她只是坐在地上,冷冷地看向辛子谦。 他今日似乎心情极好,也不计较祝知薇的态度,自说自话起来。 “我见到你这张脸就很是高兴。” “像,实在是太像了。” “能与她七分想象,真是你的福气。” 祝知薇终于忍不住怼了回去,这福气与你有何干系,祝知蓉根本就不喜欢你。 借着这次机会,她也希望断了辛子谦对自己那姐姐的念想,免得后续再去骚扰她。 “你整天与这些蛇虫鼠蚁作伴,哪个正经闺阁女子会多看你一眼?” “不如多照照镜子,别老肖想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好吗?” 辛子谦本来还对她的反应不太在意,直到听祝知薇大骂他配不上祝知蓉后,终于有了些反应。 “若不是你的出现,我可是太医院院判。”辛子谦咬咬牙恨道,“若是运气再好些,我就是太医院院使。” “这大端朝医术顶峰,有什么配不上她一个小小奴仆之女的?” “哪怕她得了国公府的教养,挂名为国公府的庶女,我若要求娶,也是可以的!” 祝知薇此时听了辛子谦的这番话,有些默然。 她没想到辛子谦对祝知蓉的执念如此之深。 若是祝知蓉真心喜欢他,若是辛子谦没有与这雍王搅和到一起,这一对放在这世俗眼里,倒也算般配。 可惜没有如果。 “大哥,人家根本不喜欢你啊,你何必要勉强。” “强扭的瓜不甜的。” 祝知薇也想劝辛子谦放手,毕竟舔狗不得house。 辛子谦可能觉得与她多说废话无益,祝知薇根本就不懂他的心意,直接换了个话题。 他拍了拍手,屋外走来两个壮汉。 这肯定不是青鸾卫的人,估计是他从雍王那里带来的护卫。 “你这是要干什么?”祝知薇升起了一丝警觉。 “我最近遍读医书,有了个新的想法。” 辛子谦咧嘴一笑,祝知薇只觉得他此时的表情有些疯魔。 “你们这神农谷百毒不侵的血脉,与我毒王谷这奇毒之首的千丝蛊,能产生什么样的妙用呢?” 祝知薇终于在头脑里搜寻到一张古老的方子。 就是这矛与盾相遇,到底是矛更利,还是盾更坚呢? 神农经记载,在数百年前,也有位大夫遇到了同样的难题。 与他想象不一样的是,毒素和解毒丹并没有中和,而是成就了一种天下奇毒。 可惜那方子早已失落在人海,现在看辛子谦的意思,应该是不知从何处又得了来。 第55章 东林军成了那试验品 脑袋被轰然一声炸响,祝知薇只觉得耳中满是嗡嗡声。 辛子谦原来是想将这至毒的蛊毒与自己百毒不侵血脉杂糅,得来的奇毒,用在李景珩的大军上。 她心中十分着急,本来李景珩麾下有她这个神农谷传人,也不必担心会被下毒暗害。 可现在自己自投罗网,辛子谦又得了这奇毒,若是神农谷不能及时派人赶到,这对峙局势会被立刻逆转。 就在祝知薇正担心不已的时候,李景珩那边也有些头疼。 他来不及懊悔自己没有识破长公主的计划,仓促地让祝知薇前去劝降,结果导致她被俘虏。 现在,南林军直接从南边发起进攻,他率领东林军与之僵持,因兵力和战力的差距,有节节败退的架势。 而原本的援军北林军,战力虽强,却因青鸾卫和地势的阻挡,迟迟不能到位。 现在他空有两路集团军在手,局势却不明朗。 更别提祝知薇还在对方手上。 这倒不是李景珩对她有什么别样的心思,对她有些超出寻常的关心。 而是他作为一军主帅,深知对方特意将大夫调走,接下来是肯定要用毒攻技的。 而自己现在被围困,对外求援都困难,很难与神农谷通上消息。 再说哪怕他们得了消息,能不能通过重重封锁而来也是未知数。 若自己的大军真被下毒,暂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应对。 …… “不好!今早集合时发现,有好些士兵没有出席。” 玄夜急匆匆来报,因跑得太急,以他的体格来说额角都密布汗珠。 正盯着布防图研究的李景珩抬头,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他们都得了些奇怪的急症……”玄夜还未说完,却敏感地意识到李景珩已经有些不想再听的意思,果断地闭上嘴。 “把这封信带去给神农谷江怀远,就说现在祝知薇生死不明,请他前来相助。” “只要他愿意来,你们付出多少代价都要将他带过来。” 玄夜犹豫了一下,立刻点头称是,领命而去。 李景珩烦躁了一小会儿,立刻又投入到战斗指挥中。 如果可以,他也不太想用这种威胁的形式让人替他卖命,但现在确实是生死关头,容不得他矫情。 再说江怀远肯定也不希望自己女儿出事。 夜幕降临时,也是双方休战的时刻。 现在医帐被分成了两个区域。 一个区域用来医治白天刚从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员,一个区域用来收治那莫名毒素的中毒者。 “怎么样?” 李景珩见着眼前的景象,当然知道不怎么样,但他也有抱有一丝期待,希望从大夫这里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今早天刚亮时,就有人看见隔壁床位的同袍久久不醒,他上前推了一把,发现同袍脸上尽是诡异的青紫色纹路,双目紧闭,如同死去多时。 将他吓了个踉跄,跌坐在地。 大敌当前,立马有那反应快的上前一探鼻息,发现同袍还活着,只是陷入深度昏迷。 已经有人将大夫叫了过来,可他们虽然经验丰富,那也只能治些寻常病症,擅长治疗战场上的外伤,关于这毒物确实没有太多研究。 有那医术更为精湛的,也只觉得这毒有些奇怪,青紫色纹路像是有着生命一般,微微扭动,十分骇人。 “大夫!我兄弟这是怎么了!” “这病会不会传染啊!” 士兵们吵吵嚷嚷,吵得大夫头都大了,可他们现在也束手无策。 “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协助我等将病患抬去医帐可好?” 结果面对这诡异的情况,许多人都畏足不前。 这些硬汉可以死在战场之上,为国家抛洒热血,但他们不愿自己不明不白被感染死在这离一线只有一步之遥的室内。 还是有几个中毒之人的同乡,豁出去了,硬着头皮将自己老乡搬去医帐。 现在大夫们也不知道这毒是通过什么媒介下的,也不知道传染路径是什么,但为了安抚人心,只能先将这中毒之人带走再说。 等到李景珩来时,这奇毒已由十来人扩散成了小几十人。 他们原本只是脸色有些青紫色纹路,但远不如如今明显。 现在那些青紫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蔓延,军中的解毒药剂毫无效果。 “李大人,恕我们无能……”有领头的大夫战战兢兢,硬着头皮出面,“这毒我们实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之前有祝知薇这个京城来的正八品御医在,他们也乐得轻松,不用来应付李景珩这冷面阎王。 可自从祝知薇这个缓冲突然消失,他们又突然遇到这棘手的中毒,被迫面对李景珩已经十分勉强。 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惹恼他,因救治无方被拉出去砍头。 幸好李景珩见到眼前的景象,也没有与他们多计较,转身离开。 李景珩今晚来此,只是为了安抚人心。 他自己又不是大夫,也知道眼前这些大夫根本没有能力应付这毒王谷辛子谦带来的奇毒。 他作为一军主帅,只能为下属们创造良好的战斗环境,帮忙寻到那能治病的大夫。 …… 神农谷。 玄夜带着一支队伍,从北部绕了个大圈,借道北林军,急行军十个日夜,才赶到此处。 江怀远老早就知道自己的女儿跟着李景珩前往儋州为雍王诊治,后又听说雍王叛乱。 他当然知道如今女儿定留在李景珩的东林军为其效力。 前些日子他茶饭不思,十分担心女儿的近况。 如今见了李景珩遣人前来,心下当即一沉,“不用多说,我们走吧。” 玄夜见江怀远如此好说话,心中十分感动,当即跪下。 “多谢老先生的付出,如玄夜未来还有机会,定会报答老先生。” 这是他自己作出的承诺,前提是他还有未来。 “老先生稍等,我们大人特意给您留了封书信。” 他从怀中掏出一路都有好好保管的书信,交给江怀远。 与李景珩相识多年,他相信李景珩不会在此时浪费时间写些没有用的套话。 第56章 借道深山!吃人的瘴气 江怀远将信从头至尾地读完,心中有了计较。 “诸位在此用饭休息一夜,我们明日再出发,今夜我也有些东西要准备。” 玄夜虽想立刻就出发,他完全心系战场,急着回去为李景珩分忧。 但他也知道,江怀远是对的。 他们一行人已有十天未能正常休息,若是再这么急行军个十天,身体定然支撑不住。 而且还不知回去路上的战局如何,若还能借道北林军是最好,若不能,那就有一场硬仗要打。 江夫人亲自下厨招待,并让下人将客房们打扫出来。 玄夜一行人好好地休息了下来,这是他们十天来的第一次好眠,一个个都睡得十分深沉。 江怀远则是一头扎进药房,准备起所需物资。 李景珩信里将辛子谦的来历写了个明明白白,又把长公主一家的事情写了个清楚,最后再一笔带过如今祝知薇身在长公主手里。 以江怀远的智商和情商,他一下就看懂了李景珩的用意。 这次跟着玄夜他们赶往前线,肯定没法带太多东西。 他将包袱里的药材挑挑拣拣许久,终于定下要带哪些东西。 还有些相对普通的药材,他分成了数份,打算交给玄夜几人帮忙背着。 他的打算虽然现实且残酷,但也没有办法,若是玄夜几人身死路上,还有些备份可用。 第二日,几人便直接出发。 玄夜等人刚刚休息好,又年轻,身体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反而是江怀远,一夜未睡,又心中忧虑,此时眼圈有些黑。 …… 又是一路急行军,这次他们将路程压缩到八日之内。 江怀远年纪大了,但凭着对女儿的思念,将一口气提起,勉力坚持到了现在。 见到远方军营里那不一样的铠甲与军旗,虽然玄夜看不太清楚,心中也不禁一沉。 这不是李景珩的军队。 他所预想的最坏的情况终于发生,看来这北边已经被长公主的青鸾卫占据。 只是不知道李景珩的大军是否还在原来的位置,不过理论上来说他此时正陷入前后夹击的境地,只是不知道北林军去了哪里。 这不是现在的玄夜该想的,他的任务就是护送江怀远赶到军中。 但他知道,自己绝无可能在青鸾卫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穿越这北边战场。 稍一犹豫,他便知道该如何选择。 “只能走这东西两侧的大山绕路了。” 这闵城为什么历来被称作军机要地,兵家必争之地,正是因为它独特的地理位置。 仅有南北通道,东西两侧的大山崎岖难行,是公认的天堑。 何况因久无人烟,前朝还有那喜欢清修的和尚道士在此山中求仙问长生,而现在世间太平,也没有那想不开的要自讨苦吃来这山中苦修。 因此,这山林瘴气密布,又有各种猛禽走兽,更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这闵城坐拥两座大山,又民风彪悍,可这城里靠山吃山的猎户都少见,只有些无处可去只能被迫在边缘讨生活的汉子。 但尽管如此,城中人也经常听说些误入深山然后失踪的例子,偶有被救回的例子,也都被吓得有些精神失常。 因此,除了些平坦安全的路线,但这些路线都已被拾荒者将好东西捡了个干净,其他人很少会主动进山。 “江大夫,您就跟在我们后面,我们会留两个人殿后。” 玄夜下定决心要进这山,他哪怕豁出性命也要将江怀远送到。 “您若是遇到危险,不用管我们,一切都以您自身为第一考虑。” 江怀远虽然不是那贪生怕死之辈,但他也知道自己此行有更重要的任务。 于是慎重地点了点头,同时在心里叮嘱自己,一定要再谨慎些,莫要拖了这些年轻人的后腿,让他们白白牺牲。 鬼啸林的名字并非空穴来风。 玄夜勒住缰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前方灰绿色的雾气如同活物在林间游动,每一次呼吸间都让那雾气向前推进几分,又缓缓收回。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江怀远,神农谷谷主正眯着眼睛观察着眼前这片瘴气。 “江谷主,您可有办法?” 不是玄夜不想绕路,可此处算是往战场方向的必经之路,若是绕道至少多走三日。 现在的他们,最缺的便是时间,而且另一个方向也十分危险,算不上什么好的选择。 江怀远微微颔首,在接到李景珩的信时他便有了准备。 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些朱红色药丸分发给一行人,“含在舌下,可抵这瘴气一段时间。” 玄夜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黑布蒙住口鼻,“所有人检查装备,准备进入这瘴林。” 他们一前一后,将江怀远护在中间。 当最后一匹马踏入林间时,玄夜感到一阵异样的寂静笼罩下来。 虫鸣鸟叫全都在一瞬间消失,只有马蹄踏在潮湿落叶上的闷响。 灰绿色的雾气缠绕在树干和叶片间,仿佛这些树木垂着纱帐。 “千户大人!”前方的下属突然回头对着玄夜喊道:“有情况!” 玄夜策马上前,只见一棵歪脖子老树下倚靠着一具半腐的尸体,已有无数蛆虫在身体的空洞里进进出出,看起来有些恶心。 那人身着商旅服饰,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右手食指深深插入自己左眼窝,干涸发黑的血迹从眼眶蔓延到胸口。 “自戕?”有其他人也好奇地上前围观。 江怀远下马检查那具尸体,片刻后摇头:“不是,应该就是被吓死的或者毒发了。” “没有外伤,眼窝这点伤也谈不上多严重。” “看这姿势,倒像是死后被人摆成这样。” 江怀远的结论让身边人都安静下来,他们都没想到,这种禁忌之地居然有人前来,还会有人如此无聊,不知有什么意图。 另一名在附近查看情况的队员,忽然招呼大家过去。 他指着不远处另一棵树干,那上面有人用鲜血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不要呼吸。” 其实那颜色已经发黑,若不是这队员眼睛尖,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这与树干融为一体的警示。 哪怕是玄夜,他此时也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梁爬了上来。 第57章 鬼啸林 “上马!不要在此处停留!” 玄夜正欲下令加速前进,林中的瘴气突然变得浓重起来,转眼间能见度不足五步。 “瘴气加重了!”江怀远急声招呼所有人带上面巾。 众人立刻从怀中掏出黑色药巾,浸过药汁的布料散发着一股苦涩的清香,这是江怀远为提前准备的。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刚刚提醒人去看的那名下属,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雾气越发浓厚,宛如实质。 玄夜觉得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将浓重的药味吸入胸膛。 他前后看了看队伍人数,确保没有人掉队。 一二三四五…… 人数没有错。 “大人,这瘴气有问题。”走在最前面开路的锦衣卫忽然回头,眼神复杂,“我似乎听到人声。” 话音未落,他便被暴起的雾气吞没。 剩余一行人赶紧勒住缰绳,退了几步。 紧接着,前方的雾气里就传出他凄厉的惨叫声。 玄夜拔刀向前,却在即将冲进瘴气时,正撞上鲜血淋漓正往外跌跌撞撞逃离的他。 “你怎么了!”众人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得不敢轻易上前。 还是玄夜一把扶住即将倒地的他,可他还有些自我意识,跪在地上后任旁人怎么掰都不动了。 众人围成一圈,中央是跪坐的他,大家之前都叫他老刘。 他动了。 行为却将旁观的众人吓了一跳,只见他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睛突出,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似笑非笑。 “他摘了面巾!”几人这才发现他的异常。 江怀远上前检查,却见老刘突然暴起,干瘦的手指直插江怀远双眼。 玄夜刀光一闪,老刘的两根手指齐刷刷地飞了出去。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那断指仍在继续向前,马上要戳到江怀远的脸上。 “按住他!”玄夜喝道。 四名锦衣卫立刻扑了上去,按手的按手,按脚的按脚,还有搂腰的。 老刘却力大无穷,像是换了个人,竟将一个同伴甩出一丈有余。 几人见控制他不住,只好努力将他带离江怀远附近,免得伤害到此行的重要保护对象。 而老刘趁他们松懈的功夫,还完好的右手突然转向自己腹部,五指如钩,刺入肚皮,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硬生生地将自己的一段肠子扯出。 老刘脸上还是保持那副诡异的微笑表情,声音却像是在哭泣,“它们……在这里……” 接着噗通一声倒下,再没了声息。 一行人谁都没有说话,场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玄夜注意到江怀远异常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继续前进。”玄夜打破沉默,“不要停留。” 接着指了指那个虽绕了些路,但瘴气更为稀薄的方向。 “江谷主,这瘴气怎么回事。”他故意渐渐落后,与江怀远的马齐平,压低了声音问道。 “瘴气自然是有迷幻人心的功效。”江怀远皱着眉头,“现在也不清楚他们是不是被心中的执念操控,有些疯魔。” “还是有那特殊的能人异士藏在瘴气里做手脚,毕竟刚刚那树下姿势奇怪的尸体,确实也有些像是被人摆成那样的。” 听了这话,玄夜心中也有了答案,只好提醒自己的下属,“机警些吧。” 但死亡并未结束。 天色渐暗,他们走到一处相对开阔且地势较高的林间空地,这里因着阳光照射,头顶的树荫也没有那么密集。 下方的瘴气相对稀薄,正适合扎营。 此时的一行人又少了些,一名锦衣卫在探路时失踪,另两人去寻他时再也没有回来。 整个队伍的士气都有些低落,虽按地图显示这瘴气林不算大,但绕了许久,玄夜也不知道多久能出去。 “轮流守夜。”玄夜下令,“二人一组,一个时辰一换。” 篝火旁,有人凑近玄夜:“千户大人,您不觉得奇怪吗……死的都是特定的人……” 玄夜知道怀疑已在这支队伍里扎根,他冷冷地看过去:“你想说什么?” 那人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老刘是探路的,失踪的都是探路的。就像是……有人在故意清除这些探路的人,不想让我们离开。” “荒谬。”玄夜有些无语,“探路的意义是什么?探路当然是危险的。” “我看你现在是因为害怕着了魔。” 但他也只能尽量安抚自己的下属,不让这队伍生了内乱。 但他注意到,那人直接将目光投向正在整理药箱的江怀远,老人有些发灰的发色,在火光中泛着淡淡的红。 得注意些了,玄夜心中一沉。 夜深时,玄夜被一声闷响惊醒,翻身而起,刀已出鞘。 守夜的两名锦衣卫不见了,篝火将熄未熄,借着微光,他看到营地边缘的树上吊着一个人影。 是今日找他低语的那名下属。 他的尸体挂在离地一丈高的树枝上,脖颈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最诡异的是,他脸上凝固着与老刘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 “他们回来了……”那人关系好的同伴突然喃喃自语,眼神涣散,“白日失踪的那些人……他们都回来了……” 玄夜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清醒些!” 那人却继续傻笑:“我看到我爹了……他二十年前就死在这林子里……” 因这次情况特殊,虽然队伍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出自锦衣卫的同窗,但他也从东林军中选了些本地的军汉作为随从。 情况正在失控,玄夜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他转头看向江怀远:“江谷主,可有办法。” “面巾没有用!”那人突然暴起,拔刀指向江怀远:“是你!是你下的毒!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玄夜闪身挡在江怀远面前:“怎敢!放下刀!”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千户大人,您还不明白吗?这老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神医!他这鹤发童颜,定是吸取活人精气而来!” 刀光一闪,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穿出的刀尖,那是他另一名同伴的兵器。 “吵死了……”另一人一脚蹬上他的背,将刀从背上拔出,而他轰然倒地。 第58章 穿越瘴气来到前线 玄夜瞬间出手,将那发狂行凶的人制服。 但等他回头时,营地里已经只剩他和江怀远两人。 其他人要么死了,要么消失在瘴气里。 “我们该走了。”玄夜一把拉起江怀远,“现在就走,这里的人比瘴气更可怕。” 江怀远摇了摇头,“子时已至,此时瘴气最盛,出去必死。”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等等看。” 玄夜不解其意,但还是听话的盯着地上的尸体观察了起来。 约莫一炷香之后,地上的尸体果然开始了活动,他小心地退了几步,将江怀远护在身后。 不!是他衣服下的皮肤在蠕动!无数只黑红色的虫子从他七窍中爬出,转眼间就将尸体啃噬得只剩骨架。 “血鸦蛊……”江怀远轻声道,“他早就中了这蛊毒。” 玄夜幡然醒悟,看来这人是奸细。 所以那些奇怪的现象,似是有奸人暗中作祟,其实就是这几人在故弄玄虚。 “所以死的人都是……” “那倒不是,有些确实是被这瘴气迷了心智。”江怀远叹息,“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这些姿势奇怪的,才应该都是奸细,被人用蛊虫控制,被瘴气一激就发了作。” 玄夜赶到有些头晕目眩难以置信,“可老刘是我们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他怎会叛变?” 他也不敢想象,锦衣卫和东林军北林军里,被多少雍王的人渗透。 江怀远将手搭上他的肩膀:“人心太过复杂,不要纠结这些了。” ……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雾气时,林中只剩下两匹马和两个人。 二人无话,只能默默出发。 幸好接下来的行程有惊无险,穿过密林与瘴气,前方是一大片开阔地带,他们终于走出来了! 眼前就是李景珩的东林军所在地,那熟悉的铠甲与军旗让玄夜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二人赶到时已是深夜,为免岗哨在这种时候因为看不清目标而敌我不分,玄夜从树林里砍了一根树枝,将东林军的大旗高悬于上。 “来者何人!”大营的守卫果然十分警惕,隔着很远就发现了二人。 玄夜带着江怀远直接前往李景珩的军帐,一路上他看到守卫的军士一脸愁容,连精神气都消磨了几分,就知道现在的情况十分危急。 李景珩只是将如今已有约八分之一的军士中招倒下,且每日南林军和青鸾卫都派人前来骚扰己方大营一事与江怀远做了大概交代,就让他去了医帐。 江怀远心中已有大概猜想,等来到医帐,见到那无数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而躺着的伤患,眉毛皱了皱。 情况远比他想的更要糟糕。 原本容纳千人的伤兵营已扩大了三倍,空气中弥漫着腐肉与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 江怀远一袭青衣,面容清癯,原本保养得当,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 但连日来的奔波让他看起来有些像普通中年人。 而躺在门口今日才刚送来的中毒士兵,勉力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又是个老头,似乎与那些无用的军医一样,都不能缓解他的痛楚,他失望地又躺了回去。 “江谷主请看。”有那负责接引的军医主动上前,将他带至一名症状较轻的士兵面前,“起初只是高热不退,三日后皮肤出现丝状纹路,七日后身体开始腐烂,现虽暂时都还活着,但目测拖不过一月。” 江怀远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手指搭上士兵脉搏。 片刻后,他眉头微蹙,从药箱中取出一根银针,在士兵指尖轻刺,挤出一滴黑血。 挥了挥手,旁边的军医立刻递上一个小碗。 他将血滴入碗中,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透明微绿的液体。 在黑血与液体接触的瞬间,那血如活物般挣扎起来,形成无数细丝在碗中游走。 “千丝蛊。”江怀远声音低沉,“而且是经过改良的品种。” …… 李景珩脸色变了变,“可有药可医?” 江怀远叹了口气,从自己一路保管的包袱拿了出来。 “九转回天丹。” “神农谷至宝,传到我这一代,也只剩三颗了。” 李景珩眉头皱了皱,他知道江怀远这是告诉自己,这次他是倾尽所有在帮助李景珩了。 当然,作为交换,自己是一定要将祝知薇平安带回的。 两个男人之间心照不宣。 盒中三颗丹药呈琥珀色,散发着淡淡清香。 江怀远取出一颗,捏碎成粉,将一些微沫撒入一碗清水中。 药粉入水即化,清水呈现淡金色。他扶起那名士兵,让他饮下药水。 帐内众人屏息以待。不过半盏茶时间,士兵皮肤下的丝状物蠕动速度明显减缓,脸色也好转了些许。 “有效!”一旁侍立的军医喜形于色。 江怀远却摇头:“只是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我要施展青莲渡厄针,才有可能解这毒。” “九千岁,请命人准备九口大锅,煮沸山泉水,再寻九名症状最重的士兵来。”江怀远已盘坐于地,从怀中取出金针。 李景珩自然知道,那症状最终的士兵,已经快撑不住了,他当即就交代下去,一切以江怀远的要求为先,“江谷主的要求全部都要满足。” 当一切准备就绪,江怀远在九口大锅围成的圈中央盘坐,九名士兵分别坐在每口锅前。 他闭目凝神,忽然手腕一抖,九根金针同时飞出,精准刺入九名士兵头顶百会穴。 “助我。”江怀远低喝,他已提前与那打下手的军医交代如何辅助。 那几名军医立刻上前,取出准备好的不同药粉,依次倒入每口锅中。 药粉入水,蒸汽顿时变色,烟雾将整个营帐熏得都有些看不清面貌。 江怀远控制那连着金针的红线,一手不断按动。 随着他手势变化,九名士兵头顶的金针开始微微颤动,皮肤下的丝状物如受召唤,向头顶汇集。 一个时辰后,当江怀远收针时,九名士兵已呼吸平稳,面色恢复如常。 而九口锅中的水则变成了粘稠的黑色液体,表面浮动着无数发丝般的红色细丝。 李景珩大喜过望:“替我军将士感谢谷主救命之恩!” 江怀远却脸色苍白,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连冷淡的李景珩也不得不连忙扶住他:“谷主,还好吗?” “不妨事。”江怀远拭去血迹,目光凝重地看向锅中黑水,“此毒非同小可,非纯正千丝蛊,而是……融合了我神农谷血脉。”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只有李景珩和江怀远他们二人知道,这一定是辛子谦控制了祝知薇取得的血脉。 也不知道祝知薇现在可还安好。 “怎么可能?”有军医忍不住问道。 江怀远没有理会他。 “但神农谷血脉百毒不侵,怎么会……”还是李景珩身居高位,懂的东西更多,他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点,也知道了此次的凶险。 “正因如此,才更可怕。”江怀远沉声道,“有人将千丝蛊与神农血脉融合,创造出了这种既具蛊毒特性又能抵抗常规解药的奇毒。”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冲了进来:“李大人!敌人趁夜偷袭,已逼近五里开外!” 第59章 劝降祝知薇 江怀远终于忍不住:“九千岁,你这大军被渗透成了筛子呀。” 他刚刚一踏进这大营,雍王那边就得了消息,他们不想让自己有解毒的时间,趁夜突袭。 可这消息传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而且之前穿越深山时,玄夜带的那些亲信队伍里居然也有卧底,这队伍的忠诚度实在太差。 李景珩脸色一黑,他知道江怀远说的是事实。 “江谷主,后方这些伤患就交给你了。”心里十分憋屈,李景珩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前线还有许多事在等着他,如今军队的战力大打折扣。 现在已有上千号中毒之人等着江怀远医治,之前还积攒了许多战场上抬下来的伤者。 他的任务也十分繁重。 …… 这几日,祝知薇一直被关在这没有一丝光亮的小屋里。 她昏昏沉沉,不知白天黑夜,只有每次那黑衣哑仆过来取血时,她才知道又过了一日。 一开始,还有反抗的力气,她在想着各种办法逃出这牢笼。 她相信这千丝蛊只要能撑到回神农谷找父亲江怀远想办法,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随着每日的放血,祝知薇逐渐失了力气,只能躺在这方小小的空间等待。 哗啦—— “哑奴!” “快来!别管了!大人召见!”有人从远处赶来,一把推开了关押祝知薇的房门。 刚从她小臂上放完血的哑奴,听闻这声音顿了一顿,回头看向那人,示意自己知道了。 祝知薇也不禁抬头,看身形有些像那日跟随辛子谦控制自己的随从。 不知他们怎么了,祝知薇有些昏沉的脑袋只能想到这点。 无神的目光在看向那留着一道门缝的木门时,她有些贪婪地吸取着几日来唯一的光亮。 真亮啊。 等等? 门没有关严实,她立刻意识到这一点。 勉强从床榻上滚下,祝知薇强撑着身体来到门前。 连门口的守卫都撤走,看来是遇到什么重大事件了。 她趁机去了旁边的药房,拿了些解毒的药,藏于床下靠墙的那一侧。 …… 雍王正在大发脾气,“你不是说卧底用了你的蛊,定能让那江怀远有去无回吗?” 他一边在床榻上疯狂咳嗽,一边对辛子谦怒目相向。 辛子谦对蛊术颇有研究,但医道一途确实不如祝知薇。 因此,对于祝知薇给雍王下的那神农谷秘药,他也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双方其实都是在赌这场战争谁能赢。 天下之大,只要得了这皇位,什么灵丹妙药找不到呢。 因此,这些日子,辛子谦剑走偏锋,直接用祝知薇的血在为雍王解毒。 虽然,现在她的血已融合了千丝蛊的毒,但只要辛子谦不催动毒发,再稍加处理,这百毒不侵的血脉,也能成为一种解毒良药。 同时,辛子谦知道李景珩一定会让信任的手下将江怀远接来,因此在必经之路上重重设卡。 也因此,不惜让埋伏多年的钉子提前暴露。 “他现在赶来闵城,李景珩得了助力,那些之前中毒的士兵都会大好。” “再拖延下去,皇帝那边的军队会源源不断赶来,我们撑不住的。” 雍王越说越是烦躁,他有些后悔太过信任自己一手扶持的拜月教,以及辛子谦了。 “如果我这次失败了,我保证你会在我死前先下去探探路。” 挨了雍王一顿臭骂的辛子谦也很恼火,他不禁走到关押祝知薇的房间。 “来人!” 他高声怒喝,将祝知薇带去了刑房,今天誓要从她嘴里撬出些东西。 …… 青砖砌就的墙壁上,斑驳的血迹如同春日里凋零的花,凝固在冰冷的石面。 这刑房是由之前闵城外的驿站改造而来,这些时日的使用,已让它略显陈旧。 刑房内光线昏暗,仅靠墙角几盏油灯提供微弱的光亮。 悬挂着的刑具,在墙上投射出狰狞的影子。 祝知薇被铁链锁在刑架中央,经过刚刚的粗暴对待,镣铐已经磨破手腕处的皮肤。 血珠沿着手背滑落,而衣物也被鞭子抽出几道裂口。 “祝御医,这滋味如何?”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旁边的阴影处传来,正是辛子谦。 他不急不躁地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祝知薇受刑。 “许久不见啊,辛院判。”祝知薇针锋相对,丝毫不退让。 她知道辛子谦一直想要出人头地去娶祝知蓉,可之前因着她的关系,他的升官发财梦破碎了。 被祝知薇一激,辛子谦嘴角抽了抽,明显是在强压怒火。 “辛院判亲自来审问我,下官真是荣幸至极。”祝知薇勾起唇角,心想将这辛子谦激得头脑发热让她有浑水摸鱼的机会是最好。 实在不行,临死前也要刺激他几分,一定不能让他好过。 “不过辛院判可是闲着无聊?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把戏,怎的也从您手中使出呢。”祝知薇语带讥诮。 辛子谦深吸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每次面对祝知薇时就会失了冷静。 为了避免自己说错话,他走到一旁的简易案几前,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了杯茶。 一口冷茶下肚,心头的火气也消了几分。 “祝御医的这张嘴,果然比你的医术还要厉害几分。”辛子谦挑了挑眉,对祝知薇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若是旁人看了,定会毛骨悚然。 “这嘴和这身医术,留着济世救人多好。” 辛子谦开始提示祝知薇这身医术是求学多年而来,莫不要浪费了。 放下茶杯,他缓步走向墙边陈列的刑具,随手拿起一根通体乌黑带着倒刺的鞭子。 “江怀远已来了这前线。”他继续给祝知薇心理压力,“你觉得如果我们将你推上前线,他会不会为了你倒戈呢?” “再说江谷主虽然保养得挺好,可战场刀剑无眼,若是你俩一起陨落在这。” “你们神农谷的传承还要不要了?” 辛子谦看似在为祝知薇权衡利弊,口口声声都是为了她好。 可实际上步步紧逼,试图在心理上击溃她。 如今前线战事焦灼,若是能从她这里取得些突破,对雍王也是一种助力。 第60章 自救之路任重道远 祝知薇也知道辛子谦的打算,可在疼痛之下,她也不禁多想了几秒。 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爆开。 她冷冷一笑,根本不理会辛子谦的劝解。 大家都是聪明人,辛子谦也知道祝知薇不会轻易就范。 施施然坐回了那张椅子,他抿了一口茶,同时对黑暗处等候的人说道,“动手吧。” 还是先让祝知薇知道这次自己不是开玩笑的,才好谈接下来的合作。 那人很快上前,用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向祝知薇。 祝知薇将指甲掐入掌心,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不想在辛子谦这狗贼面前示弱半分。 打了十来遍后,背上皮肉翻卷,让冷酷的行刑人也有些动容。 他很少见到这么烈的女子,竟然一声不吭。 不过食人俸禄忠君之事,作为行刑人,他不需要对受刑者有不必要的怜悯。 况且他的怜悯也没有多大用处。 在极度的痛苦之下,祝知薇很快晕了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也许也就一盏茶的时间,也许是一个晚上。 等意识回笼,她见辛子谦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饶是她也有些气馁。 如此痛苦,却只过去一小会儿,她还要忍受多久呢? 而刚刚是那行刑人将一桶冰冷的且融有粗盐的水劈头盖脸的浇在她身上,盐分的刺激让她不得不哀嚎出声。 “祝小姐嘴是真硬啊。”辛子谦再次出言调侃,“都让我有些不忍心了呢。” 祝知薇一边忍受身体上的疼痛,一边给他翻了个白眼,“这种时候就别装了。” “假惺惺的,也难怪祝知蓉不喜欢你。” 会心一击,辛子谦突然听她提到祝知蓉,猛地站了起来。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祝知蓉娶回家,如今听了祝知薇的讥讽,很难不动怒。 有用! 祝知薇见他失了冷静,知道自己的机会到了。 之前,辛子谦出于本能,一直离她远远的。 而哪怕在将她抓过来之前,也是让侍女将她全身上下搜刮了个干净,保证任何东西都不能带到这刑房。 “你啊你,我都说了人家小女生不喜欢你这种又养蛇又养毒蛙的怪胎,你所做一切都是徒劳。” “何必要跟着那雍王造反呢?到时候娶不回美人就算了,还丢了全家老小的性命。”祝知薇继续出言嘲讽,试图将辛子谦引到更近的距离。 可他像是被刺激得突然冷静下来,又大喇喇地坐了回去。 “我说,我一靠近你就觉得不太妙呢。” “我承认,确实是说不过你这张嘴。”辛子谦冷冷一笑,“但你嘴上赢了,身体上也别想好过就是。” “打!”接下来,他不再与祝知薇废话,而是使唤手下继续。 见他不上当,祝知薇也只能紧咬牙关,又受了好些下鞭子。 她试图多思考些,来降低对身体的注意力。 怎么办,得想办法刺激辛子谦靠近,才也许能为自己博得一点生机。 原来,她已趁着之前哑奴被叫走,守备松懈的功夫,利用那偷来的药材临时制了点毒粉。 只等守卫和辛子谦同时靠近,说不定能一次性放倒二人,让自己喘息上两口。 大大喘息几口后,她突然灵机一动。 反正这辛子谦就是会因为祝知蓉一事受激,只要多加刺激,不怕他不靠近。 “前阵子我与知蓉姐姐,因你们拜月教作梗,误入了那皇家猎场的后山。” “两天一夜,这可是过命的交情。” “她与我说了许多,还说了她现在的爱慕对象可是四皇子。”祝知薇故意挑眉,一脸不屑地盯着辛子谦,一字一字地吐出冰凉的话语:“四皇子与你,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哪个男人受得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将自己与旁人比较呢? 何况那旁人,确实是要强上自己不少。 辛子谦气急,直接上前一把夺过行刑者的鞭子,打算亲自动手给祝知薇一些教训。 就在此时! 祝知薇咬破口中的丸衣,将迷幻粉喷出。 行刑者也在一旁吃瓜,不曾注意祝知薇,而辛子谦又低头看向行刑者手中的鞭子。 二人都没有注意到祝知薇的小动作,也因此失了防备的机会。 一下被喷了满脸的迷幻粉,而祝知薇自己屏息凝神不让自己吸入这粉末。 再说她本身就是百毒不侵体质,对这寻常毒粉有着一定的抵抗力。 咚咚二声,两人先后倒下。 也幸亏辛子谦能调动的人手不太多,才给了祝知薇这自救的机会。 她忍着疼痛从背后将自己的手掌掰折,从镣铐中拿了出来,又自行复位。 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她踢了踢地上的两人,一个腿软,坐在了那唯一的椅子上。 休息了大约一刻钟,她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些,立马起身扒起了行刑者的衣服。 军队中的行刑之人,一般也是那不太讨喜的存在。 所以他们都宽袍大袖,仅在工作的时候露出里面的一身短打。 也幸好是因着这个设定,祝知薇才有浑水摸鱼逃出的机会。 将那有些臭的衣服套在身上,她一路行至门外,压低了声音:“辛大人有话要与这女子说,让我回避。” 守卫认为祝知薇插翅难逃,根本没想过眼前的行刑人就是她,侧身放行。 祝知薇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那临时制成的药粉效果不知如何,可能辛子谦很快就会醒来。 她不能流露出任何的异常,只是缓缓向外走去,像是想去室外放松一下。 守卫也没察觉异常,只是浅浅看了一眼,就将目光移开。 等祝知薇走过转角,她的后背已惊出冷汗。 接下来该去哪里呢?这雍王的大营,哪里都不太安全。 还是先去药房吧,仅仅思考片刻,她就做出决定。 确实还是这种地方才会让她感受到安心,再说伪装成辛子谦那装神弄鬼身穿长袍又头戴面具的拜月教门徒,也是十分合适。 大敌当前,大营内的守卫也放松了不少,祝知薇很快就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第61章 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 “若不是你故意拖延,我们早已掌握占据,何至于拖到这神农谷江怀远赶到。” 雍王怒气冲冲地赶到前方大营,对着南林军主帅史云一顿咆哮。 他的耐心早就在无尽的等待中消耗殆尽,而在听到江怀远的消息时,雍王再也坐不住了。 一抬头莫名被发了顿火,史云的脾气也不太好,当即顶了回去。 “是你自己说的,你在李景珩那边埋伏多年的钉子,此次会派上用场,定叫那江怀远有去无回。” “现在是你那废物下属没办成事,怎么还找我撒起气来了?” 史云如连珠炮似的一通回击,让雍王也有些哑口无言只能听他说话。 “何况,我来帮你的前提,就是找到我大哥的遗腹子,如今我得了他的消息,自然是要去寻的。” “而与你合作许久,除了一张空的凭证,也没见你真帮我去寻人。” “再说了,我也知道你没有寻他的动力。”史云冷笑一声,“谁不想将皇位传给自己的血脉,千秋万代呢。” “我们二人,各怀心思,谁又比谁更占理呢。”最后,史云的总结结束了这场争论。 雍王被怼得说不出话来,他虽想反驳,却也知道史云说出了他心中所想,再怎么辩解也是无用。 何况如今开战在即,将帅间的争吵只会影响大局。 黑沉的脸转向外面,看着隐藏在夜色里的李景珩大军,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而那识趣的下属们,早在雍王踏入这大帐之时,就一起退了出去,让这两位自己发泄,倒也不怕别人听了去。 史云虽然嘴上不服输,但身为一军主帅,他也知道此事确实算他延误战机。 明明知道李景珩是与他挖了个陷阱,想要拖延时间,但这坑,他也不得不跳。 其实他在听到江怀远赶到之时,便已经将所有事都交办了下去,趁夜偷袭才是最佳方案。 现在见到雍王有些烦心,干脆去看看后勤如何好了,史云心想。 既然李景珩那边得了江怀远相助,自己这方也要好好防范对面也采用下毒战术。 …… “这药房管理怎么如此松散?”带着些暴躁的男声响起。 刚换好衣服的祝知薇,乍一听到居然有人来管这辛子谦所在的医药厅,觉得有些奇怪,不知是何许人敢来此处撒野。 她悄悄探出头去,却见到一个四五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全幅铠甲,一看就知官位极高。 如今连雍王都去了前线,这种大将怎么不在一线指挥,反而来这医药厅找茬? 祝知薇自然是不知道南林军主帅,英国公史云,刚刚与雍王大吵一架。 上次她前去南林军诊治疫症时,神农谷弟子卞华荣叛出师门,在那惹出好大一场祸事。 她和江怀远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平息事件。 这事,一军主帅的史云并非不关心,而是当时并非战期,他正好回京述职。 所以现场都是由副将祝致越管理,因此英国公史云与这她才互不认识。 其实祝知薇对南林军一直都有些愧疚情绪在的。虽然一开始她确实是不顾个人安危治好了众多军士的疫症。 可后来卞华荣顶着神农谷大弟子的名头给南林军下毒,此事说来也实在是让神农谷颜面无光。 史云本来只是例行巡视,却见到医药厅这里没什么人看守,多年军旅生涯让他见不得这种松懈的态度,一时没忍住发了火。 “史元帅,您怎么来了。” 此时药房最受辛子谦信任的人老周出现了,他知道辛子谦去审讯祝知薇,哪有空来接待这英国公。 但老周又不能将上司的去向实话实说,只能硬着头皮出来讨好史云。 听到这声称呼,祝知薇才知道眼前的男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英国公,听闻此人脾气暴躁,忠心耿耿,三朝元老,却不知怎么的要跟着雍王造反。 “医药厅重地,你们不要自以为是大夫就可以不服从军队管理。” “再说也不是让你们一切都向军营标准看齐,但若是让歹人混了进来,这里的药材和大夫出了问题,这伤患该如何救治?” “之前我的南林军,就因为那宵小下蛊,毒倒了许多战士。” 史云最终还是强忍怒气,只是提醒了几句就走了,他也知道今日是自己火气太大,没有必要朝这些又不是他麾下的大夫撒气。 史云走后,祝知薇也松了一口气。 若是她刚来这就被揪出来打一顿板子,或者被史云整治一下医药厅的管理,那自己的行踪很难隐藏不被发现。 “你们都给我出来!” 刚刚管事的那老周,倒是把他们都叫了出来,“听见刚刚英国公的吩咐没?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祝知薇只能低着头缩在角落,尽量不引起他的注意。 幸好他也只是装模作样一番,此事就此揭过。 辛子谦没有晕太久就醒了过来,他本想劝降祝知薇将功赎罪,却没想到她竟把自己迷晕跑了。 满心又羞又恼的情绪,但现在他可不敢将这种事告知雍王,免得雍王知道自己的血包跑了而分心。 再说,大战在即,成败在此一举,输了也不需这祝知薇用作解药。 况且用祝知薇的血炼制成的解毒丹本就多炼了一些,现在手上还有些库存,倒也能撑上好些日子。 至于那祝知薇,现在定如同那躲躲藏藏的老鼠,战战兢兢不知藏于何处。 她一个小女子,唯一的手段就是下毒搅乱局势罢了。 只要自己管好这医药厅,不让她有机会搞破坏。 然后再多多检查将士们每日的食物和饮水,想着这祝知薇也翻不起多少风浪,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所以,在辛子谦得知英国公今日来此发了一通火之后,他想着反正二人目标一致,按照国公爷的吩咐做事,说不定能讨好于他,未来搭上这层关系也不是不可能。 因此,他交代手下,要加强这医药厅的防备,连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 而已经被放进来的苍蝇——祝知薇,在角落捂嘴偷笑。 第62章 赤焰深入敌营 夜色如墨。 李景珩站在营帐外,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火光,眉头紧锁。 他身披玄色轻甲,腰间悬着御赐的龙纹宝剑。 如果祝知薇也在,她这恋爱脑一定会觉得此时是李景珩最帅气的时候,尽显九千岁威仪。 青锋快步走来,低声禀告,“大人,长公主的青鸾卫和英国公的南林军一同夜袭,前后夹击,都已到了前方五里处等候。” 李景珩的四名心腹里,属青锋最擅长调兵遣将,这次来前线他展示出了自己的能力。 此刻他满脸凝重,局势十分不妙,但他知道李景珩自有决断,他只需要汇报战局即可。 李景珩微微颌首,修长的手指轻抚剑柄:“传令下去,按第二套方案准备。” “是!”青锋领命而去。 李景珩转身回到帐内,他的面容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冷峻。 桌上摊开的地图标注了各处兵力部署,指尖轻点在北林军与青鸾卫的交界处,李景珩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雍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等了许久,会不知道你要偷袭吗?” “你以为偷袭就能取胜?”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号角长鸣——敌袭! 李景珩猛地抬头,帐外已是一片混乱。 他迅速披上战袍,大步走出营帐。只见南北两边的天际都已被火光染红,各种喊杀声从两个方向传来,由远及近。 “大人!雍王亲率南林军从东面突袭,长公主的青鸾卫绕到我军后方!”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脸上满是烟灰。 李景珩神色不变,沉声向一旁别的副将问道:“东林军和北林军按计划部署了吗?” 那人却显得有些为难。 “说!”李景珩眉头一皱,便知道有些事失了他的控制。 “回大人,北林军已列阵迎敌,但东林军……东林军似乎有些混乱。” 李景珩眼中寒光一闪:“传我令,东林军由青锋暂代指挥,务必稳住阵脚。” “另,让赤焰澈带一队精锐,按原计划行事。” 传令兵领命而去。 李景珩翻身上马,带着亲卫队向战场中央疾驰而去。 战场已是一片混乱。 雍王的南林军如潮水般涌来,箭矢如雨,火把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东林军虽然近日在李景珩的管教下,严抓训练有了些成效,但在突如其来的夜袭下,措手不及,又暴露了它原有的实力。 “九千岁到!”随着一声高喝,战场上的将士们都提起了精神,他们怕极了这九千岁。 李景珩勒马立于阵前,声音穿透战场:“将士们!陛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我等东林、北林二军,深蒙皇恩,今夜正是报效之时!叛军虽众,不过是乌合之众!随我杀敌!” 李景珩虽未亲自指挥过大型战斗,也不知师从何人,又有何背景,此时显得分外从容。 士兵们见他身先士卒,也不禁提起了精神。 “杀!”将士们的呐喊声震天动地。 与此同时,赤焰已率领二十名精锐,借着夜色和战场的混乱,悄然绕向雍王大营后方。 他们身着黑衣,脸上涂着炭灰,行动如鬼魅般无声无息。 其实他们武功不一定多高强,但自从内鬼暴露后,赤焰花了些心思搜罗到这些憨厚忠心,对雍王心怀不满,绝对不会叛变的人,组建成了一支斥候小队。 眼前就是雍王的中军大营。 此时雍王身在前线,不在这营中,守备松懈些也是正常。 再说他们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这空空如也的中军营帐。 赤焰做了个手势,小队立刻分散开来。 他亲自带着三人向医药厅摸去。 医药厅外站着四名守卫,他们警惕地看向附近,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赤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轻轻打开,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随风飘向守卫。不多时,守卫们开始摇晃,最终无声倒地。 他得意地吹了一口气,这一招还是祝知薇教他的。 能智取就不要强攻。 赤焰迅速上前,这医药厅里的人大多都被他刚刚这迷烟迷晕过去。 有几个还有些清醒的,此事也摇摇欲坠,很快就会说不出话来,因此他并不担心。 在医药厅逛了几圈,果然有个身影走了出来。 “祝御医!果然是你!” 赤焰没什么表情的脸,此时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也不顾自己在下属眼中的形象,欣喜地向祝知薇打了个招呼。 祝知薇也十分欣喜,但她很快又皱起眉头:“你们不该来的,这一定是个陷阱。”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哨声。 赤焰脸色一边:“快走!” 他一把抓起祝知薇,冲出营帐。 外面已是一片喊杀声,数十名青鸾卫从四面八方涌来。 “保护大人!”这些斥候们立刻结成防御阵型。 箭矢破空而来,一名斥候应声倒地。 赤焰咬牙,将祝知薇护在身后,挥剑格挡飞来的箭矢。 “放下她,饶你不死。”一个冰冷的女声从黑暗中传来。 长公主一身戎装,手持长弓,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其实长公主与祝知薇关系不错,也知道赤焰是她的熟人,因此没有立即动手。 赤焰哪里需要女人的庇护,他不禁冷笑:“长公主殿下,你何必要造反呢?” “造反?”长公主轻笑,“拨乱反正而已。” “这天下都是我父亲打下来的,交给我弟弟又如何?” “这些开国元勋都不反对,哪有你质疑的份?” 祝知薇突然挣扎着站直身体:“长公主,莫要被骗了!你那弟弟还不知是否还活着呢。” 长公主眼中寒光一闪:“找死!”她抬手就是一箭,直取祝知薇咽喉。 她听不得这种话,自己父亲唯一的血脉,一定还好好的存活于这世间! 赤焰眼疾手快,挥剑挡下,但第二箭、第三箭接踵而至。一名斥候扑上前,用身体挡住了致命一箭。 “走!”赤焰抓起祝知薇,在剩余斥候的掩护下,向预先安排的路线狂奔。 身后,长公主愤怒的咆哮和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主战场上,李景珩已察觉到情况不妙。 雍王的军队比他预想的要多,而且战术配合极为默契。北林军虽然勇猛,但东林军已经出现溃散迹象。 “大人,赤焰千户发来信号,已救出祝御医,但遭长公主拦截!”一名斥候飞奔来报。 第63章 李景珩的败退 “传令给青锋,让他派一队人马前去接应赤焰。” 李景珩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将注意力转回战场。 祝知薇暂时对他来说确实还算有用,又是与江怀远的交易筹码,所以他才会派人去接应她。 但他不会为了她再投入更多的资源,若她仍是被长公主抓了回去,那也只能说生死有命。 “全军向北突围!”思考片刻后,他发出了新的指令。 “大人,我们这是要败退吗?”身边的副将心直口快,不甘心的追问。 李景珩看着战场上越来越多的敌军旗帜,知道青锋接管东林军一定出了问题。 他瞥了一眼这名副将,副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战场上哪有什么硬碰硬,拖延几分说不定能打开新的局面。 随着撤退命令的下达,整支队伍都有序地向北面撤退,一个青鸾卫是肯定抵挡不住北林军与东林军的同时进攻。 北林军还好说,算得上军容整齐,但东林军就显得有些狼狈了,丢盔弃甲。 雍王的军队乘胜追击,箭矢不断落下。 李景珩亲自断后,虽然夜色深沉,逃军中火把也丢了大半,但他凭着听声辨位的能力,和精妙的剑法,将那些飞矢轻易放挡下。 原本有些士气低落的军队,在看到主帅亲自殿后后,又打起了精神,拼命突围,倒也让他们将青鸾卫的包围撕出一道缺口。 天色微明时,残兵败将终于甩脱追兵,在一片荒野里暂时休整。 他们原有的大营已插满了雍王和南林军的旗帜。 “李景珩!” 是祝知薇,也许是夜色迷人眼,也许是赤焰拼死逃生,也许是长公主心软放水,总之她终于与李景珩汇合了。 重得自由的感觉真好,她近乎贪婪地呼吸着这新鲜的空气。 李景珩看了她一眼,也终于露出真心的笑意。 至少大家都还活着。 “东林军为何第一时间溃败!连一炷香也撑不过!”收拾好那点微妙的心思,李景珩转向青锋。 青锋严肃的脸上出现一点纠结的意味,很快,他就跪了下来,“是下官的错。” “我没有管控好军队,愿领责罚。” “慢着!” 此时,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推开人群走了过来。 此人正是东林军主帅,着名关系户,皇后的侄子,张平是也。 “我才是东林军主帅,真要追究失责失察,也该是我去顶这罪责。” “他算什么东西!” 张平虽然将矛头对准青锋,眼睛却是看向李景珩的。 “再说是你下的撤退命令,我等执行而已,怎么可以将溃败的罪名安在我们身上?” 其实,之前李景珩初来时,夺了这张平的指挥权,他当时觉得只要能赢,自然乐得轻松,也不计较。 多年的主帅身份,让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了些盲目的自信。 而近日来连续苦战,久攻不下,他早已对李景珩的能力有了质疑,觉得换了自己定然也不会有更坏的结果。 等到李景珩要让一个小小锦衣卫千户来替了自己的指挥权时,他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一种羞辱。 直接发难,发动手下亲信拒绝青锋的接任。 因此才让这东林军如纸糊的老虎,一触即碎,连一战之力都没有。 李景珩千算万算,没有想到这不长脑子的张平会临阵反水。 他现在连与他计较的心思都没有,转头看向青锋,“念在你初领军队,现在又是战时,暂且饶你。” “下去领二十军棍吧。”李景珩挥了挥手,青锋谢恩后自行退下。 但张平一事也不能不处理,李景珩终于将视线聚焦到了张平脸上。 “张将军,你应该接到了我让青锋接管东林军的指令吧。” “是又如何。”多年来,张平仗着自己皇后侄子的身份,又在这清闲的东林军受人吹捧,根本没有人敢反抗于他,早就养出了跋扈的性子。 在他心里,这李景珩一个阉人,再受陛下信任又如何,孤臣而已。 虽外人不太清楚,但他们这些大端朝顶端人士可是清楚得很,他不过也是捧高踩低的俗人。 “阵前违反军令。”李景珩也不与他计较态度,而是微微一笑,“其罪当诛。” “留你不得了。”他轻轻巧巧就给张平的下场做了论断。 对左右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上来将张平拖了下去。 张平见李景珩不按常理出牌,当即大怒,“我可是东林军主帅,也是皇后的侄子。” “你敢!” “你都敢违抗军令了,我有什么不敢的?”李景珩觉得这张平万分可笑,也不想与他打嘴仗,只是挥了挥手。 自然有锦衣卫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块破布,堵上了张平的嘴,将他拖了下去。 也有那些他的心腹下属想要阻拦,李景珩只是轻巧地说了一句,“我不介意近日大开杀戒,告慰这些阵亡的同袍。” 那些张平的心腹这才急急住了嘴,他们也是脑子不清醒,见到李景珩这些日子与普通士兵同进同出,显得平易近人。 而差点忘了这可是赫赫有名的九千岁、活阎王。 “今日一事,我只责罚主帅,饶过尔等。” “希望诸位同心协力,与我共同对抗这叛军。”李景珩为此事收了个尾,才回了那临时的营帐里。 …… 雍王怎的不追了,是他不想吗? 不是,是祝知薇逃跑之前,将他的医药厅一把火燃了个干净。 那些药材肯定化为了焦炭。 而那些大夫们,因着被赤焰的一把迷烟,也大部分没来得及逃生。 也就辛子谦和几个医术更高明些的大夫,也许是因为常年被药味浸润,也许是体质太好,清醒得早了些,还来得及爬出来自救。 虽然看起来少几个大夫不影响大局,但雍王知道,这一战怕是悬了。 之前他的依仗虽然主要是临时调来的南林军和青鸾卫,但辛子谦下的蛊毒也大大削弱了对面的战斗力。 而现在李景珩得了神农谷的江怀远和祝知薇二人,自己这边只剩辛子谦一人。 再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辛子谦虽然在蛊毒一事上遥遥领先,但若是没有这些药材辅助,效果也是要大打折扣的。 现在头疼之人换成了他,纵然对辛子谦十分不满,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当做无事发生。 幸好,他还有后手。 第64章 渡江再战 “父亲!” 祝知薇见到江怀远,立马扑到他的怀中。 虽已有十六七岁,又活了两辈子,原本波澜不惊的祝知薇不该如此激动。 但连日来的波折,坚强如她,此时也只想稍微卸下防备,作为一个小女儿好好投入父亲怀里。 江怀远昨日匆匆赶到,忙着给那些濒死的军士解毒,此时已有些筋疲力尽。 且昨日他献出诚意,倾囊而出神农谷秘藏,换回祝知薇的安危,此刻只觉得非常值得。 略显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顶,“回来就好。” 激动之下,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休息片刻,大军重新出发。 雍王虽受了些阻碍暂时没有追上来,他的大军也需要休整,但雍王是不会放弃的。 李景珩将目标锁定在地图上一处地点,划了个圈。 …… 残阳如血,映照着眼前东阳江湍急的水流。 李景珩站在江边高地,铠甲上满是尘土与血迹,奔波一日一夜,他根本没有时间收拾自己的仪容。 望着对岸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人,伤亡已经清点完毕。”青锋拖着刚挨过军棍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到他的身后。 “我们损失了三万人马,还有两万余人受伤,能战者不足五万了。” 李景珩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依然凝视着江面。 “雍王的叛军呢?” “斥候来报,他们正在十里外休整,估计明天才会发起总攻。”青锋冷硬的声音也不禁带上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虑。 江风在此刻变得猛烈,卷起李景珩的披风猎猎作响。 李景珩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终于转过身来。 “你准备一队人马,我会写一封信,你让人带去给太后。” 青锋不明所以,但他只是点了点头,“好。” “今晚大家都辛苦一下。”李景珩的声音十分坚定,“我们要在这修一座桥。” “明日渡江。” 青锋瞪大了眼睛:“大人!东阳江此处有些湍急,两岸相距约两百步,我们哪有时间在一晚上修好一座桥?” “为何不再往前行个几十里,那处有一座用于通行的桥梁。” 他以为李景珩不知附近地形,好心提醒。 “必须修。”李景珩打断他,“雍王兵力是我们的三倍,再玩这种追逐游戏,我们只会越发疲惫被动。” “只有趁其不察,提前渡江,才能抢占先机。”他转身指向江面,十分耐心的解释。 李景珩向来不与下属说太多,也许此时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青锋与他相识多年,知道他此时的纠结,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抱拳领命而去。 夜幕降临,江边已经燃起火把。 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开始砍伐沿岸的树木。 李景珩脱去铠甲,亲自指挥那些工程兵搭建浮桥。 士兵们经过连番苦战,早已精疲力竭,加上粮草不足,士气低落。 北林军倒是还好,但是东林军的少爷兵们都有些吃不消了。 李景珩巡视营地时,听到不少士兵在私下抱怨。 “又要连夜干活,还让不让人活了?” “打败仗就逃跑,现在还要费力修桥,明明前方就有现成的桥。” “我宁愿多跑一段路去那,也不想现在不睡觉修桥。” 李景珩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又继续向前走去。 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和命令都无济于事,唯有一场胜仗才能重振军心。 他径直走向江边最忙碌的地方,那里士兵们正在将砍伐的树木绑成木排。 李景珩卷起袖子,亲自加入其中。 士兵们惊讶地看着他们的主帅,一时不知所措。 “愣着干什么?继续干活。”李景珩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绳子都系紧些,不然会被江水冲散。” 一个年轻士兵直愣愣地开口,“指挥使,您也干这个?” 李景珩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似乎也是哪个勋贵家的小少爷,有些眼熟。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但我会带大家取得最终胜利的。”李景珩趁机开口。 “我们今天修好桥,明天我保证让大家好好睡个大觉。” 李景珩站起身来,环视四周:“现在,让我们共同完成这个任务好吗?”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声遵命,随后附和声此起彼伏。 江边的工作节奏明显加快了许多。 …… 雍王远远地看着江边那些光点,发出一声嗤笑,“怎么的,这大晚上李景珩还有心思举办什么灯会吗?” 他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完全失了防备心。 “等明日我追上你,你们就等着束手就擒吧。” 雍王一想到自己即将手握东南北三路集团军,再加上自己的亲卫军,以及长公主的青鸾卫,觉得皇位近在眼前。 南林军主帅史云本就有自己的打算,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帮助雍王篡国,因此也不怎么上心提醒他。 …… “对岸的地形如何?” 半夜时分,李景珩才回到军帐中休息。 刚掀开帐帘,他就看见自己的幕僚仍在研究地形图。 “北岸的地势较高,有一片丘陵地带,非常适合建立防线。”幕僚指着地图上的几处标记,“我已派人一路急行,从北方那桥渡江,前去勘察具体位置。” “只要我们今晚渡江,明日就能确定好新大营的最佳选址。” 李景珩点点头:“很好。” “另外,派一队精锐骑兵过去,在对岸建立警戒线。我们也要小心防备叛军绕行破坏我们的计划。” 他和幕僚们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李景珩他们终于各自回去,小憩一会。 睡了估计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外面的喧哗声惊醒。 负责监工的墨影直接冲了进来,“大人!桥修好了!” 李景珩心内一震,终于赶在雍王的进攻前,渡江计划成功了大半。 此时的火把早已熄灭,借着微弱的晨光,五万人大军以及一些伤员,很快就排成了一条线,静悄悄地渡江。 第65章 雍王的后手 “快些快些。”李景珩手下的诸位将领,各司其职,指挥着大军快速渡江。 五六万人马分成好几个部分,伤员和后勤先行,辎重在中间,现有战力再在最后压阵。 而那些超出浮桥载重的战车,取舍之下,都不得不抛弃在原地。 李景珩坐于马上,立在桥头,看着大军缓缓渡江。 忽然,一骑飞驰而来。 “报!有一帮马匪从北边靠近,只有二三里的距离!” “马匪?”李景珩皱了皱眉头。 雍王叛乱的消息应该早就传了出去,人们逃难还来不及,怎么会有不长眼的胆大之人靠近此处。 而他自己的布局还未完成,来者定然不善。 很快,那一批约五千人的马匪就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 黑色长袍,黑色面具。 这身装扮极其眼熟,一看便知是拜月教的教徒。 李景珩心里反而舒了一口气,看来,雍王终于动用他这隐藏的战力。 他也免得时刻担心,这隐藏的战力到底是何许人也,又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出现。 既然来了,那就一并收拾就好。李景珩并不慌张,他也早有准备。 那些拜月教徒伪装的马匪,在百步开外堪堪停下。 他们现在也有些懵逼,踟蹰不前。 本来,他们得了雍王的命令,潜伏在附近,打算追追这穷寇。 却没想到李景珩的大军还算齐整,并没有疲于奔命,甚至还打算在此修一座浮桥。 这该怎么办? 犹豫了几秒,他们就往前冲了上来。 现在李景珩的六万大军,都已渡江大半。 如他们能趁乱砍断浮桥,那桥上和岸边还未来得及过桥的士兵,可就都成了落汤鸡和瓮中之鳖。 何况己方也有五千余人,与那未过江的一万多人相比,差距也不算大,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再说,若是实在连趁乱搞些破坏都做不到的话,他们还不能逃吗? 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们当下就做出决断。 可惜,李景珩的大军本就整备完毕打算出发,本身就是战时状态,何况他还特意做了提前安排。 断后的士兵见到这伙马匪的出现,都不等李景珩命令,他们便集体冲了上去。 几千弓箭手齐齐发箭,正好是最远射程,阻拦了拜月教想要来破坏浮桥的想法。 见势不妙,那帮教众直接撤退。 但李景珩的军队不曾放弃,而是撵着他们向北方走了许远。 这些人都来不及想到,其实自己还有另一个选择,就是及时向南边的雍王通风报信,说不定会更有用些。 见他们已经逃远,李景珩催促大军加速渡江,免得生变。 等所有士兵渡江,他才松了一口气,下令将这辛苦造出的浮桥砍断。 不可能留着给那雍王用的,再说估计雍王也不一定敢用这浮桥,万一李景珩在桥上做些手脚,那就是损兵折将的下场。 天色将将亮。 随着军号的响起,雍王的大军休整完毕,准备集合。 “报!王爷!” “不好了!” 雍王不悦地皱起眉头,大早上的好心情就被这传令兵打破:“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传令兵来得急,大口地喘了会气,才平复呼吸:“李景珩……李景珩他们连夜修桥提前渡江了!” “什么?!”雍王猛地一拍桌子,立时站了起来,再也没有了刚刚的从容。 此刻的他,心中后悔万分。 要不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打算让大军休整后一举拿下,他根本不会给李景珩一夜的时间。 没想到,仅仅这一夜,李景珩就能想出修浮桥提前渡江的法子。 他不禁在心中感慨,不愧是兄长信任的年轻人,这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也算他凭实力得来的。 一旦提前渡江,那两军的差距可就不是十里二十里了,而是上百里之远了。 哪怕是现在,他有样学样,学李景珩去造这浮桥,也来不及。 何况,李景珩一定会派人守在江边,阻碍自己修桥,恐怕自己的士兵刚带着绳子游过去,便会被他的巡逻士兵斩杀。 就在他满心恼火的时候,变数再次发生。 “这人,这穿着,这怀里的面具……” 掀开帘子走进来的英国公史云,刚刚听到地上这人的汇报,本来还不曾上心。 他本身就存着些拖延时间的意思,追击的意愿也不是很迫切。 可等他转到地上这人正面时,那熟悉的面具立刻唤醒记忆记忆。 “李远亭,你竟然与邪教勾结?!” 史云当即发难,实在怒极,他一点颜面也不给雍王留,当着所有人的面直呼其名。 雍王一时间镇住,已经许多年无人敢直接唤他的名字,这英国公属实也太大胆了些,自己好歹也是个王爷,皇帝唯一的弟弟。 更让他羞恼的是,地上这人确实是拜月教的教众,他们在情急之下直接冲入营内,也没卸下伪装。 雍王暂时想不到借口,脑中有些混乱,不知是第一时间安抚史云情绪为先,还是第一时间编个合适的借口为这几人创造个合理的身份。 “我南林军无数兄弟,前阵子都因为蛊虫中了毒。” 史云像是大清早受了刺激,一直咆哮。 “而这拜月教,都被朝廷点名为邪教,专门利用蛊毒操控人心。” “身为军人,怎可与这些阴损宵小为伍?!你怎么还敢与他们合作?!” 雍王语塞,心想若是史云知道这拜月教是自己一手扶持,不知是否有更大的反应。 回头瞥了一眼辛子谦,这位也是拜月教重要人士。 几人都觉得有些尴尬,不说话,气氛就这么诡异地僵持下来。 还是那跪在地上的教徒机灵,他装作万分小心又颤颤巍巍的开口。 “我等先前也是受了外人蒙骗才会做出些出格之事,因着机缘巧合,和雍王的谆谆教诲下迷途知返。” “还望这位将军给我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如今大敌当前,我等还是齐心协力地好。”他装作不认识英国公,诚恳地磕了几个头,反而还劝和起来。 第66章 李景珩的替身? “咳咳,史云,我知你素来刚正不阿。” 雍王此时其实也是想做和事佬的,可又觉得,有些话必须该与这人说清楚,免得他总是在关键时刻拖后腿。 “我们现在可是在清君侧,杀头的勾当。”雍王态度虽然软弱下来,话也不太好听,却一针见血。 “不如先放下那些成见如何。” 史云静下心来想了想,他自己跟着这雍王造反,已然没有了回头路,何必矫情。 作为一名军人,他也知道近期自己磨磨蹭蹭延误了不少战机。 闭了闭眼,他终于认清现实,自暴自弃,肩膀都耷拉了下来,“就听你的吧。” 雍王的大军再次出发,既然木已成舟,他们也只能按照原定路线,从北方那座桥绕行过江。 在赶到那桥处时,发现李景珩已放了把火将桥烧成破烂。 雍王也不想再发火,只是让人砍些材料来修桥。 又耽搁了些时日。 此时的李景珩,已在儋州西北重镇,重新修建好了自己的新营地。 这处是儋州前往京城的必经之路,也是个易守难攻的天堑。 没想到短短半月,双方的局势就有了逆转,军士们都有些高兴。 …… “大人,信使到了。”青锋引了一名男人前来,是修桥之前送给太后的信,有了回音。 他见到这名信使时,还在思考到底是多么重要的内容,才会让太后亲自派信使前来。 而不是将回信直接交回给送信之人。 一路上跟着这名信使,发现此人看起来体弱多病,马儿稍微快些都要喘气。 为了不让他中途猝死,听说他的送信队伍硬生生慢下来一倍速度。 李景珩屏退下属,这才将目光投向了信使。 “辛苦你了。” 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与李景珩极其相似的脸,微笑,“辛苦你了才是。” 原来,这神秘人才是太后想要传递的信件。 …… 等雍王的大军再次与李景珩相遇时,时间又过去了好几天。 两军就这么隔着三十里地对峙。 夜间。 英国公结束一天的巡视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内,发现自己的案几上摆着一封信。 又是何人?他心里有些犯嘀咕,不会又是那李景珩的烟雾弹吧。 打开信笺,他咬了咬牙,“李景珩这个狗东西,一招反复在用也不嫌腻。” 但没有办法,第二日军队仍在休整中,他向雍王告了个假便离开了军营。 只要事关他大哥的遗腹子,刀山火海他也要闯一闯的。 也是个附近的僻静处,几人相对无言。 “我答应你的人,找到了。”李景珩率先开口。 “?” 史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茫然地扫视一圈,都是些陌生的脸。 不对,那队伍末尾,有一个被长袍遮住的佝偻背影,存在感极低。 要不是自己全神贯注,定是要忽略他那瘦弱的身板。 “是……他吗?”史云嘴唇颤抖,缓步向那人走去。 那人摘下袍帽,一张脸却让史云定在原地。 他的脸由激动的红暴涨成紫红色,又逐渐冷静下来成了面无表情的黑。 “九千岁,你是觉得我脾气太好不成。” 他冷硬地开口,在即将爆发的边缘。 “才找来这么个替身糊弄于我?” “你甚至连表面功夫也不愿做一做?” “这人与你长得如此相像,怎么可能是我大哥的遗腹子。” 史云的脸色越来越黑,怒击拂袖而去,“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等等!” 那神秘信使撑着病体,勉强开了口。 “你只看到我与李景珩如此相像,却没深究过原因吗?” 他的这番话成功定住了史云的脚步。 英国公的脸色红红白白,像是在评估此番话的真实度,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等待良久,他心中终于有了个可怕的猜测。 “你接着说。”最终,史云只是叹了口气,“愿闻其详。” 那人却先走到史云的面前,“英国公,请随我背过身去。” 其他守卫也很知趣地去了远处,原地只剩下李景珩、史云以及这神秘人。 他拉了拉衣领,露出胸口的一大片胎记,“这胎记,可能证明我的身份?” 史云瞪大了双眼,泪水突然开始在眼睛里打转,“是……是……是你!”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些年来,除了跪皇帝,他已经许久没有下跪过了,何况是眼前这个毛头小子。 “起来说话,将军。”神秘人拖着病体扶起史云,“现在的我没有身份,也没有姓氏,你可以叫我阿明。” 这番话不知又触动了史云的哪根神经,他不顾形象地大哭起来。 “不,你有姓氏,你姓周。” 史云狠狠擦了一把眼泪,“殿下,我一定要扶你登上大位。” “跟我走吧!” 阿明摇了摇头,“不可,我还有我的计划未完成。” 接着他就退到了李景珩的身后,这也是在无形中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现在他与这九千岁才是一派的。 史云似乎有些不满,他皱着眉头看向李景珩,“九千岁,这是何意?” 他不敢对阿明发火,只能将怒气撒在李景珩身上。 李景珩也不生气,“国公爷,我们说过了,您不妨想想,为何我们二人会如此相像。” 但他此时不打算解释,“我们自有我们的打算,请不要急躁。” “如果您愿意帮助我们,就不要再帮这雍王了。” “以他利用拜月教为他干脏活的手段,也不配为天下之主。”李景珩的言语里满是暗示,却又不打算明说。 史云也只能如了他的意,将注意力放到别处,“你是说,这拜月教是雍王一手扶持?” “正是。”李景珩微微一笑。 “那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史云很快就想开了,既然已经找到了他大哥的遗腹子,那他接下来一切都将唯阿明马首是瞻即可。 “退回南方,自立为王。” 这个答案震惊到史云了,他从来没想过要分裂他大哥好不容易统一的破碎河山。 “怎么……不可……你们……”他语调凌乱,被这信息冲击得不知该如何回应。 第67章 出头的老许 众所周知的是,开国皇帝端太祖无子,这才把皇位传给了他深爱皇后的侄子。 其实,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是,年近五旬的他,好不容易得来了一个儿子。 这时是他去世的前两年。 只是因为帝后都年纪大了,皇后自怀孕起就显示胎像不稳。 二人对这个孩子的态度就是命里有时终须有,专心保胎,不曾大肆宣扬。 何况钦天监和国师都断言帝星微弱,需藏起来瞒住天命。 所以,哪怕是底层出身不太相信命数的皇帝,此时也不得不是将这个孩子的存在瞒得密不透风。 等到后来,这孩子终于平安出生,确实是体弱多病,多次处在濒死的边缘,更是验证了钦天监的预言。 再者,才刚刚结束乱世,他们也不想刚刚找回安宁的民众,因主少国疑重历战火,也就不曾有易储的念头。 至于后来,皇帝猝然驾崩,深爱的皇后心碎之下也追随而去,那皇子却突然没了消息,这些都是后话了。 …… 两军对阵,冲突一触即发。 雍王站在阵前,心生感慨。 现在李景珩占据地利,居高临下,原本的战力差距被这天堑弥补,这一仗也太硬了,他没有万全的把握。 况且全国各地的勤王军,一定会源源不断地赶到。 留给他的机会真的越来越少。 夜间军营中已经搭起了高台。 几名身穿银色长袍头戴银色面具的男人站在了台上。 正是拜月教的游神仪式。 “你们怎么敢在军中装神弄鬼?” 史云本来还在营帐中思考排兵布阵调兵遣将,听了这不正常的响动,终于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军营内禁止喧哗,夜间本来也是士兵休息的时间。 雍王正站在不远处的角落围观,见状赶紧走了过来。 “哎哎,史兄,稍安勿躁,开战在即,给这些士兵们留一个念想也没什么不好。” 他安抚史云,不要与这些士兵计较。 “何况这拜月教之前也是误入歧途,现在已改邪归正。” “等我们打胜了仗,我会还它个名分,只要不再作奸犯科,拜月教就不再是邪教。” 史云懒得与雍王争吵,他不再说话,转身回营帐。 雍王还以为说服成功,松了口气。 外面锣鼓震天响,又是那闪亮的白色光柱,以及那活人献祭死而复生的那套。 不过史云不感兴趣,他正愁没有机会脱离雍王,现在机会不就来了吗? 这些士兵其实本身也不是傻的,他们并不会随便受什么教义蛊惑。 可抬头看向眼前高耸的城墙,他们知道,自己很有可能就要成为这登墙的炮灰。 军营内,雍王根本不禁止拜月教的传教,甚至还隐含支持。 他们眼见着同袍一个个加入,最终也忍不了心中焦虑,投入拜月教祈求自己能有条活路,寻求内心的宁静。 所以,这雍王亲卫,几乎都被拜月教渗透。 反而是南林军,因着之前在南疆被卞华荣使用蛊毒下毒一事,倒是对这些怪力乱神之事敬谢不敏。 甚至有些不理解这些军人怎会信这些装神弄鬼的事。 诡异的气氛在军中蔓延,原本就不太合的南林军和雍王亲卫,裂痕更是加深了。 至于长公主的青鸾卫,倒是因着长公主的要求,不许参与,因此置身事外。 …… 拜月教教义特殊,要求教众定期礼拜月神。 其实本身也不太影响其他人。 只不过现在大家都紧绷着脑袋里的那根弦,自然有看不惯的受不了他们这种礼拜,出言讥讽是常事。 而性子烈的自会反抗。 双方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眼看就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 今晚的游神仪式。 “今日,谁愿意来这高台,为月神献祭?” 月使银袍银面,正立于台上进行例行传教。 这游神仪式一般分为两个部分,一是献祭再复活,二是挑些伤员现场治愈。 这虚虚实实结合,确实能吸引得许多人拜下。 “我!” 一名士兵推开人群走到人前,“让我来,如何?” 月使一时间有些犯难。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死而复生,其实这都是他和人配合出来的小把戏罢了。 可这刺头抢先一步,在演员之前开口,让他一时间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这名士兵本就性格有些刚烈,近期来早已看不惯拜月教的座位。 身为军人,哪能在军营里搞这些传教活动,他不满许久。 见月使一时犹豫,他步步紧逼,“怎么的?不接受?” “我倒要看看你们拜月教是何方神圣,又有什么能耐?” 最靠近台子的,都是拜月教新收的教众,他们刚被洗脑,极其狂热。 “让他去!” “让他去!” “让他见识见识月神的神力!” 这些人最受不得刺激,听了刺头老许的话,当即反驳起来。 他们恨恨地冲上前去,强忍怒火,若不是军纪严明禁止斗殴,怕不是要揍他一顿。 台下群情激奋,反而让月使越发下不了台,他不禁将目光投向远处的辛子谦。 可惜辛子谦此时爱莫能助。 老许听了这些,他也不恼,只是盯着月使不放。 月使被他的气势所逼,更不知该如何拒绝。 久久得不到月使的回应,老许干脆一个纵身,上了这高台。 “来吧。” “我就当你们同意了。” 他直接走到那架起的台子下,闭上眼,等到接下来游神仪式的开始。 他倒要看看这明亮的月华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也不怪这老许今日非要做这出头鸟。 近期,军中的心理压力大了些,许多人都憋屈到无法释放,这老许也不例外。 他觉得胸口有些沉闷,呼吸不太畅快,因此,前往医帐求诊,却得到一个对他来说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 大夫告诉他,胸口长了些凸起物,应该是组织异常增生。 然后在老许胸口左右摸了摸后,皱着眉头告诉他,这病来得及,他最多只有一个月的活头了。 老许此次出头,虽存着五分找茬的心思,却也存着五分也许这拜月教真有什么神力的希冀。 只不过他之前一直嘲讽这些信教的士兵,此时让他开口求助,面上十分难为情。 因此,他才想出这么个法子,也算保全了自己的脸面。 第68章 潮水般的溃败 没法再拖延了,月使只能按照例行流程挥起了手。 他的同伙突然遇到这事,也是懵懵懂懂不知所措。 见月使抬手示意流程继续,同伙们也没有多想,自然地搬动那机关。 很快,随着耀眼的月光落下,火苗燃起,逐渐转变为熊熊大火。 按理说无论什么样的人才,烈火焚身之后也活不下来,只能化作一摊焦骨。 可这拜月教的神奇之处就在于,能借着月光生死人肉白骨,让这焦骨复原复生。 但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这烈火里的惨叫,不像之前一样,单单只是哀嚎而已。 这次,对比起来要真实许多。 老许在烈火中求饶,凄厉地“救救我!”让人不忍卒闻,也来不及反应去救他。 教众们逐渐沉默。 在烈火中挣扎许久,他那身形在明亮的火光中扭曲,然后尾顿在地,最后成了一滩黑色的灰烬。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月使,在他们的认知里,只需一道明亮月光,老许就能死而复生。 月使此时是真的慌了。 他一开始见老许搅局,也是有些报复的心思在的,因此有些不计后果。 但现在,他哪有什么本事让老许复活? “咳咳。”月使闭上眼,示意进行下一步。 月光亮起,人们看不清光柱中的那具枯骨,都在静静地等待着老许的复活。 而月使此时倒是真心希望月神出现。 可惜,没有如果。 光柱熄灭,高台上那摊黑色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南林军当即哗变。 他们本就不信这邪教,看在雍王的份上才低头忍了。 可现在这邪教害死他们的同袍,这叫他们如何能忍? 雍王亲卫也感到理亏,但职责所在,他们也不得不拿起武器准备防御。 “南林军的兄弟们!”一声暴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史云被刚刚的惨叫惊得冲出营帐,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事件发生得太快,那会儿老许已成焦骨。 他也没有办法,只能跟着众人一起,甚至也带着几分希望等待月神的神迹降临。 奇迹没有发生,他心痛地闭上眼。 再次睁眼,痛色褪去,他眼神恢复清明。 “雍王放任这拜月邪教在军中活动,为祸一方。” “不堪为主!” “李景珩大敌当前,我们怕是没有赢的机会。” “不如今日我等便回南疆,重头来过!” 当即,史云的提议一呼百应,军士们的应和声震天响,“走!” 雍王这时是真的急了,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扶持这拜月教。 又在后悔为什么要在这种关键时刻放任拜月教在军营活动。 “史兄,慢着!” 他急急阻拦,试图说服史云。 “南林军这时退出,此战必败!” “到时我们都要成那败家之犬,丧军之将。” 雍王此时完完全全失了多年来身居高位培养的从容,“你若走了,那也是乱臣贼子,等着皇帝清算啊!” “你不要命了吗?!” 史云噌地一声拔出腰间长剑,“闭嘴!” “我早已说了,我是为了清君侧才加入你。” “而且我的目标就是我大哥那失散的儿子!” 史云猛地往地上吐了一口,“你如此行径,我们不愿为伍!” 雍王见事态无法挽回,当即也不再犹豫,“来人!” 他冷冷一笑:“南林军史云唆使麾下士兵叛变。” “阵前抗命,军令当斩。” “但是!念在普通军士无辜份上,若你们立刻投降,我只追究首犯史云!” 雍王这话喊得也中气十足,传遍了军营。 两边士兵立刻开战,而稍远处青鸾卫的驻地听到这般动静也开始整装集合,要往这边过来。 史云知道这不是纠缠的时候,少主阿明给他的任务是回南疆自立,若是拖到青鸾卫过来,那又会有些无谓的伤亡。 李景珩高踞城头,早就看见了这边的动静。 换了平时的他,虽不清楚雍王大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一定不会放过对方内讧的机会。 但现在,他要给史云留下充足的撤退时间。 有那东林军的将领跃跃欲试地开口:“大人?该我们出手了?” “慢。”李景珩不紧不慢,“这也不知是不是叛军的诡计。” “观察一二,现在我们占了天时地利人和,胜券在握。” “可不要中计了,自乱阵脚。” 他说得倒也没错,那将领也不再劝谏,一起站在城墙上等候观察。 还是李大人有谋略,不愧是能带他们逆转局势的九千岁。 将领美滋滋地心想,实在不行,等他们鹬蚌相争后,我们再去坐收这渔翁之利也好。 那将领对李景珩的佩服之情又加深了几分。 李景珩倒是不知道无形中自己又收服个迷弟,只是心中有些期待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 这场叛乱发起得仓促,结束得也显仓促。 史云不愧是陪着开国太祖打天下的武勋第一人,他很快就收拢好军队,全身而退。 南林军都是陪他多年的老部下,又几乎都在南疆成家立业,自然没有向雍王投降的道理。 此时他的全部人马几乎没有损失,都跟着他浩浩荡荡往南疆退去。 等长公主匆忙赶到时,只见到南林军的殿后军队。 事已至此,雍王只能带着自己的亲卫军和长公主的青鸾卫,抛下一切辎重,打算一路急行军退守儋州,再做打算。 “传令辛子谦!”等他队伍开拔,雍王终于有闲心收拾拜月教。 “报!王爷!辛大夫不见了!” 前去传信的人迟迟未归,最终才带给他这个消息。 雍王这才发现,辛子谦和拜月教的数人不见了,甚至他的士兵也少了不少,听说都是追随拜月教而去,躲进那深山老林,似乎要成为真正的马匪。 他揉了揉眉心,暂时不想与辛子谦和拜月教纠缠。 只是心里也思考了几分,没想到这辛子谦倒也算个人物。 一路借力打力,凭青云直上,更没想到,他居然也存着自己开创一片天地的想法,倒是硬生生送给他五六千人马。 “呵呵。”雍王心中冷笑,若这人生在乱世倒也说不定能有个机会。 可现在,这天下都是他李家的。 这辛子谦最终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第69章 朕的好儿子 “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 皇帝高高在上,十二色冕旒垂下,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李景珩匍匐在地,将背压得极地。 皇帝此时语调温和,但李景珩知道,他生气了。 “微臣无能,不能将首恶雍王、长公主、英国公等人抓获,请陛下责罚。” 李景珩直起身行礼,将额头重重砸向地面。 没有为自己辩解。 当今陛下以仁孝治天下,可李景珩知道,他性格多疑不相信任何人。 此时解释太多,只会让他反感。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皇帝一时语塞,闷闷开口。 李景珩只是再次磕了个头,“请陛下明示。” 见到李景珩如此疏离,根本不回应什么父子关系,他的心也痛了一痛。 也许是年纪大了,开始顾念亲情。 皇帝心中一凛,不妙,身为帝王,怎可有些多余的情爱。 沉默许久后,皇帝终于再次开口:“爱卿此次平叛有功,当然该赏。” “那叫阿明的人,身份到底是真是假?”他终于开口问出了今日最想问的问题,眼下正用期盼的眼神看向李景珩。 李景珩故作不知,“陛下,微臣不知。” “这人是我们在敌营中发现的,当时被多人保护,看起来十分重要。”李景珩公事公办,回答得天衣无缝。 如果皇帝想要查证,那就只能去找雍王亲自去问。 可雍王此时正在反叛,怎么会告诉他答案? 哪怕己方赢了,抓住雍王,自己这弟弟为了让自己糟心,也只会告诉他这人身份是真的。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 其实,皇帝想要李景珩亲口说出,这先帝亲子身份为假,他就好借此将他拉出去斩了,以绝后患。、 可李景珩偏偏不如他的意。 皇帝的怒火蹭的一声又上来了,他不知道自己这儿子怎么老与自己作对。 明明他如此聪明,应该是懂自己心意的。 难道自己给他的东西还不够多吗? 除了没法让他认祖归宗给他一个亲王之位,自己能给的都给了。 作为一个父亲,难道他做得还不够好吗? 再说也不是自己不想将他认回李家,只是这一个阉人,怎么能记上李家族谱,这不是笑掉天下人大牙吗? 罢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李景珩在心中有怨倒也正常。 “太后驾到。” 文华殿外,一阵喧哗传来,一支长长的队伍行来。 皇帝的眉头显而易见的皱了起来。 他的母后难得清醒,却又能如此之快的接到消息,到底是何人在从中作梗。 皇帝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李景珩,却只见到李景珩匍匐的后背。 此时,太后已不顾体面,直接扑进殿内。 “皇帝,听说找到了我那侄子?太祖之子周自明?” 太后一脸兴奋,“快快,带出来让我见上一见。” 皇帝的头都要大了,他本还想着找机会瞒住此事,可现在太后来此,事儿就闹大瞒不下去了。 “母后,此人身份尚可未知,还是不要下定论吧。”皇帝咳嗽了几声,试图拉回她的思路。 “他已失踪十几年之久,青年男子与幼童的长相差异实在是太大了,很难确认他的身份。” “况且若是那追求荣华富贵的贪婪之辈,冒名顶替也是有可能的。” 皇帝装作为太后着想,沉声逐条分析。 “是真是假?我一见便知。”太后的一句话,让皇帝准备的所有说辞都说不出口,阻断了他所有退路。 很快,那明自称周自明的青年就被带上来。 见到那张与李景恒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太后当场就哭了出来。 “陛下,这张脸和身份还能存疑什么呢?” 围观的宫人默默吃了一个大瓜,可他们都不敢说话。 眼前这周自明,怎么会与李景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若是周自明这张脸无须怀疑,那么李景珩的身份岂不是也无须怀疑? 所有人都默契地想到了那个传言,传这李景珩是当今陛下亲子。 “母后,莫要伤心。”皇帝见此态度也只能跪了下来,“都是儿臣的错。” 立刻,宫人们稀稀拉拉的跪了一地。 皇帝都跪下了,哪还有人敢站着。 直到皇帝温言安慰了许久,太后才终于止住了哭泣。 皇帝转头看向了周自明,摆起了帝王威风,“你到底是何人?” “你若有半句欺瞒,别怪朕无情。”他试图恐吓眼前这名青年,这也是他最后的手段了。 “小人不知小人,只知道从小他们都叫我阿明。”阿明不慌不忙,抬头直视皇帝。 轻飘飘地就将皇帝的问责顶了回去。 这气度,哪里像是什么乡野青年,按理来说第一次面见天颜都会被吓得两股战战不敢说话。 是啊,所有人都说他是太祖之子,可是他周自明又没有说过。 皇帝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怒从心起。 “伪造身份可是重罪,尤其你还在冒充太祖亲子。” “怕是不想活了?” “小人一介平民,哪知太祖亲子是何人?”阿明微笑,“陛下想为草民找个罪名倒也不用如此麻烦。” 自登基以来,哪有人敢冒犯皇帝。 他懵了懵,一时无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感受到眼前青年不加掩饰的敌意。 还是太后见气氛不对,她擦掉眼泪,站出来打了个圆场。 “阿明,你身上可曾有什么胎记?”太后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她今天实在是太开心了。 周自明很是爽快地将上衣一脱,露出了胸前的大片胎记。 “我自小身上就有这胎记。”他也态度很好的任由太后将手抚上自己胸膛。 太后像是不敢相信,反反复复摸了许久,这才激动得再次落泪。 “是,是,是……” “就是他!”太后喜极,一时间竟晕了过去。 现在得了太后验证,皇帝再要说这周自明是假的,当然是难上加难。 他只能恨恨开口:“李景珩,此人身份还有待查证,你先带下去好生安置。” 同时在心中后悔,怎么不在一开始就直接将这可疑青年给杀了。 第70章 晋王听封 春雨淅沥,京城的石板路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李景珩骑马带着一队锦衣卫开路,身后是一辆与他同款低调厚重的马车。 车帘紧闭,隔绝了外界窥探的目光。 只有那些锦衣卫刀柄上的装饰,微微反射了些亮光。 李景珩放松缰绳,他的马儿立刻就慢了些,来到马车旁。 “从今日起,你就是晋王了。” 帘内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谢谢你。” 微带些咳嗽,正是那周自明。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皇帝高坐龙椅,面容沉静,唯有微微发白的指节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宣晋王周自明觐见——”随着皇帝随侍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周自明缓步走入大殿。 周自明此时一身大红亲王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朴素中透着清贵。 殿中不少老臣看到他面容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他实在是太像当年的皇后娘娘了,那眉眼,那轮廓,无一不像。 太祖生于微末,皇后却出身豪门。 她不计较二人身份上的巨大差距,陪他共患难。 当年在军中,也是会做些洗衣缝补,照顾伤员的工作。 因此许多人都认识当年的皇后。 “微臣周自明,叩见皇上。”周自明行至御阶前,恭敬地行了大礼。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很快又换上和煦的笑容:“自明快快请起。” “你失散民间多年,想必吃了不少苦,不必如此多礼。” 他走下龙椅,亲自扶起周自明,“这些年,苦了你了。” 周自明垂眸:“小侄流落民间,能苟活至今已是万幸。今日得见天颜,死而无憾。” “胡说!”皇帝佯怒,“你是朕的亲侄子,大端的晋王,说什么死不死的。” 他转向群臣,“今日朕便正式册封自明为晋王,享亲王俸禄!” 礼部尚书立刻出列:“陛下圣明!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晋王殿下久居民间,恐对朝廷礼制不甚熟悉,不如先由礼部派人教导,再行参政?” 话音未落,那北林军主帅吴达立刻出列:“荒谬!晋王殿下乃太祖血脉,天潢贵胄,何须从头学起?老臣以为,殿下当即刻参与朝政,为陛下分忧!” 这下,连皇帝的脸也有些绷不住了。 周自明的出现,让他这皇位的合法性受到了质疑。 只是他没想到,周自明出现的第一天,这朝堂上就有人将这个话题拿出来说。 看来太祖皇帝那派的勋贵势力还是太强了些。 朝堂上顿时分作两派,一方以他亲自提拔的宰相等文臣为主,主张限制晋王的权利。 而另一方则以太祖旧臣为主,力挺周自明。 皇帝眼中的寒光一闪而逝,他强压不悦,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众位爱卿不必争执。” “自明初归,确实需要时间适应。”他转向周自明,笑容亲切,“不如这样,你先掌管宗人府,熟悉宗室事务,如何?” “也是对皇室成员有个了解先,这些都算是亲戚。” 皇帝这个理由让周自明无法拒绝,不过他本身也知道皇帝不会轻易将皇位还给他。 宗人府看似重要,实则是个闲职,皇帝此举明显是要将周自明边缘化。 周自明深深一揖:“谨遵皇命。” 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大红色的衣襟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若不是那衣裳是红色,此时场景只会极其骇人。 “殿下!”北林军主帅,梁国公吴达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 大殿内一片哗然。 皇帝也露出惊讶之色:“御医!快传御医!” 周自明虚弱地摆摆手:“无妨……侄儿旧疾……咳咳……” 话未说完,又是一口鲜血涌出。 御医匆匆赶来,诊脉后面色凝重:“回禀陛下,晋王体虚……” “这可如何是好?”皇帝勃然大怒:“我命你们一定要治好他!” “不然,提头来见!” 周自明在吴达的搀扶下勉强站起:“陛下息怒……是侄儿无能……想先回府休息……” 皇帝面露关切:“也好。” “李景珩,你亲自护送晋王回府,加派锦衣卫保护,不得有误!” 吴达等随太祖起兵的旧臣,本就不太看得上当今皇帝,觉得他文不成武不就,皇位是捡来的。 再说他那哥哥到底是怎么死的,就只有天知地知他知,早早就被人在背地里揣测过。 今日见了太祖亲子,自是兴奋异常,只觉得自己大哥的血脉终于延续了。 自己这些做弟弟的人,自然要为自己这大侄儿争上一争,抢回原本就属于他的皇位。 只是这大侄儿周自明的身体似乎确实是很不争气,这若是体虚不能继承大统,自己再争岂不是白费工夫。 因此,他们本来不满意皇帝将晋王周自明发配去管理宗人府的安排。 却因着这当廷吐血一事,硬生生按了下来。 暗暗皱眉,怎么自己大哥的血脉如此不济事,明明大哥威武勇猛,生的儿子却像个小兔。 与此同时,皇帝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本来还在想如何让自己这大侄儿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去,也不影响他圣明帝君的名声。 却见到自己这侄儿身体极差,似乎都不需要他动手就会命不久矣。 他的喜悦甚至流露于脸上。 敢于直视天颜注意到他表情的那些人,都撇了撇嘴,露出个不屑的冷笑。 出宫的路上。 李景珩没有乘自己的高头大马,而是与周自明同乘一车。 周自明还斜躺在靠背上发出难受的哼声。 “别装了,这旁边都是我的人。”李景珩懒得搭理他,伸出长腿踢了他一脚。 被踢的人也不恼,他只是随手掀起衣摆擦了擦嘴角。 “我从小就没有父亲,真的。” “体弱多病,你也是知道的。” 周自明甚至还贫起了嘴,与他之前一副虚弱的样子截然不同。 李景珩看着他,露出一个会心的笑。 若是让祝知薇和赤焰他们在此,定会吃惊。 因为李景珩这些年一向都没什么表情,很少有开心的时候。 他们还以为他就是天生的扑克脸。 第71章 闭门谢客 流水般的拜帖送入了晋王府。 太祖亲子回归,这朝中的局势定然是要变上一变的,那些心思活络的早已蠢蠢欲动。 哪怕是那些没有太多想法的纯臣,身为下臣,拜见新封的晋王也是必要。 现在,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这晋王府。 那些跟随太祖的勋贵虽已年老,但他们的家族势力还牢牢把持着大端朝军政大权。 这批人,他们定然大多是要站队太祖血脉的。 而皇帝自己的势力,多为这些年他扶持的文官,虽然他采取的策略一直是重文轻武,武官势力被打压得渐渐式微,但一旦战乱再起,他们一定又能再度崛起。 可一连多日,随着门外等候的马车队伍越来越长,这晋王府也没有要开门的迹象。 就在围观人群越来越多,他们都在揣测这晋王到底是怎么回事,窃窃私语汇聚在一起成了嘈杂的声浪时,王府的侧门开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微胖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满脸堆笑。 “诸位大人好,我们王爷身体不适,大夫建议他静养为宜。” “今日就不招待各位了,都请回吧。” 管家又说了些漂亮话,说晋王身体大好后会一一登门拜访各位官员,让他们近期不要再来了。 哪有堂堂王爷会亲自拜会官员,但此时诚意到了,这些人也不敢公开质疑什么,只能悻悻离开。 …… 就在这人人都想踏足却不得入的晋王府内,两个身影正坐在这湖心的小亭中对弈。 “哟,拿回权势地位,还不好好的过一把瘾啊?” 李景珩随手落下一子,向着对面调侃。 “你又笑话我。”那人也不恼,仰头微笑,“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那好,不说这些。”李景珩也不与他多客气,二人都知道现在与朝中官员接触,无外乎找死。 皇帝本就在找机会弄死晋王,好让自己的血脉继承皇位,怎么会错过这种污蔑他结党营私的机会。 李景珩直入主题,“接下来你是什么打算?” 周自明执棋的手顿在半空中,沉默良久,他终于苦笑道:“你还是忘了。我这次出现,纯粹是来帮你的。” 这回,沉默的人换成了李景珩。 “对不起。” “是我在这京城权利染缸里浸润太久。” 李景珩真心实意地道歉。 “没关系,我们是兄弟。”周自明率先转移起了话题:“你还是多想想怎么应对接下来的狂风暴雨吧。” “你阵前斩了张平,皇后不会放过你,张家更不会。” 李景珩挑了挑眉:“我可不怕。” 二人又聊了些近期局势,气氛一派和谐。 “王爷,太医院御医祝知薇奉皇命前来看诊。” 这时,胖管家的出现打断了二人的对弈。 自从暂时击退了雍王的叛乱后,几人都回了这京城休整。 祝知薇伤得最重,皇帝念其卧底有功,特批让她多休息了一段时日。 今日派她来为晋王看诊,一是表态对她的荣宠,二是表态对晋王的看重。 等祝知薇来到这湖中小亭后,见到的就是二人下棋的和谐场面,一派兄友弟恭。 祝知薇也有些日子没有见到李景珩了,见他们在自己面前也不避嫌,她也不觉得奇怪。 共同经历了这么多,怎么能品不出味来,这二人关系明显熟稔到能穿同一条裤子。 “晋王殿下好。” 祝知薇已来过几次,二人也不算完全陌生。 李景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周自明倒是笑眯眯:“我们三个熟人又聚在一起了。” “这怎么不算一种缘分呢。” “下臣不敢,多谢晋王殿下抬爱。” 祝知薇倒是有些意外地瞥了周自明一眼,其实自己与她不算熟识,也不知今日他怎么会一反常态,打趣起了自己。 周自明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将眼神投向李景珩,露出一个你知我知的表情。 李景珩见到好友的表情,微微皱起眉头。 “来吧,祝御医,诊脉。” 周自明见李景珩快要发火了,赶紧借祝知薇的由头换了一个话题。 祝知薇不知这二人在打什么哑谜,她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上前伸出手指搭在晋王的手腕上。 李景珩见到那两根白嫩的手指搭上周自明的手腕,不知为何,心头生出一阵烦躁。 眼不见为净,他干脆扭头看向湖中的锦鲤。 周自明一直在观察他的态度,见状咧嘴一笑,他就知道他的预感没有错。 “晋王的身子骨就是有些虚,多加调养就好。” 祝知薇这几次过来,都是这个结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周自明表现出来的身体状态,比他的脉象要虚上许多。 “那就多谢祝大夫为本王开药了。” “如果皇上问起,也希望祝大夫向他说明,我身体虚弱,难当大任。” 周自明自顾自地说些客套话,其中却隐含深意。 祝知薇在一瞬间汗毛直立,她就知道眼前这个看似瘦弱的男子,不是他看起来那么无害的样子。 “啊……”她这下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复。 “祝御医当然会如实回复,晋王放心好了。”李景珩见不得祝知薇语塞的样子,出面解围。 “是是是,下官定会如实禀告。” 被李景珩一打岔,祝知薇才找回自己的思路。 是啊,她早就决定了投向李景珩的阵营,既然李景珩与这晋王是同一阵营,而且李景珩现在又默认晋王的说法,那自己当然也要听从吩咐了。 …… “爱卿,我那侄儿,晋王的身体如何?” 祝知薇是第一次被皇帝唤至这文华殿回话,且这殿内只有他们二人。 跪在地上,祝知薇深深磕了个头,恭敬地将晋王身体状况不太好这事又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说完,听到皇帝的沉默,她背上的汗差点流了下来。 若是皇帝不信她的说法,再派个御医前去就诊,怕是立刻就要被拆穿。 幸好,皇帝思考一会儿,就打发她离开。 “朕知道了。” “你顺道去看看太后吧,她惦念你得紧。” “也幸好有爱卿在,她近些日子,身体状况好了许多。” 祝知薇点头称不敢,多谢帝王抬爱。 接着慢慢退了出去,因此没有看见身后帝王盯着她背影时,眼中流露出的寒光。 第72章 谁才是乱臣贼子 太后的仁寿宫。 太后已在此等候祝知薇多时。 “知薇姐姐!” 长乐郡主苏瑶如同一只快乐的小鸟,她忽地一下跳入祝知薇的怀里。 “身体可还好!” 长乐郡主在见到祝知薇的一瞬间,看她脸色红润的样子,就知她身体已经大好,此时只是嘴上例行关心下。 这长公主跟着雍王造反一事,不知皇帝是如何作想的,他对外宣称长公主被那首恶雍王挟持,才被迫共同作乱。 而苏瑶,则被太后接去了自己宫中,由太后亲自照顾。 祝知薇此时有些拿不准皇帝此举的用意,他为何不干脆宣布长公主为逆贼,将苏瑶杀了了事。 不过长乐郡主此时在这宫中,也如同一只笼中鸟,在战争结束前,她定是逃不出去的。 更让祝知薇无法理解的是,长公主明知自己的亲女儿在京城为质,为何还会反叛? 她当时告知自己,她长公主的血脉被皇帝忌惮,她和驸马不得已才亲自给苏瑶下毒。 叛乱既是为了苏瑶,为何会放任苏瑶落在皇帝手上? 摇了摇头,祝知薇觉得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整个棋局,她觉得有些头疼。 不再多想,祝知薇将注意力拉回。 例行与太后把脉,但仍是没什么问题。 自她接触太后以来,每次见到的都是正常状态的她,她都快忘了太后是有臆症的。 估计又是太后与李景珩联手做的什么局吧。 她现在已经知道李景珩似乎是当今陛下的亲儿子,但说实话,皇帝本身就不是太后的血脉。 而皇帝之子李景珩,又凭什么得太后青眼呢? 她想不明白。 时近中午,太后留祝知薇用饭,她欣然答应。 自重生以后,她也没感受过什么亲情友情,而太后和长乐郡主拿真心待她,她自然沉醉其中。 …… “老臣参见晋王殿下。” 午夜时分,一道鬼魅的身影穿过晋王府重重暗卫的保护,来到周自明的书房。 现在已经许晚了,但他还反常地没有睡。 “何人如此大胆。” 周自明淡定地坐在居中的太师椅上,没有被来人吓到,反而像是静待许久。 这时的他,满身天潢贵胄气派,与前些时日战场初见时那个普通没有存在感的青年大不相同。 “快二十年了。” “老臣又看见了您。” 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人,正是北林军主帅,梁国公吴达。 他看着周自明的脸,仿佛想到二十年前那些刀光剑影,泣不成声。 周自明见不得这铁骨铮铮的中年男人在自己面前流泪,他默然,接着上前扶起吴达。 “老将军,莫要如此。” 吴达轻轻推开他,再次郑重叩首,“十八年了,老臣终于等到殿下归来。” “情难自控,望殿下恕罪。” 周自明见劝不动这有些倔强的老头,也只能站在一旁,任由他发泄。 “这皇位本就是殿下的,老臣定当竭尽所能,扶殿下上位。” 吴达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此行的来意。 “老将军,我也不瞒你。” 周自明见吴达已经收拾好情绪开始说正事,他为二人沏了两杯茶,坐下来慢慢聊。 “这些日子闭门谢客,也是为了看看谁才是真心向着我。” 周自明的眼神在昏暗的烛光下,也显得炯炯有神。 吴达这才恍然大悟,虽然他确实是尸山血海战场里闯出来的战将。 可他毕竟老了,怎么可能躲过这晋王府的重重暗卫呢。 若不是周自明授意,他想必在靠近府墙的时候,就被守卫斩于刀下。 他的心情此时十分复杂。 既欣慰于大哥的儿子心思深沉,又惊喜于他似乎还是有想要为皇位争上一争的想法。 同时还有些羞恼,恼火自己还不如一个小辈沉得住气。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心态,也幸好自己沉不住气,才有了与这侄儿早些开诚布公的机会。 吴达很快就将自己手上的势力交代了个遍,也将其他几路集团军里的拉拢对象说了出来。 其实周自明早已了解过局势,但他也感谢吴达能将自己的明线暗线和盘托出。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在吴达眼中一晃:“不知老将军还认得这个否?” 吴达定睛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他猛地又跪了下来,虎目再次含泪。 那是一枚残破的黄铜虎符,虽然已有些磨损的痕迹,但上面“调兵”二字依然清晰可见。 “这是……这是大哥的虎符!” “不错。”周自明轻轻抚摸虎符上的纹路,“当年父皇临终时将此物交于乳母,可惜乳母带着我逃难时,不慎摔破了一角。” 持虎符者,可调三军。 且这枚虎符是太祖皇帝与他们这些老兄弟共同打天下的见证,多年未见,吴达也不禁心潮澎湃,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乳母……” 吴达恍惚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正事。 “当年发生何事,为何您会流落民间?” 其实吴达心中早有猜想,当年的那帮兄弟也没有证据。 而太宗皇帝又确实有太祖皇帝亲手写下的传位诏书,他们都反反复复确认过无数遍,才让太宗继位。 后来太宗没几年暴毙,让他那一直在后方的庶弟捡漏了这皇位。 事情的真相就越发扑朔迷离,让人无法求证了。 “我父皇的死,是被奸人所害。” 周自明也不客气,他直接将事情真相和盘托出。 “只是当时的我还太小,乳母也不是很清楚具体过程。” “而我父皇为我准备的那些暗卫,只来得及在我生死关头将我救出。” “知道真相的倒也寥寥,所以我也不太清楚这奸人到底为谁。” 吴达听闻此言,震惊得有些站不稳,他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扶住了桌子。 “这……” 周自明也不想听他的劝慰或者是其他问题,主动推进话题。 “但这些暂时也不重要。”他微微一笑,“谁是最终得益者,谁最可疑。” “梁国公,你说是也不是?” 吴达定了定心神,他立刻听懂了晋王的言外之意。 “我会将他拉下来的。”他狠狠咬了咬牙,既是对周自明的承诺,似乎也是在劝服自己。 忠君爱国多年,他也要成了那发起战乱的乱臣贼子。 第73章 上不了台面的张家 雍王的叛乱还未平复,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皇帝自是不满,他急于收回领土。 雍王占据的东边,最为富庶,是端朝重要的税收贡献地。 皇帝不禁暗暗后悔,当年出于信任将这重要的地方交给了亲兄弟管理,却没想到如今被背刺一刀。 可李景珩自战场带回了晋王周自明,这太祖之子的突然出现,直接打乱了整个局势。 大多勋贵现在都持观望态度,他们都等着当今陛下立晋王为太子,否则,让他们强行上战场只会出工不出力。 所以,文臣与武将在平叛一事上,罕见地达成了统一,他们都闭口不提。 皇帝虽然心中焦急,也只能任由雍王在东边休养生息。 …… 临近冬日,宫里一些娘娘都有些体寒。 祝知薇当值时,被她们唤去,她都会开些治体虚的方子。 这些她都习以为常,直到一日,她将方子交给太医院药房的管事时被他拉住。 “祝大人……” “何事?”祝知薇与这药房管事向来无甚交集,一个行医看诊一个管理药材,她也有些奇怪自己怎么会被突然叫住。 “近期天冷,有几味药实在是缺货,如川芎、丹参、红花、益母草、鸡血藤……”管事局促的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大内应该也不缺银子吧。” “你们去采购就好,告知我此事有何用,难不成我能给你变出来这些药材?”祝知薇觉得莫名其妙,她不知这管事拉着自己浪费时间是为何。 “关键现在也采购不到呀。” 管事见祝知薇没有领会他的意思,狠狠心,直截了当的开口:“能否未来开方子少用这几味药,它们近期确实难寻。” “既然如此,你将缺数的药材写个单子与我,我酌情考量。”祝知薇虽有些心有不满,但也不想得罪同事。 况且缺药材这种事,确实也与药房管事无关,自己此时发火对他来说属实有些无妄之灾。 掌柜很是感激,他很快就将药材单子写好递给了祝知薇。 见到单子,她难得的皱了皱眉,心想都是些常见的活血药材,怎会稀缺。 …… “李叔,这冬季药材可是会涨价?” 自从祝知薇上次用南疆药草制成药丸折服李怀德之后,李怀德对她感激涕零,二人关系更是进步了不少。 “那是自然,许多药草都会赶在冬季之前收获炮制。” “哪怕冬季也有收成的药材,也会因为无人进山而减少供应量。”李怀德十分耐心地向她解释药材涨价的原因。 祝知薇自小在神农谷长大,这种天下第一医谷怎么会缺药材,她不了解行情也正常。 “原来如此。” 犹豫片刻,祝知薇还是觉得不大对劲,她从怀里掏出了太医院药房管事给的那张缺货单子。 “那您帮我看看,这几味药现在是否缺货?” 她也向李怀德转述了太医院管事的说辞。 李怀德接过单子,上下扫视几眼,自然地皱起了眉毛。“没有错。” “近期我听闻了此事。”他叹了口气。 “只是我们有固定的供货商,所以暂时没受影响。” 李怀德没有告诉祝知薇的是,那供货的掌柜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提价。 能让合作多年的供货商都想要打破规矩,想必是惊人的利益诱惑。 他还想着下次若是供货商再提涨价的事,他会换一种策略谈价。 “这事不太对劲吧?”祝知薇嗅到了一丝异常。 “肯定是有人在囤货扰乱市场。”李怀德此时倒是十分干脆的回答。 …… 深夜时分,李景珩带着墨影造访。 “大人,我好歹是个女儿家,你这夜半登门的习惯能不能改一改。” 祝知薇许是今日睡得早了些,被吵醒之后心情不太美妙。 自己每次都是这样来的呀,李景珩不知今日她气性怎么这样大。 但第一次见祝知薇露出小女儿娇态,他一时也被镇住,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做便捷。 幸好祝知薇很快就恢复清醒,“大人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不知你的百草堂是否有收到消息,近期有些药材稀缺,市价飞涨。” 没想到李景珩竟是为此事而来,祝知薇心想这不是赶巧了么。 “是,今日太医院药房的管事与我提了几句,一些常见活血药材稀缺。” “我当时还觉得他大惊小怪,莫不是大内缺银子买不到不成。” 祝知薇将自己今日觉得不对劲因而回百草堂询问的结果也与李景珩共享了起来。 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连李景珩都被惊动,这事怕是与那东部的雍王叛乱有关。 “是,你说得没错。”李景珩沉声叹道:“这事有几分复杂。” 原来是那京城的皇商张家,趁此备战之际,大量囤货一些活血化瘀和止血的药材。 说来这张家的背景,也是有些特殊。 大端朝开国之际,如今太后的亲生儿子,因为血缘和能力的关系,又因着年长一些,被太祖皇帝看重,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而他的庶出弟弟,因着年岁小些,只能在深宅里与自己的嫡母为伴。 当年,人人都将目光投向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哪有人搭理这妇人后宅里长大的庶出弟弟。 因此,等到了婚配的年纪,无人看得上他,他父亲也不为他做主,最终只有户普通人家将女儿嫁给了他。 但后来,阴差阳错,这人人都不看好的青年,反而继承了这皇位。 有一点值得说道的是,他也并未嫌弃结发妻子的娘家身份低微,而是大加封赏,将张家拔到了国舅爷应有的高度。 同时知道军方势力他插不进手,政治文官的话张家又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儿郎能委以重任,最终挑挑拣拣,赐这张家为皇商。 而且,这张家竟也真寻出些有天赋的子弟,前些年确实将皇商这生意做得不错,大大充实了皇帝的私库。 “既然是陛下的小舅子,那为何要做这损人不利己的事?” 祝知薇忍不住开口发问,内乱在即,张家怎么还给自己的皇帝姐夫添乱呢。 刚问完,祝知薇就住了口。 她突然想起来,前些日子被李景珩以阵前抗命为由斩杀的东林军主帅,即是这张家的下一任家主,张平。 居然是公报私仇,但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做出这种选择,祝知薇不禁也生出了一丝轻视之心。 果然是小门户养出的家教,复仇都不敢正面抗衡,反而都是些拿不上台面的阴损心思。 第74章 再生父母? 一大早,祝知薇就来到百草堂。 “李叔,近期帮我在市场上多收购这几味药材。” 祝知薇也将昨日与李景珩商议过后拟出的单子交给了李怀德。 李怀德接过一看,白及、棕榈炭、仙鹤草、田七等等,都是些止血药。 当即心下了然,这种战备物资,怕是自己的少东家有什么谋划。 “好的,我当竭尽所能。” 祝知薇除了例行的巡视,几乎不安排李怀德做事。 他满心的愧疚和感激无处安放,现在祝知薇主动开口,他定会涌泉相报。 “对了,少东家。”李怀德忽然想起一事,“宁国公府上的六小姐,前几日前来拜访。” “当时她行色匆匆,似有些话想对您说。” “我问她需不需要我送急信,她又说不需要,只是留下一封信让我转交。” 李怀德从柜中掏出祝知蓉的信交给自己的少东家,心想好悬好悬,差点就忘了。 果然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 而且他不太清楚祝知蓉与祝知薇的关系,只是依稀觉得这二人的关系似乎不是传闻中的那么剑拔弩张,因此才留下了这封信,不然他会早早将祝知蓉轰出门外。 “妹妹,多日未见,身体可还安好?” “姐姐想念你得紧,能否回府一叙?” 祝知蓉的信上只有两句话,祝知薇觉得有些奇怪,她弯弯绕绕许久也不直说,就只为说这些套话? 坐上马车,祝知薇要求车夫直接将马车赶往宁国公府的方向。 反正这宁国公府也有好几个月未回,回去看看也没什么问题,算是全了自己和宁国公的脸面。 …… 刚走到宁国公府门口,祝知薇就隐约察觉到一丝奇怪。 马车刚停下,候在门口的管事便急匆匆上前,满脸笑容,“这位大人……” 等祝知薇掀开帘子从马车上下来,他那笑容又硬生生憋在脸上。 “啊……是您呀……” “七小姐今日回府,也不早早通传一声。”管事的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满脸笑容的样子,从容应对。 这宁国公府可是一品公爵之家,常言道宰相门前七品官,哪怕是普通下人走在街上也是鼻孔朝天的,何况是这府里有些小小权利的管事。 祝知薇可没见过这管事对着路边随便一辆马车也笑脸相迎,哪怕自己的马车确实也算低调奢华,倒也不至于让这管事青眼相向。 她想了想,又转身向车夫交代了几句什么,抬脚踏入府内。 自己归止院内的陈设一切正常,看灰尘痕迹也应该算得上是有人定期打扫。 祝知薇稍稍安下了心,在小院正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刚刚引路的管事还未离开,祝知薇叫住了他:“麻烦向六小姐院内通传一声,我回来了,她是否有空相见。” “这……”管事为难的态度让祝知薇生了疑:“有什么不妥吗?” “不是,听说近期六小姐生了病,她的小院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小人怕是……”管事赶紧解释并未自己推诿,而是他实在做不到帮忙传这消息。 其中定然有猫腻,但祝知薇也不计较,她挥了挥手让管事离开。 揉了揉眉心,她有些疲倦,同时好脾气地开导自己。 这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劳心劳力一些也是正常的。 不再多想,她坐在椅子上闭目打起了瞌睡。 “小姐!” 一些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小院外传来,隔着几十米祝知薇便听见了。 她有些放松的笑了出来,她们来了就好,自己有帮手了。 这些人正是在青鸾卫京城驻地长住的节气小队小丫头们,不过此次她们并未全员出动,只是来了一半,免得落人口实。 之前长公主带兵前往西北时,只将自己的青鸾卫全员带走,当时将节气小队都留了下来。 祝知薇不禁想到了之前大家其乐融融的样子,对比现在天各一方,各自为政,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节气小队留在青鸾卫曾经的驻地里,也没有闲着,而是每日勤加训练。 祝知薇也不知道是皇帝忘了找青鸾卫的麻烦,还是李景珩帮自己遮掩了一二,总之自己的节气小队还安全着。 这些小丫鬟里也有那些早早就懂些事的,虽然那会儿祝知薇身处前线和敌营中,没来得及向她们传递消息交代如何自处。 但她们知道自己与那叛国的青鸾卫有说不清的干系,也主动低调了起来,缩在驻地里尽量不出门。 连那些日常所需,也是每日派两个丫头起早摸黑避着些人群采购回来。 这是她们这些时日,借着祝知薇丫鬟的身份第一次出营地,心情都有些雀跃。 祝知薇也知道她们心里的苦,身处漩涡中心,偏偏主心骨又没了消息。 这些才十来岁的小姑娘,却偏偏要故作无事强撑门面。 “我回来了。” “近期你们就在这归止院呆着,隔几日我会为你们都寻些新的去处。” “啊!小姐!你不要我们了吗?!” 小姑娘们还沉浸在与祝知薇再次相见的喜悦里,却没想到接此噩耗,都愣在原地。 “呸,说什么呢。” 祝知薇快要被她们的脑洞气笑了,“你们可是我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未来能独当一面的小娘子。” “我怎么会轻易放弃你们呢!” 她故意打趣,让小丫头们快要溢出的眼泪又缩了回去。 “我是说,现在青鸾卫这个情况你们也知道。” 话锋一转,祝知薇决定将利害关系与这些小姑娘们尽量用她们听得懂的方式说明白。 “你们再呆在那不太合适。” “既然训练停了下来,让你们留在这府里做丫鬟又实在太过可惜。” “况且,我培养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做奴才的。” “那就趁这个机会,去学些谋生的手段如何?” 祝知薇啪的一下打开了手上的折扇,故作风流倜傥的扇了起来。 “正好本小姐我,倒是有些富贵,手上有些铺子正缺些可心的掌柜呢。” 她本以为是打趣,能让丫头们的戒备心放下。 可再抬头,却见小姑娘们跪了一地,“主人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祝知薇一愣,她也没想到这些小姑娘们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炼,早已知晓遇到祝知薇这种主人,对于她们来说是多大的造化。 现在的她在小姑娘们心里,简直就是再生父母。 第75章 闯入祝知蓉小院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 祝知薇赶紧将小姑娘们挨个扶起:“以后,我给你们安排的事儿,全都照办就好。” “但是,不要动不动就跪的。” 穿越到这个架空世界,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了。祝知薇知道,在封建社会下跪是必修课,她其实也逐渐习惯了自己跪别人或者别人跪自己。 但节气小队可有二十来个小姑娘,若是动不动在她眼前齐刷刷跪成一片,视觉上还是有些受冲击的。 祝知薇内心深处,还是有些二十一世纪人人平等的思想,她希望既然都是自己人,就不要在乎这些虚名与礼节了。 “来。” “让我检验检验你们近期所学。” “有没有偷懒呀?”祝知薇赶紧转移了话题,同时,她也是想看看节气小队这半年的成果。 “当然没有!” “我们都有在好好操练的。”小姑娘们一阵不乐意,纷纷嚷嚷了起来。 她们挨个展示了各自挑选的武术战技,接着又集合展示了些青鸾卫精心挑选的适合女子的常用阵法。 祝知薇看着眼前这些十来岁的小丫头,一个个活力四射的样子,只觉得十分欣慰。 她很热情的鼓起了掌,“好!” “那我们走吧,去六小姐的院子。” 她今日特意将节气小队叫来宁国公府,也不只是为了给她们寻个去处。 来都来了,且刚刚见了小姑娘们展示所学,正好能派上用场。 小丫头们还以为自己的主人终于想通了,一个个觉得要去寻祝知蓉麻烦,很是雀跃。 没办法,她们对祝知蓉的印象还停留在最开始,那张氏和祝知蓉将她借着食物下毒一事共同逼去青鸾卫,后来又去青鸾卫门口惺惺作态的样子里。 …… 一行人浩浩荡荡气势汹汹地来到了祝知蓉的小院前。 祝知薇跟在后边便知道,这帮小姑娘们肯定是误会了。 但此时她也不打算纠正,既然是去闹事,还是凶悍些好。 这院子今日有些古怪,院门紧闭,门口连个侍立的丫鬟都没有。 “七小姐求见!”那冲动的小丫头立刻就去门前,大声喊了起来。 “嘘,小点声,别让人觉得我们没教养。”祝知薇站在不远处,虽嘴上这么说,却一点生气的态度都没有。 可这么大的动静,祝知蓉的小院却一直沉默着,没有人来开门。 这越发证实了祝知薇的猜想。 于是,她就放任小姑娘一直敲,大有不开门就不走的架势。 里面的人终于认输,吱呀一声,院门开了。 “呀,原来是七小姐。” 院内探出半个身体,一个女使装作像是刚刚听见的样子,她很是惊喜:“您怎么来了。” “可惜,我们六小姐得了那风疹,有一些传染性。” “今日不能招待,还请恕罪。” 那人自以为言语十分得体,很快就能将祝知薇打发走,杵在院门口一动不动。 祝知薇笑了,等的就是你出来! 她一个眼色给了那敲门的小姑娘,小姑娘立刻会意,脚软往前一跌,就将那拦门的女使扑在地上,而其他人见状连忙上前去扶。 于是,一行人就这么进了祝知蓉的院子。 她们自如地招呼起来,想让院内的丫鬟去帮忙寻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物。 而门口那女使被压在地上,有苦难言,仍不忘手忙脚乱的想站起身阻拦众人。 压制她的小姑娘一个不耐烦,干脆卸了力,将全身所有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女使一时失了平衡,一口气闷在胸膛,呛得咳嗽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家入内。 祝知薇缓步入内,打量起院内的场景。 这陈设与她上次来似乎并没有分毫的不同,但伺候的人却少了许多,连栏杆上都落了一层灰,想来是缺人打扫。 “我们这里哪有什么药呀?” 有那另外的丫鬟,从厢房内钻出来试图阻拦,祝知薇全然当她是空气。 这般动静终于惹得院内祝知蓉卧房方向,行来两个魁梧的护卫。 他们二话不说,蹭地一声拔刀,虎目直视祝知薇,警告之意明显。 若是换了其他人,肯定会被震住,可他俩不知道祝知薇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钢铁一般坚硬的女人吗? 居然敢在这宁国公府内对自己动手,祝知薇确定这二人来头有些特殊。 不过她也不怕,立在原地气定神闲:“这就是你六小姐院子的待客之道?” “让她出来见我!” “不是说了吗,她身体不适,不宜见客。”两名壮汉也不与祝知薇客气,断然拒绝。 祝知薇如今都站在祝知蓉卧室门外,她却仍不出来相见,想必是被控制住了。 祝知薇不再犹豫,继续找茬:“宁国公府内的下人敢对主子拔刀相向,看来,这院里的教养不太行啊。” “今日,我就代你们主子教训教训你们。” “列阵!”祝知薇一个指令,小丫头们本还有些面面相觑,却立马执行指令,将那二人团团围住。 其中一名壮汉见一群小姑娘拦在自己面前,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 他甚至将刀插了回去,“七小姐,你要如何?” 另一名伙伴见此,也有样学样的收刀入鞘。 二人双手环胸,看起来更加嚣张。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在青鸾卫进修半年的一群女战士,她们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花拳绣腿,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小姑娘一见二人连武器都收了,也不知这俩蠢蛋怎么会主动束手就擒。 不过她们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下就冲了上去。 那二人见姑娘们敢冲上前,脸上越发得意,甚至露出了恶心又满足的笑容。 祝知薇一看就知,这两人不知想到什么龌龊地方,估计还以为自己能有什么香风拂面,与姑娘们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呢。 她不禁也冷笑一声,看你俩能得意多久。 果然,没两下他俩就慌了,“哎哎,你们力气这么大呢!” 但为时已晚,二人双手反剪,被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地上。 “痛!松手松手!” 第76章 养不熟的女儿 祝知薇也不再搭理二人,自顾自穿过小门,去了后院祝知蓉的闺房。 这小屋居然被从外部上了锁,祝知薇摸了摸这青铜锁,脑子里有些混乱。 很快,节气小队就将从两名壮汉身上搜出来的钥匙交给她,祝知薇才得以进入。 “呜呜呜!” 祝知蓉双手被捆,嘴里堵了块手帕,被扔在床上,满脸泪痕。 她早已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此时亲眼见着祝知薇,一个没忍住哭了出来。 这美人落难,哪怕是祝知薇也心软了一瞬。 她连忙上前解救出祝知蓉。“怎么回事?” “是兄长!他说为我在东边寻了桩好亲事,非要我嫁过去!” “我不愿意!他见我跑了好几次,竟干脆将我关在这屋内!” 这府里何时轮得到他祝致远做主?祝知薇皱起了眉头。 她也没多余的动作,只是让祝知蓉换了身衣服,她又安排下人去准备几桌吃食,今日她便要带着节气小队在祝知蓉的院里用饭。 姜太公钓鱼,很快就有人找了过来。 第一个来的竟然是宁国公身边的老仆刘叔。 这刘叔倒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之前宁国公居中调停她与祝致远的矛盾,便是这刘叔从中传话。 “七小姐,可否听在下一言?” 刘叔示意祝知薇屏退左右,她也照做了,尊老爱幼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您可知宁国公府此时正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祝知薇这才想起来,祝致越身处南林军,前些时日雍王造反时南林军跟着一起造反,她当时忘了去打探祝致越的消息。 “那这与祝知蓉有什么关系?” “致远少爷,身处北林军,是在平叛中立了军功的。” 刘叔见祝知薇还是不明白,只能主动提示。 祝致越这宁国公府长房嫡子,未来的宁国公,祝家的当家人,却被卷入南林军叛乱,皇帝很难不去怀疑宁国公的忠诚度。 现在宁国公府只能尽量闭门不出,与人为善,免得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 而那三房嫡子祝致远,却在北林军混了个军功,正志得意满,大有即将取代祝致越成为宁国公府继承人的意思。 现在他回家探亲,宁国公正心烦着,却也无法禁止,只能眼不见为净。 祝知薇听懂了,并表示理解。 “不过祝知蓉可是宁国公府的小姐,就让他一个兄长就能打发嫁人?这不是视宁国公府长辈于无物吗?” “说出去可要笑掉外人大牙的。”但祝知薇还是有些没搞懂的地方。 “哎,我的七小姐。”刘叔叹了口气。 “这宁国公府如今是大难临头啊。” “若是陛下不计较,也就落个爵位收回贬为平民的下场。” “若是陛下计较,我们这九族一个都跑不了!” 他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长串:“她六小姐也不是我们祝家亲生的孩儿,而现在六少爷又自诩宁国公府救世主,现在谁敢去忤逆他的意思呀。” 祝知薇这才终于听懂,“你们竟将一个无辜女子作为谈判的筹码,这就是宁国公府的风度?” 她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有我在,祝致远不可能将祝知蓉带走。”她下了决心,“这事,你们不用管。” “如果祝致远有疑问,让他亲自来找我好了。” 刘叔见劝说无效,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很快,第二波人就上了门。 “知薇!我的好女儿!你可算回来了!” 来者是张氏,原身的亲生母亲。 她一见祝知薇,便又没忍住哭了起来。 祝知薇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了起来,怎么这女人每次见自己都是哭哭啼啼的。 她忍着不耐,站在原地等待张氏收拾好情绪。 张氏哭了半天也不祝知薇来扶她,终于感到无趣,她抽抽噎噎的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终于说起了正事。 “你兄长,为知蓉在东边挑了个好亲事。” “知蓉嫁过去不会吃苦的。” 原来她是来为祝致远当说客的。 祝知薇在心中冷笑,一开始她还以为这张氏多么爱自己的养女祝知蓉,非要抛弃自己这亲生子。 现在看来,她还是更爱自己的儿子一些。 “好亲事?” “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家里背景为何?” “你见过他的长相吗?万一是个歪瓜裂枣,你怎么舍得将女儿嫁过去?” 祝知薇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张氏的劝说,张氏一时语塞,这些问题她一个都答不上来。 见了张氏的反应,祝知薇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自己只是想诈一下张氏,却没想到她真的连那婚配对象的长相身材家世背景一概不知。 祝知薇快被张氏气笑了。 张氏却涨红着脸,讷讷回应:“你兄长挑的,定然会是好人家呀。” “他答应过我,那人一表人才,家境虽然一般,自身却很有本领。” “未来,说不定就会一飞冲天呢。” 张氏回想着当时祝致远给自己的说辞,心头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呵呵。”祝知薇在听到东边这种关键词之后,又结合此时的说法,她哪能猜不到。 这明明就是祝致远不知怎的,又与那辛子谦勾结在一起,偷偷想把祝知蓉娶回家来着。 那辛子谦真是可恨!阴魂不散!贼心不死!祝知蓉早就明确的拒绝过了他。 “祝致远说的全都对?” “可未来祝知蓉若是过得不幸福了,你能保她一辈子顺遂吗?”祝知薇冷冷拆穿。 张氏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脾气也有些上来了。 “你明知宁国公府如今这个情况,爵位难保。”张氏那张保养得到的脸此时连最基本的体面也维持不了:“甚至全族上下性命难保,还不是要靠着我儿为祝家谋划一二,才有可能保全。” 张氏说着说着底气也上来了,现在宁国公府都要仰仗他儿子鼻息,她早已将祝致远视作了祝福的救世主。 “现在能多逃一个就是一个,不好吗?” 张氏也觉得自己这女儿脑子不清醒说不通,更搞不懂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的亲女儿,却老是要与自己,以及她的亲生兄长作对。 看来,没有在身边长大,就是会养不熟。 第77章 中秋游船 最后来的是祝致远本人,可他在祝知蓉的小院外站了一会便离开。 祝知薇刚打发走歇斯底里发完疯的张氏,本来还在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祝致远。 她听闻节气小队传来这个消息,不禁松了口气。 虽然她知道祝致远不会轻易放弃,但至少能缓会。 还是先找祝知蓉聊聊,了解她的意向吧。 “你是京城第一才女,不过我见你似乎并不爱那些诗词歌赋?” 今日得了闲,祝知薇才想起之前在长公主府的春熙宴上,祝知蓉那首疑似穿越的诗作了。 “?”祝知蓉一脸莫名,自己这妹妹倒是从不与自己谈心,今日怎么会闲聊这个。 “啊……你发现了。”不过她倒是很坦荡,果断承认了。 “只是……”现在她的脸色青青白白,似有些欲言又止,又似有些难以启齿。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她鼓足了勇气,才下定决心开口。 祝知薇有些发懵,自己这姐姐难道是之前去各种道观祈福,被神鬼之说弄魔怔了? “如果我说,我还记得我前生的事呢?”祝知蓉见妹妹不接话,也有些急了,她赶紧补充。 “前生我似乎生活在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 祝知蓉磨磨蹭蹭的,祝知薇本来还有些走神,在听到科技二字时眼睛都瞪圆了些。 “那个,科技,就是一种技术……能辅助生产力提升生产力……” “啊,生产力就是……”祝知蓉还在试图磕磕巴巴的解释,她此时只恨自己文化程度低了些,不懂表达。 祝知薇作为历史学女硕士,却立马就听懂了。 “咳咳。”她赶紧打断,上前一把攥住了祝知蓉的手,“不太理解,但是我信你。” 祝知薇并不打算现在就与祝知蓉相认,不过,这也并不能怪她自私。 来到这个世界虽已有半年,她还有许多心愿未实现,不能因为这个疑似女主角的姐姐暴露自己,以免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不过,祝知蓉被祝知薇这么一打岔,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也泄了大半。 她心想,万一祝知薇觉得她中了邪,找来天师驱鬼,而天师又把自己视作异端邪说处死怎么办。 她突然想起前朝那灵佑天师,被起义军抓获后就被活生生剐了三千刀。 围观行刑的人群愤恨他的作为,将他剐下来的肉分而生食之,骨架也拿回家熬汤。 当时的灵佑天师,也是借口说自己来自未来,能够未卜先知,唬得末帝用他的邪恶方案祸害了不少平民。 虽然几十年过去,但民众是有记忆的。 想到被视作异端邪说之后的可能的痛楚,祝知蓉突然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深想。 她突然有些感激祝知薇打断了自己。 “所以你的文采都是梦到前世才想起来的,但今生的你并不爱好这个?” 祝知薇见姐姐沉默了下来,她赶紧补充,希望祝知蓉能顺着她的引导继续往下说。 “嗯……是。”祝知蓉想了想,觉得她这个说法也不错,支支吾吾的应了下来。 “啊,其实今日我来是想问问你的意向。”祝知薇心下了然,她今日另有目的。 “如果你不想嫁人,但如今宁国公府这个情况,肯定暂时也不能呆了,你有没有别的想去的地方?” 祝知薇本意是想让祝知蓉在自己手里的产业里挑一个,未来做个经商的娘子。 “实话实说……这一世我的梦想就是做富贵闲人。” “?”这么没有追求的女孩子,祝知薇今生也是第一次见。 她一时语塞,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暂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 中秋节。 这本就是中原的传统节日。 虽然今年因为雍王的叛乱,整个大端朝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但皇帝出于振奋人心的考虑,决定今年还是正常操办。 祝知薇早早就预定了一条大船,她决定在今日邀上关系亲近的共同游河观赏两岸夜景。 兴江,位于京城的南部。 从西至东贯穿整个京城,两岸商铺无数,平日里也极是繁华。 而等到夜间,商铺们便会挂上各色灯笼,更显喜气洋洋。 而这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游人无数,商人也使出浑身解数,都在比拼谁家的花灯更大,谁家的花灯更具奇思妙想,谁家的花灯又更加美丽。 值此佳节,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轮上了沐修。 今日,皇帝也在宫中设宴,宴请各级官员。 祝知薇身份低微,早早吃完就退了席。 为了让大家伙都放松放松,她此次特意包了一艘中等大小的游船,欣赏两岸的风景。 船儿虽不算大,容纳自己和节气小队还是没有问题的。 同时,她也向太后开了口,邀请了那暂住太后宫中的长乐郡主苏瑶同行。 她算是品出味来了,这皇帝似乎根本没有要拿苏瑶威胁长公主的意思,也不知道背后到底有什么故事。 反正只要苏瑶低调些不暴露身份,今日出行也没什么问题。 一行人正叽叽喳喳,欣赏着两岸的美景。 “瞧!那灯真好看!” “光看灯好不好看,你不看看下方挂着的那灯谜呢?” “我又不爱读书,甚至字也不识几个,猜不中也正常,你怎么还打趣我呢。”有那其他的小姑娘佯装生气。 对面那人又装着急切的来哄。 小姑娘们又笑又闹,这也是她们难得的休憩时间了。 祝知薇也不禁止她们的打闹,只是与祝知蓉和苏瑶一起,坐在茶几前喝酒吃甜饼,闲聊些京城最近的趣事。 今日,祝知蓉会在,是因为祝知薇既然打定了主意要管这姐姐未来的终身大事,与她的关系自然也亲近了些。 这酒度数不太高,但多饮几杯下去,也会有些醉人。 性到浓时,祝知蓉站起了身:“我与大家跳支舞助兴吧。” 节气小队和苏瑶虽然一开始对她有些看不顺眼,但私下接触以后,发现祝知蓉也不如想象般的讨厌,因此对她的印象也有些改观,现在已经能和平相处。 祝知薇没想到这姐姐还有这一面。 第78章 船头起舞!落水相救! 她之前的身份可是京城第一才女,而跳舞却是公认的取悦人的玩意儿。 况且,之前在明月观的地牢,她被悟真师太抓去时,不是痛斥这以色侍人的事她不屑为之吗? 祝知蓉应该也是想到了自己义正词严的样子,有些羞涩一笑:“我现在与之前不太一样了。” “再说,其实我挺喜欢跳舞的。” “但得是出于自愿,取悦自己可以,取悦旁人不行。” “好!”祝知薇带头鼓起了掌,为祝知蓉打气。 只不过虽然这个社会也还算开放,但一船小娘子定会引起他人注意。 未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们都戴上了面巾。 一船各色衣衫的小娘子,现在又一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样子,惹得江心游人和两岸的行人都有些心痒痒,对祝知薇花船的关注度反而更高了。 此时祝知蓉一身淡粉色长裙立于船头,她本身身材就不错,一张脸又长得倾国倾城。 此时遮住下半张脸的面巾,不仅无损于她的美貌,反而让人越发觉得有种朦胧美。 瞬间,附近几百米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身上。 她翩然起舞,如风拂柳,似水漾波。 而罗袖舒卷,又似蝶穿花,若云流空。 这绝美的舞姿,让没什么艺术细胞不懂欣赏的祝知薇,也能感受到自然和谐的律动感。 一舞终了,还沉浸在震撼中久久不能回神的祝知薇,被附近热烈的鼓掌惊醒。 “好好好!”只见附近见了这舞的游人们,都纷纷鼓起了掌。 祝知薇在心中暗笑,自己这姐姐今晚估计又会俘获无数芳心,也难怪她在京城负有盛名。 就在附近的人们都沉浸在欢快的氛围中时,一艘巨船逐渐展露在众人面前。 其实,他一直就泊在不远处,但因着那一片的商铺不知怎么回事,今日都休息,不曾点灯。 因此这巨船掩在深黑的阴影里,倒也一时没被人发现。 此时它却突然启航靠近,吓了大家一跳。 周围的船只纷纷避让,生怕被这种巨船撞到。 能在兴江上拥有这么大一艘船,想来也不是等闲人士。 普通百姓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是有的。 祝知薇也没上心,她扭过头去欣赏另一侧的风景。 轰—— 一声巨响传来,祝知薇差点从凳子上跌落,幸好她也学了些武术防身,反应极快,稳稳地抓住了船舷,才不至于落水。 原来是她们身后的同样中等大小的一艘船,不知是那船工水平不济,还是有些走神,竟丝毫未减速的撞上了她们的船。 祝知薇有些无语,但今日是中秋佳节,她不想与对方计较,只观察了一圈身边的小姑娘,见她们没有什么问题便打算让船工往前行去些,离开此地。 “救人啊!” 岸边忽然响起无数呼喊之声,祝知薇回头看去,以为是后方那船上有人在撞击之下受了伤。 她还想着行使自己大夫的职责,为其止血包扎一番。 却发现那些声音似乎都是冲着自己这个方向而来。 环视一圈她才发现,“六小姐呢?” 赶紧扑去船边,探头往下看去,却见水里有个粉红色的身影在挣扎。 祝知蓉本就立于船头,离船舷很近,她又不会什么武功,在突如其来的撞击之下,竟然落了水。 “救救我!”祝知蓉在水里一时浮起一时沉入,挣扎的动作却也渐渐小了些。 那些水花儿从一开始的成片到后来的零散几朵,眼见祝知蓉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祝知薇却也有些犯了难,她肯定不是想见死不救。 但她确实也不会水,此时下去,除了添乱没有任何帮助。 她回头看了看节气小队,却发现大家都摇了摇头。 也是,这个时代还是会关注女子仪容,哪有人家会放任自己的小女儿去学什么游泳。 因此,节气小队都不会水。 噗通! 就在一片混乱的时候,祝知薇耳朵却尖,她听见了不远处传来跳水声。 却见是那艘古怪的巨船,上面跳下来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 因着速度太快,祝知薇也没看清楚他的面貌。 只见那人入水之后以极快的速度向着祝知蓉靠近,如同一只矫健的游鱼。 祝知薇稍稍放下了提着的心,看来祝知蓉有救了。 果然,很快,那人就将祝知蓉捞起,他在水中一个发力,也不知他在哪借了些力,在江心纵身一跃,拔高十来米,落回了祝知薇的船头。 落地的声音比祝知薇想象的要轻,看来,这也是个武艺高强的男人。 祝知蓉此时在他怀里,勉力睁开眼睛,维持着最后的礼仪与体面:“公子,谢谢你。” 说完,便晕了过去。 祝知薇赶紧上前从男人怀里将祝知蓉扒拉出来,用早已准备好的大氅掩住。 值得庆幸的是,哪怕是落了水,祝知蓉脸上那块面巾也没能掉落。 若是死不承认今日落水的就是她,那她的名声也还算有救。 做完这些,祝知薇才有空把目光转向眼前的男人:“这位公子,我家姐谢过你了。” 眼前的男人,剑眉星目,长得很是好看,却明显有些异域风情。 他操着那不太熟悉的中原官话生硬的回复:“不客气。” 嚯,果真是位异域的小爷。 而后他又将目光转回祝知蓉脸上,似有些依依不舍。 祝知薇看出他的顾虑:“我是大夫,我会照顾好她的。” “这位小爷放心。” 那男人思考片刻,便果断同意不再插手。 这男女本就授受不亲,再说他俩非亲非故贫水相逢,若是过多干预反而会影响这落水女子的名声。 再说能包下这么一艘船的女子,想来也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家眷,应该不至于请不到大夫。 因此,他在送回祝知蓉后,与祝知薇客气了几分,便径直离开。 不过,祝知薇也没有放在心上,这整个京城有钱有势的人那么多,也不是人人付出都要回报。 既然这位小爷不要谢礼,那未来若是有缘遇上了,再还礼便好。 经过此事,夜色也有些深了,祝知薇不想自己的小船成为人群目光中心,且祝知蓉落水也需要一碗热腾腾的姜汤驱寒,因此她带着一行人匆匆回家。 第79章 祝知蓉又被抓走了 清晨,早到节气小队都还未起床,便听见归止院大门传来两声轻响。 “谁啊?” “这么早?” 惊蛰嘟囔着嘴,睡眼惺忪的前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祝致远,他满眼压抑着的愤怒,面色深沉。 惊蛰第一反应就是想把门关上,祝致远手上用了些力,牢牢顶住院门。 他大踏步进入院内,惊蛰想要阻止,却被他一把甩开。 幸好,祝致远也未当场发疯,他进入院内后,只是站在院子中间,直愣愣地杵着。 “去把你们主人叫出来说话。”祝致远黑着脸,他连叫祝致薇妹妹都不肯。 思考片刻,惊蛰还是决定先去向祝知薇通报。 祝知薇也到了自然醒的点,听闻这个消息,她立马反应过来,祝致远应该是为了祝知蓉而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她才收拾好自己,施施然出来。 此时祝致远的脸色比一开始更加黑沉了。 “她昨日落了水,还好吗?”祝致远虽黑着脸,却也强忍怒气,还算平和的开口。 祝知薇见他态度还行,也平心静气的回答:“幸亏有人相救,落水不久。” “现在只是有些轻微的风寒,休息一日便好。” 听完回答,祝知薇以为祝致远会老实离开,可他仍杵在原地不动。 “你到底要干什么?”祝知薇有些不耐烦了,她对这哥哥耐心有限。 “你没有照顾好她……”祝致远憋了半天,又挤出这种话。 “送客!”祝知薇怒了,她就知道和他说话是浪费时间。 …… 这个时代也一样,下半年的节假日较多。 这不,紧挨着的便是重阳节。 大端朝给大小官员都放假一日,用来登高望远。 上次中秋因着祝知蓉落水的小插曲,大家玩得都不太尽兴。 祝知薇今日干脆又约着众人一起,来到这兴江边游玩。 坐在船上与在岸边赏景的感受大不一样,因此虽然大家不久前刚来过,却也充满了新鲜感。 小姑娘们对于那些小手工觉得分外新奇,而祝知薇几人毕竟年岁长些,又家境优渥,从小什么有趣东西没见过,因此没她们兴奋,只是笑着看姑娘们打闹。 游人如织,人们脸上挂满了笑容,祝知薇也沉浸在欢乐的情绪里,带着微笑看向四周。 “小姐!” “快来尝尝这糖糕。” “吃我的吃我的!这串糖葫芦好吃!” 祝知薇满脸宠溺的接过姑娘们带给自己的吃食,顺手分给身边的苏瑶和祝知蓉。 等等,她发现了不对劲。 祝知蓉人呢? 一群人瞬间都慌了,她们知道,祝知蓉绝不会自己乱走,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祝知薇在心中懊悔,若要说出事,那一定是祝致远贼心不死,派人趁机把她绑了回去。 也是这些日子祝致远没有什么动作,看起来放弃了要把祝知蓉嫁去东边给辛子谦的念头,她才一时放松了警惕。 “小姐!” “在那边!” 也幸好节气小队在青鸾卫进修,追踪可是战场的必备技能,她们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一顶青色小轿,在人群中十分不起眼。 可它如今向着远方快速行去,离祝知薇越来越远。 今日这么多行人,没有人会坐轿子来此游玩,且它在人流密集的地方还能行进得这么快,肯定是有备而来。 祝知薇急了,也不管什么形象,大喊:“拦住它!” 身边的行人大多是一脸莫名,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且前方看起来也没什么异常,因此,他们只是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去,却没想到把祝知薇的前进路线挡得更加严实。 没办法,祝知薇只能一路道歉一路推搡前方的行人,用力往前挤去。 “让让!让让!” “有人突发疾病!” 祝知薇也不想引起恐慌,如此多的行人,万一引起踩踏事件可就是罪过了。 因此,她只能编了个理由,不敢直说有姑娘被掳走。 但这理由确实还算好使,虽然人们不知细节,但出于对生命的尊重,也自觉往两边让了让,让她们的追逐更便捷了些。 可惜,这兴江本身就在外城,耽搁一会儿的功夫,那顶小轿就到了城门处即将出城。 而祝知薇还在人群中挣扎,眼见小轿近在眼前,却还是差了一步。 等她好不容易赶到城门那儿时,小轿已经出城,不见了踪影。 这城外有官道,有小路,有野径,那伙人带着祝知蓉往哪个方向去都有可能。 祝知薇十分恼火,打算回府找祝致远麻烦,回头却撞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发生何事了?” “有人突发疾病?” 那人在祝知薇一行人里看了看,似乎没有见到他想看到的丽影,急急问道:“可是那位小姐?” 这人竟是中秋那日救过祝知蓉的异域青年,他此时一身华服,与那日低调不同,尽显贵气。 深邃的五官在这身装扮映衬下显得帅气非凡,哪怕是见惯了李景珩美色的她,此时也不禁恍了一下神。 很快,她就收敛心神,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公子!求公子相助!” 祝知薇简短的说了祝知蓉被掳一事,那男人皱起了眉头,很是愤怒。 “这大端朝的京城重点,怎么还能发生当街掳人之事。” “如此恶徒,本……我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那男人伸出手打了个响指,城门处很快聚集了十来个一身短打的精壮汉子。 “住手!” “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那守城士兵本身在例行巡查出入商队行人,虽然他们看得出祝知薇很着急,但也只是多看了两眼,并未搭理。 但现在十几名一看就是习武之人的男人聚集在一起出现,他们当时就急了,拔出刀围了上来。 那异域男人掏出一块金灿灿的牌子在守城官兵眼前一晃而过,但因为背对着祝知薇,她也没瞧见那金牌上刻了什么。 守将本是横眉冷对的态度,觉得他一个外乡人还敢在端朝撒野,见了这牌子很快转变态度,退了下去,不再管这边的闲事。 男人用祝知薇听不懂的语言向手下交代下去,祝知薇猜测那是他的家乡话。 接着,男人们策马出城,那人在走前,让祝知薇回府等他。 第80章 松卓王子 祝知薇十分恼火的回了宁国公府,刚想找祝致远麻烦,却正遇上骑马出府的他。 他一看就看见了祝知薇,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回来得如此之快,一甩缰绳,溜之大吉。 祝知薇知道,现在即使拦下他也是无用,他只会找借口撇清自己,说祝知蓉被掳一事与他无关。 其实,祝知薇本不该如此相信那男人,但与达官显贵打交道无数的她,当然能敏感地察觉到那男人的来历不凡。 她相信,祝知蓉被掳走时间还不算长,那男人一定会给自己一个交代。 再说,实在不行,自己可以发动自己的关系,或者找李景珩帮忙。 一直等到午夜时分,祝知薇一行人仍在归止院的正房里坐着,守候祝知蓉的消息,一个个都没有睡觉的心思。 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还睡得着呢? 深夜,一个男人抱着一个黑色又鼓鼓囊囊的长条形包袱,翻越院墙,来到了小院里。 “祝小姐好,六小姐安然无恙,完璧归赵。”男人的脸有些微红,他一路抱着祝知蓉许久,第一次与女人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他也有些不习惯。 祝知薇一把扶住昏迷过去的祝知蓉,伸出三指把了把脉,发现她只是中了迷药,昏过去了而已,第二日便会醒。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若是明日让人知道,宁国公府的六小姐一夜未归,祝知蓉的名声怕是就毁了。 若说是嫁给那东边来历不明的有钱人家,说不定还算别人心善,愿意接受她这名声尽毁的京城第一才女。 “我们追上了那些人,他们看起来就是些退伍的军户。”男人开了口,解释刚刚发生了什么。 “只说是个黑衣人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让他们在重阳节这日绑架这白衣的小姐。” “他们潜伏时,有那蒙面人躲在暗处为他们指明对象。” 可惜的是,男人并没有问出更多的细节。 “放心,那些人我都已经杀了,祝小姐的名声无损。”男人又补充了一句,在宽慰祝知薇的心。 她一愣,在天子脚下敢杀人,这人怕真是来头不小。 “对了,在我们快追上的时候,这伙匪徒已经赶到了交易地点。” “我见到那黑衣人远远见到我就拍马离开,未曾逗留。”可惜男人隔得太远,并没有看清楚那黑衣人的身形长相。 “什么颜色的马?”祝知薇突然发问。 “枣红色。”男人思考了一下,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怎么?你知道这幕后指使是谁?”他敏感地意识到,祝知薇不会多余发问。 “是,这是我那亲大哥,祝致远。” 祝知薇可没忍着,她将自己与祝致远的恩怨,添油加醋地说了个遍。 虽然自己与眼前这异域青年并不熟悉,看起来也没什么交集。 但这人似乎对着祝知蓉有着异于常人的好感,与他说些这个,将来说不定有用。 …… “她来了?”李景珩听到赤焰的来报,说是祝知薇求见,感到有些意外。 因为祝知薇很少主动来寻他。 不知出于何种心思,李景珩理了理因为伏案工作而导致的衣服上的皱纹。 “让她过来。” 等祝知薇进屋时,李景珩的桌案上已经没了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反而摆上了一壶茶。 赤焰在心里腹诽,他可是千户大人,现在怎么沦为了李景珩的侍女。 不过他也就只敢在心里吐槽,可不敢当着他家九千岁的面说。 “你找我就是为了打探那男人是谁?” 李景珩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他有种莫名的怒火堵在心头想要发泄。 “你怎么了?”祝知薇感到莫名其妙,自己今天也没干什么呀,怎么就惹到李景珩了。 难道这九千岁因为身体残缺,每个月总有几天心情不好? 晃了晃脑袋,祝知薇把脑袋里的奇怪想法赶走,她只是有些奇怪的看了李景珩一眼。 李景珩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他知道自己现在情绪有些外放,这不像平常的他。 深吸一口气,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说的这人,应该是来自西边大月国的松卓王子。” 听完祝知薇说完来龙去脉,他思考一会儿便给出了答案。 “此人是谁?”祝知薇在脑海中搜寻了许久,也没想起来这号人物是谁。 虽然活了两辈子,但上辈子这人似乎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浪,祝知薇没听过也正常。 “他是大月国如今国王的四王弟,与他一母同胞。” 果然又是个权贵,祝知薇知道自己的眼光准没错。 大月国与中原的关系一向良好,扼守在大端西出的必经之路上,与端朝的交流颇多。 且大月国本身就与西域诸国关系都算不错,算是大端与西域诸国的润滑剂。 “其实,大月国每年都会派使者前来为大端朝陛下献上礼物。” 李景珩见祝知薇有些发呆,继续耐心为她解释。 “作为回报,大端也会送上本地风土人情作为礼物。” “年年如此,也算不上什么稀奇的。” 祝知薇心想,难怪那守城士兵在见到松卓的金牌后,会瞬间卸下防备。 原来两国一向交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听说,他这次过来,是想求娶一位王妃。”李景珩以为祝知薇是看上那松卓了,赶紧提示她。 “王妃?” “那不是正好吗?” “我们宁国公府的门楣应该配得上他吧?” 祝知薇想到祝知蓉若是嫁给松卓,就能免了祝致远和辛子谦一直打她主意的麻烦。 再说松卓这种王子,将来把祝知蓉带去西域,又有众多保镖守卫,想来应该是安全的。 最最重要的是,松卓现在看起来对她是有意思的。 “你要嫁人?”李景珩听到祝知薇的自言自语,只觉得嘴里越发酸涩了。 “我和你说,你还没有完全展示你的价值,就不要妄想嫁人了。” 他的脸越发臭了,硬邦邦的提醒祝知薇,让她死了这条心,自己是不会轻易放她走的。 “啊?不是,我想撮合他和祝知蓉。” 第81章 祝知蓉的相亲局 李景珩的脸突然有些红,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咳咳。”他只能尴尬地咳嗽几声,试图转移话题。 “那雍王手下的拜月教,如今已脱了他的掌控,尽归于辛子谦之手。” 其实这事祝知薇也有所耳闻,但她更关心为什么祝致远仍要与辛子谦搅在一处。 无论怎么说,祝致远现在沾了北林军的光,官升一级,也是正六品的副将。 最重要的是,宁国公府原来的继承人祝致越因着南林军一事的牵连,注定无法再继承爵位。 若是皇帝计较此事,削去宁国公的爵位,那祝致远也不会被牵连其中,照样升官发财。 而若是皇帝不计较宁国公府这事,那这爵位一定会落在祝致远身上。 宁国公的爵位还不够祝致远满足吗? 祝致薇思来想去,这祝致远仍要与辛子谦混在一处的唯一理由便是,他相信辛子谦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 心头涌起一阵恶寒,辛子谦此刻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他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世家大族出身的祝致远信服于他。 若是祝致远信了,那还有别的人也信吗? 这事牵连甚广,不是她一个小小御医能置喙的。 而且,她能想到的事,李景珩也一定能想到。 她聪明的选择了闭嘴。 “近期你小心些,我这边也有些忙,至于祝知蓉的安全问题,你去找松卓帮忙。” “他会同意的。”李景珩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怕祝知薇怀疑自己在推脱。 嗯?李景珩怎么与松卓也关系甚好的样子? 她乖巧的说了声好,这关系,不用白不用。 就在两人尴尬得无话可聊时,李景珩再度开了口,“那药材垄断的事可有什么进展?” 这回,尴尬的人换成了祝知薇。 前阵子她虽然有交代李叔收购药材,这几日忙着带节气小队和祝知蓉苏瑶她们散心,有些忘了正事。 “我这几日派人将最新结果送给你。”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嗫嚅着开口。 李景珩自然不会与她计较,这事本身就急不得,要徐徐图之。 …… 刚回到宁国公府,自有小丫头为她沏上了一壶茶。 祝知薇有些渴了,一顿牛饮。 “小姐,昨日那位公子求见。”没休息多久,就有人上来递上了拜帖。 听了这个消息,祝知薇赶紧让人将松卓迎了进来。 这可是大月国的王子,上赶着来她家提供帮助,岂有不欢迎之理。 松卓此次过来,肯定是前来探望祝知蓉的。 祝知薇也很是识趣,随手招来小寒,让她去唤六小姐前来相见。 她附耳与小寒低声交代,若是祝知蓉不愿意来,也大可拒绝。 小寒只要回报六小姐风寒未好便可,自己会为她打掩护的。 “你是说,昨日的救命恩人上门来探望我?” 祝知蓉听了小寒的传话,有些惊喜松卓的到来。 她虽有些吃不了苦,现在身体也还不太好,却也是知恩图报的人,这种救命之恩怎可不报。 原来这位公子叫松卓,她将这个名字含在唇间碾了几遍,深深记住了。 那位公子长相与中原人士截然不同,高鼻深目,五官硬朗,那深邃的眼神简直要让人溺毙其中。 上次他将自己从水中捞起时,挣扎时手有撑上他的胸膛,极其坚硬。 而昨日自己被迷药迷得晕晕乎乎,却也能感受到他隆起的手臂肌肉。 祝知蓉有些脸红,其实她穿越之前的审美也是喜欢异域风情肌肉男的。 可惜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男人们都把自己掩得严严实实的,且现在皇帝重文轻武,大多男人都是白斩鸡身材,也没什么好遐想的。 再想到他多次救自己于水火,美人怎么会不爱英雄呢? “稍等我片刻,我马上就来。”祝知蓉将小寒打发去前厅回话,自己坐在了镜子前开始梳妆打扮。 这几日面色有些苍白,她不希望自己虚弱的样子被松卓看见。 她也没有施上过多的粉黛,原本她肤色就极佳,现在只是点上胭脂和唇妆,再画了个远山眉,倒也没有耽误多久。 祝知薇听到小寒汇报说她马上就来,立刻知道她是愿意相见的,也就放了心,与松卓客套几句一尽地主之谊。 见到祝知蓉出来,只见松卓一改之前有些松散的样子,坐直了些。 而祝知蓉也一副含羞带怯的样子,眼睛不断往松卓那边瞟。 祝知薇一看有戏,立刻将前厅让给了他俩,找了个借口退场,只留了个姑娘在外间侍奉。 …… 带着一脸吃饱八卦的满足回来书房,她回想起来刚刚松卓的要求,又不禁皱起了眉头。 松卓过来不仅仅是为私,也是为了公事。 松卓身为大月国四皇弟,自然要为兄长分忧。 “你可曾听说过拜月教?” 松卓用这个熟悉的名字作为开场白,让祝知薇愣在原地。 “是的,正是你们雍王扶持起来的拜月教。”松卓可能是担心祝知薇没听清,又补了一句细节。 她脸上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 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融入这个身份。 若是换做以前,这其他国家王子说端朝的不是,她只会觉得与自己无关。 而现在,这端朝的丑事传至异域,还被异域王子找上门来,她只觉得颜面无光。 “嗯?是有此事,他们传播至你们大月国了?”祝知薇尽量忽略这种尴尬的情绪,与松卓王子正常聊天。 这几年的时间,拜月教早已偷偷摸摸传至西域。 还是那套造神手段,吸引教徒无数。 偏偏西域诸国的文化本身就有信奉宗教,各种宗教百花齐放,多一个拜月教并不显眼。 而且西域那边奇花异草甚多,再配上辛子谦的蛊毒,催生出了许许多多罕见的毒虫毒草毒药。 拿它们来控制教众,极其好用。 更夸张的是,有些那天生恶人,似乎找到了窝点,主动加入拜月教,犯下的恶也越发骇人听闻。 而大月国是大端朝往西的门户,大月国国王因着年轻,一腔热血,他不允许自己的王国,以及周边的兄弟国家被这种邪教祸害,因此,他特别派了自己的王弟前来彻底解决此事。 第82章 各凭本事 “皇后宣祝知薇祝御医。” 祝知薇在宫内执勤时,还觉得有些奇怪。 自从皇帝将自己的儿子,四皇子李修翊,早早打发在附近巡察,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四皇子和皇后的消息了。 难不成是李修翊快要回京了,又对自己动起了歪心思? 传话的小太监见祝知薇不动,好心提醒:“是十公主,她近期身体有些不适。” 得了小太监的提醒,祝知薇才发现自己在原地杵了太久。 她赶紧跟上传话太监的步伐,往皇后宫中走去。 皇后并不在偏殿里。 她怀疑是皇后也并不想看见自己,因此干脆眼不见为净。 祝知薇低眉顺眼的缓步入内,却只见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横眉立目,对其很是不爽,却也没先开口。 “微臣参见十公主。”祝知薇人在屋檐下,且此时十公主又没有率先发难,她当然要好声好气的哄着这小姑娘。 啧。 十公主最终还是没忍住,嫌弃地发出声:“你长得也就一般嘛。” 祝知薇快被这小姑娘气笑了,她才十来岁,哪里知道什么美丑? 再说祝知薇怎么说也与祝知蓉有七分相像,绝对算得上是美人了。 看来,这十公主应该是因着自己兄长的事,看自己不顺眼。 祝知薇露出个礼貌的微笑,不想与小姑娘计较。 幸好小姑娘虽然脾气也不太好,但皇后将自己这女儿养得还算有涵养,她并没有再说出更多尖酸刻薄的话来。 “十公主,请问身体是何症状?” 小姑娘突然小脸通红,她憋着说不出话来。 “?” 祝知薇不知这大胆的小姑娘怎么突然如此娇羞,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让微臣把把脉如何?” 她主动开口,化解了小姑娘的尴尬。 十公主虽然说不出话来,点头还是会的,她主动将手伸到祝知薇面前。 祝知薇一把脉便知,小姑娘这是月经初潮,却有些不太规律。 她恍然大悟,难怪皇后如此讨厌自己,却也仍要将自己喊来这中宫。 毕竟,自己是太医院唯一的女大夫,让这十来岁的小姑娘去找那些胡子一大把的老御医看这阴阳调和之症,也属实是为难她了。 这症状简单,煎药好好调养即可,祝知薇微微一笑,提笔就写下一副房子。 在写下一味药时,她心思忽然一动,但也没有说什么便离开。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药正好可以作为突破口。 果然,没几日,李景珩就传来消息说,皇后宣自己的娘家人入宫,虽然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却见那张家人脸上好大一个掌印。 祝知薇偷笑,这张家人为了垄断活血止血药的生意,终于得罪人了吧。 逼得皇后之女都要向他们皇商张家索药,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 神农堂。 近几日,祝知薇都在此坐诊。 因着是秋冬之交,许多人都有些气血不足,前来看诊。 其实,这些都是小毛病,一味药不够,用另一位药来替就好,本身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祝知薇作为现在京城有名又稀少的女大夫,吸引了无数贵妇人前来。 她不仅特意将那可用可不用的药材,都写进了补血的药方,还特意向手下的坐堂大夫们授意,让他们把所有可能的方子都写上那几味皇商张家在暗中垄断的药材。 神农堂本身就只看诊,不提供药材。 这也是神农谷江怀远的规定,他认为若是大夫又看病又卖药,势必无法做到中立。 而且大夫开的方子,那抓药的药童能多加检查一二,也能降低出错概率。 因着江怀远的主意,神农堂开药之后,一向都是建议病患拿着方子去附近的百草堂抓药。 但这些日子不一样,神农堂的大夫都是直接告知患者,有几味药只有张家的明丹房才有,让他们都上那处抓药去。 明丹房。 孙掌柜近期越发佩服自己的东家,幸好他提前让自己囤了某些药材,真是有远见。 这不,他这几日见着络绎不绝的求药人士,心里的骄傲越发蒸腾。 其实,东家是有告诉他,不等到合适的时候,不要放药到市场上。 但随着前来问药的人越来越多,这一些药材已经生生涨了三倍之多,任是他也不禁啧啧称奇。 往年来说,囤药虽然必定张家,但一般也就涨个两三成。 如今翻了至少十倍,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盛况。 “若是再不放些药材吊着这些人,说不定有那心思活的,从外地调些药材来填补空缺,那自家可就亏大了。” 孙掌柜的想法其实没有错,这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足够让商人铤而走险。 若是让人知道这整个京城都没有货,那外地的药材只会源源不断的涌进京城,到时候他手上的药材就不值钱了。 所以,虽然东家交代了他不要轻易放药,但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作为明丹房的大掌柜,他决定什么时候放药的权利还是有的,再说他每日放的量也不算多,应该不会影响大局。 “来人!”他转身唤来自己的手下,低声交代些。 第二日,明丹房刚一开门,门上就贴上一张告示。 “店内有红花,限量出售。” 早起的行人路过门口,盯着这告示瞧了瞧,不知在想什么。 但就如同一滴水汇入江海,这消息传进了那些深宅大户里。 很快,就有那仆人上门,抢先将这限量的红花买走。 而有那晚了一步的,只能在原地捶胸顿足。 第三日,门上又换上了一张新的告示。 “店内有丹参,限量出售。” 今日,大家都学乖了,还未等明丹房开门,便早早守在门口。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门口的人群互相打着招呼。 “今日寅时。” “哈哈哈哈,兄弟,我与你说,你这个时辰来,定是抢不到了。”听闻这话,人群发出嘲笑的声音。 “?”那人疑惑不解:“那你们何时来的?” “丑时。” “子时。” 这些回答让那人大惊失色:“你们怎来得如此之早?” 他很快就镇定下来:“不管,今日这药,我势必要带回去,等会就各凭本事吧。” “十公主” 第1章 逃跑未遂掉落山崖 再次睁眼。 我这是在哪里? 来自二十一世纪历史学硕士的灵魂占据了这具身体,她发出了疑问。 新生的祝知薇很快就搞清楚了现状,她穿越到了这具身体刚被宁国公府找回的时候。 而且,这居然不是祝知薇的第一次重生。 原身是个绵软的性子,但也曾尝试自救,不过无数次的重生换来的却是无数次的绝望。 无论怎么选择,她都会在那个冰冷的帐篷里,作为细作被折辱一番后死去。 直至这一次,原身似乎是彻底放弃,自我意识陷入沉睡,醒来的才会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自己。 祝知薇将原身之前重生每一世的点点滴滴都快速的过了一遍。 博览群书的她,立刻明白,自己不过是大女主剧本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背景板。 若想改写既定轨迹,就必须在主角光环还没来得及展开时,第一时间逃离。 于是,刚刚重生的祝知薇,果断收拾起家当,拔腿跑路。 可命运总爱与她开玩笑。 噗通。 忙于逃跑的她一个没站稳,从山间坠落。 吾命休矣,祝知薇只有这一个念头。 冰冷刺骨的溪水涌入鼻腔,她不由自主地挥舞四肢,在水里挣扎起来,咳呛连连。 下一刻,一只更加冰冷的手按上脖颈,发力将她从水中提起。 “多谢!”慌乱间,祝知薇仍不忘本能地连声道谢。 那只手非但未松,反而愈加用力,禁得她几乎窒息。 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停止挣扎不敢妄动。 喜欢爱情故事的她,看过无数的电视剧。 话本子里佳人落难,都是英雄挺身而出救美于水火,成就一段佳话。 怎么每次轮到自己,偏就上演些不寻常的戏码,祝知薇只能在心里暗道倒霉。 眼睫上的水珠落尽,眼睛终于能睁开,眼前的景象让她编排好的借口有些说不出口。 早春时节冬雪未消,氤氲着寒气的溪水里,一张绝世容颜正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自己。 肤白若新雪初霁,神色清冷,是九天之上遥不可及的明月,也是高山之巅孤傲的青松,这超凡脱俗之姿不应人间有。 然而,祝知薇知道他,这并不是一张陌生的脸。 李景珩,端朝权势滔天的九千岁,是陛下跟前最为倚重的掌印大太监,一手掌握东西两厂,兼锦衣卫指挥使。 此人行事果决,手段狠厉,专为皇室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冷血阎罗之名早已传遍四海,令人闻风丧胆,小儿止哭。 几年前刚上位的他,雪片般的奏折纷纷弹劾于他,可陛下均按下不表。 反而是那些弹劾的声音,最后都因为各种原因,一个个退出朝堂。 甚至有民间传闻,他是皇帝陛下流落民间后被找回的儿子。 在多年经营和陛下的偏爱下,他的地位越发坚如磐石,任谁人见了他都只能咬牙跪倒参见,在心里暗叹一声皇恩浩荡。 近一年来,皇帝的身体愈发不好,疑心病甚重,已不大见人,身边信任的人不多,李景珩就是顶顶受信任的那个。 换了别的时候,宦官干政早已被文官们口诛笔伐喷得满脸唾沫星子。 可现在,他们只能求着李大人给病榻上的帝王递话,给重要政务作出批示,避免朝政瘫痪。 重生前的她,作为宁国公家三房的嫡出小姐,自然是有机会见到李景珩的。 那悲天悯人的谪仙人姿态,招惹少女心无数。 可惜却是个无用的太监,再加上冷血阎罗王的名号,割裂的身份和样貌总是让人在私下讨论不休。 而现在那只修长优雅,骨节分明的手,如果不是正紧紧地扼在她的喉咙上,祝知薇定是要夸上一声公子如玉。 “你是何人?”男人的声音低沉冷淡。 祝知薇被掐得喘不上气,翻着白眼涨红个脸,快要昏死过去。 男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微微松了松手,给了她说话的机会。 祝知薇知道自己的回答如果不能让男人满意,肯定会落得个身死当场。 可刚想开口,一滴水珠顺着男人的脸蜿蜒而下。 祝知薇地视线随着那滴水珠,看着它一直向下,经过喉结,胸膛。 咽了咽口水,再往下她就不敢看了。 不怪她,上辈子的她也是有些恋爱脑在的,整日抱着爱情电视剧不撒手。 “如此美人,怎的一个人在此。”她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 李景珩的脸迅速由白转青再黑如锅底。 明显是后悔和这个脑子不清醒的女人废话,手上一个用力,打算直接掐死她。 祝知薇也瞬间后悔,怎么自己突然恋爱脑发作,电视剧台词张口就来。 “等等!”祝知薇脑子终于开始正常运转,在男人手指收紧之前大喊。 “求大人怜惜!我是宁国公府三房女儿祝知薇,在神农谷清修,今日因贪玩偷跑至后山,不小心跌落于此。” 祝知薇只能寄希望于这身份能救她一命,毕竟她准备的那些借口,在李景珩面前一定是不够看的,稚嫩又可笑。 男人闻言,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擅闯皇家禁地,其罪当诛,宁国公府家女眷又如何?” “而且,官家女眷怎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偏僻山野?” 坏了,她心中一紧,感受到了男人的杀意,自己好像被他认为是什么故意接近的别有用心之人。 求生欲刺激下,在脑中拼命搜寻着可能的救命筹码。 “我确实是宁国公家的女眷,若是不信,送我去神农谷一问便知。” “而且,我只是无意间打扰了大人的清净,您杀我自是轻易。” “但若能留我一命,或许将来某日,我这身医术能报答大人的恩情。” 祝知薇硬着头皮交涉,心中默念佛祖保佑,等待男人的决定。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竟松开了手,“有胆识。” 她松了口气,但心中更添忐忑。 双方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浑身湿透的女人和不着寸缕的男人,场面实在是有些难堪和尴尬。 僵持不下时,溪水上游缓缓飘来一团白色,似乎是团被捆绑好的包裹。 二人总不好互相盯着对方看,于是错开眼,看着那团东西逐渐靠近。 及至近前,那竟是一具漂浮在水面,面部朝上,随着溪水游游荡荡的女尸。 洁白的衣裳,因水流冲刷而显得斑驳陈旧,双手被绑,青丝散落水面。 这场面太过瘆人,祝知薇没忍住尖叫了出来。 男人反应极快的一把将她捞起,轻巧抛向岸边,同时自己疾风掠影般跃至屏风后方。 待她看清,男人已穿戴整齐从屏风后转出,唯有湿漉漉的发丝仍在不断滴水,带着些许狼狈。 红金相间的华服,竟是亲王服,衬得男人华贵至极。 难道真是皇帝老儿的亲儿子? 第2章 叛国罪? 这番动静迅速引来了男人的下属。 一群身着黑衣的人在几米开外低头跪下,动作整齐划一。 祝知薇有些好奇的看着,这就是传说中的暗卫吗。 李景珩低声交代了几句,黑衣人又如鬼魅般四散而去,身影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只留下沙沙的树叶响动。 祝知薇冻得瑟瑟发抖,只能双手环胸在原地等待。 不多时,一个包裹被呈到面前。 祝知薇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自己出逃时精心收拾的家当,一些简单衣物和金银细软。 刚跌落山崖的时候,没能抓住它,自己还心疼了几秒。 失而复得,但此时的祝知薇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哪有小女娘贪玩还带上行囊的,自己身份更加可疑了。 幸好李景珩只是淡淡一瞥,那眼神让她捉摸不透。 随即他示意她去溪边的那座小楼更衣,而自己转身离开。 小楼里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气,一闻便知定非凡品,应是那御用之物。 更衣时,祝知薇回想起方才不经意间触碰到的胸肌质感,嗯,意外地坚实有力。 心跳陡然加速,脸颊滚烫起来,像是火烧过。 她唾弃自己,呸,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好看有什么用。 换完衣服后,祝知薇来到溪边,打量起四周。 阴云密布,早春的寒风将溪水吹得泛起层层涟漪。 但不得不承认,这里风景绝佳,远处山峦起伏,近处溪水清澈,互相映衬如同泼墨山水画。 男人竟能随意进出皇家园林,圣眷如斯。 只是不知道这种天气,为什么男人要特意跑到城郊,在这冰冷的溪水里泡澡。 而那具女尸已经不见踪影,想必是李景珩的下属将其带走。 毕竟在这皇家园林出了人命官司,可是大不敬,对病体抱恙的帝王来说,更是大为不吉。 李景珩很快就去而复返,“我送你回神农谷。” 祝知薇定在原地,暗自着急,却找不到理由拒绝。 现在回去,正好赶上宁国公府派人来接她。 一旦上了那马车,命运的齿轮转动,本次重生估计又是以惨死收场。 不要啊,她还想好好享受生活呢。 如果据实以告,听到穿越这种异端邪说,不知道这个生活在封建时代的李景珩会不会第一时间把自己杀死。 又或者,宁国公府在神农谷清修的三房小姐,貌虽美但脑子不大好的传言,会在不久的将来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神农谷就在附近,我可以自己回去。”祝知薇试探性的开口。 李景珩危险地眯起双眼,“你到底是不是宁国公家的女眷?” 现在马上死,还是拖个一年半载再死,她还是会选的。 哪敢再多言,只能听从九千岁的安排。 掌印大太监的马车自然是气派非常。 巨大的车身由檀木制成,简单装饰也无法掩盖的厚重质感。 上好云锦制成的门帘,素色淡雅,暗纹绣着繁复精美的祥云。 车内装饰简单大气,只是在车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卷,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李景珩握着手炉端坐正中,闭目养神,似乎对身边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感受不到过多的颠簸感,马车平稳的一路向前。 不知是不是因为李景珩远远就看见了神农谷谷口那气派的车队,又可能是他不想再与她计较。 他让祝知薇下了马车,准备离开。 “祝小姐,今日之事,兹事体大,事关皇家尊严,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祝知薇躬身福了一福,满口答应,心想这杀神倒也不如传言中那般可怕。 神农谷谷口处已站了几人。 江怀远,神农谷谷主。 是师傅,也是她的养父。 年近六十,保养得当,看起来只有四十岁左右,只是头发有些花白。 他正带着妻子和几个年长的徒弟,招待宁国公府来的刘嬷嬷。 “父亲!” “母亲!” 祝知薇一阵激动,再次见到那熟悉的身影,她的情绪难免也被原身感染。 在死后,她并没有第一时间重生,而是先回到了宁国公府。 “我女儿呢?她为何会身死前线?你们国公府还秘不发丧。”江怀远沙哑着嗓子开口,守候几日忧心忡忡,水也没喝。 “我只想要一个答案。”他根本就不能接受养女已经死去的事实。 宁国公府却将夫妇二人拒之门外,避而不见。 在他俩的一再坚持之下,宁国公府门口围观者越来越多。 祝家被迫派了个小辈出面,三房的嫡长子,祝知薇的亲兄长,祝致远。 “祝知薇已被国公府除名,她不再是我祝家的人,祝府断没有为她发丧的道理。” “至于为何死在阵前,与其德行操守有关,也是她被族谱除名的根源,因事关两国交战机密,恕晚辈不能多言。” “言尽于此。江前辈,我祝家敬重您是神农谷谷主,才特此出面回应,以后还请二位莫要再来纠缠。” 夫妇二人近来在宁国公府门前流连,闹得整个京城都有所耳闻。 作为神农谷谷主的江怀远,是这世间医术最好的大夫,被人称为杏林圣手。 心高气傲,从来只有别人求他的份,想他出手千金难求。 京城名门将之奉为座上宾,哪怕是宫里的贵人们,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而现在,他不顾体面的在宁国公府门前大闹,只为了求养女之死的真相。 宁国公府却不给个说法,像极了做了什么亏心事,早已引起了好事者的猜测。 听到祝致远这番话,围观人群轰地一声炸开,将祝知薇的死因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祝小姐这是犯了叛国重罪?天啊,真的假的?” “想来是真的,没看到派出来的人是祝致远?这可是祝知薇的亲生兄长,不顾兄妹之情,必是忍无可忍。” “要不是看在他们神农谷平日里救人无数的份上,这国公府早就给他夫妇二人轰得远远的,还给什么说法。” “听说这祝小姐幼时流落神农谷,由谷主夫妇二人抚养长大。” “没想到江怀远这扁鹊再世,教育孩子方面可是不成,好好的将门虎女被他们养成什么样子。” 议论纷纷,好事者几乎已经把叛国罪名扣死在祝知薇头上。 “我的儿!”江怀远涨红着脸,急得不知该如何辩驳。 多日以来思念过度,一日未曾歇,他一口气没提上来,当场倒地不起。 江夫人伸手一探鼻息,眼见自己的夫君是不成了。 丧夫丧女的刺激,一时想不开,也是一头撞在那宁国公府门前的石狮子上。 祝知薇身为灵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抚育了自己十六年的养父养母,身死当场。 重生多次都是这个结局,她闭上眼,心中悲愤欲绝。 自己绝不是那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这一次,她誓要改变自己和养父养母的命运。 第3章 谁是那倒霉的小女儿 十六年前,神农谷谷主夫妇二人刚过四十,却一直未有子嗣。 江旭阳身为神农谷传人,翻遍古籍,但始终无法治愈妻子的不育之症。 不过他的心态很好,深爱妻子的他也绝了纳妾的心思,本打算二人就此终老。 一日,弟子们来报,神农谷前的溪边乱石处,卡着从上游漂下来的一只篮子。 篮子里装着刚刚出生的女婴,附有纸条写着她的名字,并有一块玉佩作为信物。 夫妇二人觉得上天垂怜,缘分一场,当即收养了这个孩子。 “知薇!”江夫人一把抱住祝知薇,嗔怪地点了点她的鼻子,“满山瞎跑,关键时候就找不到你人。” 祝知薇心虚地将手抹上裙摆擦了擦。 确实危险,这不是刚刚还摔了一跤,幸好命大被那溪水接着。 “母亲。”她装作刚刚发现其他几人的存在,“这几位是?” “知薇,你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来,这是他家的仆从。” “你就是祝知薇小姐?” 眼前的嬷嬷低垂着眉眼,像是良善宽厚之人。 不过祝知薇可对这老虔婆印象深刻,知道她与自己那便宜母亲张氏沆瀣一气,坑害自己多次。 而现在的她,看着是大户人家的教养,不动声色,实际上居高临下,骨子里都透露出轻视和瞧不上。 活了两辈子的祝知薇当然看得出来。 而江怀远夫妇二人长年游走京城权贵圈,当然也是人精。 此时他们目带忧虑看着自己的女儿,明显是不希望傻女儿回那名利场里。 也只有当时被保护得很好的祝知薇,以为亲生父母十分欢迎自己,傻傻跟着这老妇,兴高采烈的回祝府。 现在的祝知薇抬手回了个礼,“正是。” “宁国公府派奴婢前来接小主回家。” 宁国公府,一等公爵,这世上第一流的勋贵之家,多少人只恨自己不能投胎到这祝家。 这泼天的富贵谁会不要? 刘嬷嬷说完就指挥着车队调头准备出发,竟也不向她解释来龙去脉。 “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打算回那什么宁国公府。”祝知薇抬头,眼眶红红。 “不知当年国公府为何不要我,十六年过去,现在来认亲也大可不必。” 开玩笑,祝知薇本来就不想回那劳什子吃人的地方。 要不是脚滑摔下山崖,又被李景珩抓住当做了刺客,被迫回神农谷面对这一切,现在的她都已经跑出好几十里地了吧。 原身重生的那几回,性子绵软,又满脑子全家团圆的心思,总是自欺欺人,才会一直陷在这泥潭里。 既然是新的祝知薇穿越而来,这一世她肯定要想办法离这宁国公府一大家子远远的。 “七小姐,你怎可如此?”刘嬷嬷有些着急,“毕竟你是宁国公家的女儿,万万没有流落在外的道理。” “这传出去可让宁国公府如何做人。”情急之下,刘嬷嬷张口露了怯。 祝知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原本她不欲与之多加纠缠,但她也不确定在女主角光环下,自己这种小小配角的努力能否真正的改写命运。 所以有些事也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在有机会时还是要做出些努力和尝试。 “既然你说我是宁国公家的小姐,那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祝知薇装作深思熟虑之后,给刘嬷嬷一个解释的机会。 前一世的自己明明就是三房嫡出的女儿,却偏偏让一个接生婆子偷换了身份去。 堂堂国公府是只请了一个给女眷接生的婆子吗?众目睽睽之下还能做出此等偷龙换凤之事。 更何况自己可是被放在竹篮里顺水而下,要不是幸运的被石头卡住,又被江家夫妇好心收养,说不定早已死于多年以前。 而那婆子的孙女,甚至现在还好端端的在府里,占着三房嫡出长女的身份,替自己好好的享受着父母和兄长的宠爱。 她和她那恶毒的祖母,没有任何人受到惩罚。 现在祝府还有脸来认亲?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祝知薇可受不了这种气。 刘嬷嬷张了张嘴,左右为难。 出发之前,府里特意交代过不要将真相说出。 那三房夫人张氏,为了保下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假女儿,哭哭啼啼大闹一场。 她不许祝知蓉被赶出国公府,说着稚子无辜,逼着三房老爷将祝知蓉认下继续做她的嫡长女。 百年勋贵世家的宁国公府,门庭显赫,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 这偌大的门庭,正缺女儿用于联姻。至于这棋子是否亲生血脉,根本无关紧要,反正国公府也不是养活不起。 何况三房还是庶出,三房老爷资质稀松平常,文不成武不就,眼看是没什么出息。 但这祝知蓉倒是从小培养得气质与才情均是出众,声名远扬,确实是个联姻的好棋子。 故阖府上下心照不宣,只不过此事毕竟不光彩,还是要遮掩一二。 现在对外的说法就是,当年三房产下了双生子,其中小的那个,打一出生就没了气,只能心痛放弃。 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神农谷妙手回春,这才有了在十六年后意外找回祝知薇一事。 刘嬷嬷只得将张氏给自己的说辞又在人前转述了一遍。 祝知薇忍不住想当场拆穿她,又不想暴露自己此时的未卜先知。 这刘嬷嬷果然不会诚心说出什么真相,自己也是多余与她纠缠一番,是自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如此说来,当年只是个意外,现在也没有证据证明我就是你祝家的女儿。” “你们那倒霉的小女儿说不定早已死去,想来你祝家也不缺女儿,还是不要胡乱认亲戚。” “何况事过多年,双方无甚感情,不如我们就此各自安好。” 说完,祝知薇拉着谷主夫妇转身就走。 宁国公府欠自己和养父母的账,可以慢慢算。 而自己这手神农谷亲传的医术,如能用来济世救人,也算是功德一场。 “等等!”刘嬷嬷见状顿时急了,扯着嗓子尖声喝道:“来人!” 这一声令下,从附近的小树林里蹿出一群府兵,将神农谷几人团团围住。 第4章 不回也得回!抱好大腿 眼前僵持的局面让刘嬷嬷有些懊悔。 她也没想把事情闹到这般不可收拾,不知自己怎会一时冲动。 更没想到三房老爷特意让自己带上的府兵,今日竟真派上了用场。 这可是他特意向自己的大哥,宁国公府的世子爷,未来的祝家族长,好说歹说才借来的。 不过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谁让这祝知薇太过难缠,油盐不进。 刘嬷嬷此趟身负重任,若不能将这落难凤凰的七小姐带回府中,她都不知该如何向主子们交代是好。 况且,连个小丫头片子也搞不定,往后在宁国公府夫人跟前,她这个一等奴婢的颜面该往哪儿搁。 祝知薇同样满心诧异。 怎么?只不过是不想按照剧本套路走,就给自己整出这么大的场面?连府兵都出动了? 之前的几回,自己都是乖乖跟着这刘嬷嬷归家,可没遇到过这种阵仗。 “今日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刘嬷嬷提高了音量,声色俱厉,“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祝知薇对这世界的设定有些无语。 难道一切妨碍女主角的事物都会被强行修正? 自己说到底也是这宁国公府的主子,不过是拒绝认亲,这老妇就失了耐性,竟敢对自己如此态度。 宁国公府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为了自己兴师动众到如此地步。 难道他们真打算动手将自己掳走? 前世这宁国公府的满门都表现得不情不愿,不欢迎自己,原来背地里这么希望自己回去。 祝知薇暗自在心中盘算,眼下这情形,这宁国公府怕是必须得去探上一探。 想到无辜的养父养母,还有神农谷,她咬了咬牙。 或许,暂时低头才是最好的选择,起码不能连累了身边人。 “慢着。” 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的传来,透着股与生俱来的优雅。 “宁国公府大动干戈,竟只是为了一个小小女娘。” “这究竟是在认领亲生女儿,还是强抢民女呢?” 说话之人正是李景珩。 原来此前他并未离去,而是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欣赏这场闹剧,直至此刻才施施然开口。 祝知薇暗自腹诽,这位九千岁的嘴可真是不饶人。 刘嬷嬷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位可是凶名远扬的九千岁,京城谁人不识,而这杀神现在明显把矛头对准了自己。 “李大人,她确实是我们宁国公府家的小姐。”刘嬷嬷两股战战,不得不出面解释。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编出个蹩脚的理由:“出动府兵也是因为府里对七小姐极为看重。” “我们宁国公府的家事,不小心惊扰大人,还请恕罪。” 这刘嬷嬷怎么越说越像是极其满意自己的临场发挥似的,反还和李景珩套起了近乎,却不知多说多错。 祝知薇忍不住在心里为刘嬷嬷点了根蜡烛,这话不就等同于说九千岁在多管朝臣家的闲事。 她是不是嫌命太长了,也不知道这宁国公府平日里到底是怎么管教下人的。 果不其然,祝知薇抬眼偷望,只见李景珩那原本微弯的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此刻彻底消失不见。 “陛下赐予的恩典,就是这般滥用的?”他语气平淡,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 却是平地炸响的惊雷,把刘嬷嬷吓得够呛,头如捣蒜般磕了起来。 “不不不,这不是宁国公的命令。”这老虔婆一时慌了神,没想好如何狡辩,“是……” 众人皆知,这些勋贵世家都可以养一定数量的府兵充作护卫,平日里挪作他用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但大端朝可是明令禁止府兵踏出京城半步的。 倘若深究起来,一顶谋反的大帽子瞬间就能扣下。 祝知薇简直要为刘嬷嬷鼓掌,不是国公爷的意思,那就是她本人的私下行为,这罪名她一个奴婢可担不起。 “杀了。” 李景珩根本懒得与她多费唇舌,转头对着一侧冷冷下令。 那里空无一人,可刘嬷嬷的身后,霎时出现一名黑衣暗卫。 手起刀落,寒光闪过,头颅便已滚落,鲜血洒了一地。 那些府兵们甚至都没看清楚,暗卫是从何处出现,又是何路径来到身处府兵重重保护下的刘嬷嬷身后。 祝知薇看多了恐怖电影,倒是一点不怕,心中反而畅快不已。 前世这个刘嬷嬷,是自己苦难一生的第一只推手。 自己与她无冤无仇,一路上和和气气的对待她。 从小神农谷长大的和善丫头,更是不会摆什么主子的谱,也算是个顶好的女娘。 可这老虔婆却觉得自己软弱可欺,横挑鼻子竖挑眼,挑了许多礼仪上的毛病。 回了宁国公府后,更是添油加醋的向祝家汇报,说自己是个不懂礼数的乡野丫头。 以至于还没见到各房叔伯和兄弟姐妹,就先给祝家众人留下个难登大雅之堂的印象。 觉得祝知薇哪比得上精心教养了十几年的假千金祝知蓉。 这是日后在这府里种种冷遇与不重视的苦难生活的开始。 可笑这祝家,明知自己从小流落在外,哪需要学这富贵之家的什么礼仪。 竟也跟猪油蒙了心似的,教也不教,只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不知礼数。 之前祝知薇不理解,他们既然不喜欢自己,为何要将她找回宁国府认祖归宗。 但现在知道是有所图谋的话,那么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祝知薇在心中作出决定,既然摆脱不了宁国公府,那就去找出这背后的真相。 然后她看向李景珩的眼,都开始闪烁星星点点的光芒。 这哪是九千岁啊,这是她的救命活神仙。 本以为在剧本的操控下,自己这小配角想要改变命运是痴心妄想。 不过李景珩的出现无疑是个巨大的变数,她决定认真抱好这条大腿。 感受到祝知薇炽热的目光,李景珩心中一阵不耐,下意识将她当成了又一个觊觎自己容貌的庸俗女人。 虽不清楚宁国公府此番逼迫究竟为何,但他知道祝家一直游走交际于皇子间,多头下注,在这皇位之争里上蹿下跳。 这番作为必不简单。 他也不介意借此机会搅乱宁国公府的布置,作为小小的警告。 这记重锤,将众人都惊得呆立在原地。 那些府兵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头垂得更低,生怕李景珩一个不高兴,将他们一并杀了。 第5章 亲自送她回宁国公府 江怀远常年在权贵圈中周旋,心思敏锐,此时惊疑不定。 他想不明白,李景珩怎么会为自己的女儿出头,而得罪宁国公府。 要知道,宁国公府明面上可是太子党,难不成是陛下对太子殿下的表现不满意? 江怀远不敢再深想,他已经感受到李景珩的视线。 眼见场面陷入僵局,作为神农谷的主人,他不得不出面打圆场。 那跪了一地的府兵,还有那头身分离的尸体,都不是他能轻易置喙的。 “见过李大人。”江怀远当做没有看见那些麻烦,向李景珩恭敬行礼。 “知薇,你不回去见见他们吗?他们毕竟是你的生身父母,骨肉至亲。” 江怀远心里满是矛盾,他害怕女儿将来后悔。 谁没有私心呢,谁希望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孩儿,成了别家的女儿。 虽说宁国公府是高门大户,可若是这可怜孩子冷了饿了困了累了,他们真的会关心吗。 “我不去。”祝知薇斩钉截铁,只想尽快脱身。 “方才这老东西倒是有一点没说错,既是宁国公府的女儿,确实不该流落在外。” 李景珩再度开口,眼神直直地看向祝知薇,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既然本官恰巧撞见,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现场一片死寂,无人敢质疑九千岁的多此一举。 “李大人所言极是,臣女恳请大人送上一程。”祝知薇反应极快,从善如流。 “可。” 她心里门儿清,既然李景珩已铁了心要自己的回报。 当然要识趣一点,要是惹恼了这位爷,倒霉的还是自己和神农谷。 更何况现在自己拿他作救命稻草,还是乖乖顺他的意,才是上策。 再度登上那辆马车。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很是不错。”李景珩很满意祝知薇的表现。 这女子不知有什么渠道提前得知自己的身世,还坚决拒绝认亲,对这国公府肯定有着自己的盘算。 刚刚看她牙尖嘴利,逼得那国公府的老嬷嬷不惜使出绑人的手段。 既然目的一致,那就是个可以利用的棋子,他插上一脚,以示合作诚意。 “如果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我便给你个机会。” 李景珩目光灼灼,话锋却是一转,“不过,也别指望我会养闲人。” …… 大时雍坊。 没想到这车水马龙的繁华坊市,街巷深处藏着一座静谧小院。 戒备森严,不远处就是锦衣卫,应是日常李景珩不回宫时居住的公廨。 此时,客房的床榻上躺着一名女子。 祝知薇本来满心调侃,以为是李景珩金屋藏娇,走近了才看清原是之前那具水中浮尸。 没想到她还活着,在冰冷的溪水里泡了那么久,真是顽强。 只是,虽说幸运的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但这女子仍昏迷未醒。 祝知薇为女子把脉,突然一把将袖子卷了上去,手臂上满是密密麻麻的鞭痕。 不禁咂舌,而后又仔细查看面色和舌苔。 “她身中数种剧毒,其中还有一种西域奇毒,而现在她外伤严重,身体难以负荷。” “现在完全解毒,毒性冲突,可能会立时毙命。” “我先给她开张温和的方子,把那些普通的毒给解了,其他的还需徐徐图之。” 思索片刻,祝知薇提笔蘸墨,写下一张方子。 都是些寻常药材,只有几味药物相对稀有,不过这九千岁来说绝非难事。 很快就有小太监煎了药端上来,喂这女子服用。 次日,她悠悠醒转。 刚一睁眼,便面露惊恐。 试图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慌得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比划着。 “她这是怎么了?”一名千户在李景珩身后,探出脑袋好奇,“像是个疯女人?” “这是那奇毒未消的后遗症。”祝知薇观察了一会,“这不是手语,她应该不是先天残疾。” 试探性地给这女子纸笔,可能是看出来祝知薇没有恶意,她倒是逐渐平静了下来。 不过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写字。 所幸女子已然清醒,静养调理后再解剩余毒素,自然可恢复说话。 “先回宁国公府吧,之后我会有安排。” …… 宁国公府。 门房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迎接,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来大祸。 他不知道李景珩这杀神怎么会突然来府上。 这个点正是宁国公在都督府的时辰,他不在府上。 匆匆赶来的是宁国公长子,他火急火燎,见到李景珩连忙整了整衣衫,恭敬地作揖行礼。 堂堂宁国公府世子会对一个太监毕恭毕敬。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那是正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 掌印太监虽只是正四品,却是大内太监地位最高,素有内相之称,与内阁首辅的权利相当,更是贵不可言。 而宁国公府的世子爷还未袭爵,本人能力又极为有限,领的虚职散骑舍人只是从六品。 更何况他也不敢计较礼数。 前几日从自家亲卫口中得知了神农谷前发生的一切,这几日他坐立不安,害怕李景珩拿府兵一事大做文章。 眼见九千岁找上门来,自己哪敢摆谱。 再度站在宁国公府门前的祝知薇,觉得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昔日种种,那些欺辱和冷落,在她脑中汹涌翻腾。 闭上眼稳了稳心神,才勉强压抑下那些厌恶感。 “前阵子,本官在山间偶遇一伙歹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领头的恶人已被我杀了。” “后得知这女子竟是宁国公府的女眷,故而特地送回。” 李景珩一脸坦然,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祝世子想要分辩一二,为刘嬷嬷讨个说法,可对上李景珩那双冰冷的眼睛,又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多谢李大人。”他咬牙挤出这几个字。 不知李景珩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现在也只得先派人唤出三房一家。 而张氏一见到祝知薇,眼睛瞬间红了,泪水夺眶而出。 情难自抑间,向失散十几年的女儿扑了过去,想抱上一抱。 此时母爱炽热,却也不是假的。 但祝知薇只是往后退了一步,不着痕迹地避开。 这动作像盆冷水泼下,让张氏瞬间清醒。 是啊,知蓉才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 张氏心想,血缘关系哪里比得上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呢。 意识到这是宁国公府门口,众目睽睽之下,她又恢复了那副贵妇人做派,客气疏离。 “好孩子,你清修回来了。” “在神农谷过得可好。” 第6章 太医院正八品御医 归止院。 宁国公府为祝知薇收拾的小院,在偏僻的西南角,远离人烟。 前世的祝知薇还很伤心,觉得父母兄长应是不太想看见自己。 现在的她,很满意这样的安排,越少人打扰自己越好。 安心地摸了摸那熟悉的院门,她又回来了。 刚刚自己那对偏心的父母将自己领到这小院来,说着一些十分想念的废话。 这院落破败不堪,根本就是无人打理,那蜘蛛网甚至仍挂在门口的牌匾上。 她暗自好笑,一点想念的诚心也没有。 不过求学多年,早已习惯了住宿舍,江怀远夫妇虽富有,却也没有把她娇宠成什么大小姐。 因此她十分自在的住了下来。 …… 晚饭时间。 祖父祖母,这代的宁国公夫妇坐在大圆桌上首。 祝府还未分家,大房二房三房四房均有出席,齐聚在此,欢迎祝知薇的归家。 她低头默默吃饭,同时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众人。 这些血脉亲人大多也带着好奇偷看她,看不出恶意。 只有亲兄长祝致远,用不加掩饰的厌恶眼神看着自己。 祝知薇也不在意,她知道这兄长,向来是觉得自己占了祝知蓉的位置,对自己不假辞色。 不见祝知蓉,说是她自觉罪孽深重,前往道观小住,为父母兄长和这妹妹祈福赎罪。 祝知薇也不想见到她,此时当然是离大女主光环的祝知蓉越远越好。 国公夫妇和伯叔们简单关心了自己几句,就准备退席。 祝致远却是终于找到机会,主动发难。 “作为祝家女儿,为何不跟那刘嬷嬷归家,平白害了一条性命。” 祝知薇没有回应这个问题,环视一圈,仔细观察周围人的神色。 她也想看看,到底是三房自己的主意,还是整个国公府的主意。 只见那世子大伯和父亲同时色变。 祝国公皱了皱眉,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作为国公府的孙女,你可有将我们放在眼里。”祝致远见众人没有说话,以为是对自己的鼓励,越发来劲。 “兄长可是对小妹有什么误会?”祝知薇垂下头,装模作样地擦了擦那并不存在的眼泪。 “小妹路遇歹人,冒充国公府的府兵挟持我,多亏九千岁出手我才能平安回家。” “兄长可是不欢迎小妹?虽然我很想念家人,但为免你不开心,可以现在回神农谷的。” 祝知薇来自二十一世纪,一点也不介意做茶艺大师。 “原来那刘嬷嬷竟真是国公府的人?那她为何对小妹出言不逊,甚至派人绑我?”演技爆发,掩面而哭。 李景珩已经帮她编好理由,那么咬死一致即可。 祝致远没想到她一个小女娘,居然脸皮也是极厚,死不承认。 “你要不要脸?”他受了刺激,没忍住暴露本性。 “那李景珩竟帮你打掩护,你与他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祝知薇正满心感慨这祝府的家教怎的如此差劲。 “够了!”宁国公却先受不了了,一拍桌子,镇住了祝致远。 “你妹妹刚回家,你就是这么爱护她的?” …… 院门被砸响,祝知薇睡眼惺忪的从床上爬起来。 “来了。”身为祝家千金,自己还要亲自开院门。 他们也不给自己安排个丫鬟,还不如在神农谷的待遇。 她撇撇嘴,这么早会来她这归止院闹事的,一定是那没头脑的哥哥。 “我就知道你是个害人精。”果然是祝致远大喇喇地站在门口。 祝知薇抠了抠耳朵,不甚在意,但她有些想要八卦的心思。 “兄长,发生什么了,我怎可背上如此罪名。” 只言片语间,她拼凑出了昨晚的故事。 国公爷听说自己的大儿子派府兵绑人,还被李景珩抓包,惹下塌天大祸。 气得当场就让两个儿子跪了祠堂。 也不知他是心疼祝知薇,还是担心这国公府被牵连。 又或者是惶恐发现这府里有些事居然脱离了他掌控。 不愧是国公爷,还是有头脑的。祝知薇感慨了一下,比他这几个猪脑儿孙强多了。 府兵一事,李景珩都已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原本应该就此揭过,结果这不长脑子的祝致远还主动提起,也是嫌命太长。 “我和你说话呢。”祝致远见她走神,伸手推了一把。 不备之下,祝知薇一个趔趄,十分恼火,掏出毒粉打算给他点教训。 不过还没等动手,祝致远就先飞了出去,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的直叫唤。 鼓掌。 她转头想看看是哪位英雄好汉。 抬头是个有些眼熟的身影,身穿锦衣卫官服,虎背蜂腰螳螂腿,看起来很不好惹。 原来是李景珩的那个心腹千户,他叫赤焰。 “姑娘,我是来宣旨的。”赤焰咧着嘴一笑。 太医院御医,正八品。 祝知薇很是满意,看来自己也吃上皇粮了。 “正八品又如何,我可是北城兵马司副指挥使,正七品。” 祝致远这时挣扎起身,无能狂怒,“作为兄长,我教育妹妹可有错?” “身为朝廷命官,八品对七品,可是以下犯上?” 赤焰笑了,“你看我这身衣服,像不像是正六品千户?” 李景珩的人,脑子就是好使,她转头给了祝致远一个挑衅地白眼,给他气得跳脚却又不敢再说话。 …… “姑娘,我们大人有请。” 那浮尸一案有了进展,需要祝知薇配合调查。 她心中的疑惑终究是按捺不住:“为何不将此案移交大理寺?这种命案似乎并不在锦衣卫的管辖范围内。” 赤焰抬手一拍脑门,连忙为她解惑。 “在那溪水下游的回弯处,我们发现了数十具女尸,也是浑身上下遍布鞭痕,可不单单只有这一名受害者。” “皇家园林附近的凶案,百姓们定会猜测,是哪位宗室权贵为了满足腌臜私欲,凌虐无辜平民。” “前朝末帝失国,其中一大罪状便是轻信了那灵佑天师的歪理邪说,认为少女的心头血可延年益寿。” “当时的起义军已兵临城下,末帝不去保卫他的京师,反而每日都搜捕少女想着长生不老。” “这才激起民变,当时的守城官军大开城门,放弃抵抗,直接放那起义军进城。” “这事儿过去也才几十载光景,想来民众还记忆犹新。” 祝知薇心下了然,这案子如果移交大理寺,可就做不到保密了。 当今陛下病重,此时发生这种命案,定会让人有不好联想。 前番覆辙,不可重蹈。 第7章 夜探明月观!身份被拆穿 云霄山是道家名山,此处道观众多。 虽然拜的是一样的神仙,皇亲国戚和达官显贵自有皇家道观可去,小官家眷和平民也有各自的去处。 明月观。 便是那些小门户的小姐常去的祈福场所。 为免打草惊蛇,祝知薇成了六品京官吴家的小姐,亲自查探。 没办法,他李景珩手下能人异士无数,可惜都是男人,而这明月观却只接待女客。 …… 古朴典雅的道观,依山势而建,坐落在群山环抱之间。 悟真师太。 明月观的主持大师,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和蔼可亲。 师太欣然同意了她想要小住几日的请求,不过祝知薇也很识趣,同时献上了大笔功德款。 白墙青瓦,进入门内,一块刻有道法自然的巨石立在道旁,在清晨的阳光下煜煜生辉。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道路两旁是精心修建的松柏,地上偶有些刚探出头的小花。 虽然道观的知名度不高,打理得倒是清新淡雅。 祝知薇不敢掉以轻心,这清净之地,却疑似是那噬人性命的魔窟。 …… “小姐,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呀?”小姑娘眨巴着眼睛问祝知薇。 “短则一周,长则一月。” 出于保密考虑,祝知薇没有告知小姑娘细节,她实在还是太小了。 哪家的官小姐没有丫鬟陪同。 因此,为掩人耳目,李景珩特地调来一个小宫女作陪。 小丫头才十一二岁,听说是不受待见,被指派到冷宫。 每日的工作就是照顾那些神志不清的宫妃,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她们折磨。 当遇见李景珩征集人手,她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想为自己谋个前程。 “以后你就叫立春吧。” 一是因为小姑娘在冬雪消融的这个时节来到自己身边,二是祝福小姑娘能重获新生。 近几日,祝知薇都在跟着师太们进行道法修行,朝九晚五,生活规律,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前世的她毕竟是历史系硕士,对道家思想本也有所涉猎,因此听起来也不觉得昏昏欲睡。 立春就显得有些坐不住了,毕竟是无知孩童,睡得东倒西歪毫无防备。 师太们对此见怪不怪。 毕竟人人都想修得自在道,但能静心参悟的寥寥无几,香客大多是装模作样走个过场罢了。 祝知薇有些着急。 这几日她已经将道观的大概布局摸了个清楚,却一直没什么进展。 每多拖延一天,就会有更多的无辜少女遇险。 夜半时分,道观已经安静下来,师太和香客都回了各自禅房休息。 道观不大,既然明面上没发现什么像是用于囚禁女子的地方,那就应该是地下的密室地道之类。 若果真是如此,入口一定设置在出入不觉异常且便于看守的地方。 第一时间想到师太们的禅房。 “这我哪打得过她们?”祝知薇自言自语,有些头痛该如何探查。 她趁着月色出门,来到师太们禅房边,觉得自己运气真是不错。 已经开春,有那不怕冷的师太开窗睡觉想要通风,正好让祝知薇能透过窗户观察室内布局。 大通铺上空着好几个位置,被褥凌乱,像是临时被叫走,有些匆忙。 看来这些人根本就有恃无恐,一点不怕同屋师太起疑心,她们全都是参与者。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师太们返回,即将天亮,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决定明日早些来,好提前跟踪,找到暗室的入口。 “施主,你在这里做什么?” 冷不丁地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祝知薇被吓了一跳,回头只见悟真师太那张放大的圆脸。 “夜间睡不着,我出来走走,想找师太们辩经。”她新近学的李景珩,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随口扯谎。 “你这让我一通好找,原来就躲在身边。”悟真师太仍是笑眯眯,却伸手比了个兰花指,对着祝知薇额头一点。 似是宠溺似是调侃,看起来有三分娇俏。 祝知薇心中恶寒,这师太怎么突地不演了。 “是在找哪位消失的小姐妹吗?” …… 头有些疼。 再次醒来,环顾四周,祝知薇知道自己应该是到了那遍寻不得的密室。 光线昏暗,她适应了好一会儿才习惯眼前的黑暗。 立春正倒在墙边人事不省,她赶紧上去摸了摸,发现小姑娘只是睡着了,她松了口气。 不过本来她还幻想着立春能机灵些,半夜发现自己不在,及时逃出去通风报信。 现在看着仍在呼呼大睡的小姑娘,她就知道凡事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早就知道你可疑,也不枉我观察了你几日。”悟真师太一改前几日仙风道骨的模样,带着几分妩媚,她应该是装累了。 说来好笑,憋了几天双方都选择在今晚动手,看来同为女人,耐心都很有限。 原来,来这明月观的小姐们,根本不会献上那么大笔的香火钱。 而出手如此阔绰的小姐,怎会只带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做侍女。 祝知薇也没想到自以为的精心伪装一上来就会被拆穿。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自己可不太懂这些。 而原身是神农谷和国公府的千金,李景珩又身居高位,这些从没差过钱的主竟无一人发现不妥。 她只能感叹自己这也是第一次体会有钱人的烦恼,过于富贵,十分不接地气。 “而且,太常寺寺丞吴柏家根本就没有女儿,你以为我们不会去验证你的说辞吗。” 祝知薇很后悔,非常后悔。 明明知道,在天子脚下还敢肆意妄为,想必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自己在身份上掉以轻心了。 “像你这样的小女娘我们最是喜欢,很有想法,居然想找到失踪的姐姐妹妹。” “不过你注定会失望的。”悟真师太露出个诡异的笑容。 “希望过段时日你还能保持这种风骨,这才能卖上好价钱。毕竟有些客人么,就好这口硬骨头。” 她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祝知薇,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叫来守卫交代一番后转身离开。 有些不好的预感,祝知薇摸了摸手上立起的汗毛安抚自己,会没事的。 既然这些师太并没有想第一时间杀了自己,那她们有什么要求就尽量配合,不要没苦硬吃。 第8章 地牢里来了许多熟人 祝知薇有想过明月观抓捕女孩子是想逼良为娼。 但没想到明月观居然也是有追求的,她们更加高级和冷血,在批量速成扬州瘦马。 师太们将抓来的姑娘们,根据相貌分为甲乙丙三等。 甲等需要学琴棋书画,乙等学习记账,丙等是女红厨艺。 不过此时她们作为新人,都需要从最基础的舞蹈开始。 “我拿的剧本也太野了吧。”祝知薇在心底叹气。 所以,现在她和立春一起,都加入了明月观舞蹈班。 这一批和她们一起的姑娘还有好几个,都穿上了那身白衣。 明月观设计的舞蹈都是仙气飘飘的感觉,正需要这身白衣来配,不过祝知薇觉得这白色看起来倒霉极了。 姑娘们几乎都是官家小姐的丫鬟,来此上香后被掳走。 估计是主人家也想不到这道观会如此龌龊,只以为奴婢们偷跑。 所以也不曾报案,免得被检举个治家不严而触了霉头,又或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料。 反正只是一个奴婢而已。 既然是速成,那免不了萝卜加大棒。 祝知薇总算知道那受害者身上的伤痕是怎么来的了。 舞步错了是打,舞姿不协调是打,节奏没跟上更是打,直将小姑娘们打得惨叫连连。 幸好二十一世纪讲究素质教育,她从小就被父母送去学舞蹈,所以还算跟得上,免了这皮肉之苦。 立春虽然也跟不上节奏,但可能是因为年纪太小,师太们倒也不急,象征性地抽了几鞭,不算受罪。 不过祝知薇还是很内疚。 两世活了快五十岁,都快可以做她的祖母了,自己将这小姑娘带到这是非之地,却一点也护不住。 而有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没什么天赋,那可是受了大罪了。 她手脚不太协调,硬生生把弱柳扶风跳得如同狗熊摘苞米。 学得还慢,师太们耐心告罄,觉得孺子不可教也,每日都让她带着手脚上的新鞭痕回到囚室。 祝知薇有些担心,照这样下去,这姑娘坚持不了多久的。 果然,没几日,祝知薇就再也没见过这女子,倒是有师太过来敲打剩余的人,让她们仔细着学,免得丢了性命。 其实,对于这些姑娘们而言,最难的并不是学会舞蹈,而是克服心理障碍。 在这个时代,跳舞可是那舞姬才需要学的技能。 这些奴婢们,能跟着自家小姐出来上香,在府里也算是身份高人一等的存在,是有些心气在的。 她们原本指望着被夫人小姐指派个好人家嫁了。 现在却被迫成了下九流取乐于人的玩意儿,府里甚至没拿自己的失踪当回事。 绝望之下,这些年轻的姑娘们整日默默垂泪,夜间的囚室全是呜咽之声。 惹得祝知薇心烦意乱,想要帮助她们却自身难保。 不过她本人对跳舞一事倒是非常想得开,就当做锻炼身体好了。 正好现在这副身体五体不勤,瘦弱得很,前世爱好长跑的她很是嫌弃。 而立春在冷宫里受尽侮辱,跳舞这种事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上屈辱。 因而两人现在倒是心态很好。 …… 祝知薇这几日心里越发的虚,李景珩一直没有派人来解救她。 其实她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二人没什么交情,只有些许的利益关系。 而现在自己第一个简单任务就执行失败,看起来没什么利用价值。 “嗨。” 就在祝知薇靠在地牢的木栅栏上发呆的时候,一颗被捻成球的稻草团子扔到她身上。 一身白衣的赤焰在隔壁呲着个大牙跟她打招呼,笑得很是开心。 祝知薇都被逗笑了,她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一个个的都有脸盲症。 赤焰这么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还能被错认成小姑娘抓进来? 而李景珩那个样貌和身材,居然会是公公? 不过平心而论,一身宽大的白衣穿上,赤焰也不过是个眉目英气些的大号女娘罢了。 “大人说了,我保护不力,需要来陪你们同甘共苦。”赤焰低声解释。 “不好意思啊,其实我一直在暗中保护你们来着。” 他苦着个脸,“但那天我临时有些事。” 嚯,真是不巧,祝知薇在心里吐槽。 “谢谢你。”不过她还是真心实意地感谢李景珩和赤焰他们没有将自己丢下不管。 …… 次日,赤焰加入她们组成跳舞三人组。 令人意外的是,他跳得还很是不错。 虽然有些不熟练,但明显比小丫头立春跳得好多了,都快赶上童子功的祝知薇。 祝知薇在心里暗暗赞叹,不愧是学武术的,对身体控制能力极佳。 悟真师太连连夸赞,说这次来了两个卖得上价钱的高级货。 赤焰听到夸奖,一脸得意,跳得更加卖力了。 祝知薇扯了扯嘴角,觉得今日胃口有些不大好。 没过两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也被抓了进来。 她的便宜姐姐,祝知蓉。 这是今生的第一次相见,祝知薇现在心情很是复杂。 她本想着避开这段纠葛,但命运使然。我不去就山,山偏要来就我。 在祝知薇看来,这姐姐向来以白莲花的模样示人。 其实自己与她接触也不多,一时分辨不清她究竟是真心纯善,还是心机深沉。 “这等以色侍人之事,我堂堂国公府千金,岂能为之。” 祝知蓉得知自己要跳舞,宁死不从,死活不出那囚室半步。 师太像是被她的身份吓住,也可能是被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打动。 一时退去核实情况,暂时容忍了她使性子,不曾强迫。 祝知薇觉得她这女主光环真是让人羡慕,逢事半分委屈也不受。 而自己真是老实巴交,既然祝知蓉的美貌能换来怜爱,早知如此,自己也该好好利用这副皮相才是。 毕竟自己这张脸和祝知蓉有七分相似,也算得上是美人。 只是祝知蓉淡雅如兰,更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而自己浓烈张扬,看起来不那么宜家宜室。 不过祝知蓉才是女主角,自己这么干不一定有用。 祝知薇很快就收敛了心思,只是出入都避着点,不让她瞧见自己的脸。 不过,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好在很快她就拼凑出了答案,每次师太出现想与祝知蓉沟通,换来的都是激烈反抗。 “我为了祈福,好心为你们道观捐功德款,没想到你们私下竟干着这逼良为娼的勾当。” “我劝你们及时收手,免得被朝廷一网打尽。” “一定会有人来救我的!” 祝知薇对这姐姐有所改观,觉得性子确实烈。 那为何她平常都以小白花形象示人? 第9章 是谁前来解救 激烈的厮杀声从头顶传来。 “怎么回事?李景珩来救我们了吗?” 祝知薇心情一震,虽然她已有些习惯整天跳舞,不过任务没什么进展,待在这还是过于危险了。 赤焰却皱起了眉头:“大人行事向来稳妥,这不是他的风格。” 李景珩不会未与他商量便直接发起进攻,这失了内应的作用。 他半蹲于地,时刻防备着可能的杀机。 一队官兵冲杀进来,将地牢守卫杀得节节败退。 “知蓉!” 只见一名衣着华丽的男子随着官兵闯入,扫视牢房一圈后,直奔祝知蓉而去。 他虽长相平庸,此时也衬得英武不凡。 祝知薇在一旁八卦,女主角真是魅力四射啊,没想到四皇子也是她的迷弟。 这一世不知是不是因为傍上了李景珩的原因,一切都与前世不太一样,这也让她发现了一些别的故事。 四皇子毫不犹豫地抱起祝知蓉离开,扔下这场混乱不管。 而此时,地牢守卫像是回过了神,开始反击,与官兵缠斗在一起。 “起火了!救命!”牢房中无法逃脱的姑娘们被火舌燎到,尖叫连连。 不知何时,墙上的火烛被撞倒,火势迅速沿着地上的干草蔓延,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男人们的刀锋明显舞得更加凶狠。 赤焰开始急了,他猛地一脚踢碎牢房的木栅栏,随手夺过把刀,试图带祝知薇和立春突围。 然而,地道已被杀红了眼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赤焰想要护着两个不会武功的女子逃脱,难如登天。 哪怕武功高强如他,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白衣。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燃烧、血腥气、皮肉烧焦的味道,耳边充斥着哀嚎与惨叫。 祝知薇被这些混合的味道熏得想吐,现在的地牢堪比人间炼狱。 可惜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浑浑噩噩间死死抓住立春的手,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 …… 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木栅栏和囚室。 身边只有仍在昏迷的立春,安静得让人心慌。 祝知薇心中一沉,难道自己没能脱困? “祝小姐,身体可有不适。” 脚步声传来,熟悉的声音让原有些泄气的她猛地抬头。 李景珩没有放弃自己! 但李景珩却脸色不太好,似是有些艰难的开口道歉:“对不起,你还得在这待上一阵。” 心里有些内疚,这是他第一次向一个小女娘低头。 祝知薇深感受宠若惊,“不不不,您能来救我就很好了。” 她可受不住九千岁的愧疚。 “事发突然,我的人去得有些晚,你们已经被四皇子的人带走。” 李景珩不理会祝知薇的客套,自顾自的开口,语速极快。 他试图说服自己,此时让无辜女子身处牢中的无能为力,是有原因的。 那四皇子因为祝知蓉受伤昏迷不醒,而大发雷霆。 地牢里所有还活着的人,都被他打成明月观凶犯同党关押了起来。 只因赤焰伤势实在太重,他才卖了李景珩一个面子,让他把人提走救治。 四皇子李修翊,太子李修岳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嚣张跋扈,放纵轻佻,是京城有名的花花公子。 不过现在大家知道了,原来他喜欢祝知蓉。 …… 在李景珩的运作下,祝知薇还是平安回到了宁国公府。 “你个惹祸精,我就知道你每天不消停。” 甫一回到归止院,祝致远的大嗓门如影随形,他怒气冲冲一脚踢开院门。 她对自己这个哥哥有些无奈。 两人好歹也是亲生兄妹,不说对自己有多少友爱之心,也不要如此剑拔弩张吧。 “知蓉她从小体弱,你为何不保护好她!” 祝致远的手指都快戳到她的脸上。 她不耐烦地避了避,不想解释,只想赶紧送客,好好休息。 “多亏了四皇子及时赶到,才把知蓉救了出来,听说此次凶险异常,幸存者寥寥无几。”祝致远喋喋不休。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也知道凶险异常,怎么不关心关心你亲妹妹。 “她可是为你祈福才会不小心被人掳走,你若是还有良心,不应该去看看她吗?” “好的,等我身体好些就去,现在先让姐姐好好静养。” 嘴上虽这么说,祝知薇心里想的是反正她只是惊吓过度导致的昏迷,静养即可,他人的探望不是碍事吗。 可惜她现在不想生事,只能尽量顺着他的心思,免得刺激到祝致远这疯子。 谁会去啊。 得想想办法学些武术防身了,她在心里暗下决心,多少得有些自保的能力,不能拖人后腿。 就在她分心思考的时候,祝致远可能觉得她不尊重自己,气上心头,上来就动手,想把她拖去祝知蓉的院子。 祝知薇终于忍无可忍,撒出了那把毒粉。 一声惨叫,“你对我做了什么!” 祝致远的脸辣得发烫,同时又痒得抓心挠肝,很快就肿成了猪头。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神农谷的传人?”就祝致远这稀松平常的武功,也敢独自一人来自己这里撒野? “这是灵蛇噬心粉,只是让你浑身又疼又痒而已,冷水沐浴半小时就能消除效果。” 他一阵风似的离开,没有心思再找祝知薇的麻烦。 噗通一声,应是跳进了院中的小池。 终于可以休息了,她安心的闭上眼。 张氏急匆匆赶来,她的好大儿被伤成这个样子,眼看是要告假几天才能好,她很是心疼。 “怎可如此对你的哥哥?”她想要责怪,可手心手背都是肉。 服了,怎么来了一个又一个,没完没了。 祝知薇只觉得这国公府真是克自己。 算了,有些软刀子也该用上一用。 她不说话,只是躺在床上西子捧心,“我也不想,是刚刚兄长推我,我才一时失手才打翻那药粉。” 张氏的责怪卡在喉咙里,最终悻悻离去。 嗯这招真好用,以后还是要多多的以柔克刚。 临走之前,张氏见自己这女儿无人照顾,终于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给她安排奴婢丫鬟。 管家婆子前来问询祝知薇有些什么要求。 她沉吟片刻,“年纪小些,要那外来户,父母双亡的可怜人。” 也不怪她冷血,重活一世,她信不过这府上的人。 年纪小虽然不顶事,但自己还有时间,可以慢慢培养。 现在的她,对身边人唯一的要求就是忠诚。 很快,合适的人就被送到眼前,她给这些十几岁的小丫头按节气改名,刚好能与立春凑上。 第10章 也是穿越者? 熙春宴。 昭仪长公主携驸马绥宁侯回京,邀请京城三品以上的官家小姐去公主府参宴。 长公主身份极其尊贵,连如今陛下也要礼待几分。 原来,这端朝开国皇帝可不姓李,天纵英才的他却身世凄苦,在暴政下全家只剩了他一人。 长年打仗无心家事,没有儿子,才传位给了他深爱的皇后家侄子,也就是前任皇帝。 而第二任皇帝没几年就暴毙了,主少国疑,兄终弟及,才传位给了当今陛下。 长公主即是那开国皇帝唯一的女儿陈令仪。 不过她有些被如今陛下忌惮,和着驸马爷苏骅一起,因着十几年前的一桩旧事,被发配到塞北苦寒之地戍边。 可接到消息的张氏却愁眉不展。 长公主每年回京,都会举办这宴会,其实是为了他们唯一的女儿苏瑶,寻找玩伴。 那长乐郡主苏瑶与祝知薇年岁相近,原也是个娇俏伶俐的小丫头。 小时候生了场怪病,智力有些受损,才成了个低能儿。 但在诗词方面有些天赋,喜爱这舞文弄墨的诗词会。 而且,她好似继承了昭仪长公主和绥宁侯武将出身的天赋,天生神力,下手没个轻重。 导致京城的贵女们都怕了她,万一触了霉头,运气好的话是童言无忌丢些颜面,运气差则拳脚相向鼻青脸肿。 祝知薇确实也不想去,她可不想被祝知蓉交好的闺蜜们好一通羞辱,这种场合她们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前世也是这样,祝知蓉是京城小有名气的才女,拥趸众多。 自己的出现让祝知蓉不再是独一无二的嫡女,高岭之花多了这唯一的污点,她们因此对自己恶意满满。 不知为何,长公主指定宁国公府的从小在神农谷清修的七小姐祝知薇参宴。 …… “祝七姑娘,轮到你了。” “本次作诗以花为题,可任意发挥。”那组织者将目光投向祝知薇,善意的提醒她。 祝知薇到得有些晚,宴会已经开始。 祝知蓉已经被四皇子提前接来,此处身处人群中央,祝知薇也得承认,她拥有一副好相貌,我见犹怜。 姑娘们已经开始吟诗作对,一个个的其实还是有些才情在的。 不过祝知薇不耐烦听这些伤春悲秋,前世学历史的她,接触的都是百世流芳的精粹。 相比之下,小女娘们实在都显得小家子气。 “我不会,你们开心就好。”见自己被点名,她老老实实的拒绝。 首先确实是不会,其次也没必要像传统穿越文一样,拿历代先贤的大作冒充自己的。 对面几桌的贵女们,眼含促狭,那模样好似瞧见了天大的笑话。 却又碍于所谓的端庄仪态,只能掩嘴故作优雅,颤抖的肩头告知旁人她们在极力憋笑。 “怎的,堂堂国公府家的千金,居然不会吟诗。”有那憋不住的主动开口。 不过祝知薇对这等小儿科的羞辱直接免疫,她懒得搭理对面的好事者。 接下来的时间于祝知薇而言,着实有些无聊,她在无人注意时偷偷打了个哈欠。 这时,稚嫩童音传来,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纪尚小的女孩子奶声奶气地念着一首诗,诗句直白通俗,听起来倒是打油诗。 一众贵女神色古怪,又是那副憋笑的矫情样子。 祝知薇心中明白,小姑娘想必就是宴会的主角,长乐郡主。 说起来,她倒是有些欣赏郡主的打油诗,虽说对仗不工整,平仄韵脚更是毫无章法。 可意外地让人在脑海中浮现出塞北漫天飞舞的黄沙,及落日余晖的壮阔。 不一样的风骨,让人心生好感。 祝知薇不禁感慨真是有天赋啊,如智商未损,或许也是这京城中的奇女子。 很快有人出来打圆场,小插曲就此揭过。 …… 又是一阵喧闹,抬头看去,是祝知蓉的诗赢得了满堂彩。 怎么有些熟悉?这不是那九年义务教育全文背诵的范围吗? “她也是穿越来的吗?!”祝知薇被这消息惊得满脑子胡思乱想。 对面那几个贵女以为她自惭于姐姐的优秀,又开始作妖。 “不愧是国公府养了十六年的女儿,和你那乡下来小妹果真是不一样。” 捧一踩一玩得很是顺手。 几日未出现的祝知蓉,脸色还有些苍白,微微咳嗽几声,制止同伴。 被这挑衅一激,祝知薇回神,还是先过好当下。 她只是抠了抠耳朵当做没听见,但心中在想自己这姐姐怎么又开始装起了小白花。 “母亲告诉我,众生平等,岂可分三六九等。” 郡主大声辩解,稚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倔强。 那贵女被驳得脸上挂不住,见郡主的母亲不在场,便也顾不得什么尊卑礼数。 冷笑回应,“小郡主,你这打油诗作得可不怎么样,不如去旁的地方玩耍。” 郡主虽智商有些受损,但也只是发育迟缓了些,她听得懂旁人语气里的侮辱。 被激得脸色涨红,一时气急,竟朝那女子扑了过去。 而越过案几时,脚下不慎被绊倒,她重重摔在地上开始抽搐。 这一突变把众人吓得连连后退,大声呼喊府医。 “我可不是什么乡下丫头。” 祝知薇冷冷扫了那贵女一眼,语气如冰。 “你最好是祈祷郡主没事,顺便也祈祷你府上平平安安没个三病两痛,不需求到我神农谷门前。” 放完狠话,祝知薇三步并作两步,跟着随侍的丫鬟们,她们正慌乱地将郡主抬进房间。 祝知薇细细把脉,眉头紧锁,“又是中毒?” 这世道真是没个清净,人人都在用毒,连小孩子也不放过。 郡主体内是那更加稀有的奇毒,只在古籍中存在,祝知薇一直以为那是传说中的剧毒,没想到世间真有。 而且,这毒是从小就被种在郡主体内,如今已深入肺腑。 以长公主的权势地位,怎会寻不到名医为独女医治? 知薇心中疑惑,却也知道此事牵扯甚深,自己不宜过多插手。 贸然用药会打乱原有的治疗计划,不如等到郡主专用大夫到场。 于是她只是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为郡主扎了几针,暂时稳住毒性。 待小郡主呼吸平稳脸色稍缓后,祝知薇便借着混乱离开长公主府,她不想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而且今天这事处处透着冲自己来的诡异,还是尽早溜之大吉的好。 话说,长公主为何非要让自己来她这府上? …… 深夜,祝知薇在睡梦中便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未等她完全清醒,院门便被粗暴踢开,一队官兵蜂拥而入,火把的光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奉长公主之命,带走!” 第11章 长公主的条件 眼前的女人一身华服,衣袂间绣着繁复的纹样,烛光下金线隐隐流转,衬得愈发尊贵。 身姿挺拔如松,威仪凛然,丹凤眼微微上挑,眸光冷冽,眉宇间透着英气。 三十来岁的年纪,岁月的打磨让那张脸更显沉稳。 本是一切尽在掌握的上位者,此时神情却有些焦躁。 “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长公主按捺不住怒火,猛地一拍桌案。 “虽然之前苏瑶也有昏迷的情况,但一般很快就能醒来。”她目光如刀锋,刺向祝知薇。 “可她至今未醒,这次连府医也束手无策。” 祝知薇虽不喜别人质疑自己医术,但她也知道,眼下这局面,若不做些什么,恐怕真是死路一条。 她毫不犹豫冲上前,一把抓住苏瑶手腕,指尖搭上脉搏。 快得让长公主府侍卫来不及阻拦。 “毒性加重了。”祝知薇眉头紧锁自言自语。 “放肆!”长公主勃然大怒。 祝知薇很快就将苏瑶的小臂放下,她语气凝重,“长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长公主却未多言,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待室内只剩两人,祝知薇压低声音:“现在郡主昏迷未醒,首先是因为施针之后毒性刺激。” “待我使出家传针法,神农谷的不传之秘——青莲渡厄,自然可醒。” “其次,也是因为,郡主这毒又被加重了剂量。”祝知薇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吐出真相,她紧紧盯着长公主想要观察她的反应。 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眼睫颤动似乎在心中天人交战。 可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高高在上的姿态。 “让我的女儿醒来就行。”她做出决定,“其他不是你一个小小医女该知道的。” 祝知薇无法,她本想着拿这人情换一样东西。 取出银针,她手法娴熟,每一针都准确扎在应该的位置上。 片刻,郡主虚弱地睁开双眼,望向自己的母亲,眼里满是愧疚。 侍女们急忙上前奉上参汤,照顾起她来。 长公主见状很是欣慰,随即怒气冲冲走出房门,留祝知薇在房内接着诊治。 听不太真切,大概就是长公主重重责罚了昨日护卫不力的婢女。 一时间,公主府乱作一团,求饶声不绝于耳。 “慢着。” 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是驸马爷苏骅想要为侍女们拦下这场无妄之灾。 随后又是一场兵荒马乱,祝知薇只能听出来驸马爷隐忍的克制,和长公主强压的委屈。 …… “算我欠你的,你想要什么?” 尘埃落定,长公主的声音略显疲惫,一晚上她经历了太多。 作为母亲,为女儿的安危忧心忡忡,作为妻子,她为丈夫的态度感到心寒。 揉了揉眉心,只想赶紧送客。 机会来了!既然长公主主动开口,那就却之不恭了,何况祝知薇是真想讨这人情。 “我想要学武。”她恭恭敬敬地低头行了一礼。 长公主自幼深受先皇宠爱,是那身为乱世枭雄的父亲,唯一的掌上明珠,自然是如珠如宝的护着。 生于那个烽火连天的乱世,先皇专门为她组建了一支女子军队,赐名青鸾卫。 青鸾,神话中的神鸟,象征忠诚与守护。 如今,青鸾卫随着她和驸马长年戍守边疆,人数虽不多,但实战经验丰富,也是不容小觑的战力。 这也是现在地位尴尬的她,最坚实的倚仗。 虽有长公主之名,可失去父亲后,她与现任皇帝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所以被认为是皇位的最大威胁。 长公主一怔,显然是没料到祝知薇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的目光在祝知薇身上停留,似在审视,又似乎透过祝知薇看到当年那个神采飞扬的自己。 “学武?”长公主轻声重复,带着几分探究,“你一个大夫,一个女子,为何想要学武?” “我想要自救。”祝知薇目光毫不闪躲。 她选择长公主,是因为这青鸾卫才有最适合女子修行的功法,刚柔并济。 总不能事事都依赖李景珩,何况现在的自己与他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长公主没有多问,毕竟这京城富贵场吞了无数性命,多为自己打算不是什么稀奇心事。 “其实我指定你来这熙春宴,是存了让你与我女儿交好的心思。”她沉吟片刻,终是吐了实情。 “现在她这个情况,如身边能多些护着她的朋友,我作为母亲也能安心。” “你医术精湛,又有些聪明,想来不是等闲之辈。” “你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你,我不介意送你一程,而我的条件是,你得多陪陪苏瑶。” 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交换对祝知薇百利而无一害,她当然是低头谢长公主恩典。 …… 忙碌一整日,夜晚才回到宁国公府。 祝知薇刚踏入自己的归止院,便听到祝致远劈头盖脸的训斥。 “你怎的又为宁国公府惹来祸事?” “你得罪了长公主府,连累了我们全府上下该如何是好?” 自己这兄长像极了那工具人,只要有机会便会刷新在附近,想要踩上自己一脚。 祝知薇已经很习惯了。 “长公主请我前去,是为了诊治长乐郡主。”祝知薇今天得了长公主的许诺,心情很好,有耐心应付祝致远一二。 “与你有什么干系?你是在质疑长公主的决定?” 长公主府派人将自己毕恭毕敬地送回这宁国公府。 连世子大伯都要出面接待,老老实实在一旁听着长公主府对自己大夸特夸医术精湛。 宁国公也不敢追究长公主夜闯自己府上的事,他小小祝致远算什么东西,还敢揪着这点不放。 “五公子,宁国公有请。”院门外,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祝致远的发难。 国公爷身边伺候了五十年的老仆人,府里上上下下都客气地称他一声刘叔。 现在年纪大了,他已很少亲自出面做什么事,在这府里的存在感不太强。 但谁都知道他是国公爷的心腹,不敢轻视分毫。 “怎会亲自前来唤这大傻子祝致远?”祝知薇心里很是好奇,“大晚上的要做什么?” 第二日,她便听说祝致远挨了一顿鞭打后,又跪了一夜祠堂。 他们父子二人都逃不掉跪祠堂的命运,祝知薇觉得十分好笑。 心内了然,自己这爷爷知道自己是长公主府的座上宾,有些价值,是在通过此事在对自己示好。 三朝元老的他自然知道该如何选,几个能力平平小辈的尊严,牺牲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也难怪是这端朝的常青树和不倒翁。 第12章 太医院就职 太医院。 既然祝知薇的身体已经大好,身为御医,她也该去应卯。 之前是李景珩替她告了假,但他把自己安排进太医院,想必是有什么用意。 太医院坐落于皇城一隅,既远离前朝喧嚣,又与后宫保持着恰当距离方便应急。 太医院是个小小的四合院。 正厅高悬先帝御赐牌匾,鎏金大字,名家所写,笔力遒劲,而厅内挂着那扁鹊、华佗和张仲景等名医的画像。 后院则是药房与炼丹房所在。 皇家御用,那些世间罕有的珍稀药材在这药材库被随意摆放,算不得稀奇。 炼丹房内炉火不熄,空气中满是丹药香气。 刚进门,祝知薇便感受到数道目光直射。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不友好。 祝知薇也能理解,这世界本就是男子为尊,尤其是医术这种越老越是精进的行业。 这些老古董可接受不了一个小小女子与自己同室为皇家效力。 要不是他们知道,自己是那神农谷的传人,杏林圣手江怀远的女儿,可能早就大闹起来。 只不过现在还有些隐忍克制,在寻找机会择机发难。 而有一道视线格外引人关注,那压抑不住的仇恨,似要将自己的脸灼个洞出来。 “这又是何人?为何如此?” 祝知薇在脑海中逡巡一圈,终于想了起来。 辛子谦。 那胆大包天偷龙换凤的稳婆,就是他的外祖母。 换句话说,他是祝知蓉的亲表兄。 因着稳婆的关系,他一家子都依着宁国公府过活,或是奶娘,或是管事,与祝府的关系密不可分。 而他本人倒也争气,自幼拜在名医门下,又得了因缘际会,竟让他在太医院混出了名堂。 如今已是太医院的副使,正六品院判。 更让祝知薇意外的是,可能是因着这层关系,他从小就对祝知蓉藏着深深的暗恋。 前世里,辛子谦这个名字对于祝知薇来说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与宁国公府有些交集的太医院新秀,偶尔来府上行医做客,言行举止谦和有礼,从未逾矩半分。 若不是祝知薇活了两世,恐怕也难以察觉那份隐忍克制的迷恋。 可这一世,为何他对自己的恶意如此明显? 祝知薇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难道是因为祝知蓉丢了国公府嫡女的身份,又多了表兄妹这层关系,他便生了求娶的心思吧? 看来,又多了个需要小心防备的角色。 果然,辛子谦虽未多言,却借着职务之便,将自己打发去了那药房。 美名其曰,从药房开始熟悉太医院的工作。 这番安排将她彻底边缘化,根本不给她皇宫值班的机会。 虽然祝知薇也没有什么要去皇宫这些主子面前露脸的欲望,可若是没有病人,自己这身医术可不就要荒废了? 药材辨认和整理,何须御医亲自动手?连那小药童都可胜任。 何况,哪个大夫不是自幼学医?这些基础功夫早已是家常便饭。 望着药房里那堆积如山的药材,祝知薇有些无奈,不过此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得想想办法如何破局,祝知薇刨除杂念,盘点起了这些药材。 …… “太后的癔症愈发严重了。”他语气中透着忧虑。 “确实罕见,既非中毒,亦无外伤,可精神却一日不如一日。”另一位年长的御医缓缓开口,显然是在宫中侍奉多年的老人。 “如今只是偶尔认不得人,若再拖延下去,恐怕……”另一位年轻御医欲言又止。 “慎言!小心你我性命。”那名年长御医立刻打断,应是这年轻人的长辈。 “还是想想如何医治吧。”有御医出来打圆场,“若真无药可医,我们恐怕都难逃一死。” 众人沉默片刻,又低声讨论起来,却始终未得出明确结论。 屋内气氛越发沉重,连空气都凝结。 祝知薇恰好路过,隐约听见议论,心中一动。 “能否让我一试?” 御医们被打扰后纷纷抬头,目光带着诧异与审视。 安静得有些诡异,窗外的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毕竟她就职这几日来,都安安静静窝在那药房内,从未参与男人间的讨论。 “祝御医,此事非同小可,太后的病连我们都束手无策……”那年长的御医有些好心的劝阻。 “正因如此,才更该一试。”祝知薇微微一笑,目光坚定,“也许新的思路会带来新的可能。” 御医们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你之前未曾调理过太后身体,不懂其体质,不可。”不等祝知薇继续,辛子谦便冷冷开口,想也不想的拒绝。 “我只是去看看,再做决定是施针还是开药,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祝知薇还想争取。 御医们交头接耳起来,像是在评估。 可辛子谦他少年得意,性格强势,在这太医院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存在,除了院使大人,无人能让他收敛半分。 此刻见祝知薇竟敢反驳自己,怒意顿生。 “我们这太医院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地方。”辛子谦语带讥讽。 “不知你靠了什么背景被塞来我们太医院,但没有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 他嘲讽祝知薇的得位不正:“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其他御医可能看祝知薇是个小女娘,出面打圆场。 但祝知薇察觉到他们并未反驳辛子谦,也是对自己能力有所质疑。 看来是时候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了。 不过现在嘴上可不能输,免得以后谁都能来自己头上踩上一脚。 “原来神农谷的地位在你眼中如此不值一提,是那阿猫阿狗的存在。” 她暗讽回击:“辛院判说得没有错,这靠后台上位的,当然是没什么本事,也不知师承何方之人。” 这辛子谦年纪轻轻坐上院判之位,要说靠能力上位得名正言顺,想来也是不可能。 何况相比神农谷,无论师承何方都是不够看的,说出来只会笑掉大牙。 面对祝知薇的阴阳怪气,辛子谦气急,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突破点。 祝知薇懒得再与他做口舌之争,无视他铁青的脸色,转身离开。 “不如去找找李景珩?”回到药房,祝知薇盘算起来。 她清楚,如能治好太后的病,不仅能在太医院站稳脚跟,说不定还能搭上太后的关系。 这个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自己可是神农谷的传人,从小辛苦学医治人,是什么样的疑难杂症才会让自己也拿不下? …… “祝御医,太后有请。”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祝知薇美滋滋的想着。 李景珩像是与她心意相通,未等她找上门主动开口,便派人前来,将她接进宫内太后住处。 第13章 太后忧思过重? 仁寿宫,太后宫殿。 踏入宫门后便见到一地的狼藉。 碎裂的瓷片,散落的珠饰,无不说明这宫里刚经历了一场风暴。 视线扫过那些残破,祝知薇内心隐隐不安。 看来这太后的癔症确实有些严重。 此时,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从寝殿中传来,似喃喃自语,又似斥责。 听不真切,只知那话语支离破碎,不成逻辑。 引路的宫女面色如常,看来早已习惯,祝知薇只能跟在她身后装聋作哑。 在这深宫求生,果然还是眼瞎耳聋些合适。 就在祝知薇转过那屏风进入寝殿时,一切声音都戛然而止,满堂死寂。 祝知薇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叫嚣着想要逃离。 她身前的宫女却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姿态瞬间软了下来。 祝知薇敏感地察觉到了这点,心情也平复了不少。 殿内烛光摇曳,太后端坐御座之上,仿佛那狼藉与混乱都与她无关。 “你就是祝知薇?”太后缓缓开口,语调不见一丝疯魔。 祝知薇恭敬行礼,抬头正对上太后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深邃,能看透人心,哪里有什么癔症的样子。 太后的手腕冰凉,不过脉象却还算平稳。 祝知薇蹙眉,确如御医们所说,并无异常,顶多算有些忧思过重。 但她不能理解,太后贵为天子之母,尊荣至极,有什么可忧思的? 虽亲生儿子前任皇帝已经去世,但现在的陛下是从小记在她名下抚养的庶子,对她孝顺有加。 何况太后年不过六十,身子骨硬朗,安享晚年就好。 正思索间,猛然意识到太后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她赶紧跪下,虽不知太后何意,但态度好些老实低头认错总是对的。 “起来吧,陪我说说话。”太后见她有些紧张,轻笑一声,再度开口却是带着些安抚的柔和。 祝知薇当然没有拒绝的权利,她只能老老实实坐下,静静听着。 太后絮絮叨叨地从她的童年说到青年、中年,再到老年,言语间尽是回忆的碎片。 幼年时,她作为前朝世家大族家的千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无忧无虑娇惯长大。 青年时,城门偶遇执勤的小兵,被他爽朗笑容深深吸引,不顾父母反对的下嫁。 前几年倒也过了些快活日子,举案齐眉。 乱世的风雨接踵而至,双方都为家庭奔波,顾不上情情爱爱,生活变得有些艰辛。 后来虽日子好过了些,自己那出身卑贱的丈夫又与这世上所有男人一样,移情别恋,哪会珍惜什么下嫁的小姐。 这英俊小兵偏偏有个英雄盖世的姐夫,拉起一支队伍举起了起义的大旗,在这乱世里有了一席之地。 自己的亲生儿子被这姑姑姑父带在身边,视若己出,亲自教导,也教得是人中龙凤。 最终,姐夫天命所归,得了这天下。 人到中年,她的颠沛流离也结束了,虽没了丈夫,却有两个好大儿,美好生活在向她招手。 更更幸运的是,爱妻如命的姐夫只得了个幼子,不久夭折,于是这皇位便落到了她亲儿子的头上。 破天富贵,看似得来的全不费工夫。 太后这一生过得还算是顺遂的,现在看来,令人遗憾的只有两点。 其一是,亲儿子从小与她分离,她只能与丈夫不受宠又失了母亲的庶子相依为命。 其二便是,亲儿子仿佛也受到命运诅咒,没有子嗣,只能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弟弟,世系转移,她亲生血脉没能传承这皇位。 不过,不考虑血缘关系的话,反正都是她的儿子,不影响晚年的荣华富贵和万万人之上。 其实这是端朝家喻户晓的故事,人人都羡慕太后的好命。 但祝知薇听当事人讲这故事,能听得出满心凄苦,骄纵少女的满心爱意早被时光磨灭,爱情和亲情都没有得到好结果。 既然一时查不出太后身体有何毛病,那陪这金主做做心理疏导也是好的。 祝知薇心安理得的继续坐着不开口打扰,听得津津有味,眼前的老人让她想起了前世疼爱自己的祖母。 又一阵脚步声传来。 怎么会有人不请自入?祝知薇分心想了一下自己该退下回避,还是留下充当一个不会说话的摆件。 “请太后圣安。”熟悉的男声,竟是李景珩。 许久未见,这个场合也不太方便,她只能用眼神打了个招呼。 太后一见李景珩,立马把祝知薇丢在一旁,眼中泛起慈爱光芒,“好孩子,过来。” 她握着李景珩的手,嘘寒问暖,目光温柔。 这是什么情况?祝知薇的目光在太后和李景珩间来回游离。 品出一丝不寻常,太后对李景珩的态度未免太过亲昵。 即便是当今陛下亲临,估计也没有这个待遇吧。 “你需要我做什么?”回去的马车上,祝知薇忍不住开口。 …… 这几日,流水的赏赐从太后宫中送来,让太医院的御医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神农谷的医术果真如此神乎其技?堪比华佗再世? 祝知薇虽对自己的医术颇有信心,但也不禁有些心虚。 确实自己什么也没有做,就白得了这些赏赐。 这次更像是李景珩和太后联手做局,只为捧她的场。 但自己有什么值得他俩看重的?祝知薇想不明白。 那日在马车上,李景珩竟只是让自己以后多去太后宫中陪陪她,没有别的要求。 而太后也只让自己陪她说说话,自己甚至连她癔症发作现场都没瞧见。 御医们倒是见风使舵,纷纷上前恭贺,这太后眼前的红人,说不定日后又是另一个辛子谦呢。 说到辛子谦,此时他远远地站在廊下,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 “听闻七小姐近来辛苦,我们六小姐特送来云片酥。” 祝知蓉院里的婢女突然上门,送上一盒点心,据说是她亲手做的。 不知这姐姐怎么突然示好,但祝知薇也不想惹事,她收下这份礼物。 为免生事端,她让立春上府里的小厨房端了一碗茯苓薏米粥送去。 夜间,祝知薇总觉得有事发生,翻来覆去到深夜,才勉强睡去。 院门又被一脚踢开。 “知蓉好心给你送来吃食,你为何要对她下毒!” 第14章 昏迷的祝知蓉!清理门户 祝知薇半夜被吵醒,心中有些烦躁,这宁国公府怎么天天不消停。 不禁生了分出去单过的念头,只是未出阁的女子独自分门别府,定为世道所不容,阻力非同寻常。 “不是我做的。”她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还是耐着性子回应,“还是解毒为先,让我去看看情况吧。” 祝致远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地在前带路。 祝知薇也是第一次来到自己姐姐的院内,小院打理得很是精致,一看就是用了心的,与她无人打理的归止院截然不同。 一进屋,便见张氏伏在祝知蓉床边,呜呜哭泣,“我的蓉儿……” 见到祝知薇,她强行平复心情未果,有些崩溃地开口,“我知你对你姐姐怨念深重,可当年她也是无辜幼儿,此事与她无关呀。” “你怎能如此狠毒。”她忍了忍,还是没憋住,吐露了心里话。 祝知薇听了这话,内心毫无波澜,她早知自己这母亲兄长的态度。 目光扫过床榻,只见祝知蓉紧闭双眼,面色苍白,唇色有些泛青,显然是中了毒。 她自顾自上前为祝知蓉把起了脉。 确实是中毒,不过这等普通毒物,甚至无须解毒,只要睡上一晚就能好。 “此事与我无关。”她放下心来,好声好气解释,“我今天与她没有交集,只是互相送了一点吃食。” “那吃食都是府内厨房做的,我并未经手。她的丫鬟也在现场,应该可以做个见证。” “可那粥确实有毒!”张氏用力擦掉眼泪,打断了她的解释。 祝知薇的目光转向小桌上的那碗粥,轻轻一嗅,都无须银针试毒,祝知薇便知粥里有毒。 这时,祝知蓉的丫鬟忽然扑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哭诉,“是那立春!趁我不备,在粥里动了手脚!” “奴婢当时虽觉得奇怪,却未曾多想……求太太为我们命苦的小姐做主啊!”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护主之心让周围人无不动容。 祝知薇就知道这事没有那么简单,原来后招在这里。 “如今只有你的一面之词,可有其他人证?”她试图讲道理,“我相信我的丫鬟,她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其中可有误会?”祝知薇还想引导众人思考其他可能。 一直在一旁观望的祝致远,此时终于阴恻恻的开口打断,“这丫鬟受你指使,你自然要为她说话。” …… “表妹这是中了迷浊散。”辛子谦宽慰张氏,“药性虽烈,明日便能好转,夫人莫急。” 祝致远以她不可信为由,非要找个见证过来,查探这毒药源头。 恰好今日辛子谦来府上探望家人,他很快就被请了过来。 听完前因后果,他仔细检查起小厨房和祝知蓉所用的碗筷,及一切可能相关的用具。 最终举起立春的手,“这丫鬟手上确有迷浊散的味道。” 不用再验,祝知薇也知道今天这事很难善了。 她在看到辛子谦那刻,就知道今天这局显然是专为她而设。这么精妙的手笔,绝不是祝致远那莽夫所为。 可抬眼看向辛子谦,他保持那副事不关己保持中立的姿态,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一记耳光狠狠袭来,“啪!” 祝知薇猝不及防,头被打得一偏,整个人摔倒在地,她根本没想到祝致远会猝然发难。 耳中嗡嗡作响,有些头晕眼花。 还没等清醒,就被祝致远从地上拖起,力道极大,似是想把自己撕碎,“这等卑劣行径,也该好好教训教训你了!” “不要以为有爷爷给你撑腰,他今日可不在府上。”祝致远的声音里满是厌恶,“今日便罚你跪祠堂,好好反省!” 张氏张了张嘴想要阻拦,可回头看了看床上昏迷的祝知蓉,咬了咬牙,终究没有开口。 祠堂罚跪而已,知蓉躺在床上人事不醒,知薇难道就一点错处没有?她为什么不护住她? 祝知薇哪能束手就擒,她又没错。 可刚一抬手,祝致远便狠狠一扭,将她的肩膀掰至脱臼。 瞬间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 祝致远甚至故意拉着她脱臼的手臂,将她在地上拖行。 粗糙的青石板地面给小腿、膝盖和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可相比肩膀的剧痛,这些都微不足道。 张氏见了只觉得自己儿子粗暴了些,但这小七向来对自己不亲近,也该受些教训了。 因此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虽有些不忍心,却也没有制止。 祝致远一路拖着无力反抗的祝知薇,狠狠将她摔在祠堂地面上。 “你个惹祸精,今天我就要清理门户,免得你祸害全家!” 心中一凛,她没想到祝致远竟存了这样的心思,借着惩罚的由头想处决自己。 祝知蓉只是昏迷而已,在他心中,自己竟要用命来偿吗? 祝致远对祝知蓉的保护欲如此强烈? 大脑疯狂运转,试图寻找脱身的机会。 然而,祝致远虽武功平平,毕竟是武将,何况现在他已从腰间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而自己虚弱得没什么力气。 她故技重施,抬手想要挥出毒粉,却被轻易躲过。 “我吃过一次亏了。”祝致远冷笑,步步逼近,“你以为我还会上第二次当吗?” 肾上腺素飙升,祝知薇拖着脱臼的肩膀,艰难地向祠堂外爬去。 那里应该是她最后的希望了,她决不能死在这里。 应是上天听见了她的祈祷,在快要昏过去的时候,那张她希望的脸出现了。 “住手!”来人高声厉喝,“你怎么敢在祠堂做出这种事?!” 此人正是宁国公府长房嫡子,祝致越。 他身形挺拔,眉眼间透着冷峻,此刻正冷冷盯着祝致远。 这是南林军的副将,一身杀伐之气,祝致远也不敢直面他的怒火。 “大哥,我这是也是为了祝家好。”祝致远有些退缩,不过很快就强作镇定,今日自己又没有做错。 只不过有些懊恼,早知如此便换一日动手。 自己这大哥确实住在祠堂旁边的小院里,只不过他大多时候都住在军营,难得回家一趟。 也不知道怎的今日他竟在府中。 “这可是我们的妹妹,什么事值得如此大动干戈?你可有半点手足之情?” 祝致越见自己的弟弟不觉有错,越发生气。 “而且未交官府定罪,你怎敢动用私刑?这是违反大端律的!” 祝致越声音越来越冷,“你眼中可还有王法。” “她下毒谋害知蓉之时,可曾想过什么手足之情?”祝致远冷笑一声,高声反驳。 “事情还未查清,你就急着动手,莫不是心里有鬼?”祝致越一眼就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祝致远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祝致越不再理会,小心翼翼将祝知薇扶起,生怕碰到脱臼的肩膀。 “七妹,别怕,有我在。” 祝知薇靠在他怀里,终于感受到一丝久违的兄妹情义。 因疼痛和疲惫,她点了点头,放心地晕了过去。 第15章 青鸾卫学武!百草堂玉牌 醒来已是第二日,祝知薇脱臼的手臂已被接好,身上那些伤口也已经被处理过。 祝致越位于城郊的小院,离军营不远,是他的日常居所。 此时他已经离开,给祝知薇留了封简单的信,让她安心养伤,昨晚的事他这个大哥定会给个交代。 长公主对于祝知薇的清早求见有些诧异。 尤其是祝知薇一身伤痕,衣衫略显凌乱,发髻也未仔细梳理,显然是一夜未眠就赶了过来。 长公主眉头微蹙,生了些怜悯之心。 看来这宁国公府后宅也不宁静,但她不打算管这种闲事,没有开口多问。 “既已来了,便安心在这青鸾卫住下吧。本宫答应你的事,自会兑现。” “多谢殿下成全。”祝知薇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不能再让自己陷入这种危险境地,必须要学会自保。 虽然大哥祝致越的品行看起来不错,也不是因为不信任,只是她与这兄长确实无甚交情。 而这宁国公府,暂时也回不去了,何必让他左右为难。 故而她也在那信上简短留言,告知去向,让他不要担心。 青鸾卫的副统领得了长公主的授意,对祝知薇颇为上心,为她寻了几位师傅。 这几位师傅都是军中杰出将领,各有所长,分别教授轻功、剑法、暗器和内功心法。 祝知薇这几日又告了假养伤,不过她并未一直躺着。 而是等身体好转些,天未亮便起身练功,夜幕降临才歇下。 虽初学武艺,但她天赋极高,短短几日进步明显。 几位师傅满意她的勤奋,同时也感到惋惜,这么个练武的好苗子,如能从小练武,此时定是绝世高手。 同时,祝知薇托人给李景珩递了话,告知他自己如今住在青鸾卫,若有要事可来此处寻她。 应是知道她不会突然做出离府的决定,李景珩派人前去宁国公府调查了那晚的毒粥事件。 在他的压力之下,指认立春的那个小丫鬟根本扛不住,还未等审讯,便在自己房内投缳自尽。 明眼人都看得出此事必有蹊跷,只是内情如何还待调查。 但无论如何,祝知薇的嫌疑已彻底洗清。 …… 宁国公府家的女儿,因家庭矛盾流落在外可不好听。 母亲张氏和姐姐祝知蓉曾亲来青鸾卫,说是误会一场,她直接选择避而不见。 她再也不会去尝试接受这段虚伪的亲情了。 有青鸾卫的军士在,她们也不敢擅闯,只得悻悻离去。 宁国公的家事闹到长公主面前,加之九千岁亲自问责,这事可就大了。 宁国公专门派老仆刘叔前来接她,他带来了宁国公的诚意。 “七小姐,国公爷知道您受了委屈,五少爷已被罚去军营历练,没有特殊情况不能回府,您大可放心。” 同时他送上一份长长的礼品单子,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应有尽有,这些都是刚回府的祝知薇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这些身外之物,根本不能吸引祝知薇分毫。 毕竟,活下去有命花才是前提。 一口回绝这国公府的妥协,好不容易理直气壮地离开那是非之地,哪有自投罗网的道理。 她可再也不是前世那个任人摆布的祝府七小姐。 …… 李景珩将祝知薇的几个小丫鬟接了出来,安置在青鸾卫的营地里。 尤其是立春,那晚她险些被私刑勒死,幸好大哥祝致越赶到及时,才保下她性命。 他为祝知薇挑选了一批适龄的小丫头,分别命名,人数上补齐了她的二十四节气。 如今的日子,祝知薇过得简单而充实。 早起跟着青鸾卫共同操练,随后前往太医院当值,傍晚回到营地后,又跟着几位师傅苦练武艺,将自己的时间排得满满的。 而那二十四个小丫头,虽年纪尚小,却各个咬牙坚持。 每日跟着青鸾卫的军士们一同训练,竟也勉强能跟上成人的进度。 她们努力得让祝知薇都有些心疼和不忍。 其实,祝知薇曾给过她们选择的机会,若是吃不了这个苦,或者不愿意,可以回那祝府或自行回家。 然而,这些小丫头片子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自幼受尽磨难,原本以为此生只能在深宅后院蹉跎岁月,最终死于阴私计谋。 如今祝知薇给她们展现了截然不同的可能,她们自然选择留下,想为自己搏上一搏。 她们的名籍被投在青鸾卫下,彻底脱了奴籍。 这些小丫头们越发对祝知薇死心塌地,虽名义上是青鸾卫的士兵,实则只听命于她。 祝知薇心中十分感激长公主和李景珩的体贴安排。 …… 上巳节将至,祝知薇难得沐休,她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学武小有成就的她,租了辆马车,回到阔别已久的神农谷。 江氏夫妇两个月不见女儿,自是欣喜万分。 江怀远颤抖着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连声道:“好,好,好……” 江夫人眼眶泛红,一把搂她入怀,声音哽咽:“我还以为你有了新母亲,便忘了我们呢?” “怎么会。”祝知薇将脸埋入养母温暖的怀抱。 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安心,回家的感觉真好。 一日时光匆匆而过,她趁机向江怀远请教了一些关于毒物的知识,江怀远自是倾囊相授。 江夫人则亲自下厨,桌上摆满了她爱吃的菜肴,都是些儿时的味道。 临行前,江怀远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慎重交到祝知薇手中。 “你拿着它去那百草堂,这铺子从今以后就交由你打理了。” “虽非我们亲生,但这些年,你也知道我们对你视如己出。”他顿了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这家业,迟早要交到你手中。” “好孩子,你就先从这百草堂开始练手吧。”江怀远眼里满是慈爱,“放手去干,我们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祝知薇握着那块不大的玉牌,心中百感交集,觉得牌子沉甸甸有些压手。 对比祝府的冷漠与算计,江氏夫妇的爱是如此纯粹。 前世的自己为了追寻那虚无缥缈的血脉亲情,白白丢了性命。 如今想来,若是当初能多想想这世上还有人在深爱自己,自己也能多爱自己一些,或许结局会截然不同。 逝者不可追,如今的她,只想珍惜眼前。 第16章 舞女比御医更适合你 夜已深,祝知薇正准备休息,忽然听到窗棱被轻轻敲响。 起身推开窗,是许久未见的赤焰。 “别来无恙?”见到赤焰的身体已经大好,祝知薇很是高兴。 劫后余生的两人,关系也亲近了许多。 赤焰此次前来,还是为了那连环少女被杀案,案子有了新的突破。 原本,案件的相关人士要么死在那明月观的地牢中,要么逃脱后了无踪迹,如一滴水消失在人海。 再加上李景珩为了从四皇子手中交换赤焰和祝知薇,将功劳拱手相让。 这案子便落到了四皇子手中。 可这草包皇子查了许久却毫无进展,只能将这烫手山芋踢回给李景珩,让他接手继续调查。 没想到李景珩为了自己二人愿意付出如此代价,他对下属真是没得说的好。 近期城中新开一家青楼,刚一出现便吸引了无数文人骚客和浪荡公子。 因为这家青楼最出名的,便是那些会跳舞的哑奴。 她们个个国色天香,舞姿轻盈,能做掌上舞。 “而且,我见过那舞。”说到这里,赤焰回想起自己在明月观的日子,饶是脸皮厚的他也不禁有些脸红。 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和我们在明月观所学一模一样,这青楼定是脱不了干系。” 而之前那幸存女子,在服了祝知薇留下的方子后,身子已大好,她自报家门,姓甚名谁一一告知。 上门了解情况,她家主人原是个宽厚之人。 言道那侍女失踪第二日,便有人持信上门,称她因家中老人患病,不得已回家照料,自觉愧对主人家,故留书一封。 因此,府上并未报案追查逃奴。 画师按主人家描述画了画像,经辨认,赤焰确定那持信之人就是明月观的师太。 可明月观已经没有活口了,线索又断,至此一切回到原点。 幸好发现这揽月阁与明月观的相似,才能继续追查凶案。 …… 揽月阁,坐落在京城东南角的崇文门外。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满室流光溢彩。 那些女子身着白衣,宽袍大袖随风轻扬,却掩不住曼妙身姿。 面纱轻覆,更添几分朦胧与神秘。 虽是销金窟,却无半分低俗,反倒透着一股清雅。 舞姿翩跹,宛若仙子临凡,把台下的看客看得目不转睛。 他们可是这京城的贵公子,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但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确实新鲜。 看到那熟悉的舞步,祝知薇与赤焰对视一眼,“就是这里!” 雅间内,赤焰早已安排妥当,他点了两名哑女前来伺候。 甫一进门,两位可怜女子便被悄无声息地放倒,祝知薇和赤焰迅速换上她们的白衣。 李景珩麾下的能人异士众多,眼前这其貌不扬的男人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 将二人改造得与被绑哑女一模一样,即便摘下面纱,也难以认出区别。 他俩等了一会后,从雅间内退出,回到揽月阁后台。 这里已经有一部分哑女在休息。 哑女之间互相以手语交流,但因后天致哑,手势并不娴熟。 祝知薇假意跟着胡乱比划,一时也看不出区别。 “快快快,就你俩吧,正合适。”女人声音由远及近,她随手点了两个哑女,“客人说他喜欢那身量高些的。” 不凑巧,又是祝知薇和赤焰。 更不凑巧的是,这女人竟是悟真师太。 她从明月观逃出后,李景珩遍寻不得,没想到躲在这烟花之地。 此时的她梳了个妇人发髻,哪像什么师太。 地字号包间。 “来来!喝酒!”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人,这揽月阁的哑女可是一绝。” “蜂腰盈盈一握,您可得好好品品。” 祝知薇一阵头痛,这新青楼开业,怎么来的都是些熟人。 看情形是辛子谦正在宴请他的顶头上司,太医院院使大人。 没想到在太医院一向以沉稳形象示人的他,在上司面前如此谄媚,也难怪升迁如此之快。 祝知薇没怎么见过院使,他常驻宫中,不太回那太医院。 老头醉眼朦胧,上来就想揽住祝知薇的细腰。 祝知薇有些慌乱,不会吧,这就要被吃豆腐了? 多亏了赤焰及时解围,他叮咛一声,娇弱地倒向那老头怀中,顺手喂了个葡萄塞住他的嘴。 “大人,您看我来服侍您可好。” 同时把他的咸猪手塞进了自己胸口。 院使大人被这么一打岔,也是很满意地换了目标,不再纠缠祝知薇。 祝知薇很知趣地来到辛子谦座旁,为他倒酒。 不过他并没有对祝知薇上下其手,这方面倒显得有些正人君子。 她也终于松了口气。 酒过三巡,院使大人越发放肆,纠缠着赤焰不放。 赤焰此时一边忙着将老头的咸猪手从自己臀部扯下,一边忙着躲避老头的亲吻,又不能拒绝得太明显,也很是狼狈。 辛子谦扭头对她开了口,“本官有些醉了,你扶我去客房休息。” 祝知薇知道他是想给老头腾地方,只想赶紧让他歇下,好回头救赤焰。 扶辛子谦在客房床上躺下。 她刚转身,回头却见悟真师太带着几个粗使婆子躲在门后。 完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祝御医,你这身太医院独有的药香也不藏藏?” “既然你从明月观找到这揽月阁,阴魂不散,那我们也不用再避了。” 祝知薇很快就被五花大绑,嘴也被封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知你是神农谷传人,不怕这些寻常毒物。”辛子谦从身上掏出一个小药瓶,缓缓靠近。 “所以特意为你准备了这绝音散,这毒十分难寻,也不枉我寻了许久。” “药效可比那寻常致哑药强上百倍,这药一旦服下,十日内若没有解药,可是没有退路了。” 辛子谦黏腻的视线在祝知薇身上扫荡,“本官对你这张脸倒是挺感兴趣,毕竟和知蓉有几分相像。” “可惜你连她一根脚指头也比不上,尤其是这张讨人厌的小嘴,还是不说话的好。” 伸出指头在她脸上摸了几下,辛子谦神情迷恋,“作为个替代品倒也不是不可。” “来都来了,你这辈子就老实在这待着吧,做舞女比太医院更适合你。” 说着便看着婆子们将绝音散给祝知薇灌下。 喉咙一阵灼痛,吞咽似乎都变得困难起来。 耐不住剧痛,她晕了过去。 第17章 赤焰没有发现她! 再次醒来又是晚上。 祝知薇松动了下手臂,发现他们并未限制自己活动。 推开门,还是那揽月阁的后台,看来这里就是哑女们平时居住和等待登台迎客的地方。 他们对自己如此放心? 是了,身体有些乏力,应是喂了软骨散,根本没有支持哑女能长时间逃跑的体力。 也难怪这些哑女一脸顺从。 环视一圈,哑女们默默等待,但其中并没有看见赤焰的身影,他肯定已经及时逃了出去。 这就好,祝知薇松了口气,李景珩的人应该很快就会赶来。 而这辛子谦显然是没打算让自己活着离开。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保全之计。 …… “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揽月阁外,喧哗声骤然响起,阁内的丝竹之音被打断,惹来了众多客人的不满。 “官爷官爷,您看我这揽月阁内都是贵客,若是惊扰了他们,恐怕不妥。” 悟真师太手中的丝帕舞得花枝乱颤,似有意似无意地拂过那领头官兵的胸膛,媚眼如丝,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 顺手将一小袋银子塞进他胸口的袋子里。 鼓鼓囊囊的,领头官兵十分满意。 “且我们主人不喜欢这揽月阁有些不好的消息传出,你懂的呀。”悟真师太也懂得恩威并施的道理。 “既然如此……”被她这般妩媚弄得心神荡漾,领头官兵眼中一阵迷离。 师太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她太知道怎么应对这些臭男人了。 无非就是美色和金钱。 身后的小兵突然上前,大力地捅了捅领头官兵的后腰,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 “咳咳。”脸色一正,又恢复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公务在身,嬷嬷见谅。” 这些小动作,原本祝知薇不应该瞧见的。 然而这几日她得闲时都在观察这阁里的动静,因此当这队官兵闯入之时,她早已将队伍众人看了好几遍。 那小兵虽长得普通,掉进人堆里都无法分辨。 可那熟悉的眉眼和身量,这不是赤焰又是谁? “放心,我实话与你说吧。” 领头官兵压低了声音凑近悟真师太,“我等奉命捉拿女逃犯,绝不会惊扰贵客。” 这地方可不是他能招惹的,只是揽月阁主人与锦衣卫指挥使两方大神斗法,他也没有办法。 他两边都不想得罪,只能劝解,“我等已得了贵人首肯,万不会让你为难的。” 有那传话的来到悟真师太耳边说了些什么,她神色微变,只得悻悻退开。 官兵们迅速散开,手持画像,粗暴地扯着哑女们一一比对。 那些可怜女孩被吓得花容失色,因着不能说话,只能啊啊发出惊叫。 而祝知薇则被突然出现的龟公,催着上台领舞。 没有办法,她只能按吩咐老实上台。 舞台中央的她,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然而,正因为这灯下黑,官兵们即便举着画像,也未察觉舞台正中的她就是他们寻找的目标。 祝知薇在无人注意时朝赤焰疯狂眨眼,想引起他的注意。 可赤焰的视线划过她的脸后,又自然地将脸转开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没有认出她来。 祝知薇很想不管不顾地直接下台,冲向赤焰,可一想到辛子谦的威胁,她犹豫了。 “不要想着逃跑,你也不想这些女子因为你丢了性命吧。” 自己是能逃脱,可这阁楼的无辜女孩们能跑掉吗? 一曲终了,祝知薇还是选择悄然退下。 官兵们一无所获,欲收队离去。 赤焰眉头紧锁,心生烦躁,“祝御医去了哪里?” “这小小揽月阁内,怎么偏偏找不到她。” “她到底在不在这揽月阁。” 若非这里实在特殊,是李景珩也招惹不起的存在,赤焰恨不得将此翻个底朝天。 然而此刻,他只能强压心中焦躁,扮作一名普通小兵,默默跟在领头官兵身后。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祝知薇知道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告诉赤焰自己在这里。 她悄悄将廊柱边那从二楼垂下的缎带,将其拨至烛台旁。 果然,火焰顺着缎带迅速攀爬,直直烧上二楼。 楼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叫,逼得悟真师太只得带人冲上二楼灭火和安抚客人。 本想借此混乱,主动找到赤焰,比划清楚情况,让他带自己和这些无辜的女子离开。 “小娘子,想去哪里?”还未等祝知薇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 那龟公如鬼魅般出现,将她一把制住。 突如其来的火灾果然引起了赤焰的注意,他如鹰隼般的目光迅速扫视阁内,试图在混乱中寻到她的身影。 然而,火光摇曳,人影纷乱,终究未能发现祝知薇的踪迹。 她双手被缚,想要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赤焰离去。 心也随之沉到了谷底。 …… 夜色沉沉,祝知薇被拖进暗室,迎接她和女人们的,是一顿无情毒打。 加了盐水的鞭子落在背部和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顾忌女人们的外貌,专挑那私密处下手。 她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护住自己,任由疼痛如潮水席卷全身。 背上的伤火辣辣地烧着,腿上的疼痛则如钝刀割肉。 “我说过,不要想着逃跑,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辛子谦蹲下身来,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这些可怜女子们还是被她连累了,祝知薇万分自责。 …… “属下无能,未能找到祝御医。” 赤焰伏身请罪,只留给李景珩一个沉默的背影。 听完汇报,他沉默良久,而后挥了挥手。 “下去吧,自己去领罚。”李景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而一身是伤的祝知薇,躺在床上有些绝望。 幸好揽月阁今天还算有些人性,停业休息,给了姑娘们一些养伤的时间。 她正在思考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就见窗户上突兀地出现一根手指的剪影。 那手指轻轻一戳,窗纸上就出现一个圆洞。 是迷烟,顺着小洞吹了进来。 跟着青鸾卫学了一点武功,现在的她也算有些机警,主动捂住口鼻。 是谁? 第18章 与揽月阁撕破脸 门被推开,几名黑衣人出现在门口。 为首那人,一袭黑色紧身衣,身形挺拔如松。 祝知薇从未见过这样的李景珩。他终于来了。 没有多说什么,李景珩抓住她的手,跃上屋顶,几个跳跃间就来到了阁外的马车旁。 “赤焰来寻你时突发大火,我知应是你给的讯号。”来到安全的地方,他低低开口。 “连他都无功而返,我决定亲自来探一探。” 他的马车将她带离这是非之地,随着车身的摇晃,祝知薇觉得久违的疲惫袭来,她已经紧绷神经太久了。 “这地方特殊,我本想着通过交涉将你带走。”他淡淡道,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 “可这主人既然不愿意,那我也没必要留什么余地了。” 祝知薇知道李景珩亲自出手,怕是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突然想到地牢里的那些可怜女子,祝知薇开始比划起来,希望李景珩能救救她们。 “我知道,那些女子是无辜的,放心吧。” 他带来的军士将揽月阁团团围住,里里外外水泄不通,他们插翅难飞。 李景珩亲自前来,取得了揽月阁囚禁无辜平民的证据,悟真师太他们再也洗脱不了罪名了。 得了他的承诺,祝知薇终于放下心来。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再也支撑不住,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手不自觉地探上她的额头,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 李景珩却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收了回来。 自己在做什么? 夜风拂过,却掩不住那一瞬的失神。 …… 太医院。 晨光微熹,药香弥漫。 虽然祝知薇现在是太后眼前的红人,又有李景珩撑腰,但总是告假终究是不太好。 待伤势稍有好转,她便决定回来当值。 刚踏入太医院,她的目光便与一人撞了个正着。 辛子谦怎么在这里? 估计那晚他不在揽月阁楼。 揽月阁因拐卖少女、杀人等重罪,涉案之人理应都被控制了起来,当然也该包括他。 他背后的势力又把他捞了出来? 李景珩亲自出手与那揽月阁主人撕破脸,还能放过什么漏网之鱼? 疑惑丛生,不过她相信李景珩自有安排,也就没有再纠结。 神色淡然,视辛子谦如无物,径直朝自己常呆的药房走去。 在她身后,辛子谦的目光一直在追随她的背影。 “圣旨到。” 一声高喝,打破了太医院的宁静。 御医们面面相觑。 平日里,多是御医皇宫当值,或是太后皇后懿旨点御医前去诊治,少有皇帝陛下直接下旨的情况。 难不成,又是哪位同僚要高升了? 众人将视线投向辛子谦,一般这种好事都是这位新秀才有的待遇。 不过也有少部分人将目光转向祝知薇,这也是近期辛子谦的有力竞争对手。 跪地接旨。 待那长长的旨意念完,祝知薇险些笑出声来。 她虽未来得及细问李景珩,这揽月阁一众该如何处置。 今日这道圣旨却让她知道,揽月阁的人集体服毒,畏罪自杀了。 可不知出了什么差错,还剩些活口吊了一口气,需御医配合诊治,好挖掘背后真相。 更玩味的是,陛下点了名让辛子谦前去为凶犯诊治,配合判案。 祝知薇心中暗笑,李景珩这招着实有些恶趣味。 明知他辛子谦是揽月阁的一员,却偏要他亲手为同伙诊治。 若那些凶犯醒来,指认出背后的指使者,又或者是吐露些不该说的秘密,他该如何向自己的主子交代? 若是他辛子谦治不好,那便是抗旨不遵,至少也得落个医术不精的罪名。 祝知薇十分好奇这辛子谦最终会如何选择? 是铤而走险,还是弃暗投明? 此时辛子谦面色难看,嘴唇抖动似想开口拒绝,显然已是进退两难。 …… 祝知薇将全部心思放在了为自己解毒上。 那毒虽然是古籍上记载的奇毒,但可难不倒她。 辛子谦不知道的是,神农谷对弟子管教极严,要求弟子亲尝百草,辨其药性。 因此,她从小便有了一定的耐药性,寻常毒物根本奈何不了她。 只是这次所中之毒极为特殊,才一时有些反应。 不过这毒对她来说并非无解,只要悉心调养几日就会痊愈。 失声也可恢复。 果然,没过几日,便传来消息——辛子谦将揽月阁的凶犯治死了。 陛下震怒,但因念及他往日有功,只罚他撸去院判之职,降为普通御医。 辛子谦一朝失势,免不了被其他御医冷嘲热讽。 谁让他平常为了权势,向来是媚上欺下。 唯有几位年长的御医,觉得他或许还会东山再起,留了几分余地。 不过祝知薇听了这些心中毫无波澜。 今朝得意,明日失意,皆是常态。 …… 算起来这青鸾卫也有几日未回了。 小丫鬟们一见祝知薇,便热热闹闹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想念的话。 她们还略带得意地向祝知薇展示这几日的演练成果。 个个都晒黑了些,却也壮实了不少。 虽然不太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但祝知薇觉得极好。 女孩子就该有些活力美,健康充满朝气。 既然这是她们自己选择的路,也希望将来不要后悔。 不过定有那军中的好儿郎喜欢这样的她们,祝知薇倒也不为她们发愁。 “知薇姐姐!”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祝知薇无奈一笑,是长乐郡主。 自从上次为她解毒,她就有些缠上了自己,整日围着转悠。 郡主因着那长期服用的毒物才智力受损。 虽然祝知薇向长公主提过中毒的事,当时不知为何,她作为郡主母亲却让祝知薇不要多管闲事。 不过祝知薇是天生有些反骨在的,这豆蔻年华的少女该好好享受人生,而不是困于阴谋诡计。 因此,她一直有在悄悄帮长乐郡主解那压制智力的奇毒。 差不多就是一方下毒一方解毒,双方较着劲。 现在看来,肯定是祝知薇占了上风,眼见着苏瑶的脑子越来越灵活,逐渐与正常少女无异。 而且,长乐郡主天真无邪,心地纯善,与她相处不必费心揣摩,倒也轻松愉快。 “我为你带来了皇帝舅舅赏的点心,味道可好了!” 她蹦蹦跳跳地举着食盒冲过来,祝知薇连忙伸手揽住她,免得这冒失的小姑娘不小心又摔了。 琳琅满目,祝知薇每样都尝了些,又让人将点心分给了二十四节气姐妹们。 阳光洒在院中,笑声不断,是个愉快的下午。 抬眼间,祝知薇瞥见长公主远远站在廊下,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女儿玩耍。 她肯定已经发现了女儿近期的变化,却没有制止祝知薇,应是默认了。 到底是谁人敢长期对长公主与绥宁侯的女儿下毒,还逼得长公主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祝知薇心里有个可怕的答案浮出,却不敢深想。 第19章 我欠你的一定要还 “知薇。” 刚下值回到青鸾卫的住所,门前祝知薇便听见有人叫住了自己。 回头正对上祝知蓉楚楚可怜的眼,眼中的泪光仿佛随时会落下。 心中一阵不耐烦,她能不能收起这副绿茶做派。 自己还什么都没干呢。 “许久不见。”她声音带着些颤抖,请求祝知薇回宁国公府。 “母亲知道错了,她很想念你,日日垂泪。” “兄长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炼,也沉稳了许多。” “是我们对不住你。” 祝知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打算回自己的小院。 她与这位假千金没什么好说的。 可祝知蓉不打算放弃,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将院门挡了个严严实实。 祝知薇无奈,只得停下脚步,等待她的下文。 “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可以离开的。”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 “喂喂喂,和你没什么关系,你说这种话我又得倒霉了。” 祝知薇不知这姐姐是不是有些自视甚高,觉得什么事都与自己有关。 “其实我们双方并不熟悉,也没什么感情。” “不如大家各自安好,互不打扰。”祝知薇一向采取逃避的态度面对这位天命女主。 但今天被纠缠得实在烦了,索性试图找到一个平衡方案,“这样我就觉得挺好的。” “不可以。”没想到祝知蓉断然拒绝。 “你可是宁国公府的女儿。”祝知蓉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决心,“我前些年占了你的气运,是一定要还的。” “而且因为我让你们骨肉分离,真是天大的罪过。” 祝知薇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心愿只是简单的,让她离自己远远的就好。 “一次不行就两次,我会坚持的。”祝知蓉眼神坚定,认真的说。 祝知薇没想到她如此执着,觉得多说无益。 这时,祝知蓉不知怎的,被门槛绊倒,跌坐在地。 “你个狠毒的女人!”一声怒喝传来。 原是四皇子,他今日应是陪着祝知蓉一同前来,在不远处等候。 此时见了祝知蓉跌倒,忍不住冲了过来,此刻正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这可是皇子。 祝知薇只能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不想给李景珩惹麻烦。 又开始了,祝知薇心中无奈。 这祝知蓉每次出现在她附近,总是会惹来一堆麻烦,就如同命运的齿轮无法停止。 “大端朝不孝可是重罪。”四皇子冷冷道,“你也不想我让令尹来抓人吧。” 祝知薇立马反应过来,他竟想以此逼迫自己回宁国公府。 怎么什么人都能来威胁她? 当即嘴硬回敬,“你觉得我怕这个吗?” “为人兄长,弑杀亲妹。杀人不是重罪吗。” “况且这是宁国公府的家事,哪怕闹到陛下面前也可说道说道。” “四皇子是以何身份在此插手?” “你想让祝知蓉成了那杀人凶犯的妹妹吗?” 四皇子被噎得语塞,带着祝知蓉拂袖而去。 晚上,祝知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思绪万千。 第六感告诉她,再不回这宁国公府,会有更大的麻烦找上门来,看来是时候回去了。 果然,第二日,剧情推动,宁国公身边的老奴刘叔再次上门请她回家。 “国公爷说了,宁国公府宁可自由出入,其他人未经允许不得擅闯你的归止院,违者家法伺候。” “他也想好好的补偿您。”借着这宁国公递来的梯子,祝知薇决定回家一探。 或许,这宁国公的能量也能借来一用呢? 远远看见张氏站在门前迎她,眼中含泪,祝知薇没打招呼,心中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没工夫回应这些无谓的情感。 …… 百草堂。 作为京城最大的药行,百草堂的名声在外。 祝知薇从小就知道,神农谷名下有许多产业。 毕竟豪掷千金只为求得一剂良方的富人太多,神农谷可不缺钱,这么大笔的资金总要有些去处。 江氏夫妇希望她专心医术,从未让她沾染这些俗务,给她的待遇也与普通弟子无异。 久而久之,祝知薇也习惯了,没有养成那千金小姐做派。 这楼已有百年历史,药香浸润到每一根楼柱里。 祝知薇此次前来带上了那大难不死的冬梅,也就是刚穿越时初见的溺水女子。 她不愿意回她的原主人那,又无处可去,求着祝知薇收留,为她某条生路。 祝知薇想着自己手头这生意也确实需要培养些心腹打理,便点头答应了。 冬梅虽有些来历不明,但也算一种特别的缘分,且性格坚韧,倒是个可塑之才。 她打算让冬梅先来这百草堂学些辨识药材的本事,慢慢观察再做安排。 百草堂的掌柜名叫李怀德,大家都习惯称他为李掌柜。 这李掌柜是个怪人,脾性有些大,平日不苟言笑,仗着自己管着这百年药房,待人接物总有几分倨傲。 可他鼻子极为灵敏,能轻易辨别药材的优劣,这一点连江怀远都自叹弗如。 正因如此,这药行掌柜一职非他莫属,毕竟不同等级的药材,价格相差甚远,稍有不慎便会损失惨重。 他当年也是受了江氏夫妇的大恩,才愿意留在这药房当个掌柜。 他性格有些偏激自傲,本不愿受俗物烦扰。 “祝小姐好。”李掌柜淡淡打了个招呼,语气透着疏离。 李掌柜见祝知薇是个小女娘,自然生起了轻视之心。 这个时代的女子地位本就不高,也怪不得他脱离不了自身眼界所限。 祝知薇也不与他计较,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时间证明自己,而不仅仅是江怀远的女儿。 更何况,今日自己贸贸然带了个女子上门,难免让李掌柜心生戒备,以为是要来取代他。 虽他不是很在乎那身份头衔之人,但这百草堂也让他付出了半生心血,不会轻易让给那不知哪来的关系户。 不过祝知薇不打算解释,这种误会不说也罢,说了反而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今日前来,她并未久留,只是简单熟悉了一下百草堂的情况,取了些药材便准备离开。 这些药材是活血化瘀的珍品,正适合大哥祝致越。 他常年驻守军营,身上难免有些外伤。 祝知薇心中清楚,上次若非大哥及时出手相救,自己恐怕早已丢了性命。 这份恩情必须要还,如今这些药材也算她聊表心意。 第20章 好大一张床 “皇后懿旨,召宁国公府七小姐祝知薇入宫觐见。” 祝知薇觉得十分奇怪,这大端朝的皇后怎会突然召见自己。 虽然是国公府的女眷,身份上倒也足够。 但记忆里,自己与她没有任何交集,何德何能得皇后亲自召见。 “公公,敢问皇后此召为何?” “祝小姐,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呢,肯定不是坏事,您就安心的去吧。” 小公公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一溜烟的回去了。 看来这小公公不是李景珩的人啊,他不是掌印大太监吗? 平静表面之下暗流涌动,祝知薇隐隐不安,但此时她没有时间去找李景珩发问了。 入了那熟悉的宫墙内,之前她都是来此公干,也是第一次作为国公府女眷的身份进宫,心情有些忐忑。 皇后满头珠翠,身穿烫金线深蓝色宫袍。 年近四十,眼角有些细纹,却难掩美丽。 年轻的时候一定很好看。 她生有大皇子也就是太子,和四皇子两个儿子,身材也没有走样。 没想到她只是问了问自己一些小时候的事,态度温和。 祝知薇拿不准皇后的想法,虽心中疑惑,仍恭敬应答。 就在此时,四皇子李修翊匆匆赶来,急得额头都有些薄汗。 “母后!我不要她!” “此女心思深沉,心肠歹毒,娶之定然家宅不宁!”他对祝知薇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厌恶之情。 “???”我说了要嫁给你吗? 祝知薇在心里腹诽,却只能低着头装作娇羞没听见的样子。 也不看看你那个样子,长相平庸,性格急躁。 要不是好命是个皇子,谁看得上啊。 她在心里将白眼翻上了天。 皇后皱了皱眉,示意四皇子闭嘴,随后吩咐身旁的小宫女将祝知薇送出去。 祝知薇只能顺从地跟着小宫女离开。 她在心里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现在的她哪有本事反抗皇权,只能借些力。 是求助于李景珩,还是去找长公主,又或者是回家寻找江氏夫妇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或许宁国公也能派上点用场。 正埋头思考,走了一段路后,祝知薇发现路线越来越偏,心中顿时警觉起来。 她回忆了一下脑中的皇宫地图,发现这并不是出宫的方向。 正想开口询问,另一个宫女赶来,对着这小宫女低声说了些什么。 然后小宫女将她带到了一处偏殿:“祝小姐,请在此稍候。” “皇后宫中有些急事,我去去就来。” 祝知薇表面顺从地点头,趁小宫女转身,她迅速出手将她敲晕。 这她还不知道自己被卷入阴谋之中,也算是智商欠费了。 看了那么多宫廷剧,这殿内大大的一张床,她隔着屏风都能瞧见,想来就不是什么好事。 然后她将小宫女塞入那重重被褥中,特意散开了头发,遮住了小宫女的脸。 不多时,偏殿外传来脚步声。 祝知薇已经躲在柜中,屏息凝神,她倒要看看是什么诡计在等着自己。 闯进来的男人,声音有些熟悉,但角度所限,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这男人是谁。 男人目标明确的向床榻方向走去。 接下来祝知薇只听见一些难以描述的声音。 “呸,污了我的耳朵。”她都担心自己要长针眼。 又过了一会儿,偏殿殿门外闹哄起来。 似是来了两拨人,在门口交涉,其中一拨是皇后,另一拨不知是谁,但似乎是皇后也要客客气气对待的存在。 祝知薇竖起耳朵仔细辨认。 “我让那小宫女送宁国公家的七小姐出宫,可不多时回报说她不见了。” “我派出寻找的宫女说此处有些异常响动,我才带队前来。”皇后语带疑惑,“可母后,您为何在此处?” “这宫里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吗?”太后冷笑一声反问。 祝知薇感觉自己又听到了什么大内秘辛,怎么这太后对皇后态度如此不客气,婆媳关系真是千百年来不变的势同水火。 双方僵持不下时,祝知薇注意到床榻上的两人战至正酣。 她突然生了些恶趣味,探出柜子,故意将那巨大的花瓶推倒在地。 清脆的破裂声让所有人都静默了一瞬。 她迅速躲回柜子,接着沉默。 外面顿时一阵混乱,他们也不管这殿内有没有人,需不需要敲门,只以为发生了什么危险。 径直推门而入。 甚至都没有上门栓,祝知薇心中冷笑,既然这么喜欢捉奸,那就成全你们。 小宫女的尖叫声。 男人的骂骂咧咧声。 耳光声。 原来这男人就是四皇子,他不是嫌自己如猪狗么?怎么又想要与自己睡在一张床上。 祝知薇不理解,只是默默看戏。 最终这场闹剧以皇后的晕倒作为结束,众人乱哄哄地将皇后抬回寝宫救治。 也不知她是气血攻心昏厥过去,还是觉得丢人一晕了之。 可逞一时之快后,祝知薇开始发愁自己该怎么出宫。 这皇宫大内,想必不是自己一个弱女子能来去自如的地方。 想着想着,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反正自己是御医,大不了就趁着夜间看守松懈,借机溜回那值班处。 脸有些凉,似是微风拂面。 嗯?柜门不是关着的吗? 祝知薇突然惊醒。 果然,柜门已经开了,映入眼帘的是李景珩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还有些小聪明嘛。走吧,我送你出宫。” 坐在出宫的马车上,祝知薇觉得李景珩真是聪明,甚至能猜到自己还未离开。 他告诉了她一些隐秘。 原来,这一切都是皇后和四皇子的算计。 四皇子心仪祝知蓉,想让她做自己的王妃,但祝知蓉的身份不够,皇后并不满意。 可皇后应该是想让四皇子与宁国公府联姻,所以才最终选定了祝知薇。 然而,四皇子对祝知薇并无好感,甚至心生厌恶。 不知是皇后妥协,还是四皇子自己的主意,他们最终决定让祝知薇是一定要娶的,但只能做侧妃。 四皇子可能是想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对祝知蓉的忠诚,又或者是对祝知薇的羞辱。 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出戏码。 国公府的女儿,无媒苟合,做个侧妃正合适。且这种情况下,她再也没有推拒的理由。 听完李景珩的消息,祝知薇不禁冷笑,这些人真是没拿女人名誉当回事。 她发誓自己绝不做这棋盘上的棋子。 第21章 珍宝拍卖坊的邀请 次日,祝知薇皇宫当值时,皇后又将她唤进中宫坤宁宫。 说是昨日有些事耽搁了,关心祝知薇是如何回府的。 她早有准备,就说等了许久也不见那小宫女回来,想来是皇后娘娘是有什么紧要事交代。 为免打扰皇后娘娘的正事,正值此时,殿外有别的扫洒太监路过,让他们领路带自己去马房,坐车回府。 祝知薇也不怕皇后去寻那小太监对证,毕竟大家心知肚明,以李景珩掌印太监的身份,寻个证人出来还是简单。 皇后见她可能确实与昨日偏殿一事无关,她本身也不好意思多提,只能就此作罢。 “本宫昨日招待不周,今日你多吃些茶点。” 今日皇后特意召集了些官家女眷开茶话会,祝知薇专心吃食,不参与她们的话题。 皇后见她兴致缺缺,也是无法,只以为她是害羞,融入不了这个圈子。 “翊儿,你替母后送送知薇,作为赔罪。” 到了该出宫的时辰,皇后叫出四皇子送祝知薇回府。 她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心中警铃大作,怎么这皇后和四皇子还对自己贼心不死。 “态度好些,日后若是再那个态度,可别怪母后不饶你。”皇后亲昵地打趣道,几位贵妇也识趣地捧场。 “是是是,是儿子的错。”四皇子李修翊也像是突然转了性,“知薇妹妹不要见怪。” 祝知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昨日还对自己横眉冷对,今日就装作翩翩公子对自己态度友好。 演戏也不嫌累。 再说也没个铺垫,突兀地转折,这写剧本的水平可不咋地。 她想到今日有如此多的官家女眷,二人应该不会故技重施,那闹起来也实在太难看了。 因此也就放心地上了马车,与李修翊同乘一辆。 马车上,祝知薇故作胆小,四皇子说十句她回一句。 惹得李修翊觉得她十分无趣,心中又不自觉的将她和祝知蓉比较了起来。 “要不是你还有些用处,本皇子才看不上你。”李修翊也只是在心中腹诽,趁祝知薇不注意翻了个白眼。 她其实瞧见了,觉得很好笑,既然不喜欢,又何必要与自己周旋。 感情和婚姻对这些天潢贵胄来说,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利益交换。 …… 李景珩让身边的墨影递来了消息。 自与李景珩熟悉起来,知道他身边有四名心腹,分别叫墨影、青锋、玄夜、赤焰。 都是跟着他一起长大的,忠诚且武功高强,但出身成谜。 虽现在职位不算高,也算锦衣卫新秀。 揽月阁那些人死无对证,但这似乎是他们在京城经营的重要据点,据说遗留了许多重要物证。 除了些文书档案之类的需要解读,也有大量金银珠宝充实国库。 因此,李景珩近期很忙。 从揽月阁查抄了一批各种草药混合在一起的药材包,李景珩觉得祝知薇可能会兴趣。 这批草药大部分来自南疆,不过查抄时大理寺的糙汉们将它混杂在一起难以区分。 皇家大内自然是看不上的,太医院虽有这个分门别类的能力,却也懒得掺和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大理寺干脆将它们打包送入了拍卖坊。 应该是李景珩知道自己刚刚接手百草堂,需要一个契机证明自己。 想到这里,祝知薇的心头升起一阵暖意,没想到高高在上的李景珩会考虑自己。 晃了晃脑袋,她又觉得自己想法可笑。 是了,应是他觉得自己还算有用,给自己搭的梯子而已。 …… “我百草堂百年声誉,最重要的便是那品质。” “怎么能与那腌臜青楼扯上关系?” “再说这青楼出来的东西,能是什么好货色?” “客户们知道我们百草堂从青楼进货,该怎么想?” 最先反对的就是掌柜李怀德,他言辞激烈,痛心疾首,简直把祝知薇视为罪大恶极的存在。 “少东家,你可不要被眼前的利益毁了百草堂的名声呀。” 祝知薇有些后悔,她低估了李怀德的固执。 早知道就自己一个人悄悄的去,免得要听这一通说教。 这些男人一个个视青楼为寻欢地流连忘返,可真要有什么交集又嫌它污秽之地脏臭污了清名。 人心中的成见永远也不会消失。 “这些药材是官方渠道得来的,也不一定品质就会差。” 祝知薇只能好声好气地给李怀德解释,她只是去看看情况,品质不好的东西她必不会让它进百草堂。 而且这是锦衣卫指挥使李景珩递来的消息,百草堂怎么着也得给个面子去上一去。 好说歹说,李怀德才同意祝知薇去那拍卖坊,但他又有些不放心,决定亲自跟上。 …… 珍宝拍卖坊。 皇家大内名下产业,正儿八经的皇商。 采取邀请制管理,向筛选符合条件的客人递出邀请函,有这信函的人才能去这拍卖坊。 一般都是各行各业的翘楚才能获得这薄薄的一张纸。 百草堂作为京城最大的药行,百年老店,自然也是有这邀请函的。 不过本身药材这种东西就少见,渠道一般把持在药行手里,能送来这拍卖行的更是少上加少。 因此拍卖坊都默认了百草堂不会出席,因此今天见了李怀德格外热情。 “李掌柜,今天你怎么来了?” 拍卖坊今日由吴管事当值,体型微胖,留着八字胡,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这种皇家商铺的管理掌柜可不容小觑,如果生意做得不好,可是杀头的大罪,绝非那不堪大用的关系户。 李怀德自然向他介绍起自家少东家。 吴管事见祝知薇一个女子,先是客套了几句,又转而继续与李怀德攀谈起来。 二人都有些尴尬,不过祝知薇也不在意,来这个世界一段时日,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被男人忽视的日子。 很快,拍卖就开始了,二人安静地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祝知薇有些好奇地打量起周围,这也是她第一次来这古代的拍卖坊,十分新奇。 只见这拍卖坊对外开放的主体是一个普通阁楼,约有三层,每一层都有十数个包间。 现在这些包间都已坐满了人,微微打开些窗。 她观察到有些窗户还遮上了帘子,像是客人不想被人看见。 第22章 捡漏毒王谷药草 兴致勃勃地看了前两场拍卖后,祝知薇就有些兴致缺缺。 这与前世参与的赎回流落在海外文物的流程差不太多。 说到这个,她就有些感慨,前世她研究历史研究文物,没想到如今自己也成了古人。 前几样拍品都有些寻常,百草堂也用不上,因此二人都有走神。 其他客人似乎也不太满意这几样拍品,竞争者寥寥。 整个会场都有些安静。 “接下来这第五样拍品,有些特殊,诸位可瞧好了。” 吴管事见场面有些冷淡,决定借着这样拍品烘托下气氛,因此故意卖起了关子。 这番话果然吸引了这些商人们的注意。 祝知薇看见有几扇窗被拉得更开了些,里头的人也坐直了身子。 台上的吴管事掀开帘子,几个大箱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等众人看清楚拍品是什么,原有的沉默立刻被打破。 有些脾气好的,与那吴管事关系好的,只是调侃,“吴管事,你莫要寻我们开心了。” 而有些脾气差的,已经当场发作,“吴管事莫不是觉得我等生意太小,故意拿点垃圾货色敷衍?” 此时的阁楼吵吵闹闹,与一开始的安静如鸡截然不同。 吴管事很是满意现在的氛围,终于开口安抚。 “哎哎,各位,大家也与我们这拍卖坊合作许多年了。” “应该知道我的,我吴某人可会寻各位开心?”吴管事满脸堆笑。 像是被他说服,阁楼又恢复了安静,等待吴管事的下文。 接着他将这批药材的来龙去脉和那卖点都说了出来。 这下,掌柜们听了都有些满意,这可是个捡漏的大好机会。 连李怀德听得也心思动了一动。 这西南边的毒王谷,里面生活有苗疆一脉,以蛊毒闻名天下。 外行人有所不知的是,毒王谷的药材也是一绝。 阴森之地天生瘴气,极其适合蛊虫生长,同时也有些奇花异草伴生。 总之,出自毒王谷的药材,药性极烈,有些确实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与高收益相对应的,伴随而来的是强烈的毒性。 “吴管事,你这可就为难我们了。”大厅的人群交头接耳过后,又开始了新的吵吵嚷嚷。 “你明知这京城的药材生意,几乎被百草堂垄断。” 确实,若没有那分辨毒物的本事,这批药材买回去就是自寻死路。 可这批药材的价格实在是低廉,让他们放弃这到手肥肉实在是心有不甘。 “这我们珍宝拍卖坊可就管不着了,各位各凭本事。” 有那性急的东家直接举牌,打算将这批药材拍回家再说。 有人起头,自有那跟上的,接下来是此起彼伏的举牌。 李怀德也没忍住,跟着举了几次。 眼见价格越来越高,祝知薇清了清嗓子,“各位掌柜可否听我一言。” …… 李怀德此时对他的少东家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时,为了避免百草堂付出无谓的成本,少东家给了各位竞争者一个方案。 “这批货我们百草堂也看上了。”她开门见山,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这上上下下百来号掌柜第一次见她这个新面孔,还是个很年轻的女子,一时都有些拿不准此人背景。 见到她身边是百草堂的大掌柜李怀德后,才稍稍放下了心中的怀疑。 “如果各位掌柜愿意割爱,可收到我们百草堂利用这批药材炼的九转还元丹一份。” 这些掌柜听闻此言,在心中盘算一二,当下也有了计较。 这批药草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分辨,最终还是得求上这百草堂,付出的成本不知几何。 还不如现在顺水推舟做个人情,这百草堂的人情也算难得。 不过这小女娘一出手便是上百份九转还元丹,出手也是阔绰。 还有那不太懂医药的掌柜向身边人低声询问,“这九转还元丹是何物?” 有人科普说是延年益寿,炼制极为不易,算是稀有的送礼佳品。 …… 得了这批药材,祝知薇立刻就叫上些小伙计,教他们辨别这西南珍惜药草的方法。 她在前面教书,小伙计们在后面跟着学,都上手得很快。 李怀德见了极是欣慰,这批少见的药材,连他也很少见过,辨别起来会有些费力。 没想到自己这少东家,小小年纪,见识如此之广。 心中对祝知薇的认可也多了一层。 小伙计们将这批药材分拣得差不多,李怀德见了眼前的成果,笑得有些合不拢嘴。 买下这批药材的决定岂止是好,简直是非常好。 其中除了些特殊的毒草,大部分都是珍贵稀有药材。 而且闻起来药效浓郁,是上好的药草,如要收购,得付出大笔银钱。 现在付出些小小的成本就得了这么大一批好东西,包的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几日祝知薇白天太医院当值,夜间就在自己的小院内炼制丹药。 她答应了那百来位掌柜的丹药还没交付呢,而且她还有别的目的。 …… 某日上午,她来到百草堂例行巡视。 “少东家,您的恩德我没齿难忘。”李怀德见了她,直接行了个跪拜大礼。 将百草堂内的伙计们惊得不知该如何反应。 “咳咳。”祝知薇也觉得有些尴尬。 她满脑子人人平等的思想,虽然现在必须要跪这皇权富贵,但也不是很习惯于让别人跪自己,何况还是个年纪有些大的老头。 前几日,她将制好的丹药交给了李怀德。 李怀德拿回家时还半信半疑,他一向因为偏见,觉得自己这少东家是个小女娘没什么大本事。 可那次拍卖坊之行让他觉得也许可以试着相信她。 原来,他妻子的病十分特殊,那难以挽回的重伤虽然被江怀远妙手救了回来。 却也落了个需要长期服药,卧病在床的下场。 所需药材虽不是稀世罕见,却也有些昂贵。 因此,江家给他的待遇虽然颇丰,却大半都投了这无底洞,日子过得十分拮据。 而少东家昨日给他的丹药,加上这毒王谷的特殊草药改良,药效上佳。 他的妻子服了药之后,甚至能下床行走,强撑精神为他做了一桌晚饭。 他已经许多年没吃过心爱的女人亲手做的饭了,一时间热泪盈眶。 第23章 前世死亡回忆 清晨,院使大人难得现身太医院,召集所有御医议事。 “南边传来急报。”院使大人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费力地睁大他的绿豆小眼,向众人传递前朝来的消息。 院使现在看起来是个老糊涂,不过据说年轻时救过当今陛下性命,深受皇帝信任,所以在这太医院挂个闲职。 具体诊疗都是由手下的院判和御医完成,他也落得个轻松自在。 “南林军突发时疫,军医来报,已有百余人染病隔离。” 这南林军驻扎在大端朝与南诏边境,是端朝的主要战力。 南诏国地处西南,多为山地,贫瘠,交通不便,因着贫穷,向来有骚扰邻国的恶习。 大端朝与其接壤最长,深受其扰。 南诏人个头矮小,身形灵活,也不硬扛,经常是劫掠一波村庄就跑。 若是正儿八经派出军队围剿,他们会灵活地缩回深山老林间消失不见。 难缠得很,历朝历代都对此头疼不已。 可又无可奈何,这地方易守难攻,收服代价太大,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将他们视为不开化的猴子。 如今南林军突发疫情,若是让南诏知道大端朝军力受损,定会趁机发兵。 陛下当即下旨,命太医院派人支援。 “此行以自愿为主,希望诸位大人主动应征。”院使大人看似和和气气的,“若是无人,本官再行指派。” “大人,我愿前往。”祝知薇毫不犹豫地举手。 近期,李修翊频频送来些小玩意给自己示好,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被骚扰得不行,正需要一个摆脱他的机会。 院使大人费力地睁开惺忪的鱼泡眼,上下打量着她:“你?” “小女子还是留在京城的好,我们这些老大人很是怜香惜玉的。”他摇摇头,语带调侃的拒绝了祝知薇。 祝知薇气得牙痒痒。 这老色鬼,整日流连揽月阁,还好意思在这里装模作样。 她真想当面揭穿他,前些日子在揽月阁受了辛子谦的宴请与舞姬厮混的丑事。 可转念一想,为这种小事撕破脸皮,未免小题大做,明明有更多解决办法。 有些无计可施,她只得递信给锦衣卫,向李景珩求助。 没想到李景珩也不同意,他亲自来宫内的御医值班处寻她,告知南诏国的凶险。 “我是大夫,救病治人是我的本分。”祝知薇正色道,“谢谢你的提醒,但我确实想去这里看看。” 他沉默良久,终是留下一句会考虑便离开。 祝知薇回府后,立刻开始收拾行囊,她并不担心李景珩会让她去不成这西南边境。 …… 抵达南林军驻地,眼前的景象让她心惊。 原本奏折里说的只是小范围的病症,如今现场却已有十分之一的将士染病。 营长内外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咳嗽声此起彼伏。 她立即投入救治,却发现这病症异常熟悉。 高热、咳血,皮肤上骇人的紫色斑点,这不是前世让她受累死于军帐中的瘟疫吗? 手微微发抖,有些走神,她想起了前世。 …… “求求你们……放过我……” “我不是细作……” 不大的帐篷里,脏乱的干草堆,祝知薇躺在上面,衣衫凌乱,鼻青脸肿,看起来极为狼狈。 “呸,什么东西,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们十几个斥候兄弟就葬送于你手,身为勋贵家的女儿,对得起你的列祖列宗吗?对得起大端朝百姓的供养吗?” 眼前是十来个军士打扮的壮汉,他们围着地上的少女,一阵拳打脚踢,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 军汉们胡子拉碴满面风霜,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许久未曾修整过,身上还带着血腥味。 一个军汉仍不解气,重重的耳光落下,将她的头打向一边。 “你居然为了那点情情爱爱置家国于不顾,与敌国皇子私通消息。” “可笑的是那南诏五皇子妻妾无数,实非良人,你怕是瞎了狗眼才会看上他。” 紧接着又是一口吐沫吐在祝知薇脸上。 “幸好祝小将军发现得及时,大义灭亲,你就庆幸你是他的妹妹吧。” “不然以你的罪行来说,千刀万剐都不为过,现在只是让你充作教坊司营妓而已。” “你就好好作为我们兄弟的一点战前消遣吧,这是你最后的用处了。” “不……不是这样的……” 祝知薇虚弱地试图为自己辩解,她不明白,明明自己只是想为国效力,偷偷来这南林军前线做了医女。 怎么突然间自己就成了敌国细作。 这些原本和善的军汉之前还对自己客客气气的,现在一个个凶神恶煞,恨不得把自己吃了的样子。 “呸,你还假装自己是什么医女,可别侮辱神农谷的名声了。” 军汉又是狠狠一个耳光,这下把祝知薇打得头晕眼花,一只耳朵应该是听不见了。 “祝家大小姐才是医者仁心,为了我们亲尝百草,不顾脏臭为咱治病。” “按我说,乡下养的就是乡下养的,祝小姐她才是真正的名门千金将门虎女,你这种人连她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 “而你,沽名钓誉,胡乱开方。”军汉仍不解气,一脚踏在祝知薇胸口,这让她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难怪我们一点小病久不见好,有你这么个庸医在,怎么可能好!” 祝知薇被打得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只是一个劲地在回应我没有我不是之类的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作为神农谷谷主的关门弟子,怎么会被质疑药方的真实性。 “神农谷的大弟子都已经说了,你从小不学无术,哪会开什么药方。” “我们就说哪有这么多小女娘会医术呢。” 大师兄?大师兄为何要说谎?祝知薇很是不解。 “幸好祝小将军谨慎,他听说你未曾学过医术,对你生了疑。” “这才能半夜发现你对外偷偷传递消息,不然接下来的仗我们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个兄弟。” “因为你出卖消息,还不知道对面掌握了多少我们的情报。” “托你的福,明天两国交战必是生死之战,我们这些先遣兵应该是九死一生有去无回了。” 越说越是群情激奋,军汉们不再搭理祝知薇,开始撕扯她的衣服,很快就将她扒了个干净。 接下来是不堪入耳的喘息声和动作声,祝知薇从一开始的奋力挣扎到后来的心如死灰。 为什么夜晚这么长?天什么时候才亮呢? 第24章 南林军疫症!同样的选择 折腾一夜,等到集合号响起,军汉们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咧咧的穿戴好甲胄前往校场集合。 眼见祝知薇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他们嫌弃地将沾满了各种液体的干草胡乱扔在祝知薇身上。 “可别死了,如果我们有命活着回来,你还得伺候我们。” 不知是不是死前回光返照,她竟听到帐篷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兄长,没有能阻止妹妹,我很是难过。”一个女声抽噎着问话,似是担忧,“她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犯下如此大错,她怎配做我们祝家人?”年轻男声愤愤不平,满是厌恶。 “我没有这种妹妹!等回去我就向爷爷和父母禀告,将她从族谱除名。” “还是你心善,你还为她作保,只是将她投入教坊司管教。” 年轻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不知是在说服自己,还是说给祝知薇听的。 “要我说,就应该处死她,也不知道她还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 “毕竟是我们的妹妹,怎可如此呀。”女声温声安抚,“希望她从教坊司出来后,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未来重新开始。” “这可是私通敌国的大罪!我们损失了十几个兄弟!怎么能重新开始?她就好好待在教坊司赎罪吧。” “幸好有你和神农谷的大师兄卞华荣,及时共同为前线将士解毒,这才换来个面子让主帅和军士们不予追究。” “还是祈祷我们大战告捷吧,这事才算彻底过去,不然我们祝家满门都会被她牵连。” 年轻男人似乎有些烦闷,不过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话说,原来妹妹你还会医术?不愧是我们祝家养了十几年的名门千金,深藏不露。” “不像是这种乡下来的野丫头,真真是没有教养,为了博取关注,什么谎话都张口就来,枉顾军士性命。” “可恨之前的我竟然信了!” 女人只是一味地咯咯笑,并不答话。 祝知薇躺在地上,身体残破,仅有干草覆体,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沦落至此。 未婚嫁的女郎遇到这种事,她已生了死志,意识也迷迷糊糊起来。 …… 翻开医案仔细查看,祝知薇越看越心惊,这病症的发作时间、症状特征,都与前世一模一样。 只是这时间提前了整整一年,难不成自己即将丧命于此? 祝知薇有些后悔,也许自己不该趟这趟浑水的。 前世这场瘟疫夺去了数万将士的性命,也间接导致了她的死亡。 如今一切重演,她只能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分析上一世遭遇的细节。 思索片刻,她提笔写下一封信,开始布局。 …… 很快,祝致远,祝知蓉和大师兄卞华荣,三个主角纷纷登场。 也是,这出戏缺了他们三个,怎么能唱得起来。 大师兄卞华荣,年约三十,早已出师。 现在京城神农堂坐馆行医,是江怀远的得意弟子,只是不知怎么的会与这二人勾结在一起。 他此次是应了大内拍卖坊的邀请,来此解决疫症。 毕竟这些医馆商行都懂唇亡齿寒的道理,互相帮忙也算常见。 而祝致远原本被宁国公赶至那北边磨炼,听说了南林军这边的异动,主动向宁国公请缨为国分忧。 老宁国公还以为自己这孙子转了性,很是欣慰,当即便同意了他调动来南林军,让他跟着大哥祝致越历练。 而祝知蓉,倒是神神秘秘的,不知有何目的非要跟来。 此时她扮成了祝致远身边的小厮,脸上贴了块膏药扮丑。 要不是她哪怕化成灰,祝知薇也能认出来。 一般人还真难认出来这个丑陋的男人其实是京城第一美女祝知蓉。 没几日,祝知薇便收到了回信。 有了这个,她放下心来,全身心的投入了救治工作。 按照前世的记忆,这种疫症对她来说毫无难度。 不同的是,前世她因为只是个小小医女,主治大夫们根本不会听从她的意见。 故而她只能偷偷在水里下自己配的药剂,根据患病军士的症状调整药方。 也是因此,被陷害是那偷偷下毒的细作,百口莫辩。 这一世,她可是太医院的御医,正八品的官位,容不得人小视。 她可以正大光明的开方,只是不知这卞华荣会有什么改变。 相似的是,卞华荣每日对她的方子横挑竖拣,说方子水平不高,说这味药在这方子里毫无意义等。 确实也惹得一些本地的老大夫有些怀疑她的能力,不知这小女娘是靠了什么关系才得了太医院的职位。 卞华荣可是神农谷的大弟子,声名在外,而眼前这小女娘又年纪轻轻来历不明。 虽然祝知蓉是正八品御医,但这里远离京城,官位来得不如神农谷的名声好使,他们当然是更信卞华荣的诊断。 祝知薇向来不愿意告知外人自己的神农谷少谷主身份,深受二十一世纪人人平等的思想教育,她是有些矫情心思在的。 所以二人现在闹得甚至有些水火不容。 当然,主要是卞华荣在惹事,祝知薇反而因为不想让人知道神农谷起了内讧,一直在退让。 记得小时候这大师兄还经常带着自己采药学习,怎么数年不见就成了这个态度? 祝知薇不理解。 到最后,二人的矛盾越来越深,卞华荣直接与她对着干,全盘否定了祝知薇方子。 这下这些老大夫们就难办了,左右为难,他们干脆也听了卞华荣的意见,禁止她给军士们开药。 “难道我又要走上辈子的老路?” 看着军士们没有好转的身体,日渐痛苦的哀嚎,她左思右想,十分纠结。 医者仁心,她终于仍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将那配药投入水中,让军士们服用。 随着这加了药效的清水下肚,那些患病军士的身体果然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 祝知薇十分欣慰,但也在慢慢等待审判日的到来。 …… “大胆!哪来的细作!” “原来是你在水中投毒!我就说这些军士怎么整日不见好!” “怎么是妹妹你!” 尽管祝知薇每次靠近水源时都万分谨慎,可该来的还是会来。 这晚,祝致远、祝知蓉和卞华荣,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齐刷刷的站在她眼前,身后带着大批军士。 第25章 被诬下毒!提前布局 “我什么也没干。”祝知薇举起双手,神色坦然,“我怀疑水源有毒,特此前来检查。” 也不怪众人怀疑,任谁在深夜靠近这重要的水源,都会显得很可疑。 “没有证据,你们不能凭空诬陷我。”祝知薇语气严肃,她知这是关于自己生死攸关的时刻。 “这水有没有毒,一验便知。”她直击重点,“现在你们都离这水源远些,免得有人破坏证据。” 前世她曾陷入自证陷阱,浪费了保留证据的最佳时机。 这番话无疑让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水边,那蠢蠢欲动的黑手瞬间停下,不敢靠近。 三人见她条理分明,一时语塞。 祝知薇心中冷笑,连预案都没做好,也敢出来学人玩陷害。 又有几分怒其不争,前世的自己居然会掉入如此低级的陷阱。 “再者,这疫症在我赶来支援前就已发作,与我何干?” 祝致远似乎找到了突破口,试图模糊重点以摆脱尴尬。 “那就是你有同伙,你们一个提前暗中下毒谋害南林军,一个假装大夫来这里救人,真是好深沉的心思。” 他将那内鬼的存在说得活灵活现,像是真实存在。 引得周围的军士都用怀疑的眼神看向祝知薇。 有那性格冲动的,被祝致远煽动得信了,大有冲上来将她绳之于法的架势,“说!你们究竟有何图谋!” “若你老实交代,我还能看在兄妹之情上,为你求个情,只罚你去教坊司为奴为婢赎罪。” 祝致远得意于旁人的情绪都被他调动,大有觉得自己已尽到了为人兄长的本分,昂着头不去看她,给出最后通牒。 祝知薇不慌不忙,“那按照你这个逻辑,请问大费周章先下毒又救人的目的是什么?” “想来是你沽名钓誉,想借此赚取名声,好回太医院升职罢了。” 祝致远眼珠子转了转,很快给出答案,倒是也能逻辑自洽。 “不然你一个女子怎会被派来这瘴毒遍布的蛮荒之地?” 说完,他得意的看向四周,想获得周围人的认同。 “若这世上所有的付出都被你视为沽名钓誉,岂不是寒了这些为国效力的军士们的心?” 她简直不敢相信祝致远怎会说出这种话,简直是送她话柄。 周围的兵士们轰地一下开始热烈讨论,显然觉得祝知薇的话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 见事态朝着不利的方向发展,卞华荣站了出来。 “小师妹,你在神农谷时向来不学无术。”他声音沉稳,试图引导众人质疑祝知薇的专业水平。 祝知薇在心中冷笑。 幼年时,她确实有过一段厌学的日子,那时卞华荣还在谷中求学,给他留下这样的印象倒也正常。 但这种时候,他怎能信口开河?神农谷的出师弟子怎么会是不学无术之人? 更何况,她是江怀远的独女,他毫无同门情义也就算了,还想让自己的师傅绝后吗? “大师兄何出此言?想来是大师兄出师太早,对师妹我没什么印象,毕竟我们差了十多岁呢。” 祝知薇决定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善意地提醒这个时间差。 “应是师傅师娘年纪大了,对弟子们有些放纵,降低了要求。”卞华荣捋了捋下巴上那不太长的胡须,理直气壮地信口拈来。 “才让你这学术不精的东西出来丢人现眼。” 祝知薇心中发寒,这人竟如此不顾神农谷的声誉,他一身安身立命的本事可都是江怀远所授。 祝知蓉见卞华荣出了头,躲在他身后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而前面的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满足。 她瞬间就知道这卞华荣为何会与祝致远站在同一战线了,心中一阵反胃。 如果她没记错,这位大师兄早已成家了吧? 就在争吵之际,又有些大夫闻讯赶来。 他们试了试水源,确认是无毒的。 可现在神农谷大弟子与这位不知名女御医的斗法,这些乡下郎中们哪一方都不想得罪,默默闭嘴,在一旁静观其变。 …… “都让开,江怀远先生到了。”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声源方向,乱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祝致越,他是这南林军的副将,此时引着一名老者穿过人群。 作为医者,江怀远的名字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些乡下郎中今日能见着神农谷谷主,深感荣幸。 “华荣,我们对待这些师弟师妹,和当年教你是一样的标准。” 江怀远恰巧听见了卞华荣的胡言乱语,他不得不为神农谷辩解几句。 “师傅,是我激动之下口不择言。”江怀远发话,卞华荣立刻抬手行礼认错,“请原谅弟子。” 江怀远没有就此事纠缠,而是将目光转向众人,扫视了一圈。 “我此次前来是为了解决这南林军的疫症,诸位可愿与我同心协力?” 这可是大端朝的杏坛圣手,天下闻名的大夫,有口皆碑。 对于普通大夫而言,能跟着江怀远学习的机会极其难得。 此时他本人愿意亲自给这些大夫们露上一手,他们怎会反对。 当下众人就不再吱声,没有人再去不识趣地提起祝知薇。 而祝知薇缩在一旁,默不吭声,只是与江怀远眼神交流了片刻。 她并不疑惑江怀远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因为初到军营的那封信,她就是写给养父的。 信中将疫症细节写得明明白白,也算给江怀远透了个底,他一看便知问题所在。 隔离病患的军帐中。 江怀远取了些军士们的呕吐物和血液样本,又研究了饮食和水。 再不顾危险地为军士们看诊,望闻问切,仔细查看。 “这是南疆特有的瘴毒,应是此地潮湿闷热,又靠近山林,才让军士们被感染。” 江怀远说的话当然是金科玉律,卞华荣也不好再提有人下毒这事。 而后他又接过别人递来的祝知薇和卞华荣分别开出的药方,细细端详。 “但两个方子都是有效的,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诊治思路不太一致罢了。”江怀远肯定了双方的方子。 祝知薇有些惊讶地对自己父亲挑了挑眉,很快就反应过来,江怀远这是在给卞华荣留些颜面。 第26章 蛊毒来势汹汹 卞华荣面子上十分过不去,回头又看到了祝知蓉那双楚楚动人的泪眼,当即像下了什么决心般。 “师傅,我看您是老糊涂了吧。”他半点不客气,出口伤人,“虽然祝知薇是您的养女,但您怎可为了她颠倒黑白信口雌黄?” “华荣,你怎可如此看待为师?”江怀远万万没想到,自己费心费力培养的首徒会如此罔顾真相反驳自己,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祝知薇可不会坐视自己的父亲被侮辱。 “我这方子才是最适合的诊治方案。”她果断开口。 “大师兄,我看你是离谷多年忘了自我进修吧。” “这可是《神农经》上记载的方子,不信可以取来一观。” 《神农经》是神农谷历任谷主总结的医术典籍,每任谷主都会优化完善。 而且神农谷并未藏私,这本集大成者的医书是对外开放的,任谁都可取阅和传播。 但因为有些高级,显得晦涩难懂,所以除非是那对医术精益求精之辈,才会认真拜读,寻常大夫确实不怎么看。 围观人群听祝知薇这么说,原本的半信半疑已成了九分信任。 终于,有那看不下去的老大夫开了口,“我们虽身在南部边境,但也拜读过这《神农经》。”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里面确实有这部分内容,卞大夫,您这次确实是错了。” “是我等学医不精,冒犯了。”几名老大夫交头接耳一番后,向江怀远行了个礼。 “江先生,今日是我等几人有眼无珠,险些助纣为虐。” 而后,几人拂袖而去,连个眼神也不留给卞华荣三人。 一直在旁默默旁观的祝致越此时开了口,“祝致远,你身为军中将领,却听信谗言,诬陷忠良。” 祝致远还想挣扎,祝致越懒得与他废话,让几名亲兵将他绑上,堵了他的口,按扰乱军心的罪名,押下去打了数十军棍。 江怀远伤了心,也不理会卞华荣,跟着女儿离开。 …… 此事一了,祝知薇心中稍安,知道自己暂时避开了那军帐中的死劫。 不过,自己挡了女主祝知蓉的路,未来恐怕会遭遇更猛烈的反击,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江大夫!不好了!”一向沉稳的祝致越冲进江怀远的住所,吓了他一跳。 原本的军士们已纷纷好转,眼看着就能恢复。 这时新的疫症来势汹汹,不过一夜,就有数百人倒下,远比上次来的凶险。 情况危急,祝致越也顾不得什么礼貌,匆匆拉着江怀远往那军帐赶去。 祝知薇得了消息,也跟在他们身后赶到。 眼前的一幕惊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军士们身上长满脓疮,溃烂发臭,有些甚至已有了腐烂的痕迹。 腐肉的味道将不大的帐篷熏得令人作呕,呼吸不畅。 怎么回事?什么病症会如此来势汹汹? 她在脑中拼命搜寻各种医书典籍,却没发现符合的病例。 “不对,这是蛊毒。” 还是江怀远经验更加丰富,他仔细翻检伤口后下了结论。 “祝小将军,此事非同小可,定是有宵小作乱。” 这蛊毒传染性极强,毒性又烈,若是制作不出解毒剂,要不了多久整个南林军都会陷入混乱。 “我怀疑上次的疫症也是有人做局。” 祝致越当然知道此事后果严重,当即派了自己的亲兵前去调查。 而江怀远和祝知薇立刻投入了救治,这蛊毒发作起来拖不了多久便会要人性命,此时的他们需要与时间赛跑,顾不上其他。 蛊毒,顾名思义,便是用蛊虫晒干磨碎后所制的混合毒物。 所以现在最麻烦的便是,要搞清楚是哪几种蛊虫混合。 不同的蛊虫造成的伤口相似却各不相同,父女二人虽可辨认,却也需要花费些功夫做测试。 如果此时能找到那下蛊毒之人逼问出结果,那肯定是最快的。 大敌当前,祝致越的亲兵也不是吃干饭的,很快就将那罪魁祸首找了出来。 可见到那张脸,江怀远难过的闭上了眼,祝知薇也只能沉默。 是卞华荣,他为了泄私愤而对军士们下了手,想证明自己医术更胜一筹,却没想到事情败露得如此之快。 他知道自己绝无活路,神经质般想拖神农谷下水。 若是这神农谷的徒弟让南林军死伤无数,甚至导致之后的战败,神农谷定脱不了身。 他已经自我说服,心中畅快极了,无论什么酷刑加身也不松口,让心急如焚的祝致越折磨得浑身是血。 何必呢,祝知薇一边揪心军士们的病情,一边难以理解自己这前途无量的大师兄,怎会为了一张脸犯下如此罪行。 随着时间的推移,已有些军士扛不住这蛊毒,没了声息。 一股难言的压力蔓延在江怀远和祝知薇之间,父女二人都知道,再不快些,死亡的阴影将会笼罩整个南林军。 幸好,在二人不眠不休的努力下,解毒剂终于研制了出来。 得到祝致越确认这药有效的答案,二人终于坚持不住,昏睡了过去。 …… “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可说的。” 江怀远不敢相信自己的徒弟会做出这种事,带着满心疑问还是想来见他最后一面。 得到的只是卞华荣冷眼相待。 “我对你不好吗?” “你可是我第一个徒弟,我也将京城神农堂交由你打理,你何至于此?”江怀远痛心疾首。 “为何放着你的大好前程不要?你也是那受一方敬仰的神医呀。” 卞华荣偏过头去,眼里全是冷漠。 “你一个有妇之夫,为何会信了那祝知蓉的唆使?”祝知薇不留情面的开口。 可这话却刺激了卞华荣,“此事与知蓉妹妹无关!你休要胡乱攀咬!”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杀了我吧!” 祝知薇快恶心坏了,三十多岁有家有室的老男人,还一口一个知蓉妹妹。 心下也了然,此事定是与祝知蓉有关,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让这男人开口。 “你还不知道吧,祝知蓉很快就要与四皇子李修翊成婚了。”她故意刺激卞华荣,“可怜你这真心错付。” 卞华荣虽有些受挫,但很快反应过来,仍是嘴硬,“我喜欢她与她有什么关系,你不要东拉西扯。” 他心里那黯淡下去的光可骗不了祝知薇,她继续刺激,“我听说,祝知蓉之前的婚约对象是辛子谦。” “这可是太医院的院使,又比你年轻,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吧。” “你说你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为什么不好好对待你的妻子呢?” 卞华荣终于是不管不顾地大叫起来:“好他个辛子谦,竟敢骗我!” 第27章 拜月教游神仪式 “七妹,我也有难处,望你能理解。” 祝致越此刻面色凝重,语气中带着些无奈,只能低声向祝知薇致歉,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沉闷。 昨日,就在卞华荣准备交待之际,刚受了军棍的祝知远不知从何处蹿出,一剑将其毙命,速度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你这是做什么!”祝致越勃然大怒,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弟弟敢如此行事。 “我看他对知蓉不敬。”祝致远梗着脖子,额上青筋暴起,语带执拗,“我岂能坐视知蓉受辱?” “更何况,我受这奸人指使,如今将功赎罪,又有何错!” 祝致越再也无法忍受,狠狠一拳把他打翻在地,随即挥手示意亲兵将他拉下去关押。 兄妹俩心知肚明,祝致远此举分明是怕卞华荣吐露更多内情,才急于杀人灭口。 可若是继续追究此事,他若冠上这通敌叛国的罪名,恐怕整个宁国公府都会陷入万劫不复。 眼下,唯有按下此事,暗中调查,才是保全祝家的上策。 祝知薇接受了大哥的致歉,毕竟若换做是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只是,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局面,实在令人如坐针毡。 谁愿意自己因一个莫名其妙的亲戚而牵连满门,赔上性命与荣耀。 不过,这人怕是留不得了,他根本不将宁国公府的利益放在心上。 祝致越眼底露出一丝狠绝,祝知薇没有错过这个表情,她知道自己这大哥怕是要出手了。 …… 既然这南林军的疫症和蛊毒都已解除,接下来的几日,祝知薇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江怀远带着她在附近的边陲小镇闲逛,一边走一边为她介绍本地的风土人情。 江怀远年轻时曾游历大江南北,对这片土地也很是熟悉,这几日的松弛让他有些怀念起年轻的时候。 祝知薇忽然注意到街边的店铺多用了些月亮图案来装饰铺面,不禁有些好奇。 江怀远看了看,也不知具体是什么,只觉得像是某种宗教标志。 他向女儿解释,此地贫瘠,因地处两国交界处,常年饱受战乱之苦。 百姓生活艰难,因此多有信教的习惯。 这些月亮图案也许是什么新的教派兴起,反正只要不为祸一方,两国朝廷一般是对这些教派听之任之的。 中午时分,父女俩都有些饿了,便走进了镇上最大的酒楼。 小二见二人是外地来的,热情地推荐起了本地的特色菜,诸如玉露金蚕盏、蝶梦百花酿、月华蝉鸣脆等等。 祝知薇听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虽然这些菜名取得颇为风雅,但明显是以昆虫为食材制作的菜品,她实在难以接受。 江怀远忍俊不禁,只点了两份自己爱吃的特色菜,其余则让小二上了些普通的拿手菜。 酒足饭饱,江怀远随手扔了一锭银子给小二:“说说看,这附近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值得我们去看看?” 得了赏银的小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忙答道:“今晚正好是拜月教的游神仪式,二位是否有兴趣一观?” 又是月亮?祝知薇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未深想。 …… 傍晚时分,小镇的主要街道上已经挂满了绘有月亮图案的灯笼和小旗。 夏日的天色黑得较晚,但小镇居民已早早汇聚在了广场,脸上写满了期待与虔诚。 祝知薇和江怀远跟着人流来到广场,只见中央用木头搭建一座高台,而台上摆着一尊银色的神像。 随着夜色的降临,那神像周围无数的蜡烛被点亮,和天上的月光一起,将那神像照得夜间也熠熠生辉。 祝知薇是二十一世纪的无产阶级战士,从不信鬼神之说。 而江怀远是杏坛圣手,他虽也知道有人力不可为之事,但他向来要求自己凡事尽力即可,因此也不太接触这些神鬼祭祀。 因此二人现在饶有兴致地混在人群中观看这游神仪式。 仪式开始,一位身着银色长袍的主祭缓步登上高台。 因戴着面具,祝知薇也认不出男女,而且那面具也是银色,光滑没有一丝装饰,显得祭祀像个无脸怪人有些吓人。 就在她扫视四周时,祭祀已进入了下一阶段。 “月华永恒,照我长生。拜月为引,渡尽苦厄。” 主祭祀捧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对准夜空中的月亮。 身边所有人都跟着主祭祀不断重复这句话,细小的声音逐渐汇聚成声浪,从一开始的杂乱无序到后来的整齐划一产生了回声。 祝知薇甚至被这声音洗脑,“也许这月神真是存在呢?” 声音忽然停了,她发现前方所有人都回头看向了自己。 祝知薇头皮发麻,本能地手一紧想抓着江怀远离开。 “没事没事。”江怀远轻声安慰女儿,“你看那边。” 她这才反应过来,视线是投向自己身后的,人群并不是在看自己。 回头才注意到,广场一角有另一座高台,只不过它由那黑色木头搭建,隐在房屋阴影下不太显眼,所以一开始没被祝知薇注意到。 此时那木架上站着另一个银色的身影,他或者她低垂着头,带着主祭祀同款银色面具。 神奇的是,一道光柱此时从天而降,正投在这身影上,宛如月神亲临。 身边已有些居民跪地叩拜,口中喃喃,像是在祈祷什么。 祝知薇觉得有些尴尬,幸好广场上还有些零星的人和他们一样,仍还站着,应该也是那外来的旅人,或者是不信教的居民。 她注意到光柱越来越亮,而身边人口中的念念有词似乎越来越快,应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果然,那光柱化成一道白光,亮得刺眼,祝知薇根本看不清台上发生了什么。 随着光芒黯淡下来,那台上人已烧成了火柱,他似乎有些痛苦,不断挣扎着。 不过他被金属圈在那高台之上,无法落地,只能逐渐萎靡在地。 祝知薇觉得他似是烧成了焦骨,场面十分骇人。 却不知身边这些居民为何诡异地睁大双眼,如痴如醉的看着台上的惨剧,甚至加快了磕头的速度。 那诡异的光柱再次出现,又很快的再次消散。 那焦骨却复原成了身着银色长袍银色面具的怪人,此时他正举手向台下民众示意自己安然无恙。 人群沸腾起来,发出了喜悦的惊叹声。 那主祭祀也从高台上走了下来,似是随机的在人群中逡巡,然后他扶起一个拄着拐杖的中年男人,并将那祭祀的石头放在他额顶。 片刻后,那中年男人竟丢开拐杖,颤巍巍地自己走了几步。 “我的腿,我的腿好了!感谢月神!” 全场更加沸腾,更多的人涌上前想要得到月神的庇佑。 听着旁边人群的讨论,祝知薇才得知这男人是前几个月进山打猎摔断了腿的猎户。 当地多少大夫见了他的伤势都摇摇头说自己学医不精无能为力,他都有些自暴自弃了。 他本以为自己要在那床上蹉跎一生,今天抱着最后一试的心态来这游神仪式现场,没想到真治好了断腿。 第28章 祝致远的处理 拜月教的游神仪式对于江怀远和祝知薇父女俩来说只是个小插曲,她觉得应是什么神奇的魔术,并没有放在心上。 祝致越这几日要换防和回京述职,正好护送他俩回京,同时将那犯了事的祝致远带回宁国公府。 回京她便特意向锦衣卫递了拜帖,为李景珩几人送上此次南行的礼物。 二人初见时,她见李景珩在冰冷溪水中泡澡,后来又手炉不离手,应该是体内有什么寒毒或者火毒需要压制。 不过李景珩从不与她说这些,估计是已有什么大夫在帮他治疗,所以也不需要她多事。 但这回她拿这南疆特有的植物酿了些酒给他,可以祛除湿气。 这种特有的植物花期短暂,极易凋谢,且离了本体便会迅速枯萎失去药效。 因此虽然不算稀有,但确实很难带到遥远的京城。 医术精湛的自己用此酿的酒,品质确实比那店里卖的要好上许多,拿来送礼不算丢人。 至于赤焰等人,她也用南疆特有的水果酿了些果酒作为礼物,没有太多功效,就是心意而已。 李景珩接了她的礼物,虽然面上无什么表情,眉眼却也没有平常那般冷漠,柔和了下来。 “那辛子谦是怎么回事?”这次她终于有机会问出了这个问题。 上次揽月阁一案,她不明白辛子谦怎么能置身事外,还是靠李景珩出手才让他降职一等而已。 “上次那批特殊药材是出自南疆的毒王谷,你可知揽月阁为何会与毒王谷扯上关系?” 祝知薇没想过这个问题,此时才惊觉,那毒王谷向来禁止弟子们与外部接触,有些遗世独立的意思。 怎么会有什么特有的药材会流落在外? “因为这辛子谦,师从毒王谷流亡弟子,从他那学了一手蛊毒术。” “当然,医术和药草种植他也会,不过都显得有些稀松平常,只有这蛊毒术确实是当世少有的有天赋。” “有某位大人物看中了他的天赋,视他为重要棋子力保。” “这位大人物,连我也要避其锋芒,像你这种小女娘还是不要深究的好。” 祝知薇此时才知道辛子谦竟这么有来头,她原还以为他是傍上院使老头的关系才被提拔作为院判。 看来他还是有些本事在身的,以后不可小视。 其实,连李景珩也要让步的大人物,只有那么几个人选,是皇帝陛下?还是长公主?还是那位亲王? 祝知薇心中凛然,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一场更大的阴谋。 …… 宁国公府。 祠堂。 宁国公,祝致越,祝知薇。 和正跪在地上一脸无所谓表情的祝致远。 “孩子,是我违反了对你的承诺,我没有做到不让这小子来骚扰你。”宁国公一脸愧疚地向祝知薇低头。 这可是堂堂从一品的国公爷,朝堂上哪怕是皇帝也要给些面子。 此时却给一个小女娘低头,而这女子还是自己的孙女。 不过宁国公并不觉得丢人,他确实是违背了诺言。 祝知薇见宁国公低头,心中并无得意之情,反而是有些想要冷笑。 如果这宁国公真想要解决问题,他此时就应该直接处置了这祝致远,而不是把自己叫来看戏。 不过人在屋檐下,她能有什么办法。 哪怕撕破脸,也不会改变宁国公要保下他这孙子的心思,何必自取其辱。 还不如利用这点愧疚多拿点实惠,反正这是自己应得的。 祝知薇很快就调整了心态,她挂上假笑,微笑着看向眼前的一切。 宁国公看到自己孙女的变化,心中也是一叹,“知薇这孩子,怕是慧极必伤啊。” 他可是三朝元老,虽现在有些不得陛下重视,但这三朝不倒翁的名号也不是白得的。 但没有办法,致远这不成器的孙子,他必须要保下来,哪怕知道他未来可能会拖累整个国公府。 “祖父!他这可是大罪!”祝致越何其聪明,他可是祝家第三代的佼佼者,未来要靠他扛起整个国公府。 “闭嘴!”祝致越面对自己的大孙子可没有那么好脾气,他又不欠他的。 “你也知道是重罪,你想让这整个国公府都不好了不成?!” “一个烂果会烂一筐啊!”祝致越急了,一向沉稳的他此时情绪也不太好。 “你们下去吧,我会考虑的。”宁国公不想搭理这大孙子,他转头向祝知薇,“好孩子,我会给你补偿的。” 二人离开祠堂时,相顾无言,回了各自小院。 只留那祝致远还在祠堂跪着。 …… “我会让你儿子去北边,这几十年都不要想回来了。” “至少我还活着的时候,他不可能回来。”宁国公闭了闭眼,有些疲惫的向三房儿子和孙子宣布自己的决定。 “父亲!您明知致远可是我唯一的儿子!”三房老爷祝向明忍不住发火。 “我们祝家在北林军毫无建设,他去了那能有什么作为?” “尤其那长公主夫妇在北边驻军,想来日后也会给他制造重重阻力!” 祝向明心疼儿子去那苦寒之地,条件艰苦,不愿他去那地方受罪。 宁国公对此大为光火,冷声道:“为国效力,还挑地方不成?” “父亲!您怎可如此不公!”祝向明也不退让,情绪激动,“那为何不让祝致越去那北林军。” 宁国公一时沉默。 “我知道我是庶子,继承不了爵位,但论才干我不比你任何一个儿子差!” “我也知道致远能力平庸,没有致越有前途。” “可他毕竟是我唯一的儿子!我那些付出还不能换我留为儿子谋一个前途吗?!” 宁国公不想再纠缠,今日的他已经太疲惫了。 “你的心思,我怎会不知?” “若致远真有才干,北林军同样是他施展拳脚的地方,我会倾尽我的资源帮助他。” 而跪在一旁的祝致远,一言不发,似乎这些讨论都与他没有关系。 “只是,你要让他维持好与两个妹妹的关系,尤其是对知薇好些,知薇这孩子同样是无辜的。”宁国公补充道。 “知蓉也是无辜的!”祝致远像是被按下什么开关,又不管不顾地吵了起来。 宁国公无奈,“我早就让你把那祝知蓉送走,你偏要妇人之仁把她留下,此时搭进去个儿子不后悔吗?” 沉默的人轮到了祝向明。 第29章 神农堂惊变 这日,祝知薇正一心赶往太后宫中,路过御花园的一座假山时,一只伸出的手拦住了去路。 这皇宫之中怎么还有人敢造次? 祝知薇吓了一跳,不知是谁这么孟浪。 “知薇妹妹,近日可还好。”四皇子李修翊从假山后转出,摇着折扇,全身上下精心装扮过,端的一副风流倜傥。 祝知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他死装。 但表面上她不想得罪皇子,只能客客气气的应对,“四皇子好。” 李修翊整天游手好闲,还未封王。 面对他的纠缠,祝知薇越来越敷衍,十分不耐烦。 几次想要寻机脱身,却不知这李修翊是不是恶趣味犯了,明显知道祝知薇的烦躁,却仍要拉拉扯扯,挡在前方不放她离开。 “李修翊,放肆!” 一声怒喝在不远处响起,吓得他身体都站直了些。 祝知薇看着眼前雍容华贵的女人,松了口气。 是太后见她迟迟未到,亲自出来寻她,结果正巧撞见四皇子纠缠于她。 “你这不成器的东西,光天化日之下骚扰官家女眷,成何体统!” 四皇子速来惧怕这位祖母,因着父皇对其极为敬重,顿时被吓得脸色发白。 他只能赔笑道:“祖母息怒,孙儿只是与祝姑娘开个玩笑,并无他意。” 说完,不等太后再开口,便一溜烟的跑了。 祝知薇心思一转,“回太后,四皇子确实对臣女有些纠缠。” 她郑重地跪地磕了个头,“臣女实在不喜这般行径,只希望能专心钻研医术,望太后垂怜。” 此时的太后是清醒的,她闻言眉头微挑:“哦?那你心中可有什么喜欢的人?我可以为你做主。” 祝知薇一怔,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李景珩的脸。 自己与他并不算熟悉,更谈不上什么情愫,怎会突然想到他? 赶紧压下心中异样,摇头答道:“臣女并无心仪之人,只想将医术发扬光大,为百姓尽绵薄之力。” 太后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拍拍她的手背安慰。 “好孩子,有志气。不过,若是有合适的人选也不必约束自己。” “走吧,陪哀家回宫说话。” …… 因着卞华荣之事,京城的神农堂一时无主,祝知薇只能暂时兼顾起了医馆的事务。 太后体恤她既要值守太医院当值,又要打理医馆,特意免了她上午的值班,允她下午入宫即可。 于是,祝知薇每日上午便去神农堂坐诊。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了几日,她也逐渐上手医馆的坐诊,大多是些寻常毛病,当然难不倒她。 这天,医馆门前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她正为病人诊脉,被这嘈杂声扰得心神不宁。 眼见伙计无法平息事态,她只得起身查看。 只见一对夫妻站在门前,女子腹部微隆,应是怀有身孕。 不过下身鲜血淋漓,眼见是那血崩之症。 如此骇人的场面引得围观的居民惊叹不已。 此时她面色苍白,捂着肚子,声音颤抖地控诉:“前几日身体不适来你们这看诊,你们却说我只是虚胖导致的月经不调。” “这几幅安神之药下肚,病情不见好转反而加重。” “今日腹痛难忍,才知是早产之兆。” 她哭喊着,指责神农堂医术不精,害死了她的孩子,要求讨个说法。 祝知薇上前,试图为她把脉查看情况。 然而女子情绪激动,又哭又闹,根本不让祝知薇靠近。 她的丈夫更是怒目而视祝知薇,挡在妻子面前不让她靠近。 大骂神农堂的大夫害死他孩儿,沽名钓誉该早早关门。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虽然神农堂是神农谷创建,也是京城最大最有名望的医馆,但人们向来喜欢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们说得有理啊,你们神农堂的大夫出面解释几句呗。”人群中有人起哄。 可这对夫妻矛头所向是卞华荣,这卞大夫都死了,从地府出来跟他俩说道说道吗? 祝知薇此时只能解释卞大夫得了急症去世。 “哼,莫不是亏心事做多了,医术不精害死太多人,遭了报应?”男人冷笑,言辞刻薄。 祝知薇一时语塞,心中虽有些恼火,却也不愿为卞华荣争些口舌之利。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出手,一个擒拿将男人双手反绑在身后,那男人猝不及防下被她制住。 近日在青鸾卫学了些功夫,此时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让伙计将男人按在椅子上,自己则转向他的妻子,语气温和:“让我为你把把脉,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女子见丈夫被制住,不敢再闹,只得乖乖伸出手。 祝知薇搭上她的脉搏,眉头微皱。 抬眼看向那女子,发现对方眼神闪躲,神情紧张。 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女子的手臂,发现长袖遮掩下的皮肤有几处淤青,显然是长期遭受虐待。 祝知薇心中了然,这女子的奇怪脉象必是有人做局陷害神农堂。 她脉象虽然微弱,却不太像是有怀过孕的样子。 “做个交易如何?”祝知薇可怜这女人的遭遇,愿意给她个机会。 她低声向女子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你知道我是谁,如果你能配合我说出真相,我能保证未来不会再有人敢打你。” 女人猛地抬头看向祝知薇,灼灼目光似乎要将她的脸烧出一个洞来,明显是心动了。 表情复杂地挣扎一会后,祝知薇知道她同意了。 身后的男人还在喋喋不休控诉着神农堂,祝知薇却知道今天自己赢定了。 自信地将女子脉象的异常一一说出,由不得男人反驳。 “我妻子的身体我还不清楚吗?明明是你们推卸责任。”男人涨红着脸还想再争。 女子终于柔柔弱弱的开口:“相公,别争了,祝大夫说得没错。” 男人不敢置信自己平常唯唯诺诺任打任骂的妻子会背刺自己,满目震惊地看向妻子,却只见到她在祝知薇身后缩成一团。 他顿时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知道今日的自己输了。 围观群众见事情反转,呸了一声纷纷散去。 “是,是有人给了我们一笔钱。”男人见大势已去,只得坦白。 “但我不知道那人是谁,他每次见我都是半夜而来,蒙着面。” 祝知薇让他自己去衙门自首。 这种人要钱但更惜命,现在没完成金主的委托,还是尽早进牢里待着,才是保命上策。 第30章 神农堂惊变2 “带走!” 一队捕快突然出现在神农堂门口,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诸位,我是这里的管事,请问出了何事?”祝知薇见又有麻烦上门,无奈地扶了扶额,上前一步。 捕快头子见祝知薇是个大夫,还是有些尊重的,但语气依旧严肃:“你们神农堂涉嫌一桩杀人凶案,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杀人凶案? 祝知薇正欲开口,伙计匆匆从门外赶来,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打探来的情报。 原来,今日清晨衙门开门,不多时便有人来报发现一具男尸悬挂在对面不远处的树上,因树荫遮挡,街道行人渐多后才被发现。 这无名男尸令捕快有些头疼,一名老妇又哭哭啼啼地来报失踪案,称她的儿子和儿媳自昨日出门后再未归家。 捕快们一比对,才发现老妇要找的儿子正是那男尸。 老妇当即在衙门门口长跪不起,要求还她儿子一个公道。 很快就有线人将昨日神农堂发生的一切告知了衙门。 知府大人虽知道祝知薇的背景,也认为那男人携妻子闹事本是无理,想将此事大事化小去寻其他的线索。 可他没有时间了,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上了他这衙门。 原来是那老妇趁人不备,竟在中午时分吊死在衙门大厅里。 也不知道她白发苍苍,哪来的力气将自己吊在那几米高的房梁上。 可围观群众只觉得是那神农堂一夕之间将这个家庭逼得支离破碎,罪大恶极。 事情顿时闹大了,群情激奋,且衙门遭遇这事颜面无存,哪有细细调查的机会,所有与此案有关的人都要迅速缉拿审问。 因此,才有了这队捕快来神农堂传唤祝知薇一事。 祝知薇了解这前因后果,虽知这事与自己无关,但众怒难犯,一时也难以脱身。 只得跟着捕快们来到衙门,等待知府的问询。 身后,不明真相的群众纷纷咒骂,祝知薇却神色淡然,未作理会。 她知道此时自己的解释都是苍白徒劳的,除非有什么明确证据她与此事无关,又或者是被人陷害,才能脱了干系。 知府也是无法,他虽然知道祝知薇的无辜,但这时需要一个替罪羊分担民众的怒火。 他重重一拍惊堂木,准备将祝知薇暂时收监,择日再审。 “大人!不可!” 一名女子突然从人群中冲出,重重跪在地上,挡在祝知薇身前。 众人都愣住了,怎的这事还有新的进展。 “我是这男人的妻子,这婆婆的儿媳,也是本案的苦主。” “我可以作证,祝大夫与此事毫无关系,是我那不成器的丈夫收了别人的银钱,陷害的祝大夫。”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法的真实性,她索性脱下上半身衣物,只剩贴身小衣。 那些新旧交替遍布手臂和后背的伤痕,显然是她长年遭受恶婆婆和毒夫折磨的铁证。 人群见了这伤痕安静下来,不少人露出同情之色。 女子继续说道:“我根本就没有怀孕!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设计祝大夫!” 知府见状也松了一口气。 他本就知道祝知薇是谁,根本不想为了这事得罪她。 更何况,这一看就是有人故意设局,祝知薇一定是无辜的。 他当即宣布释放祝知薇,转而将女子扣下,准备细细审问。 祝知薇却立在原地,神色复杂地看着那女子,低声叹道:“你这是何苦呢?” 她心中明白,一天之内白白丢了两条人命,幕后黑手定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女子今日站出来破坏了他的布局,势必会引来报复。 祝知薇之前在知府面前不为自己辩解,正是想拖延时间,为女子争取逃生的机会,她昨日已将女子远远送了出城。 女子抬起头,目光坚定:“祝大夫,我虽是女子,未曾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 “我那无能的丈夫做了陷害您的不义之事,今日他自取死路,也是活该。” “我之前没有勇气反抗他们,是您给了我新的希望。” “如今,我只是站出来说出真相而已。至于生死……那是我的命。” 祝知薇心中一阵酸楚,她深知这女子即将面临的危险。 “大人,此案背后另有隐情,还请彻查到底,还无辜者一个公道。”祝知薇也向知府作了个揖,请求官方保护好这案件证人。 …… “你为何要将这无辜女子牵连进来?”祝知薇没忍住向李景珩发了火。 她明明已将女子送走,却不知李景珩为何要多管闲事,将这女子拦截后送回。 “她可是自愿的。”李景珩不以为然,同样地,他也不知道祝知薇为何要发火。 “你可知那拜月教?”他神色凝重。 “这是来自南疆的教派,成立不过几年,却发展得极快。” “现在已成了南疆第一大教,大端和南诏都有不少教众。” 因着那边连续闹了两年饥荒,许多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为了求条生路,也是种心理慰藉,他们都加入了拜月教。 “你像是被拜月教盯上了,那对夫妻是被他们找来的。”李景珩最终说出了他得来的消息。 祝知薇闻言,眉头微蹙,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她虽不惧这些江湖势力,但也知道拜月教绝非善类。她点了点头,“多谢提醒,我会多加防备。”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你手下的青鸾卫近来进步不小,足以保护你的安全。”李景珩又补充道。 “若有任何异动,他们定会第一时间察觉。” 她知道李景珩一向谨慎,既然他如此说,想必青鸾卫的实力确实有所提升。 “有他们在,我倒也放心不少。只是这拜月教来势汹汹,恐怕不会轻易罢手.” 但此时祝知薇不想理会李景珩的关心,她满心怒火,觉得他冷血无情,将无辜女人拖下水。 “谢谢您,不劳您费心。” 接着,祝知薇就恼火至极的走掉了。 李景珩呆在原地有些无语,他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自己已派了人手保护那无辜女子,定不会让她有什么损伤。 第31章 龙城巡诊 李怀德这些年作为百草堂的掌柜,还是有些人脉的。 祝知薇让他暗地里去了解拜月教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让那对夫妇设局陷害自己。 她抱着侥幸的心里,想着私下调查应该不会被邪教发现。 “啊!!!”一声惨叫打破了百草堂的宁静。 前来开门的伙计一打开门,便发现大堂的供桌上,摆着一个血淋淋的包裹。 那位置本来供奉的是一代药王孙思邈,百草堂每日开门第一件事就是给那供盘摆上新的水果。 伙计大着胆子靠近,轻轻一碰,那包裹掉落在地,露出了一张血污覆盖的脸。 这不是共事多年的伙计吗?他昨日才神神秘秘的从李掌柜那领了新的差使。 精神冲击之下,伙计发出一声惨叫跌坐在地,面色惨白,失了神。 祝知薇来百草堂时,里里外外已围了好几圈的人,捕快们早已赶到保护现场。 她作为东家,被放了进来。 远远的便看到供桌上一个圆圆的头颅,她颤抖着靠近,引入眼帘的是伙计惊恐扭曲的面容。 踉跄后退,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自责如潮水般袭来,几乎将祝知薇吞没。 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收到了李景珩的警告,还要一意孤行。 如今白白断送了这无辜伙计的性命。 她满心后悔,强打精神,亲自为伙计置办后事,选了上好的棺木厚葬。 “东家,这种事让我来吧。”李怀德想劝她看开一些不要太过自责。 祝知薇轻轻摇头拒绝了。 墓碑前,她久久伫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一刻,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弱小,明知身边暗流涌动,却自视甚高,根本保护不了身边人。 或许,将那女人关在牢中反而才是真正的保护?祝知薇忽然想起自己与李景珩的怄气,也许他才是对的呢? 只盼着那位连李景珩都不想招惹的大人物,过了这阵子风头,就会将注意力从那可怜妻子身上移开,放过她。 而这拜月教到底想对自己做什么?为何偏偏盯上自己?她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李景珩上次没有告诉自己拜月教的意图,应该是他也暂时没调查清楚。 …… 这几日,祝只薇有些烦心。 百草堂的凶案衙门还没什么进展,封了生意,也不知几时才能重新开门。 百草堂上上下下几十口等着吃饭呢。 而且杀死无辜伙计的凶手没能抓到,她也觉得无法对众人交代。 在这么烈火烹油的时刻,外出巡察的四皇子李修翊,每隔一两日便会派人往自己小院送上各种小礼物。 她本来就不喜欢李修翊,只想离他远远的。 这些礼物她接受也不是,不接受也不是,烦心之下十分恼火。 她清楚,这些馈赠背后,是四皇子对她的势在必得。 “祝御医,今年的龙城巡诊你要不要去?”笑眯眯的院使大人再次出现,给了祝知薇一个新的选择。 “大人,这是何意?”她十分好奇,不知这龙城巡诊是什么,也不知这院使大人为何会找上自己。 …… 前朝是因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席卷整个国度,随之而来的又是饥荒,导致民不聊生。 而末帝为了追求他的长生不老,又抓了许多的大夫进宫为他一人服务。 端朝开国以来,为了显示自己与前朝皇帝不一样,让专为皇家服务的太医院,每年派些大夫在京城附近出诊,以示天恩。 祝知薇坐在骨碌碌前进的马车上,想着这龙城巡诊制度确实不错,是为民众做了些实事的。 她也不知院使大人到底是谁的人,专门来给她这个机会摆脱现在的困境,但内心是感谢幕后人的。 掀开窗帘一角,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春日的阳光明媚刺眼,驱散了些心底烦闷的乌云。 江宁郡。 周港镇。 此处临河,位于京城的东南方向,约三日路程。 因为算是一处还算有名的港口,这里的居民以漕运、捕鱼为生,基本就是靠水吃水。 早几个月当地县官上报,有不明传染病出现,十万火急。 不过等消息传到太医院时已是半月之后,且这时县太爷又没有持续上报近况。 所以太医院也未曾升级事态,所以拖到几月之后的今日才由祝知薇借着龙城巡诊的名义前来坐诊。 “普通人长出了鱼鳞?更有甚者长出了鱼鳃?” 祝知薇是活了两世的大夫,经验丰富,却也没有听过如此离谱的病情。 如果只是鱼鳞的话,还能往皮肤病方向诊治。 但鱼鳃是什么情况? 不过空穴未必来风,还是得现场探探情况才知道真假。 也许是什么奇怪的组织增生让居民们误以为是鱼鳃。 又在县城衙门呆了几日,祝知薇坐在堂前发呆。 知县也十分不好意思,他明明早已将龙城巡诊的消息散发了出去,可现在无一人前来。 这让皇家颜面何存,也显得他俩是吃干饭的,光坐着不干活。 祝知薇也不想让知县为难,主动提出在县城内转转。 知县心里松了一口气,当即安排手下的捕快每日保护。 祝知薇的第一选择便是码头。 身上长了鱼鳞,如果病人不主动前来就诊,自己也不可能上门抓他扒了衣服。 而码头这种地方,多的是卖苦力的汉子。 因天热出汗脱了上衫很是常见合理,如果真有什么皮肤病,一眼就能看见,也不愁找不到病人。 在码头转了几圈,祝知薇确实见到一些赤裸上半身的漕帮汉子。 整个码头全都是男人,像她这样一身官服且身后带着两个捕快的女子,确实是引人注目。 男人们将视线投向他,色欲、欣赏、敌意,各种各样的情绪都有,但没有人上前搭话。 祝知薇也觉得有些尴尬,她想着再转几圈若还没有进展,就收工回去,明日换个思路碰碰运气。 一座木箱的背后,一个肌肉贲张的汉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嗯练得真是不错,前世也痴迷健身的祝知薇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这胸,这腿,一看就很结实,上下半身都练得很匀称。 不过,那背部的异常肥大是什么? 第32章 鱼鳞状增生 祝知薇原本以为那男人的背阔肌天赋异禀,练得很是肥大,真正的双开门冰箱。 可随着男人彻底转过身去,她终于看清了。 确实是鱼鳞样的组织增生,密密麻麻遍布他背部,一开始祝知薇还以为那是什么漕帮纹身。 就是他了! 祝知薇果断将男人锁定为目标,打算邀请他去衙门那临时诊堂,作为自己的第一个病患。 可男人瞥了一眼她,只说自己无事,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哎,别走啊。”祝知薇还没开口,作为跟班的捕快先着了急。 “这是陛下恩典,前来龙城巡诊的祝御医祝大人,我劝你等还是好好感谢皇恩浩荡。” 他已经跟着祝知薇转悠半日了,耐心告罄,只想赶紧回衙门完成他自己的工作,而不是作为某个女人的跟班浪费时间。 那男人被阻了去路,态度也越发不友好。 他牛高马大的往那一站,也不说话,表情有些凶神恶煞。 让两位捕快有些发怵,又不能轻易露怯,局势变得紧张了起来。 “我是神农谷的传人,你背上这点毛病能否让我看看,也许我能帮到你。”祝知薇拦在了两名捕快身前,态度十分友好。 自己这神农谷的名号应该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应该比太医院的身份好使些。 男人见祝知薇是个态度友善的女子,也不想发火。 “已有月使为我等看诊,这不是什么大毛病,不牢祝御医费心了。” 他语气有些生硬,也许是还没从刚刚的剑拔弩张中走出,也许是不习惯与女人好好说话。 “什么狗屁月使!我说你们这些刁民,不要信那些邪教的鬼话!” 刚刚说话的捕快见祝知薇出面,似是又找到了主心骨,觉得刚刚有些丢了面子要找回来。 对面的男人挑了挑眉,祝知薇见他额上青筋跳了几跳,明显是有些压抑不住怒火了。 她连忙阻止了捕快的进一步开口,抢先说话,“如果你想好了,可以来衙门寻我。” 说完便带着两名捕快离开,反正今日的情报也基本收集到了。 “祝御医,您有所不知。”提到月使,知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为祝知薇解起了惑。 这月使就是那拜月教的使者,这一两年从更远的南方渗透而来。 前两年拜月教在周港镇其实没什么存在感,月使传教没什么进展,居民们只觉得他们是神叨叨的疯子。 可这两个月,那神秘传染病突然席卷而来,意外让拜月教有了突破口。 原来,这神秘怪病专挑精壮男人发作。 前些日子,码头上的大半漕工都得了这病,症状是身体各处随机干燥开裂,血流不止。 这些男人原以为是天气干燥,或是什么皮肤传染病,抹抹药膏或者果断时间不管就能自愈。 可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伤口久久不能愈合,甚至旧伤未愈再添新伤。 受伤面积也越来越大,从原本只是干燥开裂,到又痛又痒,再到红肿溃烂,最后是异常的组织增生出现,也就是所谓的鱼鳞。 民众一时之间有些惶恐,遍寻名医不得,一直不见好。 知县这才上报给了太医院。 毕竟这也是小有名气的漕运港口,如果这里的精壮男人失了能力,会影响江河上下游的运输甚至整个江南经济。 他不想承担这种风险和责任。 可这时拜月教早于太医院出现了,他们原本在当地没什么存在感的月使,为他们带来了治愈的可能。 原本这些居民也不信这些鬼神之说,但无法解释的皮肤病在拜月教月使的仪式之下,确确实实的治愈了,这由不得他们不信。 一开始只是一个两个漕工被月使治愈,后来越来越多的漕工被这怪病折磨得疲惫不堪夜不能寐,苦寻良医。 知道这拜月教能治这怪病,一传十十传百,这教派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且拜月教治病不收钱,月使的唯一条件就是要求这些病患加入它拜月教,就可以接受免费治疗。 反正大端朝也不禁止宗教,这种不要钱的买卖对这些拿命和体力换收入的漕工来说,当然是能省一点是一点,何乐而不为。 所以短短几个月时间,拜月教就成了本地的第一大教。 “那为何还有些人并没有完全治疗好,且一副拒绝接受治疗的样子?” 祝知薇索性将今日所见告诉知县,她觉得此事十分古怪。 “这病大部分人确实都被拜月教治好了。”知县想了想,补充了些细节。 不知有些人是不是体质特殊,虽然皮肤干燥红肿流血之类的已经治好,但并不影响他皮肤组织继续增生。 原来如此,看来今天看到的高大男人就是这种情况了。 “而且拜月教的教义似乎有些极端和排外。”知县欲言又止,“我没有深入调查,但也发现这镇上的男人变得有些古怪。” 他其实还有些想说又不敢说的,毕竟不说只是失察,可说了又解决不掉,真出事了,他这县太爷可是要拿命来填。 这镇上的男人,一个个都像变了个人,性格偏激排外。 知县十分害怕会发生民变,但这种未发生的事,他也没有证据。 再说他自问自己也算个爱民如子的好县官,不存在逼迫压榨居民的行为,不至于有什么官逼民反的事件吧? 祝知薇不知县官大人这些心理活动,她只是一心在想这镇民到底是遇上了什么奇怪病症。 夜不能寐,祝知薇翻开随身携带的医典查看。 《神农经》是神农谷历代谷主的亲身见识,像一些日记,留给后辈查看,谆谆善诱。 但她记得这上面没有类似的记载,不过出于保险,她还是再次翻看一遍。 龙鳞症。 《神农经》上唯一类似的记载就是这个,但前人将其记录为某种遗传疾病。 但这周港镇发生的是传染病,两者肯定不是同一种病症。 祝知薇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十分荒谬的念头。 如果这又是拜月教利用蛊虫制造的疑难杂症呢? 第33章 踩踏事件 “对了,今晚有拜月教的游神仪式,还挺热闹的。” 离开前,知县好心提醒,他见祝知薇初来乍到,晚上应是有些无聊,为她推荐些好玩的去处。 又是游神仪式?祝知薇不禁想到了前阵子南疆的体验。 她本以为就是什么魔术,既然知县今回也这么说,不如再去一探究竟。 傍晚,小镇码头。 依旧是那漫长的开场仪式,就在祝知薇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那道亮白光柱果然亮了起来。 不过这次并没有什么火烧信众的节目。 一个男人站上高台,脱下了他的外衣。 “啊——”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祝知薇也不禁捂住了嘴,现场看这怪病的伤口,确实是触目惊心。 两位捕快还以为她没搞清楚状况,好心为她介绍,这就是前些日子流行的怪病。 “不是说这病已经很少了吗?”祝知薇不解。 “是……现在偶有发作,但可能民众口耳相传,只要发作就会主动找到这拜月教参与仪式。” 几人不再闲聊,静观其变。 随着光柱的熄灭,那人那人身上的伤口竟愈合了不少,只是皮肤上多了一些增生的痕迹。 “这就治好了?”祝知薇有些怀疑。 从医术的角度来说,这也太不科学了,什么药能起效这么快?何况并未瞧见这男人有服用什么药物。 接下来又是人群高呼口号的时刻,祝知薇看着身边人们狂热的脸,忽然有些觉得知县的欲言又止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邪教,看起来另有所图。 …… 就在人群散去时,几步外一人摔倒在地,引发一阵骚乱。 此时天色已晚,视线不大好,且人流量大,不多时便有好几人摔做一团。 幸好祝知薇有两位捕快护着,才不至于摔倒。 不好!要发生踩踏事故!危机意识极高的祝知薇立马想到。 果然,随着人群的推进,越发多的人倒下。 “别挤!” “让开些!” “有人摔了!” 也有好心人试图维持秩序,但在这种拥挤时刻,根本没人会听。 祝知薇被二人护着挤到墙角,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悲剧发生。 她眼尖的看见几米开外有个行动不太方便的老婆婆在摸索着前进。 能救一个是一个!她鼓起勇气将那老人拉了回来,四人抱团在一起。 接下来就是满耳的尖叫、哀嚎,再到后来只剩呻吟,祝知薇的心也逐渐沉了下去。 似乎过去很久,又喜欢发生在一刻钟前,知县带着人手匆匆赶来救援,也有些好心居民或者其他组织带人前来。 秩序恢复,最外围的那些人只是些擦伤,他们很快就自行爬起来离开。 而中圈的人们有些是骨折,但也能忍着疼痛一瘸一拐的在他人帮扶下离开。 而事故中心的那些人,大部分已失去意识,不知生死,其他人也不太敢轻易搬动他们。 祝知薇被挤在最里面的墙角,身前的人们还没有离开,她想帮忙也有心无力。 “母亲!”焦急地嗓音由远及近,一个大块头也不顾自己是否会踩到脚下的人,只顾往祝知薇这个方向赶来。 竟是那日码头之上不搭理自己的患病男人,而自己保下的老妇人是他的母亲,祝知薇觉得真是巧。 那人一把将自己的母亲从地上扶起,上上下下摸了个遍。 “孩子,我无事。”老妇人也惊魂未定,见儿子赶来才定下心神,忍不住流下眼泪。 “是这几位帮助了我,不然今天险之又险。” 男人见自己的母亲无碍,才将视线转移到旁的上面,深深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怎么是你?!”这时他才发现帮助自己母亲的一行人是前几日骚扰自己并起了冲突的大夫。 …… 这个契机,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二日,祝知薇便找上了那男人。 男人名叫张正诚,年少失怙,由母亲抚养长大,所以极为孝顺。 他虽然与祝知薇有些冲突,但也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将那些不愉快都忘了。 “我是两个月前发作的,当时这病已经在周港镇发作一个月了,许许多多人中招。” 张正诚知道祝知薇的来意,自然是知无不言。 “这些外伤也就算了,干燥开裂,哪怕是红肿,对于我们这些风雨里讨生活的汉子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可那抓心挠肝的痒,实在让人受不了。” 他不禁又想起了之前怪病发作的日子,那种痒深入骨髓,也难怪有些更早犯病的人将自己挠得鲜血淋漓露出了内脏。 闭上眼摇了摇头,他试图将那血腥画面从自己脑海中驱逐出去,那是连他这种硬汉也不愿回想的场景。 “后来,拜月教出现了。” “我其实是不信这些鬼神之说的。”张正诚一阵冷笑,幼年他和母亲相依为命时那些神佛在哪里? 可这拜月教能止痒,这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听了张正诚的故事,祝知薇心想那就还好,应该有许多教徒与他一样,只是为了治病,并没有完全被洗脑。 “能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吗?”祝知薇收回思绪,她想看看这病到底怎么回事。 张正诚点了点头,听话的解开了自己的上衣。 两名捕快见祝知薇不避嫌地直接上手抚摸那肌肤上的凸起,倒是神色有些异常。 不过他们知道她是医者仁心,立刻在心里唾弃自己的偏见,自嘲自己的心胸还不如女人宽广。 之前远看这伤口像是鱼鳞,近看其实是规律的凸起,隔着几厘米便有一个。 “痛不痛?”祝知薇用了些力气按压,想观察男人的反应。 张正诚有些憨厚地摇了摇头,“不痛,其实,这阵子我发现自己这伤虽然不痛不痒看似好了,但那处的皮肤似乎没了知觉。” “嗨,不过我们男人嘛,皮糙肉厚的,皮肤没了知觉也不算什么大事。”他不以为然,也不知是不是在自我安慰。 祝知薇却心下暗道不好,因为她明显感觉到那肌肤凸起下似乎是些空腔。 就在她继续按压的时候,那些凸起似乎动了一动,可定睛观察,又一片平静。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第34章 拜月教的后台 将手搭在张正诚腕间,祝知薇被吓了一跳,他那脉象与怀孕妇人有些相似。 怎么可能? 想了想,祝知薇有些羞赧的提出了一个要求,“能否,让我挑开你这凸起看看情况?” “肯定会有些痛,但我会尽量快些。”她觉得似乎自己有些在挟恩自重,在为难眼前的男人。 “哎呀,可以的。”没想到男人反而安慰起了她。 “你忘了吗,祝大夫?”张正诚裂开嘴笑了,“我说了,我这背已没了知觉。” “连麻沸散都不用,你可以尽情处理。” 他也知道这病来得古怪,苦于这周港镇根本没有大夫能治,他才只能半信半疑地加入这拜月教。 什么好教派会以威胁平民是否加入自己,而作为治病的条件啊?他虽读的书不多,却也知道基本的道理。 祝知薇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火上烤了烤,挑开一颗较大的凸起。 见男人确实神色如常,像是没有痛觉,她微微安下了心。 可在血肉间翻找一阵后,并未见到什么异常。 祝知薇一边擦着那不断流出的鲜血,内心的愧疚又更深了一层。 不行,她咬咬牙,掏出了怀中的驱虫粉。 这是她知道自己要来龙城巡诊,为了应对各种突发情况而备的常见药物。 只不过因为她现在是太医院的御医,所用的药物自然都是极好的,药效比普通驱虫粉要强上好几倍。 这驱虫粉原来是用于在屋外洒一圈驱虫的,不可用于人体,但此时祝知薇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但幸好,这药有用。 随着药粉洒在伤口上,那鲜血涌出的速度加快了! 祝知薇忍着不适再次拨动了一番,终于发现了一条卷曲的红色线虫。 那虫子只有一两毫米长,头发丝粗细,之前一动不动藏在肌肉里,又被不断涌出的鲜血淹没,根本难以发现。 此时它被药粉一激,才有了些活力。 祝知薇费了些功夫才将它从血肉中挑出,塞进了带着的空药瓶里。 两名捕快看着这一切睁大了双眼,甚至抖了抖身体,“这是什么虫?” “我也不知道,还需要研究一下。”祝知薇此时也不想说太多,“烦请几位就此事保密。” “什么虫?”张正诚背对着几人,听见他们在讨论虫子什么的,饶是这种硬汉也有些受惊。 “无事无事,等有结果我会告知你的。”祝知薇只能安抚他,毕竟现在自己也没有好的治疗手段。 她表情严肃的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也是希望张正诚摆脱这种担惊受怕的心情。 “能不能说说这拜月教需要你们教众做什么?” 张正诚想了想,“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们会抗拒外来大夫的看诊吧?” “因为拜月教治疗这怪病是靠每月给我们发放一种红色的药丸,他们说如果我们接触外来人就是叛教,不会给我们续药了。” 哦?拜月教还有这种规定? 难怪那日他对自己语气不善,祝知薇心想。 既然已有了愿意治疗的拜月教,又有着这种断药的威胁,自然没人想自找麻烦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那外来大夫的医治。 “其实拜月教与每个教众算是单线联系的那种,所以我们互相之间也不太清楚各自被要求做了什么。” 原来这定期的游神仪式,并不是拜月教与教众之间沟通的正式场所,仅仅只是个向教众宣扬自己手段的窗口。 而且也不是所有教众都需要为拜月教做事。 只有像张正诚一样,定期去拜月教取药的信众,才需要为其做事。 “我的话其实很简单,他们可能觉得我身强力壮但没什么头脑,不让我接触什么重要的事。”张正诚有些自嘲。 “半夜有些未注册的货船,我负责将货物转运到马车上即可。” 可张正诚熟知漕帮的流程,这些货定有异常,他知道自己上了贼船,一直想找到脱身之法。 现在祝知薇主动找上门来,且又救了他的母亲,他想试着赌一把。 所以,其实这次他算是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了祝知薇。 如果此事败露,他可能会失去那红色药丸,未来发病会是什么样子他可不敢想。 祝知薇也听明白了,她知道自己身上的担子更重了些。 …… 白日里,张正诚借口要照顾受惊的母亲,向码头告了假。 因着踩踏事件,今日小镇上告假的人数众多,他这个行为倒也不会引起谁的注意。 祝知薇听了他的介绍,决定白日里探一探这拜月教教堂。 其实拜月教的核心成员不多,他们多是利用教众在黑夜为那不可告人之事。 所以白日反而是拜月教教堂守卫最松懈的时候,没什么人。 因着这拜月教暂时也没什么违法行为指控,没有被官府盯上,现在又拥有大批教众地位崇高。 他们一点也不担心有人敢闯自己的教堂。 祝知薇她可不会什么易容术,只是前世有些化妆的底子在,拿些螺钿之类的为几人来了个粗陋的修容。 现在的拜月教教堂根本无人,又有张正诚这个熟悉的人带路。 几人弯弯绕绕躲着些人,很快就来到了拜月教的后台。 他们看到了那粗大的木架,还有些巨大的铜镜。 祝知薇在心中冷笑,她虽然不太清楚魔术原理,也知道这就是拜月教装神弄鬼的道具了。 再往里走,是一个上了锁的小门。 这里一定有什么秘密!而后祝知薇又有些失望,这门该怎么打开? 她将期待的目光看向捕快,捕快有些不明所以,“祝御医,你看我等做什么?” “我等是正经捕快,哪会那开锁之术。” 祝知薇期待的眼神暗了下去,得再想想别的办法了。 “我会。” 张正诚挠了挠脑袋,小时候他不忍心母亲受苦,有些误入歧途,从一个老乞丐那学了这一招,倒是很多年没有用过了。 推开小门进去,几人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跑!”震惊过后,祝知薇的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第35章 拜月教的蜥蜴人 她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地控制住了自己,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将视线投向笼子。 “祝大夫,你怎么了?”其他三人还一脸茫然。 那笼子里关着几只形状怪异的蜥蜴,背部高高隆起。 她从小就最害怕这些冷血爬行动物了,尤其是现在,一次性看到这么多只体型非同寻常的蜥蜴,恐惧感瞬间涌上心头。 或许是房间内光线昏暗,蜥蜴又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几名身量更高些的男子并没有注意到笼底趴着的这些生物。 直到他们顺着祝知薇的视线望去,几声低低地咒骂才响起:“这是什么鬼东西!” 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像是潮湿、腥臭和血腥气的混合。 祝知薇瞥见桌子上摆着几把未洗净的钢刀,地上还有几只木桶,心中大致猜到拜月教可能是在取这几只生物的血。 又在房间内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更多的线索,几人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捕快不小心一脚踢到笼子,哗啦一声,笼内的蜥蜴突然挣扎起来。 与此同时,一个嘶哑地男声响起:“救救我。” “谁在说话!”几人顿时一惊,来的时候看过了,这屋里除了他们四个,明明没有旁人。 捕快故作镇定,试图恐吓对方,另一名捕快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看地上。 他干脆掏出怀中的火折子,一探究竟。 之前不想点亮是怕打草惊蛇,现在既然这房内有人,应该也不必再小心翼翼。 哧啦一声,火折子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几人这才看清,那蜥蜴长得形状诡异。 它们没有尾巴,仅有四肢,头部异常的大,身上没有鳞片,全身都是奇怪的肉瘤凸起。 “救救我。” 这次,四人全都听清楚了,那求救的男声正是从眼前的蜥蜴口中发出。 只是他双侧脸颊长出了鱼鳃状组织,可能因此影响了发音,声音才变得如此怪异。 几人愣在原地,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得不知如何是好。 “呕……”张正诚猛地朝一旁吐了出来,他联想到自己每月服用的带着血腥味的药丸。 祝知薇被这一打岔,也有些反胃。 “这是,这是人啊!”捕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下了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见到是人,祝知薇倒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只是生理上对冷血爬行动物感到不适,但面对同类,她的恐惧逐渐被同情取代。 她蹲下身,试图与这些面无全非的同类交流。 然而,这些蜥蜴人的眼睛浑浊,除了不断重复“救救我”,无法提供更多有效信息。 他们的生命仿佛定格在了勉强还能作为人的最后一天。 祝知薇有些失望。 “我可能认识他们。”张正诚的话让三人都扭头看向他。 他咽了咽唾沫,艰难地开口,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这人,似乎是码头上一起干活的兄弟,也是第一批患病的。” “我以为他已经死了。” 原来,这第一批病患,因着怪病来势太汹汹,大家都不敢靠近,害怕感染。 后来这拜月教说能收治,就让他们将人带走了。 后续拜月教说没了救,已就地火化掩埋,大家也都信了,家属也不曾闹事,只是觉得他们命不太好。 却不想今日以诡异的形象出现在这里。 …… “你帮拜月教搬运物资,可还记得大约间隔多久一次?” 顺利离开拜月教总坛,几人又没了线索。 祝知薇思索片刻,有了新的想法。 “我直接带你去看就好了。”他毫不犹豫。 “这可以吗?”祝知薇瞪大双眼,第一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以?”张正诚有些奇怪,“大晚上乌漆嘛黑的,你找个地方一躲,别发出声音就好。” “他们人手不够,戒备不严的,不然也不会找上我。” …… 深夜的码头,漆黑一片。 今夜是上弦月,月光微弱,几乎无法提供照明。 祝知薇躲在码头的箱子里,这里视野不错,能看到她想要的。 箱子用雨布和渔网盖好,她透过缝隙观察四周。 确实如张正诚所说,只要她安静些,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很快,一条漆黑的乌梢船悄然泊在码头。 张正诚熟门熟路地将船上的货物搬至了马车上。 看他肌肉鼓起的发力程度,箱子似乎也不太重。 祝知薇将注意力放在马车旁的押运人身上。 他们身穿黑色长袍,头戴黑色面具,造型十分眼熟,这不就是拜月教的月使装扮吗。 那面具上依旧有着月亮图案,或许是拜月教觉得深夜穿白色长袍戴着银色面具过于显眼,才换了这身行头。 再一细看,祝知薇不禁叹了口气,那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不是辛子谦又是谁? 真是冤家路窄,两人交恶已久,或许他能瞒过别人,却瞒不过祝知薇的眼睛。 也是,拜月教,蛊虫,会与辛子谦有关实在是太正常了。 等张正诚将那些木箱搬上马车,蒙着面的辛子谦将一个小药瓶递给他。 里面应该就是他所说的治疗药物了。 算算日子,这几天张正诚的药刚好快吃完。 他装作十分感激地接过药瓶,心里却盘算着等会儿拿给祝大夫研究研究。 接下来马车去了哪里,祝知薇和张正诚便不好再跟了,只能先行回去,日后再议。 “祝大夫,其实我大概知道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张正诚突然开口。 “前阵子箱子怪沉的,摇晃时有金属碰撞的声音,肯定是铁器。”他告诉了祝知薇自己的猜想。 “那时我还想不明白里头到底装了什么。” “但刚刚,这箱子散发出一股浓浓的火药味,我是闻到了的。”张正诚停下脚步,面色凝重。 两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显然想到了一处。 “军火!” 难不成这拜月教真要谋反? 一个看似离谱却似乎是当下唯一合理的答案浮现在二人脑海中。 祝知薇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找知县谈谈这件事。 第36章 以身入局吞吃蛊虫 祝知薇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找知县谈谈这件事。 刚到县衙门口,她便看见知县已经到了。 “今日知县大人起得有些早啊。”祝知薇心中觉得有些奇怪。 或许是最近烦心于周港镇的怪病和拜月教的事,知县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似乎一夜未眠。 祝知薇正想上前打招呼,却注意到知县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似乎想阻拦她,但已经来不及了。 刚进门房,祝知薇便见到了昨夜那辆马车。 她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好家伙,得来全不费工夫。 “清早套马车,可是要去什么地方?”祝知薇神色如常地问道。 “呵呵,是,某人有公务在身。”知县勉强笑了笑,语气有些敷衍。 知县原本还在发愁该如何应对祝知薇,突然想起她并不知道这马车的来历,顿时放下心来。 何必自己吓自己呢。 祝知薇想不明白,既然知县与拜月教勾结,为何又要暗示自己这拜月教的异常。 此时,她只能装作不知情,目送知县离开。 “跟上!” 祝知薇立刻转身,找到两位捕快,让他们跟上知县的马车。 捕快不明所以,不知祝知薇让二人跟踪自己的上司。 他们昨晚没有参与行动,不知这马车就是转移军火的工具,祝知薇还没来得及与他们交代情况。 “我们亲眼见了那马车进了知县的家,没什么问题啊。”捕快们很快回报。 既然如此,祝知薇决定赌一把。 “咚咚。” “来者何人?”知县在家中等着拜月教下一步的指使,此时非常疑惑。 谁会找上门来?今日他已跟下属说了自己要外出。 他没有多想,打开了房门。 祝知薇站在门前,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知县的眼睛。 知县先是一愣,随即苦笑:“祝御医,你可真是聪明。” 他有想过祝知薇会发现真相,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我也没有办法。”他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他眼见镇民受苦,第一时间上报朝廷。 可病症来势汹汹,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朝廷的支援却迟迟未到。 先来的,反而是拜月教。 他知道拜月教另有目的,但他们确实能治这怪病。 从一开始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后来被拉下水,他就像溺在深海中,被波浪裹挟前进,身不由己。 知县脱下自己官服,露出了他的背。 “你看,我也生病了。” 祝知薇沉默了。此时,有再多指责堵在胸口,她也说不出来。 是啊,在生死面前,她有什么资格责怪一个即将溺毙的人呢? 纠结片刻后,祝知薇还是选择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什么?”知县疑惑地问。 祝知薇示意他打开。 瓷瓶里,是一条奄奄一息的红色线虫。 “这就是你们那怪病的根源。”她将昨日的发现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 “我不清楚你在为拜月教做什么,但他们才是这怪病的根源。你们都被骗了。” 虽然她没有指责知县,但他心里清楚,是自己引狼入室。 “现在迷途知返,与我合作,才是上策。” …… 这几日,流言四起,说拜月教已炼成长生不老药,却被月使私吞。 普通教众大多没把这流言当回事。 他们加入拜月教,只是为了减轻病痛,或者避免患上那怪病,可从未奢望过长生不老。 但是,流言是说给部分人听的。 此时,拜月教的几位核心成员,正在总坛内围着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月使,近期的流言你可听说了?”一人冷冷开口,虽然不带什么情绪,却目光如刀。 辛子谦心中一紧,他自然知道这流言明显是冲他而来。 可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他该如何解释?而眼前的几人显然已经信了。 他们虎视眈眈,大有辛子谦不说清楚就不让他离开的架势。 “诸位,我们同是为那位贵人效力,理应团结一致,不该轻信这些来路不明的流言蜚语。” 辛子谦强作镇定,试图缓和气氛。 他有些后悔。 此次前来龙城,本是因为得知祝知薇在此巡诊,心中不服,才亲自前来。 没想到,自己却入了局。 这流言显然是祝知薇所设,也不知这聪明的女人是从什么时候起生了疑。 “当初是你告诉我们,这线虫有长生不老的功效,需要试验,我们才选择来周港镇图谋大业。”另一人语气冰冷,步步紧逼。 “可现在,为了你的试验,搭进去这么多条人命,还引来了朝廷的注意,逼得我们不得不装神弄鬼,掩人耳目。” 原来,这几人并非真正的拜月教徒,只是借了这层身份伪装。 因此,他们与辛子谦本就貌合神离。 “更因为你的试验,让贵人相信你有所进展,结果我们却成了新一批的试验品。”又有一人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 “既然长生药已经炼成,或者至少有些进展,你就拿出来让我们试试,看看是否有效。” 几人越逼越近,语气中带着威胁:“如果无效,我们相信以辛月使的能力,也一定能解救我们。” 若真如这几人所说,辛子谦倒也不介意将药拿出来。可问题是,他手中根本什么都没有。 “不如这样,我也服下这蛊虫,以示诚意,如何?”辛子谦忽然开口,语气平静。 他知道这几人早已对自己不满,不如借此机会表明自己与他们站在同一阵线。 未来或许能多些信任,少些刁难。 毕竟,他还有自己的目的未完成。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瓶,打开瓶盖,里面是密密麻麻、卷曲成团的红色线虫,令人头皮发麻。 然而,辛子谦面色如常,像是习惯了。 他随手挑出一只,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 这一幕,连眼前的几人都感到一阵恶心。 他们当初服下蛊虫时,是用药丸外壳包裹,哪像辛子谦这般赤裸裸地直接吞下? 一时间,几人心中对辛子谦的忌惮更深了几分。这男人,果然是个狠角色。 第37章 抓那坛主回来问话 祝知薇这边也没闲着,她带着捕快在深山老林里猫了好几日。 “找到了!”捕快欣喜若狂,声音中透着几分解脱的愉快感。 他已经在这虫蛇肆虐之地蹲了几天,身上被咬得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 此刻,他忍不住羡慕地看向祝知薇,这祝大夫体质特殊,竟似百毒不侵,寻常虫蚁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祝大夫,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他招呼着祝知薇过去。 伸手拨开层层茂密的树丛,一颗巨大的桉树出现在几人眼前。 看到这稀少的桉树,祝知薇信心大增,也不枉她跋山涉水找了好几日,相信这内服驱虫药很快就能制好。 寻常的驱虫药多用艾草、香茅、薄荷和樟脑等常见药材配制,但若加上桉树油,药效将大幅提升,足以应对那棘手的神秘红虫。 可惜这桉树油需从最新鲜的桉树叶上提取,她才只能亲身寻找。 若不是祝知薇结合现代知识改良了这驱虫药配方,这时候的人们根本不知道桉树叶还有这种妙用。 她迫不及待地带着采集到的桉树叶,匆匆返回周港镇的临时住所,开始提炼油脂和制药。 …… 与此同时,知县也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 “堂下何人!”惊堂木重重一拍,他抬眼看向下方跪着的高大身影。 这不是别人,正是张正诚。 “我告那拜月教非法行医,草菅人命。”张正诚声音洪亮。 此言一出,堂外围观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拜月教在周港镇势力庞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公开找他们的麻烦。 “你可有证据?”知县沉声问道。 张正诚没有多言,直接脱下外衣,露出后背。 他学着祝知薇的样子,忍痛挑开背上的增生,将驱虫药粉倒了上去。 这一次,他下了狠心,倒的药粉比上次多了许多。 不一会儿,从伤口中钻出好几条红色线虫,跌落在地,它们自发地蜷缩成一团,隔了好几米也清晰可见。 围观的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不少人掩口后退,脸上写满惊恐。 这拜月教不是说已治好了大家的怪病吗?这伤口里的线虫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拜月教真是在给民众洗脑,自己才是那始作俑者? 顿时,群情激奋,要求知县大人查清楚真相。 “安静些,安静些。”知县装作有些为难的样子想拖延时间。 可群众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快控制不住现场了。 毋庸再说,知县无法推脱,只能顺应民意,“被迫”带人前往拜月教分坛。 拜月教坛主早已接到消息,知道张正诚突然反水状告自己,但他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知县可是自己人,一县的长官。 一个小小的张正诚,就算受了谁的撺掇,又能掀起什么风浪?胳膊还能拧得过大腿? 然而,当知县带着大批军士闯入分坛时,坛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周港镇根本没有军士驻守,这些军士是哪里来的? 他不知道的是,这些军士是知县提前几日写信,特意从附近驻军调来的。 坛主心中一沉,意识到事情不妙——知县也反水了!他怎么敢的?不要命了? 可此时坛主无计可施,面对大批全副武装的军士,他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离开。 …… 县衙地牢内,昏暗的灯光映照出坛主那因愤怒而张牙舞爪的身影。 哪怕是地牢之中,他也仍穿着那身长袍,带着那张面具,维持自己高高在上的形象。 戏演久了,连他自己也信了自己是神的使者。 “我到底犯了何罪?”坛主理直气壮,心中还做着拜月教会将他捞出去的美梦。 在周港镇,他可是拜月教的坛主,平日里走到哪里都受人恭敬对待,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这知县可不能对自己屈打成招,不然,等自己出去了定要教唆那些教众好好折腾一番。 捕快冷笑一声,抬手狠狠一耳光甩了过去。 他近几日跟着祝知薇追查周港镇怪病的真相,心中早已对这拜月教的始作俑者痛恨至极,哪里会留什么好手。 这一下力道十足,直接将坛主的面具打落在地,露出一张丑陋至极的脸。 坛主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慌忙用手捂住脸,嚣张气焰也瞬间消散。 捕快被他的脸惊了几秒,接着毫不客气地将他双手反绑,一脚踢在膝窝上,逼得他半跪在地。 这一跪,他那宽大长袍也遮掩不住的矮小身躯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堂堂拜月教坛主,竟是个丑陋的侏儒,日常他都用面具和加高的长靴和宽大的外袍遮掩自己。 他不再是那副盛气凌人的态度,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羞愤。 地牢内的空气一时间凝滞,静得仿佛能听见呼吸声。 这残疾到底有什么值得幕后人保下的长处?祝知薇在心中思忖。 坛主无法接受真实的自己被人窥见,开始歇斯底里地咒骂起来。 但祝知薇可不是他的教众,对他的恐吓充耳不闻。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捕快,捕快立刻会意,将那新制的驱虫药直接灌入坛主口中。 祝知薇从不是什么白莲花圣母,她不会浪费一丝一毫的同情。 将坛主抓来,既是为了试验新配方的驱虫药,也是为了从内部分化拜月教,看看能否从他口中挖出更多有用的消息。 其实今日算他倒霉,他们核心的几人只要在坛内都会被抓走。 驱虫药一下肚,坛主立刻疼得满地打滚,额头上青筋暴起,发出凄厉惨叫。 那些红色怪虫受不住药效刺激,直接咬破他的皮肤钻出体外,在地上蠕动爬行,宛如血色小溪最终汇聚在一处成团。 祝知薇站在一旁,冷静地提笔记录结果。 “这配方还得再温和些,普通镇民可受不了这种刺激。”她低声自语,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 “减少些橘皮,多加些烟草,或许能压抑些这怪虫的攻击性。” 至于地上那个痛苦挣扎的坛主,她连一眼都懒得再看。 这些人恶贯满盈,根本不值得她浪费半分同情。 第38章 周港镇发狂男人 “报!” “大人!不好了!” “这街上突然有几人发了疯,见人就咬。” “他们专咬人血管动脉处,场面惨烈,且似有传染征兆!” “现在咬人的疯子越来越多了!” 捕快跌跌撞撞地从门外跑进县衙,带来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祝知薇和知县已在县城各城门处派了人手,设下重重关卡试图阻拦拜月教残党出城。 他们想过许多可能,比如拜月教会找人来提条件将这坛主换出去,比如用解药换个全身而退的机会。 唯一没想到的是,拜月教敢直接掀桌。 他们莫不是疯了不成?祝知薇与知县对视一眼。 虽然现在街上十分危险,可他俩无法坐视不管,毕竟这事也算是他们没有考虑清楚导致的后果。 街上到处是失了神智胡乱攻击路人的疯子,祝知薇注意到他们都是男人。 一定是那神秘怪虫作怪!定是有人用什么法子诱发了蛊虫的暴乱。 来不及多想,她现在唯二能做的就是帮着知县阻拦这些疯狂的男人,和想想有没有什么让这些男人停止发狂的办法。 知县已将所有的捕快和驻军都派往城内各处,制止街上的骚乱,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拜月教残党的事。 祝知薇不会解蛊,虽然她已制出驱虫药,可现在没有法子控制住这些男人让他们乖乖服药。 再说驱虫药的数量可不够这些人分的。 目光扫过街角的一座建筑,灵光闪现间,有了!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 一辆储满水的马车在不同的街道前行,随着水龙的扫过,那些疯狂的男人逐渐安静下来。 满地都是委顿在地的男男女女,看着善后工作的工程量极大,不过好歹是暂时平静了下来。 祝知薇临时调用了火龙队的水车,将驱虫药药粉倒进那储水罐里。 特效驱虫药能将红色怪虫杀死,但普通驱虫药也能压制怪虫。 艾草、香茅、薄荷、樟脑、大蒜、薰衣草、烟草、橘皮、醋。 这些都是常见的驱虫配方所用药材,都有些驱虫的成分在。 现在只是让怪虫失去活性,又不用完全解蛊,难度不算太大。 就在祝知薇来得及喘口气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一闪而过。 是辛子谦! 是了,这种事怎么能与他脱了干系。 他在此处应该也是观察蛊虫发狂的效果。 “报!地牢被劫!那拜月教逆党失了踪影!” “报!有人拿了火器向这边赶来!” 两条消息让祝知薇顿在了原地。 大事不好,这侏儒对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用处?竟让他们提前翻开底牌。 他们真要造反了不成? 一只手大力扯过祝知薇,将她朝县衙方向拖去。 知县大人此时已顾不得男女大防。 待两人气喘吁吁地回到县衙,捕快和驻军已训练有素地将县衙团团围住。 大门轰然关上,二人被保护了起来。 不行,这样拖不了多久,祝知薇平复好快要突突直跳快要炸裂的心脏,才有空想到这点。 这拜月教定是有备而来,这驻军可能抵挡不了多久。 而那些被暂时压制住的发狂男人,也没有被祝知薇排除在考虑范围。 如再不救治,他们要么可能很快就死去,要么可能成为拜月教的一大助力,被指使来冲击这县衙。 这种人肉耗材,最终也是死局。 怎么办?祝知薇疯狂动脑,却也没想到什么办法。 “杀!” 就在祝知薇与知县有些绝望的时候,另一个巨大的声音从城西传了过来。 像是有另一队人马过来了。 二人有些拿不准是祸是福,如果是拜月教的支援,那他们这县衙的木门一定顶不过第二下冲击。 但如果是友军,此时谁人会来呢? 就在二人等待命运审判的时候,门外的厮杀终于停止。 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军装浑身浴血的男人出现了。 门外的军旗上赫然绣着“翊”字。 是被派往四处巡察的四皇子李修翊。 他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李修翊此时一身戎装,将原本长相普通的他也衬得英武非凡。 他大跨步前来,将祝知薇一把拥入怀中,“你没事就好。” 祝知薇费了些力气才推开他,心情有些复杂。 一边觉得李修翊十分无礼,他肯定知道自己对他没什么好感,二人甚至是敌对关系,在外人面前装作亲近到底安得什么心思。 一边又觉得至少此时是他救了她,该给些好颜色。 算了,她不想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只是礼貌福身,退在一边,将场面留给知县去应对。 …… 这事闹得有些大。 祝知薇也没想到,李修翊带人前来,竟将乱军和发狂的镇民杀了个精光。 行事如此莽撞,雪片般的弹劾折子此时飞向了他。 他理直气壮,乱臣贼子,死不足惜。 且那些发狂的镇民,也不知是得了什么毛病,他的杀戮也是为了防止更多无辜的人被感染。 祝知薇知道当时情况紧急,李修翊说的倒也没错。 且他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所以当皇帝陛下派来的专使来问话时,她也只能实话实说。 但这次死伤者实在太多,有无数发狂男人的家眷上京城敲那登闻鼓。 皇帝陛下只能将自己这四儿子匆匆封了个临川郡王,打发去了东边。 那是他精挑细选地一块富庶之地,可不能委屈了他的嫡次子。 陛下不可能杀了自己的亲儿子,此举只是为了释放一个讯号,告诉文武百官,自己这儿子已失了继承大位的可能。 也许对于皇家来说,这就是对一个皇子而言最大的惩罚吧。 一时之间,满朝风雨也停了下来,他们对这个结果应是满意了。 “等我,我会回来娶你的。”李修翊还是那副轻佻模样,像是对这个结果不慎在意。 祝知薇十分无语,她觉得李修翊此次也算是因为她而倒了大霉,特此来送行。 可这家伙哪怕被流放了也对自己贼心不死,也不知这假戏怎么做着做着就像成了真。 但她这时也不能对李修翊黑脸,只能露出个礼貌假笑。 第39章 长乐郡主的夏日狩猎 暂时摆脱了李修翊的纠缠,祝知薇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周港镇的惨案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那么多无辜的镇民惨死,她无法坐视不理。 李景珩却拦住了她。 “这周港镇的事你不能碰了。”李景珩神色凝重。 “为什么?”祝知薇眼中满是不甘。 “陛下刚刚损失了一位皇子,此时你不能触怒陛下。”李景珩低声解释。 祝知薇咬了咬唇,知道李景珩说得有理,但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 …… “知薇姐姐!我们一起去打猎如何?” 祝知薇看着手中小笺上歪歪扭扭的字迹,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这些日子十分忙碌,她的精神时刻像根紧绷的弦。 长乐郡主邀请,自然是要去的,她答应过长公主要多陪陪她这女儿。 初夏的皇家猎场,日头已有些灼人,幸好绿叶萌发能遮住些阳光。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与野花的清香,和一些野兽的骚气。 不过这猎场已提前派人探过,驱散了那些巨型猛兽,只留下些初生的小兽,正适合这些出来游玩的贵女。 长乐郡主也就邀请了祝知薇一人,并让她带上在青鸾卫接受训练的节气小队。 “母亲让我转达,让你检验检验她们在青鸾卫的训练成果。” 祝知薇也有些期待,多日未见,不知这些小丫头们现在怎么样了。 可惜自己要忙于太医院和神农谷的产业,注定是没法在武道一途有什么大的进展。 长乐郡主带了好几个嬷嬷保驾护航,都是些青鸾卫退役的副将。 虽然上了些年纪,已退居二线做了长公主府的嬷嬷,但保护长乐郡主不受这些野兽伤害还是易如反掌。 有嬷嬷们带队,二十来号人呼啦啦地冲进树林,一时间欢声笑语不断,祝知薇也暂时忘却了周港镇的烦恼。 节气小队的训练卓有成效,只见她们训练有素,逐渐向那目标猎物靠近。 有专门负责包围的,有专门负责猎杀的,还有负责警戒的。 祝知薇见了,十分安心,看来这些小丫头们训练十分用心,并没有荒废时日。 过了小半日,时间来到了中午。 一行人收获了些小兔小鹿之类的,回到营地开始烧烤。 自有人将那猎物扒皮去骨处理一番,祝知薇她们只需要动手烧烤即可。 这也是她的提议,有些怀念上辈子最爱的烧烤滋味。 此时,又有一行人姗姗来迟。 祝知薇有些疑惑,她以为今日这皇家猎场已被长公主府包下。 不过现在能来这皇家猎场的,肯定也不是等闲之辈,估计是长公主也要客气对待的存在。 余光一瞥,祝知薇便见到了熟人。 许久未见的祝知蓉,还有之前在皇后宫中见过的几位贵妇人,带着她们的女儿出现了。 这一看便知是皇后的恩典,也不知道她们此时前来是何意。 几位贵妇人上前见过长乐郡主,便主动退场,只留下些小辈让她们在一处玩耍。 祝知薇见到她们退场,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麻烦又来了。 果然,没虚与委蛇两句,就有祝知蓉的迷妹主动开口。 这姑娘脾气暴躁,一向是连伪装都不屑,刚刚若不是她家长辈在,怕是连面上功夫也不想做。 现在她家长辈不在,她才不怕这长乐郡主呢。 大不了回家被长辈责罚一顿,躺上半个月又是一条好汉。 “哟,这不是那抢人未婚夫的祝知薇嘛。”她言语带刺,率先开炮。 祝知蓉眉头皱了皱,“哎……” 没等她阻止,那人就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通,直将满场贵女都说得一阵沉默,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毕竟是长公主府组的局,她想着拯救一下此时尴尬的气氛。 叹了口气,刚想开口。 啪,破空之声先打破宁静。 长乐郡主根本不与这女子客气,手中的马鞭一挥,鞭梢擦过那女子的裙摆,吓得她脸色煞白,跌坐在地。 “再敢胡言乱语,下一鞭可就不是打在裙子上了。”长乐郡主冷哼一声。 那女子噤若寒蝉,再不多言。 …… 下午的狩猎很快开始,众人都忘了之前的小插曲。 此时还是团结狩猎,享受当下才是真的。 狩猎虽然不难,但如果没有配合,那也是徒劳无功。 一行人深入山林,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金铁相交的声音,隐隐夹杂着低沉的呼喝。 祝知薇心中一紧,示意众人停下。 然而,还未等她们反应过来,四周便涌出了几个黑衣人,挥刀向她们砍来。 贵女们吓得惊慌失措,慌乱中策马奔逃。 节气小队和青鸾卫几人立刻将长乐郡主和祝知薇团团围住,保卫起来。 祝知薇并不担心自己的安慰,不过她在见了祝知蓉好几次险之又险地躲过黑衣人的刀光之后,还是有些不忍心。 咬了咬牙,她骑马冲出了保护圈。 “小心!”祝知蓉一把推开祝知薇,挡下了迎面而来的刀锋。 接着,自己的腰被圈住,她隐隐感受到祝知蓉的身体一僵,在自己背上渐渐失去力气。 她受伤了? 来不及多想,就在此时,又更多的黑衣人不知从何处钻出,向她们砍来。 是了,这次她们的目标应是长乐郡主,这些普通贵女只是个幌子而已。 可这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大队人马将她和保护圈冲散。 眼见节气小队要向自己冲来,祝知薇立马做出个制止的手势。 可不能因为自己,让长乐郡主的保护圈被撕开缺口。 她果断一把捞起地上瘫软的祝知蓉,跃上马背,向森林深处冲去。 不管黑衣人的目的是谁,现在自己不要给青鸾卫一行人添乱,或者自己有机会冲出去通风报信唤来救兵也是好的。 可马儿跑着跑着,突然像是踩到什么,二人被远远地抛下小坡。 幸好树林深处的落叶厚实,二人在枯叶堆上滚了几圈之后,掉进了那小溪里。 马儿应是被地上的陷阱夹住,吃了痛,胡乱嘶鸣着扬长而去。 这怎么办?祝知薇很快就来不及想这个。 她一边要抵挡混乱的水流冲击,一边要抓住已失去意识的祝知蓉,在水里保持平衡保持得十分艰难。 要不是现在她粗通武艺,身体素质有了大幅提高,怕是会祝知蓉一起被这水流冲得晕头转向。 顺流而下许久,她终于寻了个机会,在浅滩处上岸。 这是哪里?此处连树木的形态都与刚刚的皇家猎场不太一致,应是已离了许远。 第40章 荒野求生!周港镇的军火 祝知薇此时也没想到自己会上演孤岛求生环节,而且另一名主角还是自己这不对付的姐姐祝知蓉。 眼前的小岛,背靠一望无际的湖泊。 湖水清澈却漆黑如墨,仿佛一张巨口,随时准备吞噬一切。 若不是这小岛挡住了她们的去路,二人早已被湍急的溪水冲入湖中。 祝知薇心中一阵后怕,若是掉进这深不见底的湖里,不会水的她们恐怕凶多吉少。 此时,祝知蓉因失血过多昏迷不醒,祝知薇只能先将她安顿好再做打算。 幸运的是,岛上有座简陋木屋,像是守林人或渔夫的临时居所,木屋虽小,却暂时能为二人遮风挡雨。 祝知薇费尽力气将祝知蓉抱进屋内,轻轻放在小床上。 低头查看祝知蓉的伤口,发现刀伤虽不深,但失血过多,若不及时处理,恐怕会引发感染。 然而,她随身携带的药瓶早已在溪水中遗失,仅剩的几个也进了水,失去药效。 祝知薇皱了皱眉,干脆将那些湿漉漉的药瓶拿到门前的小溪里洗净,收好以备他用。 眼下,她必须尽快找到可以止血疗伤的草药。 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转身扎进了那片未知的森林。 森林里昏暗得令人窒息,参天巨木的树冠遮天蔽日,几乎遮挡了所有光线。 地面因此几乎生长不出小型灌木,只有厚厚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以及大片的黑土。 祝知薇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这些巨树在提醒她,这里是一片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 人迹罕至,恐怕连猎户都很少踏足。 更糟糕的是,这样的环境意味着草药难以生长,而以此为食的小型野兽也不会在此栖息。 祝知薇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焦虑。 “难道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吗?”她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条蜿蜒的小溪上。 溪水清澈,潺潺流淌,仿佛一条银色的丝带,指引着方向。 她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 “顺着溪流往上走,或许能找到水源汇聚的地方!”她心中燃起一丝希望,立刻迈开步子,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 脚下的路并不好走,湿滑的岩石和盘绕的藤蔓让她几次险些跌倒。 不知走了多久,她的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一个不大的水潭静出现了。 果然,水潭边的湿地上生长着一片熟悉的止血草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更令她惊喜的是,水潭中还有几条小鱼游来游去,银色的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光。 “太好了!”她忍不住低声欢呼,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药物和食物的问题都解决了,她们的生还希望又多了几分。 她迅速采摘了一些止血草药,小心翼翼地用衣襟包好。 接下来,便是抓鱼的难题。 祝知薇蹲在水潭边,盯着水中游动的鱼儿,眉头又皱了起来。她从未抓过鱼,更别提用简陋的工具了。 咬了咬牙,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削尖一端,试着刺向水中的鱼。 然而,鱼儿在水中灵活无比,她的树枝总是差之毫厘。 几次失败后,她索性脱下外衣,将衣角浸入水中,试图用衣服兜住鱼儿。 经过一番折腾,她终于成功捞到了两条小鱼。虽然不多,但至少能暂时充饥。 终赶在日落前,祝知薇回到了小木屋。 木屋里虽然简陋,但基本的生存用品一应俱全,比如小刀、火石,甚至还有一些干柴。 她先为祝知蓉处理了伤口,将采来的止血草药捣碎,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随后,她开始准备晚餐。 用小刀剖开鱼腹,清理干净后,将鱼串在树枝上烤制,又用剩余的鱼骨熬了一锅鱼汤。 折腾了一天,祝知薇早已饥肠辘辘。 她顾不上什么形象,围着火堆一屁股坐下,拿起烤鱼大口吃了起来。 鱼肉的鲜香在口中化开,她忍不住满足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 祝知薇立刻放下手中的鱼,快步走到床边。 只见祝知蓉缓缓睁开了眼睛,似乎是被鱼汤的香气唤醒的。 “你醒了?”祝知薇轻声问道。 祝知蓉微微点头,目光有些茫然,但很快恢复了清明。 她看了看祝知薇,又看了看屋内简陋的陈设,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个……谢谢你。”祝知蓉率先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依旧落落大方。 祝知薇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不,应该是我谢你,如果不是你为我挡了那一刀,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了。” 两人相视片刻,气氛有些微妙。 此刻共处一室,反倒让她们有些不知该如何相处。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木屋的缝隙洒进来,祝知薇早早起身,开始思考如何脱困。 她站在屋外,望着那条蜿蜒的小溪,心中有了主意。 “我们顺着小溪往上游走,应该能找到出路。” 她回头对祝知蓉说道,“我估算了水的流速和我们在水中漂流的时间,大概走两天就能离开这片区域。” 祝知蓉点了点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她轻声说道:“都听你的。” 祝知薇转身开始收拾行装,将剩余的烤鱼和鱼汤装好,又带上小刀和火石,以备不时之需。 第二日,姐妹俩沿着小溪继续前行,路过一座低矮的山丘时,祝知薇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被山丘下一个明显由人工开凿的洞口吸引住了。 洞口周围堆着大量新鲜的泥土,显然是最近才挖掘的。 祝知蓉见状很是激动,她也是个小女娘,这两日已十分害怕。 “这里有人!我们快去问路!” 正要迈步上前,她却被祝知薇一把拉住。 “你忘了我们是被黑衣人追杀的吗?那些黑衣人不明来历和目的,贸然行动太危险了。” 祝知蓉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冲动。 祝知薇让她躲在一棵大树后,自己前去探查情况。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发现洞口附近堆积的土方,泥土的颜色还很新鲜,显然是最近才挖掘的。 “难道这是一个新发现的矿洞?可这地方如此偏僻,谁会在这里开矿?” 她对古代的矿洞并不熟悉,无法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于是,她决定绕着洞口远远地再观察几圈。 就在她绕到洞口另一侧时,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几个堆放在角落的木箱上。 那些箱子看起来十分眼熟。 “这不是周港镇的箱子吗?” 第41章 剿灭拜月教 此处拜月教的秘密窝点,他们为什么要在这深山老林挖掘洞窟来隐藏自己? 祝知薇觉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定是有什么目的。 她只敢借着附近树丛的掩护,小心翼翼地绕着这洞口观察。 似乎并没有守卫,但她也不敢掉以轻心,更不敢进洞查看,万一与洞内来人撞个正着就不好了。 就在纠结的时候,她注意到洞口不远处连绵成片的灌木丛。 抬头看了看天空,天色已有些暗了下来。 她决定冒险,借着那低矮的灌木丛靠近洞口看看。 大约离洞口只有十来步远的时候,她听见了从洞口里传出的金石相击之声。 听不真切,是打铁?还是练兵的声音? 还不等她仔细辨认,她听见有些沉重的脚步声在往洞口方向走来。 “快走。”祝知薇回到祝知蓉的身边,将她从地上扶起,十分果断。 祝知蓉虽然不清楚她看见了什么,但也知道这里非久留之地。 二人默契地没有多言,退回树林中,沿着小溪向上游走去。 天色越发深沉,祝知薇心中忐忑不安,总感觉身后有人追赶,现在任何一点动静都可以让她如同惊弓之鸟。 如果今日回不到那皇家猎场,她们便只能在这深山老林中过夜了。 尽管一路走来,祝知薇并未见到任何飞鸟走兽的踪迹, 但地上巨大的爪印和大滩的排泄物,无不昭示着这里曾有巨型野兽出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痕迹并不新鲜。 她只能祈祷这些野兽已远走他处,不会在深夜突然现身。 走到一处小水潭边,祝知薇决定在此过夜。 天色若再黑些,她俩捡拾不到足够的柴火,那晚上连基本的照明也无法保证。 水潭旁恰好有两棵树,树上粗壮的分叉正好可供她们栖身。 只要树上没有蟒蛇,再在树下点燃柴火、洒些驱虫驱兽的药粉,应该还算安全。 祝知薇特意将那棵树下有块巨石的树让给了祝知蓉,方便她垫脚攀爬。 至于自己,爬树上去倒也轻松。 很快二人就歇息下来,今天一路跋山涉水,实在是太累了。 第二天,祝知薇是被远方的嘈杂吵醒的。 低头一看,幸好地上的火堆已经熄灭,不担心被人看见此处的亮光。 但她还是轻声将祝知蓉叫醒,让她趴在树枝上不要动,尽量利用树荫掩盖住自己的身形。 然后自己迅速来到地面,将昨夜的一些痕迹毁灭,然后也回到树上躲起来。 她内心隐隐有些期盼,希望是苏瑶带着青鸾卫找来。 但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万一是那莫名出现的黑衣人,又或者是那拜月教的余党。 希望现在自己二人的伪装做得还算不错。 “前方何人!”一个有些低沉的女声响起。 祝知薇听出来了,这是青鸾卫的某位副将。 看来自己有救了! 不过此时她们撞见的是谁? 接下来是一阵刀剑相击之声,双方交战。 看来另一方来者不善,祝知薇心中暗道不妙。 但幸运的是,声音很快停歇了下来,应该是有一方不敌败走。 等到青鸾卫重整旗鼓从她这树下路过,她终于放心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知薇姐姐!”苏瑶一头扎进她的怀里,“你没事就好!” 祝知薇也松了口气,幸好她们找到了自己,若是让自己凭这双脚,怕是难以走出这片森林。 …… “你是说你在那丛林深处见到了拜月教的踪迹?” “而且他们似乎还在练兵或者冶铁打造兵器?” 长公主脸色骤变,沉吟片刻,下了决定,“我即刻进宫请旨,带兵前往剿灭。” 很快,青鸾卫就行动起来,长公主带着队伍开拔。 此次陛下也让李景珩带人手一起,与长公主共同前往剿匪。 祝知薇只能陪长乐郡主在长公主府呆着,等待二人的消息。 然而,当长公主和李景珩率领人马赶到拜月教的据点时,却发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 洞内内只剩一些凌乱的痕迹,门口是一些深深的车辙印。 显然,拜月教的人早已撤离。 可能是青鸾卫前去寻找祝知薇时,与他们正面撞上,让他们起了戒备心,提前离开。 祝知薇有些失望。 …… “是你将消息走漏给拜月教的是不是?” 深夜,长公主脱下一身铠甲,一脸疲惫。 她知道此次剿匪扑空没那么简单。 “是,又怎样。”驸马爷苏骅语带不屑地开口,直接承认了。 长公主只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为何如此?我以为你已经认命了。”长公主揉了揉眉心。 “我之前确实是认了。”苏骅很干脆,“可现在我见到正常的苏瑶,我觉得我必须要为她争上一争。” “这可是我们养了十几年的好孩子啊,她都没法正常地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 “在她出生之前,我们不是说要将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吗?” “我们给她下的那毒,也该停了。” “这样的暴君,有什么值得我们效忠的?”苏骅十分愤慨,似是压抑了许多年,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原来苏瑶那毒竟然是夫妇二人亲自下的?如果祝知薇此时在现场,定要惊掉自己的下巴。 怎么会有父母对亲生女儿如此狠毒? 不过她自己的亲生父母对她态度也相当一般,也许她能理解这世上确实有这样的父母吧。 “我们当年被迫给苏瑶下毒,这狗皇帝何其残忍,虎毒不食子,却逼着我们造这种孽。” 结合长公主的身份,其实也不难理解为何如此。 开国皇帝唯一的女儿,之后继位的帝王只是皇后家的侄子。 在极其看重血缘的这个时代,现任皇帝担心有人借着她的名义造自己的反,也是情有可原。 “枉我们为了表示忠心,年纪大了才得了这么个女儿。” 苏骅像是想到当年的旧事,越想越气,将桌上的瓷瓶一把扫落在地,碎片铺了一地。 长公主见着这满地狼藉,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也幸好她是个女儿,我们用毒压抑她的智力发育,才能留她一命啊。”她低声喃喃,回应着自己丈夫的狂怒。 第42章 那异常的四皇子 长公主心中五味杂陈。 她现在也不知道当时让祝知薇与自己女儿接触的决定是否正确。 确实,她一开始警告祝知薇不要管苏瑶所中的毒,后来见祝知薇偷偷解毒,也默认了她的行为。 为了自己的女儿,他们当年所下之毒便是复杂稀少的西域奇毒。 这是他们当下的最优解,这毒除了压抑智力之外,没有太多副作用,不会伤害女儿的身体。 早几年他们觉得皇帝应该降低了对自己的戒备,也曾想过给女儿停药。 可这时他们才发现,女儿体内还有数种毒物。 这是谁下的毒?! 夫妇二人很快就冷静下来,心中冷意越发。 这应该是皇帝陛下的警告,告诉他们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妄想。 皇权之下,夫妇二人也不敢反抗。 “你以为这狗皇帝不知道女儿的毒解了吗?” “这件事肯定不会这么算了的!我们还是造作打算吧!”驸马爷很快拂袖而去。 长公主觉得十分疲惫,这些年来夫妇二人因为此事,不敢责怪那高高在上之人。 但又不敢面对残缺的女儿,只能互相怨怼。 从一对人人称羡的恩爱夫妻,成了这京城有名的怨偶,离心离德。 …… 果然,很快,一道圣旨就发了下来。 因长公主剿匪不力,青鸾卫多人被处罚降职,惹得人人不满。 “这匪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跑了,如何剿匪得力?!” “长公主!这陛下明显就是在针对您!” 他们愤愤不平,几乎要发起兵变。 长公主都快压制不住手下的愤懑,废了好大力气才安抚下众人。 她掏出长公主府自己的私用,补贴下属。 幸好这些将领士兵跟随长公主多年,又同是女人,知道长公主的难处,也不再闹事。 她知道这是皇帝借机敲打自己。 为了保全女儿,这次,长公主与绥宁侯回北部边境之前,将女儿留在了京城。 她知道,只要女儿留在京城做人质,皇帝会稍微放心些他们夫妇二人。 她将自己一半的精锐将领留下,只为保护这唯一的女儿。 祝知薇得了她的交代,虽然不清楚长公主为何要特意交代自己保护好苏瑶,但她一定会护其周全。 离京城不远处的小山上,长公主和李景珩在亭中喝酒。 “长乐就拜托你了。”长公主举起一杯酒致向李景珩。 他郑重地点头,一饮而尽。 长乐郡主在山下搂着自己父亲不放,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母亲,父亲,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哪个男人受得了女儿落泪,苏骅那刚硬的面容也有些柔软,眼睛有些发红。 “女儿,放心,我们会好好的。” “你也一定要好好地。”苏骅紧紧握拳,内心十分痛苦。 长公主强忍泪水,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柔声道:“长乐,你要坚强,等我们回来。” “等下次回来,爹和娘就不走了。” 长公主听见自己的丈夫如此一说,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但此时她什么也不能说。 “以后你就不会生病了。” 李景珩站在一旁,目光深沉。 他已安排了人手暗中保护苏瑶,确保她在京城的绝对安全。 此时他也听得懂苏骅在说什么,但心里百感万千,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他自己的父母又何尝不是呢。 所以他十分能理解眼前的这对父母,甚至在默默地提供帮助。 …… 等回到宁国公府后,祝知蓉特意登门,带来一份亲手做的糕点,以感谢祝知薇在危难之际没有抛下自己。 经过这次共患难,祝知薇对这位姐姐的态度也有所缓和,便让她进了门。 然而,二人虽关系有所破冰,但终究不算熟络,短暂的寒暄后,屋内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祝知蓉这才想起此行的真正目的,神色凝重,“你要小心四皇子李修翊,他与那邪教拜月教似乎有些联系。” 自从剿匪事件后,拜月教已被大端朝正式定为邪教,从此再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世人面前。 祝知蓉接着提到,上次她出现在明月观,原本是因为与四皇子约好一同上香。 她提前到达,在向悟真师太交完功德款后,便在道观内闲逛,无意间似乎听到了一个惊天秘密。 可惜她未能听清具体内容,却被悟真师太误会,抓进了地牢。 后来,四皇子或许是觉得她还有利用价值,才留了她一命。 又故意上演这出英雄救美,洗清自己的嫌疑。 “竟有此事?”祝知薇听后十分吃惊,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 确实,一开始李修翊给她的印象就是个不学无术之人,还有那谋害自己的前科,十分下作。 怎的后来突然成了正人君子,还让自己欠下救命之恩,这转变实在太过突兀。 而且,每次与拜月教有所接触时,李修翊总会“恰巧”出现,显得十分蹊跷。 如今想来,这些恐怕并非巧合,而是他精心设计的局。 现在他将目标转向自己,一味献殷勤,搞得自己不方便拒绝。 祝知蓉还提到,上次她昏迷时,隐约听到四皇子李修翊与一位御医密谋着什么。 祝知薇心头一紧,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辛子谦的身影。 难道是他?若真是如此,那四皇子与拜月教之间确实关系非同寻常。 辛子谦此时已辞去了太医院御医的职位,祝知薇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应是他背后的主人心里清楚,李景珩的耐心已到极限,再继续留在太医院只会徒增风险。 而且,辛子谦并不是非要依附于太医院。 这主人富贵至极,怎会养不起一个门客,无需他去那劳什子太医院潜伏。 看来,得想想办法找到这辛子谦的下落,这是一个突破口。 祝知薇觉得自己需要为周港镇和其他被拜月教谋害的无辜人群寻个公道。 这时,祝知薇终于忍不住了,她有个问题想要问很久了。 “我见你明面上是个绿茶,怎的私下里却如此直接,像换了个人?” 第43章 辛子谦的爱慕 “你知道我是被换来这宁国公府的。” 祝知蓉说起从小到大在这府里,那接生的稳婆似乎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其实有些话并不避着年幼的自己。 只是当时她年纪太小,并不懂其中的深意。 现在想来,辛子谦应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才会放任这种情愫滋生。 不然国公府千金,与家仆之子,哪有什么可能。 那稳婆也有在无人时让他多与自己亲近,有些推波助澜的意味。 辛子谦从小也在这府中长大,与祝知蓉一起在学堂上学。 “其实,我一直知道他对我有些别样的感情。”祝知蓉娓娓道来。 但那会儿情窦未开,一点热烈的视线,也算不上什么,他还算得上是克己复礼的。 结果后来辛子谦开始学医,不知他那师傅从何处来,整天让他抓些青蛙小蛇之类的。 这些东西,吓坏了年幼的祝知蓉,所以辛子谦越是靠近,她越是躲得更远。 祝知薇很能理解,哪个小女生会喜欢这种喜爱与蛇虫鼠蚁相伴的男人呢,看起来好阴郁。 祝知蓉铺垫了许久,终于说到了重点。 “近些日子早晨醒来时,桌案上总是摆着些莫名其妙的信件。”她看似有些难言之隐。 深呼一口气,“我觉得可能与他有关。” 直到她看见了祝知蓉拿出来的那些信件,原来都是情书。 祝知薇才知道祝知蓉的欲言又止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个时代女子收到这种信件,若是被宣扬出去,只会说她家教不好。 “我倒是也不介意收到什么信,只不过这种事在其他人看来总归是不大好。” 祝知蓉已多年未见过辛子谦的字迹,这时候的字与小时一起读书时的肯定大不一样,所以她也不能确定是不是他。 不过见她既有自己的猜测,想必也是有些旁的佐证。 “是他。”祝知薇一看便知,之前在太医院她可没少见过辛子谦开的药方。 既然是每日醒来就能看见,肯定是祝知蓉身边亲近的丫鬟在中间传递。 总不能是专门派那能人异士夜探宁国公府,那也太不拿这府里的守卫当回事了。 “你身边可有那些近期古怪的丫头?”祝知薇想了想,给了她些提示。 其实祝知蓉这些丫鬟也是从小精挑细选养在身边的,又都是家生子,理论上忠诚度没得说。 但人总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也许是亲人间的羁绊,也许是自己想要另谋高枝。 …… 有了祝知薇的帮助,那人很快就被找了出来。 现在她的节气小队都经了青鸾卫的训练,一点痕迹追踪和刑讯还是信手拈来的简单。 “你为何要背叛我。” 祝知蓉见到眼前的丫鬟,觉得十分难以置信。 这可是陪自己十几年一起长大,最为亲近的人。 “表少爷年少有为,对您爱慕有加。”那丫鬟被找了出来,终于可以将心里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像是压抑许久,不吐不快。 “可您为何对他不理不睬。” “我没有错,我只是想为小姐您找个好归宿而已。” 得,又是一个恋爱脑,祝知薇可不相信这丫鬟是用爱发电。 她定是对辛子谦有些不一样的心思。 也是,这府里奶娘家的穷亲戚,本来和自己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他一朝学艺归来,看起来年少有为,哪个少女不怀春呢。 再后来他得势在天,显得自己像那地里的泥,才稍稍歇了那种心思。 但心中的爱慕是一直都在的。 这小丫鬟只能打发出府了,但她羞恼之下倒是提供了一个有用的线索。 辛子谦是派自己的小厮每日与那送菜的马车一起,将那些信送了来,每日一封。 所以他肯定就住在这附近,不会太远。 找到那送菜的商贩,很快就知了辛子谦的位置。 新宅子离宁国公府很近,也是富人区。 没想到辛子谦这么有钱,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如此看重他。 想到李景珩对自己的警告,祝知薇没有在附近久留,而是决定从长计议。 节气小队回报,那处宅子都是些富户家的少爷购置的小宅,不常来住,所以附近人口都比较少。 祝知薇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翻开了百草堂和神农堂的地契单子,果然在中间发现了那里的地产。 她很快就安排冬梅搬了过去,替她打理宅子。 …… 冬梅此时的身份是个大户人家家里的小寡妇,被掌权的大伯厌烦,打发到了这小宅里。 虽然家里还算有钱,但也没有多余的能给这丧夫无子的小寡妇。 因此,为了养活自己,冬梅兼了些为附近宅院做餐食的活。 因为都是些小宅子,都是临时来此小住。 所以一般也没有备什么厨子。 冬梅凭自己的好手艺,很快就揽了附近许多宅子的活计。 也是,他们虽然是来此小住,嘴上还是有些刁的,自然是吃惯了那山珍海味,受不了不好吃的苦。 借着这个便利,冬梅与许多人打成一片,知道了许多消息。 当然,大部分都是无用的。 “冬梅啊,你可知这附近有所刘宅,十分奇怪。”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正神神秘秘地拉着冬梅说话。 “怎么个奇怪法?”冬梅一边和面,一边随口应付。 她也不指望这妇人能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妇人是附近的绣娘,也与她是一般的谋生之道,所以时间十分自由。 而且也自认为与冬梅十分投机。 “这屋里,住了好些个男人,都没有女人。” “莫不是有什么龙阳之好。”妇人接着八卦,她的结论也是十分地赶时髦。 “噗嗤。”冬梅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注意力成功地被这妇人吸引。 不过,几个单身男人凑在一起,一定是不正常。 冬梅很快就把妇人提供的消息传递给了祝知薇。 在听到那些男人里似乎有个长相丑陋的侏儒时,祝知薇心头一震。 “是了!就是这里!” 看来辛子谦还没放弃他那拜月教的沟通,还把拜月教的残党藏在了这刘宅里。 第44章 私刻玉玺 “你不要命了?” 就当祝知薇趴在那刘寨墙头时,她被一只手臂用力拉了下来。 抬头发现是李景珩,祝知薇感到一阵心虚。 是了,他提醒过自己,不要再掺和此事。 “你怎么来了?”她试图转移李景珩的注意力。 二人许久不见,再见时却是这种场景,确实有些煞风景。 “我知你搬来这刘宅附近,便知道你还未死心。” 原来这些小宅子背后的人都非富即贵,虽然不来常住,却也会放一双眼睛关注此地的动态。 祝知薇的行动瞒不过李景珩,当然也瞒不过这片区域的所有人。 听完李景珩的解释,祝知薇一阵后怕。 她实在是不太懂这些富贵之家的高层是如何行事了。 今日幸好有李景珩拦着,不然她怕是出不了那刘宅。 想到辛子谦对祝知蓉有些别样的心思,而那一屋子人又都是些变态。 她捂着胸口拍了拍,幸好幸好。 “那怎么办?”她突然转头看向李景珩,“你不会专门就是来提醒我这种小事的吧?” 李景珩忽然笑了,“当然不会。” …… 起火了! 火光从一座久无人居住的小宅中亮起,很快连绵成片,将这片区域烧得火光冲天。 又是火攻技,真是好使。 祝知薇觉得自己自从穿越而来,已经经历过好几次火宅了。 但不能不说,这一招真是好用。 在这种天灾面前,无论是谁也得避其锋芒,必须得从自己的藏身之所跑出来。 如果赌这火不会烧到自己这里,那万一赌输了呢? 一边看着这火光,一边看着满巷子乱窜的普通人,以及提着灭火器具朝起火点赶去的火龙队。 祝知薇与李景珩闲聊,“今日你为何突然同意再查这拜月教的事?” “我这边有新的指示,不用再顾虑那幕后之人,因此才决定动手。” “而且我知道你没耐心,等不了多久的。” “今日就当我请你看一出戏吧。” 等到人员几乎从这个区域跑光之后,李景珩带着大队锦衣卫,以及看戏的祝知薇,出现在那刘宅之前。 有那千户领头,一脚将那大门踹开。 却只见又是人去楼空,地上倒着一个残缺的身体。 不对,是那个侏儒。 怎么,他被他的同伴抛弃了? 其他人已经开始搜查这座宅院,祝知薇无事可做,又不想陪着李景珩在中庭大喇喇站着。 她主动跑去那具尸体旁查看了起来。 “等等!他还有救!”摸了摸那人脉搏,又探了探鼻息,虽然微弱,但确实这人还没死透。 自从进了这宅院开启公事公办态度的李景珩,此时终于看了她一眼,抬脚走了过来。 …… 这侏儒的双手已废,此时不正常地悬在他身体两侧,衬得他异常的身体越发奇怪。 祝知薇努力不让自己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体上,以示尊重。 “呵呵。”侏儒看着自己残废的手臂,冷笑了几声。 “我说,我什么都说。” 祝知薇信心满满地掏出笔墨开始记录,侏儒顿了顿似在组织语言想着要从何说起。 “慢慢来,不要急。”祝知薇反而先安慰起他来。 “其实,我知道的东西不太多。”侏儒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但前阵子,我为他们雕刻了一枚玉玺。” 什么?祝知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来这侏儒就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鲁班门门徒,拥有一双巧手,仿造技艺巧夺天工。 他曾经也一心想追追寻艺术,立誓要成为那比肩鲁班的能工巧匠。 可惜世人都歧视他的身体残疾,稍微正经些的商会便不会邀请他就职。 嫌他有损形象,嫌他技艺可能不精。 因此,他空有一身本事,却落得个险些吃不上饭的境地。 在那个暴雪降临的冬日,一个神秘人在路边捡到了他,似乎已找了他许久。 他一开始以为遇到了自己的伯乐,一心一意为伯乐做事。 虽然后来他发现神秘人不太让他实现自己的雕刻技艺,反而总是使唤他去完成那什么拜月教的杂事。 他虽然十分不满,但想着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终于有一日,神秘人给了他一个专业相关的任务,他还开心了许久。 按那图纸上半部分所说,他在名山大川里走访了许久,终于访到一块完美的宝玉。 这玉色泽浓郁,比之那和氏璧可能也不输。 是任何雕刻大师也不能拒绝的材料,十分完美。 可那图纸的下半部分,吓了他一大跳。 “恩公,这种东西,真的能刻吗?”他鼓足勇气开口,可恩公并没有把他的提醒当回事。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不是就是传国玉玺吗? 这次,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搅和进了什么可怕的事件里。 但他只能自欺欺人的开始雕刻,毕竟,在拜月教里,他领教过神秘人的手段到底有多残忍。 如果自己敢开口拒绝,他担心自己还能不能见到第二日的太阳,都是个未知数。 专心致志地投入雕刻,时间过了许久,约莫三四个月。 就在快要完工的时候,神秘人忽然让自己与这辛子谦一起,共同去了周港镇。 他知道,这应该是神秘人对自己逐渐信任,打算让自己接触更多的秘密。 可他心里只有好好完成自己的雕刻作品,并没有其他。 但他没有办法,只能暂停了自己手上的工作,去了那镇上。 结果就是辛子谦整出好大一场祸事,逼得他们几人只能躲在这刘宅中。 但这对于侏儒来说反而是好事,这意味着他终于有时间全心全意地完成自己雕刻作品了。 此时,他忘了私刻玉玺可是谋反的大罪,他心里只想将这块完美的玉石变成图纸上的样子。 终于,他在前几天完工了。 他细细端详着手上的玉玺,十分满意,这与图纸简直是一模一样,而且呼吸间似乎能与天地灵气应和。 神秘人也亲自来看过,他看了许久,只是留下一句,“真像啊,简直是一模一样。” 侏儒不敢去问他难道真的见过玉玺这种话。 第45章 侏儒叛变!嫌疑铁匠铺 “他们觉得我失去了利用价值,借此机会杀了我!” 祝知薇查过他的身体,发现此人心脏天生长在右边,侥幸留了一命。 不然那贯穿胸口的剑伤,断无活命的可能。 “哈哈哈哈哈哈……”侏儒突然癫狂地大笑了起来。 他举起自己被砸烂的手掌,满眼愤恨。 那些人虽然没想过他还能活着,但为了放心,还是砸烂了他的手掌,不让人看出他有这手精妙的雕刻功夫。 祝知薇也有些不忍的看着他的手,这手被砸得稀碎,任什么灵丹妙药也不能让它恢复如初。 侏儒这屋子还留着些没来得及销毁的小物件,应该是他平常雕刻着解闷的。 刚刚随手拿起几个看了看,那老虎小鹿之类的,都雕得活灵活现,确实是一双巧手。 但未来应该是再也拿不起刻刀了。 自那火起,拜月教残党便知道自己又被盯上了,他们警觉地打算转移。 混在人群中溜走是当下最优解决方案,不过若是带上一个侏儒,那目标可就太明显了,失了秘密转移的可能。 想起来这侏儒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仿好了那传国玉玺。 几人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当做了优先抛弃对象,因此他才遭遇这一切。 “我还有重要消息可以透露。”侏儒终于停止了自我发疯,眼睛血红,“但我有一个条件。” …… 京城东边的铁匠铺。 它混在这片街区里,旁边都是些杂货铺、家具铺子,看起来十分普通,毫不起眼。 祝知薇和赤焰一起,带着那身体残缺的侏儒,一起坐在巷子口的马车里,默默观察了许久。 “这里真如你所说与那拜月教有关?”赤焰先沉不住气,他一向没什么耐心。 “相信我,我虽身有残疾,脑子还是好用的。”侏儒此时面无表情,但还是回应了。 祝知薇见他额头边缘有细密的汗珠,应该是在强忍疼痛。 刚刚为侏儒将手指耐心拼接好并缝合,他就迫不及待的带人来此处,也不等自己身体更好些。 “之前我想要打造一套专用雕刻工具,走访了许多地方。” “最终才选定了此处,因这里各种矿石齐全,锻造技术又好,能满足我的一些特殊要求。”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应是有些松懈,不小心让我看出了他们其实是互相熟识的一伙人。” 侏儒将自己为何要将二人带来此处的原因详细说了一遍,赤焰这才闭嘴。 他又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最重要的是,这种重要的锻造基地,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 祝知薇此时也不禁抬头看了一眼侏儒,这人虽身体不全,脑子确实好使。 不过也只有这种脑力旺盛的人,才能胜任复杂的雕刻工作吧。 几人又将注意力转回了那铁匠铺。 来往的似乎都是些附近居民,打造些菜刀、锄头之类的厨具农具。 刚刚观察了半日,也就有一个武者过来打造兵器,像是一家普通的打铁店,与江湖纷争没什么关系。 没有办法,祝知薇打算亲自前去看上一看。 她今日为了方便,特意乔装一番,此时也是个翩翩公子,只是走在赤焰旁边显得格外矮小。 虽然近期有在练武,但她这身板伪装成江湖侠客也是不太像的。 只能装成那纨绔子弟,想要一把宝剑来衬托自己身份,同时带上了懂行的家仆——赤焰这个个头,做保镖正合适。 当当当,铁匠铺里几个糙汉正在打铁。 他们瞥了一眼祝知薇和赤焰,也不上前搭话。 地上都是些锄头耙子斧头之类,杂乱摆在一起,那当然不是祝知薇的目标。 她自顾自地看起了那挂在墙上的刀剑,随手指点。 赤焰就立刻在她耳边嘀嘀咕咕,像是在评价。 他接着抬手指向了墙上某个不起眼角落,示意祝知薇看那里。 一把平平无奇的长剑,连手柄也没有装上,也没有打磨光滑,是一把半成品。 祝知薇当时就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她一富家公子,怎么能用这种平庸的黑铁,根本不符合她身份。 “你会不会看啊,这种东西也配得上本公子的身份?” “公子,你别看这剑还未完工,可它是用那精铁打造。”赤焰努力辩解,伸手弹了一下剑锋,发出噌一声剑鸣。 “什么破声音,金属敲起来不都一个音吗?” 祝知薇扮演的富家公子,此时已不耐烦到了极点,“我养着你可不是吃干饭的,你到底能不能干,不能干就滚。” 此时,那为首的铁匠倒是走了过来,主动招待起二人。 “客官有什么想要的?”他客客气气的开口,身体是朝向祝知薇的,可眼睛却看向赤焰。 祝知薇立马捕捉到这铁匠的身体信号,她装作乏了,“罢了罢了,你要买便买吧,免得回去你无法向我父亲交代。” “反正本少爷也不缺这点钱。”然后她只留下赤焰与老板谈价,自己一个人气冲冲地回了马车上。 …… “果然有问题!” 等赤焰也回了马车,他立马向祝知薇同步刚刚在铁匠铺发生的事。 “壮士,我见你对这刀剑颇有研究,十分不凡呐。”铁匠与赤焰套起了近乎。 “嗨,我以前也是一铁匠,后来师傅去世我又嘴笨,他留下的铁匠铺被人抢了生意,眼看是活不下去了。” 赤焰把自己伪装成苦命人,饭都吃不上了才被迫做这纨绔的随从。 听了他的自我介绍,又知道他也有些打铁的功底,铁匠的眼睛亮了一亮。 接着又聊了些之前打铁的心得体会,赤焰直把铁匠说得眼睛发光,十分欣赏。 “我这有个活计,不知你是否愿意。”二人相谈甚欢,临了依依惜别之际,铁匠抛出了橄榄枝。 开出的价格比当人随从要高出三倍不止,赤焰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铁匠也就是邀请他来自己的铁匠铺做工而已。 “这小小的铺子,哪里需要这么多的铁匠。”赤焰哼了一声,十分得意,“我会算数的。” “他们定是急需什么打铁人手,用来打造兵器。” 第46章 消失的车辙印 为了加强可信度,赤焰在前往那铁匠铺报道时,特意找李景珩手下的易容大师为自己稍微修整了下仪容。 让自己整个形象更加符合苦命的糙汉。 乍一看,祝知薇见了都啧啧称奇,他现在这样很像是被那富家公子磋磨得心力交瘁。 因此弃暗投明,转投那铁匠铺也很是合理。 这出苦肉计用得不错,没想到赤焰这看起来五大三粗的男人,心眼子也不少。 但总归来说,还是那铁匠铺急于用人,才会胡乱抓些会打铁的壮丁来做工。 不然,其实赤焰的身份也挺可疑的,一查说不定就能发现那漏洞。 铁匠铺称自己生意火爆,邀请赤焰去那深山某处专心打铁。 自赤焰进了这深山里,跟去的人才发现,那处守卫森严,并不好接近。 不过铁匠铺毕竟也不想将事情闹得太过难堪,每旬还是给了这些铁匠们一些放风休息的机会。 赤焰也只有等这种时候才能出来传递消息。 “不太妙,我算了算我每日打的那兵器数量,以及那里的铁匠数量。”赤焰眉头紧锁,“这打造出来的兵器足够武装一整个南林军了。” 李景珩闻言,也久久不语。 大端朝共有四个集团军,分别镇守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再有些国公诸侯率领的军队,以及皇城的陛下亲军,加起来大概也有一个集团军的数量。 如果要武装一整个集团军,这可是整个端朝五分之一的军事力量。 一旦开战,这内乱不知道要何时才能收场,一定会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想到那可怕场景,祝知薇也不禁胆寒。 而且,到底是哪路集团军会叛变? 还是说,每路集团军都有这叛党的人? …… “你可知,这拜月教背后是何人?”李景珩沉吟许久,终于是与祝知薇交代了底细。 之前他一直不让祝知薇插手这拜月教的事务,此次却亲自出手捣毁那拜月教的刘宅。 虽然祝知薇听侏儒说起那仿造的传国玉玺,便能立刻想到这可是谋逆大罪,才会让陛下忍无可忍。 但她想不清楚到底是何人让陛下也要忍让三分,直到可能威胁自己统治了才会翻脸。 “雍亲王。” 听到这个名字,祝知薇深感意外,想了想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此人是当今陛下的一母同胞的三弟。 如今皇帝排行老二,自小被过继给了自己的嫡母,如今的太后亲自抚养。 而他跟着自己的亲生母亲,因着父亲起义的事,被前朝抓去折磨。 虽然父亲也是起义军的核心成员,但没有被前朝认定为首恶,而是视作可以拉拢的对象,因此没有直接杀了他了事。 但从小身在敌营,胆战心惊,落了个口吃的毛病。 自新朝建立后,当今陛下兄终弟及得了这皇位,他这三弟摇身一变就成了第一顺位继承人。 陛下心里肯定不满意,但当时他继位时的理由就是兄终弟及。 据说他大哥当时有个遗腹子,但这等皇家秘闻后来也没了消息,不知真假。 所以他一直借口自己这弟弟有些口吃不堪为君,因而立了自己的亲儿子为太子。 但当时朝野上下反对的声音也是不少。 直到这雍亲王亲自出面,上了折子说自己无心储位,自请去老家儋州为先祖守灵,这事才算定了下来。 而皇帝也因为自己弟弟的主动退出,不敢再对他动手,反而还得好生安排。 现在开国不久,各方势力虽蛰伏了下来,但若是他敢对亲弟弟动手,立马就会有人跳出来。 “这位置他这小人坐得,难道我坐不得?” 但是雍亲王已经消失在众人视线里十几年之久,久到大家都快忘了他的存在。 这些年他也是安分守己,听说将他那封地儋州经营得很好,百姓安居乐业。 那里风调雨顺,也没有听说儋州有什么人闹事。 为什么此时他会成为拜月教的幕后之人? 祝知薇看向李景珩,等着他的下文。 “这个具体不太清楚,但是这拜月教与雍亲王应该算是各取所需。” 李景珩皱着眉继续说下去,“这些年,我这锦衣卫,也放了几分重心在儋州那边。” 也是,皇帝陛下不可能完全放心自己这个弟弟的。 “早两年拜月教出现时,并没有什么证据证明它与雍亲王有关。” “直到最近,拜月教活动越来越频繁,它与雍亲王的关系遮掩不住了。” 一开始皇帝陛下还想息事宁人,只要自己这弟弟不过分,一个邪教而已,动摇不了国本。 但现在听说了私刻玉玺的事,他就坐不住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但他一直在给自己这弟弟机会,如若开战,必定伤及国本,他不想走到这一步。 听完赤焰的汇报,李景珩当即就下了决断,他要进宫面圣。 如能将这冶炼兵器的窝点捣毁,雍亲王知道自己的一切谋划都在陛下的掌握之中,也许能知难而退呢。 但祝知薇觉得此事不会有这么简单,雍亲王都敢明目张胆地拉壮丁冶铁。 这种事可瞒不了多久,应是他有什么别的依仗,不打算藏着点了。 …… 果然,等李景珩带兵赶到时,已经炼好的兵器大部分都已被运走。 他又扑了个空。 此时饶是平时波澜不惊的李景珩,也开始有些恼火。 到底是何人在走漏消息。 虽然这么大批的辎重离开这深山,必定会留下深深的车辙印。 但锦衣卫顺着痕迹追查下去,却像是被布了迷魂阵,在附近转了好些圈后,又回到了原地。 而那些兵器,就如同一滴水,蒸发在了森林里,半点踪迹也找不到。 此事定是有高人指定,李景珩心中一沉。 这雍亲王到底是布局了多少年,才能在手下收服这么多的能人异士。 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又中断了。 连祝知薇都开始有些恼火,她好不容易等到了李景珩及幕后之人愿意动手处理拜月教这祸害。 却发现事情总是兜兜转转回到原点,而她自己一点忙也帮不上。 这种无力感让她都觉得有些对不起周港镇的居民。 第47章 儋州的雍王府 祝知薇觉得如果自己是皇帝,肯定就直接让那儋州大军压境了。 可惜她不是。 皇帝陛下似乎是仍要顾及兄弟之情,要维护自己圣人明君的形象,决定派李景珩亲自前往查看情况。 生怕误会了他这弟弟,也有可能是如果真有异常,也能让李景珩劝解一二。 一路上李景珩的马车行驶得飞快,景色在窗外如同飞驰的倒影迅速退去。 祝知薇被李景珩以为雍亲王诊治顽疾的名义带上,此时在车上昏昏欲睡。 此去儋州山高路远,哪怕李景珩紧赶慢赶,也用了半月才到。 雍亲王府。 儋州是皇族李家世世代代所在之地,自从李家得了皇位,这也成了他们的龙兴之地。 因为,陛下将雍亲王封在此处,是在告知所有人,自己对这位弟弟的重视。 地处东南,四季如春,水流丰沛,儋州本就适合耕种。 进入儋州地界,祝知薇见到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油菜花,耕种的农夫看起来悠然惬意,应该是过得还不错,没什么压力。 前方不远处,是雍亲王派来接引的使者。 皇帝陛下派使者来到儋州,如他本人亲临,雍亲王是一定要派人迎接的。 雍亲王府长史曾庆,正立在马下等待。 他青色官服,是个有些瘦弱的中年人,一看就是文人出身。 他客套了几句,便引着李景珩的车队向雍亲王府驶去。 雍亲王府的朱漆大门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门口蹲蹲的石狮威严大气,寻常人家哪里敢靠近。 祝知薇抬头望向那高耸的府门,心里有些惊讶。 雍亲王府的这门庭,比她在京城路过那太子府似乎还要气派三分。 李景珩像是看懂了她的疑问,“这是陛下特别给的恩典。” 的确,雍亲王府的规制远超亲王应有的规格,门前广场可容千人,府墙高耸如城墙,甚至连门前的石狮都比京城亲王府的大上一圈。 这些逾制之处,无不彰显着雍亲王在江南的权势。 此时,王府已大开中门,祝知薇也来不及观察,只得低头跟在李景珩身后进入。 穿过曲折的回廊,王府内装饰极其奢华,更甚于外观。 汉白玉铺就的地面,金丝楠木的雕栏。 哪怕是进过皇宫见过世面的祝知薇,此时也有些皱眉,这陛下给的恩典莫不是太过隆重了些。 宴客厅内,已有十余名王府属官等候,见李景珩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但祝知薇注意到,排在末尾那几人,可能是觉得身前人能把自己藏住,没能收敛起目光里的轻视。 这是她第一次跟着李景珩会见官员,突然有些心疼李景珩。 外人都传说他这九千岁深得圣眷,可背地里谁会真心服气一个阉人呢。 李景珩坐在了主位之下。 雍亲王当然不会亲自出面招待他,他借口身体不适,先让属官们为李景珩接风洗尘。 按照官场规矩,锦衣卫指挥使作为正三品大员,又是天子亲军统领,理当坐首位。 侍女们开始上菜,酒过三巡,属官们开始蠢蠢欲动,“李大人此行为何?” “圣上口谕,需亲自带给雍亲王,请诸位见谅。” “哈哈……理解理解。”他们也很识趣,知道今天不会从李景珩这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干脆专心招待,想着让李景珩满意了,日后才好相处。 马蹄声渐远,雍亲王府高大的轮廓在月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曾庆站在门内,望着远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如水。 接着他转身回府,“殿下,锦衣卫来者不善,需早作准备。” …… 第二日一早,李景珩便带着祝知薇赶到王府。 既然雍亲王身体不适,当下,关心他的身体才是第一要务。 雍亲王躺在床上,深色的床幔落下,遮住了他的身形。 祝知薇只能从他那伸出的手判断,他看起来有些白胖,应该是不常出门。 这脉象有些虚浮,像是有些沉溺于酒色,但也还算年轻,没有什么大问题。 “本王身体不适,不能亲自招待,指挥使见谅。”雍亲王口头客气了几分,李景珩只能连声道不敢。 听起来有些磕巴,确实是口吃。 但若是说慢些,可能也听不大出来,也不太影响日常交流。 祝知薇心里有些计较,看来这陛下确实是因弟弟的不足找了个不传位给他的借口,也难怪当时朝野上下不服。 所以现在哪怕知道这雍王爷可能在谋划谋反,陛下也不敢轻易撕破脸,反而在自欺欺人。 祝知薇开了几副药方后,便和李景珩一起告退。 她此次代表陛下关心弟弟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可李景珩的任务并没有什么进展,雍亲王根本不接话,他也不好说什么。 幸好此次前来他是调查拜月教的下落,还能以此为掩护在这住上一些时日。 雍亲王将王府附近的一所别院拨给了李景珩,作为此次一行人的临时居所。 “这几日我们在儋州寻访,这里的民众似乎都没有听过拜月教。” 为了完成这次任务,李景珩将他手下的墨影、青锋、玄夜、赤焰一起带来儋州。 如此精锐,都没有打探到关于拜月教的什么消息。 祝知薇心想,这邪教藏得还真够深的。 雍亲王真是深藏不露,扶持的邪教已将南疆搅了个天翻地覆,而自己治下的儋州反而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可能没有消息的。”祝知薇见自己闲来无事,决定从别的方面提供些思路,让自己派上用场。 “无论是在那南疆还是周港镇,这拜月教的套路都是让民众染上奇怪的疫症,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 因此,她让赤焰等四人将重心转向这儋州地界是否有什么突然出现的疑难杂症,或者是专治怪病的名医。 “果然如你所料!前几年这儋州东边的沿海渔村也发生了类似事件!” 赤焰很快就带回了消息,他这回是真的心服口服。 祝知薇实在是医术高明,脑子还万分好使。 第48章 延年益寿丹 眼前的渔村,遍地尸体。 饶是好脾气的祝知薇,此时也发怒了。 她知道自己这一行人一定被雍王府盯上,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 但只是去了解一下那些稀奇病症的情况,怎么就让这些无辜渔民遭受了杀身之祸。 而且此时的场景让她想到了那无辜的周港镇,昨日重现。 李景珩见到眼前的炼狱景象,也有些动容。 这雍亲王视人命如猪狗,再拖延下去,可能又触了他哪片逆鳞,会有更多的无辜民众受害。 这种人,是真正的不堪为君。 深夜,祝知薇主动找到李景珩,提出了一个计划。 …… 雍亲王府。 听闻祝知薇要献上神农谷的秘药,一直不愿与李景珩等人接触的雍亲王,终于也按捺不住。 神农谷是这个时代医术最顶尖的地方,它传承数百年,饱经战乱却仍能屹立不倒的原因便是,神农谷传人的这手医术极其精妙。 没有人愿意得罪大夫的。 因此神农谷的处世之道,与这执政的皇家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但总而言之,哪怕是皇家也不能逼迫神农谷献出自己的珍藏。 “祝大夫,听闻你这次带上了神农谷的秘药,可是真的?” 雍亲王这次态度很好,笑眯眯地主动与祝知薇攀谈起来,连他的结巴都越发地不明显。 这药听说可延年益寿,这些坐享破天富贵的人,什么都有了,自然是要追求长生的。 “雍王爷,非我卖弄关子。”祝知薇也是早早就编排好了理由,“实在是凑巧,在这儋州地界发现了一味珍药草,才能制出这秘药。” 她也不怕雍亲王不信,这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查证时刻。 但他应有的警觉性还是有,自是亲眼看到了那神奇药草,才半信半疑又有些期待的等着祝知薇的献药。 “王爷,这药没有问题。”雍王爷身边的门客闻了闻,告知他这个好消息。 雍亲王听了,白白胖胖的脸笑得眼睛都有些微微眯起。 他迫不及待的服下,却没想到当场心痛如绞。 “有毒!” 这次雍王府所有人都急了,他们的身家性命都牵在这雍王爷身上,如他身死,那一切谋划都成空。 他们直接找上门来,质问祝知薇有何目的,怎敢谋害大端亲王。 “与我何干?那药是千真万确地无毒,大家都验过的。”祝知薇装作无辜。 这些人不想与她废话,直接将她掳回雍王府。 李景珩正想发难,却好像被祝知薇投来的眼神安抚住,硬生生忍住了。 “殿下这是头疼之疾发作,应是药性烈了些,无妨。”等祝知薇把过脉,王府属官们都松了一口气。 没办法,神农谷才是这世上医术最好的地方,此时由不得他们不信。 …… 药房外突然传来嘈杂声。 祝知薇迅速将粉末藏入暗袋,转身时已换上温婉笑容。 门被推开,曾庆带着两名侍卫闯了进来。 曾庆阴鸷的目光扫过药案,“这是什么?在磨什么药?” “正是清心丸的原料。”祝知薇福了福身,从柜中取出一只青瓷瓶,“请长史先行,我换身衣裳就来。” 待众人退出,她飞快从床底暗格取出一套银针。 针尖在烛火上一掠而过,泛起幽蓝光泽——这是浸过麻沸散的特制针。 若计划有变,这将能为她拖延一二。 雍亲王的寝殿熏着浓重的沉香。 祝知薇侯在锦帐外,听见里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滚进来!”一声暴喝震得帐幔颤动。 祝知薇垂首入内,见雍亲王只着中衣靠在榻上,面色赤红如血。 案几上散落着酒壶和半颗金丹——果然又服丹纵酒了。 她心中暗喜,这比预计的更好下手。 按照原计划,她只是让雍亲王染病,拖延他的谋反计划而已。 “殿下万安。”她跪着奉上药瓶,“新炼的清心丸,用天山雪莲……” “少废话!”雍亲王一把抓过药瓶,倒出三粒吞下,“本王这几日心口灼痛,你开的方子屁用没有!” 他也是知道自己上了祝知薇的当,可惜这满府门客,没有一个能为他解毒,只能留着这祝知薇在府里碍眼。 因此他的态度越发恶劣,完全没有天潢贵胄的风度。 雍亲王突然掐住她下巴,“可会炼‘百日醉’?” 祝知薇瞳孔骤缩。百日醉乃江湖奇毒,中者如醉酒百日不醒。 她故作惶恐:“我只学过皮毛,师父说那是禁术……” “十日内给本王炼出来。”雍亲王甩开她,扔来一本册子,“照着这个方子改。” 既已中招,他有些事也懒得避开祝知薇,这人养在府里,不用白不用。 祝知薇接过一看,正是拜月教的毒经。 “殿下……”她佯装犹豫,“此毒需一味‘血见愁’作引,这药不是那么好找的……\" “五日内备齐!”雍亲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由红转青,“滚去煎药!” 退出寝殿,祝知薇后背已湿透。 三更梆子响时,王府突然骚动起来。 祝知薇披衣而出,见侍从们提着灯笼往寝殿狂奔。 “殿下呕血不止!”曾庆一把拽住她,“快去看看!” 寝殿内乱作一团。雍亲王蜷缩在榻上,嘴角挂着黑血,地上散落着打翻的参汤。 祝知薇搭脉便知这是丹毒发作,“我早说过,殿下这金丹需要停用了!” “放屁!”曾庆暴怒,“我们王爷服用这丹药多年,一直无事,怎么你来了这短短几日便出了事。” 曾庆有些心虚,因为他家王爷看似酒池肉林,实则十分养生,这金丹还是他介绍来的。 若是此时金丹有毒,他难辞其咎。 “长史明鉴。”祝知薇取出银针,“殿下这症拖不得了,若拖到天明,恐伤及心脉。” 她故意将后果说重三分。 曾庆此时也不能与她计较,只能任由她施针。 银针落下,雍亲王突然抽搐起来。 祝知薇心中暗惊——她在秘药里下的毒,以及这些丹毒,理论上反应不该如此剧烈。 突然嗅到雍亲王身上若有若无的味道,是有人在她之前下了毒! “取我药箱里的金针来!”她厉声道,这是要动真格了。 若雍亲王此刻暴毙,造反罪名必会栽赃给朝廷,届时拜月教更会趁机生事。 第49章 两军即将开战 使出那祖传的青莲度厄针,祝知薇见雍王的状态平复下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看雍王刚刚的反应,他和身边的属官们,似乎都对这次的中毒不知情,甚至还怀疑到了自己身上。 祝知薇本还以为是他们自导自演,现在想来,应该也不是他们做的。 那么,到底是谁想借雍王之死发难? 可若是要以此为名义造反,失了这领头人,这反又该如何造下去? 祝知薇知道,将这雍王救回后,定会在这府内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雍王本人肯定知道,若是自己死了,得益者会是谁。 果然,第二日,祝知薇便听说有那为他生了好几个儿子极其得宠的妾室,被送去山里道观,为雍王府祈福。 再后来,便听说这妾室跌落山崖,等侍卫赶到时,只发现些野兽啃咬过的残肢。 而她几个儿子,都被赶去皇陵里,以克母不祥为由,守孝三年。 祝知薇知道,这是雍王找出了谋害者,给那妾室的惩罚。 至于这几个儿子,他应是觉得反正自己还能生,弃了也算不上多可惜。 祝知薇将心思转回雍王身上,既然自己暂时用毒控制住了他,也希望李景珩那边能有动作。 祝知薇日日期待,却又担心雍王一个不耐烦与她鱼死网破。 幸好暂时这雍王还是惜命的,所以祝知薇还安全。 但他们也知道李景珩一定会想办法来救她,所以对她的看管极其严密。 现在,怕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祝知薇住的这小院。 而且大部分时间她都是一个人待着,偶有人来给她送饭送水,但也不与她说话。 她都有些闲得发慌了。 …… 近期见到雍王时,祝知薇总觉得他看起来有些焦虑,对自己的态度也越发的不耐烦。 而诊治时,他的属官敲门而入汇报工作的频率,也高了许多。 然后他们就会很谨慎地将自己赶走,不让听到半点消息。 饶是如此,祝知薇也心知肚明,看来朝廷那边终于有大动作了。 她很是欣慰,如能阻止雍王反叛,也算是功德一件。 这雍王控制拜月教犯下如此多的罪孽,背着人命无数,如那周港镇,如那小渔村,他似乎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 真让他得了这天下还不知会搅成什么样子。 但她也不想自己小命不保,因此,近期连睡觉都带着三分警醒,没有休息好,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这日,祝知薇正来药房,例行为雍王配药。 “那李景珩带病来这儋州,二月来连下数城。” “没想到他一个太监还会领军呢?” “可能身体残缺所以上天给他在另一方面有所补偿吧。” 门外看守她的几人可能是因为大军压境的逼迫感,顾不上雍王严令禁止,在窗外小声讨论起来,不吐不快。 却被屋内的祝知薇听个正着,她一时间感到十分激动,许久以来,她终于再次听到了李景珩的消息。 “没事儿,万一城破,我们就第一个拿这女人开刀。” “要不是她,我们王爷还能徐徐图之,那至于这么匆忙狼狈。” 那几人聊了一会,又将话题转回祝知薇身上。 祝知薇心想,多亏这几人的多嘴,让自己知道也该多做些打算了。 于是她打量起药房货架上的这些药材,细细思考哪些能用来配置什么用途的药粉,用作保命之物。 …… 府外的动静越来越大,终于吵到即使祝知薇被困在这深府,也能听见。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沉重的车轮滚动声。 以及那连成片的马蹄声。 这一定是大军整装待发的声音,看来李景珩的大军已经到附近,很快就会开战。 到底哪方会胜利呢? 祝知薇正在屋内忐忑不已,她肯定希望李景珩胜利,但该如何自救才是现在自己最需担心的。 一队军士冲了进来,想要将她带走。 这可不行! 幸好,她早已做好准备。 迷粉从袖子里喷出,祝知薇挥了挥衣袖,很快眼前这些壮汉就倒地不起。 因着李景珩大军压境,雍王将手上所有可用的人马都派去城外和城墙上,连她这里的守卫也松懈了些。 因此将这些军士和门口守卫一并解决后,她终于能自由地出入这小院。 深呼吸这一口自由地空气,她只觉得一阵轻松,但接下来该去哪里又是新的问题。 幸好这几日她已在心内做了诸多预案。 雍王院外。 小小的花园角落,有一座不太起眼的假山,祝知薇此时就藏在这里。 她的小院,药房,以及雍王的主院,是她这些时日来去得最多的地方,几乎三点一线。 借着出门的机会,她早已观察好这一路上有哪些适合躲藏的地方,又有哪些地方防卫有些薄弱。 这假山处,离雍王小院的门口很近,便于观察。 若是之前,她想得到的地方,别人自然也想得到,此处本应是有个守卫的。 可现在这情况,雍王府的护卫已顾不上太多,这里的守卫早被调走数日。 等雍王见自己派去调祝知薇的人手久久不回,自然会派人去寻她。 任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自己会躲在距离如此之近的地方。 果然,又有一队士兵从自己眼前经过,看去往的方向,就是关押自己的小院。 祝知薇有些得意,在此一直等到了天黑,她才沉沉睡去。 虽然这里十分简陋,却应该是近日来她睡得最安稳的时刻。 第二日是被雍王出门的动静惊醒的。 “这么早就出门?”祝知薇刚醒来,脑子还不是很清醒。 细细地听,发现城外是震天的锣鼓声响。 不会吧,难道近日就要开战了? 难怪昨日雍王想把自己带去身边,估计是想作为人质什么的。 祝知薇此时十分庆幸自己早做准备,溜得很快。 不然若是被雍王抓住威胁李景珩,还要让他左右为难。 祝知薇从小深受独立思想影响,不太喜欢给人添麻烦。 再说若是李景珩选择不救自己,再是坚强的自己,说不定心中也会有些酸涩。 还是不要考验二人浅薄的交情了。 第50章 谁赢了?英国公的目的 巨大的声响传来,那应该是撼动城门的声音。 在一声沉重的木门倒地声后,震天的厮杀声随即响起。 到底谁会赢呢?祝知薇有些担惊受怕。 这雍王当时利用拜月教冶铁,怕是武装了一整个集团军的力量,李景珩此次到底带了多少军队过来,能否与之抗衡? 不对,这雍王可是至少拥有一整个集团军的武装,怎会轻易被李景珩推至这城外? 祝知薇终于意识到一个之前被她忽略的问题,这雍王的大军呢? 府外的厮杀声持续半日,渐渐将息,此时,另一阵更响亮的冲锋声响起。 “杀!” 祝知薇此时心内不好的预感已达到顶峰,听到这声音,心下当即一沉。 …… 此时的雍王已将王座转移至城外南边的大营里。 这儋州的王城闵城,本身就是关隘重地。 它东西两侧都是险峻高山,只有此地略有些平整,是往来南北的要道。 也是因为以前这里战乱不断,所以这里培养出善战的李家皇族也不稀奇。 这里易守难攻,一条山脉横跨东西,任什么大军也无法做到将此城团团包围。 因此李景珩的大军从北边行来,哪怕攻进这城内,雍王也可从容从南边离开。 “李景珩啊李景珩,你可想不到吧,我早已收服那南林军。” 雍王此时在军帐里,看着桌上的军阵图洋洋得意。 他故意将自己伪装成不堪一击,任由李景珩几月来就拿下数城,一路攻至自己王城下。 就是为了将李景珩的大军一网打尽,尽最大限度的消耗他哥哥的军事力量。 他满意地看向眼前的男人,是英国公史云,也是南林军大将军。 “英国公,此事若成,我允你的定会做到。”他也不忘继续安抚史云,毕竟这南林军才是他最大的依仗。 史云,跟着开国皇帝以及第二任皇帝共同打下这天下,忠心耿耿,谁也想不到他会在此时跟着这雍王叛乱。 他此时的地位,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要叛乱? 再往上,那就是划江而治,独立为王了。 “我唯一的心愿便是找到他让他继承皇位,你若是做不到,可别怪我翻脸将你拉下。” 史云一脸冷硬地看着雍王,心底里的瞧不上呼之欲出,他练伪装也不屑。 雍王倒是能屈能伸,他装作没有看见史云的表情,只是笑呵呵地回着好。 “那我就祝英国公旗开得胜,等你的好消息。” 史云哼了一声,也不回应,大跨步离开。 这时,雍王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老匹夫欺我太甚,待我得了这天下,定要让你好看。” …… 果然,有着南林军的加入,李景珩节节败退。 祝知薇躲在雍王府的假山内,都能听得出城内的叛军像是受了什么鼓舞,嘶吼声越来越大。 不妙,这可如何是好。 祝知薇此时有些担心自己的命运,如果李景珩不能将这雍王府攻下,等雍王回府,他自然会找到自己。 还不知道那时候自己将会遭受怎么样的折磨。 虽然自己有用毒药控制住雍王,但他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这世界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总能找到那能帮他解毒的人,那时的自己就会失了用途。 一定会遭受雍王最猛烈的报复。 有人在靠近! 就在祝知薇心乱如麻的时候,她听到一个脚步声靠近了假山。 虽然这脚步声很轻,但精神紧绷的她自然听得见。 难道自己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什么仇什么怨啊,她在心里抱怨,这雍王到底是多恨自己,战争还没结束就急着来找自己。 就在她等着命运审判逐渐靠近的时候,那张突然出现在假山入口处放大的脸,却让她紧绷的心绪一松。 “是你!”她十分惊喜。 赤焰眨了眨眼,“对,是我,祝大夫好久不见,辛苦了。” 他此时扮做雍王阵营的寻常小兵,那身铠甲上还沾着血迹,应该是从哪个倒霉士兵身上扒下来的。 祝知薇心里很感动,在这种时候,李景珩和赤焰还记着自己。 “大人说了,你一定会寻个地方将自己藏好。”赤焰带着祝知薇在屋顶上跳跃,很快就来到了城北。 他不忘跟祝知薇闲聊,“他与我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定会躲在那附近。” 所以赤焰就围着雍王的小院,转了几圈就发现这么个适合躲藏的地方。 果然在此找到了祝知薇。 原来如此,祝知薇心想,这李景珩还挺了解自己的。 城北大营。 李景珩匆匆看了一眼祝知薇,见她看起来没受什么伤,也放下心来。 祝知薇远远地没有去打扰他,她知道,此战落败,还有许多事在等着李景珩处理。 很快就收拢好残兵败将,李景珩将大营往后移了数十里。 时间已来到了晚上,营地里士气低落,没有人说话,只有那些受伤士兵低低的呻吟声。 祝知薇在医帐里进进出出,忙着为受伤的士兵们诊治。 断手断脚在这里都只算轻伤了,祝知薇没有功夫去理他们,只让那些普通大夫负责包扎。 而肠穿肚烂,又没有第一时间毙命的,才是祝知薇需要抢救的目标。 既然他们留了一口气,她必不能让这些人死在自己手上,因此她忙着从死神手上抢夺这些流逝的生命,顾不上其他。 虽然脑子和手忙碌不停,但还是有些其他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听了些今日之战的细节。 李景珩的军队本来都要赢了,雍王的大军节节败退,即将要从那南部城门离开。 而这些军士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都有些松懈。 可南门大开后,他们见到的并不是残兵败将溃逃的景象,而是军容整齐的南林军。 “这南林军怎么会叛乱!” “可能那传言是真的,开国皇帝有个遗腹子,英国公要扶这遗腹子上位,因此才答应雍王的条件。” ??? 还有这种事?祝知薇第一次听到这种流言,大吃一惊,原来皇权更迭背后还有这种故事。 第51章 遗腹子在谁手上? “你可有听说那开国皇帝遗腹子的传言?” 祝知薇实在忍不住内心的八卦,但她又不方便去找忙着一线指挥的李景珩,只能在赤焰路过时,一把拉住他。 李景珩为什么会忙碌异常? 此次皇帝将东林军调来平叛,李景珩作为监军,理应不该过多干预军事。 但任谁都知道,自大端朝一统破碎河山后,这东边不再是两国必争之地,又两个方向都滨海,很少有什么外地入侵。 偶有些敌人骚扰,也是那海外小国漂洋过海来沿海打劫,小股敌人根本不成气候。 再加上这边地形平整,气候适宜,民众安居乐业,算得上是富庶之地。 而且这片土地,分封给了皇帝的亲弟弟雍亲王,为了安抚人心,皇帝也不好对这弟弟做什么重点提防。 因此,在大端朝,这东林军一向是勋贵子弟镀金场所,主帅一职也成了象征性的荣誉岗位,专门留给关系户。 比如这一任的东林军主帅,是皇后的侄子,相比其他集团军主帅,无论资历还是经验,都衬得十分不够格。 故而,皇帝让信任的李景珩监军,而主帅本人知道自己能力平常,也乐得做个甩手掌柜。 “当然听过,但这天下都是陛下的,开国皇帝遗腹子能成什么气候?” “哪怕是真的,等这仗赢了,陛下也必定会将此事盖棺定论,一定是那别有用心之人虚构事实借以作乱。” 赤焰虽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这朝堂之事倒是看得通透。 祝知薇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因此不再纠结。 …… 深夜,一向从容不动声色的李景珩,在月下度步许久,眉头深锁,像是内心十分纠结。 终于,他回屋提笔写下一封信。 “速速将此信传给南林军主帅史云。” 墨影接到这个任务时,心中有些惊讶,但他已经习惯了服从李景珩的命令,当下也没有多说什么,领命转身而去。 闵城外的深山之中,有一座废弃已久的寺院。 这放在数百年前也算是香火鼎盛,可这些年来随着战乱以及道教的兴起,最终被废弃。 但对于两军交战的主帅来说,军事地形图上对于这些特殊位置都会有着特别标记,因此不用担心会找错地方。 “你信中所述可是真的?你知道那遗腹子的下落?” 寺院后方的小亭,早已有人将此处打扫干净。 不太熟悉的二人,借着棋局边下边聊。 “自然是真。英国公应该知道我这锦衣卫设立的意图,也知我们这情报侦查的本事。” 李景珩随手下了一步棋。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南林军主帅史云。 若让外人见此场景,一定会大吃一惊,正在交战的两军主帅,怎会在此处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下棋。 英国公史云。 浓眉大眼,一脸正气,又深蒙天恩,任谁也想不到他会跟着叛乱。 他也不想与李景珩这阉人多说什么废话,很快就失了耐心,直入主题。 “你莫不要想着骗我拖延时间,我的耐心有限。” “那遗腹子被陛下找到,好生安置在皇陵附近的一处人家。” “可找到他时已有十来岁,被养得如同乡野农夫,肯定是不堪大任的。” 李景珩为如今皇帝辩解起来,说他也是没有办法,不然定会将皇位还给那开国皇帝的后人。 史云冷哼一声,“如今他为鱼肉,你为刀俎,还不是任由你们随便说。” 李景珩还想开口劝解,却被史云冷冷打断,“不要再废话,他到底在何处。” 缺见对面的李景珩叹了口气,“我也不知。” 史云勃然大怒,一声怒喝,拍案而起,将一颗棋子震落在地,发出叮的一声。 二人守在附近的护卫听此动静,瞬间拔刀围了过来,局势一触即发。 “史将军,若是你知道这遗腹子如今被雍王控制了,可还会死心塌地为他发起这内战?” 李景珩却不闪不避,丝毫不惧,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这回轮到史云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评估这话的真实性。 难道雍王真的在骗我?史云心下一沉,这雍王确实也有骗他的动机。 这遗腹子继位的合法性,可是远大于他们李家所有人。 而且当初跟着开国皇帝打天下的那帮人,大部分还在呢,甚至正当壮年,把握着这大端朝的命脉。 “你叫我来,就只是说这么个虚无缥缈的消息?”史云盯着李景珩的脸,像是想看穿他的心思。 这李景珩想凭一句话就打破他和雍王的同盟,未免也太没有诚意了。 雍王可是亲手写下了一封会将皇位还给遗腹子的信,他才上了雍王的船。 “您不信我是自然,但英国公可认得此物?” “这是?”见到眼前的玉佩,史云睁大了双眼,努力想分辨它的真假。 待把这玉佩握在手中,观察良久,热泪夺眶而出。 只见这玉佩并不是什么稀有材质,玉质普通,雕刻功夫却更是一般,若是放在市场流通,怕是卖不上什么好价钱,是极其寻常的东西。 等将玉佩翻过来,只见刻有平安二字,应是对亲近之人的期许。 “是是,这是他亲手刻的。” “我们还在军中之时,他就说过,这玉佩要传给他的儿子。” 史云将这玉佩翻来覆去良久,像是回忆起了当年。 “可后来他越来越忙,又一直没能和嫂子生下儿子,我们才都不太敢提此事。” “再后来他猝然离世,将皇位传给他那大侄子,而那遗腹子也没了消息只是一个传言,我们也就没有再追究。” “现在看来,这遗腹子一说一定是真的!”史云越说越激动。 他这大哥还有亲生儿子在世,怎能将皇位拱手让给这李家?他像是找到了人生新的意义。 李景珩却有些奇怪,若是史云一开始都不能保证这遗腹子是否存在,怎么敢压上全部身家性命陪这雍王谋反? 再说雍王若得了这皇位,怎么会甘心还给遗腹子? 他本人可是有十几个儿子的。 史云就凭一封信就相信雍王会将皇位奉还? 他心中还有许多疑问,但现在不是细聊这个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与史云合作,若是能找到那遗腹子,说不定能让这场大战消弭于无形。 或者至少也能拖延些时日,能让各路勤王军及时赶到。 第52章 暂缓出兵!青鸾卫也叛变? “等等,你们也说了,是你们先找到的这遗腹子,所以这玉佩在你们手上也很是正常。” 就在李景珩以为交易达成,刚刚松了口气,准备送史云离开时,英国公突然开口。 “但你没有证据说明遗腹子在雍王手上。”刚刚情绪崩溃的史云,此时又恢复了他身居高位多年的冷硬态度。 “我知道你是想拖延时间。”他当然一眼就能看穿李景珩的想法,“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找到这遗腹子的下落,那时若还没有消息,我会出兵。” 李景珩心下一沉,没想到这史云根本不上当。 是的,那遗腹子根本就不在雍王手上,但李景珩也不能告知史云那遗腹子的下落。 有些棘手,看来,只剩半个月的时间留给他了。 …… “如此良机,你为何还不出兵!” 雍王气冲冲地赶到主帅军帐里,这大位近在眼前,他实在是一分钟也忍不了。 “你急什么?找大哥遗腹子倒没见你这么上心?” “这皇位是他的,又不是你的,我都不急,这么着急?” 史云作为多年国公,才不怕这远在儋州没什么存在感的雍王。 雍王一时气急,口吃便有些发作,“你……你……” “本国公忙得很,你把舌头捋直了再与我说话。” 史云虽然将皮球踢回给了李景珩,但心里对雍王的怀疑也是种下,尤其他本就以心直口快着称,所以对雍王的态度十分直接。 雍王无法,但这种关键时刻又不能将这英国公得罪狠了,只能悻悻离去。 “老匹夫,等我得了这大位,会把你和你那帮老兄弟,还有那遗腹子,通通干掉。” 雍王恨恨地心想,“既然这么忠心,你们就都去地下陪那位好了。” “我会给你们建个凌烟阁,好好供奉。”他越想越是得意,“死后荣宠你们一定享得足足的。” 两军将士们都觉得有些奇怪,大战明明一触即发,两边却都没什么动静。 不过他们作为普通士兵,也只能服从命令,其他细节不是他们该想的。 战场上刀剑无眼,想得太多,是活不下去的。 现在三方都在各自忙碌。 雍王知道南林军驻足不发,一定是因为李景珩从中作梗,和史云达成了某种交易。 而且这交易一定与那遗腹子有关。 但自己不是已经答应将皇位还给遗腹子,暂时安抚住了史云吗? 不管了,他只能将重心放在寻找遗腹子的下落上。 而李景珩和史云自然也在这么做。 而李景珩有更多任务要做,他需要调派更多的勤王军队来此。 祝知薇这几日都在军营中救治受伤士兵,但大军迟迟未能开拔,她也能感受到空气中的山雨欲来。 李景珩在等援军,南林军在等什么?等死吗? 虽然她不太懂军事,但她也知道,既然南林军有等待的勇气,自然是有他的依仗。 祝知薇猜测这雍王不会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说不定他还与其他人达成了协议。 …… 时间又过了半月,那遗腹子自然是没有什么消息的。 英国公史云似乎还有些不死心,特地写信与李景珩询问情况。 可李景珩拖延半月,也没有什么进展,自是知道敷衍不过,有些无话可说。 大战在即,双方的援军终于快到了。 可祝知薇没有想到的是,双方的援军都从北面而来,僵持在一起,眼看是不能赶往第一线了。 更没想到的是,青鸾卫会与雍王搅和到一起。 现在的局势对于李景珩来说很是不利。 他的兵力本就弱于南林军,若是青鸾卫从北面而来,与南林军从南面一起,对他形成包夹之势,那胜负有些未知。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北林军倒是与他一条心,可以为他在北面撕出一条缺口。 这么算起来,双方的兵力倒也还算对等。 “为什么??” 祝知薇刚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十分震惊,她不知这长公主怎么会叛国。 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结合之前听到的遗腹子的传闻,很快就推理出了长公主的心态。 “不会吧,原来这遗腹子一说是真的?”祝知薇吃了个大瓜,也十分感慨。 那这长公主要为自己的父亲和亲弟弟争上一争,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这遗腹子到底在哪?这些人都为此大动干戈,想来空穴未必来风,此时一定躲在某处。 多日未出现的李景珩,突然将祝知薇叫去了军帐。 “我现在不太方便去找长公主,你可愿帮我送封信过去?” 已停战数日,受伤军士们的病情也稳定了不少,其实这几日祝知薇算得上有些清闲。 她没有问李景珩为何要自己亲自前去,应下了这个任务。 因为她想亲自问问长公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毕竟同为女性,她见不到人行差踏错。 …… 清晨,祝知薇跟着送食材的车队,她伪装成普通农夫,很轻松就混进了青鸾卫的大营。 也许是因为她看起来个头矮小,没有什么杀伤力的样子,大营守卫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 躲在粮草处许久,她不敢发出什么动静。 一直等到天黑,她才趁着夜色,和换防的间隙,偷偷摸摸来到了长公主的位置。 毕竟在青鸾卫训练许久,这边的扎营习惯她熟门熟路,当然知道位置。 长公主的营帐前,连个守卫都没有,她深感奇怪,也不怕半夜有那前来刺杀的人么。 不多想,她直接推帘而入,反正二人也算熟人,长公主应该也不至于将她拉去砍头,因此她很是放心。 “你来了。” 没成想一进营帐,长公主连甲也没有卸,端端正正坐在大营正中的高椅上。 咳咳,祝知薇突然有些尴尬,这迎头碰上,她连个理由也没有编好。 “说正事吧,你进大营的时候守卫便认出了你。” “我提早跟她们交代过,若是你来,不必拦。” 祝知薇在心中暗叹,自己就说这青鸾卫的守备怎么变得如此松懈,不像是她们平常的水准。 原来,自己才是那瓮中之鳖。 第53章 以毒攻毒!拿下她 “咳咳,这遗腹子一说,孰真孰假,还未定论。” 祝知薇只能硬着头皮试着劝解长公主,不要被那奸人蒙骗,影响了与陛下这么多年的兄妹情义。 长公主却没有回复她这个话题,提起了桌上的茶壶为二人各倒了一杯。 “苏瑶最近神智清醒了许多,谢谢你。” 她不知长公主为何会在此时提起长乐郡主,一时有些莫名所以。 “她是我和驸马好不容易盼来的女儿,你可知,我们并不想要儿子。” 历经许多事,祝知薇当然知道长公主为什么会这么说,她也只能回以简单的嗯。 “那你知道苏瑶这毒,是驸马亲自下的吗?” 祝知薇被这个消息惊得不知该如何回应,愣在原地。 “那个,苏瑶不是你俩的亲生孩儿吗?” “还是说绥宁侯苏骅不太喜欢女儿?” 长公主缓缓摇了摇头,将皇帝对他们一家的忌惮说了出来。 驸马若不是亲自动手,等着他小女儿的毒还不知是哪种。 祝知薇也不知要如何开解长公主了,这种仇恨,哪怕没有她父亲遗腹子的存在,也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就在她沉默不语,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时,长公主抢先开了口。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深夜等候于此,可不是为了给你讲什么故事。” 祝知薇的脑袋瞬间放空,长公主的翻脸速度让她有些难以想象。 她很快又反应过来,苦笑一声,“是我轻敌了,这可是战场。” 营帐外有一人掀帘而入,见到她,祝知薇瞪大了双眼。 辛子谦。 许久未见这人,她都快忘了他的存在。 心中暗道不好,她总算知道他们是什么打算了! 利用长公主的青鸾卫,将自己引出,让李景珩少了神农谷的助力。 雍王就可自然地让辛子谦用蛊毒影响李景珩的大军。 是她没有想清楚,雍王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利用南疆毒王谷的势力呢! 再说,雍王肯定也担心,自己仍能利用那毒素控制他,所以还是把自己控制在手心才是最放心的。 “好久不见。” 此时辛子谦身着墨蓝色长袍,倒是极有南疆风格。 若不是他化成灰祝知薇也能认出来,说不定会以为他是远道而来的南疆人士。 祝知薇后退半步,银针在指尖闪着寒光。 “你不要挣扎了,我知道你一定为自己带了毒粉之类的。”辛子谦轻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但这附近的士兵,全都备下了各种解毒丹。” “一时之间,你走不出这青鸾卫大营的。” 很快,士兵们就从营帐外冲进来,将祝知薇团团围住。 这些人都曾与她共同操练,也算得上是眼熟。 她在心中犹豫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收起那银针,“罢了。” 何必与这些普通士兵为难,今日插翅难飞,不需要做些无谓的挣扎,也不需有些无谓的牺牲。 见祝知薇不反抗,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上前将她捆了个结实。 有那心思敏感的,也不禁叹了口气表示遗憾。 “不愧是神农谷的传人,胆子倒是不小。”辛子谦微微颔首,此时长公主已经不再说话,整个局面都由他掌控。 不知何时,他手中把玩着一只通体碧绿的小虫。 在这荧光的照射下,辛子谦的脸也略微显得有些邪气。 噬心蛊! 祝知薇这才看清楚,他手中的虫子就是传说中的奇蛊,中毒者会心脏绞痛,在七日内死亡。 其实她从小对蛊虫无甚研究,是上次遇着辛子谦之后,知道他的毒王谷背景。 才特意回神农谷找父亲江怀远学了些相关知识,有备无患。 而且,也是因为这噬心蛊实在是太过有名,她才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你不会要拿这个对付我吧。”祝知薇冷冷地看向辛子谦,“这东西很恶心的,我不要。” “不然呢?”辛子谦现在似乎也是她的熟人那般,与她调笑起来。 可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噬心蛊突然振翅飞起,直扑祝知薇面门,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幸好祝知薇早有防备,藏在袖子里的银针脱手而出,精准地刺中噬心蛊。 她都已经提前与辛子谦说了,哪个女生喜欢虫子,尤其是长得还如此难看。 她都已经束手就擒了,不如给她换个镣铐也好。 不过在针刺之后,那虫子只是顿了顿,竟继续飞来。 她瞳孔微缩,怎么现在这蛊虫是被特别培育过吗?竟不惧寻常利器。 蛊虫落在她手背上,尖锐的口器瞬间刺入皮肤。 祝知薇感到一阵刺痛,随即是火烧般的灼热感顺着血管蔓延。 “噬心蛊的滋味如何?”辛子谦好整以暇地抱臂旁观,“放心,不会立刻要你的命,我很好奇神农谷的弟子能撑多久。” 祝知薇额头渗出细汗,但眼神依然清明。 她知道,连她这百毒不侵之体,都扛不住这小小蛊虫的叮咬,看来这毒素是有些要命的。 迅速从药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紫色药丸吞下,同时金针在左臂几处穴位快速点中。 辛子谦挑眉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见祝知薇被咬的手背逐渐由红转紫,最后竟渗出黑色血珠。 血珠滴落在地,发出“嗤”的腐蚀声,那只噬心蛊突然从手上掉落,抽搐几下后不动了。 “以毒攻毒?”辛子谦蹲下身,用一根金针拨弄死去的蛊虫,“有意思,你用自己的血做媒介,将体内的毒素反注入蛊虫体内。” “不愧是神农谷的传人。”辛子谦忍不住赞叹这神农谷教徒有方。 祝知薇喘着气,脸色苍白但神情倔强。 眼前的男人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容,“这次算你赢。” 接着,他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那祝御医,你来试试这个如何?” 玉盒开启的瞬间,祝知薇便感受到一阵寒意。 盒中静静趴着一条银白色的蛊虫,体表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摇曳的烛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第54章 难缠的千丝蛊 “千丝蛊。”祝知薇声音微颤。 这是毒王谷秘传的顶级蛊虫,分为雌雄两只。雄虫毒性强烈,据说无药可解,只有那雌虫分泌物可解。 “见识不错。”辛子谦赞赏地点头:“这可是不传之秘,外人很少有知道的。” 他轻吹一声口哨,那银白蛊虫立刻振翅飞起,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祝知薇急忙后退,同时撒出一把药粉形成屏障。 然而,那千丝蛊竟穿透药粉,稳稳落在她颈侧。 一阵刺痛传来,祝知薇感到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没用的。”辛子谦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千丝蛊的第一重,便是麻痹,你现在连手指都动不了吧?” 祝知薇确实感到全身僵硬,连舌头都开始发麻。 辛子谦蹲下身,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你还能撑多久呢。” 手指冰凉,触感让祝知薇汗毛直立。 第二波毒素开始起效。 一阵奇痒从被咬处扩散,紧接着是针扎般的疼痛,最后变成烈火灼烧般的剧痛。 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但额头已经布满冷汗。 “意志力不错。”辛子谦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不过千丝蛊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像是有自我意识,你越是抵抗,它释放的毒素越发强烈。” 仿佛印证他的话,祝知薇突然感到心脏一阵绞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呼吸变得困难。 “看来是第三重毒素发作了。”辛子谦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接下来是全身上下的麻痹感,整个过程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足够你好好体验。 祝知薇的意识开始涣散。 她想起神农谷的一切,想起李景珩,想到自己立志救死扶伤的誓言。 不,她不能死在这里! “停下……停下……”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几个字。 “你说什么?”辛子谦靠近,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说话。 “我认输。”祝知薇开口,语句破碎得不成样子,“求你……停下……” 辛子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千丝蛊立刻停止释放毒素,但仍牢牢附着在祝知薇颈侧。 “明智的选择。”他轻声道,“现在,你是我的药奴了。” 他拿出一枚黑色药丸塞入祝知薇口中,“这是暂时抑制千丝蛊的解毒丹,效力只有十二个时辰。” “想要下一颗,就得乖乖听话。” 药丸下肚,祝知薇感到麻痹感逐渐消退,但颈侧的蛊虫依然在提醒她此刻的处境。 她尝试动了动手指,发现已经恢复了些许力气。 “走吧。”辛子谦一把将她拉起,笑容温柔,眼神却冷得像冰,“别想着逃跑,千丝蛊已经在你体内产卵。” “没有我的解药,三天后你就会被千万条蛊虫从内部啃食殆尽。” 祝知薇踉跄着跟上他的步伐,心中十分愤怒。 怎么这狗男人非要用蛊虫控制她呢? 普通的镣铐做不到吗? 算了,她自己也拿神农谷秘药控制雍王,就当做是对方的报复吧。 …… 接下来几日,祝知薇都被关在一间小小的黑屋里。 这里光线不太足够,且应该地处僻静,她并未听到什么声响。 但隔壁传来浓浓的药材香气,此处定是辛子谦的药房。 他将自己关在离自己如此近的地方,也不怕自己给他这药房搞些破坏。 就在她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扣地毯上的流苏时,辛子谦再次出现。 “药奴,可是等急了?” 祝知薇听见他这无厘头的开场白,根本懒得搭理。 她只是坐在地上,冷冷地看向辛子谦。 他今日似乎心情极好,也不计较祝知薇的态度,自说自话起来。 “我见到你这张脸就很是高兴。” “像,实在是太像了。” “能与她七分想象,真是你的福气。” 祝知薇终于忍不住怼了回去,这福气与你有何干系,祝知蓉根本就不喜欢你。 借着这次机会,她也希望断了辛子谦对自己那姐姐的念想,免得后续再去骚扰她。 “你整天与这些蛇虫鼠蚁作伴,哪个正经闺阁女子会多看你一眼?” “不如多照照镜子,别老肖想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好吗?” 辛子谦本来还对她的反应不太在意,直到听祝知薇大骂他配不上祝知蓉后,终于有了些反应。 “若不是你的出现,我可是太医院院判。”辛子谦咬咬牙恨道,“若是运气再好些,我就是太医院院使。” “这大端朝医术顶峰,有什么配不上她一个小小奴仆之女的?” “哪怕她得了国公府的教养,挂名为国公府的庶女,我若要求娶,也是可以的!” 祝知薇此时听了辛子谦的这番话,有些默然。 她没想到辛子谦对祝知蓉的执念如此之深。 若是祝知蓉真心喜欢他,若是辛子谦没有与这雍王搅和到一起,这一对放在这世俗眼里,倒也算般配。 可惜没有如果。 “大哥,人家根本不喜欢你啊,你何必要勉强。” “强扭的瓜不甜的。” 祝知薇也想劝辛子谦放手,毕竟舔狗不得house。 辛子谦可能觉得与她多说废话无益,祝知薇根本就不懂他的心意,直接换了个话题。 他拍了拍手,屋外走来两个壮汉。 这肯定不是青鸾卫的人,估计是他从雍王那里带来的护卫。 “你这是要干什么?”祝知薇升起了一丝警觉。 “我最近遍读医书,有了个新的想法。” 辛子谦咧嘴一笑,祝知薇只觉得他此时的表情有些疯魔。 “你们这神农谷百毒不侵的血脉,与我毒王谷这奇毒之首的千丝蛊,能产生什么样的妙用呢?” 祝知薇终于在头脑里搜寻到一张古老的方子。 就是这矛与盾相遇,到底是矛更利,还是盾更坚呢? 神农经记载,在数百年前,也有位大夫遇到了同样的难题。 与他想象不一样的是,毒素和解毒丹并没有中和,而是成就了一种天下奇毒。 可惜那方子早已失落在人海,现在看辛子谦的意思,应该是不知从何处又得了来。 第55章 东林军成了那试验品 脑袋被轰然一声炸响,祝知薇只觉得耳中满是嗡嗡声。 辛子谦原来是想将这至毒的蛊毒与自己百毒不侵血脉杂糅,得来的奇毒,用在李景珩的大军上。 她心中十分着急,本来李景珩麾下有她这个神农谷传人,也不必担心会被下毒暗害。 可现在自己自投罗网,辛子谦又得了这奇毒,若是神农谷不能及时派人赶到,这对峙局势会被立刻逆转。 就在祝知薇正担心不已的时候,李景珩那边也有些头疼。 他来不及懊悔自己没有识破长公主的计划,仓促地让祝知薇前去劝降,结果导致她被俘虏。 现在,南林军直接从南边发起进攻,他率领东林军与之僵持,因兵力和战力的差距,有节节败退的架势。 而原本的援军北林军,战力虽强,却因青鸾卫和地势的阻挡,迟迟不能到位。 现在他空有两路集团军在手,局势却不明朗。 更别提祝知薇还在对方手上。 这倒不是李景珩对她有什么别样的心思,对她有些超出寻常的关心。 而是他作为一军主帅,深知对方特意将大夫调走,接下来是肯定要用毒攻技的。 而自己现在被围困,对外求援都困难,很难与神农谷通上消息。 再说哪怕他们得了消息,能不能通过重重封锁而来也是未知数。 若自己的大军真被下毒,暂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应对。 …… “不好!今早集合时发现,有好些士兵没有出席。” 玄夜急匆匆来报,因跑得太急,以他的体格来说额角都密布汗珠。 正盯着布防图研究的李景珩抬头,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他们都得了些奇怪的急症……”玄夜还未说完,却敏感地意识到李景珩已经有些不想再听的意思,果断地闭上嘴。 “把这封信带去给神农谷江怀远,就说现在祝知薇生死不明,请他前来相助。” “只要他愿意来,你们付出多少代价都要将他带过来。” 玄夜犹豫了一下,立刻点头称是,领命而去。 李景珩烦躁了一小会儿,立刻又投入到战斗指挥中。 如果可以,他也不太想用这种威胁的形式让人替他卖命,但现在确实是生死关头,容不得他矫情。 再说江怀远肯定也不希望自己女儿出事。 夜幕降临时,也是双方休战的时刻。 现在医帐被分成了两个区域。 一个区域用来医治白天刚从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员,一个区域用来收治那莫名毒素的中毒者。 “怎么样?” 李景珩见着眼前的景象,当然知道不怎么样,但他也有抱有一丝期待,希望从大夫这里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今早天刚亮时,就有人看见隔壁床位的同袍久久不醒,他上前推了一把,发现同袍脸上尽是诡异的青紫色纹路,双目紧闭,如同死去多时。 将他吓了个踉跄,跌坐在地。 大敌当前,立马有那反应快的上前一探鼻息,发现同袍还活着,只是陷入深度昏迷。 已经有人将大夫叫了过来,可他们虽然经验丰富,那也只能治些寻常病症,擅长治疗战场上的外伤,关于这毒物确实没有太多研究。 有那医术更为精湛的,也只觉得这毒有些奇怪,青紫色纹路像是有着生命一般,微微扭动,十分骇人。 “大夫!我兄弟这是怎么了!” “这病会不会传染啊!” 士兵们吵吵嚷嚷,吵得大夫头都大了,可他们现在也束手无策。 “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协助我等将病患抬去医帐可好?” 结果面对这诡异的情况,许多人都畏足不前。 这些硬汉可以死在战场之上,为国家抛洒热血,但他们不愿自己不明不白被感染死在这离一线只有一步之遥的室内。 还是有几个中毒之人的同乡,豁出去了,硬着头皮将自己老乡搬去医帐。 现在大夫们也不知道这毒是通过什么媒介下的,也不知道传染路径是什么,但为了安抚人心,只能先将这中毒之人带走再说。 等到李景珩来时,这奇毒已由十来人扩散成了小几十人。 他们原本只是脸色有些青紫色纹路,但远不如如今明显。 现在那些青紫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蔓延,军中的解毒药剂毫无效果。 “李大人,恕我们无能……”有领头的大夫战战兢兢,硬着头皮出面,“这毒我们实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之前有祝知薇这个京城来的正八品御医在,他们也乐得轻松,不用来应付李景珩这冷面阎王。 可自从祝知薇这个缓冲突然消失,他们又突然遇到这棘手的中毒,被迫面对李景珩已经十分勉强。 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惹恼他,因救治无方被拉出去砍头。 幸好李景珩见到眼前的景象,也没有与他们多计较,转身离开。 李景珩今晚来此,只是为了安抚人心。 他自己又不是大夫,也知道眼前这些大夫根本没有能力应付这毒王谷辛子谦带来的奇毒。 他作为一军主帅,只能为下属们创造良好的战斗环境,帮忙寻到那能治病的大夫。 …… 神农谷。 玄夜带着一支队伍,从北部绕了个大圈,借道北林军,急行军十个日夜,才赶到此处。 江怀远老早就知道自己的女儿跟着李景珩前往儋州为雍王诊治,后又听说雍王叛乱。 他当然知道如今女儿定留在李景珩的东林军为其效力。 前些日子他茶饭不思,十分担心女儿的近况。 如今见了李景珩遣人前来,心下当即一沉,“不用多说,我们走吧。” 玄夜见江怀远如此好说话,心中十分感动,当即跪下。 “多谢老先生的付出,如玄夜未来还有机会,定会报答老先生。” 这是他自己作出的承诺,前提是他还有未来。 “老先生稍等,我们大人特意给您留了封书信。” 他从怀中掏出一路都有好好保管的书信,交给江怀远。 与李景珩相识多年,他相信李景珩不会在此时浪费时间写些没有用的套话。 第56章 借道深山!吃人的瘴气 江怀远将信从头至尾地读完,心中有了计较。 “诸位在此用饭休息一夜,我们明日再出发,今夜我也有些东西要准备。” 玄夜虽想立刻就出发,他完全心系战场,急着回去为李景珩分忧。 但他也知道,江怀远是对的。 他们一行人已有十天未能正常休息,若是再这么急行军个十天,身体定然支撑不住。 而且还不知回去路上的战局如何,若还能借道北林军是最好,若不能,那就有一场硬仗要打。 江夫人亲自下厨招待,并让下人将客房们打扫出来。 玄夜一行人好好地休息了下来,这是他们十天来的第一次好眠,一个个都睡得十分深沉。 江怀远则是一头扎进药房,准备起所需物资。 李景珩信里将辛子谦的来历写了个明明白白,又把长公主一家的事情写了个清楚,最后再一笔带过如今祝知薇身在长公主手里。 以江怀远的智商和情商,他一下就看懂了李景珩的用意。 这次跟着玄夜他们赶往前线,肯定没法带太多东西。 他将包袱里的药材挑挑拣拣许久,终于定下要带哪些东西。 还有些相对普通的药材,他分成了数份,打算交给玄夜几人帮忙背着。 他的打算虽然现实且残酷,但也没有办法,若是玄夜几人身死路上,还有些备份可用。 第二日,几人便直接出发。 玄夜等人刚刚休息好,又年轻,身体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反而是江怀远,一夜未睡,又心中忧虑,此时眼圈有些黑。 …… 又是一路急行军,这次他们将路程压缩到八日之内。 江怀远年纪大了,但凭着对女儿的思念,将一口气提起,勉力坚持到了现在。 见到远方军营里那不一样的铠甲与军旗,虽然玄夜看不太清楚,心中也不禁一沉。 这不是李景珩的军队。 他所预想的最坏的情况终于发生,看来这北边已经被长公主的青鸾卫占据。 只是不知道李景珩的大军是否还在原来的位置,不过理论上来说他此时正陷入前后夹击的境地,只是不知道北林军去了哪里。 这不是现在的玄夜该想的,他的任务就是护送江怀远赶到军中。 但他知道,自己绝无可能在青鸾卫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穿越这北边战场。 稍一犹豫,他便知道该如何选择。 “只能走这东西两侧的大山绕路了。” 这闵城为什么历来被称作军机要地,兵家必争之地,正是因为它独特的地理位置。 仅有南北通道,东西两侧的大山崎岖难行,是公认的天堑。 何况因久无人烟,前朝还有那喜欢清修的和尚道士在此山中求仙问长生,而现在世间太平,也没有那想不开的要自讨苦吃来这山中苦修。 因此,这山林瘴气密布,又有各种猛禽走兽,更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这闵城坐拥两座大山,又民风彪悍,可这城里靠山吃山的猎户都少见,只有些无处可去只能被迫在边缘讨生活的汉子。 但尽管如此,城中人也经常听说些误入深山然后失踪的例子,偶有被救回的例子,也都被吓得有些精神失常。 因此,除了些平坦安全的路线,但这些路线都已被拾荒者将好东西捡了个干净,其他人很少会主动进山。 “江大夫,您就跟在我们后面,我们会留两个人殿后。” 玄夜下定决心要进这山,他哪怕豁出性命也要将江怀远送到。 “您若是遇到危险,不用管我们,一切都以您自身为第一考虑。” 江怀远虽然不是那贪生怕死之辈,但他也知道自己此行有更重要的任务。 于是慎重地点了点头,同时在心里叮嘱自己,一定要再谨慎些,莫要拖了这些年轻人的后腿,让他们白白牺牲。 鬼啸林的名字并非空穴来风。 玄夜勒住缰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前方灰绿色的雾气如同活物在林间游动,每一次呼吸间都让那雾气向前推进几分,又缓缓收回。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江怀远,神农谷谷主正眯着眼睛观察着眼前这片瘴气。 “江谷主,您可有办法?” 不是玄夜不想绕路,可此处算是往战场方向的必经之路,若是绕道至少多走三日。 现在的他们,最缺的便是时间,而且另一个方向也十分危险,算不上什么好的选择。 江怀远微微颔首,在接到李景珩的信时他便有了准备。 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些朱红色药丸分发给一行人,“含在舌下,可抵这瘴气一段时间。” 玄夜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黑布蒙住口鼻,“所有人检查装备,准备进入这瘴林。” 他们一前一后,将江怀远护在中间。 当最后一匹马踏入林间时,玄夜感到一阵异样的寂静笼罩下来。 虫鸣鸟叫全都在一瞬间消失,只有马蹄踏在潮湿落叶上的闷响。 灰绿色的雾气缠绕在树干和叶片间,仿佛这些树木垂着纱帐。 “千户大人!”前方的下属突然回头对着玄夜喊道:“有情况!” 玄夜策马上前,只见一棵歪脖子老树下倚靠着一具半腐的尸体,已有无数蛆虫在身体的空洞里进进出出,看起来有些恶心。 那人身着商旅服饰,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右手食指深深插入自己左眼窝,干涸发黑的血迹从眼眶蔓延到胸口。 “自戕?”有其他人也好奇地上前围观。 江怀远下马检查那具尸体,片刻后摇头:“不是,应该就是被吓死的或者毒发了。” “没有外伤,眼窝这点伤也谈不上多严重。” “看这姿势,倒像是死后被人摆成这样。” 江怀远的结论让身边人都安静下来,他们都没想到,这种禁忌之地居然有人前来,还会有人如此无聊,不知有什么意图。 另一名在附近查看情况的队员,忽然招呼大家过去。 他指着不远处另一棵树干,那上面有人用鲜血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不要呼吸。” 其实那颜色已经发黑,若不是这队员眼睛尖,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这与树干融为一体的警示。 哪怕是玄夜,他此时也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梁爬了上来。 第57章 鬼啸林 “上马!不要在此处停留!” 玄夜正欲下令加速前进,林中的瘴气突然变得浓重起来,转眼间能见度不足五步。 “瘴气加重了!”江怀远急声招呼所有人带上面巾。 众人立刻从怀中掏出黑色药巾,浸过药汁的布料散发着一股苦涩的清香,这是江怀远为提前准备的。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刚刚提醒人去看的那名下属,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雾气越发浓厚,宛如实质。 玄夜觉得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将浓重的药味吸入胸膛。 他前后看了看队伍人数,确保没有人掉队。 一二三四五…… 人数没有错。 “大人,这瘴气有问题。”走在最前面开路的锦衣卫忽然回头,眼神复杂,“我似乎听到人声。” 话音未落,他便被暴起的雾气吞没。 剩余一行人赶紧勒住缰绳,退了几步。 紧接着,前方的雾气里就传出他凄厉的惨叫声。 玄夜拔刀向前,却在即将冲进瘴气时,正撞上鲜血淋漓正往外跌跌撞撞逃离的他。 “你怎么了!”众人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得不敢轻易上前。 还是玄夜一把扶住即将倒地的他,可他还有些自我意识,跪在地上后任旁人怎么掰都不动了。 众人围成一圈,中央是跪坐的他,大家之前都叫他老刘。 他动了。 行为却将旁观的众人吓了一跳,只见他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睛突出,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似笑非笑。 “他摘了面巾!”几人这才发现他的异常。 江怀远上前检查,却见老刘突然暴起,干瘦的手指直插江怀远双眼。 玄夜刀光一闪,老刘的两根手指齐刷刷地飞了出去。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那断指仍在继续向前,马上要戳到江怀远的脸上。 “按住他!”玄夜喝道。 四名锦衣卫立刻扑了上去,按手的按手,按脚的按脚,还有搂腰的。 老刘却力大无穷,像是换了个人,竟将一个同伴甩出一丈有余。 几人见控制他不住,只好努力将他带离江怀远附近,免得伤害到此行的重要保护对象。 而老刘趁他们松懈的功夫,还完好的右手突然转向自己腹部,五指如钩,刺入肚皮,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硬生生地将自己的一段肠子扯出。 老刘脸上还是保持那副诡异的微笑表情,声音却像是在哭泣,“它们……在这里……” 接着噗通一声倒下,再没了声息。 一行人谁都没有说话,场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玄夜注意到江怀远异常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继续前进。”玄夜打破沉默,“不要停留。” 接着指了指那个虽绕了些路,但瘴气更为稀薄的方向。 “江谷主,这瘴气怎么回事。”他故意渐渐落后,与江怀远的马齐平,压低了声音问道。 “瘴气自然是有迷幻人心的功效。”江怀远皱着眉头,“现在也不清楚他们是不是被心中的执念操控,有些疯魔。” “还是有那特殊的能人异士藏在瘴气里做手脚,毕竟刚刚那树下姿势奇怪的尸体,确实也有些像是被人摆成那样的。” 听了这话,玄夜心中也有了答案,只好提醒自己的下属,“机警些吧。” 但死亡并未结束。 天色渐暗,他们走到一处相对开阔且地势较高的林间空地,这里因着阳光照射,头顶的树荫也没有那么密集。 下方的瘴气相对稀薄,正适合扎营。 此时的一行人又少了些,一名锦衣卫在探路时失踪,另两人去寻他时再也没有回来。 整个队伍的士气都有些低落,虽按地图显示这瘴气林不算大,但绕了许久,玄夜也不知道多久能出去。 “轮流守夜。”玄夜下令,“二人一组,一个时辰一换。” 篝火旁,有人凑近玄夜:“千户大人,您不觉得奇怪吗……死的都是特定的人……” 玄夜知道怀疑已在这支队伍里扎根,他冷冷地看过去:“你想说什么?” 那人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老刘是探路的,失踪的都是探路的。就像是……有人在故意清除这些探路的人,不想让我们离开。” “荒谬。”玄夜有些无语,“探路的意义是什么?探路当然是危险的。” “我看你现在是因为害怕着了魔。” 但他也只能尽量安抚自己的下属,不让这队伍生了内乱。 但他注意到,那人直接将目光投向正在整理药箱的江怀远,老人有些发灰的发色,在火光中泛着淡淡的红。 得注意些了,玄夜心中一沉。 夜深时,玄夜被一声闷响惊醒,翻身而起,刀已出鞘。 守夜的两名锦衣卫不见了,篝火将熄未熄,借着微光,他看到营地边缘的树上吊着一个人影。 是今日找他低语的那名下属。 他的尸体挂在离地一丈高的树枝上,脖颈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最诡异的是,他脸上凝固着与老刘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 “他们回来了……”那人关系好的同伴突然喃喃自语,眼神涣散,“白日失踪的那些人……他们都回来了……” 玄夜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清醒些!” 那人却继续傻笑:“我看到我爹了……他二十年前就死在这林子里……” 因这次情况特殊,虽然队伍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出自锦衣卫的同窗,但他也从东林军中选了些本地的军汉作为随从。 情况正在失控,玄夜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他转头看向江怀远:“江谷主,可有办法。” “面巾没有用!”那人突然暴起,拔刀指向江怀远:“是你!是你下的毒!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玄夜闪身挡在江怀远面前:“怎敢!放下刀!”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千户大人,您还不明白吗?这老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神医!他这鹤发童颜,定是吸取活人精气而来!” 刀光一闪,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穿出的刀尖,那是他另一名同伴的兵器。 “吵死了……”另一人一脚蹬上他的背,将刀从背上拔出,而他轰然倒地。 第58章 穿越瘴气来到前线 玄夜瞬间出手,将那发狂行凶的人制服。 但等他回头时,营地里已经只剩他和江怀远两人。 其他人要么死了,要么消失在瘴气里。 “我们该走了。”玄夜一把拉起江怀远,“现在就走,这里的人比瘴气更可怕。” 江怀远摇了摇头,“子时已至,此时瘴气最盛,出去必死。”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等等看。” 玄夜不解其意,但还是听话的盯着地上的尸体观察了起来。 约莫一炷香之后,地上的尸体果然开始了活动,他小心地退了几步,将江怀远护在身后。 不!是他衣服下的皮肤在蠕动!无数只黑红色的虫子从他七窍中爬出,转眼间就将尸体啃噬得只剩骨架。 “血鸦蛊……”江怀远轻声道,“他早就中了这蛊毒。” 玄夜幡然醒悟,看来这人是奸细。 所以那些奇怪的现象,似是有奸人暗中作祟,其实就是这几人在故弄玄虚。 “所以死的人都是……” “那倒不是,有些确实是被这瘴气迷了心智。”江怀远叹息,“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这些姿势奇怪的,才应该都是奸细,被人用蛊虫控制,被瘴气一激就发了作。” 玄夜赶到有些头晕目眩难以置信,“可老刘是我们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他怎会叛变?” 他也不敢想象,锦衣卫和东林军北林军里,被多少雍王的人渗透。 江怀远将手搭上他的肩膀:“人心太过复杂,不要纠结这些了。” ……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雾气时,林中只剩下两匹马和两个人。 二人无话,只能默默出发。 幸好接下来的行程有惊无险,穿过密林与瘴气,前方是一大片开阔地带,他们终于走出来了! 眼前就是李景珩的东林军所在地,那熟悉的铠甲与军旗让玄夜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二人赶到时已是深夜,为免岗哨在这种时候因为看不清目标而敌我不分,玄夜从树林里砍了一根树枝,将东林军的大旗高悬于上。 “来者何人!”大营的守卫果然十分警惕,隔着很远就发现了二人。 玄夜带着江怀远直接前往李景珩的军帐,一路上他看到守卫的军士一脸愁容,连精神气都消磨了几分,就知道现在的情况十分危急。 李景珩只是将如今已有约八分之一的军士中招倒下,且每日南林军和青鸾卫都派人前来骚扰己方大营一事与江怀远做了大概交代,就让他去了医帐。 江怀远心中已有大概猜想,等来到医帐,见到那无数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而躺着的伤患,眉毛皱了皱。 情况远比他想的更要糟糕。 原本容纳千人的伤兵营已扩大了三倍,空气中弥漫着腐肉与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 江怀远一袭青衣,面容清癯,原本保养得当,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 但连日来的奔波让他看起来有些像普通中年人。 而躺在门口今日才刚送来的中毒士兵,勉力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又是个老头,似乎与那些无用的军医一样,都不能缓解他的痛楚,他失望地又躺了回去。 “江谷主请看。”有那负责接引的军医主动上前,将他带至一名症状较轻的士兵面前,“起初只是高热不退,三日后皮肤出现丝状纹路,七日后身体开始腐烂,现虽暂时都还活着,但目测拖不过一月。” 江怀远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手指搭上士兵脉搏。 片刻后,他眉头微蹙,从药箱中取出一根银针,在士兵指尖轻刺,挤出一滴黑血。 挥了挥手,旁边的军医立刻递上一个小碗。 他将血滴入碗中,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透明微绿的液体。 在黑血与液体接触的瞬间,那血如活物般挣扎起来,形成无数细丝在碗中游走。 “千丝蛊。”江怀远声音低沉,“而且是经过改良的品种。” …… 李景珩脸色变了变,“可有药可医?” 江怀远叹了口气,从自己一路保管的包袱拿了出来。 “九转回天丹。” “神农谷至宝,传到我这一代,也只剩三颗了。” 李景珩眉头皱了皱,他知道江怀远这是告诉自己,这次他是倾尽所有在帮助李景珩了。 当然,作为交换,自己是一定要将祝知薇平安带回的。 两个男人之间心照不宣。 盒中三颗丹药呈琥珀色,散发着淡淡清香。 江怀远取出一颗,捏碎成粉,将一些微沫撒入一碗清水中。 药粉入水即化,清水呈现淡金色。他扶起那名士兵,让他饮下药水。 帐内众人屏息以待。不过半盏茶时间,士兵皮肤下的丝状物蠕动速度明显减缓,脸色也好转了些许。 “有效!”一旁侍立的军医喜形于色。 江怀远却摇头:“只是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我要施展青莲渡厄针,才有可能解这毒。” “九千岁,请命人准备九口大锅,煮沸山泉水,再寻九名症状最重的士兵来。”江怀远已盘坐于地,从怀中取出金针。 李景珩自然知道,那症状最终的士兵,已经快撑不住了,他当即就交代下去,一切以江怀远的要求为先,“江谷主的要求全部都要满足。” 当一切准备就绪,江怀远在九口大锅围成的圈中央盘坐,九名士兵分别坐在每口锅前。 他闭目凝神,忽然手腕一抖,九根金针同时飞出,精准刺入九名士兵头顶百会穴。 “助我。”江怀远低喝,他已提前与那打下手的军医交代如何辅助。 那几名军医立刻上前,取出准备好的不同药粉,依次倒入每口锅中。 药粉入水,蒸汽顿时变色,烟雾将整个营帐熏得都有些看不清面貌。 江怀远控制那连着金针的红线,一手不断按动。 随着他手势变化,九名士兵头顶的金针开始微微颤动,皮肤下的丝状物如受召唤,向头顶汇集。 一个时辰后,当江怀远收针时,九名士兵已呼吸平稳,面色恢复如常。 而九口锅中的水则变成了粘稠的黑色液体,表面浮动着无数发丝般的红色细丝。 李景珩大喜过望:“替我军将士感谢谷主救命之恩!” 江怀远却脸色苍白,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连冷淡的李景珩也不得不连忙扶住他:“谷主,还好吗?” “不妨事。”江怀远拭去血迹,目光凝重地看向锅中黑水,“此毒非同小可,非纯正千丝蛊,而是……融合了我神农谷血脉。”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只有李景珩和江怀远他们二人知道,这一定是辛子谦控制了祝知薇取得的血脉。 也不知道祝知薇现在可还安好。 “怎么可能?”有军医忍不住问道。 江怀远没有理会他。 “但神农谷血脉百毒不侵,怎么会……”还是李景珩身居高位,懂的东西更多,他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点,也知道了此次的凶险。 “正因如此,才更可怕。”江怀远沉声道,“有人将千丝蛊与神农血脉融合,创造出了这种既具蛊毒特性又能抵抗常规解药的奇毒。”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冲了进来:“李大人!敌人趁夜偷袭,已逼近五里开外!” 第59章 劝降祝知薇 江怀远终于忍不住:“九千岁,你这大军被渗透成了筛子呀。” 他刚刚一踏进这大营,雍王那边就得了消息,他们不想让自己有解毒的时间,趁夜突袭。 可这消息传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而且之前穿越深山时,玄夜带的那些亲信队伍里居然也有卧底,这队伍的忠诚度实在太差。 李景珩脸色一黑,他知道江怀远说的是事实。 “江谷主,后方这些伤患就交给你了。”心里十分憋屈,李景珩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前线还有许多事在等着他,如今军队的战力大打折扣。 现在已有上千号中毒之人等着江怀远医治,之前还积攒了许多战场上抬下来的伤者。 他的任务也十分繁重。 …… 这几日,祝知薇一直被关在这没有一丝光亮的小屋里。 她昏昏沉沉,不知白天黑夜,只有每次那黑衣哑仆过来取血时,她才知道又过了一日。 一开始,还有反抗的力气,她在想着各种办法逃出这牢笼。 她相信这千丝蛊只要能撑到回神农谷找父亲江怀远想办法,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随着每日的放血,祝知薇逐渐失了力气,只能躺在这方小小的空间等待。 哗啦—— “哑奴!” “快来!别管了!大人召见!”有人从远处赶来,一把推开了关押祝知薇的房门。 刚从她小臂上放完血的哑奴,听闻这声音顿了一顿,回头看向那人,示意自己知道了。 祝知薇也不禁抬头,看身形有些像那日跟随辛子谦控制自己的随从。 不知他们怎么了,祝知薇有些昏沉的脑袋只能想到这点。 无神的目光在看向那留着一道门缝的木门时,她有些贪婪地吸取着几日来唯一的光亮。 真亮啊。 等等? 门没有关严实,她立刻意识到这一点。 勉强从床榻上滚下,祝知薇强撑着身体来到门前。 连门口的守卫都撤走,看来是遇到什么重大事件了。 她趁机去了旁边的药房,拿了些解毒的药,藏于床下靠墙的那一侧。 …… 雍王正在大发脾气,“你不是说卧底用了你的蛊,定能让那江怀远有去无回吗?” 他一边在床榻上疯狂咳嗽,一边对辛子谦怒目相向。 辛子谦对蛊术颇有研究,但医道一途确实不如祝知薇。 因此,对于祝知薇给雍王下的那神农谷秘药,他也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双方其实都是在赌这场战争谁能赢。 天下之大,只要得了这皇位,什么灵丹妙药找不到呢。 因此,这些日子,辛子谦剑走偏锋,直接用祝知薇的血在为雍王解毒。 虽然,现在她的血已融合了千丝蛊的毒,但只要辛子谦不催动毒发,再稍加处理,这百毒不侵的血脉,也能成为一种解毒良药。 同时,辛子谦知道李景珩一定会让信任的手下将江怀远接来,因此在必经之路上重重设卡。 也因此,不惜让埋伏多年的钉子提前暴露。 “他现在赶来闵城,李景珩得了助力,那些之前中毒的士兵都会大好。” “再拖延下去,皇帝那边的军队会源源不断赶来,我们撑不住的。” 雍王越说越是烦躁,他有些后悔太过信任自己一手扶持的拜月教,以及辛子谦了。 “如果我这次失败了,我保证你会在我死前先下去探探路。” 挨了雍王一顿臭骂的辛子谦也很恼火,他不禁走到关押祝知薇的房间。 “来人!” 他高声怒喝,将祝知薇带去了刑房,今天誓要从她嘴里撬出些东西。 …… 青砖砌就的墙壁上,斑驳的血迹如同春日里凋零的花,凝固在冰冷的石面。 这刑房是由之前闵城外的驿站改造而来,这些时日的使用,已让它略显陈旧。 刑房内光线昏暗,仅靠墙角几盏油灯提供微弱的光亮。 悬挂着的刑具,在墙上投射出狰狞的影子。 祝知薇被铁链锁在刑架中央,经过刚刚的粗暴对待,镣铐已经磨破手腕处的皮肤。 血珠沿着手背滑落,而衣物也被鞭子抽出几道裂口。 “祝御医,这滋味如何?”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旁边的阴影处传来,正是辛子谦。 他不急不躁地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祝知薇受刑。 “许久不见啊,辛院判。”祝知薇针锋相对,丝毫不退让。 她知道辛子谦一直想要出人头地去娶祝知蓉,可之前因着她的关系,他的升官发财梦破碎了。 被祝知薇一激,辛子谦嘴角抽了抽,明显是在强压怒火。 “辛院判亲自来审问我,下官真是荣幸至极。”祝知薇勾起唇角,心想将这辛子谦激得头脑发热让她有浑水摸鱼的机会是最好。 实在不行,临死前也要刺激他几分,一定不能让他好过。 “不过辛院判可是闲着无聊?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把戏,怎的也从您手中使出呢。”祝知薇语带讥诮。 辛子谦深吸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每次面对祝知薇时就会失了冷静。 为了避免自己说错话,他走到一旁的简易案几前,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了杯茶。 一口冷茶下肚,心头的火气也消了几分。 “祝御医的这张嘴,果然比你的医术还要厉害几分。”辛子谦挑了挑眉,对祝知薇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若是旁人看了,定会毛骨悚然。 “这嘴和这身医术,留着济世救人多好。” 辛子谦开始提示祝知薇这身医术是求学多年而来,莫不要浪费了。 放下茶杯,他缓步走向墙边陈列的刑具,随手拿起一根通体乌黑带着倒刺的鞭子。 “江怀远已来了这前线。”他继续给祝知薇心理压力,“你觉得如果我们将你推上前线,他会不会为了你倒戈呢?” “再说江谷主虽然保养得挺好,可战场刀剑无眼,若是你俩一起陨落在这。” “你们神农谷的传承还要不要了?” 辛子谦看似在为祝知薇权衡利弊,口口声声都是为了她好。 可实际上步步紧逼,试图在心理上击溃她。 如今前线战事焦灼,若是能从她这里取得些突破,对雍王也是一种助力。 第60章 自救之路任重道远 祝知薇也知道辛子谦的打算,可在疼痛之下,她也不禁多想了几秒。 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爆开。 她冷冷一笑,根本不理会辛子谦的劝解。 大家都是聪明人,辛子谦也知道祝知薇不会轻易就范。 施施然坐回了那张椅子,他抿了一口茶,同时对黑暗处等候的人说道,“动手吧。” 还是先让祝知薇知道这次自己不是开玩笑的,才好谈接下来的合作。 那人很快上前,用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向祝知薇。 祝知薇将指甲掐入掌心,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不想在辛子谦这狗贼面前示弱半分。 打了十来遍后,背上皮肉翻卷,让冷酷的行刑人也有些动容。 他很少见到这么烈的女子,竟然一声不吭。 不过食人俸禄忠君之事,作为行刑人,他不需要对受刑者有不必要的怜悯。 况且他的怜悯也没有多大用处。 在极度的痛苦之下,祝知薇很快晕了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也许也就一盏茶的时间,也许是一个晚上。 等意识回笼,她见辛子谦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饶是她也有些气馁。 如此痛苦,却只过去一小会儿,她还要忍受多久呢? 而刚刚是那行刑人将一桶冰冷的且融有粗盐的水劈头盖脸的浇在她身上,盐分的刺激让她不得不哀嚎出声。 “祝小姐嘴是真硬啊。”辛子谦再次出言调侃,“都让我有些不忍心了呢。” 祝知薇一边忍受身体上的疼痛,一边给他翻了个白眼,“这种时候就别装了。” “假惺惺的,也难怪祝知蓉不喜欢你。” 会心一击,辛子谦突然听她提到祝知蓉,猛地站了起来。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祝知蓉娶回家,如今听了祝知薇的讥讽,很难不动怒。 有用! 祝知薇见他失了冷静,知道自己的机会到了。 之前,辛子谦出于本能,一直离她远远的。 而哪怕在将她抓过来之前,也是让侍女将她全身上下搜刮了个干净,保证任何东西都不能带到这刑房。 “你啊你,我都说了人家小女生不喜欢你这种又养蛇又养毒蛙的怪胎,你所做一切都是徒劳。” “何必要跟着那雍王造反呢?到时候娶不回美人就算了,还丢了全家老小的性命。”祝知薇继续出言嘲讽,试图将辛子谦引到更近的距离。 可他像是被刺激得突然冷静下来,又大喇喇地坐了回去。 “我说,我一靠近你就觉得不太妙呢。” “我承认,确实是说不过你这张嘴。”辛子谦冷冷一笑,“但你嘴上赢了,身体上也别想好过就是。” “打!”接下来,他不再与祝知薇废话,而是使唤手下继续。 见他不上当,祝知薇也只能紧咬牙关,又受了好些下鞭子。 她试图多思考些,来降低对身体的注意力。 怎么办,得想办法刺激辛子谦靠近,才也许能为自己博得一点生机。 原来,她已趁着之前哑奴被叫走,守备松懈的功夫,利用那偷来的药材临时制了点毒粉。 只等守卫和辛子谦同时靠近,说不定能一次性放倒二人,让自己喘息上两口。 大大喘息几口后,她突然灵机一动。 反正这辛子谦就是会因为祝知蓉一事受激,只要多加刺激,不怕他不靠近。 “前阵子我与知蓉姐姐,因你们拜月教作梗,误入了那皇家猎场的后山。” “两天一夜,这可是过命的交情。” “她与我说了许多,还说了她现在的爱慕对象可是四皇子。”祝知薇故意挑眉,一脸不屑地盯着辛子谦,一字一字地吐出冰凉的话语:“四皇子与你,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哪个男人受得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将自己与旁人比较呢? 何况那旁人,确实是要强上自己不少。 辛子谦气急,直接上前一把夺过行刑者的鞭子,打算亲自动手给祝知薇一些教训。 就在此时! 祝知薇咬破口中的丸衣,将迷幻粉喷出。 行刑者也在一旁吃瓜,不曾注意祝知薇,而辛子谦又低头看向行刑者手中的鞭子。 二人都没有注意到祝知薇的小动作,也因此失了防备的机会。 一下被喷了满脸的迷幻粉,而祝知薇自己屏息凝神不让自己吸入这粉末。 再说她本身就是百毒不侵体质,对这寻常毒粉有着一定的抵抗力。 咚咚二声,两人先后倒下。 也幸亏辛子谦能调动的人手不太多,才给了祝知薇这自救的机会。 她忍着疼痛从背后将自己的手掌掰折,从镣铐中拿了出来,又自行复位。 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她踢了踢地上的两人,一个腿软,坐在了那唯一的椅子上。 休息了大约一刻钟,她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些,立马起身扒起了行刑者的衣服。 军队中的行刑之人,一般也是那不太讨喜的存在。 所以他们都宽袍大袖,仅在工作的时候露出里面的一身短打。 也幸好是因着这个设定,祝知薇才有浑水摸鱼逃出的机会。 将那有些臭的衣服套在身上,她一路行至门外,压低了声音:“辛大人有话要与这女子说,让我回避。” 守卫认为祝知薇插翅难逃,根本没想过眼前的行刑人就是她,侧身放行。 祝知薇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那临时制成的药粉效果不知如何,可能辛子谦很快就会醒来。 她不能流露出任何的异常,只是缓缓向外走去,像是想去室外放松一下。 守卫也没察觉异常,只是浅浅看了一眼,就将目光移开。 等祝知薇走过转角,她的后背已惊出冷汗。 接下来该去哪里呢?这雍王的大营,哪里都不太安全。 还是先去药房吧,仅仅思考片刻,她就做出决定。 确实还是这种地方才会让她感受到安心,再说伪装成辛子谦那装神弄鬼身穿长袍又头戴面具的拜月教门徒,也是十分合适。 大敌当前,大营内的守卫也放松了不少,祝知薇很快就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第61章 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 “若不是你故意拖延,我们早已掌握占据,何至于拖到这神农谷江怀远赶到。” 雍王怒气冲冲地赶到前方大营,对着南林军主帅史云一顿咆哮。 他的耐心早就在无尽的等待中消耗殆尽,而在听到江怀远的消息时,雍王再也坐不住了。 一抬头莫名被发了顿火,史云的脾气也不太好,当即顶了回去。 “是你自己说的,你在李景珩那边埋伏多年的钉子,此次会派上用场,定叫那江怀远有去无回。” “现在是你那废物下属没办成事,怎么还找我撒起气来了?” 史云如连珠炮似的一通回击,让雍王也有些哑口无言只能听他说话。 “何况,我来帮你的前提,就是找到我大哥的遗腹子,如今我得了他的消息,自然是要去寻的。” “而与你合作许久,除了一张空的凭证,也没见你真帮我去寻人。” “再说了,我也知道你没有寻他的动力。”史云冷笑一声,“谁不想将皇位传给自己的血脉,千秋万代呢。” “我们二人,各怀心思,谁又比谁更占理呢。”最后,史云的总结结束了这场争论。 雍王被怼得说不出话来,他虽想反驳,却也知道史云说出了他心中所想,再怎么辩解也是无用。 何况如今开战在即,将帅间的争吵只会影响大局。 黑沉的脸转向外面,看着隐藏在夜色里的李景珩大军,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而那识趣的下属们,早在雍王踏入这大帐之时,就一起退了出去,让这两位自己发泄,倒也不怕别人听了去。 史云虽然嘴上不服输,但身为一军主帅,他也知道此事确实算他延误战机。 明明知道李景珩是与他挖了个陷阱,想要拖延时间,但这坑,他也不得不跳。 其实他在听到江怀远赶到之时,便已经将所有事都交办了下去,趁夜偷袭才是最佳方案。 现在见到雍王有些烦心,干脆去看看后勤如何好了,史云心想。 既然李景珩那边得了江怀远相助,自己这方也要好好防范对面也采用下毒战术。 …… “这药房管理怎么如此松散?”带着些暴躁的男声响起。 刚换好衣服的祝知薇,乍一听到居然有人来管这辛子谦所在的医药厅,觉得有些奇怪,不知是何许人敢来此处撒野。 她悄悄探出头去,却见到一个四五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全幅铠甲,一看就知官位极高。 如今连雍王都去了前线,这种大将怎么不在一线指挥,反而来这医药厅找茬? 祝知薇自然是不知道南林军主帅,英国公史云,刚刚与雍王大吵一架。 上次她前去南林军诊治疫症时,神农谷弟子卞华荣叛出师门,在那惹出好大一场祸事。 她和江怀远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平息事件。 这事,一军主帅的史云并非不关心,而是当时并非战期,他正好回京述职。 所以现场都是由副将祝致越管理,因此英国公史云与这她才互不认识。 其实祝知薇对南林军一直都有些愧疚情绪在的。虽然一开始她确实是不顾个人安危治好了众多军士的疫症。 可后来卞华荣顶着神农谷大弟子的名头给南林军下毒,此事说来也实在是让神农谷颜面无光。 史云本来只是例行巡视,却见到医药厅这里没什么人看守,多年军旅生涯让他见不得这种松懈的态度,一时没忍住发了火。 “史元帅,您怎么来了。” 此时药房最受辛子谦信任的人老周出现了,他知道辛子谦去审讯祝知薇,哪有空来接待这英国公。 但老周又不能将上司的去向实话实说,只能硬着头皮出来讨好史云。 听到这声称呼,祝知薇才知道眼前的男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英国公,听闻此人脾气暴躁,忠心耿耿,三朝元老,却不知怎么的要跟着雍王造反。 “医药厅重地,你们不要自以为是大夫就可以不服从军队管理。” “再说也不是让你们一切都向军营标准看齐,但若是让歹人混了进来,这里的药材和大夫出了问题,这伤患该如何救治?” “之前我的南林军,就因为那宵小下蛊,毒倒了许多战士。” 史云最终还是强忍怒气,只是提醒了几句就走了,他也知道今日是自己火气太大,没有必要朝这些又不是他麾下的大夫撒气。 史云走后,祝知薇也松了一口气。 若是她刚来这就被揪出来打一顿板子,或者被史云整治一下医药厅的管理,那自己的行踪很难隐藏不被发现。 “你们都给我出来!” 刚刚管事的那老周,倒是把他们都叫了出来,“听见刚刚英国公的吩咐没?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祝知薇只能低着头缩在角落,尽量不引起他的注意。 幸好他也只是装模作样一番,此事就此揭过。 辛子谦没有晕太久就醒了过来,他本想劝降祝知薇将功赎罪,却没想到她竟把自己迷晕跑了。 满心又羞又恼的情绪,但现在他可不敢将这种事告知雍王,免得雍王知道自己的血包跑了而分心。 再说,大战在即,成败在此一举,输了也不需这祝知薇用作解药。 况且用祝知薇的血炼制成的解毒丹本就多炼了一些,现在手上还有些库存,倒也能撑上好些日子。 至于那祝知薇,现在定如同那躲躲藏藏的老鼠,战战兢兢不知藏于何处。 她一个小女子,唯一的手段就是下毒搅乱局势罢了。 只要自己管好这医药厅,不让她有机会搞破坏。 然后再多多检查将士们每日的食物和饮水,想着这祝知薇也翻不起多少风浪,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所以,在辛子谦得知英国公今日来此发了一通火之后,他想着反正二人目标一致,按照国公爷的吩咐做事,说不定能讨好于他,未来搭上这层关系也不是不可能。 因此,他交代手下,要加强这医药厅的防备,连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 而已经被放进来的苍蝇——祝知薇,在角落捂嘴偷笑。 第62章 赤焰深入敌营 夜色如墨。 李景珩站在营帐外,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火光,眉头紧锁。 他身披玄色轻甲,腰间悬着御赐的龙纹宝剑。 如果祝知薇也在,她这恋爱脑一定会觉得此时是李景珩最帅气的时候,尽显九千岁威仪。 青锋快步走来,低声禀告,“大人,长公主的青鸾卫和英国公的南林军一同夜袭,前后夹击,都已到了前方五里处等候。” 李景珩的四名心腹里,属青锋最擅长调兵遣将,这次来前线他展示出了自己的能力。 此刻他满脸凝重,局势十分不妙,但他知道李景珩自有决断,他只需要汇报战局即可。 李景珩微微颌首,修长的手指轻抚剑柄:“传令下去,按第二套方案准备。” “是!”青锋领命而去。 李景珩转身回到帐内,他的面容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冷峻。 桌上摊开的地图标注了各处兵力部署,指尖轻点在北林军与青鸾卫的交界处,李景珩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雍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等了许久,会不知道你要偷袭吗?” “你以为偷袭就能取胜?”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号角长鸣——敌袭! 李景珩猛地抬头,帐外已是一片混乱。 他迅速披上战袍,大步走出营帐。只见南北两边的天际都已被火光染红,各种喊杀声从两个方向传来,由远及近。 “大人!雍王亲率南林军从东面突袭,长公主的青鸾卫绕到我军后方!”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脸上满是烟灰。 李景珩神色不变,沉声向一旁别的副将问道:“东林军和北林军按计划部署了吗?” 那人却显得有些为难。 “说!”李景珩眉头一皱,便知道有些事失了他的控制。 “回大人,北林军已列阵迎敌,但东林军……东林军似乎有些混乱。” 李景珩眼中寒光一闪:“传我令,东林军由青锋暂代指挥,务必稳住阵脚。” “另,让赤焰澈带一队精锐,按原计划行事。” 传令兵领命而去。 李景珩翻身上马,带着亲卫队向战场中央疾驰而去。 战场已是一片混乱。 雍王的南林军如潮水般涌来,箭矢如雨,火把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东林军虽然近日在李景珩的管教下,严抓训练有了些成效,但在突如其来的夜袭下,措手不及,又暴露了它原有的实力。 “九千岁到!”随着一声高喝,战场上的将士们都提起了精神,他们怕极了这九千岁。 李景珩勒马立于阵前,声音穿透战场:“将士们!陛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我等东林、北林二军,深蒙皇恩,今夜正是报效之时!叛军虽众,不过是乌合之众!随我杀敌!” 李景珩虽未亲自指挥过大型战斗,也不知师从何人,又有何背景,此时显得分外从容。 士兵们见他身先士卒,也不禁提起了精神。 “杀!”将士们的呐喊声震天动地。 与此同时,赤焰已率领二十名精锐,借着夜色和战场的混乱,悄然绕向雍王大营后方。 他们身着黑衣,脸上涂着炭灰,行动如鬼魅般无声无息。 其实他们武功不一定多高强,但自从内鬼暴露后,赤焰花了些心思搜罗到这些憨厚忠心,对雍王心怀不满,绝对不会叛变的人,组建成了一支斥候小队。 眼前就是雍王的中军大营。 此时雍王身在前线,不在这营中,守备松懈些也是正常。 再说他们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这空空如也的中军营帐。 赤焰做了个手势,小队立刻分散开来。 他亲自带着三人向医药厅摸去。 医药厅外站着四名守卫,他们警惕地看向附近,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赤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轻轻打开,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随风飘向守卫。不多时,守卫们开始摇晃,最终无声倒地。 他得意地吹了一口气,这一招还是祝知薇教他的。 能智取就不要强攻。 赤焰迅速上前,这医药厅里的人大多都被他刚刚这迷烟迷晕过去。 有几个还有些清醒的,此事也摇摇欲坠,很快就会说不出话来,因此他并不担心。 在医药厅逛了几圈,果然有个身影走了出来。 “祝御医!果然是你!” 赤焰没什么表情的脸,此时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也不顾自己在下属眼中的形象,欣喜地向祝知薇打了个招呼。 祝知薇也十分欣喜,但她很快又皱起眉头:“你们不该来的,这一定是个陷阱。”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哨声。 赤焰脸色一边:“快走!” 他一把抓起祝知薇,冲出营帐。 外面已是一片喊杀声,数十名青鸾卫从四面八方涌来。 “保护大人!”这些斥候们立刻结成防御阵型。 箭矢破空而来,一名斥候应声倒地。 赤焰咬牙,将祝知薇护在身后,挥剑格挡飞来的箭矢。 “放下她,饶你不死。”一个冰冷的女声从黑暗中传来。 长公主一身戎装,手持长弓,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其实长公主与祝知薇关系不错,也知道赤焰是她的熟人,因此没有立即动手。 赤焰哪里需要女人的庇护,他不禁冷笑:“长公主殿下,你何必要造反呢?” “造反?”长公主轻笑,“拨乱反正而已。” “这天下都是我父亲打下来的,交给我弟弟又如何?” “这些开国元勋都不反对,哪有你质疑的份?” 祝知薇突然挣扎着站直身体:“长公主,莫要被骗了!你那弟弟还不知是否还活着呢。” 长公主眼中寒光一闪:“找死!”她抬手就是一箭,直取祝知薇咽喉。 她听不得这种话,自己父亲唯一的血脉,一定还好好的存活于这世间! 赤焰眼疾手快,挥剑挡下,但第二箭、第三箭接踵而至。一名斥候扑上前,用身体挡住了致命一箭。 “走!”赤焰抓起祝知薇,在剩余斥候的掩护下,向预先安排的路线狂奔。 身后,长公主愤怒的咆哮和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主战场上,李景珩已察觉到情况不妙。 雍王的军队比他预想的要多,而且战术配合极为默契。北林军虽然勇猛,但东林军已经出现溃散迹象。 “大人,赤焰千户发来信号,已救出祝御医,但遭长公主拦截!”一名斥候飞奔来报。 第63章 李景珩的败退 “传令给青锋,让他派一队人马前去接应赤焰。” 李景珩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将注意力转回战场。 祝知薇暂时对他来说确实还算有用,又是与江怀远的交易筹码,所以他才会派人去接应她。 但他不会为了她再投入更多的资源,若她仍是被长公主抓了回去,那也只能说生死有命。 “全军向北突围!”思考片刻后,他发出了新的指令。 “大人,我们这是要败退吗?”身边的副将心直口快,不甘心的追问。 李景珩看着战场上越来越多的敌军旗帜,知道青锋接管东林军一定出了问题。 他瞥了一眼这名副将,副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战场上哪有什么硬碰硬,拖延几分说不定能打开新的局面。 随着撤退命令的下达,整支队伍都有序地向北面撤退,一个青鸾卫是肯定抵挡不住北林军与东林军的同时进攻。 北林军还好说,算得上军容整齐,但东林军就显得有些狼狈了,丢盔弃甲。 雍王的军队乘胜追击,箭矢不断落下。 李景珩亲自断后,虽然夜色深沉,逃军中火把也丢了大半,但他凭着听声辨位的能力,和精妙的剑法,将那些飞矢轻易放挡下。 原本有些士气低落的军队,在看到主帅亲自殿后后,又打起了精神,拼命突围,倒也让他们将青鸾卫的包围撕出一道缺口。 天色微明时,残兵败将终于甩脱追兵,在一片荒野里暂时休整。 他们原有的大营已插满了雍王和南林军的旗帜。 “李景珩!” 是祝知薇,也许是夜色迷人眼,也许是赤焰拼死逃生,也许是长公主心软放水,总之她终于与李景珩汇合了。 重得自由的感觉真好,她近乎贪婪地呼吸着这新鲜的空气。 李景珩看了她一眼,也终于露出真心的笑意。 至少大家都还活着。 “东林军为何第一时间溃败!连一炷香也撑不过!”收拾好那点微妙的心思,李景珩转向青锋。 青锋严肃的脸上出现一点纠结的意味,很快,他就跪了下来,“是下官的错。” “我没有管控好军队,愿领责罚。” “慢着!” 此时,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推开人群走了过来。 此人正是东林军主帅,着名关系户,皇后的侄子,张平是也。 “我才是东林军主帅,真要追究失责失察,也该是我去顶这罪责。” “他算什么东西!” 张平虽然将矛头对准青锋,眼睛却是看向李景珩的。 “再说是你下的撤退命令,我等执行而已,怎么可以将溃败的罪名安在我们身上?” 其实,之前李景珩初来时,夺了这张平的指挥权,他当时觉得只要能赢,自然乐得轻松,也不计较。 多年的主帅身份,让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了些盲目的自信。 而近日来连续苦战,久攻不下,他早已对李景珩的能力有了质疑,觉得换了自己定然也不会有更坏的结果。 等到李景珩要让一个小小锦衣卫千户来替了自己的指挥权时,他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一种羞辱。 直接发难,发动手下亲信拒绝青锋的接任。 因此才让这东林军如纸糊的老虎,一触即碎,连一战之力都没有。 李景珩千算万算,没有想到这不长脑子的张平会临阵反水。 他现在连与他计较的心思都没有,转头看向青锋,“念在你初领军队,现在又是战时,暂且饶你。” “下去领二十军棍吧。”李景珩挥了挥手,青锋谢恩后自行退下。 但张平一事也不能不处理,李景珩终于将视线聚焦到了张平脸上。 “张将军,你应该接到了我让青锋接管东林军的指令吧。” “是又如何。”多年来,张平仗着自己皇后侄子的身份,又在这清闲的东林军受人吹捧,根本没有人敢反抗于他,早就养出了跋扈的性子。 在他心里,这李景珩一个阉人,再受陛下信任又如何,孤臣而已。 虽外人不太清楚,但他们这些大端朝顶端人士可是清楚得很,他不过也是捧高踩低的俗人。 “阵前违反军令。”李景珩也不与他计较态度,而是微微一笑,“其罪当诛。” “留你不得了。”他轻轻巧巧就给张平的下场做了论断。 对左右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上来将张平拖了下去。 张平见李景珩不按常理出牌,当即大怒,“我可是东林军主帅,也是皇后的侄子。” “你敢!” “你都敢违抗军令了,我有什么不敢的?”李景珩觉得这张平万分可笑,也不想与他打嘴仗,只是挥了挥手。 自然有锦衣卫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块破布,堵上了张平的嘴,将他拖了下去。 也有那些他的心腹下属想要阻拦,李景珩只是轻巧地说了一句,“我不介意近日大开杀戒,告慰这些阵亡的同袍。” 那些张平的心腹这才急急住了嘴,他们也是脑子不清醒,见到李景珩这些日子与普通士兵同进同出,显得平易近人。 而差点忘了这可是赫赫有名的九千岁、活阎王。 “今日一事,我只责罚主帅,饶过尔等。” “希望诸位同心协力,与我共同对抗这叛军。”李景珩为此事收了个尾,才回了那临时的营帐里。 …… 雍王怎的不追了,是他不想吗? 不是,是祝知薇逃跑之前,将他的医药厅一把火燃了个干净。 那些药材肯定化为了焦炭。 而那些大夫们,因着被赤焰的一把迷烟,也大部分没来得及逃生。 也就辛子谦和几个医术更高明些的大夫,也许是因为常年被药味浸润,也许是体质太好,清醒得早了些,还来得及爬出来自救。 虽然看起来少几个大夫不影响大局,但雍王知道,这一战怕是悬了。 之前他的依仗虽然主要是临时调来的南林军和青鸾卫,但辛子谦下的蛊毒也大大削弱了对面的战斗力。 而现在李景珩得了神农谷的江怀远和祝知薇二人,自己这边只剩辛子谦一人。 再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辛子谦虽然在蛊毒一事上遥遥领先,但若是没有这些药材辅助,效果也是要大打折扣的。 现在头疼之人换成了他,纵然对辛子谦十分不满,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当做无事发生。 幸好,他还有后手。 第64章 渡江再战 “父亲!” 祝知薇见到江怀远,立马扑到他的怀中。 虽已有十六七岁,又活了两辈子,原本波澜不惊的祝知薇不该如此激动。 但连日来的波折,坚强如她,此时也只想稍微卸下防备,作为一个小女儿好好投入父亲怀里。 江怀远昨日匆匆赶到,忙着给那些濒死的军士解毒,此时已有些筋疲力尽。 且昨日他献出诚意,倾囊而出神农谷秘藏,换回祝知薇的安危,此刻只觉得非常值得。 略显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顶,“回来就好。” 激动之下,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休息片刻,大军重新出发。 雍王虽受了些阻碍暂时没有追上来,他的大军也需要休整,但雍王是不会放弃的。 李景珩将目标锁定在地图上一处地点,划了个圈。 …… 残阳如血,映照着眼前东阳江湍急的水流。 李景珩站在江边高地,铠甲上满是尘土与血迹,奔波一日一夜,他根本没有时间收拾自己的仪容。 望着对岸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人,伤亡已经清点完毕。”青锋拖着刚挨过军棍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到他的身后。 “我们损失了三万人马,还有两万余人受伤,能战者不足五万了。” 李景珩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依然凝视着江面。 “雍王的叛军呢?” “斥候来报,他们正在十里外休整,估计明天才会发起总攻。”青锋冷硬的声音也不禁带上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虑。 江风在此刻变得猛烈,卷起李景珩的披风猎猎作响。 李景珩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终于转过身来。 “你准备一队人马,我会写一封信,你让人带去给太后。” 青锋不明所以,但他只是点了点头,“好。” “今晚大家都辛苦一下。”李景珩的声音十分坚定,“我们要在这修一座桥。” “明日渡江。” 青锋瞪大了眼睛:“大人!东阳江此处有些湍急,两岸相距约两百步,我们哪有时间在一晚上修好一座桥?” “为何不再往前行个几十里,那处有一座用于通行的桥梁。” 他以为李景珩不知附近地形,好心提醒。 “必须修。”李景珩打断他,“雍王兵力是我们的三倍,再玩这种追逐游戏,我们只会越发疲惫被动。” “只有趁其不察,提前渡江,才能抢占先机。”他转身指向江面,十分耐心的解释。 李景珩向来不与下属说太多,也许此时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青锋与他相识多年,知道他此时的纠结,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抱拳领命而去。 夜幕降临,江边已经燃起火把。 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开始砍伐沿岸的树木。 李景珩脱去铠甲,亲自指挥那些工程兵搭建浮桥。 士兵们经过连番苦战,早已精疲力竭,加上粮草不足,士气低落。 北林军倒是还好,但是东林军的少爷兵们都有些吃不消了。 李景珩巡视营地时,听到不少士兵在私下抱怨。 “又要连夜干活,还让不让人活了?” “打败仗就逃跑,现在还要费力修桥,明明前方就有现成的桥。” “我宁愿多跑一段路去那,也不想现在不睡觉修桥。” 李景珩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又继续向前走去。 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和命令都无济于事,唯有一场胜仗才能重振军心。 他径直走向江边最忙碌的地方,那里士兵们正在将砍伐的树木绑成木排。 李景珩卷起袖子,亲自加入其中。 士兵们惊讶地看着他们的主帅,一时不知所措。 “愣着干什么?继续干活。”李景珩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绳子都系紧些,不然会被江水冲散。” 一个年轻士兵直愣愣地开口,“指挥使,您也干这个?” 李景珩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似乎也是哪个勋贵家的小少爷,有些眼熟。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但我会带大家取得最终胜利的。”李景珩趁机开口。 “我们今天修好桥,明天我保证让大家好好睡个大觉。” 李景珩站起身来,环视四周:“现在,让我们共同完成这个任务好吗?”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声遵命,随后附和声此起彼伏。 江边的工作节奏明显加快了许多。 …… 雍王远远地看着江边那些光点,发出一声嗤笑,“怎么的,这大晚上李景珩还有心思举办什么灯会吗?” 他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完全失了防备心。 “等明日我追上你,你们就等着束手就擒吧。” 雍王一想到自己即将手握东南北三路集团军,再加上自己的亲卫军,以及长公主的青鸾卫,觉得皇位近在眼前。 南林军主帅史云本就有自己的打算,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帮助雍王篡国,因此也不怎么上心提醒他。 …… “对岸的地形如何?” 半夜时分,李景珩才回到军帐中休息。 刚掀开帐帘,他就看见自己的幕僚仍在研究地形图。 “北岸的地势较高,有一片丘陵地带,非常适合建立防线。”幕僚指着地图上的几处标记,“我已派人一路急行,从北方那桥渡江,前去勘察具体位置。” “只要我们今晚渡江,明日就能确定好新大营的最佳选址。” 李景珩点点头:“很好。” “另外,派一队精锐骑兵过去,在对岸建立警戒线。我们也要小心防备叛军绕行破坏我们的计划。” 他和幕僚们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李景珩他们终于各自回去,小憩一会。 睡了估计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外面的喧哗声惊醒。 负责监工的墨影直接冲了进来,“大人!桥修好了!” 李景珩心内一震,终于赶在雍王的进攻前,渡江计划成功了大半。 此时的火把早已熄灭,借着微弱的晨光,五万人大军以及一些伤员,很快就排成了一条线,静悄悄地渡江。 第65章 雍王的后手 “快些快些。”李景珩手下的诸位将领,各司其职,指挥着大军快速渡江。 五六万人马分成好几个部分,伤员和后勤先行,辎重在中间,现有战力再在最后压阵。 而那些超出浮桥载重的战车,取舍之下,都不得不抛弃在原地。 李景珩坐于马上,立在桥头,看着大军缓缓渡江。 忽然,一骑飞驰而来。 “报!有一帮马匪从北边靠近,只有二三里的距离!” “马匪?”李景珩皱了皱眉头。 雍王叛乱的消息应该早就传了出去,人们逃难还来不及,怎么会有不长眼的胆大之人靠近此处。 而他自己的布局还未完成,来者定然不善。 很快,那一批约五千人的马匪就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 黑色长袍,黑色面具。 这身装扮极其眼熟,一看便知是拜月教的教徒。 李景珩心里反而舒了一口气,看来,雍王终于动用他这隐藏的战力。 他也免得时刻担心,这隐藏的战力到底是何许人也,又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出现。 既然来了,那就一并收拾就好。李景珩并不慌张,他也早有准备。 那些拜月教徒伪装的马匪,在百步开外堪堪停下。 他们现在也有些懵逼,踟蹰不前。 本来,他们得了雍王的命令,潜伏在附近,打算追追这穷寇。 却没想到李景珩的大军还算齐整,并没有疲于奔命,甚至还打算在此修一座浮桥。 这该怎么办? 犹豫了几秒,他们就往前冲了上来。 现在李景珩的六万大军,都已渡江大半。 如他们能趁乱砍断浮桥,那桥上和岸边还未来得及过桥的士兵,可就都成了落汤鸡和瓮中之鳖。 何况己方也有五千余人,与那未过江的一万多人相比,差距也不算大,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再说,若是实在连趁乱搞些破坏都做不到的话,他们还不能逃吗? 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们当下就做出决断。 可惜,李景珩的大军本就整备完毕打算出发,本身就是战时状态,何况他还特意做了提前安排。 断后的士兵见到这伙马匪的出现,都不等李景珩命令,他们便集体冲了上去。 几千弓箭手齐齐发箭,正好是最远射程,阻拦了拜月教想要来破坏浮桥的想法。 见势不妙,那帮教众直接撤退。 但李景珩的军队不曾放弃,而是撵着他们向北方走了许远。 这些人都来不及想到,其实自己还有另一个选择,就是及时向南边的雍王通风报信,说不定会更有用些。 见他们已经逃远,李景珩催促大军加速渡江,免得生变。 等所有士兵渡江,他才松了一口气,下令将这辛苦造出的浮桥砍断。 不可能留着给那雍王用的,再说估计雍王也不一定敢用这浮桥,万一李景珩在桥上做些手脚,那就是损兵折将的下场。 天色将将亮。 随着军号的响起,雍王的大军休整完毕,准备集合。 “报!王爷!” “不好了!” 雍王不悦地皱起眉头,大早上的好心情就被这传令兵打破:“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传令兵来得急,大口地喘了会气,才平复呼吸:“李景珩……李景珩他们连夜修桥提前渡江了!” “什么?!”雍王猛地一拍桌子,立时站了起来,再也没有了刚刚的从容。 此刻的他,心中后悔万分。 要不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打算让大军休整后一举拿下,他根本不会给李景珩一夜的时间。 没想到,仅仅这一夜,李景珩就能想出修浮桥提前渡江的法子。 他不禁在心中感慨,不愧是兄长信任的年轻人,这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也算他凭实力得来的。 一旦提前渡江,那两军的差距可就不是十里二十里了,而是上百里之远了。 哪怕是现在,他有样学样,学李景珩去造这浮桥,也来不及。 何况,李景珩一定会派人守在江边,阻碍自己修桥,恐怕自己的士兵刚带着绳子游过去,便会被他的巡逻士兵斩杀。 就在他满心恼火的时候,变数再次发生。 “这人,这穿着,这怀里的面具……” 掀开帘子走进来的英国公史云,刚刚听到地上这人的汇报,本来还不曾上心。 他本身就存着些拖延时间的意思,追击的意愿也不是很迫切。 可等他转到地上这人正面时,那熟悉的面具立刻唤醒记忆记忆。 “李远亭,你竟然与邪教勾结?!” 史云当即发难,实在怒极,他一点颜面也不给雍王留,当着所有人的面直呼其名。 雍王一时间镇住,已经许多年无人敢直接唤他的名字,这英国公属实也太大胆了些,自己好歹也是个王爷,皇帝唯一的弟弟。 更让他羞恼的是,地上这人确实是拜月教的教众,他们在情急之下直接冲入营内,也没卸下伪装。 雍王暂时想不到借口,脑中有些混乱,不知是第一时间安抚史云情绪为先,还是第一时间编个合适的借口为这几人创造个合理的身份。 “我南林军无数兄弟,前阵子都因为蛊虫中了毒。” 史云像是大清早受了刺激,一直咆哮。 “而这拜月教,都被朝廷点名为邪教,专门利用蛊毒操控人心。” “身为军人,怎可与这些阴损宵小为伍?!你怎么还敢与他们合作?!” 雍王语塞,心想若是史云知道这拜月教是自己一手扶持,不知是否有更大的反应。 回头瞥了一眼辛子谦,这位也是拜月教重要人士。 几人都觉得有些尴尬,不说话,气氛就这么诡异地僵持下来。 还是那跪在地上的教徒机灵,他装作万分小心又颤颤巍巍的开口。 “我等先前也是受了外人蒙骗才会做出些出格之事,因着机缘巧合,和雍王的谆谆教诲下迷途知返。” “还望这位将军给我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如今大敌当前,我等还是齐心协力地好。”他装作不认识英国公,诚恳地磕了几个头,反而还劝和起来。 第66章 李景珩的替身? “咳咳,史云,我知你素来刚正不阿。” 雍王此时其实也是想做和事佬的,可又觉得,有些话必须该与这人说清楚,免得他总是在关键时刻拖后腿。 “我们现在可是在清君侧,杀头的勾当。”雍王态度虽然软弱下来,话也不太好听,却一针见血。 “不如先放下那些成见如何。” 史云静下心来想了想,他自己跟着这雍王造反,已然没有了回头路,何必矫情。 作为一名军人,他也知道近期自己磨磨蹭蹭延误了不少战机。 闭了闭眼,他终于认清现实,自暴自弃,肩膀都耷拉了下来,“就听你的吧。” 雍王的大军再次出发,既然木已成舟,他们也只能按照原定路线,从北方那座桥绕行过江。 在赶到那桥处时,发现李景珩已放了把火将桥烧成破烂。 雍王也不想再发火,只是让人砍些材料来修桥。 又耽搁了些时日。 此时的李景珩,已在儋州西北重镇,重新修建好了自己的新营地。 这处是儋州前往京城的必经之路,也是个易守难攻的天堑。 没想到短短半月,双方的局势就有了逆转,军士们都有些高兴。 …… “大人,信使到了。”青锋引了一名男人前来,是修桥之前送给太后的信,有了回音。 他见到这名信使时,还在思考到底是多么重要的内容,才会让太后亲自派信使前来。 而不是将回信直接交回给送信之人。 一路上跟着这名信使,发现此人看起来体弱多病,马儿稍微快些都要喘气。 为了不让他中途猝死,听说他的送信队伍硬生生慢下来一倍速度。 李景珩屏退下属,这才将目光投向了信使。 “辛苦你了。” 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与李景珩极其相似的脸,微笑,“辛苦你了才是。” 原来,这神秘人才是太后想要传递的信件。 …… 等雍王的大军再次与李景珩相遇时,时间又过去了好几天。 两军就这么隔着三十里地对峙。 夜间。 英国公结束一天的巡视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内,发现自己的案几上摆着一封信。 又是何人?他心里有些犯嘀咕,不会又是那李景珩的烟雾弹吧。 打开信笺,他咬了咬牙,“李景珩这个狗东西,一招反复在用也不嫌腻。” 但没有办法,第二日军队仍在休整中,他向雍王告了个假便离开了军营。 只要事关他大哥的遗腹子,刀山火海他也要闯一闯的。 也是个附近的僻静处,几人相对无言。 “我答应你的人,找到了。”李景珩率先开口。 “?” 史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茫然地扫视一圈,都是些陌生的脸。 不对,那队伍末尾,有一个被长袍遮住的佝偻背影,存在感极低。 要不是自己全神贯注,定是要忽略他那瘦弱的身板。 “是……他吗?”史云嘴唇颤抖,缓步向那人走去。 那人摘下袍帽,一张脸却让史云定在原地。 他的脸由激动的红暴涨成紫红色,又逐渐冷静下来成了面无表情的黑。 “九千岁,你是觉得我脾气太好不成。” 他冷硬地开口,在即将爆发的边缘。 “才找来这么个替身糊弄于我?” “你甚至连表面功夫也不愿做一做?” “这人与你长得如此相像,怎么可能是我大哥的遗腹子。” 史云的脸色越来越黑,怒击拂袖而去,“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等等!” 那神秘信使撑着病体,勉强开了口。 “你只看到我与李景珩如此相像,却没深究过原因吗?” 他的这番话成功定住了史云的脚步。 英国公的脸色红红白白,像是在评估此番话的真实度,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等待良久,他心中终于有了个可怕的猜测。 “你接着说。”最终,史云只是叹了口气,“愿闻其详。” 那人却先走到史云的面前,“英国公,请随我背过身去。” 其他守卫也很知趣地去了远处,原地只剩下李景珩、史云以及这神秘人。 他拉了拉衣领,露出胸口的一大片胎记,“这胎记,可能证明我的身份?” 史云瞪大了双眼,泪水突然开始在眼睛里打转,“是……是……是你!”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些年来,除了跪皇帝,他已经许久没有下跪过了,何况是眼前这个毛头小子。 “起来说话,将军。”神秘人拖着病体扶起史云,“现在的我没有身份,也没有姓氏,你可以叫我阿明。” 这番话不知又触动了史云的哪根神经,他不顾形象地大哭起来。 “不,你有姓氏,你姓周。” 史云狠狠擦了一把眼泪,“殿下,我一定要扶你登上大位。” “跟我走吧!” 阿明摇了摇头,“不可,我还有我的计划未完成。” 接着他就退到了李景珩的身后,这也是在无形中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现在他与这九千岁才是一派的。 史云似乎有些不满,他皱着眉头看向李景珩,“九千岁,这是何意?” 他不敢对阿明发火,只能将怒气撒在李景珩身上。 李景珩也不生气,“国公爷,我们说过了,您不妨想想,为何我们二人会如此相像。” 但他此时不打算解释,“我们自有我们的打算,请不要急躁。” “如果您愿意帮助我们,就不要再帮这雍王了。” “以他利用拜月教为他干脏活的手段,也不配为天下之主。”李景珩的言语里满是暗示,却又不打算明说。 史云也只能如了他的意,将注意力放到别处,“你是说,这拜月教是雍王一手扶持?” “正是。”李景珩微微一笑。 “那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史云很快就想开了,既然已经找到了他大哥的遗腹子,那他接下来一切都将唯阿明马首是瞻即可。 “退回南方,自立为王。” 这个答案震惊到史云了,他从来没想过要分裂他大哥好不容易统一的破碎河山。 “怎么……不可……你们……”他语调凌乱,被这信息冲击得不知该如何回应。 第67章 出头的老许 众所周知的是,开国皇帝端太祖无子,这才把皇位传给了他深爱皇后的侄子。 其实,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是,年近五旬的他,好不容易得来了一个儿子。 这时是他去世的前两年。 只是因为帝后都年纪大了,皇后自怀孕起就显示胎像不稳。 二人对这个孩子的态度就是命里有时终须有,专心保胎,不曾大肆宣扬。 何况钦天监和国师都断言帝星微弱,需藏起来瞒住天命。 所以,哪怕是底层出身不太相信命数的皇帝,此时也不得不是将这个孩子的存在瞒得密不透风。 等到后来,这孩子终于平安出生,确实是体弱多病,多次处在濒死的边缘,更是验证了钦天监的预言。 再者,才刚刚结束乱世,他们也不想刚刚找回安宁的民众,因主少国疑重历战火,也就不曾有易储的念头。 至于后来,皇帝猝然驾崩,深爱的皇后心碎之下也追随而去,那皇子却突然没了消息,这些都是后话了。 …… 两军对阵,冲突一触即发。 雍王站在阵前,心生感慨。 现在李景珩占据地利,居高临下,原本的战力差距被这天堑弥补,这一仗也太硬了,他没有万全的把握。 况且全国各地的勤王军,一定会源源不断地赶到。 留给他的机会真的越来越少。 夜间军营中已经搭起了高台。 几名身穿银色长袍头戴银色面具的男人站在了台上。 正是拜月教的游神仪式。 “你们怎么敢在军中装神弄鬼?” 史云本来还在营帐中思考排兵布阵调兵遣将,听了这不正常的响动,终于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军营内禁止喧哗,夜间本来也是士兵休息的时间。 雍王正站在不远处的角落围观,见状赶紧走了过来。 “哎哎,史兄,稍安勿躁,开战在即,给这些士兵们留一个念想也没什么不好。” 他安抚史云,不要与这些士兵计较。 “何况这拜月教之前也是误入歧途,现在已改邪归正。” “等我们打胜了仗,我会还它个名分,只要不再作奸犯科,拜月教就不再是邪教。” 史云懒得与雍王争吵,他不再说话,转身回营帐。 雍王还以为说服成功,松了口气。 外面锣鼓震天响,又是那闪亮的白色光柱,以及那活人献祭死而复生的那套。 不过史云不感兴趣,他正愁没有机会脱离雍王,现在机会不就来了吗? 这些士兵其实本身也不是傻的,他们并不会随便受什么教义蛊惑。 可抬头看向眼前高耸的城墙,他们知道,自己很有可能就要成为这登墙的炮灰。 军营内,雍王根本不禁止拜月教的传教,甚至还隐含支持。 他们眼见着同袍一个个加入,最终也忍不了心中焦虑,投入拜月教祈求自己能有条活路,寻求内心的宁静。 所以,这雍王亲卫,几乎都被拜月教渗透。 反而是南林军,因着之前在南疆被卞华荣使用蛊毒下毒一事,倒是对这些怪力乱神之事敬谢不敏。 甚至有些不理解这些军人怎会信这些装神弄鬼的事。 诡异的气氛在军中蔓延,原本就不太合的南林军和雍王亲卫,裂痕更是加深了。 至于长公主的青鸾卫,倒是因着长公主的要求,不许参与,因此置身事外。 …… 拜月教教义特殊,要求教众定期礼拜月神。 其实本身也不太影响其他人。 只不过现在大家都紧绷着脑袋里的那根弦,自然有看不惯的受不了他们这种礼拜,出言讥讽是常事。 而性子烈的自会反抗。 双方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眼看就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 今晚的游神仪式。 “今日,谁愿意来这高台,为月神献祭?” 月使银袍银面,正立于台上进行例行传教。 这游神仪式一般分为两个部分,一是献祭再复活,二是挑些伤员现场治愈。 这虚虚实实结合,确实能吸引得许多人拜下。 “我!” 一名士兵推开人群走到人前,“让我来,如何?” 月使一时间有些犯难。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死而复生,其实这都是他和人配合出来的小把戏罢了。 可这刺头抢先一步,在演员之前开口,让他一时间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这名士兵本就性格有些刚烈,近期来早已看不惯拜月教的座位。 身为军人,哪能在军营里搞这些传教活动,他不满许久。 见月使一时犹豫,他步步紧逼,“怎么的?不接受?” “我倒要看看你们拜月教是何方神圣,又有什么能耐?” 最靠近台子的,都是拜月教新收的教众,他们刚被洗脑,极其狂热。 “让他去!” “让他去!” “让他见识见识月神的神力!” 这些人最受不得刺激,听了刺头老许的话,当即反驳起来。 他们恨恨地冲上前去,强忍怒火,若不是军纪严明禁止斗殴,怕不是要揍他一顿。 台下群情激奋,反而让月使越发下不了台,他不禁将目光投向远处的辛子谦。 可惜辛子谦此时爱莫能助。 老许听了这些,他也不恼,只是盯着月使不放。 月使被他的气势所逼,更不知该如何拒绝。 久久得不到月使的回应,老许干脆一个纵身,上了这高台。 “来吧。” “我就当你们同意了。” 他直接走到那架起的台子下,闭上眼,等到接下来游神仪式的开始。 他倒要看看这明亮的月华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也不怪这老许今日非要做这出头鸟。 近期,军中的心理压力大了些,许多人都憋屈到无法释放,这老许也不例外。 他觉得胸口有些沉闷,呼吸不太畅快,因此,前往医帐求诊,却得到一个对他来说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 大夫告诉他,胸口长了些凸起物,应该是组织异常增生。 然后在老许胸口左右摸了摸后,皱着眉头告诉他,这病来得及,他最多只有一个月的活头了。 老许此次出头,虽存着五分找茬的心思,却也存着五分也许这拜月教真有什么神力的希冀。 只不过他之前一直嘲讽这些信教的士兵,此时让他开口求助,面上十分难为情。 因此,他才想出这么个法子,也算保全了自己的脸面。 第68章 潮水般的溃败 没法再拖延了,月使只能按照例行流程挥起了手。 他的同伙突然遇到这事,也是懵懵懂懂不知所措。 见月使抬手示意流程继续,同伙们也没有多想,自然地搬动那机关。 很快,随着耀眼的月光落下,火苗燃起,逐渐转变为熊熊大火。 按理说无论什么样的人才,烈火焚身之后也活不下来,只能化作一摊焦骨。 可这拜月教的神奇之处就在于,能借着月光生死人肉白骨,让这焦骨复原复生。 但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这烈火里的惨叫,不像之前一样,单单只是哀嚎而已。 这次,对比起来要真实许多。 老许在烈火中求饶,凄厉地“救救我!”让人不忍卒闻,也来不及反应去救他。 教众们逐渐沉默。 在烈火中挣扎许久,他那身形在明亮的火光中扭曲,然后尾顿在地,最后成了一滩黑色的灰烬。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月使,在他们的认知里,只需一道明亮月光,老许就能死而复生。 月使此时是真的慌了。 他一开始见老许搅局,也是有些报复的心思在的,因此有些不计后果。 但现在,他哪有什么本事让老许复活? “咳咳。”月使闭上眼,示意进行下一步。 月光亮起,人们看不清光柱中的那具枯骨,都在静静地等待着老许的复活。 而月使此时倒是真心希望月神出现。 可惜,没有如果。 光柱熄灭,高台上那摊黑色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南林军当即哗变。 他们本就不信这邪教,看在雍王的份上才低头忍了。 可现在这邪教害死他们的同袍,这叫他们如何能忍? 雍王亲卫也感到理亏,但职责所在,他们也不得不拿起武器准备防御。 “南林军的兄弟们!”一声暴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史云被刚刚的惨叫惊得冲出营帐,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事件发生得太快,那会儿老许已成焦骨。 他也没有办法,只能跟着众人一起,甚至也带着几分希望等待月神的神迹降临。 奇迹没有发生,他心痛地闭上眼。 再次睁眼,痛色褪去,他眼神恢复清明。 “雍王放任这拜月邪教在军中活动,为祸一方。” “不堪为主!” “李景珩大敌当前,我们怕是没有赢的机会。” “不如今日我等便回南疆,重头来过!” 当即,史云的提议一呼百应,军士们的应和声震天响,“走!” 雍王这时是真的急了,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扶持这拜月教。 又在后悔为什么要在这种关键时刻放任拜月教在军营活动。 “史兄,慢着!” 他急急阻拦,试图说服史云。 “南林军这时退出,此战必败!” “到时我们都要成那败家之犬,丧军之将。” 雍王此时完完全全失了多年来身居高位培养的从容,“你若走了,那也是乱臣贼子,等着皇帝清算啊!” “你不要命了吗?!” 史云噌地一声拔出腰间长剑,“闭嘴!” “我早已说了,我是为了清君侧才加入你。” “而且我的目标就是我大哥那失散的儿子!” 史云猛地往地上吐了一口,“你如此行径,我们不愿为伍!” 雍王见事态无法挽回,当即也不再犹豫,“来人!” 他冷冷一笑:“南林军史云唆使麾下士兵叛变。” “阵前抗命,军令当斩。” “但是!念在普通军士无辜份上,若你们立刻投降,我只追究首犯史云!” 雍王这话喊得也中气十足,传遍了军营。 两边士兵立刻开战,而稍远处青鸾卫的驻地听到这般动静也开始整装集合,要往这边过来。 史云知道这不是纠缠的时候,少主阿明给他的任务是回南疆自立,若是拖到青鸾卫过来,那又会有些无谓的伤亡。 李景珩高踞城头,早就看见了这边的动静。 换了平时的他,虽不清楚雍王大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一定不会放过对方内讧的机会。 但现在,他要给史云留下充足的撤退时间。 有那东林军的将领跃跃欲试地开口:“大人?该我们出手了?” “慢。”李景珩不紧不慢,“这也不知是不是叛军的诡计。” “观察一二,现在我们占了天时地利人和,胜券在握。” “可不要中计了,自乱阵脚。” 他说得倒也没错,那将领也不再劝谏,一起站在城墙上等候观察。 还是李大人有谋略,不愧是能带他们逆转局势的九千岁。 将领美滋滋地心想,实在不行,等他们鹬蚌相争后,我们再去坐收这渔翁之利也好。 那将领对李景珩的佩服之情又加深了几分。 李景珩倒是不知道无形中自己又收服个迷弟,只是心中有些期待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 这场叛乱发起得仓促,结束得也显仓促。 史云不愧是陪着开国太祖打天下的武勋第一人,他很快就收拢好军队,全身而退。 南林军都是陪他多年的老部下,又几乎都在南疆成家立业,自然没有向雍王投降的道理。 此时他的全部人马几乎没有损失,都跟着他浩浩荡荡往南疆退去。 等长公主匆忙赶到时,只见到南林军的殿后军队。 事已至此,雍王只能带着自己的亲卫军和长公主的青鸾卫,抛下一切辎重,打算一路急行军退守儋州,再做打算。 “传令辛子谦!”等他队伍开拔,雍王终于有闲心收拾拜月教。 “报!王爷!辛大夫不见了!” 前去传信的人迟迟未归,最终才带给他这个消息。 雍王这才发现,辛子谦和拜月教的数人不见了,甚至他的士兵也少了不少,听说都是追随拜月教而去,躲进那深山老林,似乎要成为真正的马匪。 他揉了揉眉心,暂时不想与辛子谦和拜月教纠缠。 只是心里也思考了几分,没想到这辛子谦倒也算个人物。 一路借力打力,凭青云直上,更没想到,他居然也存着自己开创一片天地的想法,倒是硬生生送给他五六千人马。 “呵呵。”雍王心中冷笑,若这人生在乱世倒也说不定能有个机会。 可现在,这天下都是他李家的。 这辛子谦最终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第69章 朕的好儿子 “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 皇帝高高在上,十二色冕旒垂下,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李景珩匍匐在地,将背压得极地。 皇帝此时语调温和,但李景珩知道,他生气了。 “微臣无能,不能将首恶雍王、长公主、英国公等人抓获,请陛下责罚。” 李景珩直起身行礼,将额头重重砸向地面。 没有为自己辩解。 当今陛下以仁孝治天下,可李景珩知道,他性格多疑不相信任何人。 此时解释太多,只会让他反感。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皇帝一时语塞,闷闷开口。 李景珩只是再次磕了个头,“请陛下明示。” 见到李景珩如此疏离,根本不回应什么父子关系,他的心也痛了一痛。 也许是年纪大了,开始顾念亲情。 皇帝心中一凛,不妙,身为帝王,怎可有些多余的情爱。 沉默许久后,皇帝终于再次开口:“爱卿此次平叛有功,当然该赏。” “那叫阿明的人,身份到底是真是假?”他终于开口问出了今日最想问的问题,眼下正用期盼的眼神看向李景珩。 李景珩故作不知,“陛下,微臣不知。” “这人是我们在敌营中发现的,当时被多人保护,看起来十分重要。”李景珩公事公办,回答得天衣无缝。 如果皇帝想要查证,那就只能去找雍王亲自去问。 可雍王此时正在反叛,怎么会告诉他答案? 哪怕己方赢了,抓住雍王,自己这弟弟为了让自己糟心,也只会告诉他这人身份是真的。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 其实,皇帝想要李景珩亲口说出,这先帝亲子身份为假,他就好借此将他拉出去斩了,以绝后患。、 可李景珩偏偏不如他的意。 皇帝的怒火蹭的一声又上来了,他不知道自己这儿子怎么老与自己作对。 明明他如此聪明,应该是懂自己心意的。 难道自己给他的东西还不够多吗? 除了没法让他认祖归宗给他一个亲王之位,自己能给的都给了。 作为一个父亲,难道他做得还不够好吗? 再说也不是自己不想将他认回李家,只是这一个阉人,怎么能记上李家族谱,这不是笑掉天下人大牙吗? 罢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李景珩在心中有怨倒也正常。 “太后驾到。” 文华殿外,一阵喧哗传来,一支长长的队伍行来。 皇帝的眉头显而易见的皱了起来。 他的母后难得清醒,却又能如此之快的接到消息,到底是何人在从中作梗。 皇帝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李景珩,却只见到李景珩匍匐的后背。 此时,太后已不顾体面,直接扑进殿内。 “皇帝,听说找到了我那侄子?太祖之子周自明?” 太后一脸兴奋,“快快,带出来让我见上一见。” 皇帝的头都要大了,他本还想着找机会瞒住此事,可现在太后来此,事儿就闹大瞒不下去了。 “母后,此人身份尚可未知,还是不要下定论吧。”皇帝咳嗽了几声,试图拉回她的思路。 “他已失踪十几年之久,青年男子与幼童的长相差异实在是太大了,很难确认他的身份。” “况且若是那追求荣华富贵的贪婪之辈,冒名顶替也是有可能的。” 皇帝装作为太后着想,沉声逐条分析。 “是真是假?我一见便知。”太后的一句话,让皇帝准备的所有说辞都说不出口,阻断了他所有退路。 很快,那明自称周自明的青年就被带上来。 见到那张与李景恒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太后当场就哭了出来。 “陛下,这张脸和身份还能存疑什么呢?” 围观的宫人默默吃了一个大瓜,可他们都不敢说话。 眼前这周自明,怎么会与李景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若是周自明这张脸无须怀疑,那么李景珩的身份岂不是也无须怀疑? 所有人都默契地想到了那个传言,传这李景珩是当今陛下亲子。 “母后,莫要伤心。”皇帝见此态度也只能跪了下来,“都是儿臣的错。” 立刻,宫人们稀稀拉拉的跪了一地。 皇帝都跪下了,哪还有人敢站着。 直到皇帝温言安慰了许久,太后才终于止住了哭泣。 皇帝转头看向了周自明,摆起了帝王威风,“你到底是何人?” “你若有半句欺瞒,别怪朕无情。”他试图恐吓眼前这名青年,这也是他最后的手段了。 “小人不知小人,只知道从小他们都叫我阿明。”阿明不慌不忙,抬头直视皇帝。 轻飘飘地就将皇帝的问责顶了回去。 这气度,哪里像是什么乡野青年,按理来说第一次面见天颜都会被吓得两股战战不敢说话。 是啊,所有人都说他是太祖之子,可是他周自明又没有说过。 皇帝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怒从心起。 “伪造身份可是重罪,尤其你还在冒充太祖亲子。” “怕是不想活了?” “小人一介平民,哪知太祖亲子是何人?”阿明微笑,“陛下想为草民找个罪名倒也不用如此麻烦。” 自登基以来,哪有人敢冒犯皇帝。 他懵了懵,一时无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感受到眼前青年不加掩饰的敌意。 还是太后见气氛不对,她擦掉眼泪,站出来打了个圆场。 “阿明,你身上可曾有什么胎记?”太后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她今天实在是太开心了。 周自明很是爽快地将上衣一脱,露出了胸前的大片胎记。 “我自小身上就有这胎记。”他也态度很好的任由太后将手抚上自己胸膛。 太后像是不敢相信,反反复复摸了许久,这才激动得再次落泪。 “是,是,是……” “就是他!”太后喜极,一时间竟晕了过去。 现在得了太后验证,皇帝再要说这周自明是假的,当然是难上加难。 他只能恨恨开口:“李景珩,此人身份还有待查证,你先带下去好生安置。” 同时在心中后悔,怎么不在一开始就直接将这可疑青年给杀了。 第70章 晋王听封 春雨淅沥,京城的石板路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李景珩骑马带着一队锦衣卫开路,身后是一辆与他同款低调厚重的马车。 车帘紧闭,隔绝了外界窥探的目光。 只有那些锦衣卫刀柄上的装饰,微微反射了些亮光。 李景珩放松缰绳,他的马儿立刻就慢了些,来到马车旁。 “从今日起,你就是晋王了。” 帘内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谢谢你。” 微带些咳嗽,正是那周自明。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皇帝高坐龙椅,面容沉静,唯有微微发白的指节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宣晋王周自明觐见——”随着皇帝随侍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周自明缓步走入大殿。 周自明此时一身大红亲王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朴素中透着清贵。 殿中不少老臣看到他面容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他实在是太像当年的皇后娘娘了,那眉眼,那轮廓,无一不像。 太祖生于微末,皇后却出身豪门。 她不计较二人身份上的巨大差距,陪他共患难。 当年在军中,也是会做些洗衣缝补,照顾伤员的工作。 因此许多人都认识当年的皇后。 “微臣周自明,叩见皇上。”周自明行至御阶前,恭敬地行了大礼。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很快又换上和煦的笑容:“自明快快请起。” “你失散民间多年,想必吃了不少苦,不必如此多礼。” 他走下龙椅,亲自扶起周自明,“这些年,苦了你了。” 周自明垂眸:“小侄流落民间,能苟活至今已是万幸。今日得见天颜,死而无憾。” “胡说!”皇帝佯怒,“你是朕的亲侄子,大端的晋王,说什么死不死的。” 他转向群臣,“今日朕便正式册封自明为晋王,享亲王俸禄!” 礼部尚书立刻出列:“陛下圣明!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晋王殿下久居民间,恐对朝廷礼制不甚熟悉,不如先由礼部派人教导,再行参政?” 话音未落,那北林军主帅吴达立刻出列:“荒谬!晋王殿下乃太祖血脉,天潢贵胄,何须从头学起?老臣以为,殿下当即刻参与朝政,为陛下分忧!” 这下,连皇帝的脸也有些绷不住了。 周自明的出现,让他这皇位的合法性受到了质疑。 只是他没想到,周自明出现的第一天,这朝堂上就有人将这个话题拿出来说。 看来太祖皇帝那派的勋贵势力还是太强了些。 朝堂上顿时分作两派,一方以他亲自提拔的宰相等文臣为主,主张限制晋王的权利。 而另一方则以太祖旧臣为主,力挺周自明。 皇帝眼中的寒光一闪而逝,他强压不悦,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众位爱卿不必争执。” “自明初归,确实需要时间适应。”他转向周自明,笑容亲切,“不如这样,你先掌管宗人府,熟悉宗室事务,如何?” “也是对皇室成员有个了解先,这些都算是亲戚。” 皇帝这个理由让周自明无法拒绝,不过他本身也知道皇帝不会轻易将皇位还给他。 宗人府看似重要,实则是个闲职,皇帝此举明显是要将周自明边缘化。 周自明深深一揖:“谨遵皇命。” 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大红色的衣襟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若不是那衣裳是红色,此时场景只会极其骇人。 “殿下!”北林军主帅,梁国公吴达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 大殿内一片哗然。 皇帝也露出惊讶之色:“御医!快传御医!” 周自明虚弱地摆摆手:“无妨……侄儿旧疾……咳咳……” 话未说完,又是一口鲜血涌出。 御医匆匆赶来,诊脉后面色凝重:“回禀陛下,晋王体虚……” “这可如何是好?”皇帝勃然大怒:“我命你们一定要治好他!” “不然,提头来见!” 周自明在吴达的搀扶下勉强站起:“陛下息怒……是侄儿无能……想先回府休息……” 皇帝面露关切:“也好。” “李景珩,你亲自护送晋王回府,加派锦衣卫保护,不得有误!” 吴达等随太祖起兵的旧臣,本就不太看得上当今皇帝,觉得他文不成武不就,皇位是捡来的。 再说他那哥哥到底是怎么死的,就只有天知地知他知,早早就被人在背地里揣测过。 今日见了太祖亲子,自是兴奋异常,只觉得自己大哥的血脉终于延续了。 自己这些做弟弟的人,自然要为自己这大侄儿争上一争,抢回原本就属于他的皇位。 只是这大侄儿周自明的身体似乎确实是很不争气,这若是体虚不能继承大统,自己再争岂不是白费工夫。 因此,他们本来不满意皇帝将晋王周自明发配去管理宗人府的安排。 却因着这当廷吐血一事,硬生生按了下来。 暗暗皱眉,怎么自己大哥的血脉如此不济事,明明大哥威武勇猛,生的儿子却像个小兔。 与此同时,皇帝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本来还在想如何让自己这大侄儿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去,也不影响他圣明帝君的名声。 却见到自己这侄儿身体极差,似乎都不需要他动手就会命不久矣。 他的喜悦甚至流露于脸上。 敢于直视天颜注意到他表情的那些人,都撇了撇嘴,露出个不屑的冷笑。 出宫的路上。 李景珩没有乘自己的高头大马,而是与周自明同乘一车。 周自明还斜躺在靠背上发出难受的哼声。 “别装了,这旁边都是我的人。”李景珩懒得搭理他,伸出长腿踢了他一脚。 被踢的人也不恼,他只是随手掀起衣摆擦了擦嘴角。 “我从小就没有父亲,真的。” “体弱多病,你也是知道的。” 周自明甚至还贫起了嘴,与他之前一副虚弱的样子截然不同。 李景珩看着他,露出一个会心的笑。 若是让祝知薇和赤焰他们在此,定会吃惊。 因为李景珩这些年一向都没什么表情,很少有开心的时候。 他们还以为他就是天生的扑克脸。 第71章 闭门谢客 流水般的拜帖送入了晋王府。 太祖亲子回归,这朝中的局势定然是要变上一变的,那些心思活络的早已蠢蠢欲动。 哪怕是那些没有太多想法的纯臣,身为下臣,拜见新封的晋王也是必要。 现在,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这晋王府。 那些跟随太祖的勋贵虽已年老,但他们的家族势力还牢牢把持着大端朝军政大权。 这批人,他们定然大多是要站队太祖血脉的。 而皇帝自己的势力,多为这些年他扶持的文官,虽然他采取的策略一直是重文轻武,武官势力被打压得渐渐式微,但一旦战乱再起,他们一定又能再度崛起。 可一连多日,随着门外等候的马车队伍越来越长,这晋王府也没有要开门的迹象。 就在围观人群越来越多,他们都在揣测这晋王到底是怎么回事,窃窃私语汇聚在一起成了嘈杂的声浪时,王府的侧门开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微胖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满脸堆笑。 “诸位大人好,我们王爷身体不适,大夫建议他静养为宜。” “今日就不招待各位了,都请回吧。” 管家又说了些漂亮话,说晋王身体大好后会一一登门拜访各位官员,让他们近期不要再来了。 哪有堂堂王爷会亲自拜会官员,但此时诚意到了,这些人也不敢公开质疑什么,只能悻悻离开。 …… 就在这人人都想踏足却不得入的晋王府内,两个身影正坐在这湖心的小亭中对弈。 “哟,拿回权势地位,还不好好的过一把瘾啊?” 李景珩随手落下一子,向着对面调侃。 “你又笑话我。”那人也不恼,仰头微笑,“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那好,不说这些。”李景珩也不与他多客气,二人都知道现在与朝中官员接触,无外乎找死。 皇帝本就在找机会弄死晋王,好让自己的血脉继承皇位,怎么会错过这种污蔑他结党营私的机会。 李景珩直入主题,“接下来你是什么打算?” 周自明执棋的手顿在半空中,沉默良久,他终于苦笑道:“你还是忘了。我这次出现,纯粹是来帮你的。” 这回,沉默的人换成了李景珩。 “对不起。” “是我在这京城权利染缸里浸润太久。” 李景珩真心实意地道歉。 “没关系,我们是兄弟。”周自明率先转移起了话题:“你还是多想想怎么应对接下来的狂风暴雨吧。” “你阵前斩了张平,皇后不会放过你,张家更不会。” 李景珩挑了挑眉:“我可不怕。” 二人又聊了些近期局势,气氛一派和谐。 “王爷,太医院御医祝知薇奉皇命前来看诊。” 这时,胖管家的出现打断了二人的对弈。 自从暂时击退了雍王的叛乱后,几人都回了这京城休整。 祝知薇伤得最重,皇帝念其卧底有功,特批让她多休息了一段时日。 今日派她来为晋王看诊,一是表态对她的荣宠,二是表态对晋王的看重。 等祝知薇来到这湖中小亭后,见到的就是二人下棋的和谐场面,一派兄友弟恭。 祝知薇也有些日子没有见到李景珩了,见他们在自己面前也不避嫌,她也不觉得奇怪。 共同经历了这么多,怎么能品不出味来,这二人关系明显熟稔到能穿同一条裤子。 “晋王殿下好。” 祝知薇已来过几次,二人也不算完全陌生。 李景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周自明倒是笑眯眯:“我们三个熟人又聚在一起了。” “这怎么不算一种缘分呢。” “下臣不敢,多谢晋王殿下抬爱。” 祝知薇倒是有些意外地瞥了周自明一眼,其实自己与她不算熟识,也不知今日他怎么会一反常态,打趣起了自己。 周自明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将眼神投向李景珩,露出一个你知我知的表情。 李景珩见到好友的表情,微微皱起眉头。 “来吧,祝御医,诊脉。” 周自明见李景珩快要发火了,赶紧借祝知薇的由头换了一个话题。 祝知薇不知这二人在打什么哑谜,她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上前伸出手指搭在晋王的手腕上。 李景珩见到那两根白嫩的手指搭上周自明的手腕,不知为何,心头生出一阵烦躁。 眼不见为净,他干脆扭头看向湖中的锦鲤。 周自明一直在观察他的态度,见状咧嘴一笑,他就知道他的预感没有错。 “晋王的身子骨就是有些虚,多加调养就好。” 祝知薇这几次过来,都是这个结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周自明表现出来的身体状态,比他的脉象要虚上许多。 “那就多谢祝大夫为本王开药了。” “如果皇上问起,也希望祝大夫向他说明,我身体虚弱,难当大任。” 周自明自顾自地说些客套话,其中却隐含深意。 祝知薇在一瞬间汗毛直立,她就知道眼前这个看似瘦弱的男子,不是他看起来那么无害的样子。 “啊……”她这下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复。 “祝御医当然会如实回复,晋王放心好了。”李景珩见不得祝知薇语塞的样子,出面解围。 “是是是,下官定会如实禀告。” 被李景珩一打岔,祝知薇才找回自己的思路。 是啊,她早就决定了投向李景珩的阵营,既然李景珩与这晋王是同一阵营,而且李景珩现在又默认晋王的说法,那自己当然也要听从吩咐了。 …… “爱卿,我那侄儿,晋王的身体如何?” 祝知薇是第一次被皇帝唤至这文华殿回话,且这殿内只有他们二人。 跪在地上,祝知薇深深磕了个头,恭敬地将晋王身体状况不太好这事又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说完,听到皇帝的沉默,她背上的汗差点流了下来。 若是皇帝不信她的说法,再派个御医前去就诊,怕是立刻就要被拆穿。 幸好,皇帝思考一会儿,就打发她离开。 “朕知道了。” “你顺道去看看太后吧,她惦念你得紧。” “也幸好有爱卿在,她近些日子,身体状况好了许多。” 祝知薇点头称不敢,多谢帝王抬爱。 接着慢慢退了出去,因此没有看见身后帝王盯着她背影时,眼中流露出的寒光。 第72章 谁才是乱臣贼子 太后的仁寿宫。 太后已在此等候祝知薇多时。 “知薇姐姐!” 长乐郡主苏瑶如同一只快乐的小鸟,她忽地一下跳入祝知薇的怀里。 “身体可还好!” 长乐郡主在见到祝知薇的一瞬间,看她脸色红润的样子,就知她身体已经大好,此时只是嘴上例行关心下。 这长公主跟着雍王造反一事,不知皇帝是如何作想的,他对外宣称长公主被那首恶雍王挟持,才被迫共同作乱。 而苏瑶,则被太后接去了自己宫中,由太后亲自照顾。 祝知薇此时有些拿不准皇帝此举的用意,他为何不干脆宣布长公主为逆贼,将苏瑶杀了了事。 不过长乐郡主此时在这宫中,也如同一只笼中鸟,在战争结束前,她定是逃不出去的。 更让祝知薇无法理解的是,长公主明知自己的亲女儿在京城为质,为何还会反叛? 她当时告知自己,她长公主的血脉被皇帝忌惮,她和驸马不得已才亲自给苏瑶下毒。 叛乱既是为了苏瑶,为何会放任苏瑶落在皇帝手上? 摇了摇头,祝知薇觉得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整个棋局,她觉得有些头疼。 不再多想,祝知薇将注意力拉回。 例行与太后把脉,但仍是没什么问题。 自她接触太后以来,每次见到的都是正常状态的她,她都快忘了太后是有臆症的。 估计又是太后与李景珩联手做的什么局吧。 她现在已经知道李景珩似乎是当今陛下的亲儿子,但说实话,皇帝本身就不是太后的血脉。 而皇帝之子李景珩,又凭什么得太后青眼呢? 她想不明白。 时近中午,太后留祝知薇用饭,她欣然答应。 自重生以后,她也没感受过什么亲情友情,而太后和长乐郡主拿真心待她,她自然沉醉其中。 …… “老臣参见晋王殿下。” 午夜时分,一道鬼魅的身影穿过晋王府重重暗卫的保护,来到周自明的书房。 现在已经许晚了,但他还反常地没有睡。 “何人如此大胆。” 周自明淡定地坐在居中的太师椅上,没有被来人吓到,反而像是静待许久。 这时的他,满身天潢贵胄气派,与前些时日战场初见时那个普通没有存在感的青年大不相同。 “快二十年了。” “老臣又看见了您。” 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人,正是北林军主帅,梁国公吴达。 他看着周自明的脸,仿佛想到二十年前那些刀光剑影,泣不成声。 周自明见不得这铁骨铮铮的中年男人在自己面前流泪,他默然,接着上前扶起吴达。 “老将军,莫要如此。” 吴达轻轻推开他,再次郑重叩首,“十八年了,老臣终于等到殿下归来。” “情难自控,望殿下恕罪。” 周自明见劝不动这有些倔强的老头,也只能站在一旁,任由他发泄。 “这皇位本就是殿下的,老臣定当竭尽所能,扶殿下上位。” 吴达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此行的来意。 “老将军,我也不瞒你。” 周自明见吴达已经收拾好情绪开始说正事,他为二人沏了两杯茶,坐下来慢慢聊。 “这些日子闭门谢客,也是为了看看谁才是真心向着我。” 周自明的眼神在昏暗的烛光下,也显得炯炯有神。 吴达这才恍然大悟,虽然他确实是尸山血海战场里闯出来的战将。 可他毕竟老了,怎么可能躲过这晋王府的重重暗卫呢。 若不是周自明授意,他想必在靠近府墙的时候,就被守卫斩于刀下。 他的心情此时十分复杂。 既欣慰于大哥的儿子心思深沉,又惊喜于他似乎还是有想要为皇位争上一争的想法。 同时还有些羞恼,恼火自己还不如一个小辈沉得住气。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心态,也幸好自己沉不住气,才有了与这侄儿早些开诚布公的机会。 吴达很快就将自己手上的势力交代了个遍,也将其他几路集团军里的拉拢对象说了出来。 其实周自明早已了解过局势,但他也感谢吴达能将自己的明线暗线和盘托出。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在吴达眼中一晃:“不知老将军还认得这个否?” 吴达定睛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他猛地又跪了下来,虎目再次含泪。 那是一枚残破的黄铜虎符,虽然已有些磨损的痕迹,但上面“调兵”二字依然清晰可见。 “这是……这是大哥的虎符!” “不错。”周自明轻轻抚摸虎符上的纹路,“当年父皇临终时将此物交于乳母,可惜乳母带着我逃难时,不慎摔破了一角。” 持虎符者,可调三军。 且这枚虎符是太祖皇帝与他们这些老兄弟共同打天下的见证,多年未见,吴达也不禁心潮澎湃,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乳母……” 吴达恍惚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正事。 “当年发生何事,为何您会流落民间?” 其实吴达心中早有猜想,当年的那帮兄弟也没有证据。 而太宗皇帝又确实有太祖皇帝亲手写下的传位诏书,他们都反反复复确认过无数遍,才让太宗继位。 后来太宗没几年暴毙,让他那一直在后方的庶弟捡漏了这皇位。 事情的真相就越发扑朔迷离,让人无法求证了。 “我父皇的死,是被奸人所害。” 周自明也不客气,他直接将事情真相和盘托出。 “只是当时的我还太小,乳母也不是很清楚具体过程。” “而我父皇为我准备的那些暗卫,只来得及在我生死关头将我救出。” “知道真相的倒也寥寥,所以我也不太清楚这奸人到底为谁。” 吴达听闻此言,震惊得有些站不稳,他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扶住了桌子。 “这……” 周自明也不想听他的劝慰或者是其他问题,主动推进话题。 “但这些暂时也不重要。”他微微一笑,“谁是最终得益者,谁最可疑。” “梁国公,你说是也不是?” 吴达定了定心神,他立刻听懂了晋王的言外之意。 “我会将他拉下来的。”他狠狠咬了咬牙,既是对周自明的承诺,似乎也是在劝服自己。 忠君爱国多年,他也要成了那发起战乱的乱臣贼子。 第73章 上不了台面的张家 雍王的叛乱还未平复,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皇帝自是不满,他急于收回领土。 雍王占据的东边,最为富庶,是端朝重要的税收贡献地。 皇帝不禁暗暗后悔,当年出于信任将这重要的地方交给了亲兄弟管理,却没想到如今被背刺一刀。 可李景珩自战场带回了晋王周自明,这太祖之子的突然出现,直接打乱了整个局势。 大多勋贵现在都持观望态度,他们都等着当今陛下立晋王为太子,否则,让他们强行上战场只会出工不出力。 所以,文臣与武将在平叛一事上,罕见地达成了统一,他们都闭口不提。 皇帝虽然心中焦急,也只能任由雍王在东边休养生息。 …… 临近冬日,宫里一些娘娘都有些体寒。 祝知薇当值时,被她们唤去,她都会开些治体虚的方子。 这些她都习以为常,直到一日,她将方子交给太医院药房的管事时被他拉住。 “祝大人……” “何事?”祝知薇与这药房管事向来无甚交集,一个行医看诊一个管理药材,她也有些奇怪自己怎么会被突然叫住。 “近期天冷,有几味药实在是缺货,如川芎、丹参、红花、益母草、鸡血藤……”管事局促的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大内应该也不缺银子吧。” “你们去采购就好,告知我此事有何用,难不成我能给你变出来这些药材?”祝知薇觉得莫名其妙,她不知这管事拉着自己浪费时间是为何。 “关键现在也采购不到呀。” 管事见祝知薇没有领会他的意思,狠狠心,直截了当的开口:“能否未来开方子少用这几味药,它们近期确实难寻。” “既然如此,你将缺数的药材写个单子与我,我酌情考量。”祝知薇虽有些心有不满,但也不想得罪同事。 况且缺药材这种事,确实也与药房管事无关,自己此时发火对他来说属实有些无妄之灾。 掌柜很是感激,他很快就将药材单子写好递给了祝知薇。 见到单子,她难得的皱了皱眉,心想都是些常见的活血药材,怎会稀缺。 …… “李叔,这冬季药材可是会涨价?” 自从祝知薇上次用南疆药草制成药丸折服李怀德之后,李怀德对她感激涕零,二人关系更是进步了不少。 “那是自然,许多药草都会赶在冬季之前收获炮制。” “哪怕冬季也有收成的药材,也会因为无人进山而减少供应量。”李怀德十分耐心地向她解释药材涨价的原因。 祝知薇自小在神农谷长大,这种天下第一医谷怎么会缺药材,她不了解行情也正常。 “原来如此。” 犹豫片刻,祝知薇还是觉得不大对劲,她从怀里掏出了太医院药房管事给的那张缺货单子。 “那您帮我看看,这几味药现在是否缺货?” 她也向李怀德转述了太医院管事的说辞。 李怀德接过单子,上下扫视几眼,自然地皱起了眉毛。“没有错。” “近期我听闻了此事。”他叹了口气。 “只是我们有固定的供货商,所以暂时没受影响。” 李怀德没有告诉祝知薇的是,那供货的掌柜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提价。 能让合作多年的供货商都想要打破规矩,想必是惊人的利益诱惑。 他还想着下次若是供货商再提涨价的事,他会换一种策略谈价。 “这事不太对劲吧?”祝知薇嗅到了一丝异常。 “肯定是有人在囤货扰乱市场。”李怀德此时倒是十分干脆的回答。 …… 深夜时分,李景珩带着墨影造访。 “大人,我好歹是个女儿家,你这夜半登门的习惯能不能改一改。” 祝知薇许是今日睡得早了些,被吵醒之后心情不太美妙。 自己每次都是这样来的呀,李景珩不知今日她气性怎么这样大。 但第一次见祝知薇露出小女儿娇态,他一时也被镇住,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做便捷。 幸好祝知薇很快就恢复清醒,“大人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不知你的百草堂是否有收到消息,近期有些药材稀缺,市价飞涨。” 没想到李景珩竟是为此事而来,祝知薇心想这不是赶巧了么。 “是,今日太医院药房的管事与我提了几句,一些常见活血药材稀缺。” “我当时还觉得他大惊小怪,莫不是大内缺银子买不到不成。” 祝知薇将自己今日觉得不对劲因而回百草堂询问的结果也与李景珩共享了起来。 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连李景珩都被惊动,这事怕是与那东部的雍王叛乱有关。 “是,你说得没错。”李景珩沉声叹道:“这事有几分复杂。” 原来是那京城的皇商张家,趁此备战之际,大量囤货一些活血化瘀和止血的药材。 说来这张家的背景,也是有些特殊。 大端朝开国之际,如今太后的亲生儿子,因为血缘和能力的关系,又因着年长一些,被太祖皇帝看重,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而他的庶出弟弟,因着年岁小些,只能在深宅里与自己的嫡母为伴。 当年,人人都将目光投向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哪有人搭理这妇人后宅里长大的庶出弟弟。 因此,等到了婚配的年纪,无人看得上他,他父亲也不为他做主,最终只有户普通人家将女儿嫁给了他。 但后来,阴差阳错,这人人都不看好的青年,反而继承了这皇位。 有一点值得说道的是,他也并未嫌弃结发妻子的娘家身份低微,而是大加封赏,将张家拔到了国舅爷应有的高度。 同时知道军方势力他插不进手,政治文官的话张家又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儿郎能委以重任,最终挑挑拣拣,赐这张家为皇商。 而且,这张家竟也真寻出些有天赋的子弟,前些年确实将皇商这生意做得不错,大大充实了皇帝的私库。 “既然是陛下的小舅子,那为何要做这损人不利己的事?” 祝知薇忍不住开口发问,内乱在即,张家怎么还给自己的皇帝姐夫添乱呢。 刚问完,祝知薇就住了口。 她突然想起来,前些日子被李景珩以阵前抗命为由斩杀的东林军主帅,即是这张家的下一任家主,张平。 居然是公报私仇,但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做出这种选择,祝知薇不禁也生出了一丝轻视之心。 果然是小门户养出的家教,复仇都不敢正面抗衡,反而都是些拿不上台面的阴损心思。 第74章 再生父母? 一大早,祝知薇就来到百草堂。 “李叔,近期帮我在市场上多收购这几味药材。” 祝知薇也将昨日与李景珩商议过后拟出的单子交给了李怀德。 李怀德接过一看,白及、棕榈炭、仙鹤草、田七等等,都是些止血药。 当即心下了然,这种战备物资,怕是自己的少东家有什么谋划。 “好的,我当竭尽所能。” 祝知薇除了例行的巡视,几乎不安排李怀德做事。 他满心的愧疚和感激无处安放,现在祝知薇主动开口,他定会涌泉相报。 “对了,少东家。”李怀德忽然想起一事,“宁国公府上的六小姐,前几日前来拜访。” “当时她行色匆匆,似有些话想对您说。” “我问她需不需要我送急信,她又说不需要,只是留下一封信让我转交。” 李怀德从柜中掏出祝知蓉的信交给自己的少东家,心想好悬好悬,差点就忘了。 果然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 而且他不太清楚祝知蓉与祝知薇的关系,只是依稀觉得这二人的关系似乎不是传闻中的那么剑拔弩张,因此才留下了这封信,不然他会早早将祝知蓉轰出门外。 “妹妹,多日未见,身体可还安好?” “姐姐想念你得紧,能否回府一叙?” 祝知蓉的信上只有两句话,祝知薇觉得有些奇怪,她弯弯绕绕许久也不直说,就只为说这些套话? 坐上马车,祝知薇要求车夫直接将马车赶往宁国公府的方向。 反正这宁国公府也有好几个月未回,回去看看也没什么问题,算是全了自己和宁国公的脸面。 …… 刚走到宁国公府门口,祝知薇就隐约察觉到一丝奇怪。 马车刚停下,候在门口的管事便急匆匆上前,满脸笑容,“这位大人……” 等祝知薇掀开帘子从马车上下来,他那笑容又硬生生憋在脸上。 “啊……是您呀……” “七小姐今日回府,也不早早通传一声。”管事的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满脸笑容的样子,从容应对。 这宁国公府可是一品公爵之家,常言道宰相门前七品官,哪怕是普通下人走在街上也是鼻孔朝天的,何况是这府里有些小小权利的管事。 祝知薇可没见过这管事对着路边随便一辆马车也笑脸相迎,哪怕自己的马车确实也算低调奢华,倒也不至于让这管事青眼相向。 她想了想,又转身向车夫交代了几句什么,抬脚踏入府内。 自己归止院内的陈设一切正常,看灰尘痕迹也应该算得上是有人定期打扫。 祝知薇稍稍安下了心,在小院正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刚刚引路的管事还未离开,祝知薇叫住了他:“麻烦向六小姐院内通传一声,我回来了,她是否有空相见。” “这……”管事为难的态度让祝知薇生了疑:“有什么不妥吗?” “不是,听说近期六小姐生了病,她的小院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小人怕是……”管事赶紧解释并未自己推诿,而是他实在做不到帮忙传这消息。 其中定然有猫腻,但祝知薇也不计较,她挥了挥手让管事离开。 揉了揉眉心,她有些疲倦,同时好脾气地开导自己。 这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劳心劳力一些也是正常的。 不再多想,她坐在椅子上闭目打起了瞌睡。 “小姐!” 一些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小院外传来,隔着几十米祝知薇便听见了。 她有些放松的笑了出来,她们来了就好,自己有帮手了。 这些人正是在青鸾卫京城驻地长住的节气小队小丫头们,不过此次她们并未全员出动,只是来了一半,免得落人口实。 之前长公主带兵前往西北时,只将自己的青鸾卫全员带走,当时将节气小队都留了下来。 祝知薇不禁想到了之前大家其乐融融的样子,对比现在天各一方,各自为政,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节气小队留在青鸾卫曾经的驻地里,也没有闲着,而是每日勤加训练。 祝知薇也不知道是皇帝忘了找青鸾卫的麻烦,还是李景珩帮自己遮掩了一二,总之自己的节气小队还安全着。 这些小丫鬟里也有那些早早就懂些事的,虽然那会儿祝知薇身处前线和敌营中,没来得及向她们传递消息交代如何自处。 但她们知道自己与那叛国的青鸾卫有说不清的干系,也主动低调了起来,缩在驻地里尽量不出门。 连那些日常所需,也是每日派两个丫头起早摸黑避着些人群采购回来。 这是她们这些时日,借着祝知薇丫鬟的身份第一次出营地,心情都有些雀跃。 祝知薇也知道她们心里的苦,身处漩涡中心,偏偏主心骨又没了消息。 这些才十来岁的小姑娘,却偏偏要故作无事强撑门面。 “我回来了。” “近期你们就在这归止院呆着,隔几日我会为你们都寻些新的去处。” “啊!小姐!你不要我们了吗?!” 小姑娘们还沉浸在与祝知薇再次相见的喜悦里,却没想到接此噩耗,都愣在原地。 “呸,说什么呢。” 祝知薇快要被她们的脑洞气笑了,“你们可是我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未来能独当一面的小娘子。” “我怎么会轻易放弃你们呢!” 她故意打趣,让小丫头们快要溢出的眼泪又缩了回去。 “我是说,现在青鸾卫这个情况你们也知道。” 话锋一转,祝知薇决定将利害关系与这些小姑娘们尽量用她们听得懂的方式说明白。 “你们再呆在那不太合适。” “既然训练停了下来,让你们留在这府里做丫鬟又实在太过可惜。” “况且,我培养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做奴才的。” “那就趁这个机会,去学些谋生的手段如何?” 祝知薇啪的一下打开了手上的折扇,故作风流倜傥的扇了起来。 “正好本小姐我,倒是有些富贵,手上有些铺子正缺些可心的掌柜呢。” 她本以为是打趣,能让丫头们的戒备心放下。 可再抬头,却见小姑娘们跪了一地,“主人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祝知薇一愣,她也没想到这些小姑娘们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炼,早已知晓遇到祝知薇这种主人,对于她们来说是多大的造化。 现在的她在小姑娘们心里,简直就是再生父母。 第75章 闯入祝知蓉小院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 祝知薇赶紧将小姑娘们挨个扶起:“以后,我给你们安排的事儿,全都照办就好。” “但是,不要动不动就跪的。” 穿越到这个架空世界,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了。祝知薇知道,在封建社会下跪是必修课,她其实也逐渐习惯了自己跪别人或者别人跪自己。 但节气小队可有二十来个小姑娘,若是动不动在她眼前齐刷刷跪成一片,视觉上还是有些受冲击的。 祝知薇内心深处,还是有些二十一世纪人人平等的思想,她希望既然都是自己人,就不要在乎这些虚名与礼节了。 “来。” “让我检验检验你们近期所学。” “有没有偷懒呀?”祝知薇赶紧转移了话题,同时,她也是想看看节气小队这半年的成果。 “当然没有!” “我们都有在好好操练的。”小姑娘们一阵不乐意,纷纷嚷嚷了起来。 她们挨个展示了各自挑选的武术战技,接着又集合展示了些青鸾卫精心挑选的适合女子的常用阵法。 祝知薇看着眼前这些十来岁的小丫头,一个个活力四射的样子,只觉得十分欣慰。 她很热情的鼓起了掌,“好!” “那我们走吧,去六小姐的院子。” 她今日特意将节气小队叫来宁国公府,也不只是为了给她们寻个去处。 来都来了,且刚刚见了小姑娘们展示所学,正好能派上用场。 小丫头们还以为自己的主人终于想通了,一个个觉得要去寻祝知蓉麻烦,很是雀跃。 没办法,她们对祝知蓉的印象还停留在最开始,那张氏和祝知蓉将她借着食物下毒一事共同逼去青鸾卫,后来又去青鸾卫门口惺惺作态的样子里。 …… 一行人浩浩荡荡气势汹汹地来到了祝知蓉的小院前。 祝知薇跟在后边便知道,这帮小姑娘们肯定是误会了。 但此时她也不打算纠正,既然是去闹事,还是凶悍些好。 这院子今日有些古怪,院门紧闭,门口连个侍立的丫鬟都没有。 “七小姐求见!”那冲动的小丫头立刻就去门前,大声喊了起来。 “嘘,小点声,别让人觉得我们没教养。”祝知薇站在不远处,虽嘴上这么说,却一点生气的态度都没有。 可这么大的动静,祝知蓉的小院却一直沉默着,没有人来开门。 这越发证实了祝知薇的猜想。 于是,她就放任小姑娘一直敲,大有不开门就不走的架势。 里面的人终于认输,吱呀一声,院门开了。 “呀,原来是七小姐。” 院内探出半个身体,一个女使装作像是刚刚听见的样子,她很是惊喜:“您怎么来了。” “可惜,我们六小姐得了那风疹,有一些传染性。” “今日不能招待,还请恕罪。” 那人自以为言语十分得体,很快就能将祝知薇打发走,杵在院门口一动不动。 祝知薇笑了,等的就是你出来! 她一个眼色给了那敲门的小姑娘,小姑娘立刻会意,脚软往前一跌,就将那拦门的女使扑在地上,而其他人见状连忙上前去扶。 于是,一行人就这么进了祝知蓉的院子。 她们自如地招呼起来,想让院内的丫鬟去帮忙寻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物。 而门口那女使被压在地上,有苦难言,仍不忘手忙脚乱的想站起身阻拦众人。 压制她的小姑娘一个不耐烦,干脆卸了力,将全身所有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女使一时失了平衡,一口气闷在胸膛,呛得咳嗽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家入内。 祝知薇缓步入内,打量起院内的场景。 这陈设与她上次来似乎并没有分毫的不同,但伺候的人却少了许多,连栏杆上都落了一层灰,想来是缺人打扫。 “我们这里哪有什么药呀?” 有那另外的丫鬟,从厢房内钻出来试图阻拦,祝知薇全然当她是空气。 这般动静终于惹得院内祝知蓉卧房方向,行来两个魁梧的护卫。 他们二话不说,蹭地一声拔刀,虎目直视祝知薇,警告之意明显。 若是换了其他人,肯定会被震住,可他俩不知道祝知薇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钢铁一般坚硬的女人吗? 居然敢在这宁国公府内对自己动手,祝知薇确定这二人来头有些特殊。 不过她也不怕,立在原地气定神闲:“这就是你六小姐院子的待客之道?” “让她出来见我!” “不是说了吗,她身体不适,不宜见客。”两名壮汉也不与祝知薇客气,断然拒绝。 祝知薇如今都站在祝知蓉卧室门外,她却仍不出来相见,想必是被控制住了。 祝知薇不再犹豫,继续找茬:“宁国公府内的下人敢对主子拔刀相向,看来,这院里的教养不太行啊。” “今日,我就代你们主子教训教训你们。” “列阵!”祝知薇一个指令,小丫头们本还有些面面相觑,却立马执行指令,将那二人团团围住。 其中一名壮汉见一群小姑娘拦在自己面前,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 他甚至将刀插了回去,“七小姐,你要如何?” 另一名伙伴见此,也有样学样的收刀入鞘。 二人双手环胸,看起来更加嚣张。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在青鸾卫进修半年的一群女战士,她们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花拳绣腿,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小姑娘一见二人连武器都收了,也不知这俩蠢蛋怎么会主动束手就擒。 不过她们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下就冲了上去。 那二人见姑娘们敢冲上前,脸上越发得意,甚至露出了恶心又满足的笑容。 祝知薇一看就知,这两人不知想到什么龌龊地方,估计还以为自己能有什么香风拂面,与姑娘们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呢。 她不禁也冷笑一声,看你俩能得意多久。 果然,没两下他俩就慌了,“哎哎,你们力气这么大呢!” 但为时已晚,二人双手反剪,被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地上。 “痛!松手松手!” 第76章 养不熟的女儿 祝知薇也不再搭理二人,自顾自穿过小门,去了后院祝知蓉的闺房。 这小屋居然被从外部上了锁,祝知薇摸了摸这青铜锁,脑子里有些混乱。 很快,节气小队就将从两名壮汉身上搜出来的钥匙交给她,祝知薇才得以进入。 “呜呜呜!” 祝知蓉双手被捆,嘴里堵了块手帕,被扔在床上,满脸泪痕。 她早已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此时亲眼见着祝知薇,一个没忍住哭了出来。 这美人落难,哪怕是祝知薇也心软了一瞬。 她连忙上前解救出祝知蓉。“怎么回事?” “是兄长!他说为我在东边寻了桩好亲事,非要我嫁过去!” “我不愿意!他见我跑了好几次,竟干脆将我关在这屋内!” 这府里何时轮得到他祝致远做主?祝知薇皱起了眉头。 她也没多余的动作,只是让祝知蓉换了身衣服,她又安排下人去准备几桌吃食,今日她便要带着节气小队在祝知蓉的院里用饭。 姜太公钓鱼,很快就有人找了过来。 第一个来的竟然是宁国公身边的老仆刘叔。 这刘叔倒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之前宁国公居中调停她与祝致远的矛盾,便是这刘叔从中传话。 “七小姐,可否听在下一言?” 刘叔示意祝知薇屏退左右,她也照做了,尊老爱幼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您可知宁国公府此时正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祝知薇这才想起来,祝致越身处南林军,前些时日雍王造反时南林军跟着一起造反,她当时忘了去打探祝致越的消息。 “那这与祝知蓉有什么关系?” “致远少爷,身处北林军,是在平叛中立了军功的。” 刘叔见祝知薇还是不明白,只能主动提示。 祝致越这宁国公府长房嫡子,未来的宁国公,祝家的当家人,却被卷入南林军叛乱,皇帝很难不去怀疑宁国公的忠诚度。 现在宁国公府只能尽量闭门不出,与人为善,免得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 而那三房嫡子祝致远,却在北林军混了个军功,正志得意满,大有即将取代祝致越成为宁国公府继承人的意思。 现在他回家探亲,宁国公正心烦着,却也无法禁止,只能眼不见为净。 祝知薇听懂了,并表示理解。 “不过祝知蓉可是宁国公府的小姐,就让他一个兄长就能打发嫁人?这不是视宁国公府长辈于无物吗?” “说出去可要笑掉外人大牙的。”但祝知薇还是有些没搞懂的地方。 “哎,我的七小姐。”刘叔叹了口气。 “这宁国公府如今是大难临头啊。” “若是陛下不计较,也就落个爵位收回贬为平民的下场。” “若是陛下计较,我们这九族一个都跑不了!” 他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长串:“她六小姐也不是我们祝家亲生的孩儿,而现在六少爷又自诩宁国公府救世主,现在谁敢去忤逆他的意思呀。” 祝知薇这才终于听懂,“你们竟将一个无辜女子作为谈判的筹码,这就是宁国公府的风度?” 她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有我在,祝致远不可能将祝知蓉带走。”她下了决心,“这事,你们不用管。” “如果祝致远有疑问,让他亲自来找我好了。” 刘叔见劝说无效,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很快,第二波人就上了门。 “知薇!我的好女儿!你可算回来了!” 来者是张氏,原身的亲生母亲。 她一见祝知薇,便又没忍住哭了起来。 祝知薇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了起来,怎么这女人每次见自己都是哭哭啼啼的。 她忍着不耐,站在原地等待张氏收拾好情绪。 张氏哭了半天也不祝知薇来扶她,终于感到无趣,她抽抽噎噎的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终于说起了正事。 “你兄长,为知蓉在东边挑了个好亲事。” “知蓉嫁过去不会吃苦的。” 原来她是来为祝致远当说客的。 祝知薇在心中冷笑,一开始她还以为这张氏多么爱自己的养女祝知蓉,非要抛弃自己这亲生子。 现在看来,她还是更爱自己的儿子一些。 “好亲事?” “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家里背景为何?” “你见过他的长相吗?万一是个歪瓜裂枣,你怎么舍得将女儿嫁过去?” 祝知薇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张氏的劝说,张氏一时语塞,这些问题她一个都答不上来。 见了张氏的反应,祝知薇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自己只是想诈一下张氏,却没想到她真的连那婚配对象的长相身材家世背景一概不知。 祝知薇快被张氏气笑了。 张氏却涨红着脸,讷讷回应:“你兄长挑的,定然会是好人家呀。” “他答应过我,那人一表人才,家境虽然一般,自身却很有本领。” “未来,说不定就会一飞冲天呢。” 张氏回想着当时祝致远给自己的说辞,心头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呵呵。”祝知薇在听到东边这种关键词之后,又结合此时的说法,她哪能猜不到。 这明明就是祝致远不知怎的,又与那辛子谦勾结在一起,偷偷想把祝知蓉娶回家来着。 那辛子谦真是可恨!阴魂不散!贼心不死!祝知蓉早就明确的拒绝过了他。 “祝致远说的全都对?” “可未来祝知蓉若是过得不幸福了,你能保她一辈子顺遂吗?”祝知薇冷冷拆穿。 张氏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脾气也有些上来了。 “你明知宁国公府如今这个情况,爵位难保。”张氏那张保养得到的脸此时连最基本的体面也维持不了:“甚至全族上下性命难保,还不是要靠着我儿为祝家谋划一二,才有可能保全。” 张氏说着说着底气也上来了,现在宁国公府都要仰仗他儿子鼻息,她早已将祝致远视作了祝福的救世主。 “现在能多逃一个就是一个,不好吗?” 张氏也觉得自己这女儿脑子不清醒说不通,更搞不懂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的亲女儿,却老是要与自己,以及她的亲生兄长作对。 看来,没有在身边长大,就是会养不熟。 第77章 中秋游船 最后来的是祝致远本人,可他在祝知蓉的小院外站了一会便离开。 祝知薇刚打发走歇斯底里发完疯的张氏,本来还在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祝致远。 她听闻节气小队传来这个消息,不禁松了口气。 虽然她知道祝致远不会轻易放弃,但至少能缓会。 还是先找祝知蓉聊聊,了解她的意向吧。 “你是京城第一才女,不过我见你似乎并不爱那些诗词歌赋?” 今日得了闲,祝知薇才想起之前在长公主府的春熙宴上,祝知蓉那首疑似穿越的诗作了。 “?”祝知蓉一脸莫名,自己这妹妹倒是从不与自己谈心,今日怎么会闲聊这个。 “啊……你发现了。”不过她倒是很坦荡,果断承认了。 “只是……”现在她的脸色青青白白,似有些欲言又止,又似有些难以启齿。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她鼓足了勇气,才下定决心开口。 祝知薇有些发懵,自己这姐姐难道是之前去各种道观祈福,被神鬼之说弄魔怔了? “如果我说,我还记得我前生的事呢?”祝知蓉见妹妹不接话,也有些急了,她赶紧补充。 “前生我似乎生活在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 祝知蓉磨磨蹭蹭的,祝知薇本来还有些走神,在听到科技二字时眼睛都瞪圆了些。 “那个,科技,就是一种技术……能辅助生产力提升生产力……” “啊,生产力就是……”祝知蓉还在试图磕磕巴巴的解释,她此时只恨自己文化程度低了些,不懂表达。 祝知薇作为历史学女硕士,却立马就听懂了。 “咳咳。”她赶紧打断,上前一把攥住了祝知蓉的手,“不太理解,但是我信你。” 祝知薇并不打算现在就与祝知蓉相认,不过,这也并不能怪她自私。 来到这个世界虽已有半年,她还有许多心愿未实现,不能因为这个疑似女主角的姐姐暴露自己,以免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不过,祝知蓉被祝知薇这么一打岔,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也泄了大半。 她心想,万一祝知薇觉得她中了邪,找来天师驱鬼,而天师又把自己视作异端邪说处死怎么办。 她突然想起前朝那灵佑天师,被起义军抓获后就被活生生剐了三千刀。 围观行刑的人群愤恨他的作为,将他剐下来的肉分而生食之,骨架也拿回家熬汤。 当时的灵佑天师,也是借口说自己来自未来,能够未卜先知,唬得末帝用他的邪恶方案祸害了不少平民。 虽然几十年过去,但民众是有记忆的。 想到被视作异端邪说之后的可能的痛楚,祝知蓉突然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深想。 她突然有些感激祝知薇打断了自己。 “所以你的文采都是梦到前世才想起来的,但今生的你并不爱好这个?” 祝知薇见姐姐沉默了下来,她赶紧补充,希望祝知蓉能顺着她的引导继续往下说。 “嗯……是。”祝知蓉想了想,觉得她这个说法也不错,支支吾吾的应了下来。 “啊,其实今日我来是想问问你的意向。”祝知薇心下了然,她今日另有目的。 “如果你不想嫁人,但如今宁国公府这个情况,肯定暂时也不能呆了,你有没有别的想去的地方?” 祝知薇本意是想让祝知蓉在自己手里的产业里挑一个,未来做个经商的娘子。 “实话实说……这一世我的梦想就是做富贵闲人。” “?”这么没有追求的女孩子,祝知薇今生也是第一次见。 她一时语塞,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暂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 中秋节。 这本就是中原的传统节日。 虽然今年因为雍王的叛乱,整个大端朝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但皇帝出于振奋人心的考虑,决定今年还是正常操办。 祝知薇早早就预定了一条大船,她决定在今日邀上关系亲近的共同游河观赏两岸夜景。 兴江,位于京城的南部。 从西至东贯穿整个京城,两岸商铺无数,平日里也极是繁华。 而等到夜间,商铺们便会挂上各色灯笼,更显喜气洋洋。 而这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游人无数,商人也使出浑身解数,都在比拼谁家的花灯更大,谁家的花灯更具奇思妙想,谁家的花灯又更加美丽。 值此佳节,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轮上了沐修。 今日,皇帝也在宫中设宴,宴请各级官员。 祝知薇身份低微,早早吃完就退了席。 为了让大家伙都放松放松,她此次特意包了一艘中等大小的游船,欣赏两岸的风景。 船儿虽不算大,容纳自己和节气小队还是没有问题的。 同时,她也向太后开了口,邀请了那暂住太后宫中的长乐郡主苏瑶同行。 她算是品出味来了,这皇帝似乎根本没有要拿苏瑶威胁长公主的意思,也不知道背后到底有什么故事。 反正只要苏瑶低调些不暴露身份,今日出行也没什么问题。 一行人正叽叽喳喳,欣赏着两岸的美景。 “瞧!那灯真好看!” “光看灯好不好看,你不看看下方挂着的那灯谜呢?” “我又不爱读书,甚至字也不识几个,猜不中也正常,你怎么还打趣我呢。”有那其他的小姑娘佯装生气。 对面那人又装着急切的来哄。 小姑娘们又笑又闹,这也是她们难得的休憩时间了。 祝知薇也不禁止她们的打闹,只是与祝知蓉和苏瑶一起,坐在茶几前喝酒吃甜饼,闲聊些京城最近的趣事。 今日,祝知蓉会在,是因为祝知薇既然打定了主意要管这姐姐未来的终身大事,与她的关系自然也亲近了些。 这酒度数不太高,但多饮几杯下去,也会有些醉人。 性到浓时,祝知蓉站起了身:“我与大家跳支舞助兴吧。” 节气小队和苏瑶虽然一开始对她有些看不顺眼,但私下接触以后,发现祝知蓉也不如想象般的讨厌,因此对她的印象也有些改观,现在已经能和平相处。 祝知薇没想到这姐姐还有这一面。 第78章 船头起舞!落水相救! 她之前的身份可是京城第一才女,而跳舞却是公认的取悦人的玩意儿。 况且,之前在明月观的地牢,她被悟真师太抓去时,不是痛斥这以色侍人的事她不屑为之吗? 祝知蓉应该也是想到了自己义正词严的样子,有些羞涩一笑:“我现在与之前不太一样了。” “再说,其实我挺喜欢跳舞的。” “但得是出于自愿,取悦自己可以,取悦旁人不行。” “好!”祝知薇带头鼓起了掌,为祝知蓉打气。 只不过虽然这个社会也还算开放,但一船小娘子定会引起他人注意。 未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们都戴上了面巾。 一船各色衣衫的小娘子,现在又一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样子,惹得江心游人和两岸的行人都有些心痒痒,对祝知薇花船的关注度反而更高了。 此时祝知蓉一身淡粉色长裙立于船头,她本身身材就不错,一张脸又长得倾国倾城。 此时遮住下半张脸的面巾,不仅无损于她的美貌,反而让人越发觉得有种朦胧美。 瞬间,附近几百米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身上。 她翩然起舞,如风拂柳,似水漾波。 而罗袖舒卷,又似蝶穿花,若云流空。 这绝美的舞姿,让没什么艺术细胞不懂欣赏的祝知薇,也能感受到自然和谐的律动感。 一舞终了,还沉浸在震撼中久久不能回神的祝知薇,被附近热烈的鼓掌惊醒。 “好好好!”只见附近见了这舞的游人们,都纷纷鼓起了掌。 祝知薇在心中暗笑,自己这姐姐今晚估计又会俘获无数芳心,也难怪她在京城负有盛名。 就在附近的人们都沉浸在欢快的氛围中时,一艘巨船逐渐展露在众人面前。 其实,他一直就泊在不远处,但因着那一片的商铺不知怎么回事,今日都休息,不曾点灯。 因此这巨船掩在深黑的阴影里,倒也一时没被人发现。 此时它却突然启航靠近,吓了大家一跳。 周围的船只纷纷避让,生怕被这种巨船撞到。 能在兴江上拥有这么大一艘船,想来也不是等闲人士。 普通百姓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是有的。 祝知薇也没上心,她扭过头去欣赏另一侧的风景。 轰—— 一声巨响传来,祝知薇差点从凳子上跌落,幸好她也学了些武术防身,反应极快,稳稳地抓住了船舷,才不至于落水。 原来是她们身后的同样中等大小的一艘船,不知是那船工水平不济,还是有些走神,竟丝毫未减速的撞上了她们的船。 祝知薇有些无语,但今日是中秋佳节,她不想与对方计较,只观察了一圈身边的小姑娘,见她们没有什么问题便打算让船工往前行去些,离开此地。 “救人啊!” 岸边忽然响起无数呼喊之声,祝知薇回头看去,以为是后方那船上有人在撞击之下受了伤。 她还想着行使自己大夫的职责,为其止血包扎一番。 却发现那些声音似乎都是冲着自己这个方向而来。 环视一圈她才发现,“六小姐呢?” 赶紧扑去船边,探头往下看去,却见水里有个粉红色的身影在挣扎。 祝知蓉本就立于船头,离船舷很近,她又不会什么武功,在突如其来的撞击之下,竟然落了水。 “救救我!”祝知蓉在水里一时浮起一时沉入,挣扎的动作却也渐渐小了些。 那些水花儿从一开始的成片到后来的零散几朵,眼见祝知蓉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祝知薇却也有些犯了难,她肯定不是想见死不救。 但她确实也不会水,此时下去,除了添乱没有任何帮助。 她回头看了看节气小队,却发现大家都摇了摇头。 也是,这个时代还是会关注女子仪容,哪有人家会放任自己的小女儿去学什么游泳。 因此,节气小队都不会水。 噗通! 就在一片混乱的时候,祝知薇耳朵却尖,她听见了不远处传来跳水声。 却见是那艘古怪的巨船,上面跳下来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 因着速度太快,祝知薇也没看清楚他的面貌。 只见那人入水之后以极快的速度向着祝知蓉靠近,如同一只矫健的游鱼。 祝知薇稍稍放下了提着的心,看来祝知蓉有救了。 果然,很快,那人就将祝知蓉捞起,他在水中一个发力,也不知他在哪借了些力,在江心纵身一跃,拔高十来米,落回了祝知薇的船头。 落地的声音比祝知薇想象的要轻,看来,这也是个武艺高强的男人。 祝知蓉此时在他怀里,勉力睁开眼睛,维持着最后的礼仪与体面:“公子,谢谢你。” 说完,便晕了过去。 祝知薇赶紧上前从男人怀里将祝知蓉扒拉出来,用早已准备好的大氅掩住。 值得庆幸的是,哪怕是落了水,祝知蓉脸上那块面巾也没能掉落。 若是死不承认今日落水的就是她,那她的名声也还算有救。 做完这些,祝知薇才有空把目光转向眼前的男人:“这位公子,我家姐谢过你了。” 眼前的男人,剑眉星目,长得很是好看,却明显有些异域风情。 他操着那不太熟悉的中原官话生硬的回复:“不客气。” 嚯,果真是位异域的小爷。 而后他又将目光转回祝知蓉脸上,似有些依依不舍。 祝知薇看出他的顾虑:“我是大夫,我会照顾好她的。” “这位小爷放心。” 那男人思考片刻,便果断同意不再插手。 这男女本就授受不亲,再说他俩非亲非故贫水相逢,若是过多干预反而会影响这落水女子的名声。 再说能包下这么一艘船的女子,想来也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家眷,应该不至于请不到大夫。 因此,他在送回祝知蓉后,与祝知薇客气了几分,便径直离开。 不过,祝知薇也没有放在心上,这整个京城有钱有势的人那么多,也不是人人付出都要回报。 既然这位小爷不要谢礼,那未来若是有缘遇上了,再还礼便好。 经过此事,夜色也有些深了,祝知薇不想自己的小船成为人群目光中心,且祝知蓉落水也需要一碗热腾腾的姜汤驱寒,因此她带着一行人匆匆回家。 第79章 祝知蓉又被抓走了 清晨,早到节气小队都还未起床,便听见归止院大门传来两声轻响。 “谁啊?” “这么早?” 惊蛰嘟囔着嘴,睡眼惺忪的前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祝致远,他满眼压抑着的愤怒,面色深沉。 惊蛰第一反应就是想把门关上,祝致远手上用了些力,牢牢顶住院门。 他大踏步进入院内,惊蛰想要阻止,却被他一把甩开。 幸好,祝致远也未当场发疯,他进入院内后,只是站在院子中间,直愣愣地杵着。 “去把你们主人叫出来说话。”祝致远黑着脸,他连叫祝致薇妹妹都不肯。 思考片刻,惊蛰还是决定先去向祝知薇通报。 祝知薇也到了自然醒的点,听闻这个消息,她立马反应过来,祝致远应该是为了祝知蓉而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她才收拾好自己,施施然出来。 此时祝致远的脸色比一开始更加黑沉了。 “她昨日落了水,还好吗?”祝致远虽黑着脸,却也强忍怒气,还算平和的开口。 祝知薇见他态度还行,也平心静气的回答:“幸亏有人相救,落水不久。” “现在只是有些轻微的风寒,休息一日便好。” 听完回答,祝知薇以为祝致远会老实离开,可他仍杵在原地不动。 “你到底要干什么?”祝知薇有些不耐烦了,她对这哥哥耐心有限。 “你没有照顾好她……”祝致远憋了半天,又挤出这种话。 “送客!”祝知薇怒了,她就知道和他说话是浪费时间。 …… 这个时代也一样,下半年的节假日较多。 这不,紧挨着的便是重阳节。 大端朝给大小官员都放假一日,用来登高望远。 上次中秋因着祝知蓉落水的小插曲,大家玩得都不太尽兴。 祝知薇今日干脆又约着众人一起,来到这兴江边游玩。 坐在船上与在岸边赏景的感受大不一样,因此虽然大家不久前刚来过,却也充满了新鲜感。 小姑娘们对于那些小手工觉得分外新奇,而祝知薇几人毕竟年岁长些,又家境优渥,从小什么有趣东西没见过,因此没她们兴奋,只是笑着看姑娘们打闹。 游人如织,人们脸上挂满了笑容,祝知薇也沉浸在欢乐的情绪里,带着微笑看向四周。 “小姐!” “快来尝尝这糖糕。” “吃我的吃我的!这串糖葫芦好吃!” 祝知薇满脸宠溺的接过姑娘们带给自己的吃食,顺手分给身边的苏瑶和祝知蓉。 等等,她发现了不对劲。 祝知蓉人呢? 一群人瞬间都慌了,她们知道,祝知蓉绝不会自己乱走,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祝知薇在心中懊悔,若要说出事,那一定是祝致远贼心不死,派人趁机把她绑了回去。 也是这些日子祝致远没有什么动作,看起来放弃了要把祝知蓉嫁去东边给辛子谦的念头,她才一时放松了警惕。 “小姐!” “在那边!” 也幸好节气小队在青鸾卫进修,追踪可是战场的必备技能,她们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一顶青色小轿,在人群中十分不起眼。 可它如今向着远方快速行去,离祝知薇越来越远。 今日这么多行人,没有人会坐轿子来此游玩,且它在人流密集的地方还能行进得这么快,肯定是有备而来。 祝知薇急了,也不管什么形象,大喊:“拦住它!” 身边的行人大多是一脸莫名,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且前方看起来也没什么异常,因此,他们只是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去,却没想到把祝知薇的前进路线挡得更加严实。 没办法,祝知薇只能一路道歉一路推搡前方的行人,用力往前挤去。 “让让!让让!” “有人突发疾病!” 祝知薇也不想引起恐慌,如此多的行人,万一引起踩踏事件可就是罪过了。 因此,她只能编了个理由,不敢直说有姑娘被掳走。 但这理由确实还算好使,虽然人们不知细节,但出于对生命的尊重,也自觉往两边让了让,让她们的追逐更便捷了些。 可惜,这兴江本身就在外城,耽搁一会儿的功夫,那顶小轿就到了城门处即将出城。 而祝知薇还在人群中挣扎,眼见小轿近在眼前,却还是差了一步。 等她好不容易赶到城门那儿时,小轿已经出城,不见了踪影。 这城外有官道,有小路,有野径,那伙人带着祝知蓉往哪个方向去都有可能。 祝知薇十分恼火,打算回府找祝致远麻烦,回头却撞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发生何事了?” “有人突发疾病?” 那人在祝知薇一行人里看了看,似乎没有见到他想看到的丽影,急急问道:“可是那位小姐?” 这人竟是中秋那日救过祝知蓉的异域青年,他此时一身华服,与那日低调不同,尽显贵气。 深邃的五官在这身装扮映衬下显得帅气非凡,哪怕是见惯了李景珩美色的她,此时也不禁恍了一下神。 很快,她就收敛心神,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公子!求公子相助!” 祝知薇简短的说了祝知蓉被掳一事,那男人皱起了眉头,很是愤怒。 “这大端朝的京城重点,怎么还能发生当街掳人之事。” “如此恶徒,本……我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那男人伸出手打了个响指,城门处很快聚集了十来个一身短打的精壮汉子。 “住手!” “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那守城士兵本身在例行巡查出入商队行人,虽然他们看得出祝知薇很着急,但也只是多看了两眼,并未搭理。 但现在十几名一看就是习武之人的男人聚集在一起出现,他们当时就急了,拔出刀围了上来。 那异域男人掏出一块金灿灿的牌子在守城官兵眼前一晃而过,但因为背对着祝知薇,她也没瞧见那金牌上刻了什么。 守将本是横眉冷对的态度,觉得他一个外乡人还敢在端朝撒野,见了这牌子很快转变态度,退了下去,不再管这边的闲事。 男人用祝知薇听不懂的语言向手下交代下去,祝知薇猜测那是他的家乡话。 接着,男人们策马出城,那人在走前,让祝知薇回府等他。 第80章 松卓王子 祝知薇十分恼火的回了宁国公府,刚想找祝致远麻烦,却正遇上骑马出府的他。 他一看就看见了祝知薇,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回来得如此之快,一甩缰绳,溜之大吉。 祝知薇知道,现在即使拦下他也是无用,他只会找借口撇清自己,说祝知蓉被掳一事与他无关。 其实,祝知薇本不该如此相信那男人,但与达官显贵打交道无数的她,当然能敏感地察觉到那男人的来历不凡。 她相信,祝知蓉被掳走时间还不算长,那男人一定会给自己一个交代。 再说,实在不行,自己可以发动自己的关系,或者找李景珩帮忙。 一直等到午夜时分,祝知薇一行人仍在归止院的正房里坐着,守候祝知蓉的消息,一个个都没有睡觉的心思。 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还睡得着呢? 深夜,一个男人抱着一个黑色又鼓鼓囊囊的长条形包袱,翻越院墙,来到了小院里。 “祝小姐好,六小姐安然无恙,完璧归赵。”男人的脸有些微红,他一路抱着祝知蓉许久,第一次与女人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他也有些不习惯。 祝知薇一把扶住昏迷过去的祝知蓉,伸出三指把了把脉,发现她只是中了迷药,昏过去了而已,第二日便会醒。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若是明日让人知道,宁国公府的六小姐一夜未归,祝知蓉的名声怕是就毁了。 若说是嫁给那东边来历不明的有钱人家,说不定还算别人心善,愿意接受她这名声尽毁的京城第一才女。 “我们追上了那些人,他们看起来就是些退伍的军户。”男人开了口,解释刚刚发生了什么。 “只说是个黑衣人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让他们在重阳节这日绑架这白衣的小姐。” “他们潜伏时,有那蒙面人躲在暗处为他们指明对象。” 可惜的是,男人并没有问出更多的细节。 “放心,那些人我都已经杀了,祝小姐的名声无损。”男人又补充了一句,在宽慰祝知薇的心。 她一愣,在天子脚下敢杀人,这人怕真是来头不小。 “对了,在我们快追上的时候,这伙匪徒已经赶到了交易地点。” “我见到那黑衣人远远见到我就拍马离开,未曾逗留。”可惜男人隔得太远,并没有看清楚那黑衣人的身形长相。 “什么颜色的马?”祝知薇突然发问。 “枣红色。”男人思考了一下,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怎么?你知道这幕后指使是谁?”他敏感地意识到,祝知薇不会多余发问。 “是,这是我那亲大哥,祝致远。” 祝知薇可没忍着,她将自己与祝致远的恩怨,添油加醋地说了个遍。 虽然自己与眼前这异域青年并不熟悉,看起来也没什么交集。 但这人似乎对着祝知蓉有着异于常人的好感,与他说些这个,将来说不定有用。 …… “她来了?”李景珩听到赤焰的来报,说是祝知薇求见,感到有些意外。 因为祝知薇很少主动来寻他。 不知出于何种心思,李景珩理了理因为伏案工作而导致的衣服上的皱纹。 “让她过来。” 等祝知薇进屋时,李景珩的桌案上已经没了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反而摆上了一壶茶。 赤焰在心里腹诽,他可是千户大人,现在怎么沦为了李景珩的侍女。 不过他也就只敢在心里吐槽,可不敢当着他家九千岁的面说。 “你找我就是为了打探那男人是谁?” 李景珩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他有种莫名的怒火堵在心头想要发泄。 “你怎么了?”祝知薇感到莫名其妙,自己今天也没干什么呀,怎么就惹到李景珩了。 难道这九千岁因为身体残缺,每个月总有几天心情不好? 晃了晃脑袋,祝知薇把脑袋里的奇怪想法赶走,她只是有些奇怪的看了李景珩一眼。 李景珩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他知道自己现在情绪有些外放,这不像平常的他。 深吸一口气,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说的这人,应该是来自西边大月国的松卓王子。” 听完祝知薇说完来龙去脉,他思考一会儿便给出了答案。 “此人是谁?”祝知薇在脑海中搜寻了许久,也没想起来这号人物是谁。 虽然活了两辈子,但上辈子这人似乎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浪,祝知薇没听过也正常。 “他是大月国如今国王的四王弟,与他一母同胞。” 果然又是个权贵,祝知薇知道自己的眼光准没错。 大月国与中原的关系一向良好,扼守在大端西出的必经之路上,与端朝的交流颇多。 且大月国本身就与西域诸国关系都算不错,算是大端与西域诸国的润滑剂。 “其实,大月国每年都会派使者前来为大端朝陛下献上礼物。” 李景珩见祝知薇有些发呆,继续耐心为她解释。 “作为回报,大端也会送上本地风土人情作为礼物。” “年年如此,也算不上什么稀奇的。” 祝知薇心想,难怪那守城士兵在见到松卓的金牌后,会瞬间卸下防备。 原来两国一向交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听说,他这次过来,是想求娶一位王妃。”李景珩以为祝知薇是看上那松卓了,赶紧提示她。 “王妃?” “那不是正好吗?” “我们宁国公府的门楣应该配得上他吧?” 祝知薇想到祝知蓉若是嫁给松卓,就能免了祝致远和辛子谦一直打她主意的麻烦。 再说松卓这种王子,将来把祝知蓉带去西域,又有众多保镖守卫,想来应该是安全的。 最最重要的是,松卓现在看起来对她是有意思的。 “你要嫁人?”李景珩听到祝知薇的自言自语,只觉得嘴里越发酸涩了。 “我和你说,你还没有完全展示你的价值,就不要妄想嫁人了。” 他的脸越发臭了,硬邦邦的提醒祝知薇,让她死了这条心,自己是不会轻易放她走的。 “啊?不是,我想撮合他和祝知蓉。” 第81章 祝知蓉的相亲局 李景珩的脸突然有些红,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咳咳。”他只能尴尬地咳嗽几声,试图转移话题。 “那雍王手下的拜月教,如今已脱了他的掌控,尽归于辛子谦之手。” 其实这事祝知薇也有所耳闻,但她更关心为什么祝致远仍要与辛子谦搅在一处。 无论怎么说,祝致远现在沾了北林军的光,官升一级,也是正六品的副将。 最重要的是,宁国公府原来的继承人祝致越因着南林军一事的牵连,注定无法再继承爵位。 若是皇帝计较此事,削去宁国公的爵位,那祝致远也不会被牵连其中,照样升官发财。 而若是皇帝不计较宁国公府这事,那这爵位一定会落在祝致远身上。 宁国公的爵位还不够祝致远满足吗? 祝致薇思来想去,这祝致远仍要与辛子谦混在一处的唯一理由便是,他相信辛子谦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 心头涌起一阵恶寒,辛子谦此刻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他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世家大族出身的祝致远信服于他。 若是祝致远信了,那还有别的人也信吗? 这事牵连甚广,不是她一个小小御医能置喙的。 而且,她能想到的事,李景珩也一定能想到。 她聪明的选择了闭嘴。 “近期你小心些,我这边也有些忙,至于祝知蓉的安全问题,你去找松卓帮忙。” “他会同意的。”李景珩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怕祝知薇怀疑自己在推脱。 嗯?李景珩怎么与松卓也关系甚好的样子? 她乖巧的说了声好,这关系,不用白不用。 就在两人尴尬得无话可聊时,李景珩再度开了口,“那药材垄断的事可有什么进展?” 这回,尴尬的人换成了祝知薇。 前阵子她虽然有交代李叔收购药材,这几日忙着带节气小队和祝知蓉苏瑶她们散心,有些忘了正事。 “我这几日派人将最新结果送给你。”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嗫嚅着开口。 李景珩自然不会与她计较,这事本身就急不得,要徐徐图之。 …… 刚回到宁国公府,自有小丫头为她沏上了一壶茶。 祝知薇有些渴了,一顿牛饮。 “小姐,昨日那位公子求见。”没休息多久,就有人上来递上了拜帖。 听了这个消息,祝知薇赶紧让人将松卓迎了进来。 这可是大月国的王子,上赶着来她家提供帮助,岂有不欢迎之理。 松卓此次过来,肯定是前来探望祝知蓉的。 祝知薇也很是识趣,随手招来小寒,让她去唤六小姐前来相见。 她附耳与小寒低声交代,若是祝知蓉不愿意来,也大可拒绝。 小寒只要回报六小姐风寒未好便可,自己会为她打掩护的。 “你是说,昨日的救命恩人上门来探望我?” 祝知蓉听了小寒的传话,有些惊喜松卓的到来。 她虽有些吃不了苦,现在身体也还不太好,却也是知恩图报的人,这种救命之恩怎可不报。 原来这位公子叫松卓,她将这个名字含在唇间碾了几遍,深深记住了。 那位公子长相与中原人士截然不同,高鼻深目,五官硬朗,那深邃的眼神简直要让人溺毙其中。 上次他将自己从水中捞起时,挣扎时手有撑上他的胸膛,极其坚硬。 而昨日自己被迷药迷得晕晕乎乎,却也能感受到他隆起的手臂肌肉。 祝知蓉有些脸红,其实她穿越之前的审美也是喜欢异域风情肌肉男的。 可惜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男人们都把自己掩得严严实实的,且现在皇帝重文轻武,大多男人都是白斩鸡身材,也没什么好遐想的。 再想到他多次救自己于水火,美人怎么会不爱英雄呢? “稍等我片刻,我马上就来。”祝知蓉将小寒打发去前厅回话,自己坐在了镜子前开始梳妆打扮。 这几日面色有些苍白,她不希望自己虚弱的样子被松卓看见。 她也没有施上过多的粉黛,原本她肤色就极佳,现在只是点上胭脂和唇妆,再画了个远山眉,倒也没有耽误多久。 祝知薇听到小寒汇报说她马上就来,立刻知道她是愿意相见的,也就放了心,与松卓客套几句一尽地主之谊。 见到祝知蓉出来,只见松卓一改之前有些松散的样子,坐直了些。 而祝知蓉也一副含羞带怯的样子,眼睛不断往松卓那边瞟。 祝知薇一看有戏,立刻将前厅让给了他俩,找了个借口退场,只留了个姑娘在外间侍奉。 …… 带着一脸吃饱八卦的满足回来书房,她回想起来刚刚松卓的要求,又不禁皱起了眉头。 松卓过来不仅仅是为私,也是为了公事。 松卓身为大月国四皇弟,自然要为兄长分忧。 “你可曾听说过拜月教?” 松卓用这个熟悉的名字作为开场白,让祝知薇愣在原地。 “是的,正是你们雍王扶持起来的拜月教。”松卓可能是担心祝知薇没听清,又补了一句细节。 她脸上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 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融入这个身份。 若是换做以前,这其他国家王子说端朝的不是,她只会觉得与自己无关。 而现在,这端朝的丑事传至异域,还被异域王子找上门来,她只觉得颜面无光。 “嗯?是有此事,他们传播至你们大月国了?”祝知薇尽量忽略这种尴尬的情绪,与松卓王子正常聊天。 这几年的时间,拜月教早已偷偷摸摸传至西域。 还是那套造神手段,吸引教徒无数。 偏偏西域诸国的文化本身就有信奉宗教,各种宗教百花齐放,多一个拜月教并不显眼。 而且西域那边奇花异草甚多,再配上辛子谦的蛊毒,催生出了许许多多罕见的毒虫毒草毒药。 拿它们来控制教众,极其好用。 更夸张的是,有些那天生恶人,似乎找到了窝点,主动加入拜月教,犯下的恶也越发骇人听闻。 而大月国是大端朝往西的门户,大月国国王因着年轻,一腔热血,他不允许自己的王国,以及周边的兄弟国家被这种邪教祸害,因此,他特别派了自己的王弟前来彻底解决此事。 第82章 各凭本事 “皇后宣祝知薇祝御医。” 祝知薇在宫内执勤时,还觉得有些奇怪。 自从皇帝将自己的儿子,四皇子李修翊,早早打发在附近巡察,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四皇子和皇后的消息了。 难不成是李修翊快要回京了,又对自己动起了歪心思? 传话的小太监见祝知薇不动,好心提醒:“是十公主,她近期身体有些不适。” 得了小太监的提醒,祝知薇才发现自己在原地杵了太久。 她赶紧跟上传话太监的步伐,往皇后宫中走去。 皇后并不在偏殿里。 她怀疑是皇后也并不想看见自己,因此干脆眼不见为净。 祝知薇低眉顺眼的缓步入内,却只见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横眉立目,对其很是不爽,却也没先开口。 “微臣参见十公主。”祝知薇人在屋檐下,且此时十公主又没有率先发难,她当然要好声好气的哄着这小姑娘。 啧。 十公主最终还是没忍住,嫌弃地发出声:“你长得也就一般嘛。” 祝知薇快被这小姑娘气笑了,她才十来岁,哪里知道什么美丑? 再说祝知薇怎么说也与祝知蓉有七分相像,绝对算得上是美人了。 看来,这十公主应该是因着自己兄长的事,看自己不顺眼。 祝知薇露出个礼貌的微笑,不想与小姑娘计较。 幸好小姑娘虽然脾气也不太好,但皇后将自己这女儿养得还算有涵养,她并没有再说出更多尖酸刻薄的话来。 “十公主,请问身体是何症状?” 小姑娘突然小脸通红,她憋着说不出话来。 “?” 祝知薇不知这大胆的小姑娘怎么突然如此娇羞,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让微臣把把脉如何?” 她主动开口,化解了小姑娘的尴尬。 十公主虽然说不出话来,点头还是会的,她主动将手伸到祝知薇面前。 祝知薇一把脉便知,小姑娘这是月经初潮,却有些不太规律。 她恍然大悟,难怪皇后如此讨厌自己,却也仍要将自己喊来这中宫。 毕竟,自己是太医院唯一的女大夫,让这十来岁的小姑娘去找那些胡子一大把的老御医看这阴阳调和之症,也属实是为难她了。 这症状简单,煎药好好调养即可,祝知薇微微一笑,提笔就写下一副房子。 在写下一味药时,她心思忽然一动,但也没有说什么便离开。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药正好可以作为突破口。 果然,没几日,李景珩就传来消息说,皇后宣自己的娘家人入宫,虽然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却见那张家人脸上好大一个掌印。 祝知薇偷笑,这张家人为了垄断活血止血药的生意,终于得罪人了吧。 逼得皇后之女都要向他们皇商张家索药,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 神农堂。 近几日,祝知薇都在此坐诊。 因着是秋冬之交,许多人都有些气血不足,前来看诊。 其实,这些都是小毛病,一味药不够,用另一位药来替就好,本身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祝知薇作为现在京城有名又稀少的女大夫,吸引了无数贵妇人前来。 她不仅特意将那可用可不用的药材,都写进了补血的药方,还特意向手下的坐堂大夫们授意,让他们把所有可能的方子都写上那几味皇商张家在暗中垄断的药材。 神农堂本身就只看诊,不提供药材。 这也是神农谷江怀远的规定,他认为若是大夫又看病又卖药,势必无法做到中立。 而且大夫开的方子,那抓药的药童能多加检查一二,也能降低出错概率。 因着江怀远的主意,神农堂开药之后,一向都是建议病患拿着方子去附近的百草堂抓药。 但这些日子不一样,神农堂的大夫都是直接告知患者,有几味药只有张家的明丹房才有,让他们都上那处抓药去。 明丹房。 孙掌柜近期越发佩服自己的东家,幸好他提前让自己囤了某些药材,真是有远见。 这不,他这几日见着络绎不绝的求药人士,心里的骄傲越发蒸腾。 其实,东家是有告诉他,不等到合适的时候,不要放药到市场上。 但随着前来问药的人越来越多,这一些药材已经生生涨了三倍之多,任是他也不禁啧啧称奇。 往年来说,囤药虽然必定张家,但一般也就涨个两三成。 如今翻了至少十倍,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盛况。 “若是再不放些药材吊着这些人,说不定有那心思活的,从外地调些药材来填补空缺,那自家可就亏大了。” 孙掌柜的想法其实没有错,这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足够让商人铤而走险。 若是让人知道这整个京城都没有货,那外地的药材只会源源不断的涌进京城,到时候他手上的药材就不值钱了。 所以,虽然东家交代了他不要轻易放药,但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作为明丹房的大掌柜,他决定什么时候放药的权利还是有的,再说他每日放的量也不算多,应该不会影响大局。 “来人!”他转身唤来自己的手下,低声交代些。 第二日,明丹房刚一开门,门上就贴上一张告示。 “店内有红花,限量出售。” 早起的行人路过门口,盯着这告示瞧了瞧,不知在想什么。 但就如同一滴水汇入江海,这消息传进了那些深宅大户里。 很快,就有那仆人上门,抢先将这限量的红花买走。 而有那晚了一步的,只能在原地捶胸顿足。 第三日,门上又换上了一张新的告示。 “店内有丹参,限量出售。” 今日,大家都学乖了,还未等明丹房开门,便早早守在门口。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门口的人群互相打着招呼。 “今日寅时。” “哈哈哈哈,兄弟,我与你说,你这个时辰来,定是抢不到了。”听闻这话,人群发出嘲笑的声音。 “?”那人疑惑不解:“那你们何时来的?” “丑时。” “子时。” 这些回答让那人大惊失色:“你们怎来得如此之早?” 他很快就镇定下来:“不管,今日这药,我势必要带回去,等会就各凭本事吧。” “十公主” 第83章 明丹房前闹事 见眼前这男人如此霸道,排队的人们瞬间沉默了下来。 “这位小兄弟,你怎的如此不讲道理?”一胡子花白的老大爷率先站了出来表示不满。 他看起来在府里过得不错,应该也是快要回家颐养天年的年纪,心思也单纯些。 有了老者的带头,那些原本安静下来的男人有了主心骨,也跟着嚷嚷了起来。 “我们先来的,你想买怎么不早点来?” “先来后到懂不懂啊?” “别搭理他,一看就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为了买到这限量的丹参,这些仆从都是天未亮便来此排队蹲守,更有连觉也没睡好的,本身就带着脾气。 此时听了男人要不守规矩,他们的火气一下就被激发了出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大有男人敢强抢,他们就要动手的架势。 那男人见人群向他围了过去,不仅不慌,还向前迎了一步:“你们想要做什么?” “天子脚下,你们难不成想闹事?” “你们可知道我家主人是谁?” 三连问逼得有些愤怒的人群又偃旗息鼓起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畏足不前。 毕竟他们都是些家仆,没有完成任务事小,给主人惹来祸端事大。 大不了回府就回报说今日排队人太多,供应量又实在有限。 哪怕是最凶恶的太太,顶天了也就是一顿板子,大部分太太好面子,也不会明着责罚下人,一般是教训几句了事,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若是给府里惹祸,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那被推出去当替罪羊也是分分钟的事,犯不上为了这种小事丢掉自己性命。 再说眼前这男人,一身肌肉虬结,看起来是个练武的汉子,战力十足。 且他穿着用绸缎制成的短打套装,确实应该是哪户勋贵家的一等侍从。 壮汉见自己立了威,态度也软了下来,想要解释:“我家主人确实急缺这味药……” 可他话还未说完,便被人打断。 “如此狂妄,那就说说看你是哪家的下人,可别在这忽悠我们。” 人群前面几人突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推力,另一人施施然走了出来。 此人一身粗布麻衣,看起来倒不像是什么高门家的仆人。 人群本以为有什么人物愿意出头,见到是他,不禁失望的叹了口气。 “你可不配知道我家主人名字。”对面那壮汉见到有人出头,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屑的开口。 他本觉得有些理亏,因此才愿意开口解释,结果被人从中间打断,顿时也失了耐性。 “哦?”麻衣男人也瞬间被激怒,眉上的刀疤跳了一跳。 他瞬间出手,将壮汉掀翻在地。 壮汉一下子倒在地上,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 不过麻衣男人也没有下狠手,出手之后便退向一旁:“兄弟,这京都皇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劝你还是守些规矩。” 他友好地半蹲下身子,伸出手掌,想要握手言和。 壮汉这时才反应过来,他觉得自己被侮辱了,颜面无光。 狠狠一下打开了男人的手,猛地发力,从地上鲤鱼打挺,一跃而起。 “笑话,你算什么东西。”壮汉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居然敢偷袭。” “胜之不武,谁教你这么做事的?”壮汉越想越气,想要找回场子。 他一个鞭腿往前扫去,本想直击麻衣男人面门,却不想将围观人群扫倒一大片。 这下,所有人都彻底怒了。 本来只是在一边吃瓜,却不想自己受了这池鱼之灾。 有那头铁性子的,他们知道自家主人脾气好,才不会因为这种事为难自己,甚至还会为自己兜底,挺着胸膛就站了出来:“你怎么打人呢?” “我们又没得罪你。”他们此时还有些克制,试图与这壮汉讲道理。 “我不是故意的。”壮汉本有些不好意思,可转眼看到对面的麻衣男人后,他又改了主意。 “是他!是他故意惹事!” “你们若是不吵不闹,哪来这么多事?!”壮汉想起刚刚的羞辱,决定绝不相让。 “你们莫不是仗着人多,想要羞辱我不成!”壮汉似乎是想到了自己刚刚的丑态,整个人都变激动了。 “那你们可想错了。” 他吹了一声口哨,远处又跑来好几个人,与他相同打扮,应该都是他府里的人,在一开始就等在附近。 “都别走!如此奇耻大辱,誓要奉还!” 他狠狠一个劈砍的动作,带着战场上的杀气。 接着,那些与他同样打扮的人,便虎视眈眈的冲着人群靠近。 已经有那胆小的打算撤退,可新冒出来的这几人,柿子专捡软的捏,他们见谁逃跑便揍谁,打得附近哀嚎声一片。 在场的都是人精,他们发现自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左右为难起来。 场面越发混乱。 麻衣男人见此,大喊一声:“住手!” “此事因我而起,你怎的不分青红皂白,对无辜人群动手?”他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怎么自己只是出头说了几句话,顺手制止了男人,事情便成了这个样子。 他们习武之人相互切磋已成习惯,眼前这男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反而要动手反击。 他以一己之力试图阻止那些人动粗,却双拳难敌四手。 这回,被掀翻在地的变成了他,拳打脚踢之下,他身上很快就见了红。 这下,身边所有人的血性一下就被激发了。 跑又跑不掉,难不成要留在原地等死? 此时不反抗,更待何时? 那些会武功的,也加入了混战。 而不会武功的,则是胡乱捡起了附近的工具木棍之类的,用来防身。 瞬间,明丹房门口便打成一片。 再到后来,也不知道谁是对手,谁是盟友,所有人都在混战中,一身鲜血淋漓。 早有那远远的围观群众,将此处发生的一切跑去衙门告知了京兆尹。 很快,就有大队的官兵前来控制局面。 “天子脚下,尔等怎敢闹事?!”随着一声暴喝,这些打得不可开交的人群终于停下了挥舞的拳头和武器。 这时,他们才发现,始作俑者们不知何时起,都退了场。 “人呢?” 第84章 替罪羊 “祝大夫,我们今天去明丹房门口闹事,真的有用吗?” 赤焰和青锋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他们作为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军人,却跑来欺负冒充家仆来药房门口惹是生非,觉得有些颜面无光。 是的,那故意插队的壮汉,和那看似公正出头的刀疤眉,就是他俩。 “??” “你俩想什么呢?” “这可是奸商,未来可能影响军队补给的,你们怎么可以有妇人之仁?” 祝知薇对这二人感到无语。 她看二人最近太闲了,自己正好又需要帮李景珩解决药材垄断的事,才想了个计划需要二人参与。 没想到他俩反而瞻前顾后,显得自己才是那个恶人。 “但是,那些家仆是无辜的呀。”赤焰嘟囔着嘴,他听了祝知薇的解释,但还是很不满意。 一身武艺,可不是用来欺负普通人的。 “噗嗤。” 祝知薇也能理解他们二人的想法,开导对方:“这大清早逼着自家奴仆前去排队的主人家,一个个也不是啥好人。” “经过这事,让这满京城的主人家都知道,大清早逼迫下人干活会惹来祸事,岂不是好事?” 那京兆尹到现场之后,不知是不是得了李景珩的授意,他连下了几条命令。 第一条便是质问所有斗殴参与者的主人,是否日常有虐待下人,才逼得他们为了一味普通的丹参大打出手。 “???” “此事与我何干?”所有主人在接到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都是这个。 如此无妄之灾,他们可不愿意认。 可紧接着传话的官兵便带来了第二条消息,因着这斗殴一事,他们将会定期上门检查各府对下人的管束是否过严。 这些主人简直无语,但至少一时半会他们都不会对这些仆人做出惩罚处理。 想来过上一阵子,这事也就过去了。等各府的这些大人们回过味来,应该也知道自己的下人是别人用作了筏子。 未免这幕后之人生气,此事应该也就此作罢。 祝知薇故意设下此局,倒也不会完全不管工具人死活。 第三条消息便是,明丹房因为蛊惑民众斗殴一事,应天府将会邀请太医院及锦衣卫,共同查处其垄断药材一事。 …… “求见皇后娘娘!” 当日,张家人便向皇后宫中递了帖子想要求见。 “娘娘说了,今日她身体不适,请诸位改日再来。” 皇后的贴身大宫女,客客气气的出来拒绝了张家人,任他们好说歹说,也不愿再次入内传话。 张家的现任族长知道,自己这妹子是铁了心不愿意见自己了,只能叹了口气离开。 祝知薇听说张家人求见皇后,却被皇后以身体不适打发,她在心中偷笑,看来因着十公主一事,张家最近是彻底遭了皇后厌弃。 想来近期他们都别想见到皇后了。 皇后宫中,她正与自己的手帕交在下棋。 对面那人落下一子,顺口问道:“你真不见自家人了?” “这有什么好见的?” “天天见,我都腻了。”皇后此时没什么表情,不过她脸色红润,哪有什么身体不适的样子。 “你呀你,我早就说了你会被这家人拖累,还是早早了断的好。”手帕交笑眯眯捂了捂嘴,她俩数十年的交情,当然知道自己闺蜜在想什么。 “你以为我不想吗?” “但你知道的,我这身份,与这中宫之位,属实是不太相配。”皇后沉默许久,终于轻轻开口。 “我要为吾儿争上一二,这外祖的势力,他不想要也得要。” 皇后揉了揉眉心,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娘家人不堪大用呢? 可太子家若是没有外祖的助力,很难坐稳。 “那你这次怎么又愿意袖手旁观?”手帕交继续好奇的八卦,抿了一口茶。 “我也跟着陛下数十年了,这事若没他的授意,那李景珩怎敢与应天府一起,来我张家的药房闹事?” 皇后撇了撇嘴,她知道自己这闺蜜心直口快,虽有些心思,却也不算多。 不过这也是她俩能将幼时关系保留至现在的关键。 作为这王朝坐享无边权利的女人,两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她也有些情绪压力需要释放。 而自己的闺蜜,虽然脑子不算好使,但至少有一个很关键的优点,那就是嘴严。 “呀!” 果然,手帕交受了惊吓,她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你是说……” “嘘!” “下棋!” “仔细着你的脑袋。”皇后语带调侃,让自己的闺蜜闭嘴。 …… “冤枉啊!大人!” 明丹房管事自从被抓到这应天府大牢之中,就已经有好几日只有些冷水供应,粒米未进。 他想不明白,自己家药房门口发生了斗殴,怎么却是自己这个管事被抓了进来。 他一开始还十分硬气,跳脚叫嚣:“你们应天府怎么做事的?!” “我家主人可是皇商张家!” “你们难道不知道张家是皇后的娘家吗?!” “再说,我店门口发生的斗殴,与我何干?!” 可惜,根本没有人理他。 他梗着脖子,疯狂敲打牢房的木栏杆,试图将牢头吸引过来评评理。 牢头一开始还与他讲道理,让他不要吵闹,等调查结果出来便会给他消息,让他等候发落即可。 可管事的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他根本瞧不上小小牢头,只想与府尹对话,根本不搭理牢头的劝解。 牢头也发了狠,这牢房可是他说了算,他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再说他早就得了府尹的授意,当下也就不对管事客气,直接断了他的粮。 直到管事饿得奄奄一息,服了软,再也不闹着要出去,要见府尹,他才恢复了米饭的供应。 “呸!” “早就劝过你,老实点!” 他决定以后对待这些富户还是不用太客气,免得给自己自找麻烦。 其实,管事这几日也想明白了,这明显就是有人与自家主人斗法,而自己只是成了这中间左右为难的替罪羊。 若想要出去,还是得看最终哪边赢了。 第85章 躲不过的劫难 张家的明丹房已经好几日未能开门营业,已经把分管药房生意的张顺急得嘴巴有些上火。 张顺是张家掌权人张山的第二个儿子,张山的长子就是东林军前任主帅张平。 “父亲,我与那管事的交代过,不要暴露我们囤货的事。” 张顺还想为自己辩解几句,等来的却是毫不留情面的一个耳光。 他剩余的解释堵在喉咙里,如鲠在喉。 “我不想听你的借口。”张山大手一挥,让张顺闭嘴。 他也连着几日吃上了自己皇后姐姐的闭门羹,心情相当糟糕,又怎么会对惹出祸事的儿子有什么好脸色。 张顺不敢反驳,他将视线转移到桌上的烛台上,烛光闪动,就如同自己现在起伏的心情。 张山看到他这个样子,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身为父亲,怎么会看不出来张顺的心思呢。 当初皇帝上位时,多的是名门望族要将自家娇生惯养的小女儿塞进新帝后宫。 明眼人都知道,这乡下来的商户女儿,怎么能与世家大族举族之力培养的千金相比呢。 豪门们志得意满,势要将拿捏这一开始就没有登基可能的新帝。 可陛下通通拒绝了,一心一意要立发妻为皇后。 为此不惜空置后位许久,群臣才妥协。 而后来,为了开枝散叶和群臣愈演愈烈的劝谏,皇帝才选了几次秀,充实后宫。 外人都认为他对发妻鹣鲽情深,可他们张家人才知道,那点可笑的发迹于微末的情义,早在这皇城之中被权利吹散。 张家虽贵为皇后的母家,看似是皇帝一心扶持没什么背景的岳家,可惜张家实在烂泥扶不上墙,至今也只能是个皇商。 张山心中有苦难言,他承认自己的儿孙子侄都资质平平,却也不至于一个不顶事的都没有。 皇帝哪里是在扶持他们张家,明明是故意让张家顶了这扶持的名头,成全他自己圣明君主的名声。 但实际上,张家根本没有捞到什么实质上的好处。 自己确实大小也是个侯爷,承恩侯。 平民之身,一朝显贵,他本该感恩戴德,可承恩二字,实在是有些侮辱人。 这整个大端朝听到这承恩侯的名声,谁不在背后嘲笑他有个好妹妹? 若是皇帝真的在意他张家,又怎么会将这种爵位赐予他? 虽然历朝历代都有规定,皇亲国戚需用承恩奉恩作为爵位名,但因着实在难听,皇帝们不想得罪亲戚,倒是很少真的取这名字用来封爵。 为了洗脱这关系户的名声,张山特意将自己的长子张平送去从军,他希望儿子能真正担起未来这张家的门楣。 本以为皇帝看在张家忠诚的份上,会愿意给张平一个历练的机会。 可皇帝借口那东林军需要一个合适的自己人坐镇,轻飘飘一句话,便打发张平去了那全是少爷兵的东林军。 而后顺风顺水的一路提拔,终于,张平在众人吹捧下,成长为了一个废物。 前阵子因着雍王的叛乱,自己那废物儿子张平,咎由自取,阵前任性,不听军令而丢了性命,被李景珩拉下去斩了。 自己作为老父亲,虽然早直到张平会有这么一天,但可怜天下父母心,他的心里真的没有怨恨吗? 况且,皇商只是听起来响亮些,其实活儿一点都不好干。 皇家大内那些见不得光的物件,都是靠张家一点点销了出去,还得擦干净屁股,不能让皇帝名声受损。 而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至少要上交给皇家大内一半。 再加上要打点那些内务府的小太监们,张家虽然收入高,支出同样也高。 作为皇后的妹妹,作为太子的侄子,又总是用各种借口从这里取大笔的银钱去打点。 那为了张家的权势能千秋万代,或者至少传到下一代,他作为张家家主,怎么可能不支持他们呢? 这钱他必须得掏。 再说,张家作为皇商,多少也要些珍惜物件装点门面,才不算坠了皇家的名声。 所以,张家的现金流其实是有些紧张的,日子过得算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而二儿子张顺,他自认为从小就生活在大哥张平的阴影下。 大哥可以继承爵位,身为东林军主帅风光无限。 而张顺却只能成为一个商户,虽然张家顶着皇商的名头,可惜在这满京城的显贵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 同胞兄弟,身份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让张顺和之后的弟弟们,如何甘心? 张山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的,作为父亲,他一碗水确实没法端不平,但他对儿子们还是有爱的。 因此,他想着爵位虽然要留给长子张平继承,商业就由剩下的儿子们均分好了。 经商这种事,一靠天赋二靠运势三靠努力,前两条以他自己的能力左右不了,所以他才对儿子们严苛了些,希望让他们都能闯出属于自己的一条经商之路。 “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做出垄断药材这种事啊?”张山恨铁不成钢,自己刚刚失去一个儿子,这老二是一定要保下的。 “我们是商人……” “再说赚钱了我们自然会上交国库,并不会藏私。” 张顺见父亲的态度缓和了些,他也老老实实开口解释。 “哎……”张山很是有些后悔,他后悔自己只教了儿子经商,却少了政治敏感度。 内乱在即,自己儿子却开始囤积重要的战备物资,这有心人稍稍操作,张家便会被扣上通敌的帽子。 而现在连自己的亲妹妹张皇后都不再插手此事,其实,这就代表着皇帝的态度了。 “报!” “司礼监掌印,锦衣卫指挥使,李景珩大人正往我们张府赶来。” “他派了个传信的,让我们提前做好准备。”有下人慌慌张张的赶来,门也没敲就闯了进来。 张山来不及发火,满脑子只有完了二字。 他一个踉跄,跌回太师椅里,脸色在瞬间惨白。 没想到苦心经营二十载,却在今日崩盘。 难道张家这劫是躲不过去了吗? 第86章 话里有话 张山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等着李景珩的发落,只是心里的恨意多少有些压抑不住了。 自己为皇帝干了二十年的脏活,前阵子自己还损失一个儿子,如今却要因为这囤药一事,将整个张家连根拔起吗? 他也太无情无义了一些! 自己那妹妹也是,拿了自己多少银子,如今却避而不见,不说向皇帝吹吹枕边风,至少提点自己几句也是可以的。 张山心里有许多话,他根本就不想跪在这地上,只想冲上金銮殿,向他的皇帝姐夫好好的对质一二。 可最终,他还是忍了下来。 皇权高高在上,如今他为鱼肉,别人为刀俎,何必做这些徒劳无功的挣扎呢。 大队的锦衣卫冲了进来,见到的便是张山一人跪在庭院里的场景。 张山最终选择独自面对这一切,今日的侮辱,让他一个人受了就好。 至于其他张家人,就享受这最后的片刻宁静吧。 “呀。” “这不是承恩侯吗?” 李景珩一手背在身后,施施然走了进来。 “今日这府里怎么没什么人?看来生意确实不好做呀。” 李景珩这时才装作注意到的样子:“怎么跪在地上,快起来呀。” 张山跪在地上懵了,怎么,李景珩带着这大队的锦衣卫过来,难道不是来抄家的吗? 他还在犹豫这李景珩是不是在捉弄自己,要不要从地上爬起来,就见一双皂靴停在了自己眼前。 “张侯爷是想锻炼锻炼身体吗?那就继续在地上蹲着吧。” 李景珩与这承恩侯张山的恩怨,其实说来也巧。 皇家大内本来就是由李景珩这个掌印太监管理,和皇商张家本来应是亲密无间的合作关系。 可张家作为皇商,苦心经营二十载,怎么会看得起刚刚冒头的李景珩? 所以在几年前李景珩刚出现时,张家很是为他制造了许多麻烦。 最后还是皇帝出面,指定划分了李景珩对皇商张家的监督职责,才最终结束了这场争端。 而张家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这场吃亏,被迫听从李景珩的管理。 这事也让张家第一次清楚的认识到,皇帝对自己家的不满。 张山现在听不得李景珩说话,他觉得自己快死了何必要忍受太监的羞辱。 自己的长子张平,就是死在了李景珩的手上,如今他还要将自己整个张家都拉入地狱。 刚手上用力想把自己从地上拔起来,却见李景珩一脚踩在了他的手指上。 “张侯爷,我劝你听我把话说完。” 他脚上一个用力,学武之人的力气可不小,张山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头快要被碾碎了,心头突起的怒火也压下去了几分。 张山感到一阵发冷,难道自己在死前也要被这年轻的李景珩压上一头吗? 嘴里的苦涩在蔓延,他垂下头,放弃挣扎。 “这京城的斗殴事件数不胜数,张侯爷作为皇商,明知我大端朝律法,却放任自家生意门口民众斗殴,此其罪一。” 你要怎么说便怎么说吧,张山也懒得反驳,他只是垂着头不说话。 “明知自家药房药材有限,却未合理分配,引得患者大打出手,此其罪二。” 张山有些不耐烦了,这李景珩绕来绕去,偏偏不说到重点。 既然张家这次逃不掉这惩罚,又何必再一副胜利者姿态羞辱自己呢。 他刚想抬头嘲讽李景珩,却见李景珩回头与那一圈锦衣卫说话:“你们都下去吧,我有陛下口谕要宣。” 张山终于有些疑惑的抬头,不知李景珩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张侯爷,我就与你实话说了罢。” “只要你将张家囤的那些药材通通交出来给我,这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若是你不愿意,我带来的这些锦衣卫,把张家抄了,照样能拿到这批药材。”李景珩立在原地,说出了让张山震惊的消息。 “什么药材?” “不就是一味丹参吗?” 张山十分费解,他根本不知自己的儿子囤了数十种药材。 李景珩见了他的反应,心中倒是了然,他语带讥讽:“张侯爷,你张家这些子孙,真是一个比一个不顶事啊。” 张山虽然资质一般,但在这名利场浸淫二十载,也不算个笨蛋。 他瞬间就明白了李景珩的意思,也知道了皇帝并不想将自己家一网打尽。 张山立刻将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我可以!给我点时间。” 如今皇帝愿意放自己张家一马,只是给自己些教训,而李景珩也没有要在从中作梗的意思,他何必要自寻死路呢。 “张侯爷,你这张家如今真是……” 李景珩也连连摇头,二人也算相识一场,虽然一开始与张家有些纠葛,不过后来张家也并未再为难自己。 双方没什么交集,他倒也不是那小气之人,非要将多年前的那些仇恨记到现在。 而李景珩也知道皇帝其实在打压张家,只是拿他们当工具人而已。 所以,张家已经算是混得比较惨的皇后母家了,前阵子又失了长子,且这事与他还有些关系,这甚至引起了李景珩的一些同情。 张山脸上有些火辣辣的疼,他也知道,今日这事,算是他放任的后果。 之前说了,他想要让每个儿子都均匀地分到这经商的资源,却没想到被反噬了。 既然二儿子为了追求经商利益最大化铤而走险,其他儿子也会不会这样呢? 可能在自己这些儿子们心里,只有那个最优经商天赋的儿子,才能继承这张家皇商的资格。 可是,自己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啊。 张山这个时候才真正的意识到自己错了,就是这种养蛊模式,导致自己的每个儿子都不太成器。 这未来不能将张家发扬光大也就算了,甚至可能会像今日一样,为张家带来灭门的祸事。 张山又再次磕了个头:“愿得九千岁指点。” 他也不顾自己比李景珩大伤数十岁,也不顾自己那可笑的皇后兄长的身份,真心实意的向李景珩道谢。 李景珩都暗示到这个份上了,张山怎么会听不出来他话里有话呢? 第87章 抢生意的岳五 “近些年,这明丹房偷着囤药材,其实也不算稀奇。” 李景珩也理解,作为皇商,当然要利益至上。 可今年张顺囤的药材实在是多了些,此事太不寻常。 “跪下。” 祠堂里,满桌的牌位前。 张山点上一炷香,语气听不出悲喜。 张顺犯下大错,老老实实地在祖宗们面前跪下,也不敢多说什么。 “刚刚李景珩过来,给了我两个选择,一是交出你囤积的那些药材,二是等他抄家之后他自会搜出那批药材。” 张顺知道这事瞒不下去了,他一开始不说,只是不想给张家带来更大的灾祸,有些自欺欺人罢了。 “父亲,我被奸人所蛊惑,那批药材我交不出来。” 他磕了个头,根本不敢抬头。 “什么?” 张山知道这背后有故事,却不知道自己的次子在这种时候还能惹出更大的祸事来。 “前些日子,有许多药商找我销货。” 原来,东边雍王叛乱刚告一段落,京城这边便收到了消息。 先是那外地的药商都赶着要回家,回他们的南疆西域,所以要将手上的药材低价倾销出去,需要一个有实力的药堂接手。 张顺也没有多想,可能这些外地商人不看好大端朝的局势,且又快到了冬天,这些商人远在异国,急着回家也很正常。 况且这些药材又极其低廉,张顺自己作为商人,知道里面大有赚头,又有什么理由不接受这些货呢。 他早早就交代给了明丹房的管事,这些远低于市场价的药材,有多少要多少,张家全都要了。 有了张顺的话,原本还有些忐忑的管事,立刻就备足了金银用于收购。 因此,原本只是少量的抛售,终于开始引得这些药材价格,开始大跳水。 那些零散见自己手上的药材越发不值钱,也只想赶紧出手,导致市场上流通的药材越发多,价格也越发低。 后来,市场上敏锐察觉到药材跳水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就如同苍蝇,嗅到味儿就扑了上来。 这时,张顺反而有些急了,他能明显感受到近期找自己销药材的小商人少了许多。 “你去市场上问问,近期我们收购的这几味药材,怎的量突然变少了。” 商人怎么会把上门的生意拒之门外呢?他只恨自己的明丹房不能多赚一些。 若是今年年底利润大比,自己的明丹房在诸位兄弟管理的事业中拔得头筹,想来父亲也能多看自己一眼。 张顺早已做好规划,又怎能允许有人来自己嘴里夺食。 “东家,是有一名岳姓商户也在以略高于我们的出价在收购药材。”很快,明丹房的管事就将调查结果回报给了张顺。 “你去盯着他,他报价多少,我们便在此基础上加价一成。”张顺得知这岳姓商户也是外地来的,在京城本地没有根基时,当即就怒了。 药材生意本身就需要大量囤货,这整个京城的药材生意都被几家大的商户垄断。 之前明丹房也就会被神农谷的百草堂压上一头,但毕竟那是神农谷,张顺捏着鼻子也让了。 这外来的商户,怎么能在他地盘上抢他生意呢? 张家和岳家,因此打上了擂台,零散商户们见那几味药价格回升,反而都不急着卖了,都想要等等看。 张顺得知此事,心情更加糟糕,本来好好的利润,就如同在地上捡钱,如今却被人分了一杯羹去。 …… “东家,那岳家掌柜的上门求见。” 这日,张顺正在明丹房喝茶降火,突然听到手下管事传来消息。 “他还敢上门?” “不见不见!”张顺正有些气不顺,见人还敢打上门来,气上心头。 还是手下的管事更为冷静:“东家,看看他说什么也好呀。” “若是这岳家以后都要在京城发展,也许会有联手合作的机会呢?” 在管事的安抚之下,张顺终于松了口,同意让那岳老板进来。 “张老板好呀。” 眼前的男人瘦瘦高高,留着山羊胡,哪里像是什么商人,反而有些像落第的书生。 可惜李景珩和祝知薇不在这里,若是在这里,他俩也许能觉得此人眼熟。 原来,这人就是拜月教的一员。 可惜,张顺不能未卜先知,他不认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 张顺此时心里憋着火,他端起杯子细细品了一口,也不理会这岳老板的搭话。 岳五并不在意张顺的态度,他装作没有看见这怠慢,而是继续自顾自的开口找台阶下:“张老板莫要生气,今日我是来寻求合作的。” 张顺这时才抬起眼看了岳五一眼:“说说看。” “但你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嘿嘿,这话说的,我岳某人怎么会如此无聊。”岳五捋了捋他的山羊胡,笑眯眯的开口。 “我们双方为了这批流通的药材在此斗法,吃亏的只有我们自己。” “为何不合作共赢呢?” 张顺原本抬起的眼睛又落了回去,心里是有些失望的。 他还以为这岳五有能力与他掰手腕抢生意,是什么新出世的人物,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你有什么资格与我张家合作共赢呢?”张顺也不与岳五客气,一阵见血的指出了问题点。 岳五也不恼火,继续笑呵呵的。 “我就知道你会有此一问。” “我来自南疆毒王谷,这一点是否能作为合作的筹码?” 张顺被这话惊得眼睛闪了一闪,不过他为了掩饰情绪,又低头喝了一口茶。 “你这身份,也不怕我去告发你么?” “告知你我的身份,也相当于是我付出的诚意了。”岳五自然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从刚刚进来至今,张顺不仅没让人奉茶,甚至都没招呼他坐下。 “再说,我既然有胆子来京城,自然也有我的依仗。”岳五自己伸手将张顺旁边的茶壶拎了过来,顺手给自己倒上一杯。 “我劝你也不要想着去告发我。” 岳五抿了一口茶,施施然开口:“我既然有办法来,当然也有办法离开。” 第88章 找回消失的药材 “所以呢?” “你就与那岳五合作了?” 张山气得胡子都抖上几抖,自雍王事件之后,辛子谦为了避嫌自己从太医院辞职不干。 不过李景珩倒是找了个机会,传令下去,将南疆毒王谷打为邪教,欢迎各路民众检举揭发。 这种事其实离普通人很遥远,因为毒王谷的成员相当稀少,不算成什么气候。 再说他们大多聚集在南疆,那里与南诏国接壤,本身也不好管理。 他们一般又不出门惹事,存在感其实不高。 这么多年,也就出了个辛子谦而已。 但他们张家作为皇商,怎么可以带头不遵守国家法令制度,偷偷与这邪教勾结。 这点蝇头小利就让张顺陷了进去,张山作为父亲,只感到失望至极。 张顺有些羞愧的点点头。 “父亲,但毒王谷辨别稀有草药的能力,确实是一绝。” 这种能力,哪怕是大端朝最为有名的神农谷,也不一定赶得上。 而张顺的明丹房,作为买卖药材的商铺,怎么会不被诱惑呢。 再说只要瞒着些,应该也不至于被朝廷知晓追杀吧。 也是因为这种侥幸心理,才让张顺最终决定与岳五合作。 张顺在幕后出资,岳五在台前收货,他们二人的合作模式就是如此。 “糊涂!” “你没想过他连人带货跑了怎么办?!”张山痛心疾首,恨不得又给自己这儿子一巴掌。 只不过现在暴力已经无济于事了。 “你刚刚说没法取回这批货,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们偷跑了?” 张顺羞愧的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 张山看出了他的为难:“有事说事,男子汉大丈夫,错了就要认!” 张顺这才开口,他一开始当然想过自己出资但货都在岳五那里的风险,因此特意派了人去管理岳五的仓库。 而岳五在前期确实也是兢兢业业的负责收购,背负了那些零散商人的责骂,让张家在低价收购中完美隐身。 张顺当时都有些感动,觉得自己虽然出了资,但确实没有出上什么力,最终反而要分走一半的利润。 哪怕是银铺放贷,也是没有这么高的收益的。 因此,在愧疚之下,他对岳五的监视也放松了些。 再说回岳五这边,在明丹房的管事决定限量小批量的销售丹参之时,他似乎也没什么反应。 等等,为什么没有反应? 张顺这时才回过味来。 明明当时岳五与自己共同商量好要将这批药材囤到战争再次开始时,而明丹房提前销售,相当于破坏合作协议,岳五怎么能同意呢? 将纷乱的思绪拉回,他继续回答父亲关于为何不能取货的问题。 “是那岳家老五,他说既然这货我们要销往东部战场,为了掩人耳目和节约运输成本,当然是分批运往我们位于儋州内的仓库才合算。” “因此,大批的药材已经运往儋州了。” 张顺越说越是紧张,他终于想明白这中间的问题了,有些不敢再继续开口。 “所以,你有没有想过,人家出工出力,就是为了骗你这批药材呢?” “更有可能的是,连那些低价销售的零散,都有可能是他们找来的做戏的?” “这一开始,就是针对你的明丹房,针对我们张家,布的一个局。”张山听了张顺的只言片语,姜当然还是老的辣了,他很快就拼凑出了完整的一切。 “你……糊涂!” 张山长叹一口气,他知道这事不再是自己张家能顶下来的了,只有寻求李景珩的帮忙才能了事。 …… 李景珩接到张山的消息,一半意外,一半也不意外,他就知道这事没有这么简单。 听了张山和张顺的解释,他哪能想不明白这背后的关键。 “你们先回去吧。” “不要想着离开京城,等候发落即可。” 看着跪在地上两股战战的张家人,李景珩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恶气,他决定吓一吓这能力平庸的关系户,免得未来再惹祸。 “是,是是……”两人唯唯诺诺的退下。 张山知道,若是自己对张顺的处理让李景珩不满意了,他肯定会给张家制造一场巨大的麻烦。 因此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处理张顺,反正只要能保住自己儿子的命,其他的惩罚倒也算不上什么。 其实,李景珩也只是吓一吓他们,毕竟,自己从皇帝陛下那里拿到的指令,只是逐渐收回张家的皇商权利而已,并没有要将张家赶尽杀绝的意思。 赶走张家二人,李景珩很快就把赤焰叫了过来。 …… 祝知薇有些无语,这松卓找自己有要事相商,却非要让自己带上祝知蓉。 好端端的工作,却被松卓搅和成了恋爱。 祝知薇此时只觉得自己是一个巨大的电灯泡,闪闪发亮。 同时也越发觉得松卓不靠谱。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松卓是个恋爱脑的话,想来以后会对祝知蓉好的。 所以祝知薇倒也不用担心自己这姐姐远嫁会受到欺负。 如今,她立在船头喂蚊子,她可不想进船内包间看松卓与祝知蓉你侬我侬。 但她也不能直接离开,不然若是让外人见了这二人独处一室,对祝知蓉的名声是大大的不好。 因此,她只能在这船头赏月赏景。 顺便回想起刚刚与松卓的商谈。 “李景珩让我二人合作,去找出那岳五藏匿起来的止血药材。”松卓放浪形骸,斜倚桌边,拎起酒壶给自己灌了一口。 这中原的酒,和他们西域的酒大不一样,他很是喜欢。 西域的酒大多由果子酿造,都有些偏甜。 但他作为雄鹰一般的男人,还是更喜欢中原这边用粮食酿造的美酒,口感醇厚。 祝知薇表示理解,这种重要的战备物资,当然是留在自己手上合适,怎么可以交到他人手上。 “岳五是谁?”不过她不知道这岳五到底是何许人也,松卓说话没头没尾的,哪怕聪明如祝知薇,也没法第一时间猜出来前因后果。 “我之前调查过,他应该是拜月教的人。”松卓不以为意,继续大口喝酒。 怎么又是拜月教,祝知薇皱起了眉头。 没想到这拜月教在这个时候还能死灰复燃。 第89章 二人分工合作 还想与松卓聊聊细节,回头却看见两人映在窗户上越来越近的甜蜜倒影。 祝知蓉捂嘴偷笑,像是被松卓逗得很是开心。 算了,还是晚些再说吧。 祝知薇被轻松的氛围感染,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 ……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岳五囤放这批药材的仓库。” 脱离恋爱脑状态的松卓,还是有着一颗八面玲珑心,只不过日常他都习惯用玩世不恭的外表掩饰自己。 这不是很简单吗?祝知薇刚条件反射的想要开口,却又住了嘴。 这么简单的道理,松卓不可能不懂,他怎么会不知道赶紧定位那批药材才是最重要的。 应该还有些什么别的变数,还是听松卓说完再参与讨论更合适。 “三天前,就在我们往明丹房闹了一出之后。”松卓叹了口气:“那批药材已经被从张家的仓库运走。” 他也不卖弄关子,继续介绍:“其实我有派人追踪药材的去向。” “可确实低估了那岳五的能力。” 原来,松卓的人越是追踪越是觉得不太对劲,怎么这批货物送得不紧不慢? 岳五派了一些老者,伪装成商队,用来运送这批药材。 而这些老者,行进速度极慢。 一开始,追踪之人还以为是掩人耳目之法,再说这年景,有些爱打拼的老年商人这个岁数出来跑商也不算稀奇,因此也没太放在心上。 如果能顺藤摸瓜找到拜月教藏匿这批药材的基地,那又可以打掉他们的一个窝点,所以他们也不急着出手。 直到后来这些老者甚至沿着河边慢悠悠地走着,复而又钻入那潮湿的山林,走的路径很不寻常。 追踪的人才实在觉得奇怪,普通药房的管理,为了保存药材,都需用生石灰围着撒上一圈用以除湿,怎么这些人如此缺乏常识? 河边和山林,都是些潮湿之地,他们哪里像是运货的商人,反而更像是来游山玩水的。 追踪的人实在不耐,索性伪装成马匪,上去将那批药材劫了回来。 一打开箱子才发现,里面哪里是什么药材,也就是些用来喂马的粮草。 可恶!他们居然上当了! 领头人十分恼火,没想到自己竟会栽在这几个看似无用的老头身上。 还想将那些老头抓回去拷问一番,却见他们已经消失无踪。 跺了跺脚,没办法,他们只能就此回去复命。 “现在,这批药材已经下落不明。”松卓有些烦心的敲了敲桌子,“这是我治下不严的问题。” 他也没打算再接着自我反思:“再往前去就是儋州境内,雍王的地盘,想要找到他们难上加难。” 听了这番总结,二人都沉默了下来。 “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切都太顺利了一些?”祝知薇思考良久,提出一个有些大胆的想法。 她故意让手下的神农堂开出药方,让那明丹房的掌柜因为利益驱使,提前放了些货出来。 又让人去明丹房门口带头闹事,惹得人们大打出手,让张家囤药一事无可遁形。 但这一切都发生在两日之内,岳五理论上不可能绕过张顺的监视,如此迅速的离开京城。 甚至现在还能逃过松卓的追踪。 祝知薇可不觉得这是因为松卓的手下都是饭桶。 “有没有可能,这岳五还在城里?”她目光灼灼的看向松卓,而松卓也立刻就懂了她的意思。 确实是,岳五的速度怎么可能比有备而来的祝知薇更快呢? 虽然他的障眼法应该是早就备下,但转移如此大批的药材,应该是需要些时间的。 而且,他为了这批药草大费周章,想来在这风声鹤唳的时候,应该是不敢离得太远。 只要他亲自押送这批药材,那就一定会留有破绽。 二人都精神一震,飞速在脑中想着这岳五可能的藏匿之处。 “一定是陆运,若是将药材分批运出,反而不便于储存,有变质的风险。”关于药材方面的知识,本就是祝知薇更懂点。 “这往来商队如云,既然之前他用障眼法躲了我的追踪,现在他应该不会主动现身。” 松卓琢磨着开口:“不过迟则生变,他应该也没法在京城逗留太久。” 最终,祝知薇和松卓还是决定分工合作,“既然如此,我负责寻访这岳五的踪迹,你负责追踪药材的下落。” 松卓毕竟是西域来的外邦人,由他大张旗鼓的检查往来商队也不像话,还不如让他私下里找找看有没有岳五的线索。 …… “李掌柜,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与松卓分别后,祝知薇立刻回到自己的百草堂,她已经有几日未曾过来了。 “少东家,你这么说可是折煞我了。”李怀德见祝知薇如此客气,当即也正色回复,“但说无妨。” 李怀德经营百草堂多年,手上应该有大把的镖局资源。 之前祝知薇只是让李怀德做些百草堂的份内事,她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但如今需要李怀德靠自己的面子向那些镖头打探消息,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李怀德见祝知薇有些难以启齿,主动解围:“少东家,可是九千岁那边的事?” 有了李怀德的鼓励,祝知薇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正是。” 接着就将自己前阵子在神农堂的布局,和那岳五囤积药材的事都串联在一起,向李怀德完完整整说了个遍。 李怀德很快就听懂了,毕竟之前祝知薇有向他询问几味药材垄断和涨价的事,他已有些心理预期。 “哈哈哈。”听了这些,李怀德突然大笑起来。 他还以为祝知薇要给他什么有难度的任务,他甚至有些担心自己完成不了而耽误了少东家的谋划。 结果是这种区区小事,小到根本不值一提。 “少东家,这种事对我来说不是手到擒来吗?” “我李某人不才,在这京城多年,与各位镖头们关系还是不错的。” “卖我一个面子,想来不成问题。” 看到李怀德笑得爽朗,祝知薇也突然释怀,是自己没有全方位的信任眼前这位老人。 第90章 黄华坊的宅子 搞定了李怀德,松卓那边也没闲着。 不过在京城这百万人口之中寻找一个故意躲起来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因此,松卓这边的进展缓慢,饶是天潢贵胄的他,也没忍住发了好几次脾气。 在异国他乡与端朝的人合作,自己身为大月国的王子,却一点进展都没有,岂不是显得他很无用。 “你们到底什么情况?!本王可不养废物!”祝知薇一入前厅便听到松卓的咆哮。 “咳咳。”见到祝知薇的突然出现,松卓接下来的怒火被堵在了胸口。 “你们怎么回事,祝御医过来你们也不通报一声?”他只能换一个话题,挑剔起下人的礼数。 “我们通报过的……”那挨骂许久的下属没忍住闷闷地回了一句。 松卓越发尴尬了,但他只能狠狠瞪了一眼,把他赶走了事。 祝知薇本来想问他进度的,但刚刚的混乱,她哪能不明白现状,因此也就没必要再问。 “关于这拜月教,你可还有别的信息?”祝知薇想看看自己能否从别的角度为松卓提供些新的线索。 “就一群喜欢烧人为乐的疯子!”松卓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之后,二人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 是!又到了每月游神仪式的时候! 既然已有确定的消息,这岳五就是拜月教的棋子,如果他还在京城范围不远,肯定会想办法组织残存的教徒举行游神仪式。 …… “少东家,这几日我打探消息,有三个镖头与我反映了情况。” “有三个客户,分别向他们下了三个任务。” “都是送去那儋州青县。” 不愧是李怀德,他很快就完成了祝知薇交办的事项,给了她回复。 “青县是什么地方?”祝知薇知道李怀德会筛选出来这条信息,一定有他的道理。 “青县以前是一个有名的贸易中心,往来商旅都要在那交易。” “那如今?”祝知薇很快抓住了关键点。 自从大端朝结束南北对立的割裂局面,儋州一统,青县自然也失了两个政权默认其在边境线上默认为交易中心的地位。 因此,已经许多年没有商队会前去那个地方了。 值此战乱之际,居然一次性有三个商队要前往那处。 此事实在是太过不寻常。 而且,青县位于儋州西北边,再过去些便是辛子谦拜月教的地盘。 祝知薇从李怀德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呼之欲出。 至于为什么有三个订单,估计又是岳五的障眼法罢了。 祝知薇心里有数,很快就拜别李怀德,将这个消息同步给了松卓王子。 有了祝知薇前几日的提示,她这次前来,松卓也终于有了进展,与她同步了些新东西。 “我找人专门去盯守那西市。”松卓应该是心情不错,语气很放松。 “大量采购木材的人不太多,每一个我都派人偷偷跟上去查看了。” “又排除了些确实最近在新建或者翻修屋子的。” “最后才确认这黄华坊的一座宅子十分异常。” 面对祝知薇疑惑的眼神,松卓用手沾了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个简单的东城区地图,她立刻就明白异常在哪里了。 这黄华坊靠近东门,出城极为方便。 住在这里,与城外有些什么往来,一点都不显眼。 “下属回报,他们向那出售木材的商家打探情况,说是这宅子主人要求有些特殊。” 松卓顿了顿:“他们说是翻修城外老宅,要求商户将木材运至东门外。” “那老宅我们也看过,据说最近换了个神秘的新买家,但不知背景,也不知姓甚名谁。” 祝知薇点点头,她与松卓看法一致。 看来这两座宅子的主人,便是找寻了好几日的岳五。 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简单,只要监视黄华坊的宅子,以及同时那所谓的东门外老宅即可。 …… “老宅”正位于东门外,约十里处的江高县。 江高县,这里因为离京城极近,也是个相对繁华的小县城。 祝知薇想不明白,这里的居民日子过得不错,怎么会信上这种邪教。 在祝知薇的理解里,这种地方不应该成为拜月教滋生的温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还是松卓比较有经验,毕竟他就是为此而不远万里来到这大端朝。 “现在这邪教为了吸引更多的教众,它除了宣扬自己包治百病。” 松卓深呼吸一口气:“还宣扬只要加入它,便可得到月神的庇护,满足内心的一切欲望。” 祝知薇有些无语,看来无论哪个时代,宗教的发展都是如此。 欲壑难填,只要有人力无法实现的现实,就会有寄希望于上天垂怜的想法。 而这江高县与京城近在咫尺,充斥着各种来自于外地的野心家,他们只差临门一脚,便可以进入这大端朝最繁华的京城。 在他们眼里,京城才是那能让他们大展拳脚的舞台。 至于本地的居民,仰视着隔壁无尽的繁华,听到的都是谁家的亲戚一朝跃了龙门的故事,又怎么不会心痒痒呢。 祝知薇叹了一口气,人性如此,也没什么可说的。 反正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只能尽自己的努力,让那些还能坚守本心的无辜民众少受些牵连罢了。 至于那些宁愿将自己的未来交给不知名邪教的人,可是一点都不无辜。 若是真的遭遇什么不好的后果,祝知薇心想反正自己也救不了他们,她可不是什么圣母。 游神仪式就在三日之后,他们也该布置一下了。 听说那前往儋州青县的车队,也会在四日后出发。 他们最合适的动手时机,也就是三日后的游神仪式了,如果没有意外,岳五一定会出现在现场。 若是再晚一些,他们又会带着那批药材前往青县。 三支车队分别从京城北门东门西门出发,若是同时动手抓捕,万一又是什么障眼法,只会引起民愤,这不是松卓和李景珩想要见到的结果。 而一旦出城太远,再找到他们踪迹,怕又是难上加难,变数太多。 第91章 被放弃的岳五?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游神仪式的地址倒是十分好找。 江高县更东边的一处废弃道观,前朝时这里也算香火鼎盛,可如今久无人打理,破败不堪。 但此处盛大的广场还在,此时已用木头搭起了好几个高台,用以接下来的装神弄鬼。 嚯,这次一共有四根柱子,看来阵仗不小。 祝知薇心想,之前她见到的游神仪式似乎都只有两根柱子,也不知这四根有什么用处。 不过这岳五这次离开京城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想整个大排场也正常。 所以祝知薇也没有多想。 她此时正躲这废弃道观的大殿之上。 一开始,还有些嫌弃,这里实在太过显眼。 “这里地势颇高,便于观察。”松卓在窗边的柱子后寻了个好位置,耐心解释。 “你怎会挑了此处?我们中原人祭拜之前可是会来这主殿上香的。” “等会他们进来这主殿怎么办?”祝知薇担心的是,这松卓因为不熟悉中原风俗文化,才挑了这处埋伏。 “我又不傻的,你不要小看我。”松卓一眼就看穿了祝知薇的不信任,他有些不高兴。 “我虽是异国人,但我从小就学习中原这边的风土人情,基本的东西我还是知道的。” “首先,这拜月教只是利用这废弃道观的场地,他们绝不可能进来祭拜别的神仙。”松卓压低了声音。 “我专门读过他们用来宣传的小册子,他们的教义里直接就将其他教派的信仰归为邪神。” “而这些教众,没有见庙毁庙,见观毁观就已经算克制了。” “所以这地方,他们早就锁死了殿门,没有人会进来的。” 松卓随手指了指大门,祝知薇隐约能看见门缝里透出来的隐约黑影,那应该就是上的铁锁。 难怪刚刚他们进来,是从后院翻墙钻窗来的,祝知薇盯着那摇晃的黑影,在心里掂量着松卓判断的可信度。 “再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松卓挤了挤眼睛,为自己的创意感到洋洋得意。 祝知薇有些无语这外乡人的脑回路,但也暂时默认了他的决定,安静的埋伏起来。 松卓这次带了约有三十名好手,都埋伏在梁上,一身黑衣,隐匿身形的功夫看来不错。 若是从殿外,或者是站在这大殿里从底下往上看去,也是瞧不见他们的。 没想到松卓竟能带这么多随从,也不知皇帝会不会猜忌于他。 天色渐暗,这大殿里没有点灯,视线更加黯淡,周围鸦雀无声,只有那残破的神像在陪着他们。 祝知薇心里有些毛毛的,不敢回头,她不想与身后的神像对视,实在是有些阴森诡异。 也幸好这大殿内还是有几十人的存在,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就在这大殿里已经暗得伸手不见五指时,殿外却突然嘈杂了起来。 看来这游神仪式终于要开始了。 祝知薇微微直起身子,从破碎的窗户探头往外看去。 那片广场上不知何时起已聚集了好几百人,乌泱泱的一小片,将本就不大的场地站了个满满当当。 他们偷偷摸摸的过来也不说话,倒是很遵守秩序。 祝知薇在心里吐槽,这些人神叨叨的,也不知道他们被拜月教洗脑成什么样子。 祝知薇又将注意力转至广场的高台上,然后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这木制的架子似乎与之前那些不太一样,应该是刚刚拜月教众又加了些东西上去。 那广场离这也有两三百步远,祝知薇有些看不太清楚,只知道那四个架子上多了些圆形的装饰物。 可能是什么特殊的装饰吧。 祝知薇也没放在心上,继续观察广场上众人的动向,她想知道这次拜月教留在京城的暗探到底有多少人。 不过因为现在夜色已深,视线实在是不太好,很快她就放弃了,而是专心观察广场上的动向。 这次的游神仪式,他们照常推出了个演员上台表演月光灼成焦骨,又被月华修复的糊弄人场景。 “这人不太配合啊。”松卓倒是很少亲眼见到这场景,兴致颇高。 那人影背对人群,看不清脸,似乎在被身后的两人推着前进,不像是自愿的样子。 不过松卓还以为是拜月教的演技提高了些,演员需要表现出内心的挣扎与面对死亡的恐惧。 “不错不错,看头更足了。”若不是正在埋伏,松卓真想为这出戏鼓掌。 确实,若是这心有挣扎之人亲历神迹,想必也会心更诚。 变数突起,那挣扎的黑影在上台时往前一扑,摔在了地上。 “呸!” “呸呸!” 隔着许远,祝知薇都能听见那人大力吐出口中堵塞物的声音。 “救命啊!” “我不愿意!” 惨叫声响彻整个广场,连那些一直沉默着的围观黑影都没忍住动了一动。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人真不是自愿的?”祝知薇扭头看向松卓聊天,从对方眼里也见到了同样的震惊。 他俩沉默一会儿,打算静观其变。 那人很快就被控制住,嘴又被那破布堵住,被人推着来到了高台的正中间。 控制他的两人强行掰过他的身子,让他面向台下的人群。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的剧烈挣扎,他脸上的面具有些松散,这次的挣扎之后,面具忽然滑落,露出了他的真容。 “怎么是他!” 祝知薇再也坐不住了,没想到他们遍寻不得的岳五竟然在这里。 他岳五不是这京城里拜月教的管事吗?怎么也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难道就因为他没有完成之前的布局,也就是与明丹房的合作因为自己的介入,出了些差错而已。 现在这批药材不还是在他手上吗? 祝知薇心中恶寒,对这拜月教的冷血无情有了新的认知。 他们培养人才不需要时间的?哪有一犯错就将下属杀掉的教派? 哪来这么多的忠心下属供他们挥霍,看来他们的统治靠的就是铁血手腕。 不过这拜月教的组织建设问题,倒也不是她需要关心的范围。 祝知薇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再等等看,说不定这是他们拜月教的苦肉计呢。 第92章 松卓求援 “不好。”再次出声的居然是松卓。 祝知薇不方便出声,只是用眼神示意,问松卓怎么了。 “这人对我有用。”松卓猛然站起身来,没有解释更多,而是转身对着梁上的下属作出一个手势。 “??” 外面这么多人,他只有区区三十人,也敢动手? 虽然外面这几百人应该都是些平民,但万一里面也藏着些好手呢? 乱拳也能打死这些老师傅了。 不过祝知薇的想法对于松卓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她只能在这几十名汉子破门而出前,立刻选了个好位置,将自己藏在了神像之后。 可就在他们破门而出的同时,祝知薇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 不会吧……这什么情况? 可她现在又不能动,免得被人发现她正躲在此处,因此只能紧闭双眼,希望自己尽快适应这种刺目。 而松卓他们明显经验丰富许多,在这刺眼骤然亮起时,便就地几个翻滚,背对那光线照来的方向,离开了这片区域。 祝知薇闭着眼睛,耳朵却越发的灵敏。 她能听见不远处那些叮叮当当的打杀声,听起来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对上手无寸铁的教众。 坏了,应该是上当了。 紧接着,她听见了奇怪的滋滋声,像是水汽蒸腾。 同时,无数声惨叫响了起来,将这道观衬得如同人间地狱。 “啊——” “啊!!!” 祝知薇心急如焚,她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可若不是这神像的阴影庇护她,她根本就没法在这刺眼的光线里睁眼。 嗖的一声,像是什么响箭放了出去。 没过多久,又有什么金属破碎的声音传来,这刺目的光线终于稍微暗了些。 祝知薇左右看了看,终于找到个更佳的位置,是神殿的一角,那里有一根粗壮的梁柱,正好能挡住那光线。 而长串的供桌和神像基座,也为她提供了一条通往那处的通道。 她此时已经顾不上自己会不会被发现了,反正若是松卓输了,自己估计也跑不了。 不过那些混战的男人们,根本顾不上如同一只小老鼠在挪动的祝知薇,他们早已杀红了眼。 “嘶!”在地上爬行的她,不小心被那光线射到,小臂立刻被烫出一个水泡。 她强忍疼痛继续爬行,等她终于挪至那里,才看清了战场。 光线到达的地方,已灼成一片白地,地上有几摊黑色的灰烬。 祝知薇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呢,这就是人体被那神秘月华照射而活活烧成灰的残骸。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这次高台上有四个木架了,也知道那圆圆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明明就是为了聚焦光线的铜镜! 看来这拜月教真是有备而来,他们知道自己一定被盯上了,所以干脆设了这个局。 想打追踪者一个措手不及,好给他们留下突围的一线可能。 确实,他们成功了。 松卓的人与拜月教徒战在一处,祝知薇其实看不出来现在谁胜谁负。 但现在她看得到松卓正在台上苦苦支持,试图再多打碎几面铜镜,来减少这灼热光线的伤害。 而他的身边,并没有太多的援手。 祝知薇的心渐渐的沉了下去。 “小心!”终于,在松卓一时不察,被身后之人偷袭划了一刀之后,祝知薇没忍住呼出了声。 而松卓也一个倒地,下一刻便要被那无数钢刀剁在身上。 祝知薇有些不太敢看,相处几日,与这松卓也算熟悉,她怎么忍心看着熟人如此惨死。 可惜她根本无能为力。 幸好,松卓比她想象得强上许多,他将长剑背身,挡下了这数道攻击。 而后一个狼狈的翻滚,趁着敌人还没来得及收回刀再次发力,从包围圈中逃了出去。 “撤退!”松卓自己暂时摆脱了攻击,知道今日怕是不能善了,决定日后再想办法。 听到他的命令,那些黑衣人将手中长剑舞得更快了些。 这时候,还是看得出松卓的人还是更训练有素些,他们刚刚吃了以少敌多的亏,很难突破。 但如今只是逃跑的话,拜月教那些人稀松平常的武艺,还是留不住他们的。 拜月教众听了这信号,哪里甘心就这么让他们逃跑。 这次为了将朝廷的追踪者一网打尽,他们也是苦心布了局的。 甚至地上那些灰烬,也有他们的几个弟兄将命留在了那里。 砰! 道观的门原本被从内部上了门栓,拜月教原想来个瓮中捉鳖。 这时候却被一股巨力从外部撞了上去,没几下功夫,这道观的门便如同一张薄薄的纸被粉碎。 “又有援军?”祝知薇分心想着,同时计划自己的逃跑路线。 眼看松卓估计是顾不上自己了,她还是得为自己谋划一二。 对了,刚刚有一声响箭,估计就是谁放出来求援信号。 希望松卓能有脑子些,刚刚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一定是提前做了计划的。 若是这援军是拜月教的人,他们这三十来号人今日便都要折在这里了。 “锦衣卫在此!何人敢造次!”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祝知薇终于松了口气。 她猜得没错,松卓和李景珩还有后手。 她又伸出头去,便看到赤焰一身锦衣卫千户官服,神气的带着两百来号锦衣卫冲进这废弃道观。 光从人数上来说,便能与这拜月教众分庭抗礼。 尤其他们都是些训练有素的武者,此时穿着绣着银线的官服,光气势便有些令人胆寒。 噗通! 有那还未被完全洗脑的普通人,他们直接就一个腿软跪在了地上。 毕竟,他们只是想求一场富贵,如今却被莫名其妙卷入这场杀戮,实在是可怕得紧。 早就嫌手里提着的刀烫手,他们干脆将武器扔在地上,哆哆嗦嗦举起了手示意自己无害。 而剩下那些武艺寻常的,见此场景也知道今日结果如何,很干脆的将刀扔在地上一同跪了下去。 至于那些岳五的亲随,倒是架起那将自己作为诱饵的岳五,便打算逃离。 可惜,赤焰才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上!”一声令下,锦衣卫很干脆的就冲上去与那试图逃跑之人战在一处。 这时,以多胜少的人换成了锦衣卫。 感受到了胜利的希望,祝知薇的心情一松,她知道今晚已经没有什么变数了。 第93章 旧识岳五 “对不起。” 离开前,松卓突然拦住祝知薇,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她不想听这些,装作没听见,径直往前走。 松卓急了,一把拽住了祝知薇的袖子,把她扯得一个踉跄。 没办法,她只能立住,听松卓的解释。 叹了口气,再说未来可能要将祝知蓉交到他手上,那时松卓就是自己的姐夫了,两人也不可能一直不说话。 “我当时见岳五会死,才一时间着了急。” “这岳五对我来说还有用,他不能死。” 松卓只有在面对祝知蓉时,态度才温和些,至于其他人的死活本身就不太会放在心上。 今日他愿意与祝知薇多解释几句,也无非是因为她会是自己的小姨子,终于觉得弃人不顾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说完了吗?” “知道了。” “我可以走了吗?” 祝知薇耐着性子冷冷淡淡敷衍完,气还没消。 她气的不是松卓不照顾自己,而是气他有什么安排不提前与自己说,根本没拿自己当做平等的盟友。 松卓也没有了再拦着她的理由,只能放她离开。 …… 锦衣卫的大牢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若是再细细分辨,还能闻见一股湿润的霉味。 挂在刑架上的岳五,早就吃了一顿鞭打,此时白色的里衣已被血染得斑斑点点。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只是开始,远不算结束。 墨影随手拎起简易木桌上的匕首,在手心转了个漂亮的刀花。 “说吧,那批药材在哪?” “呸!有本事就给我个痛快!”岳五此时的嘴还很硬,他不屑地将嘴里的血水吐到了地上。 “这样吧,敬你是条汉子,我换个人与你说。”墨影也不恼火,微笑着往后退了几步。 很快,不远处传来一阵锁链声,应该是牢门开了。 一张明显有着异域风情的脸从黑暗中浮现,这人正是松卓。 见了松卓,原本还在叫嚣的岳五闭上了嘴,他转过头去,不想面对松卓。 墨影很识趣的将牢房门带上:“那我就不打扰二位叙旧了。” “你……还好吗?”松卓也有些无话可说,只能找了个话题。 说完他就一阵后悔,这岳五都成了血人,哪里像是还好的样子。 果然,岳五被刺激到,发出一声嗤笑,“托您的福,我这过得真不错。” “有吃有喝,怎么就不好了。” 松卓也算是个王子,来了这遥远的大端才算收敛了些脾气。 此时听了这讥讽,他火气瞬间上头,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硬生生的压抑住脾气。 “你哥哥的事,我查到了什么,你要不要听听看。”松卓语气也有些冷硬。 听到哥哥两个字,岳五抬头盯着松卓。 “你哥哥毕竟是我的人,他背叛了我而被处死,难道我心里就好受了?”松卓还是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我俩没什么感情可聊吧,说重点。”岳五不耐烦听这些,又将直起的身子靠了回去。 “你该相信我的。”松卓见岳五不想听,还是坚持说道。 “等我赶回去后,派人调查了前因后果,你哥哥岳三应该是被拜月教胁迫,才会叛乱。” “若是再给我些时间,我必能保住你全家,还岳三一个清白。” 松卓将消息同步给岳五,希望唤起他的责任感,让他记起他们岳家历来深受大月国王室信任的过往。 没成想这话却刺激到了岳五,他将手上的铁链扯得哗啦啦作响,一时间整个囚室都是他的咆哮和挣扎弄出来的响动。 “就你?!高高在上太久,也太不食人间烟火了吧?!”岳五气得不行,挣扎之下,血衣又更被染红了些,他不顾伤势,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那可是谋反的大罪!” “我哥哥已经被处死了!若再等你拖拖拉拉,我们全家老小怎么可能还有命在?!” “我们岳家世代忠心,却因为那狗大王莫须有的罪责差点落得个满门干净,你让我怎么服气?” 松卓被气得不行,在听到这些之后只觉得一阵无力感袭来。 岳五应是累了,他本身就全身是伤,精力不济。 因着二人都不说话,这囚室突然安静了下来。 “你哥哥的谋反是真的,但被拜月教蛊惑也是真的。” “现在要不要助纣为虐,选择权在你。” 松卓揉了揉眉心,心中十分烦躁,他与这岳五已经沟通累了。 “你说我哥哥被拜月教蛊惑,可有证据?”岳五在平复下来后,终于有余力开始思考正事。 他看了看墙上的小窗,从这个角度往外看去,正好能看见那轮明月。 虽然当时他是出于保全全家的考虑,以及对兄长被污蔑的愤慨,因而加入了这拜月教。 但若是一切的起因都是源于这拜月教,冤有头债有主,他也该好好选择复仇对象了。 松卓见岳五能够正常交流了,他也心平气和地将调查结果好好的说了一遍。 原来,岳三是大月国王室卫队的副队长,而队长一职,正由王弟松卓兼任。 但松卓身为备受国王信任的王弟,又正当年,因此有许多更重要的事要做。 所以这王室卫队副队长一职,倒也十分重要,一般也是由王族远房来担任。 不过,这一次,因为在适龄王族里,实在是挑不出来武功高强又有实战经验的军人,松卓才向自己的王兄推荐岳三。 岳家,中原人士,两百年前因为中原的饥荒和战乱,举家搬迁至大月国。 他们勤劳肯干,凭着家传的武艺以走镖为生,终于在异国他乡立足了下来。 这最近几代的岳家人,干脆投了军,也逐渐在大月国的军队里崭露头角。 虽然他们已搬迁至大月国有两百年的时间,甚至连样貌都有些与当地人近似,可毕竟是外族,这王室卫队的副队长一职,也不该落到他们头上。 机缘巧合之下,岳三在一次任务中,救下了当时还很年幼的松卓,两人才结下这过命的交情。 也就是有了松卓的举荐和担保,岳家才能一跃成为炙手可肉的王室近卫。 这种风光一直持续到一年前。 第94章 你是不是诓我? “松卓王子!不好了!”正带队在国境内巡视地方的松卓,突然被慌慌张张的一身污渍的男人挡住去路。 “你是何人?何事如此慌乱?” 松卓骑在高头大马上志得意满,见着这大好河山和盛世太平,怎么会心情不好。 “小人乃王宫卫队队员韦沧,您见过我的!” “那王宫卫队副队长岳三发起叛乱,带人围了王宫!” “请速速勤王救驾!”地上那人目光灼灼,满怀希望的盯着松卓。 这重磅炸弹炸得他头有些晕,每个字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却又什么都没听懂。 岳三这人,他还是知道的,一根筋死脑子,但人很真诚。 不然松卓也不会推荐他去做卫队副队长。 这王城卫队确实重要,但岳三只是一个小小的队长,也没有什么家族助力。 他此时出头围了王宫,又没有军队接应,这所谓的造反看起来可笑至极。 岳三虽然是个铁血军人,但也不是没脑子,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松卓此时心中有一万个疑问,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带着纷乱如麻的心情,勒马回王城。 幸好此时他离王城也不算远,急行五日也就到了。 他还来得及去临近的城里调来最近的军队,带着一起赶往王城。 等他赶到时,王兄已经更快一步,早就将那可笑的叛乱平顶下来。 他先入宫见了自己的兄长:“王兄!” “这岳三……”松卓本想为岳三开口求情,突然想到他就是自己推荐的。 现在自己最该做的不是为岳三求情,而是赶紧洗刷掉自己的嫌疑。 虽然自己与王兄一母同胞,可涉及到这王位之争,他也只能低头。 “王兄,此事与我无关。”松卓很诚恳地往地上一跪,这时他才发现,国王自从他进来那刻起,便再也没有开过口。 本来心情只是有些复杂的他,这一刻才真切意识到王位争夺的可怕。 他虽身为王子,但上头有着年长又能力不错的大哥,因此从来没被父王纳入继承人的考虑里。 而且大哥又与自己一母同胞,小时候学业不忙时还经常带着自己玩儿,从来都算是个好兄长。 自从大哥他继承王位以后,屡对自己委以重任,松卓作为天潢贵胄,自信又骄傲,也努力完成兄长的每一项任务安排,不负所托。 但这时,他是真的害怕了。 他害怕自己顶着污名与兄长的猜忌死去,他害怕前二十年的亲情一朝消散,他害怕看见母亲因兄弟相残伤心失望的泪眼…… 就在他忐忑不安的等候发落时,高居王位的兄长终于开口了。 “此事是那岳三胆大包天,明日问斩。” “这……”松卓有些想开口,却又觉得此时说话不太合适,像是在为这叛乱之人开脱。 国王松日从王座上走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就这样吧,不要牵扯更多人进来了。” 肩膀上传来的巨力让松卓心里有些发寒,他只能闭嘴:“是。” 这场莫名其妙的王城叛乱,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画上了句号。 等到第二日,多年老友岳三的人头滚滚落地,松卓才大梦初醒,他怎么可以坐视真相被掩盖? 他本想去找岳家人问个清楚,却发现王兄居然放过了岳家,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将他们下了大狱。 而现在,整个岳家都已经人去楼空,不见踪迹。 这事从里至外都透着古怪,松卓决心一定要找出真相。 虽然王兄并没有让自己牵连其中,但怎么看都像是他顾念亲情拿岳三顶了罪。 而实际上,王兄并没有放下对自己的怀疑。 这种事就如同一根刺,若是不将它及时拔掉,只会在伤口里越扎越深,甚至化脓。 …… “王爷,我们派出去的探子有了消息。” 松卓这会儿正是遭猜忌的时候,他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查,只能尽量低调的让人私下探访。 “叫他来。” 很快,那负责调查的探子就被叫了上来,跪地回话。 探子相貌很是普通,掉进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 不过他可是松卓手下能力数一数二的暗探,越是普通不惹人在意才好。 “近期,那岳府似乎与拜月教走的有些近。” “展开说说。”松卓感觉自己似乎在一团纠葛纷乱的线圈里,找到了那根线头。 “前些日子,这岳府的老太太似乎得了怪病。” “可遍寻名医之后,他们都说老太太没病,估计只是心里郁结,建议让家人多带老太出去散散心。”探子接着总结汇报。 如今,这涉及造反的岳府是根本没人想沾边,每个被问到的人,都是要么避而不谈,要么装傻不知道。 且岳家人要么死了要么失踪,哪怕问出这点东西来,其实也花了探子老大功夫。 谁家老人不会生病呢?松卓耐着性子等待探子的下文。 “听说,那老太太不服气,说这些大夫都是庸医,整天在家里闹腾,说心烦失眠。” “似乎把那岳三队长也折磨得够呛,每日下了值就要回家安抚母亲。” 探子边说边摇头,似乎心里也对这老太太的做法万分不认同。 他有找到城里有名的大夫了解情况,他们的说法都很统一,就是老太太根本没毛病,奇怪得紧。 不过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有各种不适也正常,也不一定就是她非要没事找事。 探子分心想了一会儿,最终只能在心里感叹一句命数如此。 “再后来,就听说岳府找到了拜月教里的神医。” 要不是那老太太到处夸赞那拜月教神医医术高明,探子也不一定能打探到这种细节。 “然后呢?”松卓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恕属下无能,我暂时只查到这些……”探子抬头,有些忐忑的瞟了一眼松卓。 给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且愿意提岳府的人又少,再说他还要暗中查访,难度实在是有些大。 “不过,我有些岳家的消息,有人似乎见他们半夜出城,往大端朝那个方向去了。” …… “你家老太太现在在哪?” “这拜月教与你兄长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你可有什么线索?” 松卓的连续发问,让岳五也有些发懵,这些都是他完全没有听过的内容。 为什么兄长造反的事扯到拜月教就算了,最终还扯到老母亲身上? 岳五胡思乱想许久也没个头绪,他艰难发声,喉头有些紧。 “你是不是诓我?” 第95章 给出的承诺 “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松卓见岳五回过神后一脸不信,再次给出了他的诚意。 岳五这回终于愿意直视松卓的眼睛了。 “什么意思?” “我放你回去,你可以找你家老母亲了解情况,也算是做一个告别。” “但是三天后,无论有没有结果,你都必须回到我这里。”松卓一字一句的念出自己的决定。 岳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会放我回去见家人?” “你莫不是想把他们一网打尽?!”岳五瞪大了双眼,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将锁链扯得哗哗作响。 “他们何其无辜?!你好狠的心肠!”整个囚室又开始回响着岳五的嘶吼。 “得得得,打住,吵死了。” 松卓有些不耐烦起来,他明明与这岳五好话说尽,怎么他就是听不懂呢。 “连我王兄都放过了你们岳家,你怎么会觉得我不远万里而来就是要将你家灭门呢?” 松卓的话让岳五也沉默了下来,他一直就觉得自己一家人离开大月国似乎也太顺利了些。 只不过他之前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一直不愿意去相信,其实是大王放了他们一马。 “再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全家老小现在的位置吗?”松卓又在他心上扎了一刀,打算一次性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你们拜月教这次留在京城的暗线,几乎是被我们一网打尽了。” “审讯这几天,你说他们的嘴会不会和你一样严呢?” 在松卓暗示之下,岳五心里已经信了个八九分,估计已经有那受信任的下属将他全家老小的位置透露了出去。 …… 祝知薇正跟着昨日被抓获的拜月教教徒,在江高县县城附近的一处小山中绕来绕去。 这人真是个怂蛋,稍微被抽了几鞭子,就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祝知薇心里有些不耻他的软骨头,又觉得这些识时务的人更多些才好,也省了她的力气。 “你到底认不认识路?” 赤焰先不耐烦了起来,他已经跟着这软骨头在这小山里转悠了许久。 “你若是想拖延时间,我不介意让你回去再吃点苦头。” 赤焰本就长得牛高马大,此时板着脸拿出他六品千户的气势,将那人吓得一哆嗦。 他可能又想到自己挨鞭子时的疼痛,说话都结巴了起来:“在在在,就在前面的。” “可能……是这几日草木疯长,路有些不太好认……” 他越说越是心虚,擦了擦头上冒起的大颗汗珠。 像是为了躲避赤焰凶狠的眼神,他立刻往前挪了些,寻找的脚步也更快了些。 “到了!这里!”他终于不用顶着赤焰吃人的视线了,祝知薇见他长舒一口气,有些好笑。 这是一堆小型落石的背后,要不是那人指着这处十分确定,祝知薇也不会觉得这里有什么异常。 那人上前一步,有些费力的搬开一块略大的石块,暴露出一个大大的凹陷,看起来是个洞口。 他伸手扒开洞口覆盖的藤蔓和青苔,赤焰上前一步,舔了舔手指放在洞口感受风向。 “有风!” 看来这山洞是通的,而且规模还不小。 赤焰把视线转向那软骨头,“带路吧。” “你走前面。” “啊……”那教徒有些为难,踟蹰不前。 “怎么?你以为我不知道这里会有陷阱?”赤焰翻了个白眼,踢了那人一脚。 “自己的陷阱自己拆。” “小心点哟,你的小命掌握在你自己手上。”赤焰龇着大牙继续恐吓这人。 “不过呢,你要是一个人搞不定呢,求我帮忙倒也不是不行。” 赤焰挥舞着大棒的同时,又给了颗甜枣。 毕竟要是这人死了,再找个人来带路还是有些麻烦的,赤焰也不想这傻瓜死于自己布置下的陷阱。 哒哒两声,赤焰掏出火石点燃了手上的火把,这是临时用地上枯枝做成的简易火把。 他将火把递给那人,示意他往前走。 伴随着细碎的噼噼啪啪燃烧声,眼前的黑暗逐渐褪去。 一条幽深昏暗的通道出现在众人眼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湿气和泥土气味。 一行人屏息凝神,静静跟在后方,观察着带头那人的一举一动。 他们当然不会将性命都放心的交给这拜月教的教众,若是他以身入局,凭伪装将众人骗来此处一锅端。 转身就跑应该还是来得及的。 众人小心翼翼地前进,整个通道里只有他们轻巧的脚步声。 通道曲曲折折,明显是天然形成,但随着众人的深入,石壁上逐渐有了人工劈凿的痕迹。 看来这就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偶然被拜月教发掘,用来作为基地或者是藏匿地点。 “你们往后退一退。”走到某处时,那人突然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瞅了一眼赤焰,似乎十分紧张。 “怎么?” “有陷阱。” 赤焰一个挥手,示意众人都往后退了数十步。 只见那人伏低身子,将整个人都贴在地面上。 接着费力伸出腿,去够了够黄泥地上一处不起眼的凸起。 “嗖!”数十支铁箭从两侧的岩壁飞出,钉入对面的石壁。 那夺夺声铿锵有力,一看就力道十足。 “连环压力陷阱!” 众人都有些心惊,若不是有这拜月教徒的带路,若是贸贸然踩上这机关,只怕不备之下都会被插成刺猬。 “小心!”虽然他们已站了许远,赤焰还是没忍住将祝知薇一把扯过,塞去了自己身后。 开玩笑,若是让李景珩知道这祝御医受了伤,还不得将自己吃了? 再说,之前因为自己保护不力,祝知薇受了挺严重的伤,赤焰一直就心怀愧疚。 他见那人在地上一点一点挪动,眉头紧蹙,对着后方的随从喊道:“给他点趁手的东西!” 若是不管他,让他用这个速度接触机关,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进得这洞穴深处,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很快,后方有人递了一跟有些粗壮好借力的木棍过来。 赤焰随手一扔,那根木棍就落在了那人附近。 第96章 岳三入局 有了木棍的帮助,那人速度快了不少。 他匍匐于地,木棍每一次点出,都会触发一阵夺夺声。 金石相击声坚硬如铁,祝知薇突然有些胆寒,她将视线投向附近的岩壁。 这里不会也有机关吧?希望那人不是用障眼法哄骗己方入局。 就在她无所事事研究岩壁的时候,那阵机关触发的声音终于停了。 “行,你先过来吧。”赤焰也非常谨慎,他招呼那人回头过来,细心观察是否有故意绕开某些地方。 幸好,他俩担心的那些都没有发生,那人老老实实的走了回来。 接下来,祝知薇亲眼见识了各种各样的陷阱,这对于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她来说,也算种新奇体验。 尖刺、流沙、毒蛇,应有尽有,她不禁为冷兵器时代的人类想象力鼓掌,这些陷阱实在是太有创意了。 随着通道人工的痕迹越发明显,这曲折的通道逐渐变成了一条走廊,两边甚至有专门安放烛台的凹槽。 那带路之人将手中的火把往那烛台里一靠,火龙燃起,众人眼前一亮,终于不用靠着这火把的微弱光线前行了。 在不远的前方,闪烁着更加明亮的一团光亮,这意味着出口快到了。 这人是诚心投诚,没有再给赤焰和祝知薇惹出麻烦。 所以现在,祝知薇望着眼前海量的药材,嘴巴都差点张成喔型。 她本身就出自于神农谷,现在京城最大的百草堂就交由她打理。 而且她又在太医院任职,那专门供应皇家的药房里也有着大量的药材。 可它们都无法与眼前这批药材相提并论。 之前她随军的时候,那些活血止血的药材,对比眼前这一些,简直是九牛一毛。 祝知薇此时才越发深刻的意识到,拜月教到底在下多大的一盘局。 而且,他们真的有这么多金银收购这么多的药材吗?拜月教现失了雍王的助力,还能有如此实力? 她觉得整个事件越发透着诡异了,这拜月教的图谋到底是什么? 想不明白那就暂时不要去想,祝知薇从不内耗。 她将心思都转移到眼前这些药材身上,需要用到她的时候到了。 赤焰带来的这批锦衣卫可不懂药材好坏,他们根本就分不清药材种类。 只能依靠祝知薇灵巧的鼻子,将这些药材分门别类,又按照品质粗略地分成了甲乙丙丁四个等级。 现在就是她一边嗅一边翻开品鉴,一边在箱子上写上药材的名称和品质。 而那些锦衣卫们就干些体力活,将这一箱箱的药材搬去山下。 赤焰倒是满心欢喜,他也曾投身军伍,知道这些药材能救多少受伤将士于水火。 在他眼里,有了这批药材,李景珩的胜率都会提高不少。 …… “怎么样?回来了?” 松卓今日没什么安排,坐在大端朝给他安排的临时行宫里喝茶。 地上跪着的是岳五,他如约归来,让松卓也松了一口气。 不然自己还得浪费时间去找他,又或者拿捏他家人逼他现身。 松卓虽然嘴上答应会给岳五时间,但他也不傻,若是这岳五真敢背信弃义的自己独自离开,就也别怪他手段肮脏了。 不过这岳五还算是个孝顺的儿子,从他当时愿意带上全家逃跑,连那些没什么交情的亲戚也带上时,松卓便知道这人是重情义的。 再说他的心结在于认为自己的哥哥无辜被大月国处死,才心生怨念,不然也算得上是个一腔热血的汉子。 “我……”岳五嘴唇蠕动,内心似是极其挣扎。 “怎么?回家发现自己哥哥确实是犯下错事,现在有些不敢面对于我?”松卓见他半天不能开口,主动打破僵局。 有了松卓的调笑,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岳五眼一闭,狠下心来,将他了解的情况结合松卓给的信息都说了个遍。 松卓当然对前因后果早有猜测,不过他还是决定让岳五亲自来捅破这层窗户纸,因此倒也不是很清楚细节。 此时倒是颇有兴致地给自己和岳五分别倒了杯茶,让他起来慢慢说。 岳五果断拒绝了松卓让他起来的建议,他此时根本没有脸面站着向松卓回话。 “我那老母亲,被拜月教做了局,用蛊虫控制,让她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 “而我那兄长,关心则乱,才一并落入拜月教的陷阱。” 岳五又重重磕了个头,这一下将他的额头都撞出血来,可见他内心的愧疚到底有多深。 “但我也要问兄长辩解一句,扪心自问,若是那日被做局的人换成了我。” “我为了母亲也要搏上一搏。” 松卓根本不欲就这事与他们岳家兄弟计较,父母作为软肋,被拿捏住了也很正常,不能怪他俩不够忠君爱国。 松卓敲了敲桌子,“没关系,说说细节。” 他俩的老母亲,自从中了蛊虫之后,日日夜夜都睡不好。 年近七旬的老人,在折磨之下,只能向自己的长子求助。 岳三为她遍寻名医无果,觉得自己十分无能,心生愧疚。 后来,自有那拜月教上门,将这局给圆上。 老母亲见终于有人能解了自己又痒又痛的折磨,当然是将拜月教奉为座上宾。 这时,岳三才松了一口气,好生招待拜月教名医,好吃好喝的供着。 直到图穷匕见的那日。 “岳将军,我为你引荐个人可好?”就在一次拜月教为老母亲诊脉的机会,那医生见岳三在,主动提议。 岳三虽然很感激拜月教名医能医治自己老母的病,可他知道自己身为王城卫队副队长,多的是人想以自己为突破口,因此果断拒绝了医生的要求。 “我母亲说,那医生将药盒递给我兄长看过后,兄长脸色大变。” “她问我兄长到底发生何事,却见兄长回复无事,只是突然有些胸闷。” “当时,老母亲没有多想,只是让名医赶紧为兄长看病。” “而兄长借口自己浑身是伤,不想吓着老母亲,他俩换了个地方看诊去了。” 第97章 红色的宿命感 “再之后的事,我母亲便不知道了。” 岳五也不敢追问,因为聊着聊着,老母就已经开始眼泛泪花,嘴唇翕动。 双方都没有说破。 年届六十的老母根本无法接受长子之死,可能会与自己有关的事实。 “巧合的是,昨日我回到大牢里,有拜月教之人主动找我。” 岳五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他想要将功赎罪,尽早出去。” 松卓心内了然,定是那人见岳五在被自己提审之后被放了出去,以为自己也可以靠提供消息获得赦免。 可看守的狱卒又迟迟没有要提审他的意思,无奈之下他才找到身份似乎有些特殊的岳五,希望他能把传话出去。 “他说什么了?” “对端朝来说没什么用的消息。”岳五面上还算平静,可攥紧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那人举报那拜月教是邪教来着,哭天抢地说自己也是受奸人蒙蔽,希望端朝能放他一马。 “他说拜月教喜欢搅和他国政务,之前在大月国,就利用蛊虫解药胁迫某将军围了王城。” 这人身为大端子民,会知道别国的内政,其实也是机缘巧合。 他本身就是那游手好闲却又心比天高之人,简单来说就是街溜子。 蛊惑他入教之人,当时就是看中了他凡事都敢瞎出手的暴躁性格,才故意接近他。 拉他入伙之后,又为了显摆自己的能耐,故意在某次聚餐醉酒之后,吹牛说出了这一切。 “那人现在何处?”松卓也很好奇这始作俑者在哪里,如能找到他,说不定也能减轻些岳三的罪责。 “他应该只是个参与者,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岳五拧着眉说道,“而且这人早已在你们的追杀中死去,连我也没有见过。” 可笑的是,牢狱中的拜月教徒,见岳五长着一张中原人的脸,从来没想过他可能是大月国之人。 就这么当着这个当事人的面,将这害兄之仇轻轻巧巧的说了出来。 当时听到这消息,岳五盛怒之下恨不得迁怒于他,可最后还是忍了下来,没有一刀将他斩了。 毕竟,寻找真相还需要证人,这人留着会有用的。 王族卫队长包围王宫的叛乱,竟是如此简单又有效的伎俩做的局。 一时无话,他们双方都沉默了下来。 松卓想要安慰岳五,可岳三确实是犯下叛国大罪,他又身为王子,实在无法糊弄自己做出安慰人的事情。 毕竟,忠孝难两全,而岳三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也承担了该承担的后果。 岳五本人更是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好。 兄长确实犯下错事,他一人现已伏诛,大月国王室却也十分大度,放过了岳家人。 反而是自己,成了那不明真相助纣为虐的棋子。 最终,还是岳五打破了沉默:“唯殿下马首是瞻。” 岳五也不想表现得感激涕零迷途知返什么的,这实在有违他本性。 大不了拿命还给松卓殿下吧,他如是想。 “我此次前来大端,明面上是为了两国交好。” “实际上是为了彻底解决拜月教。” 松卓这时才放下戒备,与岳五本人透了底。 那拜月教敢把手伸去大月国王廷,以为一走了之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吗? 他不远万里而来,誓要将拜月教彻底铲除。 两个男人此时放下身份和成见,互相在对方眼里看见了熊熊燃起的斗志。 …… “祝大夫,大人让我来通知您,大军五日后开拔,希望你做好准备。” 赤焰急匆匆赶来,通知祝知薇这个消息。 “如此仓促?”她见赤焰一身官服,显然是刚接到通知便往她这赶了来。 “是,那雍王率先有了动作,估计是想趁冬季之前结束这一切。” 赤焰拿起祝知薇随手为他倒的一杯茶,猛灌了一口,“祝大夫,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医药保障这块就交给你了,如果有问题可以直接往锦衣卫传信给大人。” 哎……祝知薇在心里还有许多想问的,但她看赤焰此时实在是忙,还是住了嘴。 有什么话以后再问吧。 前几日从拜月教那缴获了大批药材,此时都统一收归太医院药房管理。 祝知薇还得计算大军数量以及每日耗用,精心安排补给路线和顺序,这些工作琐碎繁杂,完成起来倒是比单纯的看诊更加累人。 就这么一直忙到了大军开拔的那天,祝知薇才总算赶上进度,将她负责的一切安排妥当。 此次平叛,皇帝极为重视,亲自出城勉励三军。 祝知薇站在后勤保障的队伍里,与皇帝所在的位置隔着前中后三军,远远的实在看不太清楚。 那领军主帅有东林军的青锋,因着原主帅张平贻误战机被斩,李景珩让暂替这一职。 而回京之后,皇帝见青锋有功,干脆旨意一下,让他顶了这职务。 现在李景珩手下心腹,墨影、青锋、玄夜、赤焰四人,倒是青锋职位最高,光论级别,甚至赶上李景珩本人。 也有北林军的镇北侯周勇,从前朝开始就镇守北方。 周家家训严格,周家人内心道德感极强,要不是前朝末帝实在不堪为君,他们也不会主动投诚。 因此,那个不苟言笑立马一旁的身影一定是他。 这次,皇帝拨了一半的亲卫出来,由李景珩亲自统领。 而京城内的各大侯府,也将自己的私卫献了出来,人数不多不少,也比皇帝亲卫要多上不少,倒是难得。 等祝知薇看到他们侯府私卫军前的身影时,立马反应了过来。 这些老牌勋贵,怕是都掏出全部家底来支持晋王陈自明上位了。 皇帝自然也不会甘心示弱,他有他的办法。 本次平叛大军由李景珩作为大元帅,手下领着东林军、北林军、皇家亲卫和侯府私卫,四皇子李修翊监军。 远远看着那个身着正红色皇子服饰的身形,祝知薇也好久不见李修翊了。 看他肤色泛黑,也不再像是之前那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应该是之前外出巡察有了些长进。 李景珩、晋王陈自明、四皇子李修翊,三个正红色的人影在三军前十分醒目。 祝知薇心中突然有种可笑的宿命感,这三人的纠葛估计才刚刚开始。 第98章 人质苏瑶 皇帝说了些祝旗开得胜的套话,大军便浩浩荡荡的往东行去。 祝知薇此时如同一只小老鼠,被李景珩带在身后几米远的距离内。 这种严肃的时刻,主将们不说话,后面的将士们忙着急行军,也没有功夫闲聊。 一时间只听得见马蹄声、脚步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晋王殿下,新身份还习惯吗?”一个清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祝知薇骑在马上本有些昏昏欲睡,闻言抬头望去,是李修翊。 她立马嗅到了八卦和不友好的味道,微微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 “圣恩浩荡,我如今挺好的。”陈自明微微一笑,说话滴水不漏。 “小道士一朝成了炙手可热的亲王,看起来适应得还不错。” 李修翊继续阴阳怪气,他随手甩了甩马鞭,座下的马儿也随着他的动作蹬了蹬蹄子。 “不愧是太祖的血脉,果非池中物。” 这话一出,听到的人们不由自主地放轻动静。 谁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呢,如今的皇帝离着太祖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这时分,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安静了些。 有那性急的侯爷,强忍开口欲望,只是手上重了些,将马儿勒得打了几个响鼻。 “哪里哪里,四皇子殿下此次不辞辛苦,代太子殿下行使监军一职,不愧是龙虎亲兄弟。” 陈自明装作没有听懂李修翊的讥讽,好声好气的回捧他。 却让李修翊有些下不来台。 太祖血脉当然不能是池中物,可太子想不想要这龙兄虎弟就不好说了。 “你……”李修翊自从被皇帝派去各地巡察,城府和涵养都修得精进了不少。 活了十来年,他从来都被作为太子哥哥未来的助力培养。 如今,却有个可能要争夺兄长皇位的不速之客冒了出来,也不怪他会将之视为假想敌。 这亲兄弟年岁渐长,大家想要的也都不相同,君臣兄弟,当然是君在前。 陈自明这话若是传到他太子哥哥耳朵里,也很难兄长不会多想,自己是不是也对这皇位生了觊觎之心。 一国太子,当然不能上前线,若是有个闪失,可是会动摇国本的。 因此父皇才让自己代替同胞的太子兄长前来坐镇。 但此仗若是胜了,大功一件,自己的威望只会空前高涨,兄长会觉得自己威胁到他的地位也是正常。 终究是回不去了。 李修翊也懒得再与陈自明做什么口舌之争,他在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就此闭嘴。 旁边围了一圈的吃瓜群众,见这二人的冲动暂熄,也松了口气。 这才刚出发呢,这二位爷就闹到要撕破脸的程度,可太不体面了。 若是太早逼得大家站队,实在是变数太多。 祝知薇左右看看,发现赤焰就在自己不远处。 她故意小心的落后几步,很快就与赤焰并排,齐头并进起来。 “雍王那边什么情况?”祝知薇压低了声音,小声打探。 赤焰刚刚见她过来,心领神会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留出个空位。 “雍王与海外倭国勾结,大批的海外援军正往这边赶。” 祝知薇吃了一惊,怎么无论哪个时空,小日子过得不错的那些人都要搅和这片土地的内政。 真是不讨喜的国度。 也难怪雍王要赶在冬季来临之前发起决战,这冬天一来,海上的冰风只会将所有船只一视同仁地全部摧毁,哪里等得到倭国在海岸线登陆。 “这倭国得了雍王的什么许诺?要不远万里跨海而来。” “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倭国有这么多战船吗?” 祝知薇还是觉得奇怪,这倭国与大端隔海相望,这边有什么资源是他们想要的? “此事确实奇怪。”赤焰挠了挠头,面露不解。 “我们的探子并没有打探到消息。” “至于那援军人数,我们有听说是……”赤焰的声音更小了,细如蚊蚋。 犹豫半天,他才伸出手掌,比了个五字。 “举国之力。” “什么?”祝知薇没忍住,声音稍微大了些,惹得附近的人都抬眼看她。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坐直身体,又恢复成一脸冷淡的状态。 等了好一会儿,见周围的人不再注意她,她才小心开口。 “此话当真?看来有必要搞清楚雍王在用什么利诱倭国了。” 她相信李景珩也能想到这一点,但以防万一,她还是要给赤焰提示。 只见赤焰点了点头,“在查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大军的行程安排,口舌便有些干了。 祝知薇沉默着在心里思考如何应对战场上无数种可能。 “对了,那天走得急,忘了说。” 赤焰一拍脑袋,转身回眼神示意被包围在军队中的马车。 那马车有些华丽,不像是应该出现在军伍中的东西。 “这是何人?”祝知薇用眼神回应赤焰。 “是长乐郡主,陛下此次让大人带上她。”刚硬如赤焰,此时眼神中也不禁流露出一丝不忍。 他言语中的未尽之意很明显了。 皇帝的态度明了,此战若是不胜,一定会拿长乐郡主胁迫对面长公主的青鸾卫。 “不过这长公主也真是的,她跟随雍王作乱时,怎么不将自己这唯一的女儿提前接走?” 赤焰没忍住说出了内心的疑问,他在质疑长公主的无能和母爱缺失。 祝知薇看了看四周,发现此时附近的人都离他俩有些远,也没有人看向他们这边。 刚刚赤焰的多嘴应该是没有被人听见。 “慎言!” “我也不知。”祝知薇此时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回应赤焰,只是凭本能希望二人不要被卷入不必要的猜忌里。 以她与苏瑶和长公主的交情,若是真的等到了那一天,那该作如何选择? 是一同叛国? 还是偷偷放苏瑶离开? 她有能力在这三军之中放一个弱女子离开吗? 这一刻,她在心中作出了无数假设,却都立刻就否定掉。 实在是太不可行了。 等等?晋王陈自明不是长公主陈令仪的亲弟弟吗? 祝知薇突然豁然开朗起来。 这李景珩和陈自明以及长公主,明显有着说不定道不明的关系。 这种事让他们去操心就好了,哪里轮得到自己瞎担心。 第99章 洪靖城 此去儋州,带着大批辎重,速度再快也至少要半个月。 不过他们本身也不用急着赶路。 李景珩和雍王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战了,双方都要拿出最强的实力硬碰硬。 现在搞些偷袭骚扰之类的,其实也是无用功。 洪靖城。 大军不紧不慢,终于在半月之后赶到了这里。 雍王控制了整个儋州,唯独剩下了此处。 这城的特殊之处在于,儋州边界上有一条澜江,从西南流向东北。 儋州与隔壁的沧州就以此为界。 原本洪靖城也处在澜江的东边,可经历了多少次的洪灾和澜江改道之后,它成了处于澜江西边的一座城。 大端开国以来,沿用的都是前朝的州府布局,未加改动。 才让如今的洪靖城,成了这一对于雍王来说算是鸡肋的城池,得之无味,弃之可惜。 若要掌握这座城池,得专门派一支驻军跨江而来,这对于雍王来说,代价实在有点高。 所以权衡之下,他干脆放弃此城。 而对于李景珩来说,洪靖城因为长年饱受洪灾侵扰,修修补补之下,墙坚城固,倒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用来做大本营正合适。 …… “探子回报,雍王大军已到了离此处五十里的城。”李景珩先起了个开场白,“诸位可有什么想法。” 看来,雍王已经跨过那原本李景珩被追击的东阳江了,对面的行军速度比他想象的更要快些。 大军很快就在城外安营扎寨,李景珩征用了洪靖城的衙门作为指挥部。 今日是各军主帅的第一次正式会议。 其实,从京城赶来此地的路上,他们就已做好简易分工。 东林军熟悉儋州风土人情,派人伪装成平民打探消息,或者摸查周边情况,更为合适他们。 北林军都是来自东北的粗犷汉子,自然是没法伪装成当地人,修桥铺路造防御工事之类的活就交给他们了。 而京城来的联军,因为出身不错,个人战力较强,可惜长年驻扎京城,团队协作能力差。 不适应于战场,因此只能在大营的校场里临时补习些阵法配合等。 祝知薇负责医疗,每日与粮草官、辎重官和工程官合作完成后勤保障工作。 所以,他们也不算完全不熟悉,只不过这次会面起到一个项目启动的动员作用。 “雍王为何会选在那处扎营?”李修翊率先发问,他作为监军,此时发话算不上突兀。 李修翊不懂军事。 不过毕竟多年以来,他都在接受正统的皇家教育,虽有人些任性,也不是完全抓不住重点的废物。 “洪靖城易守难攻,想要打下来定要付出极大代价。”青锋主动开口解惑,这里就属他最年轻,资历又浅,这种事理应由他来做。 “所以他必会放弃强攻,而是选择合围,或者干脆绕道直取京城。” 李修翊眨了眨眼,表示他听懂了。 雍王既然选在此时动手,都来不及拖到明年开春,是没有时间可以浪费的。 不过他也不怕李景珩他们困守洪靖城不出而拖延时间,毕竟只要来上一招声东击西的绕道,这平叛大军就会自乱阵脚。 所以,雍王干脆选择了那片开阔地带,等着李景珩主动出击。 因为地势开阔,视线明朗,雍王反而可以直接看清李景珩大军动向,也不怕这诡计多端的九千岁搞什么偷袭。 “看来,我这皇叔是打定主意硬碰硬了。”李修翊摸了摸下巴。 “雍王的倚仗就只是那倭国?打听清楚了吗?” “此战若是拖得太久,也不知他那倭国援军到底能补充到何时。” 李修翊的问题也是当务之急最需要搞清楚的。 双方兵力相当有兵力相当的稳当打法,双方兵力悬殊那自然要兵行险着。 若是我方优势,那胜负已定,只要李景珩他们指挥得当,想来也很难输。 “他们大军已在五十里外,最多三日就会发起强攻。” 说话的是周勇,他身为北林军主帅,常年镇守北方,有着丰富的战场经验。 本次他经验丰富的北林军将作为中军,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 且他本人在此次出征的将领中,算是最为老道的那一个。 那些开国将领,年纪都有些大了,而他们的子侄又还没有成长起来,因此只能靠他了。 这位周侯爷,出自征北城周家。 周家镇守北方数百年,一直拒那草原来客于国境线之外,不知有多少好儿郎为了中原百姓埋骨沙场。 虽然他极少来京,但京城这些勋贵子弟都已仰慕这位铁血侯爷许久。 听到周勇开口,所有人都坐直了看向他,肃然起敬。 “东林军将作为前锋,打探对方实力。”他看向青锋,没有什么表情。 眼前的年轻人听说是指挥使李景珩安插的下属,水平如何还有待考察。 他这次虽然不是一军主帅,但他既然来了,天生的责任感让他不得不多想一些。 年轻的时候不管不顾,只要打仗赢了就好。 现在年纪大了,心肠却软了不少,绝不能将手下士兵的性命交给那不可靠之人。 “是。”青锋对这位老侯爷也充满敬仰之情。 周勇在那苦寒之地熬了数十载,明明可以靠着百年来周家攒下的功绩,功成身退,回江南那种地方养老。 可他仍选择让周家留在北方第一线,一边顶着皇帝可能的猜忌,一边顶住草原骑兵时不时的侵扰。 聪明如青锋,他年纪轻轻爬到这个位置,虽然有李景珩的助力,也靠他自己把握住了机会。 再说前些年他在军中攒下的军功,也是实打实得来的。 他听出来了周勇的怀疑,也不生气,只是说出了他的布局和想法。 “按雍王大营的规模来看,他们这次至少派了十五万人前来。” “不过他们应该不会一次性投入。” “这次我们东林军十万人将正面迎敌,定会全力以赴。” 这些日子青锋都有在收编整合军纪松散的少爷兵东林军,也初具成效。 “如果战力还有些不足,还请侯爷适时入场。” 周勇见青锋侃侃而谈,充满自信,也暂时打消了顾虑,决定给这个年轻人一个机会。 第100章 闭城不出 时间很快到了三日后的卯时。 如他们所料,雍王直接派人送了战书,约定好这时开战,也免了双方互相猜测是否有偷袭的提心吊胆。 但也有不如预期的事发生。 第一战,雍王并没有派出全部军士,反而只是派出几万人试探。 青锋在心里有些犯嘀咕,这还有什么试探的必要? 难道雍王如此不自信?他不是还从海外调了倭国的帮手过来? 现场旌旗摇动,擂鼓震天,双方交手一日后才鸣金收兵。 祝知薇清点了一下接收的伤员数量和伤势,发现战损比不算严重,也略微安心了些。 看来战争才刚刚开始,远没有到白热化的那一步。 这不能怪祝知薇拖拉,若是上来就是惨烈的打斗,那拼的就是双方的意志谁更强了。 太高的战损比,会放大军人们的恐惧。 历史上有许多例子,那些以少胜多,大多都是对面一个照面就被打散了心气,溃不成军。 青锋之前在东林军和南林军历练时,一般都是小股剿匪,敌人都不太成气候。 因此今日出奇的顺利,他虽觉得有些不对,但也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越想越不对劲,他决定找人讨论一二。 “周侯,晚辈求见,有些问题想要请教。” 青锋虽然已是东林军主帅,看似与北林军主帅周勇平起平坐,虽确实年少有为,但他也绝不可能因此自傲。 在今日收兵后,入夜时分他们已开过例会。 但因着今日实在是有些平淡,大家早早散会各自处理负责事务去了。 青锋左想右想还是不大对,主动找上周勇。 周勇虽然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心底对青锋的认可更加深了一层。 孺子可教也。 “哦?你说说看。”但他还是想先听听青锋的想法。 “我确实没有正面迎战数十万大军的经验。”青锋先诚恳地指出来自己经验上的不足。 周勇在心中默默点了点头,年纪轻轻爬到高位,却没有一丝傲气,敢于直面自己缺点,日后必成大器。 “但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的道理我还是懂的。”青锋心里的不安全源自于这点。 雍王今日根本没有试探他的必要,他本身就急着结束这场内乱完成一统,大可不必一张一张的慢慢出牌。 除非他在布什么局。 “是的,雍王更有可能是在消磨你的意志,降低我方戒备。” “若想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一定要出其不意。”周勇提示到这里也就够了,他相信青锋若拿出他剿匪的实力来,应该也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还得是这种经过大场面的铁血主帅经验更加丰富,青锋感激的抱拳致谢,之后满意的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周勇其实也相当满意他,觉得是个可造之材,甚至有了倾囊相授的心思。 …… 第二日,雍王又再次派出了五万人马试探。 奇怪的是,李景珩这边反而闭门不出。 这把雍王气得有些够呛。 他本以为,二人现在正处于我知道你知道,你也知道我知道你知道,的状态。 可没想到李景珩率先不按常理出牌。 雍王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不过他毕竟也做了许多年的亲王,起码的涵养还是有的。 既然李景珩不搭理他,他也只能悻悻回营。 今日无战事。 祝知薇见了今日的场景,心里也放松了些。 雍王实际上做出这窃国行径,却还要什么面子,来实现什么战场礼数。 看来他也不足为虑。 只要李景珩稳扎稳打,除非雍王兵力上占据极大优势,不然是很难取胜了。 若是让祝知薇与雍王角色互换,今日她是骂阵也好,偷袭也好,围攻也好,定是要出击的。 这战争初始,哪有军队出营不见血而返的,太过伤士气了些。 第三日。 这回,雍王倒是学乖了,他应是知道自己昨日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今日见李景珩仍打算闭门不出,他直接命人攻城。 青锋心头一振,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前日,他从征北侯周勇那里离开后,直接就去了李景珩的营帐。 “估计雍王还要再试探我们几日,不知他到底是在做局还是拖延时间。”青锋将与周勇讨论后的结果同步给了李景珩。 李景珩虽身在京城,小时候也是全面发展,熟读兵书的。 他很快就理解了周勇和青锋的意思。 “所以这两日我们一定不能被雍王牵着鼻子走,要做出与他相反的选择。” “你们打算怎么做?”李景珩默认了青锋的提议,问他接下来的安排。 “很简单,如果明日雍王再次试探我们,我们要么不应战,要么全面出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青锋自信满满,说出了他和周勇的想法。 很快,这决定就分发到了各军主要将领处。 因此,昨日众人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看着那雍王悻悻离开。 祝知薇在心里感慨,青锋确实是有些天赋在的,不费一兵一卒,就让雍王大军从心理上落了下风。 李景珩他们等的就是雍王的主动出击。 果然如他们一开始的情报所料,雍王此次出动了十五万人马。 可能是因为这儋州的初秋,天气已有些凉了下来。 附近的树木,叶片也都有些泛黄。 秋风瑟瑟,卷起北方来的黄沙,再被这十五万大军踩踏得烟尘扬起。 此时他们兵临城下,看起来确实有种黑云压城的感觉。 青锋跃跃欲试,这是属于他的第一战,必不能败。 他也知道自己不会输的,他有这个自信。 何况自己身后可是征北侯周勇亲至,怎么会输。 东林军全员出动,再加上一部分北林军,以及一部分京城来的联军,至少数量上是与雍王此次出动的人马是相当的。 雍王那边也十分耐心,他在等李景珩的王军集合完毕。 虽然此时直接冲上去,看似抢占了先机。 可若是对方采取的诱敌深入之技,那吃亏的只能是他自己。 算了,他们也该堂堂正正的打上一仗了。 无论输赢,至少不能让手下的人失了信心。 第101章 连绵的雨 厮杀声震天响。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战场。 那愤怒的咆哮如同出笼的猛兽,祝知薇听了这声音只觉得一阵胆寒。 之前她虽有在军中效力,但并未亲身经历过战争。 而上次与雍王的第一战,她虽被辛子谦抓至战阵中,却因着被囚禁,也没有亲眼见过这惨烈场景。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她此时很是庆幸自己来自于和平年代。 这几日都是苦战,两边兵力相当,各有胜负。 也不是双方故意拖延,若是上来就死战,一是气势提不起来,二是有被反击的风险。 最好的选择就是互相消耗,一探实力,再寻个好时候一举击溃。 “你看这江水,这几日是不是涨了些?” 夜幕降临时,祝知薇会来到澜江边散散心。 李景珩也在。 这几日他都因为繁忙的战事,几乎没有出过他的营帐。 今日也是凑巧,他出来透透气,正好遇见祝知薇。 二人虽然同在军中,但这么私下相处的时候也是第一次。 “嗯,是涨了些。”李景珩身为大元帅,初来洪靖城时便亲自将周边环境探了一遍。 祝知薇虽然学的是历史专业,不过以前高中读书时也学过地理,再说结合生活经验倒也知道,秋天一来,该是枯水季了。 “也许是哪里下雨,影响到澜江和东阳江的水量了吧。”李景珩随口一答。 他俩在此只是闲聊释放压力而已。 远处的渡鸦在江面滑行,发出嘎嘎的声音,呕哑难听。 …… 李景珩这边气势其实也有些低落,这几日双方都损失不多。 但双方都不想抢先出手被看清底牌,战况就有些胶着。 暴雨将至,可这低垂的悬云压着大家喘不过气来。 “这天气怎么回事,这个季节了怎么还会有暴雨。” “是啊,我在这儋州生活了二十年,没有哪年在这个时候还会下暴雨的。” 也有那军汉脾气不大好,他烦躁地甩了甩晾晒了好几天还未干的衣服。 “这么潮,让我怎么穿啊。” “我可没有带多少换洗衣服。” 军营里议论纷纷,所有的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雨很快就落了下来,没有人会顶着这场雨开战。 江水涨得越来越高,原本江底的砂石都露了出来,如今却涨得河道都装不下了,眼看就要决堤。 出师未捷就遭遇这场黏腻的雨,大家心情越发不畅了。 “这雍王真是,作为皇弟造什么反?” “嘘!现在他可是乱臣贼子,再不是什么雍王了。” “我偏要说!” “他若是好好做他的富贵闲王,我们今日也不需要来这送命!” “我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意在这淋雨啊!” 他的好友见劝他不动,只能给他一脚让他闭嘴。 不过这人倒是说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他雍王到底图什么呢? 已经是一人之下的身份了,一定要将这皇位夺来,传给自己的后代吗? 可他身处儋州,在政治上根本没有基本盘。 哪怕凭军事实力夺了这天下,也不一定坐得安稳。 更何况当今陛下的皇子大多已成年,他们怎么可能坐视自家天下被旁人夺了去。 到时候各地的反抗如同星星之火,在这片大地上燎原,他雍王怎么吃得消呢。 再说,如今又多了晋王陈自明这一大变数,他身后可站着开国太祖,以及与太祖共同打下天下的勋贵们。 有小道消息传出,说雍王一开始与南林军主帅史云做了交易,才让那忠心耿耿的史云叛投了他。 当时,史云助他雍王夺位的条件便是找到陈自明立他为继承人。 现在南林军脱离雍王在南方自立,想来也是这条件没谈拢,双方闹掰了。 不过南林军史云,应该是有与晋王陈自明联手意向的。 众人每日等在营内躲雨,现在还多了个活儿,需要铲土装袋,去修那河堤。 实在是有些烦了,十分不满,情绪都焦躁起来,只等一把火点燃。 …… “晋王殿下,听说清风观的生活极其艰苦,您可还好?” 说话的是文昌侯的小儿子焦承海。 他父亲年近六旬老来得了他这么个儿子,对他极是宠爱。 家里的爵位必须要由他成年的哥哥继承,为了补偿他,父亲和兄长向来会满足他的一切愿望。 这次平定雍王叛乱,少年满脑子封狼居胥马革裹尸之类的热血情怀,闹着非要来这前线。 没有办法,老侯爷和世子只能宠着这弟弟,将家里的全部亲卫都派了出来,陪他上战场。 也因此为他捞了个偏将的头衔。 不过,幸好少年虽然任性,但也不算上头。 他知道自己年轻毫无经验,因此只是乖乖地跟在各位叔伯兄长身后,学些战场上的经验。 他知道,他的机会还在后头呢,不急于这一次。 但因着少年人的八卦心性,他这几日反正也闲着无聊,趁着今日大家都在,气氛平和,也就没忍住问了出来。 可也毕竟因为是少年,这话一出,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冷了下来。 这些人都是大端朝站在权利顶峰的男人,当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只有这文昌侯家未经历风雨的小少爷,敢这么堂而皇之的什么话都说。 “哈,焦偏将真是会说笑。”青锋出来想要打个圆场。 “什么道观不道观的,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想要与晋王叙旧,可以等战后再说。” 在场的人精此时都不会出头,他青锋作为李景珩的人,只能带头出面。 “今日不是闲来无事么?” “我见大家也不是很忙。”焦承海像是没听懂青锋的劝告,仍要继续这个话题。 “大家作为同袍,聊聊天互相增进感情也是好的。” 有那沉不住气的年轻人,听了这话没忍住咳了出来,见自己弄出了动静,赶紧借尿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四皇子李修翊也在,他原本端着茶水在研究手里的地图。 此时连图也不看了,只是埋头喝茶,但时不时从杯后闪过的亮光,暴露了他也想听到答案的想法。 祝知薇心中有些猜测,也不知这焦承海是真的少年心性,还是其实在为李修翊做事。 “焦偏将怎的如此好奇?” 第102章 哪来的水师? 见到矛头直指自己,晋王倒是微微一笑,好脾气的未曾发火,也不曾指责焦承海不懂尊卑有别。 他只是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都听他说话。 今日在此的,除了李景珩和李修翊,更多的将领,是那些来自京城的勋贵家族。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虽然确实是因着家中老父亲和长辈的要求,为了他晋王陈自明而来。 但这些年轻人,毕竟与他们家的长辈不一样。 这些老人是与开国太祖共进退的大功臣,也有着同袍情义,对着开国太祖有着极为深厚的情感。 可这些年轻人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他们对于自己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晋王,是持着怀疑态度的。 因此,今日焦承海出头问话,他们才保持中立不曾主动开口解围,也是想看看他陈自明如何处事。 若是他陈自明太过无能怂包,哪怕这些年轻的勋贵家继承人,因着家中长辈要求无条件跟随自己。 想来他们内心也是不情愿的,若是等家中做主的老大人一死,怕是他们立刻就要另投贤主。 这次正是展示自己释放讯息的好机会。 如今的皇帝是他李家人,陛下也有自己的亲儿子。 这些勋贵无论是投向太子,还是投向四皇子,甚至是投向那雍王,也都更比投他陈自明要更为名正言顺一些。 “再小的事我记不清了。” “我从记事起,便成长在清风观,道长们对我都很好。” 至于陈自明的突然出现,民间传言说什么的都有。 说开国太祖一死,他陈家的皇位便被李家皇族夺了去。 是太祖的暗卫们誓死保护,才保下他一条命,隐姓埋名在道观中长大。 有那忠心至极的老臣勋贵,听了这流言,只想找他陈自明确认,好与如今李家皇族拼个鱼死网破。 可他怎么能说出口呢? 这消息若是从他嘴里得以确认,先别说立刻就会引发内乱。 哪怕是真的,若他敢承认,他们李家皇族也留他不得了。 不过为了防止流言蜚语越发离谱,他还是决定在今日皇族、勋贵们都在的场合,公开澄清这一流言。 李修翊原本还有些紧张的,他本意只是做个吃瓜群众而已。 可等焦承海的问话出口,他品了品味后才回过神来。 若是陈自明当场说出些不好听的,他身为李家人也会不知如何收场。 听了此话,他放下心来。 无论当年发生了什么,至少他陈自明,暂时是不想与李家人撕破脸的。 “那您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焦承海还是不满意,继续追问。 陈自明自己倒是觉得没什么,既然今天有人开口问了,他又打算借此机会释放些消息,自然是希望对方给搭的梯子越多越好。 “是皇帝陛下找到我的。” “万分感谢陛下的恩情,才将我从清风观那清苦之地提了出来。” “让我坐享晋王荣华。” 陈自明倒是大喇喇的开口,谎话张口就来,他根本不怕被拆穿。 顺便还吹捧了一下当今皇帝,以显示天恩浩荡和自己的感恩戴德。 祝知薇的脸当场就有些变形,她差点没忍住。 皇帝怎么可能想要找回他的身份,这不是给自己想要传给千秋后世的江山自找不确定吗。 不过现在,没有人敢于反驳,也没有人敢于质疑。 李景珩看了一眼陈自明,眼里的不赞同十分明显。 自己这老友又开始惹事搞笑了。 他明明可以编个更为完美妥帖的故事,却偏偏要借着吹捧的名义,行暗讽之事。 不过这话也不怕传到皇帝耳朵里。 反正皇帝对晋王陈自明的提防,一天也没有减弱过。 无论他陈自明说什么做什么,传到皇帝耳朵里都只会是另一个意思。 陈自明接收到李景珩的眼神,嘴角没忍住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因着祝知薇离得有些远,她当然敢抬头看他们二人了,才捕捉到这一笑意,也被感染得笑了一下。 明明是太后与李景珩联手做局,将他陈自明的身份暴露在皇帝眼前,逼得皇帝不认也得认。 如今却捏造了个高帽,说是皇帝主动找回了他。 想来是感念开国太祖的功绩,不忍让他就此断子绝孙,从而找回他这唯一的血脉。 这故事听来真是让人感动,若是流传后世,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动人好故事。 焦承海倒是聪明,他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想听的内容了。 再说,细节也超出了他一个外人和下臣该关心的范围。 所以他很直接的闭了嘴,不再八卦。 “报!敌船来袭!!” “?”营帐内的众人刚刚还沉浸在吃瓜的情绪里,突然听到这些,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这澜江,从来都不是什么行船之地,商船都没有,更别提战船了。 历朝历代也没有听说过这里有水兵出没的记录。 大家都懵了。 但有那反应快的,立刻就想明白了关键。 这雨定有异常! 难怪如此初秋,雨季早已过去,怎么会有这场几十年未见的暴雨? 只是不知道雍王采取了什么办法,才求来了这场雨。 而雍王一直在拖延时间,原来并不是试探,而是在等倭国的战船! 毕竟,倭国军队的优势就是水师,他们经常借着快船骚扰海岸线的渔民。 一开始祝知薇还觉得有些奇怪,雍王向哪里求援不好,非要去请这万里之外的水师。 现在看来,这真是个好计谋,倭国不远万里而来,若让他们穿越整个儋州来到洪靖城。 时间上实在有些来不及,且长途奔袭只会越发疲乏,哪怕到了此处也只会战力大减。 可若是有了这船,可顺水而下长驱直入,就免了他们奔波之苦。 呜—— 来不及多想了,号角声响起,整个大营如同被惊醒的蛰伏巨兽,缓缓睁开双眼。 众人没有心思八卦,冒雨出了营帐,前去各自的区域组织起军队准备迎敌。 祝知薇心里有些紧张,这场仗还能赢吗? 天时地利人和,似乎己方一个都没占。 怎么战局逆转得如此之快?前阵子她还觉得李景珩必胜。 是她想得太过轻松了,这些男人们的谋划,确实比她想象得还要更深谋远虑。 雍王也远比她想象的要更加难缠。 第103章 海边的山火 远方,江天交界处,无数黑影出现在水面。 这场暴雨织就的雨帘让远方的山水都有些变形,却也遮不住那些庞然大物的身影。 按照他们了解到的倭国制式战船规模,每艘船至少能容纳八百人。 众人心下皆是一沉。 澜江虽然不太宽,江面也有百余米长,如今因着连日的暴雨,江水已快溢出河床。 每排两艘战船齐头并进,远远看去,如同蜿蜒的巨蛇从天际而来,看不到尽头。 粗摸估计也有十万大军。 更让人心惊的是,后续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援军在源源不断赶来。 唯二幸运的是,也是因为这场暴雨,那些战船的船帆无法展开。 不然,只要凭借一股好风,倭国战船在五日内便可顺流而下。 现在,他们至少需要十日,才能赶来这洪靖城。 这儋州北部地势较高,中部南部都十分平缓。 而澜江上游较窄且处高位,江水流速较快,倭国战船哪怕不借风势也能以较高的速度前进。 可到了这中下游,水面变得开阔,地势平缓,它们可就没有这种速度了。 “工程官何在?”思索片刻,李景珩果断把老任叫了过来。 “你带上五千人,去上游伐木投石,想办法降低倭国战船通过的速度,至少也不要让他们轻易上岸。” 他言简意赅地布置了任务下去。 老任是个年约五十的老头,在战场上做了一辈子的后勤保障工作。 这次倒是他这辈子难得的被叫去做先锋的体验。 老任刚被叫过来时还有些发懵,现在也很快反应了过来,若是让这倭国援军来此,这仗还怎么打。 “人不够就向各军将领借人,你就告诉他们,这是我的指令。”李景珩难得的多了些情绪,不复以往的从容淡定。 老任领命而去。 “赤焰,你去上游看看,这雍王到底在实行什么妖法。”李景珩转头就向自己的心腹交代。 赤焰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我也去吧。”这时,祝知薇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了。 “你?”李景珩虽满眼不认同,但还是耐心等待祝知薇的解释。 “首先,这场雨来得真是诡异,我总觉得应该与辛子谦有关。”祝知薇压低了声音。 “你相信我,我在神农谷从小要进山采药,地理知识也有些涉猎,可以帮上忙的。” 她随口扯了个谎,神农谷确实要求门下底子亲身采药不假,可这个时代哪有那么完善的理论研究,又不是人人都是徐霞客。 这些地理知识还是因为上辈子学文科学历史附带的而已。 “其次,这次除我之外,太医院也派了好几名御医随军,相信他们也可以担起诊治之责。” 祝知薇还是要让李景珩放心,毕竟此次她随军的任务就是负责士兵们的救治,哪有扔下士兵不管跑去研究什么妖法的。 “如果大军真的需要我,我会立刻快马加鞭赶回。”祝知薇最后给了李景珩一个承诺。 李景珩见她心意已决,也知道她会主动做出这种决定,定是有自己的用意,想了一会儿也就随她去了。 …… 赤焰带上一支小队,约二十余人,一路快马加鞭,绕过雍王大营,来到了澜江上游。 他们将原本十日的路程压缩到了四日,连马儿都在崩溃的边缘,终于到了这目的地。 一路行来,祝知薇就知道李景珩的猜测是对的。 越往上游,这雨反而越发的小,明显就是他们离开了那云团。 眼前的一切让祝知薇感到有些无力,一片快要燃尽的山林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片山脉位于儋州东北部的海岸线上,正拦着大海与内陆。 本来入秋之后,天气转凉,又有这大山阻挡,水汽根本进不来内陆,自然也就不会有雨。 可现在雍王强行派人点了这片千万年来都生长于此的树林,付之一炬。 此处的气温骤然升高,将那海上的水汽引了过来。 又借着海风,将这大块的乌云吹至儋州西南部,最终才导致了这场暴雨。 现在,这片山林已成了一片漆黑的焦炭。 祝知薇见了一阵心痛,这片山林在此不知长了几千万年,如今却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他们没有时间感慨了,只能赶紧前往那山火蔓延之地。 那山火正往西边燃去,打算吞噬掉下一片黄绿色的树林。 毕竟已是初秋,有些那落叶乔木也到了该落叶的时候,宽大的叶片失了营养,有些微的泛黄与干燥。 确实易燃。 雍王选了这个时节,采用如此复杂的计谋,火攻计引得天象都为此改变,又借了倭国的势力。 心思实在是太深沉,祝知薇越想越是胆寒。 把心思移回面前这片火海,不能再让这火这么烧了。 持续升温带来的持续降雨,只会让倭国战船更加方便快速地赶赴战场。 优势不在我,赤焰现在需要与时间赛跑。 可惜他们只有二十人,真的能扑灭这火吗? 祝知薇心烦意乱,一路想着这问题,一路往起火点赶去。 踩过还带着些温度的黑泥,以及绕过那些还未燃尽的枯树。 滚烫扑面而来,除了燃烧时发出的哔哔啵啵的声音,还有些不太寻常的震动声传入众人耳朵里。 像是微风穿林,却又更密集了些。 赤焰与祝知薇对视一眼,互相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问。 环视四周,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缺口能越过这道火墙,来到前方还未点燃的树林里。 “这里,怎么如此多的虫类?” “这个时节该有这种虫子吗?” 哪怕是战场上拼出来的铁血军人,此时见了这些窸窸窣窣啃噬树皮树叶的虫类,也有些头皮发麻。 他们发出惊呼,被眼前的景象恶心到。 密密麻麻的黑黄相间的毛毛虫趴在树上,埋头狂啃。 春季是虫类复苏的季节,夏季用来成长,秋季用来交配,然后死亡。 在冬季,这些幼虫卵靠着坚硬外壳和温暖的树皮保护,才能熬过深深寒冬。 总之,如此初秋,是不该有这些毛虫存在的。 第104章 又见变异蛊虫 这些奇怪的幼虫只是将树叶和树皮啃上几口,啃出洞后,便奔向下一个目标。 他们仿佛永远不知饥饱,不停地啃噬。 原本那些富含水分的叶子被他们啃过之后,立刻有些脱水。 再被这不远不近地山火一烤,立刻就成了干燥的易燃物。 因此这山火一直在往远处蔓延,根本没有熄灭的趋势。 祝知薇搓了搓身上激起的鸡皮疙瘩,强忍恶心。 “你们看看附近有没有能灭火的手段,尽快处理掉这火势。” 她主动开口,现在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我这边的话看看能不能处理掉这些虫子,加快灭火的节奏。” 赤焰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 祝知薇作为一个女人,虽因练武有些力气,但这种粗活让她来干确实不够高效,还不如让她利用自己所长发挥些用处。 接着他就招呼手下们四散而去,观察起附近的地形来。 祝知薇勉强自己靠近那些恶心的长满毛刺的虫子,仔细端详起来。 这才发现它们其实是同体黑色,只是因为体表有着金黄色的绒毛,远看才给人黄黑相间的错觉。 而普通毛虫一般是有着黑色的眼睛,而它们的黑眼中却透着一抹诡异的鲜红。 这应该是一种变异的蛊虫。 祝知薇再三确认,终于在心里做了决断,如她所料,这事一定与辛子谦有关。 辛子谦在蛊术一道,确实很有天赋,每次都能想出千奇百怪的招数。 只是不知道辛子谦与雍王二人,明面上闹掰了是闹哪一出。 现在辛子谦堕入山林落草为寇,他退居幕后不知所踪,反而确实是个潜在的威胁。 幸好祝知薇早就猜测到此事与辛子谦有关,而他本人最为擅长的又是蛊术,所以她此次算是有备而来,特意携带了大量克制蛊虫的药粉。 “嗯?怎么无用?” 祝知薇随手撒出一把驱虫粉,这些蛊虫并无反应,而是继续不紧不慢地啃着树皮。 这可让她被气笑了,在她的预想里,在接触到驱虫粉的那一刻,它们就该全身僵直从树叶上落下。 这辛子谦莫非是考虑到自己的存在,因而将这个蛊虫培养得具有一定的抗药性了吗? 也真是感谢他会高看自己一眼,给自己出这种难题。 祝知薇又不死心地再次撒出几把不同的药粉,没想到那些蛊虫仍是在悠然自得地啃树叶,完全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她有些无语,也暂歇了心思,专心观察起这些蛊虫的习性来。 不要气馁,总会有办法的。 接着,祝知薇随手从附近还燃着的枯树上摘下一根枝条,试着驱赶这些蛊虫。 没想到这蛊虫与常见的毛虫不同,弹跳能力极佳,见了火源靠近,它们便一个跃起去了另一棵树上。 与此同时,在树枝靠近的那一刻,蛊虫所在地便炸开了一团小小的火球,这可把祝知薇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 她再次挥出燃烧的枝条,小小的爆炸声再次传来。 这下祝知薇终于确定了,这蛊虫毛刺上定是带着什么易燃的粉末,才会在火源靠近时产生如此效果。 祝知薇心想,也难怪这火势烧了数日未熄,原来是有助燃剂。 而且这粉末易燃,而蛊虫们却毫发无伤,想来它们不仅是不怕火,还有着防火的体质。 这就有些难办了,这避害避火的天性,以及辛子谦特意培养出来的耐药性,让祝知薇一时不知该如何解决它们是好。 她只能拿出自己带的药粉,挨个试验,看哪个会有些效果。 就在她枯燥地做生物实验的时候,赤焰那边也没闲着,他们已借着轻功将附近的地形勘察了个遍。 “附近有座乱石山,离海边挺近。” “我们打算将这山炸开,引海水来灭火。”赤焰也将男人们的决定同步给了祝知薇。 那座乱石山极为坚硬,本不应该作为突破口。 但也因为巨石虽重,对他们这些身怀武艺的大力士来说反而还算好处理。 若是让他们一铲子一铲子的挖掘软泥,反而更加累人。 祝知薇抬头看了看那个方向,男人们需要在海滩上挖掘一条引水渠出来,又需要将这乱石山挪开,估计也需要一天的时间。 那留给她的时间也就不多了,她需要尽快想办法解决这些蛊虫。 “等等,你们火药够不够?”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拉住准备去干苦力的赤焰。 “确实不够,怎么啦?”祝知薇计上心头,微微一笑,“那你们先挖引水渠,火药的事我来解决。” 万事万物都是有两面性的。 这些蛊虫身上的易燃粉末,用来做火药爆炸物的补充不是正好。 现在她只需要想办法让这些蛊虫失去活性即可。 有了方案,祝知薇测试不同药粉组合的速度都变快了些。 如她所料,终于在赤焰他们将引水渠挖好之时,她也配制出了能迷晕蛊虫的配方。 男人们小心翼翼地将掉落在地的恶心虫子聚拢到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 而旁边就是他们早已准备好的,此次携带的火药了。 有那轻功好的前去点火,一声巨响后,那乱石山被炸成平地,碎石崩得到处都是。 幸好祝知薇站得远,才没被波及到。 唔,效果还挺不错。 要不是现在赶时间,她还挺想带些这蛊虫回去研究,说不定能替代一部分火药的功能,以后也会有更多的运用场景。 也是因为赤焰故意将引水渠挖得窄而深,在重力作用之下,汹涌海水倒灌而来,甚至都将那残留的乱石冲开,可想而知力道有多大了。 很快,在冰冷海水的浸润之下,燃着的山林很快就有了熄灭之势。 而那掉落在地的蛊虫们,本就迷晕在地失了反抗的能力,此时被冰冷盐水一泡,哪还有活命的可能。 一条条都卷曲着吐出内脏,看起来有些恶心。 祝知薇他们的任务完成,也到了该回大营的时刻,只是不知道李景珩那边战况如何。 为了防止山火复燃,赤焰留下一个兄弟在此做些收尾工作,防止死灰复燃。 而自己带着一行人紧赶慢赶,又往洪靖城方向赶去。 第105章 凌乱暗流 沿着江岸往回赶,那持续数日的雨终于停了。 看来他们去的及时,山火也灭得及时。 哪怕雍王及时发现那条引水渠的存在,现在去堵上缺口也来不及。 那片山林已形成一片小小的洼地,今年是别想再引燃了。 他们还瞧见了上游因为水位下降被卡在江水中心的战船,仍是那绵延数里看不到尽头的样子。 估计还有一些卡在入海口,肯定是没法顺着江水赶赴战场。 再往下游行去,那些已入了宽阔江面的战船,如今也泊在江心,一动不动。 赤焰带着祝知薇在岸边的丛林里疾驰,一边隐藏身形,一边密切观察着江心战船的动态。 “他们这是怎么回事?”祝知薇此时心情轻松,嘴快问道。 “肯定是老任给他们制造了麻烦。”赤焰观察一会儿,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祝知薇这才想起来,在她离开时,李景珩的布置。 没想到那满脸沧桑看起来极其普通的大叔,居然真的做到了! 她当时还以为是李景珩的天方夜谭,制衡心术之类的。 以区区五千兵马拦下这至少十万大军,那可是了不得的功绩。 很快,他们就见到工程官老任在澜江江边几百米远处设的临时营地。 …… “任哥!大功臣啊!” 赤焰进营地之后,率先找到这里的话事人老任。 离开李景珩大营已有十日之久,虽然他归心似箭,但毕竟是战场之上,了解最近动态再做决定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他先是一阵吹捧立下大功的老任,接着就询问起最新消息。 老任一向是个锯嘴葫芦,如今被赤焰一顿夸,耳垂都红了,只是一味摆手。 赤焰见他不乐意,也就主动转移了话题。 因着雍王一直在等这倭国援军,结果被老任阻挡在这江心无法动弹。 因此也就一些日常交锋,并未发起总攻。 赤焰听着放心不少,那其实也并不急着回大营。 “任哥,你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反正这里离大营只有两日路程,若是雍王等不及水军赶到,他们也可以及时赶回。 这种掌握了主动权的感觉真好,怎么选都可以。 “我这边分了三支小队,一队负责在附近收集树木碎石,一队负责装袋填埋沉水,一队负责对倭国水军进行骚扰。” 老任领着赤焰和祝知薇在临时营地里绕了一圈,做了简要介绍。 这老任虽然其貌不扬,思路倒是十分清晰,祝知薇在心里默默给他点赞。 听起来她没有太多能做的,只能帮着去附近勘察,看有没有适合拉回来沉水的物资。 赤焰这一行二十余人基本都出自锦衣卫,一身武艺倒是不错,因此这骚扰倭国水军的任务很适合他们。 一开始,倭国水军一下南下,也没有遇到什么波折,因此警惕心有些降低。 老任在接到李景珩的命令之后,第一时间选了个好位置扎营。 砍伐树木,碎石装袋,然后趁着夜色悄悄投入这澜江。 很快就人为制造出了大大小小的漩涡。 老任的位置选得十分不错,等倭国水军的战船行至此处时,正是大清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虽然倭国战船日夜都有水手执勤,可这个时辰天色确实昏暗。 这水下的暗流涌动,他水手又怎么看得清楚? 再说看清楚了又如何?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必要从此经过。 入了这乱流,好不容易才稳住船身,这时倭国人才发现,那领头的战船已被江底的杂物将船底撞出一个大洞。 江水顺着那大洞涌入船舱,很快那领头船便沉了底。 船上的水兵纷纷跳水,也幸好这艘船上都是些水兵,才得以在这百米宽的江水中幸存。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他们纷纷由别的战船救起。 有了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倭国水军只能投下船锚,原地停下。 这前面搁浅的战船挡住了前进的去路,何况这江底也不知有多少陷阱,再直直向前不是好的选择。 呜—— 悠长的号角声响起。 倭国水军再是不敏感,此时也知道是大端的反击来了。 可就在他们整备完毕严阵以待的时候,倭国水军才发现,两岸边空无一人,预想的袭击并没有到来。 领头的倭国将军怒骂了一声,现在这个情况让他有些尴尬。 身为前锋,折了艘战船在这就算了。 冲锋号响起之后,居然连对手都没有出现,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这种伤士气的事不能做,他只能派出小船让士兵上岸来一探究竟,同时让水兵下水勘察水底情况。 但两个方案都遇到了变数。 那下水的士兵,久久未曾浮起。 大家都是水兵出身,知道闭气的上限是多久,船上接应的同袍立刻去拉那绳子,想将他们救起。 却在下一刻感受到绳子那头的重力瞬间消失,明显就是被外力割断了。 这他们还如何敢下水?只能期待那上岸的士兵能有些新收获。 这次被分配去岸上勘察的士兵,他们坐在小船上也是心惊胆战的。 幸好,那水中潜伏的敌人并未对他们下手,他们有惊无险的成功上岸。 刚刚雨停,又是清晨,江风瑟瑟。 也不知是这过于安静只有鸟叫的环境吓到,还是温度太低,这些士兵心里都有些毛毛的,觉得全身发冷。 左看右看,他们结队走进了岸边那片树林。 却再也没有出来。 战船上的倭国将领及士兵,原本期待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将领他有些后悔,他不该在明知众伏的情况下仍分出小队去探路,才导致这斥候小队的白白受损。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毕竟此时敌在暗他们在明,他只有尽可能排除一切可疑情况,才能做出最优选择。 有些牺牲是必须的。 他不再去想那些损失的士兵,那就先解决这水底埋伏的水鬼吧。 倭国将领毕竟也是一国军官,从千军万马中厮杀拼来的官位,他也不是傻子,立刻明白过来重点在哪里。 端朝这些水鬼,定是借着这些暗流,藏于水底。 若是正常流速的江面,他们在水中起起伏伏,一定会有不正常的波纹产生。 而这些异动,此时却被刚好凌乱的暗流掩盖。 第106章 弃船而行 也不想再做试探,倭国先锋将军直接下令,战船两侧的船板打开,黑黢黢的金属管伸出。 齐齐对准前方江心的涡流处。 那是水师大炮! 早就听闻倭国水师闻名天下的优势在于其火力。 如今亲眼见到如此粗壮口径的炮管,众人还能有什么疑问。 有了大炮的加持,先锋将军的自信似乎也找了回来。 “准备开炮!” 他一声暴喝,在安静的江心,都不需要传令兵,船舱内的水手也能清清楚楚的听见。 “开炮!” 水手拉动引线作为回应,无数炮弹带着他们的怒火砸进水里。 如他们所料,随着水花炸开,水面上很快就浮起来几具全身黑色的尸体。 以及一些像是木桩的碎片。 “哈哈哈。”先锋将军黑如锅底一直耷拉着的面皮,此时才舒展开来,他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 “我们这可是研制许久的最新水师大炮,威力可比之前强上三倍不止。”他叉着腰向周边的士兵炫耀起来。 也是因着这新款大炮射程和冲击都提高了不少,才能击中这潜伏在水底深处的端朝士兵。 端朝没有专门的水师,因此会水性的人也不算多,培养一个极为不易。 老任远远看着自己的人立刻就损失好几个,紧紧咬住牙齿,勾勒出坚硬的下颚线。 他若是早收到消息,知道这倭国水师大炮有了升级改进,是不会让自己的兄弟白白去送死的。 老任让水性好的兄弟在水底找了些合适的位置,沉下几个木笼木箱,用来作为躲藏之地。 提前备下那呼吸的芦苇,以及换气的气瓶。 借着涡流的掩护,这本是个精妙至极的设计,可惜却被倭国水师大炮的这一通乱射,给毁了大半。 不过,没关系,老任心想,自己还有办法。 这水底的杂物他之前沉了许多,想来也不是这水师大炮能轻松解决清理掉的。 再说这搁浅的战船该怎么挪走,也是另一个让倭国头疼的问题。 这船再这么拦在这,哪怕河道干净了他们也走不了。 倭国先锋将军本还有些得意洋洋,见到那逐渐沉底的战船又感到头痛起来。 他身为水师,本身就最是关注水面情况。 这两日,随着雨水的停歇,他也敏感地察觉到,这澜江的水面已经开始下降。 这与一开始主帅吩咐的情况不太一致。 既然主帅与这端朝雍王谈过什么条件,才选择了这水路行来,如今水位下降,想来会打乱他们后续所有的布置。 他身为先锋,若是在他这个环节便要耽误些日子,那么后续所有的安排都要报废。 这种耽误战况的罪责他可担不起。 “来人啊!给我把那搁浅的船给炸了!” 不再犹豫,先锋将军很快做出决断。 水手们虽有些不解,却也会忠实地执行军令。 附近战船上的大炮齐发,很快就将那艘搁浅的船轰了个粉碎。 一阵爆炸声传出很远,老任不需要透过西洋望远镜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也是个狠人啊,老任给这不曾亲见的对手贴了个标签,他知道自己该慎重对待这位对手。 不过幸好,他既然率领工程兵,自然也是有火药的。 至于火炮,他也不缺。 只是之前来得急,这种辎重运过来不如对面倭国水师随船携带来的方便,但现在已经在运来的路上。 不过,他决定再等一天看看情况,反正他的任务就是起到拖延和拦截作用,反正倭国水师还需要清理水底的杂物才可能顺利行船,不可能那么快离开的。 终于入夜,老任看这天色,略微宽了一口气,他知道优势在我大端。 也算是雍王那边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们借山火引来了这场雨,虽然现在因为祝知薇和赤焰的努力,雨是不再下了,可这空气中的水雾与云团,却还是剩了不少。 这种湿度和低温,导致一到入夜,江面上边泛起了朦朦胧胧的水汽。 这正好有利于老任故技重施。 他派出小船,悄悄摸摸前往下游河道投放杂物。 先锋将军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可此时哪怕他夜间让所有的战船都不许熄灭烛火,也照不亮这影影绰绰充满雾气的江心。 他没有办法。 他也知道这雾气过后,是无数大端士兵在给他们设下的陷阱。 所以,等祝知薇和赤焰赶到这临时营地时,见到的便是此番场景。 又过了一日,老任见倭国水军仍无进展,更大胆了些,他干脆从躲藏的丛林中走出,直接在河岸上扎营。 这江岸更为平整,本身也远比崎岖的山路更加方便运输物资。 再说,他观察了两日,计算出了水师大炮的射程,总之他们是不可能将炮弹投射到此处的,这临时营地安全得很。 况且,老任的主动现身,也极大的打击了倭国的士气,他们现在进不得退不得,上不得下不得,被卡得动弹不得。 白日里他们的大炮往水里投弹清理河道,夜间老任便派人继续往江心投石。 若是他们想上岸走陆路,老任在岸上巡逻的弓箭手们也已经准备好,只要他们敢上岸便是万箭齐发。 …… 就在老任有些得意自己布置的时候,倭国水师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任将军!” “倭国水师往澜江东岸靠边了!他们估计是想从那边上岸!” 这下老任笑不出来了。 不过他知道,自己这次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 能逼得倭国水师弃船而行,一旦他们放弃自己最大的优势,那雍王无非是多了些人数上的优势罢了。 虽然人多也是个好优势,但水军和陆军毕竟是不一样的,在这平原,倭国的实力只会大打折扣。 东岸是雍王的地盘,这倭国估计是痛下决心,不想再与他们纠缠,因而舍了水路,打算从陆地行军。 这就已经不是他能处理的问题。 “快,把这消息传回大营,告知李元帅!” 祝知薇和赤焰也远远的看到那江面的动静,二人都知道,自己该回营了,那里才是能真正发挥自己作用的地方。 第107章 发起偷袭 “对面真是不错啊。” 如此壮士断腕的勇气和果断,会是个难缠的对手。 祝知薇跟着赤焰一路风驰电掣回营,一边与他闲聊。 “确实。但这也没办法,这水路他们确实行不通了,不如不要在此纠缠。” “反正他们已节省了数日,时间上是不亏的,只是可惜了这些战船。” “但若是他们能赢,这些船都还可以完好无损的带回倭国。” 赤焰抖了抖手腕,看来这雍王和倭国是想速战速决了,他只想摧动马儿快些跑,好尽快回营帮助李景珩。 如今,虽然因为老任成功拦住了倭国的水师援军,让李景珩暂时不用直面数十万援军,可危机并没有彻底解决。 经过这大半个月的交锋,双方的战力也都有了互相了解。 现在李景珩这边手握东林军北林军两大集团军,皇家御林军和勋贵私卫凑起来也算一支力量。 而雍王那边是雍王亲军和青鸾卫,自从少了之前投诚于他的南林军助力,看起来人数上要吃亏不少。 可随着源源不断的倭国援军补充而来,雍王那边看起来势头反而更足一些。 “大人,我回来了。”赤焰一回大本营便向李景珩报道,简要说了下那北方的状况。 李景珩看似认真的听着,眼神却瞟向祝知薇这边看了几眼。 她无事就好。 这可是战场,离了大营的保护,总会有些脱离他掌控的情况发生。 她一个弱女子被自己带到这种地方来,若是出师未捷便莫名其妙的死去,李景珩觉得自己的这种情绪是因为愧疚。 只是,他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平日里他也不是女性下属,虽都是些宫女或者暗探之类的身份,但也没见他李景珩如此上心。 祝知薇有些莫名其妙,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她可不知道李景珩的心理活动。 李景珩感受到祝知薇的疑惑,他有些尴尬,只能收回眼神克制自己不去看她。 …… “明日将发起总攻,诸位可有意见?” 此时早一刻抢占先机那便是早得一分胜率,大家都知道,提前准备才是真正的有效方案。 因此在李景珩临时召集议事时,众人都已在心里模拟好了各种计谋只待选择。 方案很快敲定,明日卯时将渡江向对面的雍王发起偷袭。 说是偷袭,双方都心知肚明,从倭国水师下船的那一刻起,李景珩这边一定会率先发起攻击。 不过,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他们还是选择了提前将辎重运至江边,只待队伍过江后便可运了过去。 澜越桥。 这是一座屹立在此数百年的石桥。 前朝工匠选了这水面虽宽但江水深度较低的地方,建了这桥方便两岸行人通行。 因着战乱,这摧毁又重建,重建又摧毁,经历了无数个轮回。 李景珩和雍王这次都没有对这桥下手的原因是,双方都知道必有一战,毁桥除了自找麻烦,并没有什么好处。 不过,出于谨慎,李景珩还是让人趁着夜色将这桥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连淹没在水里的桥墩也不放过,让人下水查看。 果然,除了承重石块的松动,他们还发现了一些火药的痕迹。 看来雍王虽然没打算直接将这澜越桥炸了,但也没打算让李景珩好过,他有提前设伏想给李景珩找些麻烦。 将这些小阻碍清理掉,就可以好好休息一夜只等天亮了。 …… 毕竟是偷袭,军队集合过程中尽量压低了声音,除了营地里燃了一夜的火盆,也没有更多的光亮了。 不过大军夜间集合演练过多次,摸黑对于他们来说也不算难事,很快,整支队伍都整装待发。 幸好天色还黑着,江面浓雾笼罩。 等到晨光微熹,雍王的哨兵见到桥面上出现大批的黑色人影时,才仓促地吹响提醒的号角。 呜—— “敌袭!!” 此时雍王大营才如同苏醒的巨兽,慢慢爬了起来。 也因为雍王大营离着这江岸边仍有十里地,因此他们倒也不是很着急,还是有许多整备的时间。 “山大将,他们果然如你所料,等不及了!” 这几日,雍王本人都是和衣而眠,因此在听了这偷袭的消息后,立刻就赶到军帐里召集议事。 一名身着倭国铠甲黑红相间铠甲的男人,已经坐在了营帐一侧,看来他醒得更早,来得也更快。 “他们能拦住我的水师,确实是意料外的事情。” 那男人皮肤黝黑,一看就是饱受海风吹袭,而他眉毛处有一道刀疤,更显凶恶。 此时,他气定神闲的开口,是一口流利却不太标准的中原话。 身为倭国人,肯定也是花了许多心思才学会这大端语言,只是有些倭国口音,已经算是天赋异禀之人。 雍王有些心虚,之前他向倭国求援之时,明明白白的说好他们只需顺水南下,出些兵力即可。 现在是他的计谋被李景珩破坏,才导致倭国水师的战船都卡在了澜江里。 而这山大将并未当场原地掉头,靠人工划回上游,弃他于不顾,而是仍然遵守承诺,弃船来了这洪靖城外。 一国水师弃船,那可真是背水一战。 倭国拿出如此诚意,哪怕是一心考虑利益的合作对象雍王,也不禁有些动容。 所以他此时对这山大将也只能是客客气气的,奉为座上宾。 “逼得我们水师弃船,我定是要会会这李景珩是何许人物,手下有这么多能人异士。” 山大将并未接话,只是自言自语起来,眼里满是对棋逢对手的疯狂渴望。 “嗯,是的……” 雍王赶紧转移话题,“还得是山大将料事如神,知道对面会抢在我们水师受阻的这个空档发起偷袭。” 他此时有求于人,哪怕贵为亲王,也是需要拍这异族大将马屁的。 山大将不知是不是没听懂,脸上也没有太多受用的意思,“我们倭国水师最出名的,可是那水师大炮。” “这次一定要让他们尝尝我的厉害,才能泄我心头之愤!” 也不难怪他会生气,堂堂水师,却被逼得弃船。 脸面上不好看就算了,若是这一仗输了,他这些船也带不回去,那才是吃了大亏。 若是国内有那心怀不轨的趁机发起叛乱,那他就成了倭国分裂的大罪人,怎能不后怕。 “他李景珩,此次定然有来无回!” 第108章 最新的水师大炮 “传令下去,水师炮手准备!” 所有人员都在为倭国水师让路,此时的营地是一阵隆隆声,那是沉重的水师大炮从库房里推出的车轮转动声。 等到天光终于大亮,李景珩终于来到了雍王营地外。 他这偷袭名存实亡,不过本身也是预料之内的事。 李景珩见到了无数黑黝黝的炮口对着自己,眉头拧得都快能夹死苍蝇。 祝知薇很少见到李景珩那张美如谪仙的脸上有什么表情,何况是如此浓烈的情绪。 他没有想明白,连倭国战船都被拦住,这战船上的沉重大炮怎么倒是先送了过来。 “哈哈哈。” “这是我们最新研究的技术,可拆卸的水师大炮,便于运送。”山大将见到李景珩的大军到了之后,却一动不敢动,内心的畅快喷涌而出。 “融合了最新的西洋技术,可不是你们这种闭关锁国的狂妄自大之辈可以想象的!” 祝知薇倒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远观那大炮构造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快退后!” “退!” 她不顾形象,拍马冲至李景珩身旁,虽压低了声音却掩盖不住她的焦急。 还没等李景珩反应过来,他立刻就知道祝知薇的态度为何了。 对面万炮齐发,将他的大军前排炸了个人仰马翻。 “撤退五百米!” 军令层层传导,训练有素的军人们很快就收拢阵型往后退去。 可惜,这时的他们已损失了近万人马。 前些日子,双方的互相试探,小范围的交锋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亡。 祝知薇也是第一次见到,短短数息内,便有如此多的同袍折戟在此。 幸好他们身为重要将领,没有身处第一排的道理,因此才免受此次冲击的影响。 她十分自责,明明自己有在老任那儿亲眼见到过这水师大炮的威力。 她明明知道这水师大炮的射程多少,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告知李景珩。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确实不怪她。 因为没有人能想到,倭国的水师大炮可拆卸,且在第一时间送到了这里。 新的难题又产生了。 虽然李景珩也有大炮,但此时还在后方运送的路上。 且哪怕将己方的炮拉到这一线来,射程也是远不如对面的倭国大炮。 难道又要在此困守数日了? 剑已出鞘,哪有收回的道理。 “去,分一半人马往东北边行去。” “我们的大炮也拉去那边。” 青锋看了李景珩一眼,明明白白的开口问“请示下。” 战场之上,就不要在乎君臣上下的那一套了。 有疑问就该开口问,免得带着问题做事,反而产生些沟通上的误解。 征北侯周勇拦住了青锋,“我去吧。” 李景珩看了他一眼,让开了前路,默认了。 这次出征,其实征北侯开口次数不太多。 不过,有他在,就如同定海神针,众人都安心了不少。 “等等!周侯,你这?” 提出反对意见的是李修翊,他不明白为何不让经验最为丰富的征北侯来啃雍王主力这块最硬的骨头。 周勇咳嗽了两声,还是为这缺少经验的四皇子解释了起来。 雍王这大本营,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攻不下了。 那不如扬长避短,既然己方火炮不如对面的水师大炮射程远,那就不要用在此处。 提前布局至倭国水师们赶来的路上,才是发挥它最大功用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是征北侯去完成这个任务,只是因为他长年驻守北境,应对敌人的长途奔袭更为得心应手。 至于这雍王大营,李景珩打算采用围攻之术,倒也不算什么复杂的战术。 因此也就不需要浪费征北侯这颗好棋子。 李修翊听了解释,沉默下来。 再度开口,却让大家都对他有些刮目相看,“我也要去。” 祝知薇还以为他李修翊根本吃不了半点苦,只愿意呆在重重保护之下发号施令。 而前去拦截倭国援军这种事,又苦又累,根本吃力不讨好。 若是这仗赢了,功劳也会是大半都要分给正面交战的集团军,而不是这起到牵制作用的侧翼。 “我要去。”李修翊不多说什么,只是再次重复了这一点。 “好。”李景珩这时才不会与他做这些争执,自然是由得他去了。 再说少个监军在自己旁边监视,许多事做起来也会更加没有心理负担。 祝知薇在一旁等待李景珩的任务分配,顺便思考了一下李修翊为何会做出这种决定。 估计是他不想再活在兄长的羽翼下,想要凭自己的实力在这大端朝挣下一份功业。 如她所想,李修翊确实是这么想的。 晋王陈自明只是比他大上几岁,却已封王。 虽然这王位的由来是因为他父亲是开国太祖,但他大小也是个皇子,如今被人压一头,心里早就憋了一口气。 再说前些日子的各省巡视,也让他成长了不少。 太子兄长想要坐稳这皇位,少不得有他的扶持。 他再也不想别人提到他时,虽然一脸尊重,但四皇子那称呼分外刺耳,他已忍受许久。 希望借着这次机会,他李修翊能凭着实打实的军功,去找父皇换一个王位。 或者说,也要让父亲能从心底里瞧得起自己这个儿子。 …… 征北侯周勇领着自己的北林军往东北边行去,李景珩的大军阵营瞬间就显得空落落的。 雍王远远看着李景珩这边的动向,不知道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又要使出什么计谋。 “他们是前去拦截我的水师了。” 山大将突然开口,那带着倭国口音的中原话虽然听来有些可笑,但雍王可不敢嘲笑他。 “坏了,估计他们要围了我们。”他思索片刻,皱着眉头开口。 “哦?” “他们这点人还想围住我们?”雍王此时觉得是天方夜谭。 “这点人困住我们确实不够,所以我担心他李景珩还有后手。”山大将站在营前,用望远镜看着李景珩那边的动静,随口回复雍王。 “再说,我们最大的优势便是水师大炮。” “若是被围,想突围虽然简单,但只要他们轮流骚扰,各个击破。” “吃亏的一定是我们。”山大将说话十分直接,他将局势看得很清楚。 第109章 闹事的二代军汉 李景珩的人马立刻就只剩下一半,阵营显得空落落的。 为免人心惶惶,他立刻下令让青锋和陈自明各自带上队伍,分组前进。 雍王远远看着虽然不知道李景珩队伍要去往哪里,但他知道,山大将的猜测估计是对的。 己方大营会被这点人包围。 “呵。” 雍王冷笑,难道自己就没有后手了吗,岂会坐以待毙。 …… “烦死了!” “啪!” “走开点!” 扇动空气的声音、不耐烦的咒骂声以及草叶被折断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你们小点声。” 领头的小队长忍无可忍,压抑着怒火回头训斥。 此时正值初秋,盛夏刚过,茂密的草木还未枯萎,蛇虫鼠蚁自是多得是。 而这些东林军的少爷兵,虽然前些日子在青锋和李景珩的整治之下,军容军纪和态度都要好上不少。 但现在让他们趴在这蚊虫间潜伏,也难怪他们实在忍受不了。 小队长的呵斥让他们收敛了一会儿。 可那莫名的痒意从皮肤深处生起,又有奇怪的动静在衣服铠甲上移动,起身查看,却又并无异常。 这种身体和心灵上的刺痛和瘙痒,如同附骨之疽折磨着他们。 “我说队长,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没忍住率先发难。 他是来自京城的军户,老父亲当年虽然职位低微只是个八品的队长,但毕竟也是凭着血汗赚下了军功,才进京立了足。 而老父亲当时只是个贫穷的农家汉子,要不是幸运站对了队伍,连个老婆也讨不到的。 所以在年纪大了后才得了这独生儿子,如珠如宝的护着。 偏生自己文化不高,又薄有家资,还是个军户,所以将儿子养得文不成武不就,只能送来东林军混个资历。 也幸好军中还是有些亲朋旧故,上下打点,才成功托上关系。 可惜这没用的儿子根本不懂老父亲的苦心,在军中除了闹事也没什么本事,因此三十来岁还一事无成,连个小队长也没混上。 估计未来也只能坐吃山空那薄薄的家底。 不过,东林军里这类人挺多的,大家见怪不怪,多一个少爷兵而已,不稀奇,也就随他去了。 “这里的虫子实在太多,按我说,还没见到敌人就损失了一半战力,这实在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啊!” 大部分人都不搭理他的抱怨,可还是有几人同样也受不了这痒意,出面附和。 “是啊是啊,我从小就害怕虫子。” “你让我上阵杀敌我眼也不眨,可这些奇奇怪怪的虫实在是太恶心了。” “队长,是真的痒,我现在浑身难受!” 有了助力,那汉子胆子也大了起来,他喋喋不休了起来。 “是呀,我看那处就很合适!”汉子伸手一指,指向远处那个小山包。 那里视野开阔,又没什么灌木草丛,高处风大,想来蚊虫叮咬会减少些。 “你是智障吗?” 小队长用无语的眼神看向汉子,那里确实视野开阔,但他们能想到的点,敌人那边想不到吗? 他们可是来潜伏等待好机会偷袭的,任务就是阻止敌人逃离,当然要藏得隐蔽些才好。 他心里这些想法,理论正常人都该想得到,可惜这少爷兵不太正常。 他本想好好解释,可眼前这些人一通胡闹,小队长也失了耐性。 战场刀剑无眼,哪容得下他们不遵军令。 何况刚刚他被这几人弄得颜面扫地,若不做点什么,以后这队伍还怎么带。 “闭嘴!” “给我老实呆在这里!” “如有不从,军法伺候!” 男人三十来岁,从小被宠着长大,来了这军中虽然一直没有混出头来,但因为家里的关系,长官们对他一直是睁只眼闭只眼,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也就只有这新来的,只知道钻营的小队长敢对他如此吧。 一时怒火上心头,“你身为长官,不顾手下死活,哪来的脸面教训我?!” “今日我必不能在你手下效命,免得哪日被卖了都不知道。”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草木摇晃的声音,以及远方传来的军队前进的声响。 连刚刚那几个帮他说话的士兵,此时也不敢出声,生怕自己要做下一个出头鸟。 队长怒了。 他一路以来勤勤恳恳,却在这少爷兵环伺的东林军难以出头,如今青锋主帅来了,才给了他一个向上的机会。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让这些少爷兵破坏青锋主帅的计划和安排。 “我看你们是真不要命了。” 噌地一声轻响,拔刀出鞘的声音在这个傍晚格外清晰。 小队长心情极差,刀尖指向刚刚闹事几人。 那几人其实心里已经有些后悔了,他们刚刚只是想让自己少吃些苦,现在却被架起下不来台,只能硬着头皮一脸懵逼的共同面对。 “啊……队长,你这脾气也太差了些……” “难道我们说得不对吗?” 几人越发针锋相对。 “嚯。” “吓唬谁呢。” 那汉子被激得逆反情绪上来了,勇气从心底生出,哪怕真上了战场可能也不如此刻大胆。 “我们走!我看他到底能拿我们怎么样!” 他一抬手,招呼刚刚共同出头的兄弟一起走。 众人都惊了,连此时主动发难的小队长也有些为难。 当逃兵可是死罪,这些人怎么敢的? 再说他刚刚被提拔为小队长,手下的军士就因为不服管教脱队,传出去的话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我们就去那埋伏着,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对了还是我对了!” 幸好,汉子不是傻的,他虽然看似鲁莽,但只是好吃懒做了些,避开危险的本能还是有的。 他并不想死,只不过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才想了这么个折中的法子。 谁让这小队长刚刚上任便想压他一头,那就也别怪他不服管了,要为小队长惹些麻烦出来。 “啊,对对对,我们去那里!” 那几人瞬间也反应过来,顺着汉子的话往下说。 如今只是将一个小队再一拆为二,他们换个地方埋伏也不算脱队逃兵吧,这几人自欺欺人的想着。 汉子见到小队长的脸色,心里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小队长肯定默认了他的说法。 因此也就放心大胆的带着人去往那不远处的小山顶部。 小队长虽然内心极不情愿,却也知道刚刚是自己冲动了。 既然双方如今满腔怨怼,对方又提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作为折中,他不如也退上一步,明日醒来再解决此事。 第110章 突然出现的黑色甲虫 幸运的是,这一夜雍王那边没有什么动静。 “你去那边看看,他们什么情况。” 小队长率先低了头,大家都是兄弟,各退一步就好。 况且已经过了一晚上,各自有什么气应该也散了不少。 那脾气好的和事佬也乐于说和,他欣然而去。 “队长!不好了!”可惜小队长没有等来好消息。 匆忙赶去不远处的小山山顶,眼前的一切震碎了他的三观。 山顶上的临时营地此时空无一人。 不,是没有活人,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更准确地说,是满地碎肉。 残肢断臂、内脏器官散落各处,有些甚至挂在附近的树上,像是什么人随手丢弃的垃圾。 小队长强忍胃部翻涌,缓步向前检查起来。 他注意到这些碎肉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点,走近一看,才发现是无数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 它们在血肉间爬行、啃噬,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这是什么鬼东西?”身后的士兵声音发颤,他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 小队长从未见过这种虫子。 它们通体漆黑,甲壳上有着诡异的红色纹路,六条腿异常细长,口器却大得不成比例,正在贪婪地撕扯着碎肉。 “都退后!” “别碰他们!”小队长警告身后的队友们。 他上前一步,小心地用刀尖挑起一只虫子。那虫子立刻张开锋利的口器,竟试图咬住刀锋。 就在这时,营地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还有人活着!”有人惊呼。 小队长示意众人小心前进,避开满地虫群。 越往里走,场景越发骇人。 碎肉几乎铺满了整个临时营地,有些甚至已经看不出人形。 而那些黑色甲虫的数量也越来越多,它们聚集在血肉较多的地方,形成一个个蠕动的黑色小山。 呻吟声来自一块巨石后的简易帐篷。 小队长掀开染血的帐帘,看到昨日那带头的汉子靠坐在角落,胸口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但奇迹般地还活着。 “老吴?”再也顾不上那些争端,小队长主动发问。 “发生什么事了?” 老吴的眼神涣散,嘴唇颤抖着:“救救我……救救我!” “它们来了!它们来了!” 小队长知道,老吴说的来了肯定指的是这些奇怪的甲虫。 老吴突然发力,抓住小队长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黑雾……小心黑雾……黑雾里有虫……” 他的眼球不正常地凸出,布满血丝,“它们……从肚子里……钻出来……” 话音未落,老吴突然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下一秒,他的腹部猛地鼓起,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退后!”小队长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老吴的肚子像熟透的果实般爆裂开来,数十只黑色甲虫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有几只直接扑向了最近的小赵。 “啊!”小赵惨叫一声,疯狂拍打爬上手臂的虫子。 可那些虫子有着抓附力极强的腿,以及坚硬的喙,竟直接咬穿皮甲,钻进了他的皮肉。 眼看就要越钻越深,进入到小赵的身体里。 若是再放任下去,小赵估计与那些汉子的下场是一样。 小队长当机立断,一刀斩下小赵手臂上的一块肉,连同虫子一起削掉。 “啊!!!” 不过此时众人可来不及关心他的伤势,小队长立刻拽着惨叫的小赵冲出简易帐篷。 “撤!撤退!立刻撤出营地!”他大吼,几人得了他的命令,立刻转身,拼命向山下跑去。 紧随身后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那是无数甲虫集体移动的声音。 回头一瞥,只见黑色虫潮正从临时营地的各个角落涌出,像活物般向他们追来。 “快跑!”山下接应的同袍早已察觉异常,等在此处帮他们断后。 见几人都逃出了那营地,小队长立刻让所有人甩开步伐狂奔,离这座小山远远的。 直到奔出数里,确认没有虫子追来,小队长才停下脚步。 “队长,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小赵脸色惨白,也不知是痛的还是吓的。 他摇摇头,看向仍在流血不止的小赵:“小处理伤口。” 他从马鞍袋中取出金疮药,“忍着点。” 当药粉撒在伤口上时,小赵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他注意到,那些被虫子咬过的地方,血肉呈现出不正常的紫黑色。 “他们几人……就这么死了?”山下接应的人不敢相信,得到的只是大家沉重的点头。 “这……” “速速回报大营!”他果断下了决断。 这些东西无论是敌袭还是野兽还是毒药,甚至是不可名状之力,那都不是他一个小队长可以解决的了。 …… 此时的正面战场只剩小几万人,用来牵制雍王。 奇怪的是,这几日雍王一直没有动静,而是也派出了无数支小股队伍出发。 李景珩乐见于对面拆队跟着自己的节奏走,也就只是象征性地拦了拦。 祝知薇听到小队长的来报,知道自己来活了。 前几日李景珩已将自己的打算与安排与他们透了个底,祝知薇早就心里有数,一直在等这一天的到来。 一路快马加鞭,幸好那处离大营不远,祝知薇只花了一日便到了现场。 都不需要小队长介绍,她便远远地看见了那座头顶黑云的小山。 再靠近些,便见那黑云呈现不正常的扭动,那哪里是正常云团? 明明就是无数虫子组成的虫团! 祝知薇摸了摸胳膊,只觉得一阵恶心。 她此时突然想到,也难怪祝知蓉对辛子谦一点感觉都没有,哪家小姑娘受得了天天与虫为伴啊。 是的,这一定又是辛子谦搞得鬼。 那座小山暂时是不能靠近了,此时甲虫们如同无头的苍蝇在嗡嗡乱飞。 祝知薇可不想靠得太近,让它们被血肉吸引,上来就咬自己。 若被那种东西在身体里产卵孵化,怎么想怎么恶心。 她有些被气笑了,这辛子谦真是每次都能弄出些新鲜蛊虫来恶心自己。 没办法,围着小山绕了一圈,此时她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引来雍王的军队追杀。 这点小事,李景珩肯定能处理好的。 第111章 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先要搞清楚这些黑色甲虫是通过什么方式来的,又是因为什么才盯上这几人的。 祝知薇一边绕着小山转悠,一边听着小队长与她详细介绍昨晚的情况。 这时他也不必隐瞒昨日的争吵,将事件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听完描述,祝知薇也没什么头绪,她将目光又转回了那群虫乱舞的山头。 这些甲虫看起来孵化的挺快的,但此时他们却萦绕在此,为什么不离开。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限制了他们的活动范围?她很自然的按照这个方向思考。 祝知薇在此围着山脚又转了几圈,这回将注意力放在那些植物与石块上。 还是没有任何发现,祝知薇思考了一会儿,转身向陪同前来的赤焰提出要求。 “能否调来此地城志容我一观?” 赤焰对这蛊虫药植之类的可是一窍不通,但他无条件相信多次生死与共的祝知薇。 点了点头,他转身便交代了下去。 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祝知薇只能挑了个甲虫稍微稀少些的地方,开始做起了排除法。 她将附近肉眼能看到的东西,搜罗了一大框,挨个绑在那长长的竹竿上,伸进虫群观察反应。 很快,几株可疑的植物就被筛选了出来。 祝知薇身为神农谷传人,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几株植物是什么? 不过她内心有些疑问,这些也就是寻常植物,哪怕作为药材都嫌弃效用低下,有什么魔法能将这诡异的黑色甲虫困于小山内? 她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幸好,这个时候,洪靖城的城志送到了。 有了嫌疑目标,祝知薇直接将城志翻到本地草木介绍那一篇。 洪靖城自建城起便坐落在此一千三百八十七年,可从没有这几株植物的相关介绍,看来真不是本地品种。 再次去那几株植物的出现地查看,赤焰捻起那泥土闻了闻,又踩了几下感受脚底泥土的软硬度, 再蹲下拨开附近其他植物观察地下的泥土情况。 “前阵子刚下的雨,实在是不太好判断。也看不出来是它们新种下的,还是原来就生长于此。” 赤焰两手一摊,也给不出答案。 虽然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但这个方向估计找不到答案了。 反正黑色甲虫应该是被这几物克制了,祝知薇决定换个方向,从此着手。 只能靠这里武功最高的赤焰出手了,他很快就从小山上活捉了几只黑色甲虫塞进祝知薇给的琉璃瓶内。 “嚯,它们飞得好快,我一靠近就向我扑来。” 赤焰拍了拍胸口表示后怕,“被这东西咬一口我能恶心半年。” 祝知薇不敢告诉他,这可不是恶心半年的事,一个不慎可能当场就要躺板板,再说那满地碎肉真会恶心别人半年。 直接将这几株药草揉碎成团,扔进了琉璃瓶。 祝知薇满怀希望,七步之内必有解药,书里都这么写的。 可惜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再次打开那琉璃瓶,她设想的黑色甲虫躺尸画面并没有出现。 只不过黑色甲虫倒也不是全无反应,它们有些恹恹的,也不太想靠近那团草药的样子。 也许是实验时间还不够长? 她决定将这琉璃瓶放置一晚再打开观察情况。 这些怪异的甲虫估计是以血肉为食,按照小队长的描述,区区一夜过去便孵化了如此多的数量。 也不知昨夜老吴几人的血肉,能不能够这些甲虫再吃上一阵子。 若是不能,祝知薇有些不敢想后果。 不行!还是不能将希望寄托在这点简单的药植上。 “帮我传信给大营,让钱御医帮我收集鱼藤、银线草和夜息香这几味药材过来,量要大些,留一些以备不时之需便可。” 钱御医是之前为祝知薇解围的那名白胡子老人家。 他能扛住当时如日中天的辛子谦的压力,为一个刚刚入太医院的女御医说话,足以证明其的品行。 后来他又好心劝告年轻后辈不要蹚浑水入局被人当枪使,也是个心如明镜般的通透人物。 因此祝知薇此次与他同行,放心的将医疗这块的工作分与他了不少。 “对了,要那新鲜些的,别选炮制太久的那些。”祝知薇想了想,还是特意补充了句。 来自现代科学发达多了的二十一世纪,她当然知道炮制前后药效不同,尽量还是选择与新鲜药草状态更相近的初制药材更好。 要是这些黑色甲虫就是受困于新鲜药草的气味,那些炮制后又存放了许久的药材,可没有什么防虫的效果。 大营那边得了消息很快就按照祝知薇的布置行动起来,他们给了回复,明日一早便能将所有东西备齐送来这小山。 放火烧山其实是最快解决这些虫的办法,现在虽然没搞清楚原理,但至少变异甲虫们是真真切切被困在这山上的。 若是再拖延下去,让这些虫逃了出来,以他们的繁殖能力,以及可怕的吞噬能力,一切都将会来不及,到时候不知道这战场上还能活下来多少人。 更不能细想的是,若是这变异甲虫去往城镇,那可真是生灵涂炭了。 只是,可惜的是,还是因为这场雨,这山肯定是不可能点着的。 祝知薇只觉得有些好笑,成败都因为同一件事,就看要怎么利用了吧。 …… “去附近抓些可疑的雍王人手,怎么样?” 祝知薇眼珠子转了转,提出一个想法。 刚刚的可怕联想让她突然想到,雍王肯定希望掌控一个拥有千万人口的活跃国度,而不是一潭死水。 若是让这片大地都成为了死城,那他造反的意义可就没有了。 所以他那边一定有着破局之法。 如果能直接抓到辛子谦就好了,祝知薇心想。 可惜现在的他一定躲在某个自己找不到的地方。 同时,她又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应该尽快处理掉此人,免得他一次又一次的给自己制造麻烦,让生灵涂炭。 “我看行!”不愧是祝知薇与赤焰,他们二人已相处出了默契。 赤焰在离开之前,又为祝知薇抓了好些只甲虫,用来方便做实验。 而他本人将手下分成好几个小队,而后亲自带人,连觉也不睡,连夜就去附近搜查看有没有可疑人物的存在。 第112章 战场上的农夫 “看来这黑色甲虫真能孵化出来,杀伤力似乎还挺强的。” 很远的远方,一伙雍王亲兵模样的人正举着望远镜观察这边。 望远镜在这个世界可是稀罕物,一般是特殊军种和一军主帅才拥有的配置,此时却给了这些普通的小兵。 若是让旁人看见,定能一眼就看出来这几人的特殊。 “行了行了,别看了。” 领头之人见那座用来试验的小山起了作用,立刻收好望远镜,招呼起手下来。 他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工作。 “小心些,别让这些虫卵接触到皮肤,免得它们提前孵化。” 他一边看着下属搬动那些黑色箱子,一边忧心忡忡的交代。 只要趁着夜色,将黑色遮光箱的甲虫虫卵放在这通风良好的小山上,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只不过是这个过程得小心些,若是一不小心触碰到,让幼虫闻到血腥气提前破卵而出,他们的小命丢在这里就算了,还会打乱王爷的全盘计划。 很快,这个过程便结束了。 领头人松了一口气,“走吧,我们去下一个目标点。” 路过山脚的药植时,手下顺便踢了一脚那碧绿的叶片,语气轻松的调侃:“段哥,我们身为王爷亲卫,近些日子却如同农夫,这体验可真是难得。” 他们最近到处找地方栽种药草,现在又如蜂农接手这养育虫子的任务。 实在是与平日里满身气派,无人敢惹的雍王亲卫身份不太符合。 “哈哈,现在能被王爷派来执行这任务,足以证明网页对我们的看重。” “再说,我们几个确实武艺稀松平常了些,此时此刻不给王爷拖后腿就算我们在报恩了,至于做什么,那些面子上的事,根本就不重要。” 小队长脾气很好的回应下属的调笑,他有他的带队方式。 “诸位,心情挺不错呀。”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这群黑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把这几名亲卫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确实也是因为通过望远镜观察到那倒霉的老吴惨状,他们此时还是有些做了亏心事般的心虚。 毕竟作为军人,可以死在战场上,用命去拼一把,可不明不白死在那莫名其妙的虫子嘴里,属实是算不上光明磊落。 而且,这附近不该有其他人的,他们已经来此勘探过多次,附近根本就人烟稀少。 因此,在这傍晚之时,突闻人声,他们才吓了一大跳。 来人正是赤焰。 你要问他来得怎么如此之快,那当然是因为经验丰富的他,一眼就看出来,雍王选择那处小山作为黑色甲虫的投放地点,一定是因为它的地形。 虽然赤焰不太清楚这处地形有何特殊,但他知道,雍王其他的目标地点,定然是与这里有着相同特征。 身在军中,他早已将附近地图烂熟于心,因此很快就敲定了好几处嫌疑地点。 其他地点他都让小队去检查,而他本人亲自来了这心中最为可疑的地方。 无论是山的大小形状,还是高度,都与老吴被虫分食的那处很是相似。 这不,一来就遇到了雍王亲卫。 完了! “快跑!回营!” 亲卫小队长极是机敏,立刻下令让属下撤退。 反正今日的任务已经完成,再与人做纠缠毫无意义。 见下属来不及反应,他直接飞身一脚以作提醒。 可赤焰有备而来,又身怀绝技,怎么能让他们跑呢? 很快,这一行人便被赤焰的人捆了个结结实实,扔在地上。 赤焰一脚踢向领头队长的胸口,给他来了个下马威。 小队长当场便喷出一口血来,应是肋骨受了重创,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心脉。 不过赤焰可不管他这么多,此时搞清楚这黑色甲虫的秘密是第一要务。 “哈哈,兄弟们,王爷需要我们的时候到了!” 小队长也是个硬汉子,知道今日必不能善了,回头看了看他的兄弟们,放声大笑。 可他确实是久居城内,缺了些风吹雨打的磨炼。 赤焰一眼就看出来他想要做什么,当时就给了他一巴掌,将他打得头晕耳鸣。 等他再次反应过来,想要咬破藏于齿缝中那见血封喉的毒药时,已经晚了。 赤焰紧接着便卸了他的下巴,让他再也无力反抗。 “老实点,你太幼稚了,收起那些小心思。” “你心中所想,在我看来,一清二楚。”赤焰的不屑深深地扎痛了他的心。 小队长含着一口血,从喉咙深处发出赫赫的吼叫,狂怒至极,差点将绑着他的绳子也挣扎断。 算了,估计这人嘴里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赤焰不想与他浪费时间,又是一脚,将他踢得不再动弹,也不知是死是活。 “哥!” 这时,旁边跪着的一人猛然挣扎了起来,朝着小队长扑去。 他目眦欲裂,明显是极其关心小队长的死活。 哦? 赤焰正在想下一个审讯对象是谁,见到此人出头,心情一片大好。 这不就有目标了? 那人刚起身,便被赤焰的下属再次按倒在地,此时四双手压在他肩上,肯定是不能再动不了分毫。 看神态,虽然估计是因为最近风餐露宿有些邋遢,满脸的微须掩盖了他的真实年龄。 而他的嗓音微哑,却又透着股奇怪的清亮。 而且那双明显有些清澈的眼睛,也暴露了他年岁应该不大的事实,他应该只是个少年。 “你俩什么关系啊?” 少年可能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冲动,面对赤焰的问话,他只是气恼地将头转向一边,不打算回答。 那没办法了,赤焰只能选择又故意往小队长身上踢了几脚。 只见那少年果然再次激动起来。 “你是不是人啊!” “别人都死了你还辱尸?!” “你们那九千岁李景珩就是这么教下属的吗?” “果然是狗屁太监,祸国误民!” 这少年的嘴也是真臭,直接把赤焰惹恼了,他本来不想与其计较的。 李景珩可是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几人共同患难这么多年,赤焰怎么容得下旁人诋毁他。 他上去就又是一个大耳瓜子招呼,将少年的脸扇得立刻就红肿起来,眼看说话都有些费力。 接着他拔出长剑威胁道:“有话说话,你提旁的做什么?” “辱尸?我倒可以让你看看什么叫辱尸。” 说着便一剑扎向雍王小队长的手臂。 “不!!” 少年哪看得了这个,当即又再次挣扎起来。 “啊……”不过被一剑扎中之后,那小队长的“尸体”却挣扎着动弹了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过之后他再也没有发出动静,明显是又晕了过去。 第113章 驱虫秘药在哪? 赤焰心头恨恨,也不管地上那小队长状况如何,提剑欲再刺,却被一声求饶阻止。 “你别动他!” “我什么都说!” 正是刚刚的少年,他此时匍匐在地,再也没有一开始的凶狠劲。 赤焰见到他服软,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并不希望用着折磨他人的方式降服幼虎,只是如今时间不等人,一切都要让位给效率。 “我们是雍王亲卫,近期接到了两项任务。” “其一是选些高处,在山脚种植鱼藤、银线草和夜息香这几味药植。” “其二是待药植长成之后,在山顶安放这批虫卵。” 嗯,赤焰点了点头,这些内容与他和祝知薇讨论出来的结果差不多。 眼前大叔感的少年仍咬着牙,一副不情不愿被逼无奈的样子。 偶尔看向赤焰的时候,眼里的火苗又熊熊燃起。 “这个是你们的队长吗?” 赤焰突然问了个与审讯不太相关的问题,搞得少年有些发蒙。 等少年反应过来,他撇了撇嘴,不屑回答。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 “他与你是什么关系?” 赤焰不在意他的态度,紧接着问出第二个问题。 “有事说事,你提旁的做什么?” 少年越发不服气,拿赤焰刚刚发火时的话顶回去。 哈哈。 赤焰被他逗笑了,心情也好了不少。 “你要再不说,小心我又折磨他哟。” “你们这队长,倒是命大,刚刚挨上我那一脚,居然还一息尚存。” “不过他这个样子,若是再被我扎上几刀,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救。” 赤焰一边做出又想要拔剑的模样,一边拿眼睛去瞟那少年,故意想要激怒他。 果然见少年又开始张牙舞爪起来。 惹得赤焰心情更好了。 “我实话与你说了罢,今日我必要得到答案。” 赤焰蹲下身子,与那少年保持同一高度,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终于不再调笑。 “趁我现在心情好,给了你一个开口的机会。” “若是等我耐心告罄,可别怪我不择手段。” 赤焰此时眼睛里无一丝温度,看起来是有几分骇人的。 少年还想嘴硬,嚷嚷些他们吕家的男人骨头硬得很之类的话。 赤焰顺便给地上生死不明的小队长来上一脚,“何况你现在还有软肋在我手。” “想当硬骨头也挑错日子了吧?” 这威胁成功让少年恨恨闭了嘴,却也没有要开口再说话的意思。 没办法,赤焰只能再下一剂狠药。 他从身后掏出一只小小的琉璃瓶,在少年面前晃了一圈。 “你可知这是何物?” 少年满眼戒备地看着他,并不搭腔。 “这就是你们这批虫卵孵化出来的成虫。”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倒退了一步,跪在地上的少年也不例外。 “你有没有亲眼见过它是如何啃噬活人的?” 少年的瞳孔微缩,流露出一丝恐惧。 “隔那么老远,你们队长有配备西洋望远镜这种东西吗?” “他有让你瞧见现场惨状吗?” 赤焰看少年的反应,心里有了大致的判断。 “估计没有吧,昨日深夜,那山上黑沉沉一片,你能看见什么呢。” 少年虽然不想回答,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反应骗不了赤焰。 何况赤焰说得也没错。 他只是于今日早晨见到了山头上那成群的黑压压一片,以及那营地里大片的鲜红,以及可疑的碎块。 “其实,我也没有见到过。” “我赶到的时候,也只瞧见了一地的血肉。” 赤焰关子卖够了,笑盈盈地说出答案。 得到了少年一个白眼。 你没有见过还在这里吓唬我们? “所以,现在你想不想亲眼见一见?”赤焰仍旧是笑眯眯的,却说出最残忍最冷酷无情的话。 ??? 所有人都被他此时的言论吓了一跳,在原地不敢动弹。 “要么让你这位好队长来做这个试验品如何?” “我说!” “他是我同村同姓的堂哥!” 少年终于开了窍,选择做一个识时务者。 “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早说啊,我们本来就只是闲聊而已。”赤焰伸手掏了掏耳朵,不以为意。 “我主要是想看看,你和你们队长的关系如何。” “看看你能为他做到哪一步。” 赤焰找了块合适的石头,大喇喇地坐下。 “求你了,不要再折磨我。” “你想问什么就直说,我知无不言。” 少年再也忍受不下去了,到了此刻,他哪能不知道赤焰在打什么算盘。 “说吧,这怪虫如何破解?” 少年已经做好了和盘托出的机会,可听到这个问题,还是愣了一愣。 是啊,这虫若是提前孵化,该怎么办? 他有些为难,只能勉强回答:“这虫卵不能触碰到血肉便不会提前孵化。” “而且山脚这些药植可以阻碍它们的活性。” 赤焰立刻就敏感地意识到,这少年根本不知道如何处理黑色蛊虫。 “怎么,你堂哥没考虑过你的死活吗?” 此话一出,少年立刻白了脸。 而不远处围观的队友们,这时终于开口,却是怒骂。 “好家伙,吕四你个狗东西,和你那堂哥吕二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们拼死拼活为雍王效力,却要落得个喂虫的下场是吗?” “你们到底有没有良心?!” 雍王亲卫们此时反应了过来,自己早就被雍王当做了弃子。 只是这队长吕二一直忽悠自己,让他们没有去深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雍王真的看重自己,怎么不会将驱虫配方或者物资发放给自己呢? 吕四听了队友们的怒骂,也不反驳,只是呆愣在原地。 他扭头看向地上的堂兄,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可是,我的兄长不会这么对我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虽小,却让旁边的赤焰听了个真切。 赤焰没想到自己简单的几句话,却让这些真真假假的兄弟开始反目,也有些出乎他意料。 “千户!” “去搜那吕二身上,他身上一定有驱虫秘方!” 说话的是某个雍王亲卫,之前赤焰陪同李景珩前往儋州巡察时,他有见过那时一身锦衣卫千户服装的赤焰。 如此年轻又仪表堂堂的人物,未来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当时他便注意到了赤焰,想着未来讨好些,也能算个助力。 却没想到命运弄人,让他俩在此时此刻碰面,所以他一直不曾开口讨这份熟悉感。 赤焰回头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人估计是见过自己,但也没有做回应。 只是听了他的话,示意手下上前在地上的小队长身上翻找起来。 “千户,没有啊……” 第114章 还有活人? “唔,别伤心。” 赤焰回头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看来他不仅没管你的死活,他连自己的死活也不上心。” “倒是个大公无私的好堂兄。” 赤焰双手抱胸,似乎十分认可地点点头。 这回无语的换成了少年,他抬头用一种看有病人士的眼神看着赤焰。 “哎哎哎,你这什么意思。” “我安慰你呢。” “算了,看来你也不领情。” “这样吧,把你们扔在这里喂虫得了。” “我倒也想亲眼看看这幼虫是如何在人体内孵化出来的。” 赤焰说到做到,当场就示意手下将几人压到那黑色虫箱处,随时做好逃出圈外的准备。 “别别别!” “信我!” 刚刚出口说话的雍王亲卫,应是急了,他再度开口。 “千户大人!我在雍王府与您有一面之缘。” 他不敢说的是,以他对赤焰的了解,赤焰绝不是那不分青红皂白的残暴之辈。 但此时说这种话,无异于火上浇油,这千户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心性被一眼看穿。 “希望您信我一次!我有一计!” “这吕二吕四的关系,比我们想象得一定要深上许多。” 他只能用真诚的眼神看向赤焰,希望他能相信自己。 此时,连空气都是凝结的,没有人敢说话。 只有呼啸的风声从这山脚穿过。 沉默良久,赤焰终于开口,“你说说看。” “把吕二弄醒,把吕四扔去喂虫即可。” 虽然身为同袍,但此时小命难保,也怪不得他会提出如此残忍的建议。 再说雍王根本没有把他们这些棋子的性命放在眼里,他又何必为了这种人守节。 “啊对对对!”其他人如大梦初醒,立马附和起来。 “他俩的关系非同寻常,吕二一定不会坐视吕四去死!” 少年有些不敢相信,这些前些日子还称兄道弟的同袍,此时为了活命,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他更不敢相信的是,他们要考验人性,考验自己与兄长的感情。 赤焰施施然坐回了那块石头上,“行吧,如你所说。” 非常时刻当用非常之法。 如此行事在他看来虽有些肮脏,但想到身后便是千万百姓,以及李景珩。 赤焰便不再犹豫,将那点可笑的圣母心驱逐出脑海。 那雍王亲卫一被释放,当时就走到小队长面前,几个耳光将他扇醒。 “队长,我知你是条汉子。” “但我上有老下有小,别怪我。” 小队长刚被抽醒,只觉得脸颊一阵疼痛,就见到昔日同袍出现在自己面前说出些莫名其妙的话。 还不待他反应,就见到这人将吕四压向那黑色虫箱,眼看着脸就要贴上那方块。 “你干什么!” “放开我弟弟!” 情急之下,他也不称职务了,而是直接叫吕四弟弟。 亲卫听话的住了手,“我们想要这黑色甲虫的驱虫秘方,你交出来的话,皆大欢喜。” 此时已经完全清醒的小队长,自然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也不废话,“放开我弟弟。” 他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决心,“我给你们展示驱虫之法。” 见他松口,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眼神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无论是出于好奇,还是完成任务的需要,他们都想知道。 也想亲眼看看,雍王布置了如此之久的局面,以及这神秘的黑色甲虫,到底该怎么破解。 雍王亲卫挟持着吕四,为吕二让出了一个操作的空间。 不过他也并没有完全放下戒心,而是与吕二保持了约五步的距离。 这五步算是刚刚够他看得清楚吕二的操作,又不用担心吕二暴起的合适位置。 只见吕二从腰间抽出腰带,一通捣鼓,拆散后洒落了一些药粉在那黑色虫箱上。 所有人都回头,将目光集中到了刚刚搜身的锦衣卫身上。 他被羞得满脸通红,一脸无助地看向赤焰。 “我刚刚真的什么也没搜出来……” 赤焰却只是瞥了他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确实,只是些药粉,量又不大的话,真是很难摸查出来。 接着,小队长开口:“能否借佩剑一用?” 得了赤焰的点头,自有人远远地从地上踢了一把刚刚缴获的亲卫军佩剑过去。 需要佩剑做什么? 所有人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时,赤焰却率先反应了过来,他一把扑向自己的两个轻功最为普通的下属。 “快离开!”赤焰一声怒喝,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除了小队长。 这时,他已经一刀抹向了自己的咽喉,大片的鲜血直接洒在了黑色虫箱上。 赤焰的人毕竟都是锦衣卫,武功都还不错,立刻就听了他的命令往圈外跑去。 可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随着小队长尸身的倒地,令人胆寒的嗡嗡声响起。 是那些黑色蛊虫提前孵化了! 赤焰边往圈外逃,边怒骂自己的不谨慎。 他怎么会因为小队长的一时配合,以及他的憨厚面庞,误把他当做什么好说话之人呢? 这可是宁愿自尽也绝不交代的硬汉子! 身后无数惨叫声响起,让人十分绝望。 赤焰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拇指大小的黑红色甲虫,只要咬上人体,便会撕咬下一大块血肉下来。 而后就往那血洞里钻,只留下一个黑糊糊的洞口。 赤焰都不敢想满身血洞有些不成人形的人体,到底是刚刚的哪位俘虏。 且没被虫子咬到的地方,皮肉也变成了青紫色,明显是中了什么奇毒。 等到赤焰飞身到了药植圈外,他的后背已经钻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放下刚刚被他拎在手上提着一路狂奔的下属,他将目光移向身后。 一个二个三个…… 人终于齐了。 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带出来的兄弟可以死在战场上,也可以死于和勇者的打斗。 却绝不能不明不白死于这蛊虫之口。 如果可以,他宁愿用自己的命去换兄弟的安全。 再次将视线移向远处那片黑压压的虫群,那里似乎已经没有活人了,连刚刚嘶吼着的痛苦尖叫都不再存在。 砰! 砰砰! 奇怪的爆炸声传来,他们立刻想到,这应该是人体爆炸开的声音。 也就是昨日那老吴的死法。 想到这里,有那年轻些的锦衣卫,立刻吐了出来。 他一边吐一边向赤焰道歉:“千户,对不起,实在是有些恶心……” 呕吐声让赤焰也有些反胃,他只能将视线继续定格在那虫团里。 等等…… 那里,还有活人? 第115章 幸存的吕四 如果那还能被称为人的话。 所有还活下来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紧盯着不远处那缓慢行来的身影。 那具躯体臃肿肥大,像被深水泡上了十天半个月,可却又浑身漆黑,有点像挂满了海草。 等那怪异身影再近了些,能看见它浑身皮肤都在不正常的蠕动着。 是那些黑色甲虫! 它们密密麻麻覆盖在了这具身体之上,将它包了个严严实实。 而那沉重的重量,让这具躯体有些不堪重负,连脊梁都弯了下去。 “退后!” “不要过来!” 锦衣卫当时就拔出配刀,或横刀胸前用作防御,或刀尖指向以示警告。 那怪人听到声音后,抬起手费力地抹了一把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往这边看了一眼,立刻转身,换了个方向前进。 这就让反应过来的锦衣卫们有些尴尬。 那怪人明显有自我意识,且他一心逃离此地。 可若是他真要让他带着这些蛊虫离开此处,自己不还是得上前阻止? 早知道还不如让他靠近过来,才好解决。 “吕四!过来吧!”突然发话的正是赤焰。 刚刚其他人没有看清楚,可那双明亮的眼睛,让赤焰一眼就认出来他是谁。 吕四驻足原地许久,只是默默低头。 黑色甲虫很快就将他刚刚清理出的眼睛区域,又重新覆盖了个严实。 众人见他垂头,都不知道他怎么了,还以为被甲虫啃食了个干净,吓得又退了几步。 “你兄长犯下如此大错,你不想着帮他弥补吗?” “非要让他吕二遗臭万年?” 赤焰倒是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再度开口,好心劝他。 “再说我相信你也不是那种不顾百姓生死的败类。” “我们就在这里等你,想好了就过来吧。” 吕二在听到“败类”二字后,耳朵动了动,嗫嚅着开口。 可惜因为太远,且声音又太小,其他人都没有听见。 赤焰因为耳力好,倒是听见了。 “我兄长……才不会是败类。”少年的声音虽轻,却十分坚定。 他缓慢动身,朝着这药植圈的边缘走了过来。 幸好药植的驱虫作用还在,吕四越是靠近赤焰,他身上附着的蛊虫像是受不了刺激,纷纷逃离。 一时间,翅膀摩擦发出的嗡嗡声响彻天空,听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锦衣卫们只能庆幸,幸好这怪虫们还是惧怕药植的。 等到吕四完好无损的走了出来,锦衣卫确认他身上没有再飞出一只躲藏着的虫,才有些放心的靠近他。 “你能幸存是因为什么?应该心里有所猜测吧。” 赤焰不太放心的观察了吕四半天,又拿佩剑挑起他的衣物仔细查看是否有漏网之鱼,再三确定后才开口询问。 吕四从脖子上扯下一只平安符放在手心,展示给赤焰。 “前几日出发前,我兄长与我的,说是从大报恩寺求来的平安符,极其灵验。” 赤焰也不接话,只是看着吕四。 “我拿到这东西时,还嫌他矫情。因为我们兄弟二人,一向不信天命。” “可那日他一反常态,要我发誓,一定不能摘下来。” 也难怪吕四会第一时间觉得此物可疑了。 赤焰拿剑挑起,试探之后又放在鼻尖闻了闻,只闻到一股浓重的草药味道。 不过他可不是祝知薇,当然认不出来这是哪种药材。 见吕四这个申请,他决定姑且信他一次。 决定先拿这平安符回去,给祝大夫看看为好。 于是当即就把吕四捆在马后,快马加鞭地赶回了第一处蛊虫爆发的地点。 至于这里,他也留下两个下属看守,避免路人或者谁靠近,破坏这药植圈,免得让蛊虫逃了出来为祸一方。 …… “这么快就有突破了?” 祝知薇见了赤焰,很是惊喜。 因为赤焰的果决,他此番回去,反而是比大营的药草送来得更为及时。 “这平安符似乎比那些药植的驱虫效果更强。” 赤焰将昨晚发生的事简要的介绍了一遍。 祝知薇正愁没有头绪,很是头疼,接过他送来的平安符,埋头就开始研究起来。 “说说看吧,你和吕二的过去。” 赤焰将吕四解了下来,皱着眉头看他。 “我现在没有时间与你玩心眼,反正你也要解决这批蛊虫,我们还是放下成见暂时合作吧。” 吕四老实地点点头,他也知道,现在吕二已死,若想完整拼凑出事件真相,还真有必要将过去的故事拆碎了找线索。 “我们村,只剩我和兄长二人了。”吕四娓娓道来,将赤焰带回三年前的雨夜。 吕家村。 地处儋州乡野的不知名小村。 这里远离城镇,民风淳朴,也不与外界有过多交流。 村民们世代务农为生,偶尔进山打些野味满足口腹之欲。 近些年,因为雍王大修县道,才让小村与外部的交往深了些。 有了交流,自然就会有对比。 吕二便是那个山窝窝里飞出的金凤凰。 在他还小时,父母进城卖粮正撞见一伙马匪打劫,倒霉受了牵连。 还幼小的吕二也就成了孤儿。 幸好吕家村看在他可怜和同姓的份上,每家每户都给了他救济,才让他吃百家饭得以长大。 后来,吕二不知得了什么机缘,被道观隐居的老武者看中,选来继承了自己的衣钵。 也许老者的武艺算不上十分高强,也不是什么世外高人,但把吕二教得能在军中出人头地倒也是够了。 这地方出了个武艺高强的雍王亲卫,听说还备受王爷信任,这可是了不得的大新闻。 人人都将吕二视为吕家村的骄傲。 而他们这些小辈,自然也将吕二视作偶像。 每次只要吕二放假回来,小孩们便热情极了,从村口到家,都一路缠着他叫哥哥叔叔的。 吕二虽然长得五大三粗,其实是个好脾气,谁叫他都耐心的应和。 顺便从口袋里带出从城里买回来的最时兴的糖,分给这些孩子们。 哪怕等吕二好不容易摆脱这些热情的孩子回到家中,第二日也仍然会有人来找他。 这些孩子们都希望吕二能教自己几招,未来也好像吕二一样,走出吕家村,去城里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吕二真真是个好脾气,他也真心希望吕家村的孩子们能得偿所愿。 所以他从不嫌弃孩子们打扰了他的休息,而是耐心教导上几招。 “亲卫要求虎背蜂腰螳螂腿呢。” “但你们现在还小,长不成那个样子。还是先多练练体能,围着村子跑一圈得进一炷香的时间里才算合格。” “这个动作错了,马步不该这么扎。” 他们以为这种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吕家村的孩子们也总有几个幸运的能通过军队考核。 直到那个雨夜。 第116章 预见中的泥石流 既然是避世之地,虽然并不非得是世外桃源,那至少也是风调雨顺,除了战乱没什么大灾祸的地方。 唯一的缺点,也就只是穷而已。 “这雨已连续下了多日,再不停,可会影响今年的收成了。” “我浆洗的衣服干不了,无法向主人家交代的。” 吕四的家里愁云惨淡。 父亲深吸了一口水烟吐出,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而母亲也一脸愁容,只能敞开晾晒房的大门,坐在门口拿扇子徒劳的扇风。 吕四在隔壁屋,虽然父母不想将这种压力传导给他,可薄薄的木板根本不够隔音。 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有些生闷气似的在屋内打了一套吕二教的拳法。 舞得虎虎生风,虽然欠了些力道,但也颇具威力。 如果自己能快些长大就好了,到时就可分担父母的压力。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家里有事父母都要避着些自己。 吕四很是痛恨自己的无力。 听说军中一个月能发放五两银子呢,而父母辛辛苦苦劳作一年也才十两收入。 务农便是这样,收成的多少,都靠老天赏赐。 “上游堤坝顶不住了!” “快发大水了!快撤!” 深夜,村长大叔的吼叫声将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 其实,前几日村里就有提前做准备,去河堤上做力工,防着决堤。 但后果还是来得太匆匆。 “怎么回事?”吕四的父亲冲出屋外,向那报信的询问情况。 “我们这里明明不是决堤区,哪怕水位再涨也不该冲到我们这里!”他的咆哮被漫天风雨遮了去。 “因为那上游的老爷,不愿意决堤泄洪!” “哪有人愿意管我们这些没背景的死活?!” 报信的将吕四父亲一把推开,如此危机时刻,他还要赶着向下一家传话呢。 吕四的父亲冲回屋内,扛起妻子收拾好的细软,牵着她就往外走。 同时不忘招呼儿子,“吕四!自己跟上!” 吕四的母亲身子骨有些弱,生了吕四之后便再未能受孕。 不过吕四的父亲深爱妻子,反正自己已有一个儿子,勉强也算有了继承的香火,他也不舍得逼妻子再次受苦。 因此,吕四是家中独子。 这种时候,他还记得招呼儿子跟上就已不错。 这种半大小子,也该有一些解决问题的能力了。 一家三口冒着风雨便往山上赶去,那是附近的最高处了。 附近是同样拖家带口的村民,他们互相扶持着,共同上山。 “这么大的雨,万一发生泥石流了怎么办?”吕四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别乌鸦嘴!”父亲立马呵斥他。 见到儿子不忿的样子,他还是软下心肠解释:“你以为我们想不到吗?” “一开始的方案就是决上游的堤放水,我们这根本就没有上山避水的方案。” “现在是最后的办法了!” 吕四举目四望,他在这里生活了十来年,当然将附近的地形烂熟于心。 不过此时他还是想看看周边是否有什么奇迹发生。 上山的路越发崎岖难行,暴雨裹挟着泥沙从山顶而下,将原本的小径冲得更加软滑。 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着,也不敢放慢速度。 因为肉眼可见的远处,浪花已冲进了吕家村。 “决堤了!” “快些!” 一时间更加的兵荒马乱,妇孺们哭作一团。 吕四一家还算好,父母还算年轻力壮,自己也是个不需要照顾的半大小子。 只是可怜了那些老人和小孩。 “娘!!”一声惨叫传来,吕四回头,正好瞧见平日里喜欢坐在村口晒太阳的张老太一个没站稳,跌落下山。 再往下都是乱石和泥水,老人掉下去后,一声不吭。 虽然不知死活,但这个高度,眼见是难活了。 那精壮汉子想回头救自己的老母,可看了看紧紧拖住他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还是咬了咬牙,抹了把脸,不再回头,继续往上攀爬。 这世上的悲剧永远一幕接着一幕的。 等他们终于爬上山顶,以为自己终于逃过一劫时。 地底深处传来让人胆寒的震动。 如同上古巨兽苏醒,它即将咆哮着吞噬一切。 是泥石流!果然来了! 脚下的泥土和石块开始松动。 虽然吕家村这地界,已经数百年没有地震的记载了。 可这连日的暴雨,将地底泥土冲走,露出什么空洞,再被这突如其来的洪水一撞,地动也不算怪事。 天灾无情,吕四根本就无法站稳,他成了第一个跌落之人。 “救救我!” 可呼救还未出口,便被大量的泥沙灌入口中,他勉强吐出,咳嗽连连。 最后的意识停留在父亲朝自己扑来的那一刻。 …… “吕四!醒醒!” 再次醒来时,他只觉得浑身沉重,像是被大锤捶打过。 想要抬起手,却发现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四肢还在吗?吕四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个。 “父亲!母亲!”等他稍微清醒过来,便想起昨夜无情的泥石流。 “看着我!别动!” 眼前的男人再次捧住他的脸,让他不要随意晃动,免得增大施救的难度。 吕四这才将注意力放到眼前的吕二身上。 “哥,你怎么来了?” “先不说这个。”吕四没有时间管他,见他还有口气在,身体似乎还好,转身奔向下一个地点。 走之前扔下一句话,“你先配合救援,有话晚点说。” 吕四虽然心中焦急,可他现在被困在地里,也只能耐心等待救援的队伍将他挖出。 举目四望,并没有看见除了自己外的村民。 他心中一沉,知道自己可能是第一个被找到的幸运儿。 泡在水里的湿软泥土格外难以挖掘,吕四都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了,自己的大半截身子还在土里掩着。 “我们会快些的,你保持呼吸平稳。” 救援的军士们见他年幼,知道他心里害怕,好心安慰他。 他只能点头说好,可内心的焦急不减半分。 父亲与母亲呢?现在还没有一丝他们的消息。 只能无力的等待,他一边发呆,一边看着一锹锹泥土从自己身边被挖走。 从白天挖到黑夜,吕四的身边逐渐出现一个巨大的坑。 “试试,能不能拔出来?” “剩下这点我们就可以不用挖了。”救援的军士扶着他,想让吕四自己将脚拔出来。 他这回是直直的埋在土里,因此挖掘也废了些功夫。 若是他平躺着被埋,会好挖上许多。 吕四听了这话,努力活动了一下泡了一天一夜的手,先让冰凉的四肢温暖起来才好发力。 就在发力时,他突然感受到脚踝被什么东西握住。 不敢置信的低头,他不希望事实会是他猜到的那样。 眼泪在瞬间夺眶而出。 他用力将自己从地底拔出,疯了般的回身挖掘。 全身的力气,都在见到那只带着熟悉的宽大手掌后被抽走。 第117章 吕家兄弟 不用再看,他也知道,那是父亲的手。 小时候这双手会在劳作之后,带来田埂边新摘的桑葚,然后在自己吃得一脸满足之后轻抚自己头顶。 也会在赶集时,轻轻举起自己放在他肩头,方便矮矮的自己看到最新的社戏。 更会在调皮捣蛋惹出祸事之后,重重拍在自己的屁股上。 可现在,这双手冰凉青紫,卷曲僵硬,再也不复之前的红润有力,明显再无生机。 这…… 一定是父亲用最后的力气,对自己的托举。 吕四都能想象父亲是保持一个什么样的姿势,强忍泥水灌顶的痛苦,将自己高高举起。 只希望能为唯一的儿子换取一线生机。 不忍再看,吕四非常想现在就把自己的父亲挖出来。 可他必须要把时间留给可能还活着的母亲,又或者是其他一息尚存的村民。 活着的才是最值得珍惜的。 相信这也是父亲的愿望吧,吕四如是想。 胡乱填了两口吕二递来的干粮,感受到体温的回升,他才觉得些许力气回到了身体里。 转头就加入了救援的队伍。 可惜,没有奇迹发生。 整个吕家村在决堤大水和这通泥石流之后,只剩下了吕四和吕二。 已经没有挖掘的必要了,两人在巨大的山头前立了个刻有吕家村所有村民名字的墓碑。 磕头之后便去奔了自己的新前程。 ……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们才越发深刻意识到了权势的重要。” 儋州百年难遇的洪水,兹事体大,雍王肯定是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在制定水患治理策略的时候,吕二正巧也在旁边伺候。 他一眼就见到了雍王智囊们讨论出来的决堤点在哪。 因缘际会,当时他就知道这处的县令必不会执行雍王的命令。 县令不遵上令丢掉的是他自己的性命,可吕二也想保全自己村邻的性命。 他只能凭着功劳,提前向雍王讨了一支救援队。 等他长途奔袭回了吕家村,却还是不及,只来得及救下运气好的吕四。 因着吕四的岁数也大了,吕二动用关系运作一番,便直接将他扔去军中历练,倒也少了住宿和照顾的烦恼。 满心都想要出人头地的动力驱使,吕四将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练武上。 终于,也被选入了雍王亲卫军里。 …… “哥!” “王爷这任务看起来好生奇怪。” 现在的吕四身量也高了,若是将胡子蓄上,看起来已有些成年男子的味道。 吕二作为亲卫,经常要完成雍王指定的各种任务。 吕四跟在他身后,也学了不少。 只不过二人为了避嫌,虽然同姓,对外也只说是老家的远房亲戚,隐瞒了那最亲近的关系。 只有吕家兄弟最熟悉之人,又或者是那军中老人,才知道他俩的关系。 “小声些,今天是我听到了才好。”吕二停下正在夹菜的动作,抬眼白了一眼弟弟。 “未来若是让外人听见,破坏了王爷的谋划,我可不饶你。” 吕四知道自家兄长的性格,从小吃百家饭长大,又有着武者的侠肝义胆,因此极其重情重义,知恩图报。 他的报恩对象一开始是吕家村的邻里和传授武艺的老道士,等这些人都故去以后,报恩对象就变成了给他带队救援邻里机会的雍王。 所以,只要是王爷吩咐,吕二拼尽全力也要完成。 与之不同的是,吕四虽然也感谢雍王的救援恩情,却没有吕二那么一根筋。 他觉得生活还是要向前看,若能取得权势,他一定要让人多百姓好好生活。 定不能像那假公济私的县令一般,为了保全自己亲族,而不顾上令,让更多生灵涂炭,最终自己也没有落得好下场。 “王爷说什么,我们照做便是。” “哪有我们置喙的份?” 吕二虽然满眼不赞同,语气也算不上耐心,但吕四可不怕他。 吕四知道,吕二将对吕家村的全部愧疚都报在了他身上,对自己还算宠溺。 “是是是。”但他不打算与兄长再继续这个话题,随口敷衍打算结束。 “等等,这是我去大报恩寺求来的平安符。”吕二想了想,还是从口袋里掏出这个黄色的小包,亲自挂在了弟弟脖子上。 …… 线索似乎又断了。 赤焰除了对吕二此人性格有了更深的了解外,也没有从吕四的介绍里发现什么新鲜东西。 “我试验过了,平安符里的药材其实也只是驱虫的效果。” 祝知薇的结论让刚刚还沉浸在思考中的二人猛然惊醒。 什么??这就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那为什么吕二会强调让吕四带上?难道吕二当时接任务的时候,自己不要命就算了,连自己弟弟的性命也不顾? 祝知薇愁眉紧锁,眼前的虫群在一夜之后又有了新的变化。 “祝御医,你看这虫群的数量似乎少了许多?”下属犹犹豫豫的开口。 祝知薇带的队伍,围在药植圈外,他们不敢踏进圈内一步,此时又没有灭虫办法,只能束手无策。 昨晚,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些血肉已经吃完,又或者是这些蛊虫即将要羽化第二阶段,总之,它们进入了蛰伏状态。 原本笼罩于整个小山山顶的黑云沉了下来,它们或趴在树上,或趴在石块上,更多的是直接趴在了地上。 到了下午的时候,它们又从地上起飞,嗡嗡作响成一团。 一开始众人也不太在意,连那让人胆寒的振翅声在耳边响起,也有些习惯。 “那个……” “它们似乎在……互相吞噬……” 听闻这话,众人才猛然抬头,看向那团黑云。 “是比昨晚小了不少……” “你们看那块石头上的一些,明显就是在互相厮杀啊!”有那眼神好的立刻将手指指向一个方向,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有着浅灰色的石板做对比,很轻松的就能看出来,那些黑红色的蛊虫,许多的躯体已不再完整,缺胳膊少腿,翅膀也掉了一半。 它们到底要做什么? 第118章 猝死的蛊虫 他们亲眼看到,两只黑色蛊虫缠斗在一起,抱着掉落在地上。 其中一只,很快就翻身而上,大口地啃了起来。 再看向山头那些尸块,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显眼的白骨。 短短一天尸体腐化速度哪能如此之快,明显就是被蛊虫吃了个干净。 这下,众人哪能不知道,这些黑色甲虫定是饿极了。 祝知薇心下有些不安,谁都不知道饿极的蛊虫会不会破圈而出。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不对,吕二留给吕四的平安符不会那么简单。 “现在带我去吕二所在的那座山头吧。”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你也跟上吧。” 虽然此时让吕四再次直面吕二的惨状有些残忍,但这会儿容不得她圣母心泛滥。 吕四一定是关键人物。 …… 吕二虽然将这蛊虫提前激发了出来,但它们的成长速度与老吴那边是保持一致的。 所以现在,这里的蛊虫也保持着相对安静的蛰伏状态。 “似乎也不太对劲。” 不等祝知薇开口,带着的医官便抢先开口。 实在是太过明显了,这些蛊虫根本就不是蛰伏,而是腿脚朝天,明显就是失了活性。 赤焰拿上吕四的平安符,率先进去转了一圈。 随手拿木棍戳了戳它们,发现确实是一动不动,也不会因为人血肉的吸引再次复活。 “暂时安全。”他回头看向祝知薇,给出讯号。 一想到这些蛊虫若是跑了出去,轻则方圆百里都不会有活口,中则整个儋州百姓军民丧命,重则整个大端朝都将团灭于此时。 祝知薇虽然头皮发麻,还是壮着胆子踏入这药植围成的包围圈。 吕二此时倒也快成了白骨状态,看来这些蛊虫在暴毙之前,已经将他的血肉啃得差不多了。 她一靠近吕二的躯体,便闻到了浓重的药材味道。 “断魂烬。” 这是什么?所有人都朝她投去了疑惑的眼光。 “以一种专门生长在火山口的炎草炼制。”祝知薇只是简单的介绍了下它的背景和来源,反正面前这些粗汉子也不懂医药,捡些紧要的说便可。 “重点是。” “对人来说是剧毒,外用倒还有得救,养一阵子变好。” “可若是内服,那服下后便只有一月的时间了。” “现在从结果来看,这味药确实可以克制灭杀这些蛊虫。” 祝知薇一边说,一边将怜悯地目光投向吕四。 果然,吕四听完之后便向她冲来,赤焰只能上前一步挡在前面,防止这傻小子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有了赤焰的阻拦,吕四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 他双目赤红,强忍怒意的询问祝知薇:“你是说,我兄长被雍王下了毒?” “这个倒不一定。”祝知薇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不过她也不保证自己的猜测是准确的,毕竟现在一切都是从结果倒推,而知道真相的人已经死去,无法再说出真相。 “应该是雍王给了他两种防虫方式,一种激烈一种柔和。” “激烈的那种用于紧急情况,柔和的用于日常。” 吕四反应了过来,他知道兄长是将最安全的药留给了自己。 也知道,在雍王眼里,自己根本就是弃子。 若不是兄长的勉力为之,自己哪还有活命在。 “那……他明明可以外用这物的……” 颤抖着开口,吕四的眼睛里又泛起泪花。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 应该是吕二自己也觉得雍王此法阴损至极,可愚忠让他不得不执行命令。 不过他已经打算用这条命来还了。 提前服下断魂烬,药效融入血脉,所以才会让被这些毒血激发的蛊虫活不过两天。 “我就知道,兄长不可能是败类……” 吕四此时十分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喃喃自语。 祝知薇不忍心反驳他,虽然吕二将自己的一条命扔了进去,可这并不是对等的偿还。 若是这些蛊虫跑出了包围圈,受影响的可是百万人之众。 再说,光老吴那几个,以及他自己在雍王亲卫军里的这几个队友,他的命便还不上了。 …… 有了解决办法,那就好办。 “断魂烬这味药,寻常根本用不上。” 不知是不是巧合,之前李景珩没收的那批拜月教药材,也就是被祝知薇百草堂收购的那批里,正好有此味药。 巧合到,让她只觉得有一张大网将自己笼罩,可这时的祝知薇根本没有时间思考这件事。 此时此刻,百草堂当然要把这味药献出来。 她亲笔写了好几封信,绑在不同的信鸽上,看着它们飞向西边的京城。 同时又派信使亲往京城,给百草堂的李掌柜送信。 也不知谁是那个最早到的,她心想。 灭虫之法迫在眉睫,祝知薇也不能保证这些黑色蛊虫会不会有更新的变化。 至于现在,她只能让人把那因为剧毒死去的蛊虫尸体收集了一些,扔向了老吴尸体所在的山头。 希望这些蛊虫在饥饿之下,能先啃噬同类的身体,再中毒死去。 只不过这分散到蛊虫身体的剧毒,肯定是没有毒血直接喷洒的那些来得直接。 祝知薇希望这个办法至少能拖延上几日便好。 幸运的是,她这次赌对了。 那座山头的蛊虫因为饥饿,都已有些疯魔,哪怕是武功高强的赤焰,此时也不敢轻易踏足。 他们只能将那些毒虫尸体,隔着药植隔离带往里扔去。 祝知薇苦中作乐,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养殖大户。 那些黑色蛊虫在药植圈内侧趴成一圈,低低啃着,同类相食。 不过确实挺像喂鸡的。 这几日,他们的工作便是将一座山头的蛊虫尸体,移到另一座山头来喂。 也还算有些轻松。 祝知薇微微放心,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百草堂那边不要出什么差错吧。 夜间,赤焰已经抓住了好几个想要靠近此山的雍王士兵。 可惜他们一见自己被活捉,便直接咬破嘴中藏着的毒药,根本不给赤焰审讯的机会。 不过赤焰也猜得到,他们是想破坏药植圈,将圈内的蛊虫放出来。 他没办法,只能让人从大营带些人马来,将这座山围了个严严实实。 不过这至少释放了一个信号,也就是雍王手上应该没有更多的蛊虫卵了。 他们只需要解决掉这座山上的蛊虫就好。 第119章 久治不愈的外伤 山上的蛊虫尸体已经在这几日的投喂里消耗殆尽,众人悬着的心也越来越难以放下。 雍王派了越来越多的人前来骚扰,明显就是想将这山头上的蛊虫释放出去。 看来正面战场他们不太占优势啊,不然也不会盯着这种旁门左道不放。 幸好赤焰在此坐镇,青锋也将自己的得力干将派了几个过来。 雍王的人有些病急乱投医,现在不仅趁夜摸黑过来,甚至白天也会装作旅人路过。 又或者让细作打扮成李景珩这方的模样,实在是防不胜防。 赤焰干脆让信得过的小队,每十米一个岗哨,将这座山围了起来,谁都不许靠近。 哪怕是这些岗哨,也是围在百米开外的。 此地的压力之大,让李景珩听了消息,也忍不住过来一探究竟。 他远远就目标明确的朝祝知薇走来 “你还好吗?” “这蛊虫是否有咬到你?” “咳咳。”李景珩感到不自在,脸有些红。 他也是第一次这么关心一个小女娘。 “你生病了?” “脸色怎么不太正常?”祝知薇还以为他感冒了。 这让李景珩一秒清醒,觉得祝知薇不知好歹,黑着脸向后退了一步便转身离开。 祝知薇见他过来转了一圈,只是问了些自己是否安好的话题,只觉得他是不是太闲太无聊。 李景珩带着一肚子气,回到前线大营,继续指挥战事。 在最后一铲蛊虫尸体被转移投放下去后,来自京城的补给终于到了。 “李叔,你怎么来了?” 祝知薇见李怀德亲自押送,连忙上前关心。 这一路山高水远,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实在是有些折腾。 “我收到你的信知道事关重大,又同时收到好几只信鸽,那想来是万分紧急。” 李怀德一路风尘仆仆,连面色都晒黑了几分,胡子上落满黄色尘土,和之前京城最大药房的大掌柜形象无半分联系。 他还带了些药房伙计过来,这些人最是清楚该如何处理炮制药材。 当即就按了祝知薇的要求,将那西域来的药材断魂烬围着小山撒了一圈。 那蛊虫们饥不择食,见了新鲜投入的碎肉,哪能把持得住,当场就大口吞食了起来。 根本注意不到拌在里面的断魂烬。 大局终定,很快,它们就委顿在地,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断绝生机。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把那些药房伙计留在此处收尾,他们会用硫磺等物细细地洒满整个山头,以防死灰复燃,也算是一种消毒。 又留了些士兵保护,以免雍王气急败坏,派人对这些无辜平民下手。 …… “北林军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祝知薇伸手拉了一下赤焰的袖子,低声问道。 虽然她心里清楚,雍王动用蛊虫这种手段,想来是正面战场情况不太妙,落了下风。 但她还是需要知道对方的最新动态,才好进行下一步的重点布置。 “我去问问看。” 赤焰刚刚汇报完详细情况,李景珩也与他同步了最新信息。 但身为一军主帅,肯定只能挑些重点分享,细节还是需要赤焰自行了解。 “祝御医,我们受伤换下来的士兵,这外伤久久不能愈合……” 刚回到医帐的祝知薇,便见到其他医官小心翼翼地靠近,扔出了重磅炸弹。 她知道,自己又来活了。 躺在床上哀嚎的士兵,一直在扭动挣扎。 祝知薇不禁皱起了眉头。 是多大的痛苦才能让这种战场上面对钢刀眼也不眨的汉子,脆弱暴露无遗? “这个天气还遮住他的伤口干什么?” “通风才能好得快些。”祝知薇一把掀开伤员腿上遮着的毯子,快得让身旁的医官都来不及阻止。 呕! 附近年轻的医官没忍住,当场吐了出来。 祝知薇虽也有些受到视觉冲击,但忍住了。 她回头白了一眼那年轻人,示意他出去吐。 左边大腿上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将整块肌肉砍断,差点就伤到了大动脉。 伤口已经足够触目惊心了,可更让人无法忽略的是。 那道伤口上密密麻麻长满了白色蛆虫。 “是……” “我们之前以为是天气炎热才生了蛆。” “可无论怎么样小心呵护,每个伤员的伤口最终都会长满这种蛆虫。” 医官在一旁认真补充,这种情况,他从医二十年也从未见过。 “而且,伤口久治不愈,这蛆虫也就一直长在此处。” “我们有试过驱虫药,也试过人工挑出,可最终一点用也没有。” 医官恼得抓了抓下巴上的胡须,他前几日被这蛆虫折磨得够呛。 祝知薇接过竹制的小夹子,轻轻挑起一条蛆虫观察了起来。 似乎……长得与她记忆里那白白胖胖的蛆虫不太一样。 它们好像身上流转着淡淡的红色。 “去把吕四叫过来。”她想了想,朝身边的医官开口。 “去问赤焰,他知道吕四是谁。” 医官呆愣片刻,领命而去。 吕四很快就赶到医帐,他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何这女御医会找到自己。 “你看看,这白色蛆虫,与你们那刚孵化出来的幼虫是否有些像?” 祝知薇挑起一根小虫举到他面前。 其实,吕四一直对这些看似柔弱的虫子有些犯怵。 要不是前几天他才经历了万虫覆体的冲击,有些脱敏,怕是当下就要吐了出来。 听了祝知薇的问题,吕四强压恶心,凑近了看。 小虫在木棍上扭曲挣扎,忽地一口咬住木棍。 两人凑得近,刚好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居然给木棍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牙印。 嚯。 好凶。 这是二人的第一反应。 “这与那黑色蛊虫,似乎是同一种。”吕四盯着看了许久,才下了结论。 那日,吕二用自己的鲜血喂养那批虫卵,让它们瞬间激活。 虫卵孵化成幼虫,再羽化成虫,也就瞬息之间。 不过毕竟是虫类,成长的顺序还是各有不同。 因为平安符保护侥幸存活的吕四,直面冲击,还是看清了那黑色甲虫的幼虫形态。 与这些…… 可不就长得极为相似。 第120章 南疆行尸 有了吕四的确认,祝知薇再次将视线转移回病榻上那大腿受伤的军士。 “有没有试过这伤口?是否中毒?” 医官无法回答祝知薇的问题,他犹犹豫豫的开口:“这刀伤……我们没有考虑过验毒。” 他其实想问这祝大夫是不是太缺乏战场前线经验,若是中毒,这些蛆虫哪有存活的可能? 早就被毒死了。 “去取银针来验一验。” 祝知薇也不想与他计较之前的失职,因为普通人确实想不到这蛆虫会有问题。 几人眼见着银针慢慢成了黑色,祝知薇心中猜想才落了地。 医官一脸自责,“是我的疏漏,我早该想到的。” 看来,大概率是雍王军队的武器都有经过特殊处理,比如将刀浸泡在了含有虫卵的液体里。 所以军士被这种武器所伤,刀上带的虫卵就进入到伤口里,然后被鲜血一激,就成了这带有毒性的蛆虫。 至于这些虫为什么与山上那些不太一样,估计因为是改良过的低毒性版本蛊虫。 这也对应得上,为什么受伤之人的伤口只是因为微毒久治不愈,而不像老吴他们一样触之即亡。 找到了症结,治愈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拿那些断魂烬泡水,稀释后服下便好。 …… “知薇,西部战线如今局势大好啊。” 赤焰来找祝知薇时,眉目间满是喜气洋洋,难以掩饰。 不愧是世代镇守北境的征北侯周勇,有他出手,那弃船步行的倭国水军,更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如今他们战线被拉得极长,让周勇各个击破,已经到了苟延残喘的地步。 而李景珩的东林军,与雍王在洪靖城外对峙,也是不落下风。 祝知薇见赤焰这么高兴,心里清楚,这一仗终于快结束了。 …… “你是废物吗?” 雍王正在他的军帐里大发雷霆,他这回将矛头直指辛子谦。 “你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行的方案,我力排众议采纳了。”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布局了几个月之久,现在连几天都没有撑过?就这么满盘皆输?” 雍王目眦欲裂,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多年的布局毁于一旦,只能找个替罪羊撒气了。 辛子谦虽然想反驳他,这方案不也是经过他同意的,但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要是敢多说话,雍王怕是立刻就会让人把他拉出去砍了,怎么还能有活命在。 顶着雍王的唾沫星子,辛子谦挨了好大一通骂,人在屋檐下,也只能低头忍让。 他偷偷抬眼,见山大将坐在一旁,虽面无表情,情绪明显也不太好。 雍王的这通发泄,虽然看起来是针对辛子谦的,其实也是杀鸡儆猴,实际上是给山大将看的。 倭国水师不远万里而来,与雍王谈妥的条件便是割让东北边的三十城,作为援助的交换。 可如今倭国水军不仅没了他们无往不利的水师大炮威胁,还被李景珩分而击之,几乎没起到太多作用。 这让雍王十分后悔,后悔自己多年谋划,临门一脚时选择的队友却是个废的。 山大将怎么可能听不出来雍王的指桑骂槐,但他现在打了败仗,也不方便说话。 况且,倭国想要大端朝的东北三十城,也是为了后续的侵占中原做准备。 此时因为他的失败,让两国联手成了泡影,他也正愁回国该如何交代。 更别提他还将倭国最引以为傲的战船留在这里任人宰割,他们若是输了,可是一条都带不回去。 甚至还会被大端借了这船,逆流而上打倭国个措手不及。 骂到最后,三人都不说话。 雍王挥了挥手,“都散了吧,我累了。” …… 深夜,月上枝头。 整个大营都陷入了一片宁静里。 “王爷,辛子谦求见。” 辛子谦深夜摸到雍王营帐前,请求守卫传个话。 很快,雍王守卫就让开一条路,让他进入营帐。 雍王此时虽然十分不待见他,觉得辛子谦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但已有些病急乱投医的他,理智上还是知道辛子谦深夜来访必有来意,不如听听看,他说不定会有好的计划。 “说吧,说重点。” 雍王现在根本无心睡眠,他连身上的盔甲都没有脱下。 一屁股在太师椅上坐下,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王爷,可曾听过南疆赶尸人的传说?”辛子谦正色道。 “你今天已挨了我一通骂了,大晚上过来找骂不成?” 雍王的声音还算平静,但辛子谦知道,雍王马上要生气了。 “若是这时候来给我讲故事,出门左转吧。” “我没空搭理你。”但雍王还是十分克制,如今大敌当前,主帅的情绪稳定十分重要,他不能被无能之辈牵动心绪。 不过,他看向辛子谦的眼神里已带了冷意。 辛子谦这年轻人,之前看他野心勃勃,又是南疆毒王谷出身,应是个有用的助力。 因此,雍王才收下他作为门客,之前还费了些心思为他布局,塞进了太医院给他谋了个原判的位置。 可惜,这年轻人已经让他失望无数次了。 辛子谦干脆一撩衣服下摆,原地跪下,毕恭毕敬地磕了个头。 “王爷,我们南疆毒王谷有种奇蛊,可将人制成行尸。” “这南疆赶尸人的传说,倒也不是完全的空穴来风。” 他当然听得出雍王的杀意,只能献上自己最大的诚意来安抚雍王。 “哦?”如他所料,这立刻引起了雍王的兴趣。 “你是说那种力大无穷,没有痛觉,不畏生死的行尸,真的存在?” “是。” “噬心蛊可以做到这一点。”辛子谦果断的点头。 “只要让人吞下噬心蛊子蛊,他们就会成为听话的行尸,如同傀儡,只听母蛊的控制。” 雍王就行尸的战力和制作过程进行了详细的展开了解,辛子谦一一耐心解答。 当他发现,雍王根本没有过问中蛊之人是否还算活着这点之后,便知道这事成了。 雍王心动了。 “那依你所见,你觉得第一批制作多少行尸合适?” “下臣以为,现在倭国水军战力大打折扣,不如让他们发挥最大的作用才好。”辛子谦猛然抬头,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