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韬光养晦十三载,封王方知是射雕》 第1章 大宋封王 大宋,临安府。 其时天色晦暗,阴雨蒙蒙,落雨声清脆地撞击在屋檐上随之溅起,如玉珠破碎的声音。 一座宏大的府邸门前,两个衣着朴素的少年正搓手取暖,窃声私语。 “阿弟,这能行吗?” 身形较高的青年看起来有些怯懦,说话时显得底气不足。 而被他称作阿弟的少年,虽然看着稚嫩,但清亮的眼眸中却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 “兄长信我便是!” 少年自信的笑容,逐渐感染了这位兄长,后者暗自提了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须面长者从府邸走了出来,对着二人作揖道: “大郎先请,二郎便在此稍候吧!” 少年眼中的精明消失,略显憨态的应了一声,随即便蹲在地上,看着屋檐落下的雨幕。 须面长者见状,不禁摇了摇头,拉着大郎就匆匆进入这座府邸。 不多时,大郎就看到了这座府邸的主人。 正是当今大宋右丞相兼枢密使的史弥远,史丞相。 “赵与莒拜见相爷!” 史弥远见赵与莒相貌端正,心中很是喜欢,不由得试探道: “听闻你书法不错,今日难得雅兴,不妨展示一番!” 赵与莒不敢有违,提笔的手微微颤了颤,随后就笔走龙蛇的写下了“朕闻上古”四字。 须面长者见状,脸色顿时大变,忍不住看向了一旁的史弥远。 谁料史弥远见后,却是惊叹一声“此乃天命”,当即便决定明日带他进宫,面见官家。 须面长者本来还想提一提府外的赵与芮,但想到那少年憨痴的模样,就放弃了。 赵与莒在相府待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被送回客栈。 马车中,赵与莒激动的想要与阿弟分享,但赵与芮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等到了客栈后,赵与莒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开始说起在相府发生的事。 待对方的兴奋劲过后,赵与芮才耐心的教他如何应对明日进宫的事宜。 这一次,赵与莒听得十分认真,直到夤夜时分,二人才相继睡下。 躺在床榻上,赵与芮却久久无法入眠,连带着思绪也飘向了远方。 说起他的名字,或许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但要说起他这位兄长的另一个名字赵昀,那可就有的聊了。 南宋未来的理宗皇帝,也是大宋狗屎运第一人。 作为赵匡胤之子赵德昭的十世孙,他们这一支跟皇室的血脉可以说已经十分疏远了,结果还能被史弥远从茫茫人海中找到,并扶持坐上了皇位。 这运气,谁看了不得说一句牛逼? 而赵瑞原本只是蓝星上的一个应届大学生,正是步入社会充当牛马的好年纪,结果却被命运的大货车选中,意外穿越到了这个世界,成了六岁的赵与芮。 彼时的赵家可谓十分的寒酸落魄。 病死的爸,丧偶的妈,破碎的家庭,以及年幼的他,buff叠满的赵瑞,就差来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了”。 结果当他把家里人的名字一捋…… 对不起! 我承认我刚才的声音有点大。 谁说这身份不好了? 这身份可太棒了! 按照历史进程,再过十一年后他就能当王爷了,还是能活到八十岁的那种。 高寿加荣华富贵一生,这嘴角别提有多难压了! 最初的几年,赵瑞那是日也盼,夜也盼,就等着自家老哥当皇帝的那一天了。 但随着他逐渐长大,开始了解这个朝代,以及历史背景后,心中的那份憧憬和幻想也被赤裸裸的现实给击了个粉碎。 他确实能当上王爷,不仅如此,他的儿子还是皇帝,他的孙子也是皇帝,可之后呢? 没有之后了,因为大宋已经亡了! 活到八十岁的他,也是这一切的见证者,看着大宋将倾,三百年国祚就此走向灭亡。 而作为接过大宋最后一棒的赵氏子孙,他们这一脉也将被永远的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还笑吗? 确实挺可笑的。 至少赵瑞是无法心安理得的去看待这一切了!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正视自己的身份,正视这段亡国的历史。 他想要试着去改变这一切,想要为大宋延续国祚。 而匡扶天下,拯救万民的理想太过宏伟,他不敢去说这样的大话,赵瑞只是不想让自己的晚年生活太过凄惨罢了。 …… 时光匆匆,转眼已是三年过去。 公元1224年,宋宁宗赵扩驾崩,传诏废太子赵竑,立皇侄赵贵诚为太子,改名赵昀。 而赵贵诚便是当初史弥远带赵与莒入宫面见官家后,宋宁宗所赐的名字。 赵昀继位之后,追封生父赵希瓐为荣王,而赵与芮作为赵昀唯一的弟弟,承袭王位,也就顺理成章的被封为荣王,年仅十七岁。 这三年的时间里,赵与芮一直陪伴在赵昀的身边,再加上二人幼时颠沛流离、寄人篱下,兄弟两的感情也十分深厚。 不过赵昀虽成功继位,但在朝中却并无根基,不仅朝中大权被史弥远一人掌控,还特命太后杨桂枝垂帘听政。 而在赵与芮的鞭策和警示下,赵昀也逐渐意识到了史弥远并非良臣,他身为大宋的官家,也不能任由一个权臣把持朝政,于是在次年太后撤帘后,便开始收拢太后的羽翼,特许荣王上朝听政。 赵与芮想要趁机拉拢官员,但奈何史弥远独相擅权十余年之久,党羽之间的壁垒就好似铁桶一般牢不可破。 于是,他便只能把目光转向那些郁郁不得志的武将身上,数年下来,累有收获。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十三年了,入临安时已有五年,仅在朝中的时间便已过去两年。 而这两年的时间,赵与芮也一直在被史弥远的党派打压,再这样下去,恐怕连这朝堂之上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下朝离宫后,正回荣王府的路上。 赵与芮心情本就郁闷,此时又忽听轿外人声嘈杂,时不时地传来喝彩之声,便不由的感到一阵烦躁,于是掀开帘子询问贴身侍卫王坚。 “何事如此喧闹?” 王坚身形魁梧,远远的看了一眼后说: “回禀殿下,像是有人在比武招亲!” 赵与芮一听就笑了,跑到临安府来比武招亲? 大宋重文轻武,要说对联招亲或许还大有人在,但比武招亲倒有些缘木求鱼了。 只是正因为没见过,才让人觉得好奇。 索性没有什么急事,赵与芮便在吩咐了随行的下人一声后,带着王坚朝人群中走去。 第2章 我都封王了,你告诉我这是射雕? 只见河坊街的夹道旁,有着好大一片空地。 数百人围聚在此,争先恐后的朝着前方挤去。 人头攒动中,赵与芮能清楚看到里面竖着一面锦旗,白底红花,绣着“比武招亲”四个金字。 而在旗下,约莫能看见两道人影交错,人群中时不时的传来喝彩之声。 王坚见状,当即靠着魁梧的身形在前面开道,赵与芮跟在对方身后,安全感十足。 别看王坚只有二十来岁,给人一种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既视感,但实则却是赵与芮特地从枣阳忠顺军孟珙手下调来的一位大将。 也是将来后宋时期的名将,蒙古大汗孛儿只斤·蒙哥便是死于跟对方的战役之下,像是这种猛将,自然是赵与芮最先拉拢的对象了。 见有人从身后挤了上来,看热闹的百姓顿时一脸不快,刚想要斥责几句,就感受到了王坚身上传来的彪悍之气,刚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随后老老实实的朝着一旁让去。 赵与芮总算是能看到里面的景象了,只见一名红衣少女正在跟一个青年壮汉交手,似有旗鼓相当的架势。 而在角落处,则坐着一个膀大腰粗,两鬓花白的中年男子,应是那少女的父亲或是长辈。 赵与芮看到这一幕,竟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王坚此刻在赵与芮耳边小声提醒道: “殿下,那青年汉子要败了!” 赵与芮定睛看去,正好见到对方一拳打空,被红衣少女抓住机会擒拿手腕,跟着脚下生风,一脚踢中对方胸口,倒飞出去。 “承让!” 红衣少女的声音清脆动听,宛如黄莺初啼一般悦耳。 十五六岁的年纪,略显青涩,看起来虽风尘仆仆,却也难掩其清丽动人的容颜。 那青年壮汉似有不甘地握拳捶地,但光天化日之下,他也不敢赖着不走,最后只好爬起身来,忿忿不平的离开了。 见对方没有生事,红衣少女红扑扑的俏脸上明显松了口气,随后便怯生生的站到中年男子身后。 这时,中年男子站起身来,朝着众人作了个四方揖,朗声说道: “在下姓穆名易,乃山东人氏,途经贵地,不求名利,亦非耍些把式,卖艺讨生,只因小女年已及笄,尚未许得婆家,故在此设下擂台招亲。” “凡是三十岁以下,尚未婚娶者,皆可与小女切磋武艺,若能胜得一招半式,在下便将女儿许配给他!” 就在围观的百姓纷纷叫好,热烈捧场时,听到这番话的赵与芮却是瞬间愣在了原地,感觉整个人都石化了。 穆易? 比武招亲? 这不是射雕英雄传的剧情吗? 怎么会出现在…… 不对不对,先等等! 按照时间线的话,射雕英雄的背景不正好是在宝庆和绍定年间吗? 眼下正是宝庆二年,再过两年便是绍定元年…… 我靠,原来我穿越的根本不是历史世界,而是武侠世界? 赵与芮的大脑登时宕机了一下,但看着眼前的穆易父女,心思又不禁活络起来。 “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赵与芮摊开手中折扇,脸上不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随着天色渐暗,穆易父女便将行囊行头收拾了一番,准备先找个客栈住下。 但就在这时,一名小厮却迎了上来,满脸精明的笑道: “这位穆爷,我家公子已在丰乐楼设宴,恳请两位赏光移驾!” 见面前之人是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穆易顿时心生警惕,看着来人摇了摇头到:“在下一介草莽,既不认识贵府公子,就不便叨扰了!” 那小厮闻言也不着恼,依旧满脸堆笑道: “我家公子说了,穆爷所求之事,他皆能办妥,当然,若是穆爷不愿前去的话,我等也不敢阻拦!” 说着,还主动让出了道来,示意对方可以随时离开。 然而穆易在听到对方的话后,脸色却不禁变换了一下,只是对方又如何知道自己所求为何事? 莫非是当年故人? 不可能……以他现在的容貌,就算是当年故人恐怕也认不出了。 但万一对方真是当年旧人,并知晓自己妻女的下落呢? 深陷执念的人,往往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哪怕在穆易看来,这个希望十分渺茫。 看了眼身边的女儿,穆易沉声道: “念慈,你先回客栈等我,为父去去就回!” “爹爹,我……” “乖!听话!” 穆易表情严肃的说道。 穆念慈一接触到义父的眼神,只好低头答应了。 那小厮的目光在这红衣少女的身上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一抹原来如此的表情。 待将穆念慈送回客栈后,穆易便随着小厮一路来到了丰乐楼。 丰乐楼乃官办酒楼,位于西湖边上,是一座园林式的酒楼,在临安府有着“湖上之冠”的美誉,能在此处设宴的人非富即贵。 穆易本就是临安牛家村的本地人,自然也听过这着名的丰乐楼了,就是不知今日要见自己的,究竟是何人? 来到一处独立庭院,依山环水的楼阁中,穆易不由得手心发汗,暗自紧张起来。 “公子,小的将穆爷带来了!” “快快有请!” 精致镂空花纹的红木门后,传来一道清朗的笑声。 说话间,人已经迎了出来。 穆易看着眼前之人,目光顿时闪烁了一下。 倒不是他真的认识对方,而是今日在人群中,他一眼就记住了这位年轻公子。 对方于人群中,便好似鹤立鸡群一般,想不让人注意都难,再加上那清秀俊逸的容貌,举手投足间所透露出来的贵气,无不让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当时就在猜测,此子非富即贵,绝非寻常之辈。 “在下穆易,见过公子!” “未闻公子大名?” 赵与芮犹豫了一下,才缓缓说道: “穆英雄客气了,晚辈姓赵,单名一个瑞字!” 反正芮与瑞同音,赵与芮决定今后在不表明身份前,可以用赵瑞这个名字来混淆视听。 赵姓? 还是在临安府? 穆易看向对方的眼中,再次变了一下。 “穆英雄请坐,你我杯酒助兴,闲叙长谈一番如何?” 赵与芮带着穆易来到早就准备好的酒席前坐下,桌上尽是美味珍馐,浓郁醇厚的酒香更是把穆易肚子里的馋虫给勾了出来。 就在赵与芮准备举杯相敬时,方才退出去的小厮又匆匆走了回来,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相逢即是有缘,便请穆姑娘一并进来吧!” 赵与芮的话,让刚端起酒杯的穆易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了无奈之色。 随着房门被推开,一个俏生生的红衣少女便走了进来,正是放心不下穆易,一路尾随其后的穆念慈。 第3章 真实身份 “念慈,你……” 穆易之所以不让穆念慈跟来,就是不想让这位义女涉足险境,却不料把她留在客栈后,她竟自己跟了过来。 “爹爹,无论你去哪,我都要跟着你!” 穆念慈先是害怕的低下了头,但注意到赵与芮的目光后,又抬起小脸,一脸坚定的看着穆易。 “罢了……” 穆易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对赵与芮作揖道:“小女顽劣,让公子见笑了!” “穆英雄言重了!” “穆姑娘性情直率坦诚,孝心殷殷,着实叫人心生敬意!” 赵与芮不以为然的起身回礼,温文尔雅的气质,让人如沐春风。 穆念慈虽自幼跟随穆易闯荡天下,但毕竟是江湖儿女,没有什么心机,再加上她比起原着出场时还要小了一两岁,当听到赵与芮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还帮自己说话时,心中不由自主地漾起一丝温暖与好感,如同春日里不经意间绽放的花朵,清新而自然。 带着这份好感,她也未能克制住内心的好奇,悄悄用眼角的温柔余晖扫向了对方。 只见赵与芮,一顶温润如玉的冠冕轻轻扣于乌发之上,身着一袭流光溢彩的锦袍,衣袂随风轻扬,潇洒恣意,眉宇间,剑眉斜飞入鬓,英气勃勃,眼眸深邃明亮,宛如夜空中耀眼的星辰一般,闪烁着不凡的光芒。 面如冠玉,清逸绝伦,恍若画中走出的仙人,实乃人间罕见的美男子,令人一见难忘。 也不知道眼前之人会不会武功……穆念慈情不自禁的在心里想到。 简单的寒暄两句后,赵与芮就招呼他们父女俩一起坐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穆易终是没忍住问道: “不知公子命人遣我赴宴,究竟有何用意?” 赵与芮轻挥折扇,倒不是他有意装逼,而是这么多年的动作已经习惯了。 “那就要看穆英雄所求何事了!” 穆易皱了皱眉,感觉对方故作神秘的样子,似乎大有消遣之意,但既是消遣自己,又何必选在这样一个地方?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不知赵公子于在下又有何所求?” 见对方机智的把问题抛给自己,赵与芮也是笑了起来: “本公子所求之物,自然是人了!” 听到这话,穆易的脸色微微一变,忍不住看了眼身边的穆念慈。 而此时的穆念慈正沉浸在了桌上的美食当中,全然没有察觉到义父的眼神。 不过赵与芮还是注意到了,连忙解释道: “穆英雄误会了,本公子说的人,是你!” 然而穆易听后,却更不淡定了! 眼见对方不明所以的看向自己,赵与芮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了,毕竟有些事又不能挑明了说,不然以对方那谨慎的性格,恐怕会适得其反。 想了想,赵与芮便将目光看向一旁的侍卫王坚。 “老王,你不是说你从小就仰慕江湖上的英雄好汉吗?” 王坚虎头虎脑的看来,心想我啥时候说过了? 但见赵与芮给自己使眼色,他也反应过来,赶忙点头。 “正好这位穆英雄也是走江湖的好汉,今日有幸相见,你就不想跟对方请教几招?” 王坚心领神会的来到穆易面前:“在下王坚,恳请穆老英雄赐教!” 穆易总算是看出来了,这赵与芮并无加害他们的意思,看此情形,似乎想要招揽他这位江湖草莽。 只是他心系妻儿,又怎会偏安一隅? 不过面对王坚的请求,他也不好拒绝,毕竟吃人嘴短,只要待会应付一下,别表现得太惊艳就好了。 王坚也是使枪的好手,得知穆易也会使枪后,顿时兴趣大增,不知从哪找来两根长棍。 “穆英雄,你我以棍为枪,点到为止如何?” 王坚显得信心十足。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穆易嘴上虽然说的谦虚,但习武之人哪有不争强好胜的,所以他还是决定给对方一个教训。 赵与芮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 穆念慈也在此刻停下了嘴,只是在二人即将动手时,又不经意间的塞了块糖霜桃条含在口中,细细咀嚼的同时,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赵与芮。 随着穆易和王坚之间的气势骤然凝聚,二人同时朝着对方一枪刺去,彼此出枪的速度之快,均让对方感到了一丝诧异。 二人的枪棍一触即分,随后又迅速挑打起来,漫天棍影在房间内舞得虎虎生风,眨眼之间,两人就已经拆解了数十招,却谁也没有占据上风。 赵与芮虽看不懂其中的门道,但也觉得精彩至极,忍不住就想要拍手叫好。 眼看王坚靠着年轻力壮,将穆易的枪棍一举挑开时,后棍已经横扫对方胸膛。 谁料穆易忽然抽身使了一招回马枪,变招之快,当真是迅捷无伦,王坚猝不及防下,虽勉强用枪棍挡住,但整个人还是被震得连连后退,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承认了!” 穆易郑重的抱了抱拳,再也不敢小觑面前的年轻人。 假以时日,对方的武艺定会超过自己。 王坚虽败,但脸上却并无露出恼怒之色,反而颇为激动道: “敢问穆英雄,方才那一招可是杨家枪法中的回马枪?” “只是杨家枪法从不外传,我见穆英雄的枪法娴熟,少说也有二三十年的功夫,不知是从何处习得这门枪法?” “这……” 穆易没想到自己逞一时之能,竟暴露了身份,顿时尴尬的不知该如何解释。 赵与芮急忙上前解围道: “你一下说这么多问题,让穆英雄如何回答?” “还不退下!” “是!” 王坚有些闷闷不乐地退至一边,但对穆易刚才所展示出来的杨家枪法,还是十分惊艳的。 眼看差不多了,赵与芮便开口道: “穆英雄一身好武艺,若至此沦落江湖岂不可惜?” “不知穆英雄可有投军报国的志向?” 毕竟四五十岁,正是闯荡打拼的年纪! 如果换在牛家村惨案之前,穆易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参军报国,但如今他心心念念,唯一所牵挂的不过是一对妻儿,对于什么战场冲锋,保家卫国的心思,早就淡了。 “不知公子究竟是何人?” 对方既然能说出这番话来,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富家公子这么简单了。 在赵与芮的授意下,王坚一脸恭敬道: “在你面前的这位,正是当今陛下的御弟,荣王殿下!” 哪怕心中早已有了猜测,但真到了得知对方的身份后,穆易还是被吓了一跳,急忙拉着穆念慈行礼。 “草民穆易(穆念慈),参见荣王殿下!” 赵与芮则很是无奈的说道: “不必多礼,都坐吧!” 然而此刻的穆易却只是站着不动,就算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跟当今王爷同桌而饮。 只是在得知对方的身份后,穆易心中的某个执念,却在脑海中翻涌起来。 当年的牛家村惨案,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身为忠良之后,他与义兄却被冠以反贼之名,这是何其的荒唐可笑? 只是他明知自己和义兄是被奸人诬陷的,却因为朝廷腐败,官官相护,而投诉无门,为了躲避朝廷的追捕,他更是不得不隐姓埋名,浪迹江湖。 每每想到此处,他的心中便会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凄楚,也为这世间的公道感到凉薄与苦涩。 而眼下坐在他面前的,竟是当今官家的御弟,又是身份尊贵的荣王,那自己的冤情是否能与对方倾诉? 第4章 杨铁心 “草民杨铁心,叩见殿下!” 忽然,穆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赵与芮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穆念慈见状,连忙跟着义父跪了下去,似乎已经猜到义父表明身份后会说什么,不由得神色戚戚。 十六年的苦苦寻觅,每一天的身心煎熬,没有人知道杨铁心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为寻妻儿,杨铁心在江湖上漂泊了十六年之久,江湖险恶,人心叵测这八个字几乎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想让他轻易的相信一个人,基本是不可能的。 而赵与芮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从一开始便没有暴露出自己真正的目的,而是在一步步的引导对方。 见对方终于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了,赵与芮虽然表现出了足够的震惊,但还是礼贤下士的亲自将他们给扶了起来。 不过由于赵与芮的目光一直在杨铁心身上,右手稍微与左手齐平上抬,结果没扶到穆念慈的手臂,反而托住了她的拳心。 细腻微凉的触感,令二人不由得心神一荡,赵与芮不敢露出异样,假装没有在意的将对方扶了起来。 只见穆念慈俏脸一红,也不敢挣扎,待起身后,就立马把手给抽回来了。 赵与芮有些尴尬的把右手背在身后,脸上则不动声色的说道:“穆英雄自称杨铁心?” “江湖中人行走天下,就算冒用假名,那也不足为奇,只是穆英雄真名若是姓杨的话,莫非真是杨老令公,杨家将的后人?” 听到这话,就连一旁的王坚都满脸激动的凑了过来。 杨铁心见赵与芮丝毫不怪罪自己隐瞒姓名一事,对他的好感和信任又多了几分。 “回殿下,杨再兴杨将军正是草民的先曾祖!” “果然是忠良之后,本王今日竟能有幸与杨再兴将军的后人同桌而饮,实乃本王平生之幸也!” “来,本王敬你一杯,今日你我不醉不归!” 赵与芮连忙拉着杨铁心在一边坐下,王坚便负责给二人倒酒。 杨铁心诚惶诚恐的接过酒杯,在赵与芮的催促下,才硬着头皮一饮而尽,全然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而赵与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如果让杨铁心的思维连贯起来,难保不会发现什么,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对方灌醉。 又是几杯酒水下肚后,杨铁心就算没醉,眼中也已带了几分微醺之意。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趁着王坚给自己斟酒的空档,连忙站了起来说道: “启禀殿下,草民有冤情要奏,恳请殿下替草民做主!” 赵与芮故作不知:“冤情?今日有本王在此,你尽可道来!” 他的声音有些大,好似也喝醉了一般。 杨铁心见状,心中仅剩的一丝戒心和防备也放下了。 随即就把当年牛家村惨案的始末娓娓道来…… “竟有此事?当年派兵捉拿你们的军官,可知姓名?” 赵与芮一听,当即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似乎颇为杨铁心的遭遇而感到愤懑。 谈及伤心往事,想到义兄惨死,义嫂和自己的妻儿也生死不明,杨铁心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亦是红了眼眶。 “我永远都记得那狗官的名字,他名叫段天德,额头有条刀疤,脸上有块青印,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能认的出来!” 赵与芮当即拍桌道: “想不到杨英雄堂堂忠良之后,竟遭小人如此陷害!” “杨英雄请放心,此事本王定会如实禀报官家,请他圣裁,必会还你郭杨两家一个清白!” 杨铁心闻言,脸色瞬间涨红,显得激动不已。 如果赵与芮真能替他和大哥平反的话,那自己也算是对得起郭杨两家先祖的在天之灵了,如此一来,他也可以了无牵挂的浪迹江湖,寻找义嫂和妻子的下落了。 穆念慈同样是一脸感激的看向赵与芮,并替自己的义父感到开心。 “两位若是信得过本王的话,不如先随本王回王府暂住,待案子查清之后,杨英雄也可作为人证,出面指正凶手!” “这……” 听到赵与芮的话,本来还真情流露的杨铁心,顿时就清醒了几分,出于警惕,并没有立马答应。 赵与芮暗道一声不好,责怪自己太心急了。 可眼下已经不是考验人心的时候,史弥远在朝堂之上的势力,犹如一棵盘根错节的古树,深深扎根于土壤之中,若要撼动这座看似不可动摇的巍峨大山,势必要先寻一处薄弱之地,细细开凿,才能裂开一条通往变革的裂缝。 所以杨铁心和穆念慈的安危就变得至关重要了。 “两位不要误会,如今朝堂上下,奸相史弥远的耳目众多,本王若向官家禀报此事,消息难保不会泄露出去,万一这其中牵涉到了奸相党羽,本王担心会有人对你们不利!” 杨铁心深深地看了眼赵与芮,一时分不清他这是威胁还是警告,至于之前的所有信任基础,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赵与芮也很无奈,毕竟杨铁心这么多年的江湖之旅,可谓饱经风霜,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热血男儿,有所忌惮和猜疑也是在所难免。 如果不是他前面态度诚恳的话,估计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对方就已经转身离开了。 而杨铁心想的实际更多,首先就是赵与芮对自己的义女见色起意,所以才故意铺垫这么多,为的就是把他们骗入王府,好囚禁他们,肆意妄为。 不然他实在想不通赵与芮如此帮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总不能真是为了正义吧? 有时候,人心就是这样反复无常,难以定性,你若慷慨伸出援手,他未必会觉得你是一片好意,反而觉得你别有用心,另有所图,而当你对他稍显冷漠,甚至施以薄惩时,他反倒会逆来顺受,视之为生活常态,不过尔尔。 就跟原着中杨康把他们父女二人抓进赵王府的时候一样,明明行事手段都如此卑劣了,穆念慈却仍觉得对方是不得已而为之,甚至还听信了对方的鬼话。 就连一向刚烈的杨铁心,也选择了默默承受,全然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难不成自己也要像杨康一样,直接二话不说的把两人绑回王府? 或者说是…… 第5章 万通商会 赵与芮看着穆念慈那清澈懵懂的眼神,又看了眼陷入精神内耗的杨铁心。 终是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罢了……” “事到如今,本王也不瞒杨英雄了!” “本王之所以会不留余力的帮助杨英雄,是因为我对穆姑娘一见倾心!” 说到这,赵与芮便将目光看向了穆念慈,眼中饱含深情。 而穆念慈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惊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紧张的看了眼身旁的义父,本以为义父会为此动怒,却不料义父居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不仅把穆念慈给看呆了,就连赵与芮也一整个大无语。 “殿下贵为千岁,如此年纪,理当已经……” 杨铁心还想挣扎一下,但赵与芮已经快没有耐心了,直接打断道: “本王并未婚配,也从未去过烟柳之地,品行端正,有口皆碑,从小洁身自爱,亦无不良嗜好!” 杨铁心的话,顿时被堵了个遍。 倒是穆念慈,眼神微亮的看了他一眼。 隔了好一会,杨铁心又叹道:“那殿下何至于此?” 赵与芮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吐槽道:“当然是因为你定的那比武招亲的破规矩啊!本王要是会武功的话,至于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吗?” 听赵与芮这么一说,好像,似乎,一切又都没毛病! 杨铁心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说道: “以王爷的身份,若想迎娶念慈,只怕不易!” 赵与芮早就想好了说辞:“此事简单,我外祖全氏已被加封国公,届时只需知会一声,让我舅舅将穆姑娘收为义女,如此一来,也就名正言顺了!” 杨铁心的顾虑再次被打消,一时也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毕竟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他要是再不答应的话,对方恐怕也不会让自己轻易离开。 最终,杨铁心也不再坚持,答应跟赵与芮回王府了。 就这样,直到离开丰乐楼,来到荣王府,穆念慈都感觉自己跟做梦一样。 倒不是她不喜欢赵与芮,也说不上是不是喜欢,只是觉得这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了! “王鳅,照顾好杨英雄和穆姑娘,不然本王唯你是问!” 之前带着杨铁心前往丰乐楼的小厮赶忙笑道: “殿下放心,我王鳅办事,妥妥的!” 赵与芮在跟杨铁心打了声招呼后,就带着王坚匆匆去往了皇宫。 成功面见官家后,赵与芮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赵昀听后有些迟疑道: “这样做,会不会打草惊蛇?万一此事不成的话,朕恐怕保不住你!” 赵与芮笑道:“陛下放心,臣弟就算没有十成把握,也有八成,再说了,即便失败臣弟也有卷土重来的机会,陛下只管把戏做的像些便是!” 在得知这是个武侠世界后,赵与芮的心态就完全变了。 能掰手腕子,谁跟你玩心眼子啊? 再说了,就算没有武侠世界这个设定,赵与芮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借用某个牛人说过的话,打进长安可比考进长安容易多了! 再加上他皇帝御弟的身份,清君侧这三个字放在什么时候用都是师出有名。 离开皇宫后,赵与芮来到一家名为万通商会的店铺,径直上了二楼。 一个身材高瘦的汉子在看到他后,立马下跪行礼。 “属下金豹,参见殿下!” 赵与芮摆了摆手,走到一旁坐下。 王坚则寸步不离地站在他身后。 “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金豹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要知道两年前,他还只是一个被人打断了双腿,丢进巷子里等死的小混混,如果不是眼前的荣王将他救下的话,他早就死在那个雨夜了。 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这位荣王简直就是个商业奇才,各种奇思妙想,不计其数,例如细白如雪的白砂糖,自海带草中提炼而出,风味独特的味精,皆是各大酒楼争相抢购之物。 还有可替代皂荚和木炭灰的香皂,不仅凝滑如脂,自带芬芳,与香水亦是那些京中贵妇们所钟爱之物。 又比如利用高温窑炉,自砂砾中制作出洁白透明的玻璃,以及各种琉璃制品,同样为那些达官贵人所喜爱。 可以说在这短短的两年时间,这位荣王殿下便通过他的手,敛尽这天下之财,一年时间就将商铺开遍了整个大宋。 没有人知道这位荣王到底拥有多少财富,就连金豹这位大掌柜所看到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赵与芮没有废话,言简意赅道: “派人去趟嵩山少林,替本王在藏经阁寻找一个名叫觉远的和尚!” 金豹虽然不知道荣王为何要找一个和尚,但他是个聪明人,从来不问原由,只要听命行事即可。 “属下明白,不知殿下还有什么安排?” 赵与芮想了想问道: “本王命你亲自督造的东西,可有进展了?” 金豹一听这个,顿时满脸紧张道: “启禀王爷,您要属下打造的物品实在太过精巧,且又都是一些零散的部件,工匠们虽日夜赶工,但一时半会,恐怕也难以完成。” 赵与芮面露不悦道: “本王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完不成此事,那就换人来做!” 听到这话,金豹顿时被吓得冷汗直流,直到赵与芮上了马车离开,他这后背都没干过。 马车上,王坚欲言又止。 赵与芮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 “是不是觉得我对金豹太严厉了?” 王坚是武将,不善于拐弯抹角,点了点头道: “还请殿下解惑!” 他知道,赵与芮从来都不是个冷血无情之人。 “金豹与你不同,他从前就是个安于享乐的市井之徒,也并无多大志向,如今稍有成就后,这心思早已懈怠了!” “前几日我在查账时,竟发现有几处的账目难以对上,倒不是本王怀疑他中饱私囊,而是出自福州的两家商会,所以本王已经派了黄鼬前去处理,至于金豹,就全当给他个警告吧!” 谈及此事,赵与芮也觉得颇为头疼,像金豹这样不是很贪财的手下,确实难得,但偏偏这小子又是个胸无大志的保守派,事事都要自己去鞭策,也属实让他有些心累。 只恨手下无人可用,不然他也不会从市井散人中去大浪淘沙了。 而逐渐明白赵与芮用意的王坚,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要知道孟珙孟将军手下的兵卒,可全靠万通商会养着,不仅如此,他们还招揽了不少私军,再加上统辖的兵马,已经快接近十五万之众了。 而想要养活这些兵马,无疑是一笔巨大的开销,万通商会的财权也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第6章 上朝 等回到王府后,已是深夜了! 赵与芮没有去打扰杨铁心父女休息。 直到次日,才将官家答应审理此案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杨铁心闻言,自是对赵与芮千恩万谢,感激不已。 赵与芮也不好意思给他们画大饼,表示以他在朝中的势力,想要调查这桩陈年旧案,难免会遭到奸相一党的百般刁难,更何况此案还关系到了临安屯驻军的一位指挥使。 所以希望他们能耐心多给自己一点时间。 杨铁心这十六年都等来了,自然不会急于这一时,当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安抚好杨铁心后,赵与芮正想离开时,忽然又注意到了一旁的穆念慈,语气微微一滞,随后笑道: “穆姑娘不必有心理压力,既然是比武招亲,本王就算从此刻开始练武,那也是来得及的,定不会坏了规矩!” 穆念慈一听,莫名感到一丝紧张,但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的想到: 我爹爹既然选择了信你,便是打算把我托付给你了,又何须再比武招亲? 不过这些话,她自然是羞于说出口的,只是她若不说,对方又未必明白。 “殿下身份尊贵,倒也不必如此。” 穆念慈委婉的表示道。 然而赵与芮听后,却是摇了摇头。 如果换做以前,他肯定不会傻到去没苦硬吃,然后定下什么只有打赢对方,才能迎娶对方的约定。 但得知这是个武侠世界后,赵与芮就彻底悟了! 在这个世界,除了要打磨筋骨,勤练招式的外功之外,还有更加神奇,能让人一飞冲天的内家武功。 这也是赵与芮为何会让金豹去打听少林寺,是否有一位觉远小和尚的原因,为的就是想得到《九阳真经》。 毕竟这个时期的《九阴真经》太过分散了,上卷在老顽童周伯通的身上,对方如今正被囚禁在桃花岛上,一个五绝,一个仅次于五绝的武林高手,根本就不是他能染指的。 而下卷则在铁尸梅超风身上,此时应该在大金的赵王府内,同样也不是能轻易得到的。 再者就是终南山古墓密室中的九阴真经残篇,无论是获取条件,还是实际作用,都不如《九阳真经》来的性价比高,所以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而射雕的武侠世界中,内功是远远大于武功招式的,就比如郭靖在学习降龙十八掌的时候,便是因为学会了全真教的玄门内功,才能精进迅速。 如果没有马钰教他内功心法,估计郭靖连江南七怪的武功都学不明白,更别提降龙十八掌了。 所以赵与芮对练武一事压根就不担心,反正有捷径可走,还怕赢不了穆念慈吗? 毕竟像是穆念慈这样的江湖儿女,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江湖情结,赵与芮并不想挟恩图报,也不想以势压人,强迫对方嫁给自己,反正有比武招亲的规矩在这,那就按规矩来好了。 至于杨铁心的恩情,自己另有他用。 “本王绝不是一个言而无信之人,穆姑娘但请放心,本王定会堂堂正正的将你打败,然后按照比武招亲的规矩,娶你为妻!” 虽说这话听着让人有点感动,更有一股说不出的正气扑面而来,但不知为何,穆念慈却总感觉哪里有点怪。 就连杨铁心听了,也不禁嘴角抽搐的想道: 这荣王该不会是缺心眼吧? …… 转眼三日过去。 靠着万通商会的金钱开道,赵与芮已经查到了不少有关十六年前,牛家村惨案的卷宗。 不过卷宗所录,自然是与杨铁心口述的案情大相径庭。 而究其原由,是因为丘处机杀了一个名叫王道乾的贪官,破坏了大金阴结宋朝官员的计划,而大金当时负责贿赂大宋官员的人正是赵王完颜洪烈。 完颜洪烈得知王道乾被杀后,因担心自己的阴谋被丘处机察觉,便带同亲随,由临安府的捕快兵役领路,亲自追杀丘处机。 却不料丘处机武功高强,一人一剑就将他带来的兵役随从杀得干干净净,而他自己也被对方随手投出的箭矢刺中了肩头,失血过多。 如果不是意外被包惜弱所救的话,恐怕堂堂的大金六王爷,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这一处小山村了。 估计也是自那次遭遇险境之后,完颜洪烈才意识到了这些武林高手的可怕之处,于是才不惜以重金招揽了彭连虎、沙通天等一众高手。 言归正传,说到底,也正是因为包惜弱救了完颜洪烈,这才导致了后来郭杨两家的悲剧。 不过这一连串的事件中,都有大金的赵王完颜洪烈参与其中,而有了方向,想要调查起来就简单多了。 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就算段天德如今不在临安了,但当年参与此事的人却不在少数,总会留下什么把柄。 再说了,如果段天德行事当真是滴水不漏的话,又岂会放着从五品的指挥使不做,而跑到太湖去做盗匪呢? 其中虽有畏惧丘处机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担心自己与金人勾结的事情暴露,这才不得不罢官潜逃。 不然凭借他从五品的军职,就算丘处机想要杀他,也绝非易事。 因此在了解到当初有哪些人参与后,赵与芮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提前派人将他们给控制住了。 在经过一番威逼利诱后,这些整日里尸位素餐,蝇营狗苟的驻府军官就全招了, 看着这些人的供词,赵与芮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虽然有了确凿的证据,但眼下却不是发难的时候。 还是让子弹再飞一会吧! …… 次日寅时过半,天色未亮之际。 赵与芮在下人的伺候下早早起身,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皇宫垂拱殿外,文武百官均已到场,正拢着袖子互相寒暄。 当看到赵与芮出现后,所有文官纷纷停止了交谈,并主动退让。 整个过程中,也没有人来给他行礼,就仿佛没看到他一般。 就连许多武将也装作好似假寐的样子,对赵与芮的到来置若罔闻。 对此,赵与芮早已习惯了,只是淡淡一笑,与相熟之人眼神示意后,便老神在在的站在角落。 直到某一人的出现,才打破了殿外的沉寂。 赵与芮见状,也如往常一般的来到那人面前,躬身行礼道:“见过相爷!” 史弥远此刻正被百官簇拥着来到殿外,看到赵与芮后,脸上也是露出一丝笑容道:“荣王真是折煞老臣了!” “荣王如今贵为千岁,便是面见官家都可不拜,又怎能来拜我?” 赵与芮心中不起波澜,脸上却是声情并茂道:“相爷于我恩同再造,便如同亚父一般,怎可不拜?” “这不仅是本王的意思,亦是官家恩许,相爷当之无愧啊!” 史弥远闻言,脸上虽是笑容不减,但心里却是腹诽不已。 这兄弟俩就没一个好东西! 尤其是这个赵与芮,现在更是连演都不演了。 不过他并不担心这两兄弟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自己能矫诏拥立赵昀为帝,自然也能废帝重立,只是暂时还没有找到人选,而赵昀又登基不过两年,不便频繁更迭帝位罢了。 不然他岂能容忍赵与芮一直在自己眼前蹦跶? 就在双方气氛逐渐紧张时。 忽听朝鼓响起,文武百官立时按照品级和职位排列整齐。 文官从东门进入,武官则从西门而入,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第7章 主张此事者,可斩! 朝鼓响毕,文武百官分班列于玉阶之下。 殿头官手执净鞭打出三响,在本就空旷的大殿之中,好似惊雷一般,振聋发聩。 同时也能让那些年纪稍长,昏昏欲睡的老臣们有所醒觉。 不一会,理宗皇帝便在内侍官的护拥下,来到了垂拱殿内,坐上皇位。 待赵昀坐定后,殿头官便朗喝道: “陛下驾到!百官跪拜叩首,恭请圣安!” 由于只是普通的常朝会,百官无需在跪拜时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但按照规矩,仍是需要行三拜九叩之礼。 而赵与芮和史弥远因身份不同,自然就无需向百官那样下跪行礼了,只需拱手作揖即可。 行礼过后,殿头官便在赵昀的示意下,再次喝道: “有事出奏,无事卷帘退班!”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一阵后,便依次出班奏事,但大多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大宋如今已是国泰民安,政治清明。 而史弥远正是想用这些琐事来令理宗皇帝无暇分神,逐渐放权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毕竟烦心事多了,自然就需要有人来帮自己分担,届时随口一提的事,对下面人来说,却是大有文章可做。 赵与芮见自家大哥已面露倦色,知道再这样下去,恐怕不等自己出场,对方就要头脑发昏了。 于是乎,当即抢在礼部尚书启奏完后,站了出来,躬身一礼道:“启禀陛下,微臣有事要奏!” 理宗皇帝顿时眼前一亮,心想臣弟你要是再不出来,朕都要睡着了。 “荣王请讲!” 赵与芮自幼饱读诗书,也算口齿伶俐,当即就将十六年前的牛家村惨案,于大殿之中娓娓道来。 “此案虽陈年已久,但毕竟事关忠良之后的门风声誉,微臣斗胆彻查此案,恳请陛下圣裁!” 不等理宗皇帝开口,一道身影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虽身着官袍,头戴幞帽,但却难掩其身上的苟贱气质。 此人生得獐头鼠目,眉眼狭长不说,偏偏嘴角还留有两撇鼠须,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而此人名为梁成大,乃是史弥远的心腹,官居监察御史,与另一名侍御史李知孝和殿中侍御史莫泽并称为“三凶”。 其中梁成大跟李知孝更是典型的狂犬式人物,凡是史弥远授意攻讦之人,他们便会不留余力的去抨击对方,宛若疯狗一般。 由于梁成大的大字加一点便是“犬”字,因此也常常被人戏称为梁成犬。 看到梁成犬出马,一众急于表现的言官,顿时就偃旗息鼓了,毕竟狗不会真咬他们,但梁成犬会。 “陛下日理万机,政务繁忙,因系于天下之忧患,荣王殿下贵为千岁,又受陛下恩典,特许朝堂听政,理应为陛下分忧才对,怎能因为一桩陈年旧案,就让陛下劳心费神?” “再说了,十六年前的旧案,便是殿下当年也不过是个三岁孩童,又怎会对案情知晓的如此清楚,恐怕也是道听途说,受人蒙蔽了吧?” 梁成犬此话一出,顿时便得到了一众言官的赞同,纷纷觉得赵与芮太过大惊小怪了些。 其实梁成犬也不是为了喷而喷,而是因为赵与芮在阐述当年旧案时,口中提到了临安府的驻军指挥使段天德。 段天德是谁他并不知道,但临安府的驻军却归属枢密院管制,而史弥远正兼任统掌兵权的枢密使,于情于理,他都要站出来护主。 史弥远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梁成大,向他投来一抹赞许的目光。 而梁成犬看到后,更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决定今天一定要怼死赵与芮。 然而已经身处权力漩涡一年之久的赵与芮,早就已经免疫梁成犬等三凶的狺狺狂吠了,他并未理会对方,而是向着理宗皇帝一拜道: “启禀陛下,那杨铁心乃是山后杨老令公,杨家名将之后,更是高宗皇帝在位时,血战小商河的杨再兴杨将军之曾孙,实为忠良之后,其祖上于我大宋有着不世之功,而今杨家后人已知的便只此一脉,我等若毫无作为的话,岂非寒了那些为我大宋驻卫边疆,征战沙场将士们的心?” “微臣以为,此事不仅关系到了杨家忠良之后的清誉,同样也关乎着我大宋千千万万的民心所愿,若此事不能彻查清楚,还杨家一个清白的话,难免会使我皇家无颜,人心向背,届时流言四起,民怨沸腾,更有甚者,恐会动摇我大宋根基!” 言至于此,赵与芮立于大殿之上,转身看向身后的文武百官,一股无形的气势瞬间席卷开来,当即厉声道: “是以主张掩虚此事者,可斩!” 空旷的大殿中,滚滚雷音回荡开来。 群臣顿时被他吓了一跳,不少人都被惊得冷汗直流,做贼心虚的低下头去。 而本就外强中干的梁成犬更是被赵与芮那宛如平地惊雷的一吼,给吓得跌坐在地上,出尽了洋相。 赵与芮在这朝堂上,也并非独木难支,尤其是武将中,自有心怀傲气,不愿与史弥远这等奸相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的将领。 纷纷在此刻站了出来,请命附议。 见此情形,理宗皇帝也是顺水推舟地站起身来,挥斥方遒,当即下旨彻查十六年前的牛家村惨案,并拟旨昭示天下,以抚民心! “陛下……” 三凶之一的李知孝正打算站出来谏言时,却见史弥远冲他摇了摇头,脸色微微一变,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如今理宗皇帝的金口玉言一开,谁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唱反调? 难不成要逼得皇帝朝令夕改不成? 当然,如果史弥远亲自站出来阻止的话,还是能成功的,别看这朝堂之上,他和赵与芮俨然是水火不容,但实则二人都碍于名声,留有底线,从未亲自对垒过。 就算是打压赵与芮,也都是史弥远指示手下的人出面,自己却从未参与其中。 毕竟赵昀是他拥立称帝的,如果让外人知道他和这位皇帝离心离德的话,恐怕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说他识人不明,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所以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能站出来和赵昀唱反调的,不然反倒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处境。 而赵昀和赵与芮两兄弟也是如此,为了不留下一个忘恩负义的骂名,哪怕心中再痛恨史弥远这个祸国殃民的奸相,也不得不与之虚与委蛇,甚至在见到对方时,赵与芮还得要毕恭毕敬的行礼问安! 第8章 是他,是他,就是他 见此事已成定局,赵与芮紧绷的心弦,总算松了下来。 但史弥远掌权十余载,可谓势焰滔天,又怎会眼睁睁的看着赵与芮的目的达成? 只见他不经意间的轻咳一声,一直没说话的殿中侍御史莫泽忽然站了出来,行礼道: “启禀陛下,微臣有要事启奏!” 赵昀问道:“爱卿所奏何事啊?” 莫泽看了眼一旁的荣王,再次躬身道: “微臣要参荣王一个败坏法纪,玷污皇家声誉之罪,恳请陛下按律惩处,以彰国法!” 群臣闻言,顿时一片哗然。 当听到莫泽要参荣王的时候,赵昀的脸色也不禁沉了下来。 “荣王乃皇室子弟,亦是朕的御弟,爱卿可要想清楚了,平白诬陷王爷乃是重罪!” 莫泽闻言,当即义正言辞的说道: “臣职在言路,当为陛下纠察不法,荣王品行不端,有违良俗律法,臣不敢缄默,谨奏以闻!” 见对方如此言之凿凿,就连赵昀也有些不自信了,忍不住看了眼赵与芮。 但见对方摇了摇头,顿时心下大定。 “既然爱卿口口声声说荣王有不法之举,但不知荣王究竟有何过错?” 莫泽躬身道:“昨日临安府衙门有人报案,状告荣王殿下将一对江湖卖艺的父女囚禁在了王府之中,只因荣王看上了那江湖女子的美貌,便见色起意,做出此等强抢民女的恶行出来。” “荣王身为皇室中人,却不知自尊自重,实为皇室之耻,臣虽微末,亦不敢坐视不理,谨奏陛下,望陛下对荣王依律裁处,以正视听!” 闻听此言,史弥远一党的权臣,不由分说的便开始附和起来,唯恐慢一步唾沫星子就喷不到荣王脸上,当即对着赵与芮一顿输出。 而赵与芮就跟没事人一样地站在原地,既不解释,也不辩解,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们表演。 但赵昀就没有他这么淡定了,忍不住问道:“你口说无凭,可有证据?” 莫泽心下冷笑一声,躬身拜道:“启禀陛下,臣有人证口供,此事乃对方亲眼所见,陛下不妨将那人召进殿内,与荣王当面对质!” 理宗皇帝再次看向赵与芮,只见后者对他点了点头。 见此情形,理宗皇帝便命他将人证带上来。 “陛下,微臣还想请一人入殿,作为人证!” 说话之人,正是赵与芮。 赵昀连忙问道:“不知荣王要请何人上殿?” “睿国公!” 赵与芮气定神闲道。 而听到睿国公三个字,群臣的脸色不禁一变。 倒不是这睿国公有多厉害,而是因为这睿国公正是皇帝和赵与芮的亲舅舅,是这两兄弟的娘家人。 只是这种时候,把睿国公找来又有何用? 难不成对方还能证明赵与芮的清白不成? 文武百官顿觉好笑的摇了摇头,唯有史弥远等少数几人的目光有些闪烁,不知想到了什么。 过不多时,殿前司便将早已候在宫门外的证人带了上来。 赵与芮一看对方,不曾想还是个熟人。 正是当日观看比武招亲时,被穆念慈击败后,心有不甘的青年壮汉。 只不过当赵与芮看向对方时,对方也是两眼清澈的看着他,显然并不认识他。 这就有意思了! 状告自己的人却不认识自己,这算是哪门子的证人? “下跪者何人?” 殿头官作为皇帝的嘴替,当即朗喝一声,质问道。 那青年壮汉只是抬头看了眼高高在上的理宗皇帝后,便顿时吓得拜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了。 浑身抖如筛糠,颤颤巍巍道:“草民王有德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有德? 只怕这“有”字,是自己添上去的吧? 赵与芮面带不屑的看着对方。 莫泽正了正神色,立即便让王有德把自己所看到的如实说来。 王有德浑身颤了一下,随即就把自己参加比武招亲,惜败给穆念慈,后心有不甘,暗中跟随他们父女,最后发现他们父女被赵与芮带入王府,再也没有离开的事说了出来。 不过在他的添油加醋下,本来只是杨铁心父女心甘情愿随赵与芮进入王府,结果在王有德的口中,却变成了赵与芮将他们父女强行抓进了王府,而一直待在王府的杨铁心父女,也被他说成了囚禁,并且还在后面加了“生死未卜”这四个颇具迷惑性字眼。 主打的就是一个危言耸听。。 听他言之,文武百官顿时群情激愤,纷纷指责赵与芮荒淫无道,竟敢在堂堂天子脚下,做出这等强抢民女的无耻勾当来。 更有阴谋论者,已经开始怀疑那父女二人是否已经被杀人灭口了。 一时间,处于风口浪尖的赵与芮,也遭到了众人的口诛笔伐,百官无不请奏,让理宗皇帝严惩于他。 赵昀见状,急的手心全是汗,看了眼身边的殿头官。 殿头官立时将净鞭扬起,连抽三响。 “肃静!” 见状,百官才纷纷噤声,一脸愤懑的看着赵与芮,那眼神就跟抢的是他们老婆一样。 赵昀刚想说些什么,但不等他开口,赵与芮便抢先一步来到王有德面前,一指身后一个看起来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官员,说道: “王有德,荣王殿下便在此处,你可敢当面指认于他?” 听到这话,本来一脸得意的泽莫,顿时就懵了。 心想,他是荣王,那你是谁? 不好,有诈! 但很快莫泽就想到了什么,可不等他开口提醒,王有德便只是看了那人一眼,就拼命指着对方点头道: “是他,是他,就是他!” “当日草民看到的,正是此人!” 虽然他不认识荣王,但这毕竟是朝堂之上,谁还敢冒充当朝王爷不成? 还是当着皇帝的面? 所以这人说是,那就一定是了! 然而此话一出,整个朝堂上下,瞬间变得死一样寂静。 沉默……震耳欲聋! 刚才还叫的最欢的几个言官,此刻也彻底不敢吱声了,脑袋一缩,躲在人群中装死。 赵与芮面露狡黠,转身朝着理宗皇帝所在的方向躬身道。 “陛下,是非黑白,此刻已然明了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莫泽的身上。 莫泽顿时被吓得冷汗直流,尤其当理宗皇帝也看向他时,更是两腿一软的跪在了地上。 此时他的脑海中就只有两个字: 完了! 第9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史弥远为相多年,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整个临安府,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赵与芮每天去了何处,做了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因此在发现赵与芮将杨铁心父女带回王府后,史弥远便提前让人准备了这一出好戏,为的就是找个理由将赵与芮赶出朝堂。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史弥远更是将此事交给了办事最为利落的莫泽去做,甚至事无巨细的替他做好了一切准备。 结果憋了半天,你就给我来了坨大的? 史弥远不可置信的看着莫泽,顿时连掐死对方的心都有了。 而莫泽也是满心委屈,看向王有德的眼神恨不得将对方给生吞活剥了。 此人不过是个会些拳脚的莽夫而已,大字不识一个,为了让对方记住这套说辞,他硬是让对方连背了三天三夜,才勉强一字不落的记下。 只是打死他也不会想到,整个垂拱殿内就这么多官员,对方居然还能把人给认错了。 就算退一万步来讲,你不认识人,但总该认得这身朱裳吧? 整个大殿中,除了上面坐着的那位之外,就数你面前的这位不一样了,你这眼睛是长在屁股上了? 然而莫泽不知道的是,王有德区区一介草莽,本就不是什么机敏之辈,若他真有急人之智的话,也就不会将一段说辞背上三天三夜才记住了。 所以说到底,还是他识人不明,又恰巧让赵与芮钻了空子。 本来赵与芮还担心这一关糊弄不过去,便命人去请了睿国公,结果对方一上来就先给了自己一刀。 属实让他没绷住! 理宗皇帝的目光从莫泽身上移开,落到了王有德的身上,眼神逐渐变得凌厉起来。 “大胆刁民,竟敢诬告当朝王爷,你该当何罪?” 话声虽是对着王有德说的,但莫泽却被吓了一身冷汗,手脚冰凉。 “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啊!” 王有德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求饶,将地板撞得砰砰作响。 “陛下,这刁民胆大包天,竟敢公然污蔑荣王殿下,微臣恳请陛下将这大逆不道之徒,交由我刑部来问审,微臣定会给陛下和荣王一个满意的交代!” 只见刑部尚书主动站了出来,愿担起此事。 但熟知朝中党派的赵与芮却知道,对方这不过是在给莫泽擦屁股罢了,这刑部尚书同样是史弥远一派的政党。 虽然他很想趁此机会剪除史弥远的羽翼,但这个时候去动对方的心腹,恐怕会遭到奸相一党的疯狂报复,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这样做还是太冒险了。 而理宗皇帝也是清楚的明白这一点,不然他也不会跳过莫泽,纡尊降贵的向王有德问责了。 见史弥远一党下场捞人,他也只好说道: “此人恶向胆生,处心积虑的诬陷荣王,定然是有幕后主使,王爱卿务必要将这幕后之人给朕找出来,严加惩办!” 刑部尚书心下一颤,赶忙恭敬道:“微臣遵旨!” 随即便有殿前司的人将王有德押往刑部大牢。 史弥远浑浊的双目中,闪过一道精光,嘴角不由自主的勾了起来。 这赵昀虽蠢,却也不算太蠢…… 而莫泽见理宗皇帝似乎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后,那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别的不说,至少这小命是保住了。 “莫泽妄信他人谣言,不求实证,论劾当朝王爷,理应严惩不贷,但念在你这些年纠察百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便暂代殿中侍御史一职,罚俸三年,以示惩戒!” “微臣叩谢陛下,陛下圣恩浩荡!” 莫泽闻言,顿时千恩万谢,感激涕零。 至于三年的俸禄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还不如他每月中饱私囊的油水多呢! 随着莫泽灰溜溜的退下,却听殿内忽然有人瓮声瓮气的说道: “既是诬告,想来荣王也并未把什么江湖女子藏在府中,做出有损皇家颜面的事了?” 赵与芮看了眼说话之人,淡笑道:“不知汪尚书想说什么?” 说话之人正是礼部尚书汪兖州。 只见汪兖州站了出来,朝理宗皇帝行礼过后,才对赵与芮质问道: “老臣想说的是,无风不起浪,敢问荣王是否将那对卖艺的江湖父女藏在府中?” 赵与芮神色自若道:“本王确实邀请了那对父女在府中做客!” 听到这话,群臣的脸色顿时就变了,眼中有鄙夷、有不屑、有嘲讽,也有幸灾乐祸。 到底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色令智昏也是常有的事。 只不过像对方这样,居然敢公然承认的,也算是独一份了。 礼部尚书见他承认,登时勃然大怒道: “荣王身为皇室子弟,理应爱惜自身,顾及皇室名誉,怎能随随便便把这些绿林草莽带入府中?” “此等作为,实在是于礼不合,有损皇家颜面!” 赵与芮心想,我把他们带回王府,这不是为了保护证人吗?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自己在讲述牛家村惨案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把自己是如何遇到杨铁心父女的经过告诉众人,所以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带回王府的父女,其实就是牛家村惨案的受害人? 不过以史弥远的手段,是肯定知道的,对方不过是故意为之罢了! 想清楚这些后,赵与芮也不由得笑了。 “家国天下,宋国领土上的汉人,无一不是我大宋的子民,若按照汪尚书所言,难道那些江湖中人便不是我大宋的子民了?” “既是我大宋的子民,本王为何不能将他们带回府中,又如何有损皇家颜面?”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此乃范文正公所言,便是江湖之中也未必没有忧国忧民的侠士,本王对这些人向来是心存敬佩,又如何不可结交了?” 汪兖州见他强词夺理,以大义来攻讦自己,顿时被气的面色涨红,说不出话来。 眼看这老顽固被怼的说不出话,一直没找到机会出场的李知孝,当即就蹦了出来。 “荣王想与何人结交,我等自是不敢妄语,但怕只怕荣王殿下醉翁之意不在酒,做出什么有损皇家声誉的事来。”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就是在暗指赵与芮贪图那江湖女子的美色,欲将其囚禁府中。 赵与芮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就听殿外的内侍官朗声道: “启禀陛下,睿国公殿外求见!” 得知睿国公到来,赵与芮立时又按捺住了性子,脸上露出一抹风轻云淡的笑容。 第10章 连演都不演了 殿头官在理宗皇帝的示意下,朗喝道: “宣睿国公进殿!” 只见一身锦衣华服的睿国公阔步走了进来,略显发福的体态让他看起来有些喜庆,颌下留着浓密的长须,眉宇间带着几分憨态可掬的笑容,若是再抱个金元宝的话,便像极了百姓年画上的财神。 不过对赵与芮他们来说,对方跟财神也没有什么区别。 当年史弥远派余天锡去物色宗室子弟,后者四处寻觅,始终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然后在一次回乡路过绍兴时,突然天降大雨,正好遇到了赵与芮的舅舅全保长,也就是现在的睿国公。 当得知余天锡的目的后,全保长立即就把自己的两个外甥推荐给了对方,这才有了现在的赵昀。 可以说没有睿国公就没有他们现在的荣华富贵,所以说对方是财神,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老臣参见陛下!” 睿国公见到理宗皇帝,急忙躬身行礼。 “睿国公快快免礼!” 许久不见这位舅舅,赵昀这心里也很是想念。 “谢陛下!” 睿国公赶忙直起腰来,不然挺个大肚子,确实有些难受。 赵昀见状,笑问道:“不知睿国公今日上殿,所为何事?” 睿国公一听就傻了! “不是陛下召见老臣的吗?” 赵昀也是愣了一下,随后这才想起,是赵与芮让自己召见睿国公的,不由看向对方。 赵与芮看着还是像以前一样爱装糊涂的舅舅,有些无语道: “是我让陛下召见睿国公的。” 睿国公仿佛此时才看到他一样,顿时一脸热情道:“原来是荣王啊!” “我就说嘛,平日里哪有机会见到陛下,合着是荣王召见,老臣这心里实在是惶恐啊!”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内涵他们呢? 赵昀和赵与芮两兄弟的嘴角,隐蔽的抽搐了一下。 也不就是一年…三年…五年…呃… 也不就是来到临安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吗? 有必要生这么大的怨气? 然而代入睿国公的视角却是,赵昀他们父亲死的早,孤儿寡母的便只能住在自己家中,而自己也从未亏待过他们,不仅将他们含辛茹苦的拉扯大,就连赵昀能当上皇帝,也是自己从中拉了他们一把,才能有这份机缘,可以说他这个舅舅已经够尽职了。 结果这两小子是怎么做的? 自从离家来到临安府后,便再也没有回去看过他这位舅舅! 前三年或许还能说是情有可原,毕竟还不是皇帝,但赵昀登基之后呢? 唯一的来信还是一面荣封国公的圣旨,就问这谁能忍? 后来赵昀当了皇帝,整日政务繁忙,他想想也就忍了,但赵与芮这个小兔崽子呢? 咋滴?封了王爷后,翅膀就飞上了天了? 人家在临安府当皇帝,你搁着又蹦又跳的干啥呢? 也不知道回家看看? 虽说因为生意上的往来,他们之间倒是没断过书信,但正儿八经的家书却是一封都没有。 等好不容易来了一封不谈生意的书信了,结果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是请他到临安帮忙的加急信。 好家伙,没事点儿事,压根就想不起他这个舅舅啊! 可谁叫这是他的亲外甥呢? 睿国公最终还是赶来临安府了,本想着自己这位舅舅来了,小外甥总得来迎接一下吧? 结果他在城门口等了半天,又回国公府等了一夜一天,连个人毛都没见到。 果然,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 睿国公心想,既然你小子不来见我,那明日我去找你总行了吧? 就不信你这小王八蛋还能躲着我! 谁料他大清早的还没睡醒,就等来了宫里的口谕,于是着急忙慌的更衣洗漱后,就来到皇宫了。 一想到这几天的遭遇,以及这五年来被冷落的匆匆岁月,睿国公就觉得这个心啊,拔凉拔凉的,怨气不大才怪了! 不过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之后,睿国公始终还是站在自己外甥这边的,眼看赵与芮拼命给自己使眼色,当即装作后知后觉道: “看老臣这记性,差点忘了!” “启禀陛下,老臣今日是来向陛下道件喜事的。” 赵昀笑问道:“不知睿国公有何喜事?” 睿国公道:“此事说来话长,还请陛下容老臣慢慢道来!” 赵昀颔首示意:请开始你的表演! 睿国公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的说道: “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大约是在半个月前,老臣见天色正好,便携同家眷一起踏青出游,不料却被一伙强人拦路剪径,那群强人各个凶残无比,不仅要劫财,还想要谋害老臣的性命,当时的情形,可谓是凶险至极……” 作为茶楼听书的常客,睿国公描述起这些场景来,也算是声情并茂,绘声绘色,好似让人身临其境一般,把不少官员都给听入迷了,暗自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当时那强人的大刀,离老臣的脖子就只在毫厘之间,幸得一位英雄好汉如神兵天降一般,从旁杀出,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法,仅一个照面,就将那伙强盗的头领一枪挑死,端是奢遮!” “被那位好汉所救后,老臣本想许诺重金,以答谢救命之恩,谁料那位好汉虽一身粗布麻衣,看似落魄,不料却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并未接受老臣的恩惠!” “此等傲骨,实在是令老臣汗颜呐!” “不过陛下也深知老臣脾性,绝不是一个有恩不报之人,老臣见那好汉并非孑然一身,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芳二八的少女,于是,老臣便斗胆将那少女收做义女,以便将来靠着门荫庇佑,能嫁个好人家,如此也算是偿还了那人的救命之恩……” 本来还在听故事的群臣,当听到那什么好汉身边还有个少女时,就忽然觉得不对劲了。 直到睿国公说,把那名少女收为义女后,不少反应过来的人顿时嘴角一抽,合着说了大半天,重点在这呢? 李知孝听到这,也意识到了不妙,赶忙打断道:“睿国公莫非想说,被荣王抓回府上的那对父女,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以及新收的义女吧?” 睿国公看着李知孝,眼珠子转了一下,随后一脸惊讶的看向赵与芮道:“荣王,莫非你的表义妹已经去寻你了不成?” 神尼玛的表义妹啊! 李知孝当场就麻了! 这老东西现在连盐都不盐了啊! 赵与芮没有理会已经入戏的舅舅,而是有些手痒的搓了搓手指,随后看向礼部尚书汪兖州道: “汪尚书,难道本王招待自家表妹和舅舅的救命恩人,也要向礼部报备一声吗?” 汪兖州现在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面对赵与芮那愈发凌厉的目光,终究还是弱了气势,垂头丧气的退下了。 第11章 赐婚 见赵与芮稳住局势,赵昀便笑道: “既然是个误会,那就不必再议了,不知李爱卿还有何疑虑啊?” 连汪兖州这个直臣都服软了,李知孝自然不敢再冒头,当即讪笑道: “微臣已明真相,自当相信荣王不会做出什么有损皇家声誉的事来!” 赵与芮见他临走还不忘再踩自己一下,当即也是来了脾气,不住冷笑道: “李御史为国操劳,日夜殚精竭虑,真乃我朝之栋梁啊!” “难怪我朝中事务如此井然有序,若台谏官员尽能如李御史一般,又何愁不能澄清吏治,还我大宋一片海晏河清?” 赵与芮言辞犀利,看似在夸奖对方,但所听之人却都是一脸怪异。 朝中栋梁? 谁? 李知孝? 谁不知道他跟梁成犬就是这朝堂上的两条疯狗? 而且当着陛下和史相的面,说朝中事务井然有序居然是对方的功劳,这不是找死吗? 一些看不惯李知孝的官员,无不在努力憋笑,而那些与对方同属一派的官员,则纷纷看向史弥远,想着若是李知孝失宠的话,他们就能踩着对方借机上位了。 不过史弥远早已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出来,也让人看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饶是以李知孝的厚脸皮,此刻也不由得满面通红。 但他本就是个疯狗性格,若是被踢一脚,怎能不咬回去? 可就在他恼羞成怒的准备还口时,却见史弥远一脸阴沉的转过头来看向他。 李知孝的脸色唰得一下就白了,整个人如坠冰窟。 见此情形,他哪还敢随便开口,一言不发的就退了回去。 就在赵与芮以为今日之事,也该到此结束时,却不料一直没有开口的史弥远,忽然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老臣有事请奏!” 见史弥远站了出来,赵昀的脸色顿时一变,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只有真正坐上这个位置上后,他才明白对方在朝中的权势究竟有多庞大,可以说从他坐上皇位开始,这心里就没有一日是踏实的。 并且每日噩梦不断,时常午夜梦回,都是对方将自己推上皇位后,又把自己无情拉下来的凄惨景象。 以至于他现在看到史弥远,都有心理阴影了! 如果不是有赵与芮这个亲弟弟帮他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话,估计赵昀早就放弃反抗,甘愿当一枚棋子了。 赵昀难掩心中对史弥远的恐惧,就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发涩了。 “不知史公有何事上奏?” 史弥远将他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不禁冷笑连连,眼底深处更是闪过一抹讥讽之色。 “陛下,今日事关荣王之非议,虽得以澄清误会,真相大白,但所显乱象,也让老臣深感忧虑!” 赵昀沉默了片刻,才问道: “不知史公因何忧虑?” 史弥远道:“老臣以为,荣王已年及弱冠,是该考虑婚配之事了,若荣王早立家室的话,想必也不会有今日之误会了!” “因此,老臣想请陛下给荣王赐婚,以定其性,同时也能为皇室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赵昀本来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一听是给赵与芮赐婚,那紧绷的心弦也总算放松了下来。 然而听到史弥远的话,赵与芮的脸色却是变了一下。 不仅如此,就连睿国公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毕竟他是知道自家外甥对那位姓穆的姑娘有意,不然也不会让自己将其收为义女,来堵人口实。 而以赵与芮对史弥远的了解,对方或许知道穆念慈的存在,但却绝不会做出什么成人之美的事来。 赵昀对赵与芮和穆念慈的事知道的并不多,而赵与芮也担心自己说多了,赵昀为认为自己感情用事,所以只说了杨铁心和牛家村当年的惨案。 “这倒是件好事,难道史公心中已有人选?” 赵昀语气莫名轻松道。 史弥远沉吟片刻,故作思索后说道:“谢少傅之子谢渠伯有一女,名唤谢道清,此女知书达理,娴雅淑德,兼出自望族之后,与荣王堪配佳偶!” 陡然听到谢道清这个名字,殿中群臣无不面面相觑。 从大部分人的脸上,都能看出疑惑的表情,至于那位谢少傅,更是发觉本朝少傅之中,并无姓谢之人。 就连赵昀也是一脸疑惑,直到贴身内侍官附耳低语几声后,才想起这么一个人来。 “史公所说,莫非是先帝在位时称其‘守法度,惜名器’,以少傅致仕的谢深甫,谢少傅?” 史弥远点头道:“正是此人,谢少傅虽已故去,但其在朝中任职时,却政绩卓绝,时常得到先帝的称赞,便是连太后对谢少傅,也颇为看重。” “如今谢家女眷,便只有谢道清正待字闺中,云英未嫁,故老臣恳请陛下为荣王与谢家之女赐婚!” 虽然知道了谢少傅是谁,但对谢道清并不了解的史弥远一党,也还是跟条哈巴狗一样的纷纷附和,请求理宗皇帝为二人赐婚。 赵与芮蓦然听到谢道清这个名字,只觉得有些熟悉,但本该想起来是谁的他,却被史弥远这突然的赐婚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 显然史弥远已经看出了他让睿国公将穆念慈收为义女的真正目的,这才故意用赐婚来恶心自己。 而这赐婚对象,八成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要么就是长得不行,要么就是对方准备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所以绝不能答应! “陛下,微臣暂无室家之想,赐婚一事,还请陛下三思!” 赵与芮言辞恳切道。 这…… 赵昀顿时有些犯了难,一边是史弥远的威胁,一边又是赵与芮的请求,无论答应谁恐怕都不妥。 “史公,赐婚一事倒也不急,不如再晚几年如何?” 赵昀试探性的看向史弥远问道,谁料史弥远听后,却是躬身道:“一切由陛下定夺!” 说罢,就兀自退了回去,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下不仅是赵昀懵了,就连赵与芮也看不透对方究竟要做什么。 难不成是为了敲打自己? 以对方的心机城府,所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都不会无的放矢,必定另有深意。 第12章 往事 直至下朝后,赵与芮都没想明白史弥远提出给他赐婚,又突然偃旗息鼓是为了什么。 以至于脑海中关于谢道清这个名字的记忆,也因为闪过的无数念头,而变得有些模糊。 既然想不通,暂时就不想了,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替杨铁心洗清冤屈,还郭杨两家一个清白。 下朝后,赵与芮和睿国公并没有出宫,而是来到了赵昀日常处理政务的崇政殿内。 至于史弥远,则前往了杨太后所居住的慈明殿。 崇政殿内。 赵与芮和赵昀复盘了一下今日在朝堂上的细节,发现并无太大疏漏。 赵昀松了口气的同时,也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阿弟,今日在朝堂上,我们明明有机会把莫泽和李知孝这两个狗东西给办了,为何你却要朕放过他们?” 赵与芮笑道:“现在还不是对付他们的时候,图一时爽利,固然痛快,但史弥远又岂是善罢甘休的人吗?” 尤其是史弥远最后突然提起赐婚一事,也再次给他敲响了一个警钟,让他明白了如今的朝堂上,究竟是谁在做主。 而且以对方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再加上手中所掌握的权势,除非能有一击必胜,或是与对方抗衡的力量之外,不然绝不能轻易撕破脸皮。 “难道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不成?” 赵昀不禁有些气馁道。 “那也不然!” 赵与芮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臣弟今日这一招名叫以退为进,别人不敢说,但莫泽这条史弥远的忠犬,算是被我们给一巴掌拍死了!” 赵昀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这是为何?阿弟快与朕说说?” 就连一直故作高冷,一副你们不来哄我,我就不跟你们说话的睿国公,也在此时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赵与芮瞥了二人一眼,笑道:“去疾讲究对症下药,想要对付莫泽,自然还是要从王有德身上做文章了!” 赵昀皱眉道:“以刑部和史弥远的关系,那王有德恐怕已经被杀人灭口了。” “所以按照时间来算,王有德这会,估计已经落到了我的手上!” 赵与芮一语惊人道。 赵昀一听,顿时激动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随后又不免一阵苦笑道: “阿弟,我现在好歹也是皇帝了,这种暗度陈仓,劫走钦犯的事,你要不避着我点?” “那臣弟把人送回去?” 赵与芮挑了挑眉,问道。 赵昀忙说:“朕可什么都不知道!” 打趣一番后,赵昀又忍不住问他:“就算你把人给劫走了,难不成还能靠对方扳倒莫泽?” 赵与芮当即一脸无辜的说道: “陛下这可就冤枉臣弟了,劫走王有德的乃是莫泽,跟臣弟有什么关系?” 赵昀一听,哪还能不明白赵与芮在打什么主意! 两兄弟对视一眼,皆是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咳咳!” 眼看这两兄弟压根不把自己当外人,或者说根本就没把他这个舅舅当人,睿国公忍不住干咳两声,提醒他们自己还在呢! 赵昀见状,赶忙起身说道: “方才多有怠慢,还望舅舅莫要见怪!” 见是赵昀开口,哪怕睿国公再端着长辈架子,也不敢失了礼数。 “陛下言重了,老臣只是看不惯这个臭小子罢了!” 说着,还不忘瞪了眼一脸坏笑的赵与芮。 见被点了名,赵与芮也不好再看戏,起身向舅舅赔了个不是道: “舅舅您大人有大量,外甥在这给您赔罪了!” 睿国公挺着大肚子,派头十足道:“这嗓子有点干……” “您喝茶!” 赵与芮连忙端起茶杯递到对方面前。 “这肩膀有点酸……” “给您揉揉!” “这老寒腿也有点不得劲了……” “麻溜的准备热水!” …… 不管睿国公提出什么要求,赵与芮都没有半句怨言,服务的那叫一个周到。 毕竟对他和赵昀来说,这世上除了亲娘之外,最亲的就是这位舅舅了! 尤其在古代,且对皇室子弟来说,舅舅的存在更是有着非凡的意义,属于是一声令下,都能跟你一起造反的存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比你的亲爹还亲。 所以当赵与芮身处权力的中心时,他能真正相信的人并不多,恰好睿国公算是一个。 而万通商会之所以能在史弥远的眼皮子底下发展起来,也是靠着全家在绍兴掌控的漕运,才能将这些奇货可居的商品运往各处销售。 不然短短两年的时间,就算这些东西再好,但没有便利的运输渠道,也最多只能在江南一带兴起,而无法将商会开遍整个大宋。 可以说万通商会能有今日的规模,这娘家人也算是倾尽所有了。 而他的那些表兄弟们,更是为此放弃仕途,成了这个时代最低贱的商户,这份恩情,也足以让赵与芮铭记一生。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全家的当家人并不是他这位舅舅,而是他的舅母。 他舅母虽是一介女流之辈,但在家中也是能说上话的,并且自小就对他们管教严格,连带着这位舅舅也没少挨训,如今全家虽靠着赵昀当上皇帝而发达了,但舅母的家训还在。 哪怕全家同样掌控着万通商会的财权,却也没有借机发财,捞取多少油水,而是在舅母的鞭策下,命全家子弟不得中饱私囊,谋取私利,否则便以家法处置,严重的,甚至会被逐出家族。 正是因为有这些三纲五常,严规戒律的存在,万通商会的运转才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而对于这位严厉的舅母,赵与芮也是十分感激和敬重的。 但相较下来,他的这位舅舅就有点老人精的意思了,平日里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没什么正行,小时候甚至还偷拿他们的银子花,被发现后,还美其名曰的说是借。 当然,也是不会还的那种了! 不过越长大,赵与芮反而越能明白这份亲情的难能可贵,时常也会怀念儿时住在全家大宅的时光,就连想起舅母的戒尺,也会觉得分外亲切。 第13章 太后召见 待离开皇宫,回到王府后。 赵与芮便带着睿国公见到了杨铁心父女,并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告知了二人。 杨铁心得知官家已经下旨,彻查当年的牛家村惨案后,当即便对赵与芮感激不已,作势就要下跪拜谢。 好在赵与芮眼疾手快的把他扶住了。 而当他说出睿国公要收穆念慈为义女时,父女俩这才明白赵与芮当日所说的话,并非只是说辞而已,而是真的在为穆念慈考虑。 若是换在以前,杨铁心难免还要推诿一番,但如今睿国公都当着朝臣的面承认了,他自然也不能让对方落得一个欺君之罪,当即就让穆念慈跪下磕头,将睿国公认作义父了。 睿国公见穆念慈虽是个江湖女子,但品貌出众,又颇识礼数,也不由得心中欢喜。 只见他抠抠搜搜的从袖子里拿出一卷银票出来,藏得十分隐蔽,足足有一万两之多。 “咳咳……为父身上也没带什么贵重东西,这一万两银票你先拿着,待之后将此事告知你义母后,她定会补上一份厚礼,绝不让你受了委屈!” 只见赵与芮站在一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好家伙,一万两银票? 这是把私房钱都拿出来了? 这要是被舅母发现,还不得变成棺材本啊? 而杨铁心父女何曾见过这么多银票了,连忙推辞,不敢收下。 睿国公见状板起脸来:“这是给孩子的,杨老弟,你就别掺和了!” 杨铁心哭笑不得道:“国公大人的好意我父女心领了,念慈能拜您为义父,已是天大的幸事,这银票是万万不能收的。” “这事你说了可不算,你是念慈的义父,现在我也是念慈的义父了,我叫她收,你还要拦我不成?” “你们要是不收,那就是不给我面子!” 睿国公的浑劲一上来,杨铁心也是无可奈何的看向赵与芮。 都说爱屋及乌,赵与芮现在是真的感受到了,笑着走上前来,劝杨铁心把银票先给收下,就算留着念慈以后的嫁妆也行啊! 杨铁心一听,这才不好意思的把银票收下,心中感触颇多。 至于穆念慈,在听到嫁妆二字时,俏脸更是红得能滴出水来。 入夜。 赵与芮安排好诸般事宜后,便命人在府中设宴招待睿国公和杨铁心父女。 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加上又有穆念慈这一层关系后,睿国公和杨铁心也是推杯换盏,相谈甚欢,气氛格外融洽。 穆念慈的酒量并不算好,若是只有杨铁心在的话,她还能不顾形象的大快朵颐一番,但在睿国公面前,就显得拘谨多了。 不仅吃的少,还需在一旁陪着二人,给他们斟酒,因此就显得有些无聊,闲暇之际,她的目光自然也就落在了赵与芮身上。 而赵与芮也注意到了穆念慈的眼神,每次都会回以微笑。 对于这段巧遇得来的缘分,他的心态就比较随遇而安了。 毕竟穆念慈无论是人品还是相貌都是上上之选,比起历史上他娶的老婆小妾,生出来的脑瘫儿子,无疑是好太多了。 历史上,他的长子并不是跟正房所生,而是与一位名叫黄定喜的小妾所生,但因对方出身微贱,总受正房夫人的欺负,在被发现怀孕后更是被正房逼着服下了打胎药,结果胎没打成,反而还生下来了。 因为是一名男孩,又是他这一脉唯一的子嗣,就连赵昀都十分看重,后来更是把皇位都传给了对方,也就是未来的宋度宗赵禥。 不过这看似主角一般的人生,实则却是大宋走向灭亡的开始。 赵禥虽然侥幸堕胎不死,但也因此成了一个弱智。 可想而知,一个弱智当了皇帝,究竟会做出多么荒唐的事来。 当然,让弱智当皇帝这件事,本就很荒唐! 所以为了防止历史重演,同样也要避免正房夫人是个心思歹毒之人,赵与芮在挑选正妃时,就不得不格外慎重了。 毕竟都穿越宋朝当王爷了,这不得多娶几个老婆? 谁还一夫一妻? 左拥右抱难道不香吗? 而穆念慈容貌娟好,心地善良,再加上又是金书中有名的贤母,自然也符合赵与芮的择偶标准了。 所以他也没什么好害羞的,一边小酌美酒,一边欣赏着佳人美貌。 只见烛光映照下的穆念慈,眉目如画,肌肤胜雪,柔和的光晕洒在她的脸庞上,透出淡淡的光泽。 眸中似有流光溢彩,顾盼生辉,鼻梁秀挺,唇色如樱,微微抿起时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温柔中又带着几分羞涩腼腆,仿佛初绽的桃花,娇艳欲滴。 赵与芮这才明白,有的人只要在那,便是一道风景! ……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 得到召见的赵昀,正怀揣着几分忐忑的心情,来到了杨太后所在的慈明殿。 虽说当年是杨太后和史弥远一同拥立他坐上皇位的,但杨太后却并不像史弥远那般专横跋扈,干涉朝政,哪怕是垂帘听政的一年中,也对他这位皇帝甚是敬重。 可以说杨太后垂帘听政的那一年,反倒是赵昀最有底气的时候,就连撤帘也是杨太后主动提出来的,因此赵昀十分感念杨太后的恩情。 但同时他也知道,杨太后和史弥远关系甚密,如今他暗中扶持荣王跟史弥远争斗,肯定瞒不过对方的耳目,之所以心怀忐忑,也是不知该如何面对杨太后罢了! 来到慈明殿后,赵昀毫无架子的等宫女通报之后,才肯进入。 不料没等到宫女传报,反倒看见杨太后亲自出殿相迎,顿时就让赵昀有些受宠若惊,急忙上前拜见。 “陛下不必多礼,夜中风寒,还请入殿一叙吧!” 杨太后还是那般雍容华贵,慈善亲和,言语中全是对他的关怀之意。 这让赵昀不禁想到自己初到临安时,对方在见过他后,便说了一句:“你今后就是我的儿子了!” 自那之后,杨太后待他当真如亲生儿子一般无微不至,赵昀时常便会想起对方的好来,因此每日都来问安,直到近几月,才有所怠慢。 此时见对方亦如从前一样对自己关怀有加,赵昀不由得心头一酸,强忍着泪,将对方搀扶进入殿中。光 第14章 赵昀:为兄这心中痛啊! 慈明殿中,烛影摇红,灯火辉煌,光影婆娑间,使得清冷的殿内,多了几分暖意。 杨太后亲手为赵昀烹茶,述说着往日的种种。 赵昀细细听着,感触良多,心中对杨太后的敬意也尤为深重。 说到动情处,杨太后不禁讲述起了她当年初入宫中的往事,后来虽幸得先帝恩宠,从婕妤荣晋为贵妃,但不料韩皇后意外薨逝,她又被迫卷入到立后之争中。 当时先帝最宠爱的便是曹美人,哪怕她身为贵妃,也难以顺继后位,再加上当时的权臣韩侘胄又屡次向先帝谏言立曹美人为后,形势与她来说,更是不利。 若不是当初官拜右丞相的谢深甫谢少傅力荐于她,恐怕也就没有当年的杨皇后,今日的杨太后了。 谈及此处,杨太后言语中对谢家也是感激颇深,似有举任重用之意。 不过杨太后早已不干涉朝政,哪怕是当年垂帘听政时,也极少干预官员的任免,怎么今日却又隐隐透露此意? 赵昀很快就想到了今日史弥远在朝堂上要为赵与芮赐婚一事,而赐婚的对象不正是谢家之女吗? 想到这,赵昀的眼神不禁有些变了,心中也是复杂难明。 果然,杨太后接下来便说道: “谢少傅与本宫,与陛下皆有大恩,本来本宫是想还恩于谢家,许谢家以门荫入仕,福泽后人,但谢氏子孙,皆贤能之士,皆于朝中就任各职,根本无需本宫提携,这番恩情也就不知从何处还来了。” “陛下初登帝位,于朝中根基尚且薄弱,而谢家仕宦益盛,本宫便想着从谢家择一女让陛下立为皇后,如此一来,再擢升谢家的几位能臣之士于朝中任职,便可稳固朝堂局势,以图后效!” “但如今朝堂之上,荣王与史相一党明争暗斗不休,想来也是陛下授意的吧?” 杨太后神色平静的看向赵昀,脸上无悲无喜,亦无忧怒。 赵昀心下一沉,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他还无法确定杨太后究竟是站在史弥远一边,还是更亲于自己。 见赵昀不答,杨太后也不再逼问,而是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本宫也不瞒陛下了,今日史相来找过本宫,想让本宫劝说陛下,答应荣王与谢家之女,谢道清的婚事。” 赵昀不禁抬起头来看向她,语气莫名的问道:“不知太后意下如何?” 杨太后缓缓开口道:“陛下若想保住荣王,自是答应为好!” 赵昀顿时有些不解,迎娶谢家之女的利弊关系,杨太后方才已经说的十分明白了,毫无疑问的是,无论是他还是赵与芮,只要娶了谢家之女,就能得到谢家的支持。 可是杨太后能知道的事,史弥远又岂会不知? 既然知道谢家很可能会成为他们的助力,对方又为何不惜以退为进,也要来求杨太后促成此事呢? “敢问太后,不知那谢家之女谢道清有何不同之处?” 如果不对事的话,那就只能跟人有关了! 杨太后沉默片刻后,才迟迟说道:“此女本宫也未曾见过,只是差人去画了她的画像,陛下不妨先看看吧!” 话落,杨太后看向一位贴身宫女。 后者躬身退下,不多时就取了一张直幅画轴摊开垂下,当看到那画中之人后,饶是赵昀心中早有准备,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后,难不成史相如此费尽心机,就是为了捉弄荣王?” 赵昀不禁有些头皮发麻,感觉史弥远这招未免也太狠,太幼稚了一点。 杨太后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一抹不自然的表情,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史相此举,必有深意,但依本宫之见,谢家之女,陛下与荣王还需好生斟酌一番!” 杨太后的话,不是让赵昀选择娶不娶谢道清,而是让他选择到底是他娶,还是让赵与芮娶。 “事已至此,朕觉得不必再斟酌了!” “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还是由朕痛下决断……替荣王和谢家之女赐婚吧!” 赵昀捂着胸口,顿时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说道。 贼相无耻,不讲武德,竟如此坑害他的御弟,这可是他血浓于水的亲兄弟啊! 杨太后毕竟自幼待在宫中,学习宫中礼仪,深谙教化,自然反应不及赵昀在赵与芮的耳濡目染下,那逐渐抽象的画风了。 差点被闪到腰的杨太后,此刻也不由得脸皮抽搐,有些端不住仪态了。 与此同时。 荣王府中,酒宴散去,已经沐浴洗漱,惬意躺下的赵与芮,尚不知一场大型的坑弟戏码即将上演。 次日,天色未亮。 赵与芮今日本来是不用上朝的,但奈何传令宦官提前来王府通报,命他今日上朝,无奈之下,赵与芮也只能早早起身,赶往皇宫。 垂拱殿外,赵与芮一人孤立群臣。 直到掐点赶来上朝的史弥远出现后,他才免不了的上前虚与委蛇一番。 然而今日的史弥远却并未说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后,就在群臣的簇拥下,来到了殿外。 过不多时,朝鼓随之响起。 文武百官依次入殿,立于玉阶之下。 净鞭三响后,理宗皇帝来到大殿,百官叩拜。 依然是殿头官高喊着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群臣按品级上报了一些琐事后,眼看着就能下朝回家补觉时,礼部尚书汪兖州却忽然站了出来,以孝廉为由,附和了昨日史弥远奏请理宗皇帝,替荣王和谢家之女赐婚一事。 赵与芮由于昨晚饮了不少酒,今日又被迫早起,意识还不清醒,依旧觉得谢道清这个名字只是有些耳熟,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他本以为自家大哥这次依旧会选择拒绝时,却不料对方看了眼史弥远后,竟询问起了对方的意见。 史弥远嘴角勾起一抹隐蔽的笑容,躬身道:“老臣附议!” 赵昀一听,当即就下旨拟诏,为荣王和谢家之女谢道清赐婚,婚期便定在年关之前,由礼部负责此事,挑选一个良辰吉日,为二人完婚。 听到对方的话,赵与芮感觉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呆呆的看着龙椅上的好大哥。 面对赵与芮那难以置信的目光,赵昀也只能假装没看见,心里默默的说了句: 别怪大哥,兄弟不就是用来坑的吗? 第15章 不为天下大义,只为活着 下朝后。 赵与芮急匆匆的走出大殿。 以梁成大为首的史弥远一党,立时便拦在了他的面前,抬手恭贺道: “荣王得陛下赐婚,真是可喜可贺啊!” “谢家满门才俊,荣王能与谢氏之女联姻,可谓门当户对啊!” “以谢氏门阀之鼎盛,恐怕就连我等往后,也需仰仗荣王鼻息了!” “此言甚是,只不过这娶妻嘛,自当纳贤,相信荣王定不是那般肤浅之人。” “唉,就是可惜了那位江湖小娘子啊!” “虽生得花容月貌,荣王却要无福消受了!” …… 只听梁成大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看似是在恭贺,但言语中却尽是嘲讽之意。 赵与芮的眉头紧锁,面露不悦。 “诸位若真要恭贺的话,不妨拿出一点实际的诚意出来,本王比较肤浅,真金白银不嫌多,珠宝玉石怎么说也得来几斛吧?” 一听这话,梁成大等人扭头就走,躲的比兔子还快。 “唉?都别走啊?” “这礼要是不方便送的话,本王上门去取也行啊!” 谁料他们一听,跑得更快了,袖子甩得恨不能飞起来。 “嘁,还治不了你们?” 赵与芮见状,只是冷哼一声后,便朝着崇祯殿走去。 什么档次,还敢看本王的热闹? …… 相府之内。 梁成大气喘吁吁的来到了书房。 史弥远正坐在桌前品茶,身后则站着莫泽跟李知孝二人。 “参见相爷!” 梁成大咽了口唾沫,强行使自己的气息平复下来,赶忙躬身行礼道。 “说说吧!” 史弥远眼睑低垂,语气平淡道。 “回相爷,我等虽有意挑衅赵与芮,但对方却并未动怒,不过依下官之见,赵与芮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娶的王妃,是个丑八怪!” 谈及此处,梁成大都快压不住嘴角了。 毕竟昨日赵与芮让他在朝堂上丢了面子,他自然想要报复回来了,不然今日也不会主动请缨,去挑衅对方。 史弥远闻言,嘴角也不禁勾起一抹笑容: “就算眼下不知,明日也该亲眼见到这位荣王妃的真容了!” 早在昨晚收到太后传讯后,史弥远便早早的派人去台州通知谢家,算算时间,明日就该到了。 “还真是有些期待赵与芮见到那谢道清之后的表情,想来定会十分有趣!” 梁成大忍不住说道。 史弥远微微抬起头来,看向他。 就在梁成大心头一紧,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时,却见史弥远冷笑道:“你若有兴趣,自可携官员带些礼物上门拜访,想必荣王也不会将你们拒之门外。” 梁成大一听,顿时眼前一亮道:“还是相爷高招,下官佩服!” 看着小人得志的梁成大,史弥远眼底深处闪过一道轻蔑之色。 对方到底只是他手下负责咬人的一条疯犬罢了! 机敏有余,智谋不足,远远看不出自己让他这么做的真正目的。 以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就算要对付赵与芮,也不可能会用如此幼稚和蠢笨的办法,不过有些事过犹不及,梁成大只是他手下的一条狗,只需要发挥他作为狗的作用就行了。 想到这,史弥远的目光缓缓看向一脸萎靡的莫泽。 李知孝和梁成大都是他手上的一条狗,唯独莫泽却是一条能办事的忠犬。 结果智者千虑却有一失,这次恐怕是连他也救不了这个蠢货了。 见史弥远的目光看向自己,莫泽顿时吓得跪在地上,脸色发白,嘴皮颤抖道: “恩……恩相,那王有德当真不是属下劫走的啊!” “至于我府上的令牌……定是有人故意留下,诬陷下官的,还请恩相给我做主啊! 史弥远冷哼一声: “现在是不是有人诬陷你已经不重要了!” 听到这话,莫泽顿时瘫坐在地上,一脸死灰。 谁料史弥远又忽然说道:“不过你放心,老夫已经命人全力搜查王有德的下落了,相信不久便会有消息,至于钦犯被劫一事,整个刑部都是老夫的人,只要老夫不开口,消息自然也不会走漏。” 莫泽对他来说还算有用,至少比梁成大和李知孝要忠诚,因此他也不介意拉对方一把,但能不能活,就看对方的造化了。 莫泽没想到史弥远竟然能为他做到这个程度,顿时感动的涕泪横流,不停地磕头谢恩。 这一幕被梁成大和李知孝看在眼中,心里对史弥远也愈发的敬仰了。 而史弥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然是废物利用,自然要利用的更彻底一些。 …… 与此同时,皇宫崇政殿内。 当赵与芮看着赵昀身边的杨太后时,顿时就有些泄气了。 对于杨太后,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历史上对她的评价或许褒贬不一,但她对赵昀,对自己却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不仅赵昀尊敬对方,就连赵与芮也无法昧着良心的去对付这样一个人。 见杨太后似乎知道自己早就会来,赵与芮不由苦笑道: “太后还是选择了史相?” 杨太后的神色还是那般慈蔼,年逾六十的她,满头青丝早已化白,岁月的痕迹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地皱纹,但即便如此,她的眼中却依旧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若真是如此,本宫今日便不会来了!” 赵与芮不禁被对方身上散发的柔和气息所感染,眸光微微闪动,恭敬行礼道: “参见太后!” “免礼吧!” 杨太后微微一笑,示意他坐到身边来。 赵与芮犹豫了下,还是坐到了她对面的桌椅上。 杨太后见状,不禁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从前便心思重,本宫原想加以引导,期待你能有一天对本宫敞开心扉,却不料你竟藏得如此之深……” “这条路恐怕不好走吧!” 杨太后目不转睛的看向赵与芮,手却将一杯温茶推至他面前。 赵与芮伸手接过,一饮而尽道:“说是为天下大义,未免太过虚伪,我和大哥只是想好好的活下去!” 杨太后的神色微微一滞,显然没想到赵与芮会这么说。 不过很快她又释然了,看向赵与芮的眼中带着些许波动: “不管你们想做什么,在本宫眼里,你们永远都是我的孩子!” 听到这话,不仅是一旁假装处理政务的赵昀笔头一颤,就连赵与芮的心头也是一震,神色复杂起来。 第16章 错误的打开方式 赵与芮可以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也可以不相信史官笔下的杨桂枝是个何等心机深沉的女子,但他却不能欺骗自己的感觉。 或许是自己太过偏激,因为对方和史弥远的关系,以及二人联手做出矫诏立帝这等大逆不道的事,而对她抱有偏见。 只是正如杨太后所说的一样,这条路并不好走,从他选择站出来反抗这一切的时候,就注定没有回头之路了。 “如此看来,劝陛下改变主意,替我赐婚的应该也是太后吧!” 赵与芮一直到看见太后的时候,这才终于想起谢道清是谁了,因而看向对方的目光也有些纠结。 杨太后坦然道:“你们若想与史弥远争斗,便需要谢家的支持!” 赵与芮也猜到了,但面对一位能更改先帝遗诏,伙同权臣另立新帝的后宫之主,他又实在难以对杨太后放下戒心。 “可为何是我,却不是陛下?” 毕竟历史上,这可是他的亲大嫂,也是未来的皇后。 怎么稀里糊涂的就跟自己定下了婚约? 杨太后闻言,看向赵昀道:“那便要问陛下了!” 赵与芮不解的看向自家大哥,心想这样一位相貌出众,贤良淑德,又有家族势力支持的皇后,对方为何会不答应,反而要给自己赐婚? 然而对未来一无所知的赵昀,见赵与芮向自己看来,还以为对方在责怪自己为了利益,就把他给出卖了。 顿时一脸歉意的说道:“阿弟,为兄毕竟是皇帝,这苦总不能让朕来吃吧?” 赵与芮一脸不解的看向对方。 吃苦? 大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这种老婆你都不要,你还想要什么? 贾贵妃? 那个奸臣贾似道的伴生兽? 可以说只要有赵与芮一天,就绝对不可能让这两个人出现在皇宫之中。 毕竟死了个史弥远不够,还要来个接班人不成? 不同于赵与芮的内心吐槽,赵昀却是在心里庆幸不已! 毕竟他可不想娶谢道清那样的女子,反正自家二弟也没有娶妻,不如先替他娶了这个谢氏之女,这样不仅能拉拢到谢家,还能成为他在朝堂中站稳脚跟的坚实后盾,岂不是两全其美? 而为了不让赵与芮临时反悔,赵昀甚至连拿出画像的勇气都没有,在昨晚看到画像的时候,就连夜把画烧了! 赵与芮并不知道自家大哥还在为坑了自己而沾沾自喜,只是烦恼接下来的事该如何收尾! 皇帝下旨赐婚,自然是金口玉言,不能更改的。 就算他勉强让赵昀收回了旨意,但谢道清也无法再嫁给赵昀为后,很可能连这一生的名誉都毁了。 可是不退婚的话,穆念慈该怎么办? 以杨铁心的性格,如果知道自己要娶别的女子,恐怕会二话不说的就带着穆念慈离开。 对于穆念慈,赵与芮不可说有多喜欢,但绝对是有好感的,再加上剧情属性对人物的加成,他无论如何也不想错过对方。 但总不能真用强的,厚颜无耻的把他们父女囚禁在王府中吧? 一想到这些后续问题,赵与芮就头疼不已。 “陛下,我叫你大哥行了吧?” “要不这谢道清还是你娶吧!” 赵昀一听,顿时连脸都黑了。 只见他一本正经道: “朕金口一诺,怎能朝令夕改?” “你让朕收回成命,岂不是叫天下人耻笑?” “再说了,就算朕给你退了婚,那谢道清又如何能入得了后宫?只怕她这一生的幸福都要毁于你手了!” 毕竟那长得,也没人敢娶啊……赵昀忍不住在心里补充一句。 连赵昀都能想明白的事,赵与芮又怎会想不明白? 但好在还有大半年的时间,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赵与芮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便向杨太后了解了一下谢家的事宜后,才起身离开了皇宫。 …… 回到荣王府。 赵与芮强忍住了要去找穆念慈的冲动,唤来了仆从王鳅。 “参见殿下!” “无需多礼,本王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赵与芮打算尽快将杨铁心的事办成,希望能靠着这份恩情,让他们选择留下,至少也要给自己一个挽回和补偿的机会。 王鳅急忙将昨日派人散布消息后,得到的信息告知给了赵与芮。 “相信再有一日,关于杨再兴将军的事迹,以及当年牛家村惨案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临安府!” “如今就连茶楼中的说书人,每日所讲的都是杨家将保家卫国的故事,相信舆论的风向很快就能控制在我们手中。” “很好!” 赵与芮闻言,当即大喜,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你去账房支些银子,想办法把本王在这次案件中的作为宣扬出去,最好去找那些乞丐,这些人的报酬最小,消息也最集中。” 丐帮虽良莠不齐,但毕竟打着替天行道的正义旗号,再加上这是武侠世界,而不是原本的历史背景,有着洪七公领导的丐帮,想来还不至于那般不堪。 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王鳅办事稳妥,应了一声后,就立即下去办了。 赵与芮在座位上静坐良久,最后还是没忍住的站起身来,打算去见一见穆念慈。 只是当他刚来到门口时,却不料正好被冲进来的一道身影撞了个满怀,胸口一痛,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就往后退去。 结果脚跟又正好被门槛绊住,顿时向后栽倒。 赵与芮自幼养尊处优,说是手无缚鸡之力也不为过,体魄比起普通人来更是略有不如,猝不及防的被撞一下,瞬间就失去了重心。 眼看这一跤跌在地上,就算不被摔个脑震荡,也得头破血流时,一只纤细的手掌忽然环在了赵与芮的腰间,而他那下意识胡乱挥动,想要抓住什么的右手,也被一抹沁人心脾的凉意给紧紧握住。 随着画面被定格,赵与芮脸上的表情也瞬间一僵! 见穆念慈一脸紧张的看向自己,尽管此时的气氛有些暧昧,甚至离亲上去就只差一个bGm了,但赵与芮还是莫名觉得有些羞耻。 会不会是我的打开方式有问题,要不重来一次? 第17章 相游西湖 一杯清茶入喉,赵与芮的内心才有所平复。 而穆念慈此刻坐在一旁,俏脸之上,也已布满了红晕,不敢去看对方。 其实她早就来了,手中还提着精心准备的糕点,只是当她来到门口时,却见赵与芮坐在那沉默不语,时而蹙眉,时而叹息,似乎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不敢进来打扰,便只好在门口徘徊。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她听见屋内响起脚步声后,这才终于鼓起勇气,打算将自己做的点心拿给对方品尝。 却不料两人都满腹心事,走得太急,居然迎面撞上了,虽说赵与芮有惊无险,但食盒内的糕点却洒了一地。 赵与芮看了眼放在一旁的食盒,见状,也是毫不嫌弃的拿起一块送入口中。 穆念慈察觉到他的动作,顿时吓了一跳:“殿下,这些糕点已经掉地上,不能再吃了!” 以她那节俭的性格,本来这些糕点是准备拿回去自己吃的,只是沾了些灰而已,还不至于丢掉浪费。 但她可以吃,赵与芮却不行,对方是锦衣玉食的王爷,怎么能吃这种东西? 穆念慈眼疾手快,赵与芮刚把糕点放到嘴边,就被对方一把夺去。 赵与芮愣了一下,心想洪七公教过的弟子就是不一样,别看穆念慈现在还只有十六岁,但拳脚功夫恐怕已经在杨铁心之上了。 “穆姑娘,本王还没有这般矜贵,这些糕点不过是落了点灰而已,丢了岂不可惜?” 见穆念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赵与芮便知道她要说什么,不禁笑道: “再说了,穆姑娘一片心意,本王又岂能辜负?” 说罢,就再次拿起一块碎掉的糕点送入口中,细细品尝起来。 口感上佳,只是稍微有点甜了,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穆念慈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眼中的内疚很快又被一抹期待所填满。 赵与芮看了她一眼,当即称赞道:“想不到穆姑娘武功高强不说,竟还有这等手艺,想来便是宫中御厨所做的糕点,也不过如此了!” 穆念慈俏脸微微一红,有些羞赧道:“殿下过誉了,我的这点手艺又怎能跟宫中的那些御厨相比?” “穆姑娘此言差矣!” 赵与芮当即一本正经的说道:“穆姑娘有所不知,食不在味,而在心意,穆姑娘心意诚诚,却胜过这天下间的所有美味珍馐了。” 少女心思,总是那般单纯易懂,从穆念慈愿意花费时间做这些糕点,就能看出她对赵与芮的心意,而这天下间的女子,谁又不喜欢被心上人夸奖? 听完赵与芮的话后,穆念慈只觉心里跟抹了蜜一般,说不出的甜蜜喜悦。 赵与芮缓缓来到对方身边,主动握住她的柔荑。 穆念慈只是象征性地挣扎片刻后,便不再反抗了,掌心传来的温度,令她芳心一颤,好似有只小鹿乱撞。 赵与芮见她羞怯不语,微微一笑后,就牵着对方径直离开了荣王府。 沿途吩咐了下人,等来到府外时,王坚和几名仆人早已等候多时。 “参见殿下!” 赵与芮点了点头,与穆念慈携手上了马车,对王坚吩咐道: “去西湖!” “是!” 王坚勒紧马缰,一声驾喝,马车便朝着西湖的方向驶去。 二人一路走来,被不少王府的下人看在眼中,穆念慈可没有赵与芮的脸皮那般厚,连耳根子都已经红透了,几次想要把手抽出来,却都被赵与芮紧紧握着。 而她又不敢太过用力,担心会伤了对方,便只能把头低着,不敢与人对视。 直到上了马车后,她那砰砰直跳的心房,才终于平复了几分。 “殿下,我们这是去西湖吗?” 穆念慈见他还拉着自己的手,虽然没有了方才的局促,但还是有些羞涩,脸颊一片绯红。 赵与芮笑道:“西湖美景,享誉天下,总想着一定要带你去看看才行,正好今日无事,便与你一同游湖如何?” 穆念慈心中感动,虽说她从小跟着义父行走江湖,也见过不少名胜山川,瑰丽奇景,但景色再美,也要看跟什么人在一起。 此刻有赵与芮相伴的她,只觉万千风光霁月,都不及眼前之人的陪伴。 想到这,穆念慈情不自禁的握紧了对方的手掌,红晕双颊,缓缓的向着赵与芮的肩头靠去。 赵与芮心中一动,只觉佳人身上幽香阵阵,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他不由得心驰摇曳,下意识便伸出手来,搂住了对方的纤腰。 穆念慈娇躯一颤,身上先是一僵,随后便感到一阵酥软,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相互依偎着,享受着这片刻的旖旎。 不知过了多久,穆念慈惬意的都快睡着时,马车外才传来王坚的声音: “殿下,西湖到了!” 赵与芮缓缓睁开眼睛,有些不舍的松开了穆念慈那柔弱无骨的腰肢,不给对方害羞的机会,便一把握住了她的玉手。 穆念慈这次没有挣扎,只是俏脸微不可控的红了一下,就由他握住了。 赵与芮牵着穆念慈下了马车,岸边早已有王府家仆去租了几艘小船,一切都打点妥当。 本来王坚询问是否要租一艘画舫游湖,但赵与芮不想太过张扬,便只租了几艘乌篷船,就连划船的艄公也不要,由王坚执桨。 虽说以史弥远的性格,派人刺杀自己的可能性不大,但毕竟事关性命安危,他也马虎不得。 王坚检查了一遍船只,发现没问题后,才让赵与芮他们上船。 随着小船逐渐驶离岸边后,船身难以避免的摇晃起来。 赵与芮握着穆念慈的手紧了紧,二人也情不自禁的靠得更近了些。 感情逐渐升温后,穆念慈也不如之前那样拘谨,抬眸看了眼似乎有些紧张的赵与芮,不禁笑道: “殿下莫非是晕船?” “不曾有过。” “那殿下可识水性?” “本王自幼在绍兴长大,自然识水性了,只是许久未游过了!” 赵与芮有些嘴硬道。 其实他虽然懂水性,但却并不擅长,主要是这些年把身体养废了,连个把子力气都没有,就算能游,恐怕也游不了多远。 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的赵与芮,赶忙转移话题,主动跟穆念慈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趣事。 得知赵与芮小时候的生活原来也跟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后,穆念慈不禁觉得二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几分。 第18章 杨铁心的担忧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三月的西湖春水初生。 只见一湖碧波揉碎了云影,偶尔有几片花瓣飘落湖面,桃花蘸水,随波逐流,与远处山峦上一层薄薄的青翠,相映成趣。 乌篷船中,时不时传来少女如银铃般的欢笑声,男子不断诉说着诙谐往事,只博红颜一笑。 暮色四合,黄昏余晖下。 回程的马车中,二人十指相扣,亲密无间。 就在这时,穆念慈似乎是感念时间过得太快,不由得轻叹一声。 赵与芮不禁疑惑道: “念慈,怎么了?” 穆念慈蓦然回过神来,展颜一笑道: “没事,只是太开心了!” 言语中的满足令人动容。 赵与芮看着她那娇美无匹的容颜,微启的唇角,恰如玫瑰初绽,既有着不经意的妩媚,又不失端庄优雅,登时便有些挪不开眼睛。 似乎是感受到了对方那炙热的眼神,穆念慈不免有些心虚的低下头来,楚楚可怜的神态更显玉容俏丽,让赵与芮不由得心头似火。 “殿下……” 穆念慈心中悸动莫名,刚抬起头来,便觉一股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紧跟着就再也说不出话。 赵与芮将佳人拦腰抱起,拥入怀中,随后重重地俯身吻了下去。 唇瓣相触时,二人的鼻息也互相交织在了一起,当贝齿被撬开的那一刻,似露水融化在晨雾里的湿润感觉,令人心醉。 穆念慈想要努力的克制着自己,但从对方身上传来的男子气息,却让她有些意乱情迷,也从最开始的青涩,逐渐变得热烈主动起来。 情到深时,赵与芮差点就没忍住要将对方给原地正法了,但随着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出现片刻颠簸时,才让两人稍稍清醒了几分。 良久唇分,看着妙目流盼,媚眼如丝的穆念慈,赵与芮忍不住在她的美额上轻轻一吻,随即便将对方紧紧抱在怀中。 穆念慈娇羞无限的依偎在他怀里,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刚才的画面来,脸颊顿时红得发烫,羞涩之余,又忍不住回味起来。 二人食髓知味,又情不自禁的尝试了几次,直到快回王府时,才有所收敛。 待马车停下,二人携手走下马车时,却发现杨铁心和睿国公二人正站在门口。 尤其看到杨铁心那不善的眼神后,赵与芮的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舅舅,杨老英雄,你们这是?” 赵与芮硬着头皮问道。 睿国公一脸尴尬,不知该如何开口。 杨铁心的目光则落到了二人还没来得及分开的手上,注意到义父神色的穆念慈,赶忙把手抽了回来。 “殿下,时辰不早了,草民便带着小女先行退下了!” 赵与芮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话到嘴边,只好叹道:“杨老英雄也早些休息吧!” 杨铁心点了点头,二话不说的就带着穆念慈离开了。 穆念慈频频回头,看向赵与芮,眼中满是不舍。 待杨铁心父女走后,睿国公这才走过来说道:“你小子这心可真大啊!” “早上刚被陛下赐婚,下午就敢带着念慈外出游湖,看这架势,你是要抗旨不成?” 赵与芮无奈道:“我哪敢啊?” “那你还敢这么做?” 睿国公当即瞪了他一眼。 赵与芮也没办法跟睿国公解释他和穆念慈之间的关系,只能选择性的问道: “方才见杨老英雄看我的眼神,恐怕他已经知道陛下赐婚的事了吧?” “你还说呢!老夫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就着急忙慌的赶来荣王府了,结果你这小子倒好,居然拐走人家闺女,跑出去玩了!” “我要是杨老弟,非气得把你的皮给扒了不可!” 赵与芮不好意思去找杨铁心,但一想到自家舅舅和对方的关系似乎不错,不禁眼前一亮道: “舅舅,你可是我的亲舅舅,血浓于水啊!” “这件事你无论如何也得帮我,我未来的终生幸福可全指望你了!” 睿国公一听,顿时有些头疼道: “就杨铁心那牛脾气,你小子这次怕是彻底没戏了,还是老老实实的跟你舅舅我一样,娶一个就不错了,还想娶俩?” “合着你这是公报私仇啊?” 赵与芮一脸气愤的看着对方。 “好外甥,听舅舅一句劝,别以为当上王爷就能三妻四妾了,这里面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的!” 睿国公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一个耙耳朵还教育起我来了? 赵与芮有些无语的看着自家舅舅,随后面带威胁道: “看来我有必要跟舅母请示一下,您那一万两的银票是从哪来的了!” 睿国公一听,脸色顿时黑得跟锅底一样,气得大骂道: “你小子还有没有点良心了?我那一万两银票花给谁了,你心里没数吗?” 赵与芮一脸被逼无奈的表情说道: “今时不同往日,不是外甥不想帮您,而是外甥比您更需要帮助啊!” 睿国公盯着赵与芮,嘴都气歪了。 “好,算你小子狠!” “都是跟舅舅你学的!” 赵与芮厚颜无耻的笑道。 …… 另一边,杨铁心的房中。 短短片刻的时间,杨铁心就把赵与芮已经被陛下赐婚,年底便要与谢家之女完婚的消息告诉了穆念慈。 穆念慈听后,自是一阵晴天霹雳,不敢置信。 “爹爹,这……这会不会是谣传?” 穆念慈心中仍存有最后一丝幻想。 杨铁心脸色阴沉道:“若真是谣传,那睿国公又如何会出现在荣王府?难道不是来看住我的?” 穆念慈最后的一丝幻想也破灭了,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哭得梨花带雨。 杨铁心看着如此伤心的穆念慈,本来到了嘴边的斥责,也不忍再说了。 虽说他们只是江湖中人,若赵与芮能娶念慈为正房,他自然不介意将女儿嫁给对方,但如果只是以妾室嫁入王府的话,哪怕对方贵为王爷,哪怕对自己有恩,他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受这种委屈。 寻常大户人家的妻妾之间,便已是争斗不休,为了争宠,什么下贱卑劣的手段都用的出来,更何况堂堂王府了,就算不比皇帝的后宫,但比起那些大户人家的明争暗斗,已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杨铁心深知穆念慈的性格,自然不会让她卷入到这种是非中去。 第19章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转眼到了次日 赵与芮上完早朝回来后,便立时来找穆念慈了。 不料杨铁心却坐在院内,旁边还放着一杆长枪,桌上是一坛烈酒和两个酒碗。 王坚想要跟赵与芮一起进去,却被后者阻止了。 赵与芮来到杨铁心面前坐下。 杨铁心抱起酒坛,主动给他倒了一碗酒,也给自己的酒碗斟满了。 “殿下,请!” 杨铁心声音沉闷,端起酒碗,便豪气干云的一饮而尽。 赵与芮的酒量并不算好,看着如此酒香浓烈的一碗酒,也是犹豫了好一会,才端起酒碗来一饮而尽。 杨铁心不动声色的继续给他添了一碗酒。 赵与芮忍不住说道:“杨老英雄,本王实在不胜酒力,若再喝下去,只怕便要醉倒了!” 杨铁心不予理会道: “殿下,请!” 说着,又把自己的一碗酒给喝完了,倒悬酒碗后,放在了桌上。 赵与芮知道杨铁心这是心中有气,可他待会还有要事,再喝下去,待会恐怕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但迎着对方那不容拒绝的眼神,赵与芮心中无奈,只好硬着头皮举起酒碗,一口喝完。 结果喝得太快,导致他不慎被呛到,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杨铁心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自顾自的给他们倒酒。 赵与芮见状,顿时也来了脾气。 心想不就是喝酒吗? 本王今天就陪你喝个够,大不了醉生梦死一番,总要让你看到我对念慈的一番真情! 这次不用杨铁心开口,赵与芮就将碗中酒水喝得一干二净,随后一脸不服气的看向对方。 只是他此刻的脸上已经泛起酡红,面露醉态,就连眼神也变得飘忽不定。 杨铁心一言不发,再次给二人斟满酒后,兀自一饮而尽。 随着酒碗放下,赵与芮只觉浑身无力,不得不用一只手来撑住石桌,才能勉强坐稳。 “再来!” 赵与芮怒吼道。 杨铁心不禁眯起了双眼,这次他却没有倒酒。 就算是赵与芮去拿酒坛,也被他给阻止了。 “怎么?杨老英雄这是打算认输了?” 面对赵与芮的激将法,杨铁心只是摇了摇头道: “草民之前还对殿下还有所怀疑,但此刻,心中疑虑已消,这酒便全当是向殿下赔罪了!” 话落,杨铁心便抓起桌上的酒坛,将里面的大半酒水狂饮而尽,饶是以他的酒量,也不由得面露狂态。 王坚见状,连忙踏入院内,唯恐杨铁心醉酒发狂,对赵与芮不利。 然而杨铁心却是将空酒坛远远的摔在地上,就连一旁的铁枪也掷向远处,目光炽热的看向赵与芮说道: “殿下待我以诚,杨铁心虽万死不足以报恩,但杨某所欠殿下的恩情,还请由杨某来偿还,小女念慈心思单纯,恳请殿下网开一面,不要将她牵扯进来,杨某感激不尽!” 说着,杨铁心更是朝着赵与芮单膝跪了下去。 赵与芮直勾勾的盯着他道:“可是为了陛下赐婚一事?” “是……” 杨铁心有些愧疚的低下头去。 倒不是对赵与芮有所愧疚,而是对穆念慈心怀亏欠。 他深知能被陛下赐婚的家族,必然有着雄厚的势力。 而他杨铁心不过一介草莽,又如何能跟谢家相比? 就算他委曲求全的让念慈嫁给对方,届时同在一府后院,无权无势的自己,就连给女儿撑腰的能力都没有。 若再遇心思歹毒之人,恐怕最后连性命都难以保存,又何谈什么幸福? 因此,在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后,杨铁心才决定以此来试探赵与芮。 如果赵与芮在他的刺激下,一怒之下撕破脸皮的话,那就证明是他识人不明,看错了对方,也将自己和义女带入了险境之中。 但如果赵与芮为了念慈,竟肯忍受这份屈辱的话,那便说明对方确实是个可信之人,至少他父女二人的性命无虞。 可即便是后者,他也不能将女儿嫁给对方! 杨铁心不怕穆念慈恨他,因为连他自己都恨自己,恨自己为何没救下义兄的妻儿,恨自己为何抛下了自己的妻子,同样也恨自己为何在义女可以得到幸福的时候,却无法作为一个父亲去帮助她,反而要成为拆散他们的刽子手。 他这一生已经错得太多了,既然如此,就让他再错一次,就让这所有的罪孽,都施加在他一人的身上吧! 赵与芮看着此刻面露愧疚,眼神复杂的杨铁心,以他对杨铁心的了解,又如何不能猜到对方心中在想什么? 如果被赐婚的是旁人,赵与芮定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而让穆念慈置于危险之中,他甚至会为了穆念慈不惜抗旨,也要拒婚。 但偏偏无巧不成书,赵昀给他赐婚的对象竟是谢道清,这个在历史上几乎没有什么污点的贤后。 或许他可以心狠一点,不顾对方的声誉选择抗旨拒婚,但他又要如何面对整个谢氏一族? 遭受如此羞辱的谢家,岂能咽下这口气? 就连史弥远也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届时牵一发而动全身,不仅是他,恐怕连赵昀也会惨遭牵连,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可即便如此,赵与芮也从未想过妥协,他坚信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只见赵与芮撑着身子站了起来,醉眼朦胧的看着杨铁心说道: “杨老英雄可敢与本王去一个地方?” 杨铁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掷地有声道: “有何不敢?” “若此一去,杨老英雄仍不改初心的话,本王便答应你,此生永不再见念慈!” 杨铁心微微有些动容,不知赵与芮要带自己去的究竟是什么地方,竟敢如此笃定自己会改变主意? 就在这时,穆念慈忽然从房中冲了出来,红着眼眶,一阵哽咽道:“我也跟你们同去!” 赵与芮看着对方,沉默良久后才点了点头。 只见赵与芮将手从桌上抽回,身形看起来有些踉跄,显然醉得不轻。 当他准备往外走去时,不料抬脚的时候还有力气,等踩在地上时,就感觉连脚脖子都是软的一样,整个人不受控制的便往地上倒去。 王坚暗道不好,急忙飞身来救。 杨铁心也是心下一惊,忙不迭的伸出手来抓他。 不过无论是王坚还是杨铁心,都不如那道红影的身法迅捷,随着一阵香风袭来,赵与芮倒下的身体,便被穆念慈给扶住了。 第20章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王府外。 穆念慈扶着赵与芮上了马车,刚要离开时,却被对方抓住了手腕,不愿放手。 杨铁心见状,不由得哼了一声。 “殿下,还望记住你刚才承诺!” 说罢,就转身去骑马了。 显然是默认了让穆念慈留在马车上,好与对方做个了断。 穆念慈内心挣扎的回到马车内坐下,而赵与芮却一直抓着她的手腕不放。 直到马车行驶时,一阵摇晃,将本就脚步虚浮的赵与芮撞到了穆念慈的怀中。 赵与芮满脸酡红,双眼微阖看不出是睡是醒,穆念慈扶着他的脸庞,发现红的发烫,又生怕待会马车颠簸导致赵与芮撞在车板上,便只好将他缓缓放下,靠在了自己的双膝上休息。 看着此刻宛如在酣睡一般的赵与芮,穆念慈的心中实在难有怨气,毕竟对方会变成这样,也是为了自己,尽管知道对方被陛下赐婚,将来会娶别的女子为妻,她也还是忍不住的会想,会关心对方。 她温柔的抚摸着赵与芮的面庞,多希望这一刻能永远被定格该有多好。 约莫半个时辰左右,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王坚来到马车旁说道:“殿下,城门到了!” 赵与芮迷迷糊糊的从睡梦中醒来,一睁眼便看到了穆念慈那张温柔的脸色。 见赵与芮醒来,穆念慈的目光顿时有些躲闪。 “殿下?” 王坚还道赵与芮醉的睡过去了,不由再次唤道。 赵与芮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上依旧无力,还是穆念慈挽着他的手臂,才把他给扶了起来。 “本王知道了,若见到谢家马车,再来通知本王吧!” “是!” 王坚闻声退下。 赵与芮扶了扶有些头疼的脑袋,只觉口中干得发涩,难以睁开眼睛。 “殿下,你……你没事吧?” 见赵与芮面露痛苦之色,穆念慈顿时便有些担心。 赵与芮抬头看向穆念慈,喉结一阵鼓动,声音嘶哑道: “念慈,你可曾怪我?” “我不怪你!” 穆念慈这次的目光没有躲闪,与他四目相对,显得格外坚定。 赵与芮苦笑一声道:“我不怕你怪我,就怕你不怪我,这次陛下赐婚,便是连我也始料未及,但我对你的心意,却从不曾有半点虚假。” 听到赵与芮的话,穆念慈的眼眶也不禁湿润了,泪水止不住的从眼角滑落。 赵与芮见她长长的睫毛上兀自带着一滴泪珠,不禁想起古人常以“梨花一枝春带雨”来形容美人落泪,可梨花美则美矣,梨树却太过臃肿,而且雨后梨花,片片花朵上都是泪水,又未免太过伤心。 只有像穆念慈这般,玫瑰朝露,那才美了! 念及于此,赵与芮忍不住俯过身去,轻轻的吻在了对方那沾着泪珠的眼眸上。 泪水顺着唇角流入齿间,带着淡淡的咸味,但流径心扉,却又是另一种甜意。 穆念慈芳心一颤,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赵与芮缓缓退后,抿了抿嘴唇,只觉这片涸泽之地未尽得雨露滋润,舌干似火。 他看了眼穆念慈那莹润温香的唇瓣,再也抑制不住的吻了上去。 穆念慈心下一惊,虽有心想要阻止,但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浓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后,娇躯还是不由得酥软下来,到最后更是只能无力的瘫软在对方怀中,任由对方索取无度。 “殿下,谢家的马车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王坚的声音远远传来,赵与芮的意识也恢复了清醒,这才放开了穆念慈。 穆念慈满面潮红,眼中说不出的娇羞妩媚,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狠不下心来。 赵与芮顿觉唇齿没有那般干涩了,有些回味无穷的舔了一下嘴唇,随后不顾穆念慈那嗔怪的目光,快速的在她唇瓣上点了一下,有些得意忘形道: “盖了章,便是本王的女人了,从今往后,谁也带不走你!” 不等穆念慈慌乱中给出答复,赵与芮便已经踉跄的出了马车。 看着对方离开时的狼狈身影,穆念慈有些哭笑不得,只是一想到二人之间的复杂纠葛,又不禁得黯然神伤了起来。 赵与芮来到马车外,王坚便主动下马想要扶他。 “不用,连走路都要人扶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有多虚呢!” 赵与芮拒绝了王坚的搀扶,只是那脚步走起路来,也没显得硬气多少。 由于是荣王府的座驾,在赵与芮他们等候的时候,不少出城来往的百姓都聚集了过来,对着王坚一行人议论纷纷。 毕竟看热闹是人的天性,王坚也无法摆出架子,将这些百姓给驱散了。 随着荣王现身,不少第一次见到他的百姓,顿时欢呼起来。 毕竟这两天关于赵与芮如何替杨家后人上奏请命,如何与奸相史弥远斗智斗勇的事迹,早就已经传遍整个临安府了。 也在无形中,替赵与芮在民间积攒了不少声望! 别看史弥远在临安府一手遮天,权倾朝野,但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是忠是奸他们还分不清吗? 因此在他们看来,只要是跟史弥远作对的,那就是大大的好人,大大的忠臣。 再加上赵与芮这次替忠良之后洗刷冤屈的大义之举,更是得到了临安府百姓的一众支持。 赵与芮没想到王鳅的宣传效果如此之快,这才几天的时间,自己就火了? 看来这个工作还是有必要再继续开展下去。 该说不说,没看到连杨铁心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吗? 杨铁心确实没想到赵与芮在民间的声望如此之高,只可惜,如果不是被陛下赐婚的话,对方确实是念慈的良配。 本来他也不知道赵与芮让自己跟来是做什么,他甚至怀疑对方要对自己不利,但听到刚才王坚跟赵与芮的对话后,他这才知道,原来对方将自己带来,竟是来见谢家人的。 想到这,杨铁心便有些气愤,总觉得对方是在消遣自己。 但倘若如此的话,对方又怎会在临走前说出那番话来? 实在想不明白对方要做什么的杨铁心,最后也只能一个人坐在马背上生着闷气。 看着逐渐驶近的谢家车队,他的脸色也一点点的沉了下来。 第21章 刺杀 谢家此次受召入京,由于事出紧急,准备的也有些匆忙。 随行队伍的人员也只有寥寥十余人。 领头的是个身形魁梧的青年男子,身后背着一杆长枪,名为谢奕进,正是谢家大老爷谢采伯的幼子,在军中任八品训武郎。 “咦?这城门外怎地如此热闹?” 谢奕进见城门口处,人头攒动,少说也有三四百人,不由得暗自纳闷。 “阿兄,出何事了?” 这时,身后的马车中,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子声音。 “小妹不必出来,有为兄在,定可护你无恙!” 谢奕进浓眉一皱,还当是某些好事者在此生事,当即冷哼一声,驾马上前。 来到城门口外,谢奕进见只有少数几人避让,其余人却无动于衷时,更加觉得是有人不安好心了,不由得怒喝道: “城门守军何在?” “堂堂天子脚下,京畿重地,怎由得百姓围聚于此,延阻城门?” 本来喧闹的人群,顿时变得有些寂静起来。 人群中,几个身穿甲胄的士兵挤了出来,不满的看了眼谢奕进,其中一人说道: “你是何人,竟敢在此处喧哗闹事,莫非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要知道他们身后可是荣王殿下,眼前之人一上来就大呼小叫,也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谢奕进见他们反而倒打一耙,顿时就被气笑了。 “我等要从此处过路,尔等身为临安府的守城禁军,却不疏散人群,组织通行,还要说我闹事?” 早在来临安之前,他大哥就嘱咐过自己,说此行或许并不太平,恐怕会有人借机生事,让他务必要保护好小妹的安全。 本来谢奕进还想多带些人来,但大哥又说此次入京不宜声张,这才只有十几个家仆加他一名武夫随同,不然他非得带上个几百人来,看谁敢对他小妹不利。 守城士兵见谢奕进跟他们说话非但不下马,反而还教起他们做事来了,本就想借着荣王威名狐假虎威一把的他们,也来了脾气。 “哪来的黄毛小儿,胆敢出言不逊,还不快快下马受伏?” 只见领头的拔出腰间佩刀,其余几名士兵也纷纷围了过来,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谢奕进见状大怒:“我乃八品训武郎,你们虽是禁军守卫,也不可随意对我动手!” 那领头的顿时笑出了声来: “区区八品武阶官,若是放在其他地方,或许还算个芝麻小官,但你也不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里是临安,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叫嚣的地方!” “本官劝你速速下马,不然休怪我等对你不客气了!” 本来他还心头一惊,见对方如此有恃无恐,还当是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历,不料却是个小小的训武郎,似这种官职,军营里一抓一大把,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谢奕进被气得脸色涨红,眼中似有怒火翻涌,握住长枪的手紧了又紧。 “哼!冥顽不灵,给本官将他拿下!” 领头的那人当即怒喝一声,数杆长枪便同时朝着谢奕进刺来。 谢奕进心下一惊,急忙翻身躲过,手中长枪横扫,架开了那些士兵的枪尖。 “好啊,胆敢反抗,罪加一等!” 领头的官兵夺过一名士兵的长枪便投掷出去,谢奕进后仰躲过长枪的同时,对方便已经欺近身来,势大力沉的一刀劈下。 谢奕进猝不及防之下,难以架起长枪抵挡,便只能侧翻下马。 而此时,几名士兵见状,一个咸鱼突刺就冲了过来。 谢奕进有些狼狈的仓惶应对,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他的武艺又不算精深,再加上没有名师指点,就算空有一身蛮力也是无济于事。 领头的官兵见他背后空门打开,当即狞笑一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挥刀直砍。 谢奕进只觉脑后生风,等察觉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住手!”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雷霆怒吼,一杆长枪从旁激射而出,立时拦在了那名军官的面前。 军官被吓了一跳,就差一点,他的鼻子就被削去了。 可就在他准备破口大骂时,却见来人竟是荣王的贴身侍卫,到了嘴边的话,又赶忙咽了回去。 王坚将插在地上的长枪拔出,脸色一沉道: “还不让他们住手?” 那军官后知后觉,赶忙冲上去大喊着让手下住手。 谢奕进气喘吁吁的退到一边,倒不是累的,而是被吓的。 如果刚才不是王坚出手相救的话,恐怕他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多谢兄台相救!” 谢奕进赶忙朝着王坚躬身一礼。 王坚回礼道:“在下王坚,乃是荣王殿下的贴身侍卫,阁下可是谢奕进,谢公子?” 得知对方竟是荣王的人,谢奕进也不禁有些诧异。 “正是!” 王坚忙道:“荣王殿下已在此处恭候多时,不知谢小姐的马车……” 正说着,谢家人的马车已经驶近了。 谢奕进深知自家小妹的情况,想来荣王也定会知晓,他本以为对方会对自家小妹避而不见,却不料竟是亲自来到城门口相迎,不管是不是真心实意,但这份体面,他谢家心领了! “殿下恩重,我谢家在此先行谢过了!” 谢奕进一脸郑重的抱拳道。 “谢公子言重了,还请入城吧!” 王坚微微一笑,命人将人群疏散,让出一条道来。 随着谢奕进翻身上马,带着身后的马车入城时,王坚这才冷冷的看了眼身后的那名军官。 “今日之事,自去步军司领罚!” 那军官吓得脸都白了,忙不迭的点头应是。 宰相门前七品官,对方虽只是荣王侍卫,并无官职,但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守城军官能得罪的。 看着逐渐驶近的马车,赵与芮深吸了一口长气,正打算上前相迎时,人群中忽然蹿出一道身影,挟着冷冽的寒光,朝他冲了过来。 没有王坚在身边保护的赵与芮顿时脸色大变,眼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即将刺入自己胸口之际,一只大手忽然从旁探出,死死的握住了短刃。 刀锋划破掌心,鲜血立时顺着指缝流出。 杨铁心怒喝一声,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五指发力,只听喀喇一声,便将对方的手臂折断,紧跟着带血的右手凝握成拳,一拳就将对方打得口鼻喷血,昏死过去。 第22章 马惊 直到耳边响起“保护殿下”的呼喊声,赵与芮这才从之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杨老英雄,你……” 看着杨铁心那血流不止的右手,赵与芮的表情顿时有些复杂。 杨铁心对此则毫不在意。 “区区小伤罢了,王爷对我有恩,我又岂能见死不救?” 这时听到动静的穆念慈也从马车中探出头来,发现义父的手受伤后,赶忙拿出手帕来替他包扎。 “殿下,发生何事了?” 本来还相隔一段距离,但忽然听到有人喊“保护王爷”的谢奕进,立即便下马冲了过来。 荣王亲自到城外来迎接他们,谢奕进投桃报李,自然不能对荣王的安危视而不见。 赵与芮被众人簇拥着,谢奕进一眼就能认出他的身份,但对于他是何人,赵与芮就不得而知了。 察觉到荣王那疑惑的目光,谢奕进赶忙行礼道: “在下谢奕进,参见荣王殿下!” 赵与芮已通过万通商会的消息渠道,得知了这次护送谢道清入临安府的是谢采伯的幼子谢奕进,听他自报家门后,这才恍然大悟道: “原来是谢小公子,快快请起!” 说着,便上前将对方扶了起来。 就在赵与芮准备询问对方谢道清在何处时,就听一名家仆忽然跑来说道: “不好了殿下,方才被杨先生打晕的刺客,不知何时被人灭口了!” “什么?” 赵与芮和杨铁心同时一惊,等到那名刺客的尸体被拖上来时,两人的脸色俱是一变。 只见那刺客的咽喉处,不知何时被人一刀封喉,已然断绝了气机。 “殿下小心,人群之中还有刺客的同伙!” 杨铁心行走江湖多年,立时便察觉到了什么,护在赵与芮身前,就连穆念慈也是寸步不离的跟在对方身后,目光警惕的看向四周。 谢奕进更是虎头虎脑的大喊一声:“殿下放心,有我谢奕进在此,绝不让歹人伤你分毫!” 赵与芮虽然有些感动,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谢小公子,你该不会是一个人来的吧?” 谢奕进忙道:“当然不是,我是护送小妹来……” 话到一半,谢奕进就愣住了! 对啊,我小妹呢? 就在赵与芮吩咐侍卫快去保护谢家马车时,忽听远处传来一道马嘶声,跟着就见人群如潮水般退散开来,受到惊吓的马匹拉着马车开始横冲直撞,朝着城门口飞奔而来。 “小心!” 穆念慈赶忙拉着赵与芮躲开,马车疾驰着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 “不好,那是我小妹的马车!” 谢奕进看到这一幕,顿时吓得脸都白了,情急之下,竟连马都忘了骑,就直接追了出去。 赵与芮脸色有些难看的大喊道:“快!快去拦下马车,绝不能让马车中的人受伤!” 如果谢道清在这个时候出了事,谢家肯定会以为是他在从中作梗,到时候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几名侍卫赶忙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杨……杨老英雄呢?” 赵与芮本想请杨铁心出手,却不料一转头的功夫,对方就不见了。 穆念慈赶忙解释道:“殿下不必担心,刚才马车冲撞过来时,我爹爹已经攀着车辕上了马车,相信有他在,肯定不会让谢姑娘有事的。” 赵与芮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只是迎着穆念慈的目光,又不禁有些尴尬起来。 好在这时,王坚也已经策马而来。 “殿下……” 赵与芮赶忙说道:“不必管我,快去救人!” 这…… 王坚见赵与芮身边就只有穆念慈一个女子,不免有些担心他的安全。 “还不快去?” 赵与芮深知穆念慈的武功还在杨铁心之上,若论战场冲锋,她或许远远不如杨铁心和王坚,但若论拳脚功夫,穆念慈还是强过他们的,有对方在身边,足以保护自己的安全。 “还请穆姑娘保护好殿下!” 王坚作为赵与芮的心腹,也知道谢道清如果出事的话,谢氏一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留下一句话后,就策马朝着马车狂奔的方向追去。 “我们也去!” 赵与芮命仆人驾车,带着穆念慈一同上了来时的马车。 …… 东城街市上。 飞驰而来的马车吓坏了沿街的路人,有不少人还因此受了伤,望着远去的马车叫骂不已。 而此刻横冲直撞,疾驰颠簸的马车中,头戴帷帽,将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的谢道清,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再加上马车不稳,身上难免磕磕碰碰,受了不少的皮外伤。 只是当她的帷帽被撞掉后,谢道清首先不是护住额头,而是掩住面容,急忙从一旁捡起帷帽戴在头上。 杨铁心在马车外奋力拉紧缰绳,但不知此马是何原由,竟狂奔不止,哪怕口中已吐白沫,却仍是状若癫狂一般的四处冲撞,根本就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以杨铁心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马多半是被人下药了,而非应激所致。 如果是被下药的话,恐怕凭他一人的力气,很难将这马车给停下来。 就在杨铁心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忽见不远处有个脚夫,正推着一车粮食从路口走了出来。 杨铁心见状,顿时眼前一亮,急忙对着马车内的谢道清喊道: “谢姑娘快些出来,这马已然得了疯病,唯有将你掷下马车,方可得救!” “恩公可是…可是已有对策?” 马车内传来谢道清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碰撞之声。 虽是临危之际,杨铁心亦能听出对方的语音温柔,清丽婉转,定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实在不明白赵与芮叫自己来此一遭,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大丈夫行于天地间,又岂能临危退缩,见死不救? 尽管他对谢氏之女颇有微词,却还是在关键时刻选择了出手相救。 “姑娘放心出来,一切交由我便是!” 杨铁心语气有些催促道。 谢道清闻言,也不像其她弱女子一般嘤嘤嘤的躲在马车中不敢踏出,而是双手抓紧车门,顺着力气便钻了出来。 不料马车一阵颠簸,险些将她甩飞出去。 好在杨铁心急忙拉住了她的手臂,才将她给拽了回来。 结果当杨铁心回身看去时,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惊愕之色。 第23章 谢道清 只见面前的纤瘦少女,浑身无一不白,不仅衣裙是白的,足靴是白的,头上戴着的帷帽是白帘,就连手上也套着一层手衣,完全看不清对方的真实相貌。 似这般打扮,别说是晚上看着吓人了,就算是白天看着也格外渗人。 好在杨铁心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回过神来,看了眼不远处的车粮,急忙说道: “谢姑娘待会什么都不用做,老夫会将你抛至那袋车粮上,届时你只需留在原地,自会有人来寻你!” “有劳恩公了!” 谢道清透过面纱,朦朦胧胧的看了眼远处的车粮,重重的点了点头。 杨铁心见她不似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一般娇弱,也不由得高看了对方一眼。 眼看时机一到,他立时将手搭在谢道清的肩头上,借着惯性向外一推。 谢道清重重地摔在摞起的粮袋上,身形瘦削的她,由于惯性太大,还不受控制的连滚了好几圈,直到快要跌落在地上时,才勉强停下。 可即便如此,谢道清还是被摔得七荤八素,半天无法动弹。 至于那推着粮车的脚夫,早在看到马车疾驰而来后,就已经吓得逃走,不知所踪了。 谢道清趴在粮车上,身上的几处白衣已经染红,口中时不时会发出痛吟声,坚持了许久,才勉强爬起身来,虚弱的靠在一边。 可就在这时,几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地痞无赖,吹着轻佻的口哨,蓦然出现。 “大哥你看,这是谁家的小娘子啊?” “大白天的,就把自己捂得这么严实,莫非是有什么不能让人看的?” “虽然看不见模样,但光瞧这身段也是不差的。” …… 四五名地痞无赖就这般巧合的出现在此处,更是不由分说的对谢道清一番指指点点。 说到兴起时,其中一人还上手将她的帷帽给摘了下来。 由于手上失了分寸,连带着她的发钗也被扯下,满头青丝如瀑般倾泄而下,只是脸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让人瞧不清她的真容。 但即便如此,也还是让谢道清的神色有些慌张,急忙用手遮挡住了自己眉眼以上的部位。 “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若想要银子的话,我的这些银两可以全部给你!” 谢道清将腰间的钱袋取下,丢了出去。 为首的无赖捡起地上的钱袋掂了掂,发现足足有二三十两这么多,眼中顿时闪过一抹贪婪之色。 “想不到竟还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若绑了你,岂不是能换到更多赎金?” “兄弟们,咱们要干就干票大的,不如就将这小娘子给绑了,到时候换取的赎金,恐怕能够兄弟们潇洒一辈子了!” 为首的无赖一声令下,身后的小喽啰们立即响应起来。 谢道清脸色一变,没想到这几个地痞无赖竟如此贪得无厌,若她落到这几人的手中,即便他们只为谋财,但自己的清誉恐怕也要毁了。 想到这,尽管身上疼痛难忍,谢道清还是挣扎着站起身来,朝着远处逃去。 “想跑?哪有这般容易!” 为首的无赖见状,伸手便朝对方抓去。 谢道清赶忙朝着一旁躲去,却不料牵扯到了伤口,身形顿时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而那无赖的手指正好勾住了她的面纱,随着面纱滑落,谢道清的真容也出现在了几名无赖的眼中。 当看到谢道清的真容后,几名地痞无赖的脸上也顿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大哥,要不我们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此女长得这般丑陋,就算把她绑了回去,恐怕也不会有人交赎金的。” “就是就是,我本来已经觉得街巷的刘寡妇长得够丑了,但没想到还有人比她更丑!” “像这种熄了灯也找不到人在哪的,就算白给我都不要!” …… 听着一旁小弟的发言,那为首的无赖也不禁一脸嫌弃的看着谢道清,赶忙把手上的面纱丢了出去,生怕多抓一会都会脏了手。 与此同时,不少躲避马车的行人,也纷纷从街巷里走了出来。 在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后,又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围了过来。 当看到谢道清的面容后,就连围观的百姓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其中心地淳朴善良的百姓,或许还会觉得相貌丑陋,并非是生而就能决定的,难免会对谢道清生出几分同情心来,暗自为对方感到可怜。 但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不乏有尖酸刻薄之人,便如那几名地痞无赖一样,对着谢道清议论纷纷,言语中充满了嘲讽之意。 迎着众人那异样的目光,谢道清已经忘了用手去遮挡面容,只是目光呆滞的看着这一切,脸上充满了无助和绝望的表情。 曾经的记忆顿时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她痛苦的闭上眼睛,用双手捂住耳朵,想要与这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 但那些声音,那些刻入脑海中的画面,就好像跗骨之蛆一般,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 一股压抑和窒息的感觉在谢道清的心里蔓延开来,她感觉自己已经难受的快要无法呼吸了,可出于求生的本能,她又拼命的想要抓住救命稻草,但那道曙光却距离她越来越远。 她本以为这十六年的人生,足以让她习惯旁人的非议和那异样的眼神,但现实的残酷,却再次告诉她这一切都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谢道清痛苦的蜷缩在地上,两行清泪不由自主的滑过脸颊。 就在她觉得自己,或许会这样冰冷的死去时,一双温暖的手掌忽然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一瞬间,她就感觉自己仿佛从一个寒冷的冰窟,坠入到了一处暖意流淌的温泉当中,那种温暖而不炙热的感觉,好似冬日的萧瑟被春日的繁花所覆盖,让她舍不得睁开眼睛,仿佛一睁开眼,一切都会消失一般。 而她依旧是那个逃不过世俗眼光,被世人所唾弃的丑陋女子,是那个只能享受着亲人关爱,却无法回报他们的无用之人。 或许,像现在这样就很好,就让一切都停在这一刻,哪怕是梦也好,是幻觉也罢,都别让她再醒过来了! 第24章 出手 马车从一片狼藉的街道上疾驰而过。 赵与芮紧张的看向车外,忍不住询问道: “可有看到王统领的身影?” 驾车的家仆忙道:“回殿下,方才看到人流往西南方向散去了,地上也落有马蹄印,王统领他们应该还在前方。” 赵与芮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时,就看到前面不远处,正气喘吁吁追逐马车的谢奕进。 见对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赵与芮也是无力吐槽了。 难怪对方是七个兄弟中混得最差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谢小公子,先上马车吧!” 赵与芮不好装作视而不见,赶忙招呼对方上马车。 谢奕进见是赵与芮,顿时大喜道:“谢过殿下!” 说着便爬上了马车,忙不迭的催促车夫快些驾马追赶。 赵与芮没有理会上气不接下气的谢奕进,今日接连发生的事情,已经不能用巧合来形容了,明显是有人在暗中策划,故意为之。 从他突然被人刺杀,再到马车受惊,甚至很可能连百姓围观,谢奕进与守城军官发生冲突,都有可能是对方计划好的。 而最让赵与芮不安的是,他即使猜到了幕后之人是史弥远,也看不透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难道只是想利用这些巧合来嫁祸自己,破坏他与谢家的联姻? 若真是这样的话,史弥远又何必多此一举的让陛下给他和谢道清赐婚呢? 岂不是本末倒置? 毕竟他不娶谢道清的话,自然也就得不到谢氏一族的支持,除非史弥远是想来个釜底抽薪,假借赐婚为由,利用他的名义来对谢道清不利。 如果对方出事的话,谢家定会以为是自己不想迎娶谢道清,才自导自演了这一出戏。 等到那时,谢家与他之间,怕是再无联合的可能。 想到这,赵与芮的脸色也不由得沉了下来。 也不知道杨铁心能不能救下谢道清,若是对方出了什么意外,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 就在赵与芮忧心忡忡之际,忽见道旁有不少百姓围聚在一起,闹哄哄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本就心烦的他本想不予理会,但不知为何,随着马车的驶离,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仿佛冥冥中似有什么在警示他一般。 “停车!” 赵与芮立即大喊道。 家仆赶忙勒紧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 “殿下,为何不追了?” 谢奕进由于担心谢道清的缘故,于是并没有进入马车,而是坐在车外,此刻见马车停了下来,顿时有些不解道。 然而赵与芮却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下了马车,朝着人群聚集的方向跑去。 穆念慈要贴身保护赵与芮的安危,自然也跟了上去。 谢奕进见此情形,当即就傻眼了! 不是,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看热闹? 救人要紧啊! “这位兄弟,麻烦你先带我去追前面的马车!” 没办法的谢奕进只能看向一旁的仆从。 仆从一脸无奈道:“谢公子还是不要为难我了,我家殿下还在此处,小的又如何敢驾车离开?” “不是,你们……” 谢奕进气喘如牛,瞪着一双眼睛看向对方,想要说些什么,但憋了半天,却愣是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另一边,逐渐靠近人群的赵与芮也终于听到了百姓纷纷议论的声音。 “这是谁家的姑娘,为何生得如此怪异?” “岂止是怪异,简直就是丑啊!” “毕竟哪有人长这么黑的,偏又穿着一身白衣?” “你瞧她的右眼,居然还是白的,咦,真是吓死人了!” “该不会是什么山中精怪,修炼成人形了吧?” “那岂不是妖怪?” …… 本来还有些不太确信的赵与芮,在听到这些人的闲言碎语后,脸色顿时就变了,急匆匆的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当看到浑身是伤,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谢道清时,赵与芮更是不顾旁人的非议,上前将对方抱了起来。 那几名地痞无赖见状,当即便要阻拦。 “哪来的臭小子,竟敢多管闲事?” 为首的无赖立时叫嚣道。 身旁的几名手下也顺势拦住了赵与芮和穆念慈的去路。 看到这几人的架势,赵与芮的眼神逐渐冰冷起来。 “是何人指示你们来的?” 听到这话,那为首之人的脸上登时闪过一抹慌乱之色,急得大叫道: “胡说八道,我看这小子已经得了失心疯,连这种货色都能看上,兄弟们一起上,给我打烂他的嘴!” 虽说对方一身锦衣华服,或许有些来头,但一想到身后之人,他的胆子便又大了起来。 看到对方的反应,赵与芮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念慈,废了他们的手脚!” 穆念慈早就注意到这几人不是善类了,此刻听到赵与芮的话,也是毫不客气的攻向他们。 以她的武功,对付几个泼皮无赖简直绰绰有余,不过短短的几个呼吸间,就把几人打倒在地,捂着被踢断的双腿,惨叫连连。 还是太善良了…… 赵与芮本来说的是废了他们的手脚,但穆念慈却心有不忍,只是踢断了他们的双腿,并且这个伤势也不算太重,若及时医治的话,也还是有康复的可能。 不过赵与芮并不怪她,穆念慈虽是江湖中人,但在杨铁心的保护之下,却并没有见过多少人心险恶,对她来说,动辄废人手脚终究还是太残忍了。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逞凶伤人?” 那为首之人见眼前的红衣少女竟如此厉害,也是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反过来倒打一耙。 “哼!伤的就是你!” 穆念慈方才只是没腾出手来,她一眼就看出眼前之人才是首恶,当即一个箭步上前,横腿一扫便将对方踢翻在地,随后一脚踏出,将对方的右腿生生踩断。 一道清脆至极的骨裂声,令在场中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看到这一幕,赵与芮的嘴角也是不禁抽了抽。 好吧,我收回刚才说过的话! 踢断和踩断完全是两个概念,这种程度的伤势,就算事后把伤养好,恐怕也只能当一辈子的瘸子了。 就在围观的百姓暗暗心惊,猜测赵与芮他们究竟是何人,竟敢明目张胆的致人伤残时,就听身后响起阵阵急促马蹄声来,吓得一众百姓纷纷散开。 第25章 心迹 “殿下!” “念慈!” 数道身影驾马冲散了人群,来到赵与芮他们面前。 正是杨铁心和王坚等王府侍卫。 杨铁心见穆念慈无事后,便忍不住的看向赵与芮问道: “殿下,那位姓谢的姑娘呢?” 刚才若不是担心发狂的马车再次伤人,杨铁心就跟谢道清一起跳车了。 眼下不见对方的身影,他总要过问一句才能心安。 赵与芮看了眼怀中之人,无奈一笑道:“这不就是吗?” 谁? 杨铁心看了眼赵与芮怀中的白衣女子,眼睛顿时瞪得跟铜铃一样。 只见那女子虽身着白衣,但肤色黧黑,与身上的白衣相称,简直古怪至极,就连本来的相貌如何都有些看不清了,不仅如此,在她的眼角旁还生有一颗黑痣,使得这诡异的面容,显得更加丑陋难堪。 杨铁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之前在马车上,言语温柔,宛如仙乐的女子,其真实容貌竟生得这般……这般…… 饶是杨铁心极少以貌取人,此刻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而之前只顾着提防那些地痞无赖,穆念慈也没来得及去看谢道清的真容,此刻亲眼瞧见后,也同样觉得不可思议。 一时间,本来或多或少都对赵与芮心存几分怨念的杨铁心父女,此刻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情了。 赵与芮假装没有看见杨铁心他们那同情的眼神,转头对王坚说道: “将这几人全部带回王府审问,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可放人!” “是!” 王坚虽然晚来了一步,但对赵与芮无比熟悉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殿下这般动怒,当即就带人将那几个地痞无赖拿下,派人押回王府了。 赵与芮看了眼迟迟没有散去的百姓,就知道今日之事怕是瞒不住了,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承认显得坦荡。 当然,以他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当街大喊我是王爷,怀里抱着的是未来王妃。 毕竟百姓也不是傻子,在刚才王坚他们称呼自己为殿下的时候,估计一些有心人就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更况且今日之事,就算他不说,便没有人知道了吗? 估计会有人比他更急切的宣扬此事,而他所要做的只是不否认,不隐瞒就好了。 见谢道清身上有不少擦伤,赵与芮也没有嫌弃她的样貌怪异,依旧将她抱在怀中,快步朝着马车走去。 而此时,他正好看到谢奕进从远处狗里狗气的跑了回来,简直比生产队的驴还要忙。 不是,你不应该在马车上吗? 怎么跟跑完了铁人三项一样? 然而赵与芮不知道的是,见马车不走后,谢奕进也是一刻都等不了,立时便顺着马蹄印追出去了。 结果刚没跑多远,就遇到了驾马返回的杨铁心和王坚等人。 然后一问才知道,原来他小妹居然在后面,于是乎,他又急匆匆的往回跑。 王坚本来想招呼他上马的,结果谢奕进扭头就跑了,喊都喊不住。 而当王坚他们骑马赶超谢奕进时,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他。 “小妹,你……” 终于见到谢道清的谢奕进,顿时就松了一口长气,但当他看到对方的面纱和帷帽消失不见,以真容出现在众人眼前时,脸色又变得一阵不自然起来。 “殿下,我小妹她……” 赵与芮还以为他问的是谢道清的伤情,便说道:“应是一些皮外伤,本王已经命人去宫中请御医了,谢小公子尽管放心!” 谢奕进想问的并不是这个,但他见赵与芮在谈及自家小妹时,眼中并无旁人的那种异样目光时,又不禁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殿下,还是我来吧!” 有些不好意思的谢奕进想将小妹从赵与芮的手上接过。 赵与芮的身体确实是硬伤,本就喝了不少酒的他,此刻又抱着谢道清硬撑了这么久,双腿早就打摆子了。 早知道这是个武侠世界,就应该吃点苦,锻炼一下体魄了,不然身体也不至于这么差……赵与芮心下后悔道。 不过就在赵与芮要将怀里的谢道清让谢奕进接过时,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谢道清下意识便伸出双手环在了赵与芮的脖颈上,死活也不愿意撒开。 “啊……这?” 谢奕进顿时就有些懵了。 虽说二人已有婚约,且是官家下旨赐婚,但二人毕竟还没有拜堂成亲,这要是被人看到了,成何体统? 只是谢奕进越想将二人分开,谢道清反而将赵与芮抱得越紧,如此拉扯下去,赵与芮都快被对方锁喉窒息了。 见此情形,他赶忙扯着嗓子喊道: “此处人多眼杂,不行还是先回王府再说吧!” 说着,也不管谢奕进,便踩着轿凳上了马车。 穆念慈见状,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进去了! 杨铁心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 众人各自驾马,一路返回荣王府。 马车上。 穆念慈看着赵与芮怀中的谢道清,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有些纠结。 赵与芮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开口说道: “念慈,以你我之间的关系,还有什么是不可说的吗?” 穆念慈微微抬起头来,目光凝视着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无比认真的问道: “殿下,你当真会娶谢姑娘吗?” 话落,赵与芮似乎感觉怀中之人的身躯颤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不过他并没有思考太久,便语气真挚道:“不管她相貌如何,本王都会娶她!” “于忠,此乃陛下赐婚,本王身为臣子,理当忠君之事,不负陛下所托;于孝,陛下乃我同胞长兄,家父早故,长兄如父,父兄有命,不敢不从,此为忠孝二节!” “与仁义而言,本王与谢姑娘虽是奉旨成婚,可她今日遭此一劫,亦是本王看顾不周之故,若就此弃她而去,又岂是大丈夫所为?” “再者言之,陛下赐婚,是为恩宠,同样也是枷锁,本王若是抗旨不从,又陷谢姑娘于何等境地?只怕会连累她一生清誉尽毁,就此残花凋零,一生孤苦!” “而这等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事,我赵与芮又怎会去做?” 说到这,赵与芮也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莫名的沉重道:“所以无论如何,本王都会遵循旨意,迎娶谢姑娘为妻!” 穆念慈闻言,本就对赵与芮情根深种的她,此刻更是被对方的情深义重所感动,心中不由得生出得君如此,妾复何求的感慨。 看向赵与芮的眼中,哪还有半点的怨由,有的只是无限深情。 第26章 谢奕修的请求 随着马车回到荣王府。 赵与芮在众人的簇拥下,将谢道清抱回了房间安置。 不多时,宫中御医便到了。 在检查了一下谢道清身上的皮外伤后,御医又轻翻了一下谢道清的眼皮,见她右眼竟呈白色后,不由得轻咦一声。 赵与芮眉头微微一皱,谢奕进却先他一步问了出来: “李御医,不知我小妹的伤势如何了?” 李御医闻言,先是看了眼赵与芮,随后才说道: “这位公子多虑了,谢姑娘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回头老夫派人取些药膏敷上,不出半月伤势便可痊愈了!” 谢奕进顿时松了口气,连连向对方道谢。 赵与芮则是看向对方问道:“不知李御医方才有何惊疑之处?” 御医早在来时便知道这次要救治的是未来王妃,他唯恐荣王以为自己是因为王妃的相貌所惊,要怪罪自己,赶忙解释道: “殿下明鉴,老夫是因看到了谢姑娘右眼的奇特之处,故才有此惊叹!” 赵与芮记得在历史上,谢道清的肤色是在生了一场麻疹后,才褪去了原本的皮肤,变得光滑白润,而她的右眼却是宫中御医给治好的,此时听到对方的话,不由得心头一喜。 “莫非李御医有办法医治?” 李御医笑着点了点头道:“说来还真是巧了,老夫自当年学医之时,便从恩师这一脉中传承了治疗此等眼疾的药方,谁料行医三十余载,却一次也未曾遇到过这样的患者,不曾想,今日却见到了!” “恐怕这世间,也就唯有老夫才能解这眼疾了!” 赵与芮脸上的笑容愈盛,当即拱手道:“还请李御医全力救治,本王必有重谢!” “殿下言重了,能有幸用恩师传承下来的药方救人,亦是老夫的荣幸!” 在叮嘱几句后,李御医便背着药箱,打算回去抓药了。 赵与芮赶忙吩咐王鳅相送。 后者心领神会的将李御医送到府外,并早已准备好了马车将对方送回。 在李御医上马车时,还贴心的扶了对方一把。 李御医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即无奈一笑道:“还请小兄弟代老夫谢过殿下!” 王鳅忙道:“那是自然,不过谢姑娘的眼疾就要劳烦李御医了!” “分内之事,言重了!” 李御医拱了拱手后,便进入马车。 王鳅直到目送对方的马车驶远,才回去向赵与芮禀报。 赵与芮看了眼还在昏迷的谢道清,留府中的丫鬟照看后,就带着众人回到了前厅。 杨铁心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穆念慈则陪在对方身边,只是目光时不时地会瞥向赵与芮。 唯独谢奕进,显得有些坐立不安,频频看向赵与芮,似乎欲言又止。 赵与芮命人看茶,随后笑问道:“不知谢小公子有何顾虑?” 谢奕进就算再虎,也不可能傻到去问赵与芮是否看得上自家小妹,毕竟对方能为自家小妹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他也不能太不知轻重。 见对方忽然询问自己,谢奕进一时也说不上话来,挠了挠头,才慢慢吞吞道: “今日之事,多谢殿下了!” 赵与芮摇了摇头道: “想必谢小公子也看出来了,今日发生的一切绝非意外,而是有人在故意操纵,说起来,谢姑娘也是受本王的连累,谈何谢字?” 对于这些弯弯绕绕,谢奕进想不明白,只是一脸耿直道: “不管因为什么,总归是承了殿下的人情,自是要谢的!” 赵与芮深深地看了眼谢奕进,心想以对方的性格,谢家怎会派他来护送谢道清? “估计今日发生的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临安府,依本王之见,谢公子的府上,你们怕是不必去了!” 临安府中,谢家子弟就只有谢采伯的长子谢奕修,任宫中秘阁修撰。 虽说是个闲差,但毕竟也是从六品,还是有些地位的。 而且国朝馆阁之选,皆天下英俊,然必试而后命,一经此职,遂为名流,而谢家长子也算是谢家这一辈中最出类拔萃的存在,不仅文采非凡,且善书画,精鉴别,虽暂时担任秘阁修撰一职,但前途亦不可限量。 本来谢道清这次入京,应该住在谢奕修的府上,然后等赐婚的圣旨一到,就要开始着手准备婚礼的事宜。 而在此期间,赵与芮和她也是不能见面的,却不料计划赶不上变化,谢府还没去成,谢道清便直接来了王府。 这在大宋来说,自然是有违礼制。 就连谢奕进都明白这个道理,当即站起来问道: “殿下,这是为何?” 他心想,我家小妹总不能一直待在王府吧? 赵与芮看着冲动莽撞的谢奕进,有些话也不知道该不该跟对方明说。 正当赵与芮一脸苦恼之际,忽听下人来报,说是谢家公子谢奕修在府外求见。 赵与芮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 “快快有请!” 不多时,一脸书生气,相貌儒雅的谢家大公子谢奕修便出现在了赵与芮面前。 “下官谢奕修,参见荣王殿下!” “谢公子免礼!” 赵与芮心想,总算是来了个聪明人了。 “大哥,你怎么现在才来?” 谢奕进看到自家大哥,也是满肚子的委屈无处宣泄。 说好的来接他们,结果都到城门口了也不见对方的身影,早知道自家大哥这般不靠谱的话,他就不听对方的话,多带些人来了,这样的话,小妹也就不会出事了。 谢奕修没有理会自家七弟那幽怨的小表情,而是一脸郑重的看向赵与芮问道: “敢问殿下,我家小妹如今可在王府之中?” “正是!” 赵与芮点了点头。 只见谢奕修听闻后,当即朝着他躬身一揖道:“既已如此,恳请荣王恩许,容我家小妹暂住王府!” 听到这话,不等赵与芮感到意外,谢奕进就已经站出来说道: “大哥,你这是读书读傻了不成?” “小妹和殿下还没成婚,如何能长住荣王府?” 谢奕修淡淡的瞥了眼谢奕进,随后便又将目光转向赵与芮,期待对方的回答。 第27章 事无黑白 赵与芮深深地看了谢奕修一眼,忽然想到谢家的队伍何时来到临安府,谢奕修作为谢家人又怎会不知? 但为何今日在城门口时,却不见对方的身影? 直到谢道清出事后,对方才赶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然后一开口就是让谢道清暂住荣王府,这种稍显唐突,又不合礼数的要求? 要知道,谢奕修作为入馆的宫中秘阁修撰,其无论是文采还是名气,都足以跻身名流之列。 而这种要求居然会从对方的口中说出,难道他就不怕自己的名声尽毁,遭到世人诟病吗? 虽然不知道谢奕修究竟在想什么,但对方的想法却与自己不谋而合,赵与芮也只是在故作沉思片刻后,就答应了。 不过他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谢奕修坦诚道:“关于小妹遇险一事,如今这临安府中已经传开,而下官也略知一二,这其中要说没有人暗箱操作,恐怕连我这大字不识一个的七弟都不会相信。” “而以下官的能力,也难以护住我家小妹周全,为了提防歹人再次对小妹出手,相比较之下,自然是荣王府更加安全了!” 赵与芮也正是担心史弥远会继续拿谢道清的安危来做文章,才打算将对方留在王府,虽说会遭至不少人的流言蜚语,但比起对方在外面所遇到的明枪暗箭,则要容易应付的多了。 “谢公子还真是考虑周到啊!” 谢奕修无奈说道:“殿下有所不知,我家小妹生来不幸,自幼便遭人非议,活在痛苦之中,谢某所能做的不过是尽力为她遮风挡雨,让她能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罢了,实在不敢有太大的奢望!” 说到这,目光也不由得看了眼一旁的穆念慈,似乎意有所指。 赵与芮双眼微眯,心想莫非谢家也知道对不起我,所以打算各退一步? “虽说谢姑娘暂住王府于礼不合,但本王也知晓分寸,自当不会让谢家为难,不妨就让谢小公子与谢姑娘一同住在王府吧!” “这样一来,也能堵住某些人的口舌,减少非议!” 谢奕修立时躬身道: “殿下思虑周至,处处为舍妹着想,下官感激不尽!” 随便聊了几句后,谢奕修便提出想去看望一下谢道清,赵与芮自然不会阻拦,当即就让人带他去了。 谢奕进见状,也跟着大哥一起离开。 而后,厅内就只剩下赵与芮和杨铁心父女了! “杨老英雄……” 赵与芮刚想开口,就被对方给打断道: “殿下怕是早就知道谢家之女的情况了吧?” 赵与芮苦笑着点了点头。 杨铁心见状,忍不住脸色难看的冷哼一声,感觉自己被道德绑架了。 “那殿下该当如何?莫非真的打算迎娶对方?” 说到这,就连杨铁心自己都不信了,毕竟就算是他,扪心自问的话,恐怕也不会娶这样一个女子。 而且赵与芮还是堂堂王爷,什么样的女子的找不到,何必委屈自己? 然而赵与芮的回答,却让杨铁心彻底愣住! “既是皇恩,又是父兄之命,自当以忠孝为先,不敢相负了!” 赵与芮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毫无半点惺惺作态之意,坚定的眼神,让人仿佛在经受良心的谴责一般,不由得心生惭愧。 一时间,就连杨铁心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因为他本身就是个以忠孝大节为人生信仰的人,此刻见赵与芮竟肯为了忠孝之义,纡尊降贵的去娶一个相貌如此惊奇的女子为妻,哪怕是他,也不得不佩服对方。 如果在这之前,他或许还能说对方是因为贪花好色,迷恋权势而抛弃念慈的话,那此时此刻,就连他也不得不尊称对方一声“大丈夫”了。 但对于念慈和赵与芮的事,杨铁心心中还是犹豫不定。 毕竟那谢家女子相貌丑陋,而自家女儿又生得这般美貌,若对方因此而心生妒忌,要加害于她的话,凭借谢家的权势,念慈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只是眼下让他说出这种狠话来,心里又实在过意不去,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先观察几日。 想到此处,杨铁心也不由得长叹一声,心中纠结无比。 见杨铁心在那自怨自艾,却半句不提要离开的话,赵与芮忍不住和穆念慈交换了一个眼神,皆能感受到对方内心的喜悦。 …… 王府后院,厢房之内。 谢奕修和谢奕进一同来看望谢道清。 屏退了照顾谢道清的丫鬟后,谢奕修让七弟在外面守着。 谢奕进也不问缘由,就这么呆呆的站在门外,跟个门神一样。 而此时,方才苏醒的谢道清,也在谢奕修的搀扶下坐起身来。 “小妹,你这伤势如何了?” 谢道清微微摇头道:“有劳大哥关心,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 谢奕修闻言,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随后他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四周,将声音压低问道: “对荣王,你觉得如何?” 谢道清神色一怔,眼神有些莫名的低下头来: “荣王待我也算宽厚,若嫁于他的话,即便是看在谢家的面子上,也定会顾我周全。” 谢奕修沉吟良久后,说道: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须知人心隔肚皮,你又怎知他不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呢?” “说不定今日之事,也是他在背后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为的便是拉拢我谢家!” 谢道清微微抬起头来看向大哥,目光闪烁,欲言又止。 “大哥才入官场多少年?怎的跟伯父一样,总爱把人心想的这般坏?” 谢奕修见她这副模样,便知道多半被荣王今日的所为给迷惑了,不由得气叹道: “并非为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这天下诸事向来如此,这世道人心皆不可测,那荣王敢于奸相一党争斗,又岂是心思单纯之人?” 谢道清虽然知道大哥说的有道理,但她脑海中又不禁浮现出赵与芮那番情义深重的话来,觉得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定不是那般心机深重,不择手段之人。 于是便忍不住争辩道:“大哥都说对方是奸相了,那荣王与对方相争,自然也是忠贤之士,便不该是这样的人!” 谢奕修听着她那小女儿家般的语气,不由得好气又好笑道: “人家这是替陛下争权,又怎可论好坏了?” 朝堂之争,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更无善恶好坏之分,有的只是在贪婪驱使下,永恒的利益…… 第28章 良将难求 此时的临安府,在有心人的操控下,关于谢道清容貌的传闻,已经传遍了整个大街小巷,俨然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有赵与芮为忠良之后申冤的义举在前,对于此事的谈论,也呈现出了两面倒的趋势。 看热闹的人,自然是嘲笑荣王为拉拢谢家势力,竟不惜娶一个丑八怪为妻,所谓仁义之名,也不过是故意做戏给别人看,想搏一个好名声罢了! 而那些敬佩荣王的人,则觉得陛下赐婚,乃奸相所为,荣王若是抗旨拒婚,便是不尊君王,不敬兄长。 若那谢家之女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也就罢了,偏偏对方又生得相貌丑陋,如果荣王娶了那谢家之女,岂不正好能说明他是个忠孝两全的诚信之人吗? 随着这番言论传开,那些看热闹之人便又反问,若是荣王不娶那丑妻又当如何? 跟着就有声音传出,若荣王不娶,便是以貌取人,肤浅至极,自是声名尽毁! 至此,那些看热闹之人也就不再说话了,只是静待好戏。 与此同时的相府。 史弥远也已得知了临安府传出的那些流言,身边依旧是“三凶”梁成大几人。 “相爷此计真是高明啊!” 梁成大一脸谄媚的说道。 “别急着高兴,尾巴都处理干净了吗?” 史弥远一脸淡定的品着茶水,嗅着杯中茶香,不由得眯起双眼。 梁成大忙道:“史相放心,那几个小贼都是属下从市井中找来的无赖,一个个贪心得很,故而属下便让宫中之人去与他们交涉,就算是顺藤摸瓜,也找不到我们身上!” 史弥远点了点头道:“宫中之人,每月都会死上几个,那也不足为奇!” 梁成大的贼眼稍稍一转,立时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连连应是道: “相爷说的对,宫里的人命贱,说不定晚上就有人受不了宫中清冷,想不开悬梁了呢?” 史弥远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不再说话。 莫泽见状,不想让梁成大一个人出风头的他,当即站出来说道: “启禀相爷,经过今日流言,有关牛家村一案的消息,估计也不会再有多少人关注了,只要我等向上面那位稍稍施压,相信此事便会不了了之。” 史弥远沉思片刻后,说道: “此案已成定局,怕是难以更改,还是按照原计划,推几个麻烦出去顶罪即可,没必要因为这点不痛不痒的事,就跟小皇帝撕破脸皮。” 见马屁拍在了马腿上,莫泽只好悻悻地退下了。 李知孝面露讥讽,心中暗笑不已。 “相爷,您让属下联系大金的六王爷完颜洪烈,如今已有眉目了!” 听到这话,史弥远浑浊的老目中,不禁泛起两道慑人的精光,顿时来了兴趣。 “快说说!” 李知孝道:“如今蒙古逐渐势大,已经隐隐有了超过大金的趋势,大金一方早就想跟我们联合起来,一同对抗蒙古了,相爷这封密信可谓如及时雨一般,那大金的六王爷已经加急回信表示,会尽快将此事禀报给大金皇帝,若能促成此事,定会好好答谢相爷!” 史弥远一听,满是褶皱的脸上顿时笑得跟菊花一样,朗笑道: “这大金六王爷倒是个人物,就是不知道这大金小皇帝是否识时务了!” 说来也是有趣,在他另立新帝时,大金也因为金宣宗的驾崩,而经历了一场政变,并且还是在同一年中。 本来他还以为金宣宗驾崩,赵王完颜洪烈会顺势坐上皇位,但不曾想,却被一个小辈抢了皇位,据说还是因为一个女人,简直可笑至极。 “以相爷在我朝的权势,除非那大金小皇帝是疯了,不然定会答应相爷的要求,乖乖与我大宋结盟!” 李知孝不知史弥远心中所想,连忙上前拍马屁道。 史弥远很是享受的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派你给蒙古送去的信呢?” 李知孝脸上的表情一僵,有些尴尬的说道:“蒙古方面的态度比较敷衍,只说会考虑相爷的提议,暂时还未做出任何答复!” 史弥远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冷哼一声道: “那铁木真不过是个螟蛉之子,真以为统一了草原诸部,便能与大金抗衡了吗?” “既然他如此不识趣,那就别怪本相先礼后兵了!” 话落,史弥远那狭长的双眸中,立时透出两道阴狠的目光。 …… 转眼已是三日过去。 这几天,无论是朝堂上,还是坊市间,都因谢道清暂住王府一事,而非议不断。 尤其是朝堂上,整日面对言官的上蹿下跳,口诛笔伐,赵与芮就算不嫌烦,也感觉自己的耳朵快起茧子了。 直到他将当年牛家村一案的罪证上呈陛下,严惩了几个被史弥远推出来的替罪羊后,耳根子才稍微清静了一些。 虽说牛家村一案造成的影响对史弥远来说不痛不痒,但对赵与芮和赵昀来说,却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被革职的几人,均在马军司和步军司中担任不大不小的官职,不出意外,也都换成了他们的人。 尽管官职都不大,可毕竟也有统兵权,虽然调兵还需史弥远掌握的枢密院来下令调度,但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随着牛家村惨案的真相大白于天下,赵昀也亲自下旨昭告此事,还了郭杨两家的清白。 临安府的百姓得知后,无不纷纷叫好,拍手称赞。 当赵与芮回到荣王府,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杨铁心时,后者更是喜极而泣,激动的老泪纵横。 趁着对方高兴,赵与芮也说出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恳请对方出任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的职位。 别看杨铁心在江湖上的名声不显,武艺也十分有限,但他所学的杨家枪法,却是战场杀伐的利器,与其继续在江湖上默默无闻,倒不如在军中任职,到战场上杀出一番威名来。 而对方的杨家枪法传自名将杨再兴,排兵布阵也定是好手,赵与芮之所以要千方百计的留下对方,就是为了今天。 对他来说,名将不难得,一个可以厉兵秣马,替大宋重振军威的将领,才是最难得的! 第29章 靖康耻,犹未雪 面对赵与芮的真心招揽,杨铁心顿感受宠若惊。 毕竟他前半生的宿愿便是像曾祖杨再兴一样驰骋沙场,斩杀金狗,只可惜造化弄人,如今的他,早已没有了当年的一腔热血,唯一的心愿就是能找到自己的妻儿,以及义兄郭啸天的遗孀。 对于征战沙场,建功立业的男儿志气,也不存几分了。 “承蒙殿下厚爱,也感激殿下为我郭杨两家洗清冤屈,但草民心中仍有两件心事未了,唯有辜负殿下的一番好意了!” 杨铁心惭愧至极,直到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后,他才明白赵与芮当初看中的或许并不是自己的义女,而是自己身为杨家后人的一身武艺。 恐怕从一开始,对方就意在招揽自己,投效军中了。 亏他还以为对方是贪图自己义女的美色,着实不该。 赵与芮自然知道他放不下的执念是什么,但又不能明说,徒惹对方猜忌,只好循循善诱的问道: “不知杨老英雄有何心事未了?不妨说出来,或许本王能帮你呢?” 见对方一脸热忱,杨铁心眼中也不禁闪过一抹犹豫之色。 十六年过去了,他也整整找了妻儿十六年的时间,整个大宋山河都几乎被他走遍了,也没有寻到她们的踪迹。 如果能找到的话,恐怕他早就找到了,杨铁心时常在想,自己的妻儿是否已经遇害了,自己才苦寻不到? 但不管是生是死,他也从未放弃过寻找她们,如今就算有另一条路摆在自己面前,他也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可赵与芮的话,却又在他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何时才能找到她们? 若是赵与芮肯帮助自己,是不是就能让他早些与妻儿团圆了? 就算当真得知了她们的噩耗,自己最多也是大哭一场,然后喝得酩酊大醉,次日便可提枪上马,多杀几个金狗给他们报仇便是,总好过一事无成,蹉跎岁月的好。 随着当年牛家村惨案的真相大白天下,杨铁心也得知了当年真正害他们的并非是段天德这个狗官,而是大金的六王爷完颜洪烈。 如果赵与芮没有招揽他的话,杨铁心的本意是寻不到妻儿,就去大金都城,然后找个机会杀了完颜洪烈,如此也算是替惨死的义兄报了仇,届时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他也有面目去见对方了。 “殿下当真有心重用于我?” 杨铁心满面肃然,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凌厉,直勾勾的看着赵与芮。 “那是自然,副都指挥使只是临时任命罢了!” “一年之内,本王定保证杨老英雄去掉副职,统领整个马军司!” 赵与芮语气铿锵道。 杨铁心不由受到他的豪言所感染,终于问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一个问题。 “殿下与奸相争斗,究竟是为了赵氏皇权,还是为了这宋氏天下?” 赵与芮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滞,随后就变得壮志激昂,胸中意气长虹,似有满腔悲愤道: “君不见靖康之耻,山河破碎,万民泣血?君不见帝王北狩,繁华如梦,转眼成空?” “昔日汴京成焦土,金戈铁马踏中原,皆因朝纲不振,奸佞当道,若能居安思危,何至于国破家亡?” “我赵与芮一生所行之事,仰无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听着对方那豪情万丈,气概非凡的话语,杨铁心胸中沉寂多年的热血,也不由得澎湃起来。 “殿下能有此等宏图之志,我大宋万民可救!” “不过草民只是一介俗人,敢问殿下,金狗可杀否?” 杨铁心目光灼灼的看着赵与芮,咬牙切齿的问道。 赵与芮冷笑道:“靖康耻,犹未雪,待本王重整刀兵之日,便是大金举国覆灭之时!” 杨铁心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一声叫好,随后便一脸郑重的抱拳道: “既已如此,草民任凭殿下差遣!” 赵与芮没想到对方经历了一下思想斗争后,居然连条件都没说就答应了,不由得大喜过望,赶忙将对方给扶了起来。 随后,杨铁心才不好意思的提出要求,希望赵与芮能动用自己的力量,帮他找到义兄的遗孀李萍和自己的妻儿包惜弱。 赵与芮自然满口答应,毫不迟疑。 其实就算杨铁心不说,赵与芮也会想办法把李萍和包惜弱接回中原的。 包惜弱因为完颜洪烈的关系,可能会有点困难,但也并非不能做到。 至于李萍就简单的多了,由于射雕的剧情还没开始,郭靖也不像后期那样武功大成,又懂得领兵打仗,自己只需要将郭家平反的事告知远在蒙古的李萍,对方肯定会跟江南七怪带着郭靖回来的。 铁木真虽然对郭靖颇为器重,甚至封他做了金刀驸马,但郭靖的父亲沉冤得雪,他与母亲回乡祭拜也是人之常情,对方完全没理由扣着他们母子不让离开。 不过对于这二人的下落,赵与芮并没有要告诉杨铁心的打算,李萍也就算了,若他知道包惜弱的下落话,估计会不顾一切的跑去中都寻找对方,届时他夫妇二人的悲剧,恐怕会再次上演。 所以,还是等一切都尘埃落定,把她们接回中原后,再跟杨铁心说吧! 杨铁心领了马军司副都指挥使的职位,而马军司与步军司、殿前司虽同为临安府禁军,但自孝宗皇帝时期,马军司便移驻到了建康府。 因此随着朝廷的任命文书下达,杨铁心明日便要启程前往建康府了。 好在随行之中还有两人是赵与芮从孟珙手下调来的心腹,有他们陪杨铁心一同前往建康府任职,也便于他尽快了解军中事务。 杨铁心对此并无异议,至于寻找妻儿的事,就只能拜托赵与芮了。 由于杨铁心明日就要启程离开,赵与芮便派人去将睿国公给请了过来,打算今晚给对方践行。 如今府上也住着不少人,赵与芮询问了一番谢奕进兄妹,谢道清自是不便出面,只好谢绝,而谢奕进对这种场合却颇感兴趣,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 筵席上,几杯酒水下肚后,谢奕进便忍不住向王坚请教起了武艺,毕竟那日在城门外时,若不是对方相救,他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于是对王坚的武艺也佩服不已。 如果在以前,王坚定会忍不住指点对方一二,但今天的主角是杨铁心,而对方的武艺又在他之上,他自然不好意思喧宾夺主了。 得知杨铁心的武艺竟比王坚还厉害时,谢奕进当即就一脸崇拜的要拜他为师。 杨铁心本不愿收他为徒,谁料谢奕进一口一个恩公的叫着,实在让他为难的紧,最后也不得不答应了。 这几日,杨铁心本想着先观察一下谢道清的品性如何,却不料第二天谢道清就主动来找他了,且口中叫着恩公,对他甚是恭敬,这反倒让杨铁心有些不好意思了。 所以当谢奕进搬出他是自家小妹救命恩人的头衔后,杨铁心这才不情愿的把他收下,不然就算谢奕进磕破了头,他也不会收的。 第30章 送别 翌日清晨,王府门前。 赵与芮和穆念慈一路相送到府外,就连谢道清和刚拜师的谢奕进也来了。 如果不是要陪着小妹的话,谢奕进估计就跟杨铁心一起去建康府了。 就连向来不靠谱的睿国公,也起了个大早,急匆匆的赶来相送。 杨铁心斟酌再三,最终还是决定不带穆念慈同行,将她留在了赵与芮的身边保护他。 对此,赵与芮和穆念慈自是心中欢喜,说不出的感激。 “好了,都送到这吧!” 杨铁心看着穆念慈的眼中,满是不舍道。 毕竟从小到大,这还是他们父女俩第一次分别,饶是杨铁心也不由得生出几分离别之情。 “爹爹,就让女儿送你出城吧!” 穆念慈早已哭成了泪人。 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第一次离开自己最亲的人? 谢道清依旧戴着帷帽,蒙着面纱,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只见她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来,递给对方说道: “恩公一路上多加保重,些许盘缠,不成敬意,还望恩公不吝收下!” “谢姑娘的好意老夫心领了,这银子还是收回去吧!” 杨铁心赶忙摆了摆手,没有去接。 谢道清忙道:“恩公莫要嫌少,这便当是我兄长的拜师礼,也还请恩公务必收下!” 赵与芮看了眼对方,又看了眼杨铁心,无奈道: “杨老英雄不妨收下吧!” “此去路途虽然不远,但初来乍到,人情打点还是需要些银两的。” 见赵与芮都开口了,杨铁心也只好心中感慨的收下。 至于之前睿国公给的十万两银票,杨铁心也是分文未动的交给了穆念慈,此刻身上确实也没有多少银子。 “谢姑娘先请回吧!本王送送杨老英雄!” 赵与芮转身对谢道清说道。 谢道清微微欠身,语音清脆道:“那妾身便先行告退了!” 谢奕进虎头虎脑的看着杨铁心,直到后者将一本墨迹未干的枪法秘籍拿出来给他后,谢奕进才憨憨一笑,躬身拜了三拜,追着自家妹妹去了。 看到这一幕,杨铁心也是顿感好笑地摇了摇头。 随后三人一同上了马车,几人相随。 马车上,杨铁心也是不厌其烦的叮嘱着穆念慈诸般事宜,其实赵与芮知道对方都是说给自己听的,插不上话的他,也只好在一旁尴尬陪笑。 眼看距离城门近了,杨铁心才话锋一转的对赵与芮说道: “殿下,老夫的妻儿如今生死未卜,念慈便是我活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不管将来如何,都恳请殿下务必要善待于她!” 赵与芮深知杨铁心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番话来,已是做了很大的让步,当即也是一脸郑重道:“杨老英雄放心,我赵与芮在此立誓,将来我若负了念慈,定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古人都比较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一说,见赵与芮不惜立下重誓,杨铁心不禁点了点头,觉得自己没有所托非人。 穆念慈更是感动中,又带着几分责怪的看向对方,纵使心中有千言万语,此刻也难以表达她对赵与芮的情意。 随着马车停下,即便再有不舍,杨铁心也要离开了。 穆念慈下了马车,与义父做最后的告别,赵与芮则是来到那两名中年男子面前。 “殿下!!” 二人同时行了一礼。 赵与芮微微颔首道:“此去自会有万通商会的人与你们联系,本王只给你们半年的时间,半年之内,肃清整个马军司的弊害!” 两人心下一凛,但想到有万通商会支持后,又不禁充满信心。 “殿下放心,我等定不辱使命!” 赵与芮看了眼一旁的杨铁心道:“还有一点,务必保护好他的安全,此人乃杨家后人,若他起事,在军中的威望,你们应当明白!” “我等牢记于心!” 两人相视一眼,随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交代完后,杨铁心就随着二人驾马离开了。 穆念慈站在城门外驻足良久,直到再也看不到杨铁心的踪迹后,才跟赵与芮回到了马车上。 一进入马车,穆念慈就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伤感,扑在赵与芮的怀中抽泣,她现在所能依靠的,就只有对方了。 赵与芮轻拍着对方的香背,一时无言,就这样静静的陪着对方。 回到王府后,见穆念慈依旧情绪不高的样子,赵与芮便一直陪在她的身边,直到对方有所缓和后才离开。 不知不觉间,已是到了下午,赵与芮闲来无事,便去看望了一番谢道清,尽管对方又是帷帽又是面纱的,远远看去,就跟晾着的床单一样。 面对赵与芮的到来,谢道清也感到受宠若惊,虽说对方每日都会来一趟,询问自己的伤情,并关心自己每日的衣食住行,是否有所怠慢。 但她每次看到对方,也还是会忍不住的有些心慌,一股强烈的自卑感油然而生。 “参见殿下!” 谢道清语音微颤道。 “谢姑娘不必多礼,本王只是来看看,你是否有什么需要,或是有什么住的不习惯的地方?” 赵与芮对谢道清的遭遇,还是颇为同情的,但他知道,对方需要的并非同情,而是能不把她当做异类的平等对待,所以在对方面前,赵与芮的体贴关怀都恰到好处。 “回殿下,妾身一切安好!” 谢道清目光连连闪烁,想要抬头去看赵与芮,但又因为内心的自卑,而怯懦不敢。 尽管隔着面纱,对方未必会有察觉,但她亦是提不起勇气。 赵与芮看了眼院内他派人置办的花圃,如今正值阳春三月,百花盛开的好时节,不由说道: “谢姑娘不必每日将自己关在房中,足不出户,若闲暇之余,可在府上四处转转,熟悉一番王府的环境,也是极好的!” “毕竟作为未来的王妃,总不能连自己家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吧?” “当然,如果谢姑娘想要见识一下临安府的风貌,或是游历西湖风景的话,本王也自愿作陪,人若是闷得久了,就算没病恐怕也得憋出病了!” 听着赵与芮那略带几分玩笑的话语,谢道清这才鼓起勇气向他看去,但一接触到对方的目光后,又不禁脸红的低下头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31章 暴打恶犬 若有外人在时,谢道清还不会感到这般局促,但每当她与对方独处时,就连说一句不相干的话,都仿佛会抽干身上所有的力气一般。 见谢道清沉默不语,赵与芮还当是自己唐突了,正准备往回找补几句时,却听对方一阵嗫嚅道: “妾身相貌丑陋,自当长居室内,不敢示人!” 虽然声音很小,但赵与芮还是听到了。 只见他摇了摇头叹道:“世俗之见,固若金山,众口铄金,确可积毁销骨。” “但谢姑娘以世人眼光,自缚枷锁,又何尝不是一种成见?” 这种道理,谢道清还是第一次听到,眸光不禁微微一亮道: “就算是随波逐流,亦无不可吧!” 赵与芮缓缓走到一旁,从花枝上摘下一片花瓣,碾碎轻扬道: “花乘风去,似水而流,可有人问过此花是否愿意?” “是承载着花香飘去远方,还是烂漫枝头,鲜亮一生?” 谢道清心中顿时有些触动,但自卑的她,还是忍不住说道: “芍花之美,自可不凡一生,而妾身不过是落地尘埃,纵乘风起,亦是逃不过被人肆意践踏的命运。” 有道是女为悦己者容,在谢家时,谢道清早已习惯了旁人看向自己的目光,而在谢家,她也不曾将自己装扮成这副模样,唯独到了这王府后,便是连睡觉都戴着脸上的面纱,唯恐被人看到了自己的容貌,尤其不想被眼前之人所见。 赵与芮知道自己这样相劝,未免有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在给对方说教的意味,当即适可而止,话锋一转的问道: “不知谢姑娘可有喜爱之食?” 谢道清正自伤感,却不料赵与芮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脑回路一时有些跟不上的她,下意识便说道: “台州青蟹,甚……甚是鲜美,家兄常会捉来与我分食!” 赵与芮当即笑道:“原来如此,不过今日怕是不成了,本王这就命人去台州送来鲜活的青蟹,明日即可让谢姑娘一饱口福!” 此时终于反应过来的谢道清,赶忙说道: “殿下,您不必如此的,王府每日的饭食已经十分可口,无需再劳烦了!” 赵与芮却不由分说道:“谢姑娘不用与本王客气,正好本王也未品尝过此等美味,不如等明日这佳肴到了,你教我吃这青蟹如何?” “这……这……” 谢道清一时间有些急得说不出话来,她本想拒绝,但又怕拒绝之后,赵与芮便不再来了,迎着对方那一脸期待的目光,她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赵与芮见状,也是笑了起来。 随后陪着对方聊了一会后,赵与芮这才离开。 而隔壁院中听到动静的谢奕进赶忙跑了过来,一脸八卦道:“小妹,你与荣王殿下聊得如何了?” 谢道清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道: “你明知道殿下来了,为何要躲着不见?” 谢奕进不知小妹怎的生气,挠了挠头道:“我这不是避嫌吗?” “你……你不就是为了不让旁人说闲话,才留在王府的吗?避的哪门子嫌?” 谢道清被他气得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谢奕进一脸无辜道:“我不是想给你和荣王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吗?怎么还有错了?” “对了小妹,明天真的有青蟹吃吗?我好久没吃过了,明日跟你们一起尝尝吧?” 谈到青蟹,谢奕进又忍不住嘴馋道。 谢道清都快被他给气笑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就算明日真有青蟹,那也没你的份!” 说着,谢道清便负气转过身去,但嘴角却是莫名的有些抖动。 …… 另一边,刚回到前院的赵与芮,就听到府外有人拜见。 一问姓名,得知竟是梁成大等人后,赵与芮不由得眼皮一跳,心想这不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能安什么好心? 赵与芮沉思片刻后,嘴角一扬道: “就说本王已经睡下了,若他们执意要进来,你就这么跟他们说……” 他当即在家仆的耳边低语几句,后者脸皮一阵抽搐,硬着头皮就去了。 不多时,梁成大和李知孝就带着几名言官进来了,手上提着不值钱的礼物,架子却像是豪掷了千金一般。 “这申时方才过去,天色都还没暗下来,荣王怎么可能已经睡下?” “就算是午觉也没见过睡这般长的,你这小厮,胆敢欺骗我等?” “若教我们发现你有所欺瞒,定请明荣王,饶你不得!” …… 梁成大等人骂骂咧咧的走了进来,他们本就是来看赵与芮笑话的,自然不用来官场客气那一套。 当进入前厅后,梁成大他们就看到了侧卧在软榻上,正自酣睡的赵与芮。 还睡?收你来啦! 梁成大等人仗着有史弥远撑腰,也是丝毫不将赵与芮放在眼中,正要上前将他唤醒时,那带着他们进来的家仆便赶忙上前阻拦道: “几位大人万万不可啊!” “我家殿下睡觉时,容不得半点打扰,更不能中途惊醒!” 李知孝一听,顿时就乐了。 “惊醒了又如何?难不成你家殿下还跟那曹操一样,喜好梦中杀人不成?” 闻听此言,随行的言官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态度可谓十分嚣张。 谁料那家仆听完却是愣了一下,跟着脱口而出道:“大人怎知我家殿下喜好?” 李知孝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就连其他几人也笑不出声了。 唯有梁成大胆大不信邪道:“可笑,若真是如此,荣王每日如何能准时上朝?岂不是每醒一次都要杀个人了?” 就在他阔步上前,准备叫醒对方时,却见本来熟睡的赵与芮忽然睁开了眼,双目炯炯有神,吓得梁成大浑身一激灵。 结果也不知道赵与芮从哪掏出一根碗口粗细的棍子,一个弹跳起步,上去就是一棍子砸在梁成大的脑袋上。 发出沉闷的声音,一听就不是好头。 梁成大顿时被打翻在地,抱着脑袋惨叫连连,鲜血立时就将他的脸给染红了。 见到这一幕,本就心中忌惮的李知孝等人,登时吓得连魂都没了,怪叫一声后,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赵与芮本来还想追上去再敲几个的,谁知道这几个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无奈,他就只好把怨气全撒在了梁成大的身上,抡起棍子就砸了下去。 梁成大抱头惨叫:“我的头,我的头……” “这不正打着吗?” 赵与芮回了一句,跟着又是一棍子敲出。 谁料梁成大竟是两腿一蹬,没动静了! 第32章 查无此人 查探了一下梁成大的鼻息,见还有气后,赵与芮就让人把他丢出去了! 但就在家仆要把对方拖出去时,赵与芮又叫住了他们。 “先等等,还是找人把他送去医馆吧!” 虽说对于这种祸害,赵与芮就算是当街打死都不带埋的,但现在还不是跟史弥远撕破脸皮的时候,稍微打一顿出出气就算了,真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就不好收场了。 看着被拖出王府的梁成大,本来还心存侥幸,躲在暗处的李知孝几人,顿时连心都凉了半截。 “李大人,我们要去救梁大人吗?” 一名言官小心翼翼的问道。 李知孝表情一愣,随即挺起胸膛来,理所当然道: “救!当然要救了!” “我与梁兄同朝为官,亲如兄弟,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荣王如此迫害?” 刚才就属你跑得最快了…… 几名言官不由得把头低下,心中腹诽不已。 “所以我们……” 方才说话之人,又试探性的问道。 “当然是赶紧禀报相爷,请他老人家为梁兄做主了!” 说罢,李知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犹豫。 几名言官怔怔地看了眼他,随后又看了眼被人拖上马车,头破血流,惨不忍睹的梁成大。 于是纷纷追了上去: “李大人等等我们啊!” “荣王太残暴了,我等与你一同去见恩相!” “梁大人舍生取义,待明日上朝,我等定要参那荣王一本。” “我与罪恶,不共戴天!” …… 送走梁成大后,赵与芮就让人把地上的血迹给洗了,至于梁成大等人的报复,他根本就没在怕的。 只要不是直接影响到了史弥远的利益,对方还不至于为了一条狗来攻讦自己,顶多是些不痛不痒的弹劾罢了! 难道这一年多他被言官弹劾的次数还少吗? 就在赵与芮背着手,准备离开时,就见王鳅赶了回来,见到他后,面色一喜,上前拜见。 “见过殿下!” “起来说话吧!” 赵与芮抬了抬手,面带笑意。 对于王鳅的办事能力,他还是比较满意的,知情识趣,是个妙人。 作为跟金豹、黄鼬一起被自己收入麾下的心腹,对方能一直被他留在身边做事,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谢殿下!” 王鳅起身后,便忙不迭的说道:“殿下,您之前让金豹调查少林寺的藏经阁中,是否有一名叫做觉远的小和尚,但经郑州分会的掌柜传回消息,在少林寺中,并无一名叫做觉远的小和尚。” 赵与芮闻言,眉头顿时拧在了一起。 “当真打探清楚了?” 神雕时期,觉远出场的年纪在五十岁上下,应该跟郭靖的年纪相差无几,再加上原文中描述他在少林的藏经阁中,研习了数十年的《楞伽经》,才意外练成九阳神功。 这样算来,这个时期的他应该也成年了,或许连小和尚都不是,理应在少林的藏经阁中才对,难不成正好卡在了前后几年,还未出家?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有点麻烦了! 毕竟赵与芮一直觉得觉远和《楞伽经》属于是伴生兽的关系,觉远所在的地方,便会有《楞伽经》的出现,若是觉远不在少林寺的话,就算他亲自去一趟少林,恐怕也很难找到这部经书。 “回殿下,听说是您的吩咐后,这次是二公子亲自去少林打探的,少林的方丈苦乘禅师亲口所言,应该不会有假!” 王鳅急忙补充道。 他口中的二公子是赵与芮的二表哥全仲,随着靖康之难,北宋灭亡后,金国便占据了中原,连同汴京也成了金人的国都,而郑州等地自然也成了大金的领地。 全仲颇有经商之才,如今万通商会的产业已经遍布整个大宋,但远在北方的商道却并未完全打开,如今他二表哥全仲负责的就是金国的商贸。 如果是对方亲自去打听的话,恐怕就不会出错了,只是觉远不在少林,又在何处? 若他尚未出家的话,这茫茫人海,又该如何寻找? 赵与芮没想到一件手拿把掐的事,居然也能出现意外,顿时有些头疼起来。 “王鳅,你派人去给二公子回信,让他查一下少林的藏经阁中,是否有一部名为《楞伽经》的佛经,若有的话,还请他不惜一切代价帮本王取来。” 虽然找不到觉远,但赵与芮还是想赌一次,说不定就是自己想多了呢? 王鳅敏锐的察觉到了赵与芮对此事的看重,当即应了一声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去万通商会了。 赵与芮站在原地思索了许久,然后命人把王坚找来。 半个时辰后…… 赵与芮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躺在长椅上,脸色发白,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就跟着王坚练了半个时辰的枪法,其中甚至还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磨洋工,结果即便是这样,还是把他累得半死。 “殿下,您这身子骨实在是太差了,要不还是桩功开始吧?” 王坚有些无奈的看着他说道。 毕竟这才哪到哪啊? 从头到尾,他连一滴汗都没出,刚练几下的时候,赵与芮就喊着“不行了,不行了”,属实有点太废了。 偏偏对方还是王爷,你又不能明说,就很无语。 “桩功就是扎马步吧?我不干,这个更累!” 吃苦是不可能吃苦的,这辈子都吃不了一点。 文武双全说起来简单,但真正要做起来就太难了,与其跟这些天赋异禀,膀大腰粗的武夫练武,他还不如好好研究一下众生平等器呢! 只是武侠世界的设定,打开了他的新大门而已,但那也仅限于小说中盘膝打坐,修炼内力的那种程度,真要他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的话,赵与芮也是吃不了这个苦的。 毕竟都穿越大宋当王爷了,又何必没苦硬吃呢? 所以在坚持了半个时辰后,赵与芮也是果断放弃了这条炼体之路,还是老老实实等他的九阳神功出现吧! 到了晚上,赵与芮和穆念慈一同用膳时,穆念慈忽然提到,想去寺庙替义父祈福,听说位于西湖西面的山麓之间,有座灵隐寺,据说十分灵验,便想征询他的意见。 赵与芮并未多想,就点头答应了。 不过他今日打了梁成大,这几日恐怕不会太清闲,便答应三日之后,再陪对方一起去。 第33章 我等正欲死战,大人为何先降? 翌日,早朝。 垂拱殿内,赵与芮强忍着困意,连哈欠都还没打出来,就见李知孝一脸悲愤的站出来说道: “陛下,微臣要控告荣王蓄意伤人,将梁御史打成重伤,此等恶行,简直天理难容!” 早在昨晚,赵昀便收到了赵与芮传来的消息,知道对方已有应对之法后,便放心大胆的问道: “荣王怎会将梁御史打成重伤?李爱卿不妨将事情的经过说出来,朕绝不偏袒!” 李知孝低着头,眼珠子微微一转,就打好了腹稿,将昨日他和梁成大,以及御史台、谏院的官员去拜访荣王,对方却无故挥棒,将梁成大打成重伤的过程说了出来。 虽然有不少添油加醋的地方,但大致却没有偏离主题,毕竟赵与芮打了梁成大是事实,也洗不了。 而这些台谏官员最擅长的就是夸大其词,搬弄是非,一番说辞下来,就算是赵与芮也插不上话。 待李知孝说完后,昨日那几名一同去了王府的言官,也纷纷站出来附和,并指责赵与芮残暴不仁,建议将其削去王位,贬为布衣。 建议很好,但下次别建议了! 赵昀看向那名要将赵与芮贬为平民的言官,暗暗记下了对方的模样。 不少史弥远一党的官员,也都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攻讦赵与芮。 然而赵与芮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就差跟着鼓掌了,仿佛说的不是他一样。 随着赵昀有话要说,殿头官大喊一声肃静时,殿内的声音才被压了下去。 赵昀看向赵与芮问道:“荣王,不知李爱卿所言,是否属实?” 赵与芮看了眼一旁的李知孝,随后站出来说道: “启禀陛下,关于李御史所言,微臣持保留意见,但在此之前,微臣亦有事向陛下请奏!” 赵昀点了点头道: “荣王但说无妨!” 赵与芮清了清嗓子,先是给了李知孝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后,才郑重说道: “启奏陛下,数日前,谢家之女谢道清乘坐马车入临安府时,其车马遭人下药所惊,狂奔不止,造成不少无辜百姓受伤,幸得微臣府中卫士相救,这才有惊无险,但微臣以为,此等行径太过恶劣,应严查不怠!” 赵昀知道的可不止这些,不仅谢道清的马车受惊,险些被人掳走,就连赵与芮都遭到了刺客刺杀,只是对于这件事,赵与芮并不打算追究而已,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但不追究却不代表赵昀就不气愤,此刻听赵与芮再提当日之事,顿时满面怒容道: “自然要彻查到底!” “朕已为荣王和谢家之女赐婚,谢道清便是未来的王妃,何人胆大包天,竟敢暗害王妃?” 见赵昀忽然动怒,文武百官也不由得噤若寒蝉。 其实他们有不少人都知道荣王当日被刺杀一事,毕竟光天化日之下,有不少百姓都亲眼看见了,又如何封得住消息? 只是赵与芮一句也不曾提过,他们自然也不会傻到去为对方发声了。 而赵昀的这番话看似是在说谢道清遇袭一事,但在场中人,又如何听不出对方的话外之音? 眼看连史弥远都选择在这个时候装死,其他人就更不敢出头了。 “陛下息怒,应保重圣体啊!” 赵与芮赶忙上前劝慰一声,随后话锋一转道:“这是微臣调查当日案情所得,还请陛下过目!” 听到这话,李知孝不由得心头一跳,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转念一想,当日这些事情都是由梁成大去办的,就算真查到了什么,也跟自己没关系啊! 想到这,他又不禁嘴角一撇。 可就在赵昀看完赵与芮呈上来的折子后,目光却瞬间锁定了面露狡黠的李知孝,龙颜大怒道: “李知孝,你好大的胆子!” 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吓得李知孝愣在了原地。 只见赵昀将手上的奏折丢了出去,正好散落在李知孝面前。 李知孝瞪大了眼睛看着上面的内容,当看到上面写着,赵与芮亲手抓捕了五名嫌犯,而那五名嫌犯一致供认是受他所指示时,李知孝顿觉一阵晴天霹雳,整个人连站都站不稳了。 “不……不是我……” “陛下,是梁……不是……” “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啊!” “这是诬陷,赤裸裸的诬陷啊!” 李知孝脸色一白,两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莫泽在人群中看到这一幕,差点就笑出了声来。 当初的三凶中,他和梁成大都吃过赵与芮的大亏,梁成大最惨,现在更是连床都下来了,唯独李知孝却能独善其身,莫泽早就看他不爽了。 现在风水轮流转,他这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就差把幸灾乐祸四个字写脸上了。 史弥远一脸疑惑的看向对方,目光微微闪烁,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人证物证确凿,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赵昀怒喝一声。 “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是假的,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此事当真与微臣毫无关系啊!” 李知孝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下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眼一旁的赵与芮,万万没想到对方自诩正派,竟然也玩栽赃嫁祸这一套,还要不要点脸了? 李知孝不禁又想到昨日赵与芮暴打梁成大的一幕,现在看来,那名王府的家仆完全就是狗托啊! 还带把人骗进来杀的? 你告诉我这是好人? 这尼玛看着比我都邪! 见李知孝还敢瞪自己,赵与芮连演都不演了,径直走到对方面前问道: “李御史刚才莫不是在瞪本王?” “该不会当日在城门口,有人刺杀本王,也是李御史安排的吧?” 李知孝一听,差点就吓尿了,刺杀王爷这种事连史弥远都不敢承认,更何况他这个小卡拉米了,当即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不不,我没有,我不是,你别诬陷我!” 赵与芮一脸为难道:“其实本王也相信像李御史这样正直严明的人,是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但奈何李御史刚才还要参本王一本,这可着实让本王有些心寒啊!” “毕竟本王,明明如此相信李御史的为人……” 李知孝听到这话,哪还能不明白赵与芮的意思,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他急忙对赵昀说道: “陛下,微臣刚才的话还没说完,恳请陛下再给微臣一个机会!” 赵昀冷哼一声道:“看在荣王的面子上,朕就给你一个机会!” 李知孝闻言大喜,当即补充道: “其实早在梁御史要唤醒荣王时,王府中的家仆便提醒过我等,说荣王患有梦行症,若是被贸然叫醒的话,恐会伤人,但梁御史不信,执意如此,这才大祸临头,委实不怪殿下啊!” 听到这话,本来跟着李知孝一起攻讦赵与芮的群臣,顿时连人都傻了! 我等正欲死战,大人为何先降? 所以,他们成小丑了? 第34章 底气不足源于火力不够 有道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赵与芮根本就不知道当初派人刺杀自己的是谁,或者说,他虽然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但没有证据罢了! 而当日被他抓回王府的那几个地痞无赖,也没有审问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反正这几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赵与芮干脆就来了个屈打成招,让他们在莫须有的证词上按了手印,只是一直没有在幕后主使上填写名字而已。 昨日在暴打了梁成大后,赵与芮就猜到今天会有这一难,所以提前就在幕后主使上面写了李知孝的名字,横竖都是史弥远的人,这名额自然就由他们内部消化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想要一巴掌按死史弥远的这几名心腹,终究不太现实,再加上他的这些供词也经不起推敲,成功帮自己解围就好了,没必要再为了一时之快,而将自己置于险境当中。 “启禀陛下,这些犯人的口供多有不实之处,微臣并非是想指认李御史,而是想说,这几名嫌犯在招供之后,便已在狱中自戕而亡,微臣有理由怀疑,这上面的口供乃是栽赃陷害!” 李知孝瞬间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对方。 我尼玛…… 人都被你弄死了,你不早说? 本来被李知孝坑了一把的群臣,脸上又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既然如此,荣王还需好好调查一番,绝不可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要冤枉了好人!” 赵昀若有所指的看了眼李知孝,故作不满地冷哼一声。 这句话看似是在怪罪赵与芮不早点把话说完,但实则却是帮对方把话给圆了。 “微臣谨记!” 赵与芮会心一笑,随后退了回去。 “李爱卿也不必再跪着了,起来吧!” 赵昀语气不咸不淡的说道。 李知孝闻言,连忙告罪一声,从地上狼狈的爬了起来。 同时心里,也恨透了赵与芮。 史弥远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眉头不由得皱在一起。 他忽然发现,自牛家村一案后,这整个朝堂的局势似乎已经有些脱离他的掌控了。 虽说赵与芮对付的都是梁成大等人,但整个朝中,谁不知道他们三个是自己的心腹? 赵与芮此举,无疑是当着百官在打自己的脸,若换作以前,他早就亲自下场,教对方如何做人了。 但眼下金宋结盟迫在眉睫,只要大金国一有消息,他便要极力促成此事。 别看如今这朝堂上,是由他在掌控大权,可一旦牵扯到两国结盟这种事上,就不得不需要赵昀这位皇帝点头才行,毕竟宋金之间的仇怨由来已久,就算是他也不能冒着天下之大不韪,越过小皇帝来决定此事。 如果在这之前就因为赵与芮跟对方撕破脸皮,若到了关键时候,小皇帝不松口的话,岂不是误了他的大事? 正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 哪怕明知道对方是在打自己的脸,史弥远也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退朝后,赵与芮并没有急着出宫,而是去了崇政殿,直到过了午后才离去。 今日的事,比他想象的要顺利多了。 赵与芮本以为史弥远会亲自下场,却不料对方能一直隐忍不发。 而事出反常必有妖,暴风雨前的平静可不是什么好事! 赵与芮在崇政殿内,翻看了不少朝臣递交的奏折,果然发现了一丝端倪。 他发现奏折中,最近多了不少与他国战事有关的折子,其中提到最多的就是大金和蒙古之间的几次战役,并言明了蒙古势大,大金势微等利害关系。 虽然没有明说,但这司马昭之心,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意识到不妙的赵与芮,并没有把史弥远和大金勾结的事说出来,不然他担心自家大哥会顶不住压力,选择妥协。 毕竟底气不足源于火力不够,眼下想要改变这天下的局势,光靠肃清内政和厉兵秣马还远远不够,只有自己的拳头硬了,才能真正的改变一切。 离开皇宫后,赵与芮便去了趟万通商会。 虽然一个月的期限还没到,但赵与芮还是从金豹手中拿到了一些小零件,带了回去。 王府书房中。 赵与芮看着那些连枪身都组装不起来的零件,也是满头黑线。 只见他拿出纸来,在上面描画了一番后,又将这些零件各自对应参照,随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说做工还是粗糙了些,但毕竟只是较为落后的火绳枪,能保证不炸膛就行了!” 毕竟以他现在的实力,能凑齐打造这些零件的工匠就已经不错了,想要制造出更便利的燧发枪,估计要等到扳倒史弥远,能调动一国之力后,再去考虑了。 在鼓捣了一些火绳枪的零件,又改进了一下填充的火药成分后,赵与芮就听下人来报,说是连夜从台州运来的青蟹到了。 赵与芮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昨天答应谢道清的事,赶忙将这些东西收好后,离开了书房。 看着尚且鲜活的青蟹,赵与芮就让后厨去烹制了。 就在赵与芮准备叫上穆念慈一起去时,却从下人的口中得知,对方已经到了谢道清的院中。 来到谢道清所居的院内。 赵与芮就看到与谢道清同桌而坐的穆念慈,二女似乎已经熟络,相谈甚欢的画面,显得十分和谐。 见到赵与芮出现,二女赶忙起身行礼。 赵与芮摆了摆手,示意王府之中,不必如此见外。 谢道清缓缓开口道:“殿下一番心意,妾身不敢独享,便请来了穆姐姐作陪,还请殿下恕罪!” 穆念慈也有些紧张的看了眼他。 赵与芮不禁笑道: “就算谢姑娘不请,本王也不是吃独食的人,只能说谢姑娘与本王的想法还真是不谋而合。” “对了,怎么不见谢小公子?” 谢道清忙道:“家兄身体不适,便不来了!” 赵与芮一听,顿时有些遗憾。 随后他便坐下来与二女聊了一阵,不多时,做好的青蟹就被端了上来,王府大厨的水平依旧在线,就连谢道清这个土生土长的台州人,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只是在看到赵与芮和穆念慈不知道如何剥蟹时,谢道清好笑之余,又不禁拾起几分自信,开始耐心地教她们如何吃蟹。 由于她讲的十分细致,演示的也十分到位,赵与芮和穆念慈很快就品尝到了这青蟹的美味。 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谢道清心中也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渐渐地,便融入到了这股和谐的氛围当中。 第35章 酒肉和尚 面对儿时的回忆,谢道清也不再矜持,以袖遮面,撩起面纱品尝了一些。 穆念慈自幼跟随义父走南闯北,虽见识了不少地域美食,但由于囊中羞涩,却很少能有一饱口福的时候,别说是青蟹了,就连普通的河蟹,她也没有吃过。 只觉这青蟹的蟹肉格外鲜美,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一想到自己能品尝到如此美味,全多亏了眼前之人,穆念慈便不由问道: “谢姑娘,过两日我和殿下要去西湖的灵隐寺祈福,你若无事的话,不如随我们一同前去吧?” 说着,便一脸期待的看着对方。 其实早在当日马车中,穆念慈和赵与芮的对话,谢道清就全都听到了,也知道二人之间的关系。 看着玉容俏丽,明艳动人的穆念慈,谢道清心里便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自卑之情。 她十分羡慕对方,甚至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像穆念慈一样,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心爱之人的面前。 可惜她生来便是这番模样,也注定不会有这一天了! 不过谢道清并不会因为自己的容貌丑陋,而对穆念慈生出妒忌之心,乃至去加害对方。 她虽生来不幸,但自幼却是在亲人的爱意包围下长大的,就算这个世界对她充满了恶意,她也从未对生活失去希望。 正因为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谢道清才能清楚的感知到旁人对自己的善恶,而穆念慈和赵与芮一样,哪怕看过她的真容后,却依然没有用异样的眼光来看她。 所以对穆念慈,谢道清有的只是发自内心的感激,而不会有任何怨念了。 她本想婉拒对方,可迎着对方那期盼的眼神,谢道清又不由得心软了。 “只是我这般模样,怕是……” 穆念慈见她松口,顿时大喜道:“谢姑娘大可放心,到时候有我和殿下保护你,定然不会有事!” 赵与芮也跟着说道: “届时我会叫上谢小公子,带上王府的护卫,安全方面,你不必担心!” 连赵与芮都这么说了,谢道清自然也不好再推辞,忐忑中,又不乏一丝期许的说道: “那就同去吧!” “只盼不让殿下为难才好!” 赵与芮闻言,不禁开起了玩笑道:“谢姑娘可太抬举本王了,应该说不让念慈为难才对,毕竟要被保护的可不止你一人!” 听到这话,饶是谢道清也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了声来。 穆念慈见状,也跟着笑道:“殿下自有王统领保护,我只要保护谢姑娘就好了!” 说话间,已是坐到对方身边,顺势的挽住了谢道清的手臂。 谢道清浑身一僵,但当她感受到了对方身上散发的善意后,又渐渐放下了防备。 …… 转眼便到了后日。 赵与芮命人备好了马车和吃食,虽说是去灵隐寺祈福,但今日天公作美,气色宜人,若只是去寺中拜佛的话,未免也太单调了,他打算拜完之后,顺便带着二女踏青游湖。 来到府外,王坚和谢奕进早已等候多时了。 由于经过上次的刺杀一事后,赵与芮每日出门,王坚都带足了侍卫,唯恐再出现当日的情形。 而谢奕进也是如此,特意从谢家调来几名看家护院的门客,为的就是保护谢道清的安全。 赵与芮跟谢奕进打过招呼后,就带着二女进入了马车。 王坚朗喝一声,当即带队上前开路,同行三十余人,几乎有一大半都是王府侍卫,只有六七名丫鬟仆从跟随。 马车内,鲜果糕点,蜜饯果脯应有尽有,就连座椅也是铺设的上好锦缎,内置空间极大。 一般出行时,赵与芮极少这般招摇,都是乘坐的普通马车,但今日携美同游,自然也不能显得太寒酸了。 而且寺庙这种地方,人流量大,也比较鱼龙混杂,适当的彰显身份,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想吃就吃吧!” 赵与芮瞥了眼时不时看向桌上的穆念慈,不禁好笑道。 穆念慈俏皮一笑道:“我不吃,就是先替殿下尝尝!” 说着便拿起一块糕点,急切的送入口中,鼓着香腮,咀嚼起来。 本来还没有那么饿的赵与芮,见穆念慈吃得这么香后,也不由得食指大动,尝了几口。 就连谢道清最后,都不好意思的尝了几块,气氛也逐渐融洽起来。 正吃着,穆念慈便忍不住问道:“殿下,听说这灵隐寺的香火鼎盛,不知是何由来啊?” 不等赵与芮作答,向来极少主动说话的谢道清,此刻却忽然有些雀跃的说道: “这个我知道,应是在乾道年间,道济圣僧曾长居于灵隐寺的缘故,这才使得灵隐寺声名远扬!” “道济圣僧?谢姑娘似乎很了解的样子,不妨与我说说?” 穆念慈顿时一脸好奇的看向对方。 就连赵与芮也不禁微微侧目。 毕竟提起灵隐寺,作为后世人的他,第一个想到的,自然也是那位“济公活佛”。 见他们都看向自己,谢道清不免有些紧张的攥紧了衣裙,但随即还是说道: “其实我之所以知道这位道济圣僧,那是因为这位圣僧与我一样,都是台州人士。” “听说这位道济圣僧原名李修缘,家学渊源,自幼便受到释道二教的熏染,因父亲老来得子,故而双亲早亡,于是年及弱冠,便已皈依佛门,先后投了国清寺和灵隐寺,赐名法号——道济。” “不过奇怪的是,从小深受释道法教熏陶的道济圣僧,在出家之后却忽然性情大变,不仅言行叵测,难耐坐禅,还不喜念经,嗜好酒肉,整日衣衫褴褛,浮沉市井之中,常被人称作‘济颠僧’。” 穆念慈一听,忍不住问道:“这般不遵守戒律清规的酒肉和尚,为何还能被称作圣僧?” 谢道清微微一笑道:“这位道济圣僧虽行止异于常人,但却常行救死扶伤之举,并喜好打抱不平,彰善罚恶,据说这位圣僧的医术也十分了得,为百姓治愈了不少疑难杂症,比起他救人的功德,这些看似出格的言行,又算得了什么?” 穆念慈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毕竟佛家不是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 这样看来,喝酒吃肉似乎也不算多大的罪过了! 第36章 柳暗花明 听着谢道清的话,赵与芮敏锐的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一丝异样。 难怪听到是去灵隐寺后,谢道清便没有多少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莫非在对方心中,同样憧憬着灵隐寺内,有这样一位圣僧活佛,能治愈她的容貌? 只可惜,早在嘉定二年,也就是十八年前,道济就已经圆寂了,那个时候,谢道清都尚未出生。 不然以对方的活佛之名,说不定谢家人还真会带着年幼的谢道清去向对方求医。 谢道清对道济圣僧似乎十分崇拜,一路上说了不少与对方有关的传闻,穆念慈也是听得如痴如醉,对接下来的灵隐寺一行,更加期待了。 灵隐寺位于西湖西面,北高峰和飞来峰之间,被誉为江南禅宗“五山”之一。 因临近清明,前来灵隐寺烧香祈福的香客络绎不绝,若不是有王坚他们开道的话,恐怕挤到山脚下,都需要一两个时辰,更别提上山了。 马车停到山下,留几名护卫看守后,赵与芮等人便顺着人流往山上行去。 赵与芮和谢道清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灵隐寺外。 为了避免人群太过拥挤,赵与芮已经提前让护卫去通知灵隐寺的主持了,此时灵隐寺的主持福泉禅师,已经带着知客僧等候多时。 “阿弥陀佛,荣王大驾光临,莅临本寺,老衲不胜荣幸!” 赵与芮赶忙双手合十,回了一礼道: “福泉禅师言重了,今日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福泉禅师笑道:“出家人大开方便之门,引渡世人,何谈打扰?” “诸位请进!” 福泉禅师当即侧过身来,虚手一引,示意众人进入,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到一身白衣,帷帽遮面的谢道清身上时,却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只不过福泉禅师的目光隐晦,谁也没有留意罢了。 赵与芮也是不想跟其他香客挤在一起,所以才请对方行个方便,当即也不矫情,径直走在了前面。 灵隐寺内,主要以天王殿、大雄宝殿、药师殿、法堂、华严殿为主,再者就是罗汉堂、华严阁、大悲楼、藏经阁等建筑。 福泉禅师首先带着他们来到了天王殿中,只见居中佛龛里坐着一尊袒胸露腹的弥勒佛,趺坐蒲团,笑容可掬,两边为四大天王,高约三丈,个个身披重甲,形态威武。 赵与芮等人分别拜过后,就前往了大雄宝殿。 但刚到大雄宝殿的殿前时,赵与芮就实在坚持不住了,爬了这么久的山,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再加上今日人群密集,就算本来不算炎暑的天气,也显得燥热难耐,当即便跟穆念慈她们知会一声,打算先去讨杯水喝。 福泉禅师闻言,便让身边的小僧先带赵与芮去禅房休息了。 赵与芮只带走了王坚和几名护卫,剩下的全部留下来保护谢道清她们。 “殿下,请随小僧来吧!” 那小和尚的态度十分恭敬,一直落后赵与芮一个脚步,不敢与他同行。 就在赵与芮跟着对方手指的方向,转入一处庭院时,却不料一道身影迎面撞来。 眼看二人就要撞在一起时,好在王坚眼疾手快的挡在了赵与芮的面前,一把将对方给推了出去。 几名护卫见状,也是纷纷拔剑上前,还当是遇到了刺客。 随着一声痛呼声传来,他们这才看清被推出去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 见有人冲撞了荣王,那名给赵与芮带路的小僧也顿时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后,更是气得训斥道: “大胆觉远,主持让你看管藏经阁,你竟敢擅离职守?” “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这位是何人?若冲撞了这位贵人,便是主持也饶不了你!” 本来还一脸淡然,并不打算追究的赵与芮,在听到那小和尚的名字后,顿时瞪大了眼睛,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那被称作觉远的小僧闻言,赶忙站起身来匆匆行礼道: “觉风师兄,藏经阁的火烛不够用了,我是回来取火烛的,未曾想冲撞了这位施主……” 说着,他又朝着赵与芮所在的方向,双手合十一礼道: “阿弥陀佛,小僧险些惊扰了施主,好在没有酿成大错,还请施主海涵!” 赵与芮方才听到福泉禅师唤身旁这名小僧为觉风时,就感到有些奇怪,此刻又忽然冒出一个叫做觉远的小和尚。 “不知小师父的法号是?” 赵与芮忍不住再次确认道。 “小僧觉远,见过施主!” 觉远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觉风还以为赵与芮询问觉远法号,是心中不快,想要将此事告知主持,打算严惩对方,便急忙解释道: “殿下恕罪,我这位小师弟自幼便在藏经阁中整理经书,极少与人接触,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殿下大人有大量,饶过他这一回!” 又是藏经阁? 赵与芮感觉不止是名字对上了,就连这关键词也对上了。 “这么说来,觉远小师父对藏经阁的佛经典籍,都十分了解?” 赵与芮忽然问道。 就在觉风愣神之际,觉远便已经说道: “小僧不才,于本寺经书,所记已有十之八九!” 赵与芮心下微喜道:“有意思,本……本公子对佛经也算颇有了解,既然如此,不妨就由这位觉远小师父,带我去贵寺的藏经阁转转吧!” 觉远一听,不禁说道: “这位施主,本寺藏经阁……” 结果不等他把话说完,觉风就抢过话道:“如果是这位施主的话,自然就没有问题了!” “觉远,既然这位施主想去藏经阁看看,你就带他去吧,至于本寺的规矩,我自会去禀报主持,不会叫你为难的。” 说着,又凑近来道:“别怪师兄我没提醒你,你若不想去少林的名额被他人所占的话,就好好看顾这位贵人,不然主持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觉远虽觉得此事有些不妥,但一想到过几日他就要带着抄录的经书,前往少林了,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既然连觉风师兄都这样说了,对方自然不会加害自己。 “既然如此,施主还请随小僧来吧!” 觉远一脸无奈的看了眼师兄后,就带着赵与芮他们离开了。 而觉风见状,也是赶忙跑了回去,将此事禀报给了主持。 第37章 斗酒神僧和道济圣僧 此时,正带着穆念慈她们在药师殿祈福的福泉禅师,已经从觉风的口中得知了赵与芮前往藏经阁一事。 “以觉远对藏经阁的熟稔,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你且去吧,不必打扰就是!” 福泉禅师此刻的注意力全在谢道清身上,对觉风所说的事显得并不在意。 毕竟堂堂王爷,难不成还能偷他们的经书? 这种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觉风本来也是这样觉得的,之所以来禀报主持,也是不想福泉禅师知道后,怪罪觉远而已。 毕竟藏经阁乃佛门重地,要不是荣王的身份太过尊贵的话,不便阻拦的话,外人是不能进入的。 但灵隐寺自从道济圣僧长居过后,这破坏的规矩还少吗? 就算偶尔破例一下,大家也是见怪不怪了! 在为义父祈福过后,穆念慈见谢道清也有些坚持不住了,便提议先在偏殿休息片刻。 福泉禅师闻言,亲自带着她们来到偏殿,命人奉上茶水招待。 见谢道清饮茶时,也不忘以袖遮面,唯恐旁人看到她的容貌一般,福泉禅师的眼中,也不禁闪过一道隐晦的光芒。 “不知这位女施主可曾来过本寺?” 谢道清见福泉禅师问的是自己,连忙回道: “不瞒主持,信女这是第一次来到贵寺参拜,不过心中却神往已久!” 见果真如此后,福泉禅师的表情也不禁有些纠结起来。 “老衲斗胆,可否请女施主摘下帷帽,以真面目示人?” 穆念慈刚才就一直觉得对方在看谢道清,此刻见这位主持竟直接要对方取下帷帽后,便再也忍不住了。 “你这老和尚,怎的如此无礼?” 福泉禅师面露尴尬之色,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还是谢道清缓缓开口道:“穆姐姐别着急,福泉禅师德高望重,让我以真容示人,定有他的用意。” “阿弥陀佛,施主大善!” 福泉禅师不由感激道。 若不是为了完成前人嘱托,以他的身份,也不会说出这番让人误会的话来。 谢道清忍不住看了眼身旁保护自己的护卫,虽然没有说话,但穆念慈却察觉到了她的为难之处。 于是对谢奕进等人说道:“谢小公子,烦请你带着护卫先在殿外守候吧!” 谢奕进看了眼自家小妹,随后点了点头,就带着人先出去了。 而福泉禅师也让身边的小僧先行退下。 见此情形,谢道清才壮着胆子取下帷帽,解开脸上的面纱,霎时间,一张黧黑的面容就出现在了福泉禅师的面前。 “原来如此……” 福泉禅师看着眼前的谢道清,忍不住摇头叹道:“道济师兄行事,还是这般高深莫测,只说当老衲见到有缘人时,自会知晓,如此看来,便是施主无疑了!” “道济……主持说的莫非是道济圣僧?” 本来还有些黯然伤神的谢道清,忽然听到对方提起道济的名字,又说有缘人什么的,不由得一脸疑惑。 福泉禅师微微颔首道:“当年道济师兄于净慈寺圆寂之时,曾托人将一部经书交于我手,并嘱咐老衲在见到有缘人后,将这部经书转赠于对方。” “这些年来,老衲一直苦等未果,直到今日见了施主,方才知其深意!” “主持如何确定我就是那位有缘人?” “佛门讲究缘法,道济师兄虽未说过有缘之人的相貌,但却留下一句偈语‘所见即是有缘人’,老衲主持这灵隐寺数十年来,唯独见施主时方觉有所启示,若施主不是有缘人的话,还会是谁?” 谢道清一听是道济圣僧的临终嘱托,双目也不由得泛起一抹光彩。 “敢问主持,不知是何经书?” 只见福泉禅师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蓝皮书册,交给了她。 谢道清接过经书一看后,不由得惊讶道:“黄庭经?” 奇怪,这不是道家经书吗? 但很快,谢道清就想到了什么,口中念念有词道:“羽衣读黄庭,内景宜自修,蓬莱隔弱水,九转即可求……” 这是道济圣僧游洞霄宫中的词句,谢道清当然记得,难不成这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那位活佛在上天指引自己,消除厄难? 福泉禅师德高望重,既然受人嘱托,便从未翻看过这部《黄庭经》,本来他还有一丝疑虑,但此刻听到谢道清口中念诵的游洞霄宫后,就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人。 “福泉禅师,不知这本《黄庭经》能否由弟子带走?” 谢道清有些激动的问道。 福泉禅师笑道:“此物也不过是老衲代为保管,如今物归原主,女施主不必为难!” “多谢禅师!” 谢道清忍不住喜极而泣,攥着经书的指骨微微有些泛白。 …… 与此同时,灵隐寺的藏经阁中。 赵与芮先是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后,见没有外人在场,便直奔主题道: “觉远小师父,不知贵寺的藏经阁中,是否有一部名为《楞伽经》的经书?” 觉远虽将赵与芮带到了藏经阁,但心中也担心对方是贪图藏经阁的武学,却不料赵与芮一开口询问的竟是楞伽经。 这楞伽经是达摩祖师东来所传,经中所记,乃如来佛在楞伽岛上说法的要旨,明心见性,宣说大乘佛法,与武功全无干系。 见对方不是为了佛门武学而来,觉远便不禁松了口气,心想宏法广道,原是美事,难得这位施主生具慧根,亲近佛法,当即便去将四卷《楞伽经》拿来给他。 赵与芮看着手上崭新的经书,连忙翻看了几页,发现全是墨迹新干的译本,并不是他想要的。 “难道贵寺就只有这四卷《楞伽经》吗?” 觉远问道:“莫非施主还精通梵文,能看得懂这《楞伽经》的原本?” 赵与芮差点就放弃了,没想到对方还真有。 “莫非贵寺竟有达摩祖师东渡时,所携的原书?” 觉远笑道:“施主果然是为了此书而来,若是再晚些几日,恐怕就见不到了!” 说话间,觉远已是从一个书架上,将四卷经书抽出,放在他的面前。 赵与芮迫不及待地翻看了几页,发现确实是梵文原本,而在这些经文的夹缝之中,确以小楷写满了小字,绝不会有错,正是九阳真经的口诀。 “小师父方才说晚些时日就见不到了,这是何意?” 赵与芮强压下内心的激荡之情,下意识问道。 觉远一边整理着经书,一边说道:“因为再过几日,小僧便会带着这些佛经原本前往少林,交由少林寺的高僧保管,若有幸的话,小僧还可留在少林的藏经阁中,管理这些经文。” 说到此处,觉远脸上充满了向往之情。 赵与芮闻言一愣,没想到觉远竟是从灵隐寺去往的少林藏经阁。 等等! 灵隐寺……道济圣僧? 九阳真经……斗酒神僧? 不会这么巧吧? 赵与芮脑海中灵光一现,忽然有了一个十分荒诞却又颇为合理的猜想。 第38章 初得神功 “觉远小师父,不知可有墨宝相借?” 赵与芮目光灼灼的盯着桌上的四卷《楞伽经》。 他深知想要带走这四卷经书几乎是不可能的,毕竟是当年达摩祖师东渡所携的原本,乃是佛门的传世之宝,又怎么可能随便借给外人? 不过抄录一份,肯定是没问题的。 觉远并未多想,就将纸笔拿来,甚至还帮他把墨研好了。 赵与芮穿越过来的时机得当,由于自小就接触这些文房四宝,便写得一手好字,誊抄起来也废不了多大功夫。 本来还在整理经书的觉远,见他抄的起劲,便主动过来帮他研墨。 见赵与芮并未抄录那些梵文经义,而是去抄夹缝中的译文时,也是顿感意外道: “这四卷经书乃是达摩祖师东渡时的原本,我等佛门中人,应当好生珍惜才对,绝不可肆意损坏,却不曾想当年的道济圣僧,行事无忌,竟随手在这部原本上注释起了经文,真是罪过,罪过!” “不过道济圣僧注释的译文,与我佛门高僧所译略有不同,小僧也曾仔细钻研过这经文大义,但一直不得其解,莫非施主能看出这些经文的奥妙之处?” 赵与芮没想到觉远还有唐僧属性,生无可恋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 “去,给我倒杯水来!” 觉远愣了一下,这才知道自己有些话多了,赶忙告罪一声,去准备茶水了。 赵与芮心累的叹了口气,但通过觉远所说的话,他也能知道这梵文夹缝中的注释,确实是道济圣僧写的,毕竟这种能在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上乱写乱画的事,也像是对方能做出来的。 这四卷经书看似只有薄薄的一本,可要完全誊抄下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赵与芮连午饭都顾不得吃,从早上一直抄到了黄昏日落,感觉手都快抄断了,才把九阳真经给全部誊抄下来。 “觉远小师父,有劳了!” 看着陪了自己大半天的觉远,赵与芮拱手道了声谢。 “施主无需客气,宏法广道本是小僧应尽之事!” 觉远一副老实人的模样说道。 赵与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知道该说他大智若愚呢,还是迂腐,到了嘴边的话,也不禁咽了回去。 随后他在觉远的带领下,找到了等候多时的穆念慈和谢道清她们。 福泉禅师已知赵与芮在誊抄经书,便没有打扰。 赵与芮毕竟是拿了佛门之物,总该是要表示一下的,由于他只去了天王殿,忽然就想到天王殿,弥勒佛像背对山门的佛龛中,似乎少了一座雕像。 当即便表示愿意出钱,为弥勒佛像打造一尊护法神像。 在询问了对方的意见后,就决定用香樟木雕刻一尊韦驮菩萨的雕像。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殿下为本寺打造护法神像,实乃功德一件,老衲在此恭祝殿下心愿事成,福慧双增!” 赵与芮笑着回礼道:“承借禅师吉言,改日再来贵寺拜访!” 福泉禅师将他们送出寺外后,才转身离去。 等赵与芮他们下山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马车中,赵与芮和谢道清各自捧着经书看得入迷,反倒是一无所获的穆念慈,只能望着车外的月色,吃些点心来打发时间。 回到王府后,赵与芮这才觉得腹中饥饿难耐,当即让人准备吃食。 饱餐一顿后,赵与芮就迫不及待的回到房间研究九阳真经了。 本来赵与芮还担心自己看不懂这上面的运功法门,不料这口诀写得通俗易懂,只要知晓人体的穴位经脉,基本上就能按照上面的口诀自行修炼了。 每每到了这种被知识浇灌的时候,赵与芮都不禁要在心里感谢一次舅母当年对他的鞭策,不然他也不能博览群书,集众家所长于一身。 以赵与芮现在所掌握的知识,就算不是王爷,也能靠着自己的学识,成功考入仕途了。 或许是因为两世灵魂融合的缘故,赵与芮的记性极好,几乎可以做到过目不忘,他将第一卷经书的内容全部记下后,便开始按照上面的口诀修炼内力。 而修炼内功的第一步就是要感知气机,仅是这个过程,赵与芮就花费了两个多时辰,才感觉到了自丹田小腹中升上来的一股气流。 他赶紧抱元守一,引导这股气流自经脉中运行周天,周而复始。 过程虽然有些枯燥,但比起跟着王坚练武,他反倒显得有耐心多了。 而且以张无忌的武学天赋,练成九阳神功都用了五年之久,就算他的天赋在对方之上,可想要练成此功,也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所以就算赵与芮心急,也是急不来的。 一夜练功下来,坐了一晚的赵与芮并没有感觉浑身酸痛,而是觉得身体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自他丹田中,也有一股可以调动的气流,这种感觉颇为神奇。 简单的洗漱过后,赵与芮便坐上马车前去上朝。 而此时谢道清的房中,也是烛火通明,一夜未熄。 谢道清看了一晚上的黄庭经,虽说这黄庭经乃道家经文,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经文大义,与佛门的一些教义,竟颇为契合。 故而越看越是困惑,越是困惑,却又沉迷其中,无可自拔。 哪怕此刻已是昏昏欲睡,她也不舍得放下手中的经书。 “我大抵是着魔了,竟会以为读熟一部经书,就能改变自己生下来的容貌?” 摇曳的烛火,晃得谢道清的双目一阵刺痛,她揉了揉眉心,看了眼即将破晓的天色,终究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经书,回到床上躺下。 随着困意袭来,立时便将她带入了梦乡。 而就在谢道清陷入沉睡之际,伴随着她那张弛有度的呼吸,一股气流竟从她的丹田处悄然生出,并自行在经脉中运转起来…… 下朝后。 赵与芮就命人请来最好的工匠前往灵隐寺,打造韦驮菩萨的护法神像,仅仅是购买香樟木的原料,就花费了三万两白银,再加上后面的一系列工序,少说也要五万两左右,无疑是一笔巨款。 不过对赵与芮来说,能用五万两白银换一部《九阳真经》,简直不要太赚。 第39章 神兵利器 随着王鳅退下。 赵与芮便让他给二表哥传信,不必再去少林打探《楞伽经》的下落了,免得打草惊蛇,让更多人知道了楞伽经的秘密。 见无事,赵与芮正准备回去修炼九阳神功时,就见王坚带着一个身形瘦长,面窄眼宽,颌下留着两撇短须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属下黄鼬,参见殿下!” 来人正是赵与芮当初派去查探福州商会的心腹黄鼬,也是他在不知道这是武侠世界之前,手下唯一能称得上是江湖高手的人。 在投靠赵与芮之前,黄鼬本是一名劫富济贫的侠盗,因不慎落入官府手中,险些问斩,被他所救后,便诚心投效了。 “不必多礼,账目查的如何了?” 赵与芮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随后开口问道。 “回殿下,福州两处商会贪污一事,皆于全家一名外戚,叫做张安定的掌柜有关,属下已将此人的罪证查清,交由老夫人定夺了!” 黄鼬连忙躬身一礼道。 “如此甚好,这次辛苦你了!” 赵与芮对黄鼬的办事效率十分满意,眼下江山未稳之际,一只蛀虫的出现便会诞生无数的蛀虫,唯有以雷霆手段肃清根源,才能保证后方不出问题。 “替殿下分忧,实乃属下分内之事!” 黄鼬一本正经的说道。 别看他长得面目狡诈,一脸阴狠的相貌,但实则却是王鳅和金豹三人中,最不苟言笑的,也最富正义感的。 不然也不会空有一身本领,却去当什么侠盗,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赵与芮打趣一声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禁笑道:“这一年多来,你替本王东奔西走,纠察奸恶,这功劳着实不小,但本王每次赏你的银两,却都被你拿去救济贫苦,所以这次就不赏你银子了!” 黄鼬疑惑的抬起头来,看向对方。 心想荣王对他有救命之恩,他自当以命相报,实在不敢贪图什么赏赐,再者说,除了银子之外,他也不觉得荣王能拿出什么让自己心动的东西了。 只见赵与芮兴致勃勃的取来纸笔,跟着就在上面写了起来,不多时,就将几张写满的白纸递给了对方。 “你曾经虽是窜高走低的侠盗,但所练功夫却是拳脚一类,若你轻功能再进一步的话,当初也不会被官差所擒,这门《壁虎游墙功》应该适合你,全当是本王对你的赏赐了!” 黄鼬看着手上的轻功身法,一开始还有些不信,觉得荣王定是被什么江湖骗子给骗了,可当他定睛一看后,顿时就瞪大了眼睛,脸上逐渐浮现出难以言喻的激动之色。 以他对武学的熟稔,这部轻功身法不仅是真的,而且品级颇高,若他能学会这门轻功的话,实力恐怕能再上好几个台阶。 “谢殿下赏赐!” 不知看了多久,黄鼬才恋恋不舍的移开目光,朝着赵与芮跪了下去。 “无需多礼,这几日你便好好研究上面的武功,有什么事本王会吩咐王鳅去办的。” 黄鼬闻言,激动的再次叩谢,随后便迫不及待的回去修炼了。 赵与芮转头看向一旁的王坚问道:“杨老英雄近日可有来信?” 王坚点头道:“几乎每隔几日就会来信,不曾间断过。” 赵与芮闻言点了点头,这才放心的回到房中修炼九阳神功。 他已经错过了练功的最佳年纪,唯有靠着勤能补拙,才有可能在将来面对那些来自江湖高手的威胁。 不知不觉间,已是半月过去。 这一日,赵与芮正在房中练功,忽听王鳅语气激动的在门外喊道: “启禀殿下,您让工匠打造的东西,已经完成了!” 赵与芮倏地睁开双眼,收功后,急忙从床上跳了下来,将门打开。 见金豹跟在王鳅身后,手中还抱着一个木匣子,赵与芮不由激动道:“去书房!” 三人立时来到了书房之中。 赵与芮让金豹把木匣打开,跟着就看到了里面散落的零件。 为了不泄露火器的秘密,赵与芮便将火绳枪组装的部位交由不同的工匠来打造,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甚至还添加了一些用来混淆视听的部件,不然一把火绳枪,也不需要用木匣子来装了。 赵与芮早已在心中模拟了无数次组装火绳枪的过程,精准挑选出所需要的零件,又将边缘部位打磨一番后,前后用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他才把火绳枪给组装完成。 王鳅和金豹站在一旁,大眼瞪小眼的看着荣王一个人忙活,就算想要搭把手,也不知该如何帮忙。 “你们跟我来!” 填充好火药弹丸后,赵与芮便带着王鳅和金豹来到了后院的一片空地处,并且把王坚也给叫来了。 “殿下,莫非这就是您说的火枪?” 王坚跟在赵与芮身边的时间最久,也知道他一直在研究火器,见真的被研究出来后,也不由得一脸兴奋。 他记得殿下说过,这是能改变大宋,乃至整个天下局势的攻伐利器,若他们大宋的将士都能配备这等神器的话,又何惧大金蒙古的铁骑之威? “正是,待会就让尔等见识一下,何谓神兵利器!” 赵与芮自信的举起火绳枪来,瞄准了十步之外的假山,就在王鳅用火折子准备点火时,他忽然大喊一声:“且慢!” 只见赵与芮将火枪递到王鳅面前,跟着后退几步说道: “还是你来吧!” 王鳅一脸问号: 殿下,你认真的? 出于本能对危险的感知,王鳅当场就怂了。 王坚见王鳅不敢,便站出来说道: “我来!” 结果金豹却先一步将火枪夺了过来说道:“王统领要保护殿下的安危,不能出事,还是由我金豹来冒这个险吧!” 毕竟是他监造的东西,金豹虽然也有点害怕,但正如他说的一样,殿下的安危更加重要。 “老金好样的,你放心,包炸不死人的!” 金豹回头看向赵与芮,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 殿下,您说这话的时候,要不离我近点呢? 虽然心中忐忑,但金豹还是毅然决然的将引线点燃,瞄准面前的假山,随着滋滋声不断响起,火星直冒,当引线烧至尽头后,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好似平地惊雷一般,伴随着浓烟升起。 只见面前的假山顿时被一股外力炸得碎石飞溅,金豹直接被火枪的后坐力给顶飞了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而这火枪初试的威力,也彻底震惊到了王坚等人,要知道那假山虽然经过后天雕琢,有不少镂空的地方,但那毕竟是石头做的,就这么被崩开了? 如果这一枪打在人身上的话,那得多坚硬的铠甲才能挡住? 王坚都不敢想象大宋的将士如果装备了这种火枪的话,战力究竟会有多恐怖…… 第40章 建造军器所 赵与芮急忙来到金豹身边,查看他的情况。 只见金豹满面焦白,目光呆滞,就连鬓角的头发也蓬了起来,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坐在那。 直到赵与芮叫了他好几声,金豹才猛然惊醒,浑身颤了一下,后知后觉的看向四周。 此刻他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就连赵与芮他们说话,也听不太清。 赵与芮见金豹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后,就放心下来,同时也明白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 “原来是火药填充的太多了,难怪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他估计,想要完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火药的用量至少要减去一半才行。 金豹足足在地上坐了一刻多钟才缓过劲来,看着被崩裂的假山,他后怕之余,又忍不住一脸兴奋的问道:“殿下,这火枪应该算是成功了吧?” 赵与芮正在检查火枪的磨损程度,听到金豹的话后,笑道:“确实成功了,这次记你一个大功!” 不过当他的目光重新落到火枪上时,却又不禁皱起了眉头。 方才那一枪的火药太猛了,如果再多加一点的话,恐怕这火枪就会炸膛,到时候金豹可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恐怕整条手臂都会被炸烂,严重的,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有点草率了…… 赵与芮心有余悸的叹了口气。 而且这制作材料也有些粗糙了,如果能再给他一点时间,再多招揽一些能工巧匠的话,保证能制作的比这个还好。 重新记录了一下火药用量后,赵与芮估计正常火药的情况下,这一把火枪的连续射击次数能稳定在二十发左右,如果再多的话,就会有炸膛的风险。 若是能好好保养的话,应该能多次循环使用。 “金豹,这把火枪不能用了,你让他们在三天之内,再按照这个工艺打造一把火枪出来,本王要调配一下火药的用量,争取做到万无一失。” 缓过劲来的金豹立即领命,随后就下去准备了。 此处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王府中人的注意,但有府中护卫阻拦,因此那些丫鬟仆人虽然好奇,却也不知道院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赵与芮命人散去时,发现穆念慈和谢道清也在人群中,不过二女只是关心了一下他的情况,对于方才发生的事,却是只字未提。 见她们如此通情达理,赵与芮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欣慰。 转眼便到了三天之后。 这次赵与芮没有在府中试验火枪,而是乘坐马车来到了郊外,经过了一天一夜的尝试后,才终于确定了火药的用量。 不仅如此,他还在这个过程中,摸索出了如何操作才能延长火枪的使用次数,可谓收获颇丰。 只是在回程的马车中,他又不得不为如何批量的打造火枪而烦恼。 毕竟金豹手下的工匠只有十一人,就算后面工艺娴熟了,一天最多也只能打造两把火枪出来,这个速度实在有点慢,就算一年下来也不过七百多把火枪,连简单的枪支损耗都供应不起。 再说了,总不能真让工匠一年都不眠不休的打造火枪吧? 那还不得累死? 所以火枪虽然是造出来了,但要如何生产却又成了一个大问题。 想要动用工部的军器所几乎是不太可能,毕竟六部之中的官员,大多都与史弥远有所牵连,如果火枪的制作方法被泄露的话,那对他来说,将会是致命的威胁。 因此火枪的存在,绝不能让史弥远知道,他必须找到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重新招揽工匠,建造一个足以支持数百人运作,新的军器所才行。 虽然万通商会的势力遍布整个大宋,但想要完全避开史弥远的耳目,却有些困难。 毕竟建造军器所需要人手,招揽工匠也需要人手,时间久了,吃喝用度,铁矿、火枪的运输,都免不了要与外界接触,短时间或许可以,但时间长了就很容易暴露。 不过,作为京西路安抚使孟珙的治下,应该会有能建造军器所的地方,甚至还可以完全封锁与军器所和火枪有关的消息。 只是赵与芮虽相信孟珙对大宋的忠诚,但火枪的存在足以颠覆任何人的认知,甚至彻底改变从前的冷兵器战场。 可以说,只要谁掌握了一支拥有火枪的军队,就算是离开大宋,重新建立一个新的王朝都绰绰有余。 或许孟珙不会这么做,但到时候军营中接触火器的人多了,又如何能保证其他人不会生出造反的念头? 所以军器所可以在任何地方,却绝对不能在军营当中。 赵与芮在脑海中展开大宋的版图,发现偌大的宋国,竟无一处可以同时满足远离闹市,又运输便利的地方。 随着赵与芮将自己的思维跳出现有的世界观后,倒是发现了一处风水宝地。 “只是这绝情谷虽然隐蔽,也有水路可走,但攻略难度有点大不说,它也不在大宋的版图之中啊?” 赵与芮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不过当思维被拓宽后,他的脑海中,又再次冒出了一个地方。 在这个世界,水路运输最为便捷,就连万通商会也是靠着漕运发家,但比起那运河之水,东海之广袤,却要远胜无数倍了! 为何他没能早点想到? 若论超脱世外,整个射雕世界,又有什么地方比桃花岛更合适? 不仅如此,桃花岛位于东海小岛,有着天然的海运优势,如果能把军器所建在桃花岛上的话,岂不是万无一失了? 只是接踵而来的问题是,他要如何攻略桃花岛,如何劝说天下五绝之一的东邪黄药师,答应把桃花岛借给他? 总不能大军压境,凭借自己荣王的身份逼迫对方借岛吧? 老实说,如果不是对方心甘情愿的话,就算黄药师肯借,他也不敢要。 毕竟以黄药师对亡妻冯衡的感情,如果他敢大军压境,横推桃花岛的话,对方绝不会顾忌自己王爷的身份,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的弄死他。 赵与芮都不敢想象自己被一名五绝高手惦记上的后果。 所以硬来肯定是不行的,这件事还是需要好好斟酌一番,最好是能劝服对方。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得亲自去一趟桃花岛才行。 如今大金和蒙古的战役还没结束,至少在前方传来战报之前,大金都不会急于向史弥远表态,朝中的局势也算相对稳定。 而他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离开临安一趟,前往桃花岛。 第41章 曲三酒馆 接连几天,赵与芮都是早出晚归,除了吃饭的时候,就连穆念慈见他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本来说好的贴身保护,但赵与芮不想让穆念慈遇到危险,就换了个法子,让她去保护谢道清了。 而这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也逐渐熟络起来。 赵与芮这几天四处打点,计划着自己离开临安府后的事宜,直到今日才处理妥善。 尽管身心俱疲,但想到好几日都没陪过穆念慈她们了,赵与芮便来到了谢道清的庭院中,果然见到了正与对方有说有笑的穆念慈。 “参加殿下!” 二女见他出现,当即起身行礼。 赵与芮十分随意的摆了摆手,在与她们寒暄几句后,就说起了自己将要离开临安府一段时间的消息。 二女听后,不禁有些诧异,同时也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赵与芮本来是想着顺路去趟绍兴,带着穆念慈她们去拜访一下舅母的,但谢道清需要留在临安医治眼疾,而他要去的桃花岛又过于危险,实在不便带着穆念慈一起去,所以就干脆谁都不带了。 “念慈,我此次离京快则六七天,慢则一个月,而在这段时间,我会让舅舅搬到王府来暂住,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找他,至于谢姑娘的安危,也拜托你了!” 穆念慈先是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随后眼中便充满了担忧和不舍道: “殿下出门在外,也务必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她其实很想陪着对方一起去,但谢道清的安全对赵与芮,乃至整个荣王府来说也同样重要,故而在赵与芮让她留下时,穆念慈几乎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而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穆念慈也真正感受到了谢道清内心的真诚与善良,既然赵与芮都能不在意对方的容貌,答应这桩婚事,那她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赵与芮见穆念慈眼中噙着泪水,忍不住想要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只见谢道清将手绢递了过来,穆念慈伸手接过,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身去,偷偷拭泪。 谢道清虽然也有很多话想跟赵与芮说,但此刻的她,就连露出真容的勇气都没有,尽管满腹心事,可当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一道无声的叹息。 “不知殿下何时出发?” 谢道清嗫嚅半天,才鼓起勇气说出这几个字来。 “早去早回,明日一早就离开!” 赵与芮不假思索的说道。 虽说军器所的事重要,但临安是他的大本营,也同样重要,自然是两边都耽误不得了。 “望殿下心愿达成,平安归来!” 谢道清隔着帘幕,深深地看了眼对方,忽然神情有些低落的说道。 仿佛隔着面纱说出的话,竟莫名变得冰冷生硬一般,她的样貌,她的神态和语气都像是藏在了面具之下。 那种好似对着木偶说话的感觉,油然而生。 谢道清都不敢想象在赵与芮的视角下,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 尤其是看到穆念慈眼中含泪,将自己的所有情思都写在了脸上时,她的内心更是万分触动,顿时有种想要拿下帷帽,摘下面纱的冲动。 只是一接触到对方的目光后,她又胆怯了,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 赵与芮自然听出了谢道清语气中的异样,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他,忽然觉得就算良言再能温暖抚慰人心,可终究也只是那一瞬间臆想出来的感觉而已。 比起怎么去说,赵与芮一直觉得怎么去做才是最重要的。 只见他缓缓来到对方面前,随即就在谢道清那不可思议的目光下,伸出手来,将她搂在怀中。 熟悉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谢道清顿时就感觉大脑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飘飘然的不知身在何处,全然没有半点要反抗的意思。 赵与芮知道谢道清是个比较传统的女子,因此也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只是轻轻抱了一下对方,俯身在对方耳边说道: “等我回来!” 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但对谢道清来说,却是这天底下最重的承诺一样,本来空荡荡的内心,瞬间就被这股莫名的情绪所填满,为了这四个字,哪怕是苦等一生,她也愿意。 “嗯!” 谢道清也没有多余的话,坚定的附和一声后,就见赵与芮松开了自己。 虽然这股被暖意包围的感觉有些短暂,但对她来说,却足以怀念许久了。 既然抱了谢道清,赵与芮自然不能厚此薄彼,又转身给穆念慈送上了一个温暖的拥抱。 只可惜,二女都太过矜持,让他幻想的名场面并没有发生。 在陪了穆念慈她们半天后,次日一早,赵与芮就乘上了马车,离开临安。 由于担心自己离开后,会出现什么意外,赵与芮并没有让穆念慈她们送自己出城,而是送到府门口就行了。 临走前,睿国公还不忘让他顺路回全家一趟,赵与芮也答应了。 其实就算舅舅不说,他也会亲自去全家拜访舅母的,毕竟自从大哥登基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尽管舅母他们体谅自己,但自己也不能不懂礼数。 这次随行的人中,赵与芮就只带了王坚、黄鼬和六名王府亲卫,毕竟人多了也会耽误赶路。 而且他这次是去拜访天下五绝之一的东邪黄药师,对于这种高手来说,要带多少人才算多? 三十?一百? 还是整个千人队? 又不是去抢岛的,带的人多了反倒会被对方当成下马威,再加上黄药师本就是个性格冷僻孤傲,吃软不吃硬的人,所以人不在多,能保证自己最基本的安全就够了。 随着马车驶离城门后,赵与芮并没有直接前往绍兴,而是绕道向北而行。 约莫过了三个时辰左右,赵与芮等人便来到了一处坐落于江边流水的小山村外。 不过这村中尽是断垣残壁,甚为破败,仿佛已荒废十余年之久了。 “此处便是牛家村?” 赵与芮从马车中探出头来问道。 王坚道:“回殿下,此处跟穆姑娘与我们说的地方相差无几,应该就是牛家村了!” 赵与芮微微颔首,随即就看到了村头似乎有家酒馆,一个破酒帘从旁挑了出来,破破烂烂的随风而摆,依稀能看到上面的“曲三”二字。 第42章 傻姑 来到早已破败不堪的曲三酒馆门前。 赵与芮拿着提前准备好的糕点,走了进去。 王坚等人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后,目光警惕的环视四周。 “傻姑可在?” 赵与芮沉了沉气,朗声喊道。 见无人应答,他又跟着喊了几声,直到这时,才见内堂中,走出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来。 只见少女蓬头垢面,满身污秽,头上插着一支荆钗,正睁着两个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们。 “你们是谁呀?怎么知道我叫傻姑?” 傻姑看了眼衣着华贵的赵与芮,又看了眼气势彪悍的王坚等人,也不害怕,就这么走了出来。 赵与芮模棱两可的说道:“我是专门来找你的,自然知道你的名字了!” 对于傻姑的遭遇,赵与芮还是有些同情的,因亲眼看到自己的父亲被杀,而受到刺激,变得神志不清,属实也是个可怜之人。 如果不是因为当年郭杨两家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导致牛家村的村民都搬去了西村的话,估计傻姑的遭遇会比现在更惨。 就算她会些拳脚武功,但以她现在痴痴傻傻的样子,若真有人心怀不轨的话,又何愁没有办法将她制服? 想到这,赵与芮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来找我做什么呀?” 傻姑似乎许久未见到生人,话也不禁多了起来,当即自顾自的说道:“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啦!” “不过前段时间有个老爷爷带着一个漂亮姐姐来过我家,我跟他们玩捉迷藏,等着他们来找我,可是他们一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你也是来陪我玩捉迷藏的吗?” 听到傻姑的话,赵与芮立时明白她说的应该是杨铁心带着穆念慈回来的那一次,可能是睹物思人,他们并没有在曲三酒馆滞留多久便离开了。 如果这次不是他叫出傻姑名字的话,估计这傻姑娘还会以为自己也要跟她玩捉迷藏,然后躲着不出来呢! “你一个人留在这也没什么人陪你玩,不如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吧?” 赵与芮本来只是想带走傻姑,将她的情况告知黄药师,好借着对方对弟子的那一丝歉疚,换个人情,但此刻看到傻姑的情况后,赵与芮实在有些于心不忍,哪怕没有黄药师这层关系,他也不会放任对方不管了。 如此浑浑噩噩的活着,连乞丐都不如,毕竟谁也不知道傻姑会不会在某一天被人发现,到时候等待她的命运,恐怕会比现在更惨。 “好呀好呀,不过我得跟我爹爹说一声,才能跟你去玩!” 傻姑听到去玩,顿时两眼放光的说道。 但赵与芮听到她的话,却是心头悚然一惊: 我靠,曲灵风没死? 结果等他跟着傻姑进入酒馆后,却见对方朝着后厨的方向连喊了几声“爹爹我出去玩啦”之后,就再也没下文了。 赵与芮胆战心惊的往里面看了几眼,发现没人后,这才嘴角一抽,发现自己怎么能信了傻姑的话呢? 估计是傻姑并没有意识到她爹爹已经死了,而是住在密室之中,不然她也不会一直守在这曲三酒馆了。 念及于此,赵与芮将带来的糕点拿了出来,让傻姑坐在一旁自己吃,而他则带着王坚来到厨室,找到铁碗,打开了密室的暗门。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气扑面而来,赵与芮赶忙后退几步,等气味散了大半后,才捂着口鼻走了进去。 在烛火的映照下,只见地上和面前的铁箱上各自倒着一具完整的骨骸。 赵与芮没让王坚他们去翻看铁箱内的东西,而是命他们把两具骨骸给抬了出来,连带着从地上捡走了一块金牌和一块铁八卦。 关上暗门,来到屋外。 赵与芮打量了一眼手上的金牌,但见金牌居中镶着一块拇指大的玛瑙,翻过金牌,可见牌上刻着一行字:“钦赐武功大夫忠州防御使带御器械石彦明。” 靠着此物,赵与芮将石彦明和曲灵风的尸骸分辨开来,命人去村西置办两口棺材,草草的将二人下葬,办理好了后事。 等忙完这些,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能在曲三酒馆留宿一晚。 次日清晨,赵与芮带着傻姑去祭拜了一下她的爹爹后,就乘坐马车离开了。 不过此时的傻姑与昨日已经不同了,赵与芮虽说不嫌弃傻姑是个痴傻之人,但恐怕从她变傻之后,就再也没洗过澡了,这身上的味道实在有点冲人。 所以趁着昨晚休息的时间,他就让人去村西找了一个农妇,替傻姑洗澡梳头,并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只见此刻的傻姑,除了因为常年忍受饥寒,看起来有些身形单薄之外,模样还算清秀,满头脏乱的头发,也用红绳系了两个丸子头,若是不傻笑的话,还是挺正常的。 “好兄弟,你要带我去哪玩呀?” 傻姑一边将食盒里的糕点塞入口中,一边兴致勃勃的问道。 自从见了赵与芮后,除了睡觉之外,她的嘴就没有一刻是停过的,连昨晚被拉去洗澡时,也是有吃的才肯让那农妇帮自己洗。 赵与芮倒是没有吝啬,只要对方吃得下,就给她买了,听到傻姑又问自己,他有些好笑道: “不是跟你说了,是去桃花岛吗?” “还有,不要叫本王好兄弟,听着怪不吉利的!” 赵与芮有些头疼的纠正道。 毕竟被她叫做好兄弟的人,似乎都没什么好下场,一个被蛇毒毒死,一个被砍了胳膊,他可不想以前人之姿,步后人之尘。 “那我叫你什么呀?” 傻姑歪着脑袋,不解的问道。 “就跟他们一样,唤我殿下即可!” “哦……” 傻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好兄弟殿下,我们要去哪玩啊?” “不是说了桃花……你怎么又叫我好兄弟?” 赵与芮反应过来,有些气呼呼的说道。 但当他看到傻姑那清澈中满是愚蠢的眼神后,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脾气,顿时又消了。 毕竟谁会跟一个傻子较真? 赵与芮摇了摇头,只能强迫自己不在称呼上继续较真,扶着额头说道:“我们先去绍兴,之后我再带你去桃花岛,找你的亲人!” “哦……” 傻姑将一块糕点塞入口中,想了想又问道:“好兄弟殿下,绍兴又是哪啊?” 赵与芮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沉默良久后才说道: “行了,你还是多吃点吧!” 傻姑开心一笑,终于不再问了,抛开脑袋就是吃。 赵与芮转头就让王坚他们去再买点蜜饯糕点回来,口味无所谓,就一个字,一定要多…… 第43章 试探 从临安来到绍兴,不过一日行程。 看着熟悉的地方,有关儿时的记忆也在此刻涌上赵与芮的心头。 当年舅母对他们甚是严厉,不止是他和大哥,包括那些表兄表姐也是如此,起初赵与芮还道是寄人篱下,舅母不待见他们。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才真正明白了舅母的良苦用心,若不是对方这八年来的严训教导,他大哥如何能被余天锡看中,带去临安? 若不是去了临安,又如何有机会坐上皇位? 毕竟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如果他大哥是个草包的话,就算长得再好,史弥远也不会选他当皇帝,所以无论是赵昀,还是赵与芮,都对这位舅母感激不已。 随着马车停在全府门前,门口的小厮得知来人是谁后,顿时激动的跑了进去,大喊着“表少爷回来啦”! 赵与芮笑着走下马车,带着傻姑和王坚他们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前院。 还没进入前厅,就见陆陆续续的几道熟悉身影映入眼帘,不过都是些当初他还在全府时的老仆,至于那些表兄弟们,这会都在外经商,唯有大表哥全崇还留在全家,帮着舅母处理家中事务。 “真的是表少爷回来啦!” “什么表少爷,现在应该叫殿下了才对!” “是是是,表少爷如今已封了王爷,早就今时不同往日啦!” …… 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赵与芮丝毫没有王爷架子的说道: “你们都是家中的老人了,还是叫我表少爷就行,在外我虽是荣王,但在全府,我永远都当自己是全家人!” 听到这话,那些年纪较大,甚至是照顾过赵与芮的老人,顿时心头一暖,不由得热泪盈眶。 “话虽如此,但礼不可废,殿下如今已敕封荣王,无论是在全府还是临安,都应一样!” 这时,一道颇具威严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话音虽然不大,可听到这声音的人,无不心下一惊,兀自低下头去。 就连赵与芮都在条件反射下缩了缩脖子,感觉立马就会有一根藤条抽在自己屁股上一样。 不过在看到来人后,他的脸上还是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殿下此次回来,理应派人……” 老太太还是那副不怒自威的表情,只是话没说完,赵与芮就已经张开手臂抱住了她。 “妗母,我回来了!” 老太太脸上的表情顿时一滞,本来还想训斥赵与芮几句的她,忽听赵与芮这句话虽是笑声居多,但却难掩语气中的疲惫之意,本来端着的脸色,也不禁在这一刻红了眼眶。 于是心下一软,有些心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而见到这一幕的全府下人,脸上也都跟着露出了笑容。 正如表少爷五年前离开时一样,老夫人嘴上虽说着成何体统,但真当表少爷离开后,她还是会一个人常常坐在表少爷的院中发呆,每日也都会吩咐下人打扫房间,从来不曾间断过。 “娘,听说小弟回来了?” 只见内堂中,一道身影急匆匆的走了出来,约莫三十岁上下,嘴角已经蓄起了胡须,正是全家的长子全崇。 赵与芮看到对方,笑着打趣道:“大表哥这是走成熟路线了?” 全崇见赵与芮还是跟从前一样,一开口就没个正形,本来到了嘴边的“殿下”也变了。 “你这小子,一回来就埋汰我呢?” 本来埋汰二字,不应出自全崇这位江南大少的口中,但赵与芮小时候说得多了,他也就学去了。 “哈哈哈,只是突然见到大表哥这样,还有点不熟悉罢了!” 赵与芮可没忘了小时候对方带着自己捉鱼抓虾的画面,那时候全崇都二十多岁了,却还跟他们一群小屁孩打得火热,属实是没少挨鞭子。 全府家教甚严,像是秦楼楚馆这种风月之地,向来是没人敢去的,少了作为富家子弟的闲趣,全崇在同龄人中基本上也是没办法混了,再加上当时的全家不如今日这般鼎盛,这位大表哥自然就只能跟他们一起打发时间。 但随着全家如今发达了,当初那些看不上全崇的富家子弟,如今也是削尖了脑门要往全府的大门里钻,可是让全崇好好出了口恶气。 如今,全府成了国公府,而万通商会又在短短两年的时间干成了全国首富,全崇的心态也在渐渐发生改变。 人生,不就易如反掌吗? 努力是什么? 根本就没努力过,躺着就赢了! 现在的全崇,不仅娶了知府家的千金,还是全家未来的接班人,明面上,更是绍兴万通商会的分会长,对他来说,人生至此已经圆满了。 而作为带给他这一切的表弟赵与芮,全崇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就一个字,不服就干! 就算赵与芮让他跟着造反,他都不带犹豫的。 但凡是赵与芮吩咐下来的事,全崇从来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因此当得知对方要私下招募大量工匠时,全崇也是脑子一热,想都不想的就答应了! 老太太见状,顿时没好气的举起拐杖,狠狠敲在他头上。 梆—— 全崇当即捂着脑袋,表情痛苦。 “教过你多少次了,身为全家未来的家主,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要三思而后行,就刚才那番话,都还没从你的脑子里过一遍,你就答应了?”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 全崇满脸委屈道:“小弟说过的话从来都没错过,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蠢货,他要让你吃屎,你也去吃?” 老太太也是被气糊涂了,指着拐杖就说了一句让人大跌眼镜的话。 赵与芮连忙在一旁说道: “那不至于,那不至于……” 全崇一听,立即说道: “娘你看,我就说小弟不会吧!” 见老太太举起拐杖又要打自己,全崇又急忙改口道:“也只是小弟说的话我才会这样,若换了旁人,孩儿肯定不会啊!” 听到这话,老太太的动作也是停了下来,随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坐了回去。 “看到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如此和睦,老身我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娘……” 全崇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老太太挥手打断了。 只见老太太说完这句话后,目光忽然看向了一旁的赵与芮问道: “所以官家对殿下,也能这般信任吗?” 听到老太太这饱含深意的一句话,赵与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表情。 第44章 前往舟山 赵与芮深深地看了老太太一眼,淡声问道: “不知这话是何人让妗母问的?” 老太太迎着他的目光,面色从容道:“你这孩子从小便心思深,也不用来试探老身,这话是老身问你的,与那位无关!” 赵与芮闻言,不禁松了口气。 他不怕史弥远势大,也不怕大金蒙古的铁骑,唯独就担心会被最信任的人背刺,他一直坚信兄弟阋墙的惨剧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方才在老太太问出那句话时,老实说,赵与芮真的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妗母大可放心,天位即定,已不容更改,我此生虽有匡扶宋氏之心,但也只是不想让靖康之役的悲剧重演,至于那位置上坐的是谁,反倒不重要了!” 赵与芮如果想当皇帝的话,当年就不会刻意在余天锡面前装傻,而且他若坐上了那个位置,必然会被史弥远掣肘,就如历史上的赵昀一样,当了九年的傀儡皇帝,直到史弥远死后,才能真正掌权。 而如今大宋积弱已久,哪还经得起史弥远再霍霍九年? 皇位即是枷锁,赵与芮若想改变大宋如今的局势,就必须舍弃那个位置,以棋手的身份作为棋子入局,才有可能拨乱反正。 老太太虽然知道赵昀和赵与芮两兄弟之间的感情深厚,但古往今来,为了争夺皇位,酿成的悲剧也是不知凡几,父子相残,兄弟阋墙,更是屡见不鲜。 而赵与芮他们这一去就是五年的时间,老太太也实在不敢想象在临安皇宫生活了五年的兄弟二人,是否还如从前一样彼此信任,兄友弟恭。 如今看来,赵与芮脸上的神情不似作假,或许真的是她多虑了。 只见老太太缓缓开口道:“如此再好不过,若老身亲手教出来的两个孩子,最后却落到这般境地的话,就算老身到了九泉之下,恐怕也不能瞑目了!” 赵与芮知道自己这位舅母最重名节,心里也不怪她试探自己,只是面带苦笑道: “妗母处理全家事务,便已是劳心伤神,却不知朝中政务之繁琐,犹胜百倍,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当个闲散王爷,更为逍遥!” 老太太听他这么说,放心之余,又不禁笑骂道: “瞧你这点出息,难道老身辛苦把你养大,就是让你当蛀虫的?” 赵与芮见熟悉的感觉回来了,附声笑道: “现在的大宋,国库空的能跑马,就算外甥想当蛀虫也不行啊!” 老太太闻言摇了摇头,随后转而问道: “听说陛下给你赐了婚,是台州谢家之女?” 赵与芮点了点头,这件事估计已经传遍整个大宋了,就算想瞒也瞒不住。 老太太沉吟片刻后,说道:“此女老身倒也有所耳闻,只是你当真要娶她?” 传闻那谢氏之女谢道清,相貌丑陋,虽有些身份,但老太太也不想委屈了赵与芮。 若赵与芮不愿意的话,哪怕自己舍弃这张老脸,也会想办法帮对方退掉婚事。 “圣旨已下,外甥自当奉旨迎娶。” 赵与芮倒是淡定的多了,丝毫没有要退婚的意思。 老太太见状,本来到了嘴边的话,也没有再说下去。 “对了,你今日带来的少女是何人?” 谈到傻姑,老太太的目光又带着几分审视。 赵与芮知道老太太定是误会了,急忙将对方的身份解释了一遍,连带着自己这次前往桃花岛的目的,也告诉了他们。 毕竟这件事不管成与不成,事后都需要全家参与进来,不然他实在不放心把军器所的建造交给别人。 得知赵与芮竟造出这么一个了不得的东西,全崇顿时就来了兴趣,想要一睹为快。 不过全家虽然有老太太执掌大权,但火枪造成的动静实在不小,赵与芮还不想现在就暴露火枪的存在,正打算劝说大表哥打消这个念头时,老太太就仿佛知晓了他的心事一般,拄了拄拐杖,让全崇哪凉快哪待着去。 全崇也不是那么不知分寸的人,见母亲提醒自己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举确有不妥。 “所以你招募工匠便是为了此事?” 老太太凝眉沉思道。 “正是,我之所以创建万通商会,为的便是今日,包括让全发、全财跨海远洋,也是为了打通海上贸易,从海外诸国购置大量的铁矿、硝石等物,制作火枪!” 全发、全财是赵与芮的两个表弟,因能言善道,就被他派去出海了,如今也不知道漂到了哪个国家。 不过相信等他们回来后,定会有不小的收获。 老太太微微颔首道:“看来这军器所是非建不可了,只是为何一定要选那座桃花岛?东海也并非没有其他小岛。” “妗母有所不知,海边之人不明桃花岛真相,对桃花岛畏如蛇蝎,相戒不敢近岛四十里以内,若是随便占据一处无名小岛的话,届时岛上炮火连天,造成的声响难免会引起海上渔船的注意,恐怕会有暴露的风险。” 赵与芮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到时候军器所建成后,他不仅要大量制造火绳枪,还要研制燧发枪,以及威力更加强大的火炮。 这些火器制造出来后,不仅需要不断的改良试验,还需要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和学习,才能在战场上发挥效果,等到那时,岛上四处都充斥着枪炮之声,以海域之辽阔,这声音恐怕能传出数十海里之外,很难不引起路过渔船的注意。 老太太对火器之事并不了解,见赵与芮似乎有了主意,也就不再多问。 由于明天就要继续赶路前往舟山了,赵与芮便陪着老太太,直到吃过晚饭后才回房休息。 次日一早,赵与芮在给老太太请安后,就带着傻姑乘坐马车离开了。 全府门外,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老太太不由得长叹一口,心中略怀伤感道: “崇儿,你三弟不是在大理吗?” “既然芮儿需要招募大量工匠,你便让你三弟在大理招揽,如此也能避开一些人的耳目,至于钱财方面,你无需吝啬,全力支持即可!” 全崇闻言,赶忙躬身一礼,立时下去准备了。 第45章 桃花岛 两日后,赵与芮等人顺利来到舟山。 耽搁半日,王坚才雇到一艘海船,一行人又乘船离开。 傻姑第一次看到大海,显得兴奋不已,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开心的像个孩子。 赵与芮眺望前方,只觉这广阔无垠的海面仿佛一块无边的蓝色丝绸铺展到天际,呼啸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几分湿咸的气息。 这时,王坚来到赵与芮身边说道: “殿下,方才已经让船家转向,朝着桃花岛的方向驶去了。” 在雇船时,王坚按照赵与芮的吩咐,不敢说是去桃花岛,等如今远离海岸后,才以武力胁迫船家,前往桃花岛。 威逼利诱下,船家自然也就只能硬着头皮答应,老老实实的带他们去这座凶岛了。 “什么时候能到桃花岛?” “船家说,明日一早便可到达!” 赵与芮点了点头:“那让大家轮流先去休息吧,等我们上岛之后,再留两个人看着海船,免得来时好好的,后面回不去了!” 王坚当即领命,下去安排了。 海上漂流的时间最是难熬,汹涌的浪潮,摇晃的船身,使得王坚这些不太适应海上航行的将士,开始出现晕船的现象,带来的六个侍卫中,已经有三个忍不住吐了。 好在半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赵与芮站在船头上,闻着湿咸的海风中夹杂着的一缕花香,远远望去,一座郁郁葱葱,花团锦簇的小岛便出现在他眼前。 船家颤颤巍巍的在一旁说道:“这位公子,前面就是桃花岛了,你们说好的,只是靠在岸边,不会逼我们上岛的。” 赵与芮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船家大可放心,届时你准备两艘小船,我们自己划过去便是,不过这十两金子也不是这么好拿的,到时候我会留两个兄弟在船上保护你们,你可一定要等我们回来啊!” 说到后面,赵与芮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 船家也不傻,知道留下的那两个人哪是保护他们? 分明就是怕他们跑了! 不过看在那十两金子的份上,只要不让他上岛,就算多等几日也不打紧。 随着距离桃花岛越来越近,眼看不足三四里了,那船家说什么也不敢再靠近,无奈之下,赵与芮只好带上火枪,乘坐小船登岛了。 他和傻姑、王坚一艘船,而另外四人则乘坐另一艘小船,毕竟有三个晕船的,也需要有一个不晕船的照顾。 待小船靠近,赵与芮等人便跃上岸边,将两艘小船固定在木桩上。 “可算是上岸了!” “感觉我这魂都是在飘的!” “谁说不是,我连胆汁都快吐完了!” …… 三个晕船的侍卫一登岛,顿时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王坚眉头一皱,立即冷喝道: “都住口,殿下面前,岂能如此失态?” 听到这话,本来跟软脚虾一样趴在地上的三名侍卫,顿时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强忍着胃中的不适,挺起胸膛来。 赵与芮前世有过晕车的经历,知道晕车的感觉不会太好,连忙摆了摆手道: “大家不必紧张,反正我们也进不去,就先在前面的空地处休息片刻吧!” 那三名侍卫不由投来感激的目光。 赵与芮还没说走,却见傻姑已经玩心大起的跑了出去,王坚赶忙去追,却不料一个转身的功夫,两人就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不好!” 赵与芮心下大惊,刚跑出去几步,就立马停了下来,如果再往前走的话,就进入桃花林了,这里面有黄药师布置的奇门五行阵法,稍不注意,恐怕就会迷失其中。 见此情形,他赶忙将身后的四名侍卫唤了过来,五个人围在一起。 “晚辈赵与芮,求见黄岛主!” 赵与芮运起丹田之气,猛然大喝一声,将声音远远地送了出去。 他也不知道黄药师听不听得到,总之就一直扯着嗓子大喊,到后面喊不动了,就让身后的四名侍卫接着一起喊。 结果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也不见有人出现。 想了想,赵与芮又直接报出了自己荣王的身份,但过了许久,还是无人应答。 “这黄老邪,不会是故意晾着我吧?” 赵与芮不禁有些头疼的想到。 他一开始之所以不自报家门,就是担心对方会避而不见,后来说出自己的身份,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现在看来,无论是哪种方法,似乎都行不通了。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赵与芮命人去拾些干柴树叶来,抱成一团后,就各自抓着对方的腰带,往桃花林中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感觉大概接近中心区域后,赵与芮找了一处空地坐下,让人将干柴树叶点燃,放在一起烧着。 不多时,林中便升起一团篝火,赵与芮啥也不干,就坐在那烧火,任由浓烟飘向空中。 若是干柴不够了,就让人去折桃花枝来烧。 眼看浓烟飘得差不多了,赵与芮又重新站起来喊道: “本王这次乃是带着诚意而来,还请黄岛主现身一见,本王有要事相商!” “如果黄岛主执意不肯相见,而本王又闯不过这桃花林,便只好放火烧了这片林子,再向岛主赔罪了!” 赵与芮眉头紧皱,言语中大有威胁之意道。 他知道这样很可能会适得其反,但总不能辛苦来这一趟,连对方的面都见不到吧? 就在赵与芮等了许久,还是无人应答,正准备命人砍几棵桃树做做样子时,就听不知从何处方向,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道: “你若放火的话,岂不是连自己也给烧死啦?” “我才不相信世上有这种蠢人呢!” 听见这道声音,赵与芮不禁愣住了。 桃花岛上的女子便只有一人,再加上这俏皮的声音,难不成是黄蓉? 如果是黄药师开口的话,赵与芮还不免有些尴尬,但要是黄蓉的话,那他可就有办法了! “想要不被火势殃及,那也简单的很!” “此地的土壤湿润肥沃,本王只需命人筑起一道土墙,自可在火势蔓延之下独善其身,就是可惜了这一片桃花林,恐怕要付之一炬了!” 只听那道声音沉默了片刻后,忽而笑道: “那你不管那位姑娘和你属下的生死了吗?” 赵与芮只是以问作答,自然不可能真的把桃花林烧了,不然殃及到了冯衡的墓穴,黄药师还不得找自己拼命啊? 但黄蓉这么一说,还真就把他给问住了。 看来黄蓉这一关,也不好过啊! 第46章 桃花岛主 只见赵与芮沉吟良久后,说道: “姑娘所言甚是,但在下拜访黄岛主,也确有要事,还请姑娘代为通传,赵某感激不尽!” 以黄蓉的性格,还是早点认输的好,不然对方玩心一起,自己还不知道要在这桃花林中困多久。 “你这小王爷的心肠,倒也不坏!” 林中传来黄蓉那清脆如黄莺般的声音,仿佛只听声音,都能想象到对方此时雀跃的表情。 “姑娘谬赞了!” 赵与芮讪讪笑道。 “你也别急着谢我,本姑娘可没答应要帮你!” “不知姑娘有何要求,不妨提出来?” 赵与芮还道黄蓉年纪较小,又尚未离开过桃花岛,或许比较容易忽悠,但现在看来,这小妖女的称号还真不是白叫的,年纪轻轻,心眼子可一点没少长啊! “你不是大宋的王爷吗?” “我爹爹最讨厌大宋的皇帝了,你若是能骂几句大宋皇帝的坏话,我听得高兴,或许就答应帮你了!” 听到这话,赵与芮的眉头顿时皱了一下。 身旁的四名侍卫闻言,更是不由得大怒。 “放肆!尔等不过是区区江湖草莽,岂敢对陛下不敬?” “我家殿下好生与你说话,你这姑娘不现身相见也就罢了,竟还敢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来?” “若等我家殿下点齐兵马,定要荡平你这桃花岛!” …… 赵与芮想过江湖中人对皇权有所蔑视,但没想到已经到了如此狂妄的地步。 让他这个大宋王爷去骂皇帝? 且不说他的身份是否允许,就以他和赵昀之间的关系,这种话也是离经叛道的。 本来怀揣着满心希望而来,但没想到桃花岛的态度竟这般敷衍,他能放下面子,亲自拜访,已经算是诚意十足,既然黄药师不领情,还任由黄蓉胡来,那也没必要再继续谈下去了。 赵与芮制止了身后的几名侍卫,语气有些冷漠道: “黄岛主不肯亲自现身,却只派一个口无遮拦的小丫头来戏耍本王,既然如此,那也无需再说了!” “你说是谁小丫头……” 赵与芮没有理会含怒开口的黄蓉,继续说道: “如果这就是黄岛主的待客之道的话,那还真是令本王大开眼界,所谓武学宗师,天下五绝之一的东邪黄药师,原来竟是一个无胆鼠辈,真是可笑至极!” 就在赵与芮的话音落下之时,一道身影忽然从旁掠出,一掌朝着他的胸口袭来。 来人身法之快,出掌之迅疾,那四名侍卫根本来不及防范。 赵与芮猝不及防下,被一掌击中胸口,整个人闷哼一声,顿时倒飞出去。 噗哇! 赵与芮只觉胸口气血翻涌,直逼着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脸色瞬间变得有些惨白。 “叫你说我爹爹!” 随着一声娇喝,一个身着黄衫的娇美少女,俏面含煞的出现在几人眼前。 四名侍卫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出手,更没想到出手的竟会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女。 见赵与芮受伤,四名侍卫也是心下大骇,两人分别去扶赵与芮,另外两人则是不由分说的就向黄衫少女擒去。 “哼!” 黄蓉娇哼一声,只是稍稍侧过身来,便躲过了两人的擒拿,跟着脚尖轻点,两只白玉般的手掌分别攻向二人的肋下,那两名侍卫难以回身,当即就被这少女的掌力打中,跌倒在地。 不过他们的体魄要强于养尊处优的赵与芮不少,虽吃了一掌,但也只是面色涨红,很快就爬了起来,朝着少女攻去。 “住手!” “住手!” 就在黄蓉兴起,准备好好教训这两个人时,却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她顿时脸色一变,古灵精怪的扮了个鬼脸,向后退了几步。 而那两名侍卫也同样听到了自家殿下的声音,刚出的拳头也停在了半空。 见有一个青袍男子出现,二人赶忙退回到赵与芮的身边,保护他。 “爹爹,他们刚才对你不敬,女儿已经帮你教训过他们啦!” 见到来人,黄蓉蹦蹦跳跳的来到对方身边,握着对方的手掌一阵摇晃,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 来人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后,目光就落到了赵与芮的身上。 “你就是荣王?” 赵与芮同样在打量眼前之人。 只见来人身材高瘦,一身青色布袍,相貌清癯,丰姿隽爽,确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潇洒姿态,而对方的身份自然不必多说,便是这桃花岛的岛主,黄药师。 “还当黄岛主要一直做缩头乌龟,不敢见本王呢!” 赵与芮此刻也硬气了不少,既然谈不了,那就都别谈了! 只要自己不是把黄药师老婆的坟给烧了,对方也不敢拿他怎么样,毕竟王爷的身份在这摆着,除非黄药师想带着冯衡的骨灰和黄蓉从此浪迹天涯,不然还真拿自己没辙。 听到赵与芮的话,黄药师冷眉微皱道: “别说你只是大宋的王爷,就算是皇帝小儿来了,我黄药师也不放在眼里。” 几名侍卫闻言,正要出言训斥时,却被赵与芮挥手拦了下来。 他捂着胸口,强自从丹田中运起一股内力压下了伤势,说道: “既然如此,那本王也没什么好说的,话不投机半句多,今日本王受这位姑娘一掌,改日定当奉还,还请黄岛主将本王的两名同伴送回,本王就此离开桃花岛,此生绝不再踏入岛上半步!” 黄药师迎着赵与芮那潜含恨意的眼神,背在身后的双手紧了又紧,有心想要把这个颇有权势的大宋王爷留下,以免来日为桃花岛遭至大祸,但又因为对方的身份投鼠忌器,不得不将他们放出岛去。 “蓉儿,去将那两人带来!” 黄药师沉吟半晌后,缓缓开口道。 黄蓉正躲在黄药师身后伴着鬼脸挑衅赵与芮,听到爹爹的话后,顿时有些不情愿的离开了。 而黄药师看着一脸镇定的赵与芮,心中也是颇为郁闷。 没想到他黄药师凭心行事半生,却不料临老,竟因为眼前这小子的身份,而导致心气不顺。 正所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饶是黄药师这样的人物,看着此刻满身是刺的赵与芮,也不由得心绪烦闷起来。 赵与芮虽然觉得黄药师不敢对自己出手,但以对方那傲慢乖戾的性格,难保不会一怒之下,真的对自己痛下杀手,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赶忙取下背后的火枪,解开缠绕的布袋,就这么水灵灵的架起枪来,把枪口对准了黄药师。 黄药师见到这一幕,不知为何,心神一阵狂跳,下意识的就后退了两步。 但反应过来后,他又觉脸上无光,忍不住瞪了赵与芮一眼,问道: “这是何物?” 赵与芮没想到自己只是拿出火枪,对方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看了看手上的众生平等器,又看了看眼前的武学大宗师,忽然嘴角上扬。 第47章 借岛十年 “想不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才学绝伦的黄药师,居然也有不认识的东西,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赵与芮看着黄药师那略显局促的目光,不由朗声大笑起来。 黄药师拂袖冷哼一声: “天下博物众多,谁又敢言自己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如果不是方才那股突然冒出的心悸感,黄药师也不至于主动开口,去向赵与芮追问此物的来历。 赵与芮微微颔首道:“黄岛主所言甚是,就跟这浩如烟海的江湖一般,谁又敢言真正的无敌?” “就算是当初五绝之首的王重阳王道长死而复生,恐怕也不及本王手中的这件神兵利器,若是早生个十几年,说不定本王也能参加华山论剑,夺得一个名次。” 见赵与芮如此大言不惭,黄药师顿觉好笑道: “兵锋再利,也终究不过是外物,只有招式内力才是武学之根本,你想凭借手中之物争雄,简直是痴心妄想!” 以他的武学修为,一眼就能看出赵与芮并不会武功,若对方尚且会些拳脚的话,神兵利器自然会有一定的助益,但对方根本就不会武功,哪怕手持神兵,也不过是孩童持刀,难成威胁。 赵与芮见状,立时说道: “黄岛主这是不相信本王的话?” 黄药师只是冷冷一笑,不置可否。 “好,本王今日带着神兵上岛,本来只是为了防身,既然黄岛主不信,那便只好让黄岛主见识一下本王的神兵之威!” 见对方果然上当,黄药师也是按耐住了心中的好奇,继续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所学颇杂,尤其对于奇异之事,最为好奇,见赵与芮将一把形似拐杖的弯曲铁棍叫做神兵利器,心中自是一万个不信。 但见对方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却又让他忍不住怀疑起来,再加上之前被赵与芮的身份所压,心中郁闷难平,不免也有想看对方出丑的心思。 所以才故意装作不屑的样子,好让对方主动演示一番,毕竟他黄药师何等样人,怎会求着对方向自己展示神兵? 然而黄药师不知道的是,他自以为拿捏了赵与芮,却不想反被对方给拿捏了。 只见赵与芮让侍卫拿出火折子吹燃,随后将火枪举起,对准了黄药师。 “黄岛主,你我不妨打个赌如何?” “如何赌?” 黄药师被那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顿时有股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但这次他早有准备,自然不会像刚才那样被莫名吓退,当即故作镇定道。 “就赌……本王这神兵能不能杀了你!” 赵与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黄药师心头顿时一惊,但他自负当今天下,除了那三人之外,这世上再也无人能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伤到自己,当即便压下了心中的不安,沉声道: “你若能杀得了我,这岛上的一切,你大可自取!” 赵与芮笑道:“那倒不用,本王只求黄岛主答应一件事,绝不还口便是!” 黄药师心想,你若能杀得了我,届时我都已经死在了你的神兵之下,你还有何事可求? 但对方既然这么说,必然是留有余地,虽说他不相信对方的神兵能杀了自己,但若真有什么蹊跷之处,自己答应此事,也算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想到这,黄药师便点了点头道: “就如你所言!” “黄岛主一言九鼎,本王信你!” 对于黄药师的信誉,赵与芮还是信得过的,只见他将枪口对准黄药师,命人点燃引线的同时,还不忘大喊道: “黄岛主若能躲过这神兵的一击,便算本王输了!” 他这么说,是担心子弹还没打出去,对方就提前跑了,到时候还玩个屁啊! 果然,在听到赵与芮的话后,本来还想近身的黄药师立马顿住了身形,站在原地不动。 黄药师算了算二人之间的距离,相距十五步有余,他就不信了,对方这什么神兵利器能隔着十五步开外打中自己。 随着引线逐渐烧尽,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好似平地惊雷一般,在这方天地轰然炸响。 而就在枪身响起的一瞬间,黄药师便心神狂跳不止,下意识的就准备朝一旁腾挪身形,但那道一闪而逝的火光太快了,几乎是瞬息便至,根本来不及闪躲。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被这道火光吞噬之际,却觉一股滚烫的热风从面庞呼啸而过。 身后传来桃枝崩断的声音,落在地上,扬起无数花瓣。 赵与芮赶忙拍散面前的浓烟,查看黄药师有没有受伤。 毕竟他的枪法只能说是一般,但又怕黄药师不服,所以这一枪是瞄着对方头打的,但又怕真的打死了对方,就将准心足足偏移了一个巴掌的距离。 如果这还把对方打死了,那可真不怪他。 好在当他看向黄药师时,对方的面门上并无伤口,只是瞳孔微缩,一脸惊悚的模样,额头上兀自淌下一滴冷汗。 “快快快,快填充火药!” 赵与芮见对方没事,赶忙让人拿出火药来填充。 只见黄药师猛然惊醒,一个箭步就来到他的面前,夺过了手上的火枪,整个人向后倒纵数步,一脸心有余悸的看着手中之物。 方才那射出去的究竟为何物? 哪怕以他的轻功,竟也来不及躲闪? 黄药师看了眼身后嵌入桃树枝干的弹丸,毫不怀疑刚才那弹丸要是打中自己的话,究竟会产生多大的威力。 “黄岛主,这神兵就算是给你,你也无法使用,还是说,黄岛主这是打算食言了?” 赵与芮虽被抢走了火枪,但他并不着急。 黄药师仔细端详了一下手上的火枪,以他的博学,已经猜到此物的原理或许跟火药有关,但要制作出如此轻便的器具,恐怕就不是他能办到的了。 “我黄药师一诺千金,从无虚妄,有什么要求,你可以说了!” 黄药师虽然是在回赵与芮的话,但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了手上的火枪上。 赵与芮也不在意,淡淡一笑道: “本王想向黄岛主借岛一用,十年为期!” 黄药师闻言,立时看向对方,眼中大有深意,似乎明白了什么。 第48章 灵风之女 “此事有些不妥,荣王若能换个条件,老夫可以再答应你一个要求!” 黄药师沉吟半晌后,无奈说道。 为了以示退让,就连黄药师对他的称谓都变了。 但赵与芮却是冷笑一声道: “既然如此,那也不必了!” “就全当没有这场赌局,待本王的人一到,便会立即离开贵岛!” 说罢,赵与芮转过身去,也不再理会这位武学大宗师。 今日他给的面子已经够多了,想不到连黄药师这样的人物,居然也会食言而肥,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军器所的建造并不是非桃花岛不可,大不了他想些办法,将绝情谷给灭了,同样也能建造军器所,不过是有些麻烦罢了。 只是今日白跑一趟不说,他还受了黄蓉一掌,心中总归是有些怨气,等以后他练成九阳真经,神功大成后,自然会再找对方讨个说法。 就在赵与芮想着将来怎么报复回来时,黄药师心中也是犹疑不定。 他已经猜到赵与芮向自己借岛,必然是为了建造这威力强大的神兵,而以对方大宋王爷的身份,却在暗中制造这种武器,除了谋反之外,他实在想不到对方是为了什么。 黄药师虽不至于畏惧这种谋逆之事,但也不想卷入到这种无谓的争端之中,再加上对方若在岛上制造这种武器,定会使岛上人流为患,届时成百乃至数千人都在岛上吃喝拉撒,岂不搅扰他亡妻的安宁? 如果是其他事,黄药师都可以妥协,唯独与亡妻有关的事,他绝不退让半分。 只是见赵与芮这般决绝,心中必然存有怨气,以对方的身份,若存心想要报复他的话,也无疑是个麻烦。 要是在之前,黄药师倒也不惧对方,大不了带着女儿亡命天涯,若真逼急了,便宰了这个大宋小王爷又如何? 但见识了手中这火器的威力后,他却不得不重新审视对方了。 以这火器的神威,就算是他这样的武学大宗师,也尚且难以躲避,如果是他的女儿在面对这种火器呢? 恐怕绝无生还的可能! 而且这种火器,对方肯定不止一把,就算他现在杀了赵与芮他们,将来也难以逃过大宋兵马的追捕,如果再有人带上这种火器,就算是他也会有殒命的风险。 莫不是真要等到哪一天,他父女二人落得一个横死的下场? 想到此处,饶是黄药师都忍不住被惊出一身冷汗。 他答应过亡妻,会照顾好他们的女儿,但如今面临生死抉择,他要么顾及亡妻的在天之灵,不让外人打扰她的清静,随后落得一个一家团聚的下场。 要么便委曲求全,答应赵与芮的要求,任由他人踏足桃花岛,搅扰亡妻的安宁? 黄药师行事果断,但却在此事上变得犹豫不决起来,他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却不能不顾女儿的安危,眼下一边是亡妻,一边是女儿,皆是他最爱之人,却要如何取舍? 赵与芮并不知道此时的黄药师,已经陷入了天人交战的焦灼境地,只是在心里盘算如何绕过大金,拿下绝情谷。 毕竟想要无声无息做成这件事,大军压境肯定不行,但绝情谷中有公孙止两夫妇在,这个时期的裘千尺肯定还没遭到丈夫背刺,他不仅对付这两人,还要防止裘千尺向铁掌帮的裘千仞求援,不然绝情谷这处世外之地,也将彻底暴露。 而且不止如此,绝情谷的位置虽然足够隐蔽,但最多也只能建造火器,却不能试验火器的威力,否则火器产生的声响,迟早也会暴露绝情谷的位置,这就会导致他在研制火器的过程中,进度会变得十分缓慢。 不过把军器所建在绝情谷,也并非没有好处,就比如绝情谷靠近洛阳和潼关,这两处都是兵家要塞,如今也都被大金抢去,如果能把绝情谷当做一个据点来发展的话,将来对他收复失地,反攻大金,也会有着奇兵之效。 本来赵与芮是打算把桃花岛作为军器所的据点,并把绝情谷当做一个养兵之地,这样一来,养兵和武器研发的两个战略要点就都有了,可谓完美。 但现在拿不下桃花岛,他就只好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绝情谷了。 这时,黄蓉已经带着王坚和傻姑他们急匆匆的赶过来了,一见到自家爹爹,便止不住的询问道: “爹爹,方才发生何事了?怎么听着像打雷了一样?” 黄药师没有理会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的黄蓉,将目光看向赵与芮道: “荣王当真不再考虑了?” 赵与芮冷哼一声: “信不足焉有不信,还是不必了!” “还请黄岛主将本王之物归还。” 黄药师看了眼手中的火枪,将其交给了从身旁走过的王坚。 王坚赶忙接过,来到赵与芮的身边。 黄蓉不知刚才的响声是什么,但他却知道,一路上也是止不住的催促对方,在见到赵与芮无事后,他这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 毕竟能让殿下动用火枪,必然是遇到了极大的危险才会如此。 “好兄弟,这里可好玩了,到处都有漂亮的花儿!” 傻姑像个孩童一般欢呼雀跃,蹦蹦跳跳的来到赵与芮身边,将自己摘下的一枝桃花送给了他。 赵与芮笑着接过,并且还夸了她两句。 傻姑一听,顿时更开心了。 黄药师看着面带痴笑的傻姑,又想到她之前步行时的身法,似乎与自己所创碧波掌法中的步法有些相似,此时再细细打量这少女的模样,却越发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了。 不过不等他开口询问,赵与芮便主动说道: “我等不便留在这桃花岛上,但这位姑娘姓曲,乃是黄岛主大弟子曲灵风的遗孤,不过想必黄岛主也看出来了,傻姑的智力有些缺陷,若是黄岛主不想收留她的话,本王自会带走,好生照料!” “遗孤?你说灵风他死了?” 黄药师蓦然得知曲灵风的死讯,脸色也是一阵惊变,随即眼中便有怒火翻涌。 赵与芮没有隐瞒,将曲灵风之死的经过全部告诉了对方,至于他是如何知道傻姑的存在,自己则撒了一个小谎,把杨铁心当做了挡箭牌。 只说当年曲灵风在牛家村时与杨铁心相识,自己通过一番探查后,这才得知曲三原来就是东邪大弟子曲灵风,于是便去寻访对方,结果没有找到曲灵风,却找到了曲灵风之女。 黄药师悲急之下,也来不及细思这些话中的真伪,再加上他也不认识什么杨铁心,就算此刻头脑清醒,也察觉不出这番话有什么问题。 至于傻姑与曲灵风的关系,黄药师观她眉宇,又亲自试探了她几招掌法后,就确认无疑了! 想到自曲灵风死后,对方唯一的女儿,竟沦落到了这般境地,黄药师心中也不由得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连带着对赵与芮,也生出了几分感激之情。 第49章 意外之喜 曲陈梅陆武冯六位弟子中,以曲灵风的武功最高,也最讨黄药师的欢心。 当年黄药师因陈玄风和梅超风私通,盗走九阴真经一事大发雷霆,一气之下便将其余四名弟子的腿骨打断,逐出师门。 但随着爱妻冯衡逝世,黄药师心中的悲愤之情早已随着对亡妻的思念而渐渐淡去,就算时常想起这几名弟子,也不免觉得有所亏欠。 本想着等自己补全九阴真经,完成了对亡妻的约定后,便去寻找这几名弟子,却不料等他再次听到与弟子有关的消息时,却是对方的死讯。 黄药师还当自己的弟子是被歹人所害,心中怒不可遏,正想替弟子报仇,怎奈杀害弟子的仇人已随弟子同归于尽,他就算是有心想替曲灵风报仇,也是无望了。 赵与芮见黄药师脸上的神情时而愤怒,时而悲切,时而懊恼,时而悔恨,也是没有在这个时候开口刺激对方,而是等着对方的情绪有所平复后,才缓缓开口道: “本王将傻姑的身份告知黄岛主,并非是想让黄岛主照顾她,只是她毕竟是曲灵风的女儿,黄岛主自当知情,若黄岛主有所不便的话,本王会将她带回去好生照料,说起来,傻姑也算是本王岳父的故人之女,自然不会放任不管了。” 黄药师见傻姑对赵与芮这般亲近,便知道对方不是在故意试探自己,而是真的愿意照顾傻姑,这让他感激之余,又不禁有些惭愧。 “罢了!罢了!” “傻姑自当留下,由我照料,荣王有心了!” 说到这,黄药师正了正神色,朝着赵与芮拱手一揖,以示感谢。 赵与芮闻言也没说什么,对着一旁的傻姑道: “傻姑,从今往后,你就跟着这位黄岛主,他是你爷爷,一定会善待你的。” 傻姑一听,有些畏惧的看了眼满面肃容的黄药师,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好兄弟,你去哪我就去哪,我才不跟别人走呢!跟着你有糕吃!” 赵与芮忍不住笑道:“就算你留在这,也会有很多糕吃的,不仅如此,还有你吃不完的好东西。” 有黄蓉在,傻姑自然是有口福了。 傻姑听后,眼神明显犹豫了一秒,但也只是一秒,就说道: “不行,别人说给我糕吃,那都是在骗我,只有你说给我糕吃,才会真的给我,我就要跟着你,哪也不去!” 说着便挽住了他的胳膊,死活也不松开。 黄蓉在一旁看了许久,没想到眼前这个傻姑娘竟然是曲师兄的女儿,那自己岂不是对方的姑姑了? 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当了长辈,黄蓉便觉得十分有趣,又见这个傻侄女不来亲自己这位姑姑,反倒缠着赵与芮这个讨厌鬼,顿时便起了比较的心思。 “好你个傻姑,亏我刚才还拿了这么多好吃的给你,你却跑到外人那去了,难道我给你的桃花酥不好吃吗?” 傻姑一听,想到自己几口就吃完的桃花酥,不由得吸溜了一下口水,回味无穷道: “好吃好吃!那是傻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啦!” “那你还不到姑姑这来?只要你以后跟着姑姑,保证还有比桃花酥更好吃的东西!” 说到这,黄蓉一脸傲娇的插着小蛮腰,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听到这话,傻姑果然放开了赵与芮,朝着黄蓉跑去。 赵与芮嘴角一抽,心想这也太现实了吧? 但紧接着她就看到,傻姑来到黄蓉身边后,先是挽住了她的手臂,跟着就把她大力拽到了赵与芮身边,用另一只手挽住赵与芮的手臂说道: “姑姑跟傻姑一起走,这样就好啦!” “你这笨蛋,快放开我,我才不要跟他一起走呢!” 黄蓉闻言大急,脸上一片通红,想要把傻姑推开。 别看她年纪虽小,但懂得却一点都不少,自然知道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跟男子离开代表着什么,她才不要跟男人离开,更不想跟眼前这个讨厌鬼走。 但谁知,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傻姑,犯起浑来,力气竟这般大,黄蓉挣扎了许久都未能将对方推开。 “好兄弟,我们把姑姑一起带走,姑姑给我的糕可好吃啦,到时候我分你一半!” 傻姑不顾黄蓉死活的说道。 赵与芮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傻姑,你先放开我们,别闹了!” 傻姑一听,迟疑了片刻后,就有些委屈的松开了手,赵与芮感觉胳膊都被对方拽疼了,赶忙松了松。 黄蓉则是完全没想到傻姑会突然松手,用力一拽之下,整个人直接就坐在了地上,屁股蛋疼得她差点哭出了声。 “你个大傻姑,笨傻姑,我再也不给你做好吃的了!” 黄蓉强忍着眼眶打转的泪水,跑回了黄药师身边,气冲冲的跺了跺脚。 黄药师也有些无奈的看了眼自家女儿,正想着劝说傻姑几句的时候,却见傻姑忽然低头走了过来,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说道: “好兄弟让我跟着你!” 黄药师大为诧异,刚才不还要跟着对方吗? 怎么这一转眼的功夫,就被劝好了? 黄药师不解的看向赵与芮,反观赵与芮却是不想在桃花岛上浪费时间了,微微拱手道: “黄岛主,还请指明出路,我等就先告辞了!” 见对方去意已决,黄药师却是抚须轻叹道: “荣王今日,恐怕是走不成了!” 赵与芮心头一跳,毫不犹豫的就把火枪举起来对准了他。 虽说还没填装火药,但对方知道个屁,先吓一吓着黄老邪再说。 而看到对方的动作,黄药师却是嘴角一抽,不由攥紧了胡须,还不小心扯断了几根。 这臭小子…… 黄药师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荣王误会了,老夫的意思是,荣王想要借岛十年一事,老夫答应了!” “不过桃花岛乃老夫毕生的心血,不管荣王想要在岛上做什么,都只能在后山北岛,不可踏足南岛半步,这是老夫的底线!” 南岛也就是赵与芮他们上岛的地方,而后山北岛虽是一片礁石和海蚀崖,但只要花些时间修整,还是能整理出一大片的空地,足够他们使用了。 得知后山北岸的情况后,赵与芮没想到惊喜来的这么突然,对于黄药师的条件,他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毕竟你占了别人的地方,总不能再打扰别人的生活吧? 而且建造军器所也不需要太大的地方,就算后面试验枪炮的威力,这桃花岛上山林众多,还怕没地方吗? 赵与芮大喜过望,迫不及待的就让黄药师带着他们去后山勘察地形。 既然做出了决定,黄药师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点了点头,便带着他们往桃花林的深处去了。 第50章 技惊 过桃花林,越弹指阁,经两忘峰,途中所见岛上的奇景风貌,顿时令赵与芮等人大开眼界。 除了那落英缤纷,繁花似锦的桃花林外,岛上还有各种奇花异草,相映成趣,美不胜收。 依山傍水所建的亭台楼阁,竹林清泉,亦是宛如仙境一般,让人流连忘返。 与这桃花岛上的景色相比,赵与芮感觉就算是临安皇宫的皇家园林,也逊色不少,不得不说黄药师在这方面的造诣,绝对是天下独一档的存在。 赵与芮忍不住在心里想到: 也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请对方帮自己设计一下王府,每天住在这种地方,怎么也能多活几年吧? 过两忘峰后,便是一条冗长的山道,穿过之后,就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山林,大小山峰足足有十三座,黄药师就算再闲,也不会给桃花岛上的所有山峰命名,北岛的这片山林,他也从来都没打理过,任由花草树木野蛮生长。 赵与芮在黄药师的带领下,来到两处较矮的山峰前,目测这两座山峰最高只有六十余丈,两山夹道旁是一大片的树林,地势算不上平坦,但勉强也能腾出十亩左右,将近六千平的地方。 正好这两座矮峰也靠近北岛海岸,也方便运输铁矿等生活物资。 不过由于北岛海岸都是海拔较高的海蚀崖,想要登岛比较困难,可能还需要在岸边修建一个起吊的装置,毕竟从南岸登岛,再把物资运往此处,未免太麻烦了。 而且他也答应过黄药师,不会让人踏足南岛,自然只能想办法从北岛海岸登陆了。 赵与芮的记性不错,加上小时候也学过丹青,脑海中很快就把此处的地形记下,有了一个大概的草图。 选择了一处地势较高,海岸礁石较少的海蚀崖,赵与芮在此处做好标记,打算到时候就让人先从这个地方登岛,就连之后的物资运送,也选在了这个地方。 主要是其它地方的礁石太多,海船要是触礁的话,也会十分麻烦,但具体情况,还需要他留在桃花岛上勘察几天,才能完全定下。 毕竟海底还有暗礁,可不是用眼睛就能看出来的。 对于赵与芮要多多留几日的请求,黄药师也没有拒绝。 本来赵与芮是打算就住在北岛,反正他带的也有干粮,没必要麻烦对方,但黄药师虽然性格孤傲,却还不至于让客人露宿荒野,不由分说的就让他们随自己回南岛住下。 赵与芮想着客随主便,也就不再坚持。 回到南岛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黄药师早已命哑仆准备好了饭菜,一天没有吃过东西的赵与芮等人,早已饥肠辘辘,加上桃花岛上的饭菜十分可口,众人便吃了不少。 吃饱喝足后,黄药师还让哑仆给他们准备好了房间。 赵与芮想要趁着时间还早,把北岛的地形图给画下来,于是就让王坚他们先下去休息了。 起初王坚还想陪着赵与芮,担心黄药师对他不利,但以黄药师的武功,就算王坚陪着自己,难道还能挡住这位武学大宗师了? 所以在赵与芮的劝说下,王坚也只好讪讪的退下了。 “黄岛主,可否借笔墨一用?” 今日化解干戈之后,黄药师与赵与芮一路相谈,发现此子虽然年纪轻轻,但见识却颇为不凡,难得遇到一个能让自己看上眼的后辈,黄药师便有心考较了对方一番。 最后让他发现,赵与芮不仅见多识广,就连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倒不似那些草包一般的权贵子弟。 只不过嘴上说来终觉浅,还是要看对方的手上功夫如何才行,见他借用笔墨,黄药师也顿时来了兴趣,命人取来纸笔。 傻姑由于玩了一天,吃过饭后,就累得回去睡觉了。 此时哄好傻姑的黄蓉也回来了,见赵与芮还没离开,脸上的笑容也变成了一声不满的娇哼。 不一会,哑仆就取来了纸笔,并站在一旁帮赵与芮研磨。 “爹爹,他怎么还在这?” 黄蓉有些不高兴的在一旁说道。 赵与芮假装没有听到一般,缓缓闭上眼睛,回忆日间记下的地形。 “莫要出声!” 黄药师没有回答,只是头也不回的提醒了一句。 黄蓉见爹爹不理自己,还是因为赵与芮后,对赵与芮的敌意就更大了,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 待墨研好后,赵与芮就取来画笔,开始在纸上绘制出北岛的山川地形,寥寥几笔,就将后山的大致景象跃然于纸上。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黄药师同样精通琴棋书画,只是一眼就能看出赵与芮在丹青方面的造诣已然不低,虽说还没有达到大师级别,但也相差不远了。 黄蓉更是美眸睁大,有些不敢相信对方还会丹青之术,而更让她有些郁闷的是,对方的技艺似乎还在自己之上。 但想到对方年长自己几岁后,她又觉得心里平衡了不少。 赵与芮并没有细致描绘那些草木松林,而是大致画出山形地势,因此一幅画作下来,也不过一刻钟左右。 紧跟着他就在另一张纸上继续作画,与上一张画作大致相似,不过在那两座矮峰前,却将一片树林淡去,横勾竖直的画了几座房子出来,不过这房子有些古怪,方方正正的,不像寻常人家的房屋,带有屋檐。 画好房子后,赵与芮的笔锋一顿,随即就在一旁用小字写道: 以石灰石、粘土研磨成粉,烧制成熟,混以炼铁矿渣,掺比混合,复而研磨,可获水泥…… 水泥? 这是何物? 看到赵与芮写的内容,黄药师顿时一脸疑惑。 还有赵与芮后面再旁边添加的几个土包,又附加了什么改窑的字样,然后写了一大堆连他都看不懂的东西。 连黄药师都看不懂,黄蓉就更加不知道赵与芮在写什么了,不过该说不说,对方这字写的倒是不错,笔迹瘦劲,结体疏朗,应该是那个叫什么赵佶的皇帝,创出来的吧? 想到这,黄蓉不禁歪着脑袋看了眼自家爹爹,却见对方正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什么,全然没有注意到赵与芮的书法。 第51章 相见恨晚 赵与芮在书桌上一坐就将近两个时辰,奇怪的是,黄药师和黄蓉居然也没有离开,一直陪了他这么久。 这让赵与芮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中途还劝他们可以先回去休息,但都被黄药师和黄蓉拒绝了。 黄药师是对赵与芮的这手丹青,以及那些奇特的建筑感兴趣,而黄蓉则是单纯的跟赵与芮过不去,担心自己走后,对方会影响自己在爹爹心里的位置。 她算是看出来了,赵与芮表现的越不凡,爹爹就越欣赏对方,这对向来只得黄药师独宠的黄蓉来说,自然是不允许的。 以至于哈切连天了,她都嘴硬的不肯回去。 赵与芮前前后后足足画了十几张草图,才把心里预期的方案绘制出来,可惜在设计方面他并不是专业的,所以也很难讲究什么美感,主打的就是一个实用就行。 想要建造军器所,普通的木制房屋肯定不行,所以他才想到了以水泥来建造冶铁房,而烧废的炼铁矿渣,正好也是水泥的原料之一,完全属于是废物利用了。 将这些图纸收好后,黄药师也终于耐不住性子的问了赵与芮许多问题,只要不是与火枪有关的问题,赵与芮也没有隐瞒,几乎是有问必答。 毕竟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就算黄药师知道了也没有影响,何不卖个人情,跟这位房东打好关系? 就这样,赵与芮强忍着困意,又陪黄药师聊了将近一个时辰后,才堪堪解答了对方的所有问题。 看了眼已经趴在自己怀里睡着的女儿,黄药师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了,见赵与芮脸色有些苍白,便想到他日间还受了自己女儿一掌,于是取出一瓶九花玉露丸来,赠与对方。 “此乃老夫炼制的独门秘药九花玉露丸,小友连续服用此药三日,身上的伤势便可痊愈!” 赵与芮一听,顿时两眼放光。 这可是射雕武侠中有名的灵丹妙药,听说炼制起来十分不易。 见黄药师直接给了自己一瓶,赵与芮也是毫不客气的收下,连忙道了声谢。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伤还是对方女儿打的,这谢的貌似有点多余了。 与黄药师告辞后,赵与芮就在哑仆的带领下,回到房间休息。 听到动静的王坚,赶忙从隔壁出门查看,见是赵与芮后,连忙上前拜见。 赵与芮没想到他一直在等自己,不由得点了点头道: “好了,早些休息吧,明日还需要你出力呢!” “是,殿下!” 王坚躬身一礼,这才回房躺下。 回到房间,尽管赵与芮已经困得不行了,但还是靠着最后一丝意志强撑着盘膝坐起,打算以修炼九阳神功来消磨时间。 毕竟他的起点已经很晚了,再不努力的话,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神功大成。 服下一枚九花玉露丸,赵与芮顿觉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从口中涌入胸腹之中,胸口隐隐作痛的地方,也缓和了不少。 吐出几口浊气后,赵与芮就开始心无旁骛的修炼九阳神功。 一夜无事…… 转眼到了翌日清晨。 闻着屋外的花香鸟语,赵与芮缓缓睁开了双眼,吐纳收功。 哑仆早早的便将铜盆热水打来,简单的洗漱过后,赵与芮便来到了前厅。 只见黄药师正站在不远处的清啸亭内,一股悠扬的箫声远远传来,清越动听,闻之令人烦恼尽消。 赵与芮来到清啸亭中,恰巧黄药师的箫声也在此刻戛然而止,但曲韵却在这山间回荡不绝。 “岛主这箫声音律和谐,令人陶醉,竟能引得这空谷回响,当真是技艺超群,令人惊叹啊!” 赵与芮由心而发,并非刻意恭维。 黄药师自然也能听出他语气中的真挚,不禁畅怀大笑道: “小友也懂音律,不妨与我合奏一曲如何?” 赵与芮表情一愣,有些汗颜道:“黄岛主未免太抬举我了,我虽懂音律,但与黄岛主相比,就未免有些班门弄斧了!” 黄药师闻言忙道:“小友年纪轻轻,能有这般才学已是不易,又何必妄自菲薄?” 见对方一再相劝,赵与芮也不好坏了对方的兴致,只能硬着头皮接过对方递来的一支白玉箫,与对方合奏了一首不算太难的曲目。 赵与芮在音律方面的造诣,只能说是一般,远远比不上他在书画方面的成就,不过在黄药师看来,对方能将这首曲目吹奏下来,就已经十分难得了。 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总归有限,对方才不过十九岁而已,难不成他还奢求赵与芮跟自己一样,在各个领域都浸淫多年吗? “昨日得小友点拨,老夫也是受益良多,既然小友也懂得音律,这支白玉箫不妨就赠予小友如何?” 黄药师看着仪表堂堂,气度不凡的赵与芮,顿时起了爱才之心,如果不是受身份所限,他就算不将对方收作弟子,也会跟赵与芮结为忘年之交。 想到他在音律方面的造诣才堪堪入门,就想着把这支玉箫送给对方,希望赵与芮能在音律方面多下点功夫,将来也能与自己在这方面互相较量一番,岂不也是美事? 赵与芮想了想,也没有拒绝,在感谢对方之后,就收下了。 过不多时,众人在一起用过早膳后,就一同来到了北岛。 一路上,黄药师与赵与芮相谈甚欢,靠着两世的经历,不管黄药师问什么,赵与芮都能对答如流,黄药师对他也是越发欣赏,觉得赵与芮虽出身于皇室,但见解之独到,早已不拘于世俗礼法,甚至可以说,与自己的性格都有些相似。 顿时便有一种相见恨晚之意,短短半天不到的时间,对赵与芮的称呼就从“小友”变成“赵老弟”了。 而这一幕,把一旁的黄蓉直接就给看傻了! 她只是不想让赵与芮抢走自己在爹爹心里独一无二的位置,但也没说让对方超级加辈啊? 我就睡了个觉的功夫,怎么还整个二叔出来? 尤其看到赵与芮冲自己贱贱一笑的时候,她更是连咬死对方的心都有了! 第52章 江湖为梦 来到昨日标记的海蚀崖前,王坚等人将提前准备好的绳索套牢,放下一艘小船。 “殿下,我与张冲兄弟下去就行了!” 王坚脱去外衣,赤着上身,露出一身宛如钢铁浇筑般的横练肌肉,强烈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赵与芮赶忙遮挡视线,感觉自己都快被对方身上反射的油光给亮瞎了。 够了够了,你比我大还不行吗? 赵与芮看了眼自己那单薄的身形,沉默片刻,还是把衣服穿了回去。 “注意安全,只要勘测出海底暗礁的位置即可。” 王坚点了点头,当即便与那名叫做张冲的侍卫顺着绳索滑了下去。 张冲正是这次随着他们上岛的四名侍卫中,唯一不晕船的那人,加上对方也识水性,与王坚一起行动也能有个照应。 赵与芮虽然也会水,但以他的体力,估计连二十米的距离都游不到,所以还是别下去丢人现眼了。 黄蓉在一旁时不时地看向赵与芮,见他忽然露出尴尬的神情,顿时便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 “你这大宋王爷,该不会不通水性吧?” “咳咳……黄姑娘也说我是王爷,自然不需要什么事都由本王来做了!” 赵与芮不知道黄蓉心里在憋什么坏,所以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 黄蓉见他竟不上当,心里也是忍不住气道: “我看你便只会装腔作势,一点真才实学都没有,就连我爹爹也让你给骗了!” “蓉儿,不得无礼!” 黄药师如今对赵与芮的感官极好,见自家女儿如此口无遮拦,便立即训斥一声。 黄蓉一听,心里更加委屈了,但也不忘瞪了对方一眼。 赵与芮见状,不禁有些无语,他不就是昨天说了黄药师几句坏话吗? 如今他和黄药师都冰释前嫌了,怎么黄蓉这小丫头还耿耿于怀,对自己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不过,要说跟对方置气,那也不至于,赵与芮还没有这么幼稚。 毕竟对于黄蓉,只要是个男人,就会心存幻想,就连他也曾不例外。 如今见到本人后,更是惊为天人,虽年纪尚小,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天真之气,但那精致的五官和清丽绝俗的气质,却已透出几分倾城的韵味,足可让人预见她未来的风华绝代。 只不过对方美则美矣,但这性格脾气也未免沾了几分黄药师的邪性,赵与芮虽有心与对方交好,但没想到二人的第一次见面,就发生了冲突,现在看来,黄蓉对自己的印象也是肉眼可见的厌弃。 如果身处江湖之中,赵与芮倒是不介意攻略一下对方,但如今他兼顾的是赵宋天下,自然不可能将大部分的时间浪费在儿女情长上,就连他修炼九阳神功,也是为了有一定的自保之力,和满足一下自己对武学的好奇心。 并非是真要把武功练得有多厉害,然后在武林中争夺一个“天下第一”的头衔,或是当个什么武林盟主。 毕竟他本来的身份就已经足够尊贵了,还有必要去跟一群江湖人士争雄吗? 对赵与芮来说,最重要的事是铲除朝中奸佞,为大宋延长国祚,这不仅是为了拯救大宋,也是为了保住他自身的权益。 至于所谓武林中的声望,对赵与芮来说,反倒有点像是丢西瓜捡芝麻的蠢事了。 而黄蓉对他来说也是如此,虽然黄蓉是所有武侠迷心中的一个梦,但赵与芮却不会因为这一个梦,而去浪费情感,误了赵宋大业。 所以黄蓉对他是善意也好,恶意也罢,赵与芮都不会去刻意讨好对方,反正过几日他就要离开桃花岛了,将来再见面时,也不知是什么时候。 不过想到这,赵与芮不禁好奇,在自己改变了杨铁心的命运之后,郭靖和黄蓉这两位男女主角还能像故事剧情的发展一样,再次相遇吗? 早在帮郭杨两家平反之后,赵与芮就派人将这个消息送去了蒙古,算算时间,最多一两个月的时间,郭靖应该就会跟李萍和江南六怪他们返回大宋临安。 虽说郭靖前期有些憨直,武功也差强人意,但却因为拜了蒙古神箭手哲别为师,而练就了一身好箭术,哪怕抛开他的武功不谈,仅是这身力气和箭术,就足以让赵与芮去拉拢对方了。 所以大概率是,郭靖会被他收入麾下,与杨铁心一起在建康府厉兵秣马,将来随自己征战四方。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郭靖和黄蓉是不是就不会相遇了? 由于射雕的剧情还没正式展开,赵与芮也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对原着剧情的改变会有多少,这让他也不免有些期待起来。 没有理会生着闷气的黄蓉,赵与芮恳请黄药师能在一旁看顾一二,若是遇到危险,希望他能出手相助。 毕竟海蚀崖下的浪潮有些汹涌,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导致王坚他们人船俱毁。 黄药师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下来,似乎真将赵与芮当做了自己的好友一般。 看着王坚他们不停的潜入海中探查暗礁,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中午,岛上哑仆将做好的饭菜送了过来。 众人吃过休息一会后,就继续探查,直到天色将暗后,这才打道回府。 赵与芮赶忙将勘测的暗礁位置画了下来,不过想要完成图纸,恐怕还需要王坚他们再辛苦几天了。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赵与芮一边完成自己的任务,一边还不忘跟黄药师打好关系。 黄药师高兴之余,直接就把如何通过桃花林的方法告诉了他,连带着还教了他一些奇门八卦的知识。 赵与芮有着过目不忘之能,一番领悟下来,也是受益匪浅。 不过随着他来桃花岛已经有几天了,但却并没有看到周伯通的身影,当然他也没有去试探黄药师,毕竟自己现在连九阳神功都练不过来,也没有必要再去贪多,图谋九阴真经了。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赵与芮他们即将离岛的时候。 对于北岛海岸的情况,赵与芮已经了熟于心,而王坚也全程随同,等到召集完工匠后,赵与芮就会让王坚负责军器所的建造。 对方是自己最信任的人,而军器所的重要性自然不用多说,所以早在一开始,他就打算让王坚来负责这件事了。 第53章 寻找弟子 桃花岛,南岛海岸。 赵与芮离开,黄药师自然要前来相送这位忘年之交。 至于岛上的事宜,他也不用担心,对方既然要在岛上建造军器所,自然不会泄露与桃花岛有关的信息,所以离别在即,二人也只是心照不宣的互相告别了一番。 “赵老弟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黄药师有些感慨道。 赵与芮想了想说道: “快则两三月,便有再见之日!” 黄药师闻言愣了一下,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禁笑道: “原来如此,等到那时,你我定要在这桃花林中,举杯邀月,大醉一场!” “届时定与黄岛主不醉不归!” 赵与芮微微一笑,同样有些期待。 虽说军器所的建造,不需要他亲自监督,但等第一批火枪制造出来的时候,他肯定还是要来查验一下质量的,快的话,两个月就能造出火枪,慢的话,三四个月也足够了。 毕竟用水泥造房,速度可不是一般的快,一个月的时间,再怎么说也能先把窑炉建好,人力充沛的话,连带着冶铁房也是绰绰有余。 而造房的木匠瓦匠,也比找铁匠容易多了,以全家在绍兴的权势,随便笼络四五十人不成问题,再找些卖力气的苦工,怎么说也能有一两百人。 正说着,黄药师忽然正了正神色道: “我与赵老弟一见如故,倒也不必太过见外,老夫有一事想请赵老弟帮忙,还请老弟多费些心思。” “黄岛主但说无妨!” 赵与芮没想到还有黄药师请自己帮忙的时候,不由来了兴趣。 黄药师微微颔首道: “老夫门下,共有曲陈梅陆武冯六名弟子,其中大弟子曲灵风已然逝世……” 说到这,黄药师忍不住看了眼一旁正在痴笑的傻姑,心中犹悔。 “大弟子自然不必多说,至于陈梅两名弟子,乃是我与老弟说过的门中叛徒,老弟也不必理会这二人的生死,待我腾出手来,自会清理门户!” “而剩下的三名弟子,四弟子陆乘风、五弟子武眠风和六弟子冯默风均是因我一念之差,而累致伤残,如今也不知是生是死,老弟身为大宋王爷,不知可否代我打探一下这三名弟子的下落?” 就算黄药师武功再高强,但在江湖之中,能称上朋友的却没有几人,而他也从不屑于去结交那些无能之辈,因此获取消息也有些困难。 一想到曲灵风惨死,独留一女,黄药师便不由得想起另外三名被无辜牵连的弟子,尤其是六弟子冯默风,更是他亲手养大,却又还未及冠,就被逐出了师门。 如今他因为答应亡妻的事情还没有完成,不能轻易离开桃花岛,但又对三名弟子的处境颇为担心,于是便想请赵与芮帮忙寻找这几名弟子的踪迹。 赵与芮还以为是什么事,结果只是帮对方找徒弟。 这三名弟子中,陆乘风的消息是最好找的,太湖归云庄,就算黄药师不说,他也会找机会去一趟。 毕竟造成牛家村惨案的元凶之一,段天德,如今就混迹在太湖群盗之中,他之所以没有急着去抓对方,也是想等郭靖回到大宋之后,再将对方抓来,卖郭靖一个人情。 其次就是武眠风和冯默风了,但不幸的是,武眠风似乎因疾而终,已经死了,而冯默风离开桃花岛后,就做了铁匠,如今也不知道在哪打铁,找起来可能有点困难。 不过以万通商会的财势,若想要找到对方,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想到这,赵与芮便点头答应下来,表示一有消息,就会派人传信通知他的。 黄药师微微颔首,心中稍定几分。 “时辰已经不早,我等便先告辞了!” 赵与芮见没有什么事后,就跟黄药师抱拳道别。 “赵老弟,这部曲谱算是老夫的一点心意,你且拿去吧!” 黄药师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曲谱出来,书面上赫然写着“碧海潮生曲”五个字。 赵与芮心中一喜,也不跟他客气,顺势就收了下来。 “多谢黄岛主!” 说罢,他又看向一旁对自己没有什么好脸色的黄蓉,释然一笑道: “黄姑娘,告辞了!” “赶紧走,可没人留你!” 黄蓉本不想理他,但想到对方终于要走了,也是暗自窃喜的说了句。 赵与芮不以为然,冲着一旁玩水的傻姑招了招手。 傻姑见状,赶忙跑了过来,随后背身对着黄药师父女,将一个油纸包裹的东西偷偷塞给了他。 说是偷偷,但又怎么逃得过黄药师他们的眼睛? 赵与芮摊开一看,只是半块桃花酥而已,心下有些好笑的看着对方。 傻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好兄弟,本来是有三块的,但昨天晚上我突然有点饿,就吃了一块,半夜起来的时候又饿了,就再吃了一块……” “然后你早上起来的时候又饿了?所以吃了半块?” 赵与芮打趣道。 傻姑连忙摆了摆手道:“没有没有,早上有饭吃,我便没有再吃了!” “那这是……” 傻姑嘿嘿一笑: “是刚才的时候,我的肚子又饿了,所以就吃了半块,最后给你留了半块,怎么样,我讲义气吧?” “讲义气,最起码还给我留了半块!” 赵与芮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 傻姑回头警惕的看了眼黄药师,然后小声说道: “好兄弟,你让我偷偷拿姑姑的糕点给你吃,但你这次走了,我下次帮你拿的糕点,什么时候给你啊?” 当日傻姑说什么也不愿留在桃花岛,赵与芮也是急中生智,忽悠傻姑说自己想吃岛上的桃花酥,但黄蓉对自己讨厌的紧,甚至还打了自己,所以便希望她能留在岛上帮自己偷桃花酥吃。 傻姑一听能帮到赵与芮,还能有好吃的,自然就同意了,所以才会答应留在桃花岛上当他的内应。 不过赵与芮也怕她等不到自己,就把东西一直藏着然后放坏自己吃了,于是便说道: “你就先替我存着,若是我一日没回来,你就自己吃了,然后再帮我拿些新的存着,毕竟我可要吃新鲜的,不新鲜的不吃!” 傻姑急忙点了点头道: “好兄弟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帮你拿最新鲜的存着,但你也要早点回来接我啊!” “好!” 赵与芮笑着点了点头。 再次与黄药师道别之后,赵与芮便和王坚他们乘坐来时的小船,离开了桃花岛。 第54章 返回临安 早在初次登岛的第二日,赵与芮便派人去给海船上的两名护卫报了平安。 见他平安归来,苦等数日的两名护卫,也终于松了口气。 而那船家更是惊得下巴都合不拢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从那凶岛出来的,难道传言有误? 赵与芮登船后,自然也察觉到了船家眼中的变化,想到自己这次前往桃花岛的消息,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杀人灭口自然最简单,但赵与芮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难事,只要把船上的人招安,变成自己的人就行了。 正好以后往返桃花岛也需要海船运送物资,这艘海船虽说有些破旧了,但修一下,还是能用的。 半日之后,海船靠岸。 万通商会因为要确保赵与芮的安全,每日都有人守在港口,见赵与芮平安归来,便立即有人迎了上去。 “你来的正好,把这位船家连同船上的伙计全部并了,从今往后,他们便是万通商会的成员!” 赵与芮手中折扇微扇,凭亿近人的从那名管事身边走过。 “是!” 那名管事赶忙俯身应下,随后就来到那名船家面前问道: “船家贵姓?” “您……您是万通商会的李掌柜?” 那船家本就是海上的货商,而万通商会又掌控着江南的七成漕运,他自然认得这位舟山分行的大掌柜了。 他赶忙回道:“李掌柜,小的名叫胡三,不知您有何事吩咐?” “一口价,带上你船上的人跟我回万通商会,有一个算一个,你们从今往后,就是我万通商会的人了!” 李掌柜言简意赅道。 胡三一听,顿时感觉自己像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给砸中了一样,整个人晕忽忽的,不知身在何处。 直到再三确认对方没有跟自己开玩笑后,这才欣喜若狂的带着所有船工前往万通商会登记名册。 另一边。 赵与芮找到一家客栈,吃了点东西后,就让几人先下去休息了,等明日一早再赶路。 主要是他也没想到,自己带来的几名侍卫居然会出现晕船的症状,简直白瞎了这副好体格,见他们跟着自己一路活受罪,赵与芮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休息半日。 在房中修炼九阳神功没多久,万通商会便派人送来了老太太的信。 信中内容,是关于招募工匠一事。 木瓦匠随便都能招来,就算是万通商会养的那些人中,都能凑够百八十人出来,难的是会锻造的铁匠。 不过老太太让他不要担心,这件事已经交给了远在大理的三表哥全栋去办了,如今的大理,国势衰微,偏居一隅,甚至都没什么存在感。 而万通商会若想招募铁匠,又不想引起各方注意的话,大理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就是路途有些远,可能会耽误一点时间。 赵与芮想了想,便给舅母回了封信,信中告知对方,自己已向桃花岛的岛主借岛十年,之后的事情会由王坚负责,等这次回临安之后,就会将对方派来绍兴,如何建造军器所也已经告诉了对方,而万通商会务必全力配合。 将信送出后,赵与芮又继续盘膝练功。 次日一早,一行人便启程返回临安。 晓行夜宿,三日不到的时间,赵与芮就重新回到了临安府。 连片刻的休息都没有,赵与芮就急匆匆的赶去皇宫,想知道这些时日,朝中有何变化。 不过赵昀比他还急,一见到赵与芮,就连忙问起了军器所的事。 他虽然没有见识过火枪的威力,但以他对自家二弟的了解,对方绝不是一个喜欢夸大其词的人。 一想到大宋兵马若掌握了火枪,就能横扫天下时,饶是赵昀都忍不住有些热血澎湃。 毕竟这可是开疆扩土的万世功绩,不说其他的,只要他能把大宋的失地从大金手中夺回,就足以在史书上青史留名了,更何况向太祖皇帝一样,打下更多的江山了。 赵与芮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比了个手势,赵昀就瞬间明白,顿时激动的脸色涨红,整个人坐在御案前大口喘气,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 “阿弟,你可真是……” 赵昀看着赵与芮,酝酿许久后才终于开口,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夸他了。 赵与芮淡定一笑道: “陛下没词可以不用硬夸,臣弟这次离京时日不短,还是说说近日朝中发生的事吧!” 谈及正事,赵昀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朝中情况你也知道,大事没有,小事不断,朕都已经习惯了,若真要说大事的话,有件事倒是与你有关!” 赵昀芮并不意外,他这次离开临安府,要是没人伺机针对他的话,反倒有些奇怪了。 “近日民间有不少关于你和谢家之女的传言,也不知是何人,还画了谢道清的画像,张贴的满城都是,如今整个临安府的人,恐怕都知道她的真实相貌了。” “现在市井坊间,流言四起,贬低谢家之女相貌者不在少数,估计都是冲着你来的。” 说起这件事,赵昀也不禁有些内疚,当初如果不是他抖机灵,自己不娶谢道清,让赵与芮娶的话,也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毕竟他是皇帝,后宫佳丽众多,谁说娶了就一定要临幸? 放在后宫养着也不过是一双筷子的事,就算是谢家也不会说什么。 但现在好了,赵与芮不仅要娶对方,还只能娶为正妻,不能纳为妾室,再加上此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赵与芮就算是不娶都不行了,否则必然会名誉扫地,成为百官攻讦的对象。 赵与芮还以为是什么事,结果只是跟谢道清有关的传闻,当即不以为意的说道: “此事简单,只要臣弟娶了谢道清便是,等到那时,一切流言自会不攻自破。” 赵昀就怕他承受不住旁人的非议,选择退婚,见自家二弟似乎一点也不嫌弃谢道清相貌丑陋,笃定了要娶她一般,顿时就松了口气。 “只要阿弟你能顶住压力,为兄就放心了!” 赵与芮将赵昀的表情尽收眼底,也知道是自家大哥坑了自己,但现在说坑,似乎还为时过早,就是不知道将来有一天,对方会不会后悔了…… 第55章 完成梦想 “陛下,不知近日边军,可有战报传来?” 赵与芮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 “不曾有过,但朕通过太后留在史弥远身边的暗子口中得知,大金在蒙古的攻势下,已经节节败退,最迟一两个月,就会有前线的战报传回来了。” 经过赵与芮离开临安前的一番分析后,赵昀也明白了大金败于蒙古之后,作为三足鼎立的大宋,将会处于一个何等尴尬的境地。 等到那时,亲于大金的史弥远,定会千方百计的施压,促使他答应大宋与大金联盟,一同对抗蒙古。 但靖康之役的耻辱犹在眼前,他作为大宋的皇帝,如何能跟大金结盟? 这让史书上如何写他这个皇帝? 就算这个主意是史弥远提的,但终究得要他这位皇帝点头才行,最后背黑锅的还不是自己? 但以史弥远在朝中的权势,他若一日不点头,这位置恐怕也做不安稳。 而眼下大金溃败,几乎已成定局,就连赵昀自己,也正为此事而发愁。 不过对于这即将到来的困局,赵与芮早就想到了办法,或者说是借鉴了一下历史。 “陛下可是在为大金战败之后的事而担忧?” “听你这么说,莫非是有了办法?” “驱虎吞狼,可为良策!” 赵与芮嘴角微扬道:“大金打不过蒙古,定会来找我大宋联盟,我宋金联盟,蒙古的形势必然危急,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将消息透露给蒙古,诱使蒙古来与我大宋结盟呢?” “如此一来,是与大金结盟还是与蒙古结盟,主动权自然就落到了我们手上,并且有蒙古从中钳制,也可免去被大金要挟勒索一番,毕竟能看着他们鹬蚌相争,岂不更好?” 等到那时,蒙古不想宋金结盟,必然会全力阻拦,而大金同样担心蒙宋结盟,也会极力放低姿态。 不过这看似是为了把大金和蒙古再次放在对立面上,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实则赵与芮真正想要对付的人却不是大金和蒙古,而是史弥远。 试想一下,大金想要跟大宋结盟,最先收买的人是谁? 自然会是史弥远。 若宋金联盟无法促成,大金第一个怪罪的会是谁? 自然也是史弥远。 所以想要彻底扳倒史弥远,靠自己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有时候借刀杀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听了赵与芮的解释后,赵韵登时茅塞顿开,但很快又忍不住问道: “只是,我们不跟蒙古结盟吗?毕竟我们和蒙古结盟的话,就能灭掉大金,一血前仇了!” 赵昀并非出生在皇家,也非从小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因此胸中同样有着一腔热血,装着国仇家恨,若能一举覆灭大金,亦是他心中所愿。 赵与芮闻言摇了摇头道: “与虎狼合谋,无异于以身相饲!” “陛下难道忘了大宋联金灭辽的前车之鉴吗?” 赵昀心头顿时一震,有些说不出话来。 赵与芮在此刻说道:“依靠他人,终究会有遭到反噬的一天,唯有自身强大了,才能真正的立于不败之地!” 赵昀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道: “阿弟言之有理,为兄受教了!” 陪着赵昀聊了一会后,赵与芮又在离开皇宫前去拜访了一下杨太后,这才返回了王府。 穆念慈她们早已得到了消息,在前厅等候。 看着一脸期盼,眼中满是款款深情的穆念慈,赵与芮顿时有了一种归家的感觉,他忍不住走上前去,将对方深深拥入怀中,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温度和气息。 透过穆念慈,赵与芮看到了站在原地,有些拘谨的谢道清。 只是让他感到诧异的是,谢道清虽然还蒙着面纱,但头上戴着的帷帽却已经没有了。 洁白的面衣下,脖颈和额头还是黑色的,可一双水月清眸却分外惹眼,就好像两颗明亮的宝石一般,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谢姑娘,你的眼睛……” 赵与芮有些惊讶道。 谢道清眼中略带一丝紧张,盈盈一拜道: “多谢殿下请御医为妾身医治眼疾,如今妾身的右眼已经与常人无异了!” 说到这时,她的语气中也不禁带着几分喜悦和激动。 她之所以头戴帷帽,除了额头和脖颈的肤色需要遮掩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因为她的右眼天生泛白,好似有一层薄膜罩住了一般。 虽说她看东西时,并无影响,但旁人看她,却难免有些怪异,而面纱只能遮住眉眼以下的部位,于是她才又戴了一个帷帽。 如今肯摘下帷帽,倒不全是因为眼疾被医治好了,而是与穆念慈的朝夕相处下,她渐渐被对方的真诚所感动,这才放下了心中的防备,一点点向对方展示真实的自己。 今天如果不是赵与芮回到临安的话,与穆念慈私下相处时,谢道清就连面纱也不会戴。 而在穆念慈仔细的观察下发现,谢道清的皮肤虽然天生黧黑,但她的五官却生得极为精致,如果不是受肤色影响的话,定也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只是这种别样的美需要特别细心的观察下才能发现,但外人见谢道清,只一眼后便不敢多看,更何况是与她亲近了,自然便觉得她相貌丑陋了。 就连谢道清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在穆念慈的鼓励下,谢道清还是恢复了一点自信,不然也不会在赵与芮的面前摘下帷帽。 赵与芮自然知道谢道清的皮肤,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变白,但以他后世之人的眼光来看,对方在容貌上最大的问题只是右眼的白膜而已,如今白膜已去,就算皮肤依旧黧黑,但那精致立体的五官也是足够撑起颜值的。 只是这种另类的美,不被这个封建世俗所包容而已,若放在后世,以对方现在的容貌,就已经称得上漂亮了。 似乎察觉到了谢道清眼中一闪而逝的羡慕目光,赵与芮看了看怀中的穆念慈,又看了看对方,忍不住笑道: “要不,一起抱一个?” 谢道清愣了一下,随即羞得满面通红,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赵与芮以为自己的美梦又要落空时,却见对方缓缓向自己走来,正当谢道清不知该怎么做时,赵与芮已是大笑一声,伸出另一只手来,将对方拥入怀中。 彻底满足了一下自己左拥右抱的伟大梦想! 第56章 斗酒诀 陪了二女一阵后,王鳅和黄鼬也得知他回到王府的消息,急忙赶来拜见。 穆念慈她们知道王鳅二人找来,必有要事,便起身告退。 待她们走后,王鳅才开口道: “殿下,关于近日临安府中的传闻……” 王鳅立时把近来临安府散布谣言之人的身份底细,告诉了赵与芮,十分详细。 “多亏了老黄出马,不然有些硬茬子,咱们的人还抓不到呢!” 说到最后,为人精明的王鳅还不忘给黄鼬邀了邀功。 赵与芮对这些小角色不感兴趣,毕竟这种手段实在不算什么,不过是对手站在道德层面上来给自己施加心理压力罢了。 但我要是没道德呢? 甚至我还乐在其中呢? 他之前不想娶谢道清是因为穆念慈,但如今二女都接受了对方,他自然是选择享受双倍快乐了。 “将这些人打一顿就放……” 赵与芮正打算让王鳅把抓了的那些人放了,但他看到一旁的王坚,忽然有了更好的主意。 “王坚,待会让王鳅带你去收编那些人,过几日跟着你一起去绍兴,正好我们缺苦力,别浪费了!” 王坚一听,顿时心领神会,忍不住笑道: “殿下英明!” 王鳅和黄鼬也知道他们这次离开临安是做什么去了,听赵与芮这么一说,也立时明白,纷纷笑了起来。 “对了王鳅,灵隐寺的佛像建造的如何了?” 赵与芮忽然想起,便问了一句。 听他这么一说,王鳅也想起什么,赶忙命人去将书房的一个木盒取来,交到了他的手上。 “说起灵隐寺的事,属下差点忘了,在殿下离开临安府的第三天,灵隐寺的觉远小和尚就特地来王府拜访过殿下,只是见殿下不在,留下此物后就离开了!” “属下去过灵隐寺询问主持大师,他说此物是从藏经阁中找到,由于不是佛门之物,便做个顺水人情,托觉远给殿下送来了。” 赵与芮看着手中的木盒,有些好奇道: “可打开看过了?” 王鳅讪讪道:“殿下的东西,属下可不敢擅自打开。” 赵与芮脸一黑道: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他将木盒交给王坚撬开,虽说不可能有什么机关,但这是武侠世界,机关暗盒什么的设定,实在让人有点防不胜防。 “觉远怎么突然想着来拜访我了?” 赵与芮忍不住问道。 王鳅说道:“这个我问了,觉远小师父这次是携灵隐寺经书前往少林寺的,正好下山,便来王府拜访殿下,顺道托带此物。” 随着喀喇一声,木盒被王坚撬开,里面只有一本蓝皮书,再无它物。 赵与芮见状,就要伸手去拿那本蓝皮书。 王坚赶忙说道:“殿下,是否要先验下毒?” 赵与芮心想,我又没有翻书舔手指的习惯,倒也不用这么谨慎,直接就将蓝皮书给拿了出来。 只见封面上写着“斗酒诀”三个字。 这啥玩意儿? 莫非是什么武功秘籍? 但灵隐寺乃佛门之地,是忌荤酒的,怎么会有这样一部武功? 赵与芮不由想到了那位道济圣僧(斗酒神僧),难不成这斗酒诀跟对方有关? 他忍不住好奇的翻看起了这部斗酒诀,短短几页,瞬间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我嘞个骚刚,还真是武功秘籍?” 看了一半的赵与芮顿时激动的两眼放光。 这本斗酒诀确实是一本武功秘籍,但与寻常武学却有所不同。 斗酒诀顾名思义,自然是与酒有关,而对古人来说,酒不仅是饮品,更是天地精华的凝结,具有阴阳调和、刚柔并济的特性。 而斗酒诀前半篇就是教人如何攫取酒中精华,来提升自身的内力。 本来赵与芮看到这的时候,还觉得有点扯,虽说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但也不可能真的是长生不老药,更不可能还将酒水转化成内力这么离谱的骚操作。 但当他看完前半篇后才明白,原来这个把酒水转化为内力,是需要用特定药材泡制的药酒才行,而秘籍的后半篇讲的就是如何酿制这种药酒。 而在他看来,所谓提升内力,也不过是因为酒精麻醉全身后,会使体内的血液沸腾,肾上腺素飙升,这个时候运转内力,便会大大提升内力在经脉中行驶周天的速度,再配上那些可以提升功力的药材,喝下一口酒,就相当于吃下一粒十全大补丸一样,这内力不提升才怪了! 不过赵与芮真正在意的不是这种提升内力的方式,而是斗酒诀中有一个设定非常适合现在还是战五渣的自己。 就是在大量服下药酒后,可以按照口诀运转,使他处于一个半醉半醒的状态,全身受酒精影响,会极大程度减少他的痛觉,不仅如此,里面还配置了一套拳法,看着似乎有点像后世影视剧里的醉拳。 喝酒就能变强,还能在短时间内提升自己的抗击打能力,这对不喜欢吃苦的赵与芮来说,简直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样。 至于酿制药酒的那些珍贵材料,对于富可敌国的赵与芮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根本就不算事。 “王鳅,明日辛苦你再跑一趟,替本王给灵隐寺再捐五万两的香火钱。” 正所谓心诚则灵,礼尚往来,他也不能太小气了。 王鳅好奇的看了眼赵与芮手上的斗酒诀,心想这上面究竟写了什么东西,居然能值五万两? 不过既然是殿下吩咐的,他自然不会质疑,当即就应下了。 赵与芮兴致勃勃的坐在那把后半篇也看完了,随后就要来了纸笔,写下了酿制这黄粱酒所需的药材和方法,让黄鼬拿去给金豹,叫对方尽快把酒给酿出来。 忙完这些后,赵与芮就让人拿了壶酒来,随后一口闷完,跟着就按照斗酒诀中的口诀来消解这些酒力,本来涌入喉中的灼烧感登时便减轻了几分,他一提内力,就全然感觉不到醉意了。 这也是斗酒诀的另一个功效,千杯不倒! 他总算知道斗酒神僧当年是怎么赢下王重阳了,简直阴的没边…… 第57章 初到少林 嵩山,少林寺。 通往少室山的石阶上,一个身着布衣的清秀小和尚,正背着书箧,面带疑惑的看向四周。 只见偌大的少林寺外,竟是门可罗雀,一片萧条景象,与香火鼎盛的临安灵隐寺几乎成了鲜明对比。 “想不到主持说的竟是真的,难怪需要各寺弟子将原文经书奉还于少林藏经阁中!” 想到少林堂堂禅宗祖庭,竟落败至此,觉远也不由得神色悲戚,喟然一叹。 少林始建于北魏太和年间,已有八百年历史,不仅在民间,还是江湖之中,都有着极为崇高的地位,更是被誉为“天下第一名刹”。 但自政和年间,宋徽宗在位之时,佛教却迎来了“三武一宗”后的第五次重大浩劫。 宋徽宗因痴迷修仙,尊信道教,不仅大力扶持道教,设置道学,还听信了妖道林灵素的谗言,大肆打压佛教。 相较于“三武一宗”拆毁佛寺、命令僧尼还俗的暴力手段,宋徽宗的灭佛则试图从根本上将佛教拔起,一套严丝合缝的组合拳下来,直接把佛教打到怀疑人生。 首先,宋徽宗规定道士地位在和尚之上,为道士“正名”。 这还只是虚名,从物质上,宋徽宗更是规定官员和老百姓一律不得拜佛和供养僧人。 随后过了几年,宋徽宗又下令将佛经中诋毁道、儒两教相关的书籍全部焚毁。 而这还不是最狠的,最狠的是宋徽宗直接正式下令,将佛教纳入道教,佛祖被改称大觉金仙,罗汉、菩萨则改称仙人、大士。 不仅如此,那些佛门中的僧尼也得改名,僧为德士,尼为女德,宋徽宗还强制要求德士进入道学,学习道教知识,打算从根源上解决佛教。 如果说三武一宗灭佛,只是从物理层面上对佛教进行打击的话,那宋徽宗灭佛则是从精神上彻底泯灭佛性,可谓一劳永逸。 而这也是为何自天龙时期,少林派还活跃在江湖之中,而等到南宋的射雕跟神雕时期,少林派却销声匿迹的原因。 主要是宋徽宗这一刀插得太狠,连元气大伤都不足以形容了,已经是伤到了佛教的根本。 如果不是金兵南下,掳走了徽钦二帝的话,恐怕佛教还真不一定能躲过这次浩劫。 直到宋高宗在临安定都,嵩山成了大金的领地后,作为禅宗祖庭的少林才得以在这场浩劫中得到喘息的机会。 当年为了保存佛教经书不被烧毁,少林派便秘密将许多经书的原本都送往了其他寺院,直至今日,才让各大寺院将经书原本悉数奉还,归纳于藏经阁中。 觉远也是在离开灵隐寺时,才得知了少林派为何没落的原因,如今回想起来,也是唏嘘不已。 来到寺院门口,觉远敲响大门,不多时就有一个面带戾气的老僧打开寺门,向他看来。 见觉远的装束,那老僧冷哼一声道: “是来还经书的?你是哪一处宝刹的弟子?” 觉远见对方一副不好相与的模样,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道: “这位师兄,小僧法号觉远,乃是从临安灵隐寺而来!” 那老僧一听,顿时挑了挑眉,一番阴阳怪气道: “原来是从大宋临安来的,难怪养的白白净净,不似我少林的贫苦弟子。” 觉远心下惴惴,不知该如何应答。 “哼,来都来了,就随我入寺吧!” 老僧见他软弱好欺,脸上的不屑之色更甚。 带着觉远前往藏经阁登记了归还的经书后,正逢午时用斋的时候,那老僧只是把觉远丢在此处,就自己离开了。 负责看守藏经阁的和尚也是个老僧,不过并不似对方那般凶神恶煞,长眉微垂,神色颇为慈蔼。 “老衲法号洪温,不知你这弟子是从何处而来?” 洪温见觉远虽是与那名脾气不好的武僧而来,但却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不禁抚须笑问道。 觉远不敢怠慢,赶忙说出了自己的法号和来历。 “原来是从临安灵隐寺来的,像是你们这些送还经书的弟子,碍于情面,是可以选择留在少林,或是返还原本的寺院,不过至今还没有哪位弟子愿意留在少林。” 觉远一听,虽觉得少林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鼎盛,但看着眼前偌大的藏经阁,他仍是心生向往,忙不迭的说道: “不,弟子愿意留在少林,看守藏经阁!” 洪温闻言,不禁大笑道:“真是个有趣的小家伙,既然如此,那你以后就跟在老衲身边吧!” “弟子遵命!” 觉远不由大喜道。 他自然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位洪温大师,要比方才的那位老僧和蔼多了,与其跟着对方,倒不如跟在这位大师身边,正好也能留在这藏经阁中。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老衲带你去五观堂用斋吧!” 五观堂也就是少林寺的斋堂。 觉远这些天跋山涉水,每日都只能食用冷硬的干粮,就算是化斋,也无人施舍,如今终于到了少林,总算能吃口热饭了。 与洪温大师来到五观堂后,各自打了斋饭,找到一处角落坐下用膳。 就在觉远吃得正香时,忽听后院传来打骂之声,不少僧人听到声音后,都端着饭碗,一脸幸灾乐祸的前去瞧热闹。 不知为何,觉远总觉得这少林的僧众都有些奇怪,除了眼前的洪温大师外,似乎都满腹戾气,难以见到出家人该有的庄严宝相,而佛语有云,相由心生,如果不是他自己一路找到的少林寺,觉远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庙了。 他强忍着看热闹的冲动,安静的坐在原地吃饭,但耳朵却依旧能听到声音,在哄闹的人潮中,依稀能听到有人喊“我错了”“不要再打了”之类的惨叫声,而尽入耳中的,却全是那些围观僧众的取笑之声。 仿佛对眼前之事,已经司空见惯,甚至引以为乐。 觉远有些不忍的站起身来,打算前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洪温大师却是将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淡声道: “人于浮世,独来独往,独生独死,苦乐自当,无有代者……” “吃饭吧!” 觉远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对方的手掌放在自己肩上,却好似有千斤之重一般,任他如何努力,也无法撼动半分。 而趁着这个机会,洪温大师也是迅速将碗里的斋饭吃完,随后说道: “看来你是吃饱了,既然如此,就随老衲回藏经阁扫地吧!” 话落,便不由分说的拉着觉远往五观堂外走去,而身后时不时还会传来一阵谩骂嘲笑之声…… 第58章 黄粱酒 回到藏经阁后,觉远便只能靠着打扫阁楼来发泄心中的不平。 不知不觉间,连天色暗了下来,他也没有察觉。 直到腹中饥肠辘辘时才反应过来,不知何时阁楼中已经点燃了烛火,远处的桌案旁,洪温大师正拿着一本佛经,看的十分入迷,而在对方桌前,则放着三个已经凉却的馒头。 觉远走了过去,洪温头也不回的笑着说道: “留给你的,吃吧!” 觉远沉默片刻,心中的怨气也在此刻消散了不少,拿起桌上的馒头就吃了起来。 待吃饱后,洪温也将手上的经书放了下来,问道: “这部《楞伽经》上的注文是谁写的?” 觉远这才发现对方看的正是那卷《楞伽经》的原本,他赶忙回答说是道济圣僧所写。 洪温大师听后挑了挑白眉:“那就不奇怪了!” 觉远不知道洪温大师这是何意,但也没有问他。 洪温将手上的《楞伽经》合上放在桌前,起身走向一旁的内室道: “时间不早了,吃完休息吧!” 觉远感觉这位洪温大师行事,似乎也有点古古怪怪,但看了眼手中的馒头,他还是跟上了对方。 极为狭小的内室中,仅有两张空床,连桌椅都没有。 躺在床上的觉远迟迟难以入眠,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侧身之际,忽然听到了阁楼之中似乎有什么动静。 由于自小便在灵隐寺的藏经阁中长大,像是这种空旷的阁楼,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都能察觉。 又听到几声异响,确定不是自己听错后,觉远便爬起身来,放轻脚步,朝着室外走去。 透过阁楼中闪烁的人影,他更加确信藏经阁中进贼了。 就在觉远想要大声呼喊,惊走对方时,嘴巴却突然被人捂住,跟着就听到啪嗒一声,似乎像是石子飞出,打在墙壁上传来的声音,随即就见阁楼中的那道人影仿佛是受到了惊吓般,几个闪落,就从窗口逃了出去。 这时,身后之人才将他放开。 觉远心下大骇,赶忙与对方拉开了距离,但随着他定睛一看后,却发现身后之人正是那位洪温大师。 “大师,你……你为何要放跑那偷窃经书的贼人?” 洪温大师缓缓走到一旁,点燃一盏烛台,走到方才被翻动的几处书架前,一边整理着散落的经书,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以少林如今的门庭之凋零,无患于外人入寺盗经。” 觉远也不傻,顿时就明白过来: “大师的意思是有本寺之人,偷入藏经阁?” 洪温大师显得十分平淡道: “不过是取些经书来看罢了,何至于一个偷字?” “毕竟也是个可怜人啊……” 当洪温大师拾起地上的一部经书时,脸色却是微微一变。 觉远察觉到了他变换的脸色,赶忙走过去看了眼他手中的经书,心下一惊道: “楞伽经?但这似乎不是原本,只是以往抄录的版本!” 洪温微微颔首道: “不错,这已经是本月第三回了,本来老衲也不知他为何要找这部经书,每次却又只看不取,但直到今日看了你带来的原本后,这才明白是何原由。” “那是为何?” 觉远忍不住问道。 心想对方莫非是冲着《楞伽经》的原本而来? 洪温并没有多说,只是摇了摇头道: “你若睡不着的话,便留在这守夜吧,老衲年纪大了,可陪不了你!” 说着,就摇头晃脑的回到室内躺下。 觉远看着对方那不着调的样子,怎么也无法把对方跟日间那位慈眉善目的老者联系到一起。 不过性格执拗的他,竟真的吹灭了烛台,坐在藏经阁内准备守夜。 另一边。 从藏经阁到香积厨的路上,一道狼狈的身影从树上跌下,跟着又从地上爬了起来,灰头土脸的跑进了柴房。 “楞伽经……楞伽经……”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难道真是我猜错了,那位富家公子要寻的只是一部普通经书?” “不,不可能,藏经阁中的楞伽经都是曾经抄录下来的译本,原本,真经一定在原本之上!” 昏暗的柴房中,借由月光透过窗棂留下的光影,依稀可以看到一个面容粗狂,满头杂发的僧衣头陀,此刻正举着柴刀胡乱劈砍,状若疯魔一般。 …… 大宋临安,荣王府。 不知不觉间,赵与芮回来已有半月。 而王坚已经被他派去绍兴,这会恐怕已经跟着海船到桃花岛搞基建去了,就连本来住在荣王府的舅舅睿国公,也跟王坚一同回绍兴了。 至于保护赵与芮的工作,也就落到了谢家小公子谢奕进的身上。 谢奕进这段时间苦练杨铁心交给他的枪谱,自觉武功已经大有精进,对保护赵与芮充满了信心。 但直到被穆念慈真实一次后,就彻底老实了。 所以质量不行,就只能数量来凑,离开王坚之后,赵与芮便时常把黄鼬带在身边,出门时也会加派不少护卫保护自己。 这一日,赵与芮刚陪完穆念慈她们,正准备回去练功时,就见王鳅带着金豹前来拜见。 赵与芮在书房见了二人。 金豹这次是来送黄粱酒的,也就是斗酒诀中记载的药酒,取自“黄粱一梦”中的黄粱二字。 万通商会在赵与芮的运营下,早已有了较为成熟的酿酒技术,而酿造黄粱酒的关键在于药材,只要将所需要的各种名贵药材收集完成,酿酒也就不成问题了。 赵与芮从金豹手中接过酒葫,打开塞子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酒香登时扑鼻而来,带着药材的香气。 他将葫芦中的酒倒在碗中,只见酒体呈琥珀色,酒香醇厚,看起来十分诱人。 黄鼬和王鳅都是好酒之人,二人闻着这酒香,便已经忍不住的开始吞咽口水。 赵与芮抿了抿嘴唇,随后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结果一股辛辣之气顿时就从自己的口中涌入喉咙,跟着又从鼻腔喷涌而出,霎时间,整个人都感觉像是在被火烧一样,胸口火辣辣的疼。 这股酒劲上来的极快,赵与芮差点没扶住的从座位上栽倒下去,他赶忙稳住心神,在体内运转斗酒诀。 随着内力在经脉中流淌,将那充斥全身的酒力悄然化解后,他才感觉全身的麻痹感稍稍减弱,被抽走的力气又重新回到了身上。 赵与芮一抬头,见金豹、王鳅和黄鼬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心思狡黠的他,便给三人分别倒了一杯。 黄鼬和金豹争先恐后的捧起酒杯,迫不及待的就尝了一口。 只有王鳅,默默的后退了两步,没有去动那杯酒。 第59章 全栋来信 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金豹和黄鼬二人。 王鳅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想多亏自己生性谨慎,不然可就跟他们一样了。 见王鳅居然又躲过一劫,赵与芮有些不爽的冷哼一声。 这小子也太贼了,真是一点亏都舍不得吃啊! 似乎察觉到了赵与芮的目光,王鳅缩了缩脖子,赶忙说道: “这两人也太失礼了,居然倒头就睡,殿下别急,属下这就把他们抬出去。” 说着,就要动手去搬两人。 赵与芮有些无语的摆了摆手道: “不必了,把他们扶到一旁,坐下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王鳅得令,废了好像功夫,才把二人扶到座位上。 赵与芮见他没晕,正好也有事想问。 “对了,让你派人去蒙古寻找一位叫郭靖的少侠,可有消息了?” 王鳅这次来,正想跟他汇报这件事,当即说道: “回殿下,我们派人去了蒙古大漠,确实找到了那位名叫郭靖的少侠,我等已将殿下为郭杨两家平反一事告知了郭家母子,只不过郭少侠与李夫人受蒙古大汗铁木真大恩,不愿就此离去,想等偿还恩情后,再返回中原。” 赵与芮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头。 按照剧情,这个时候的郭靖应该还没有经历札木合和桑昆叛变一事,也就没有被封为金刀驸马,而这个时候,也是他将郭靖母子带回中原的最佳时机,如果等郭靖帮铁木真化解了叛变之围,有了婚约后,恐怕就很难斩断他和蒙古之间的关系了。 “派人送信,就说本王受杨铁心所托,欲将他们母子迎回大宋,至于蒙古大汗的恩情,本王自会以金银财帛答谢。” 王鳅赶忙应了一声,将他的话记下。 对于郭靖,赵与芮还是十分看重的,像这种为国为民,侠肝义胆之人,他说什么也要拉拢到自己麾下。 若他是江湖中人,以郭靖的性格,或许可以做朋友,但却很难深交,但如果他是大宋王爷的话,像是郭靖这样的人,则完全可以毫无保留的当做心腹来培养。 要不是九阳神功修炼周期太长的话,他甚至可以把九阳神功传授给对方,以此来提升郭靖的实力。 赵与芮相信,只要自己不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来,对方就一定会无比坚定的站在自己背后。 所以为了郭靖,赵与芮付出多少代价也都是值得的。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对方是主角,凡是主角就必有气运在身,在利益不会产生冲突的前提下,自己只要无脑投资就行了,反正也不会亏。 随着王鳅离开,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左右,金豹和黄鼬才相继醒来。 这黄粱酒的酒劲虽然刚猛十足,但也只是那一瞬间的劲道让人难以适应,只要等酒力消解后,人就没事了。 等二人醒来时,就见赵与芮正悠闲的坐在一旁,一杯一杯的喝着黄粱酒,酒葫芦中甚至还传来叮当响的声音,显然是快见底了。 “都醒了?” 赵与芮喝下一杯黄粱酒后,语气淡淡的问道。 二人自觉失态,赶忙起身请罪。 “平日里,还一个个跟本王吹嘘什么千杯不倒,结果就这?” 赵与芮一脸嫌弃的看着他们。 两人也是老脸涨红,毕竟他们一个是走江湖的,一个是万通商会的会长,不说真的千杯不倒,但酒量也是极好的,至少能甩赵与芮几条街的那种,结果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喝一杯就倒了。 而且更让他们不可置信的是,赵与芮的酒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他们也不是没跟赵与芮喝过酒,说句毫不客气的话,在他们村里,对方就只配坐小孩那桌。 赵与芮将金豹和黄鼬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暗爽了一把,不过他更希望有一天,能从杨铁心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毕竟他还是很记仇的。 让金豹每日都送些黄粱酒到府上后,赵与芮就把两人给打发了。 趁着体内的酒力还没挥发,赵与芮赶忙回到房间开始修炼九阳神功,果然发现速度提升了四五倍不止。 按照这个速度,恐怕他一年之内,就能练完这四卷九阳神功了。 想到这,赵与芮瞬间充满了斗志。 就这样,又过去几日后。 赵与芮今日难得闲暇,近来朝中也无大事,本想着带穆念慈和谢道清出城踏青,却不料金豹急匆匆的来到王府找他,说有要事禀报。 来到书房后,只见王鳅和黄鼬二人也在。 “何事如此着急?” 赵与芮沉声问道。 金豹语气稍急道: “回殿下,是大理的三公子来信,信中说我们从大理招募的铁匠,被人从中截胡,已经有好几批铁匠无故失踪,商会损失惨重不说,更是无人再敢与我们签订雇工合同了!” 一听是铁匠出了问题,赵与芮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金豹忙道:“三公子说,能做到这种事的,多半是江湖中人。” 赵与芮心下思忖,如今的大理,还有什么江湖势力吗? 天龙时期,由于大理段氏一族的武学之风盛行,倒是还有无量宫、神农帮之类的门派势力,但到了今日,能称得上是江湖势力的,估计也就只剩下南帝段智兴这一脉的人了。 以南帝的为人,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来,而且他让万通商会招募铁匠,虽说雇工时限长达十年,但报酬也十分丰厚,还会提前支付十两作为定金,绝对是童叟无欺。 既然不存在利益纠纷,又怎么会有人掳走这些铁匠呢? “不知三表哥打算如何做?” 赵与芮想了想问道。 金豹说道:“关于此事,三公子并未告知老夫人,而是直接托人带信给殿下,希望殿下能派些人手相助,最好是能请老黄去一趟,毕竟老黄以前也是江湖中人,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赵与芮看了眼一旁的黄鼬,心想自从王坚走后,他身边唯一能打的就老黄一个了,如果对方也被调走的话,自己怕是只能带着穆念慈出门了。 而且最主要的是,桃花岛上的军器所最多还有一个月就能完全建成,就连孟珙也收到消息,开始挑选第一批加入火枪营的将士,总不能等一切都就位后,没有火枪可练吧? 天塌了都可以,却唯独这件事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只见赵与芮的目光微微闪烁片刻后,心中便已有了主意。 第60章 册封属国 次日早朝,垂拱殿内。 赵与芮不给那些言官啰嗦的机会,就主动站了出来说道: “启禀陛下,微臣有事请奏!” 由于早就打过招呼了,赵昀也并不意外,语气镇定道: “荣王但说无妨!” 赵与芮躬身一揖道: “陛下,近日北方战事频繁,蒙古与大金连战不休,我大宋虽尚且偏安于南,但蒙古之势已锐不可当,大金的兵锋之利也尤为可寒,微臣以为,我等应当未雨绸缪,提前防范才是。” 听到这话,史弥远与几名心腹的目光顿时闪烁不定,思忖着是否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提议与大金联盟,对抗蒙古。 即便不能立即促成此事,但也算表明了态度,可为将来谋事而做准备。 赵昀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道: “荣王言之有理,不知心中可有对策?” 赵与芮在朝中没有所谓的心腹,就算有也只是几个不善言辞的武将而已,而谢家的人脉,也需要等他和谢道清成婚之后,赵昀才能顺势提拔,所以任何事都只能自己上报请奏,连个帮腔的人都没有。 “陛下,微臣以为,想要在短时间内提升我朝的兵马战力,唯有大肆募兵,才有所成效,但如此一来,所需军费浩大,国库恐怕难以支撑,实非长久之计。” “故微臣觉得,不如册封大理南国为属国,以合纵之势,进可攻伐一强,退可富养民生,可作缓兵之策。” “而大理盛产天麻、三七、当归、石斛等名贵药材,又大量饲养马匹,我朝亦可与之通商换取战马,若将来北方战事一起,也能有一战之力!” 赵昀听后,心里自然是认同赵与芮的想法,但他虽是皇帝,却不能一言而定,还需看百官的反响,才能答应下来。 史弥远低头沉思,不知赵与芮这么做,究竟有何用意。 虽然大理对大宋一直都是求封不得,可以说是赶着来当儿子,但老实说,大宋还真看不上对方那点三瓜两枣,不册封还好,各自贸易,也能各取所需,但要真的册封了,反而还要防着对方在背后捅刀子。 秉承着作为政敌,不管对方说什么,都要上去怼两句的原则,史弥远看了眼身后的莫泽。 后者心领神会,立即站了出来大喊道: “陛下三思啊!” 赵昀眉头一皱,沉声问道: “不知爱卿有何异议?” 莫泽朗声道: “陛下明鉴,那大理国本唐南诏,曾于安史之乱,叛唐而大举入寇,使得川蜀大乱,以至于后来的黄巢起义,也是患于此难,可谓唐亡于南诏。” “就连当年的太祖皇帝也是鉴唐之祸基于南诏,这才以玉斧画大渡河为界,令其欲寇不能,欲臣不得,所以荣王之策,不仅有违祖训,更是引狼入室啊!” 此话一出,立即就得到了史弥远一党的大力附和,纷纷开始劝诫赵昀。 赵昀对这种事早就已经习惯了,直接无视了他们的谏言,将目光看向了赵与芮: 老弟,看你的了! 赵与芮淡淡一笑,转过身来直面群臣,呵斥道: “简直可笑至极!” “莫御史以大理比自南诏,莫非要以我朝比自李唐不成?” 莫泽见赵与芮一双凌厉的眼神逼视而来,心里下意识的便生出一丝畏惧,但想到朝堂之上,自有相爷替他撑腰,而李唐当年可要比大宋鼎盛之时还要强盛,就算用李唐比自大宋也没有什么问题,就承认道: “以史为鉴,借古喻今又有何妨?” 赵与芮见他承认,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之色,突然怒喝道: “大胆莫泽,你以南诏之祸,预言今事,又以我朝比自李唐,究竟是何居心?” “荣王这是何意?” 莫泽被他吓了一跳,硬着头皮发问。 赵与芮冷冷一笑道: “你方才所言,南诏之祸发生于安史之乱后,你以我朝比自李唐,又以南诏之祸预言今事,那本王问你,安史之乱你又比作何事?” “安史之乱致使长安失陷,本王是否有理由怀疑,你是在借由此事,来暗喻我朝当年的靖康之难?” 听到这话,那些声援莫泽的官员顿时脸色大变,头上冷汗涔涔。 亵渎皇室,冒犯遇难的徽钦二帝,这罪名就算是株连九族也不为过了。 莫泽首当其冲,更是吓得浑身一颤,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不不不,我……我没有!” “陛下,冤枉啊!微臣绝无此意,陛下明鉴啊!” 莫泽一边大喊,一边跪了下来,这个罪名太大了,一旦被坐实,就算是史弥远也保不住他。 赵昀冷冷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时,赵与芮又转身拜道: “陛下,当年徽宗在位时,便曾册封过大理宣仁帝段誉为紫金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云南节度使等封号,莫御史故意以李唐的安史之乱来隐喻靖康之难,如此用心险恶,实在天理难容,恳请陛下降旨严惩,以彰国法!” 见赵与芮一点活路都不给自己留,莫泽顿时心如死灰。 他绝望的看向史弥远,却见对方兀自站在一旁,根本就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 倒不是史弥远不想救他,而是无从下手。 莫泽属于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现在谁想救他,就只能跟着跳进这个大坑,一起等死。 正当史弥远已经打算放弃莫泽的时候,忽然就听赵昀问道: “不知史相以为如何?” 史弥远顿时心头一跳,猜测对方这话究竟是何意? 难不成是想要拉自己下水? 不,对方还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而且他只要装死,就算有天大的罪名也扣不到自己的脑门上来。 但如果不是为了祸连自己的话,那就只可能是…… 似乎明白了什么,史弥远深吸一口气后,说道: “老臣全听陛下的!” 赵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朗声说道: “大理国小力弱,不过一隅番邦小国,根本不足为虑,而为今之计,是要如何防范大金和蒙古的兵锋,既然大理有向我朝臣服之心,不如就依荣王的意思,以合纵之势,册封大理南国,为我大宋的属国。” “不知史相意下如何?” 史弥远根本没有将大理放在眼中,就算大宋册封大理为属国,拉拢了这一番邦小国,也无碍于他促使大宋和大金联盟,当即附和道: “陛下圣明,老臣附议!” 见史弥远同意,余下的百官自然也就没有异议了。 第61章 白衣女子 见百官没有异议后,赵昀便当即下旨,由赵与芮为特使,前往大理国册封大理国主。 至于莫泽,虽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被直接罢免官职,永不入朝。 不过对莫泽来说,只要能保住小命就足够了。 即便无法再入朝为官,但也还是能继续为史弥远效力,照样可以荣华富贵。 下朝后。 赵与芮随赵昀来到了崇政殿内。 屏退了内侍和宫女后,赵昀再也忍不住的放声大笑起来。 “阿弟你猜猜,这莫泽被罢官之后,能活几日?” 赵昀难掩激动的看向赵与芮问道。 “陛下多虑了,那莫泽虽被罢官,但他往后的日子怕是会比做官还要滋润!” 赵与芮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也不得不泼自家大哥一盆冷水。 “这怎么可能?既是无用之人,那史弥远岂能留他?” 赵昀不解道。 “自然是安抚人心了!” “如果只因为莫泽失势,就卸磨杀驴的话,那些追随史弥远的官员,还不人人自危,谋求后路了?” 赵与芮深知想要清除这些蛀虫,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而治病只有除根,若不祛除病根的话,那些小病便会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永远也清理不完。 赵昀这才明白,他们虽借机罢黜了莫泽的官职,但也间接给了史弥远一个拉拢人心的机会,看似他们赢了,实则对方也未露败相。 “以这老狐狸的狡猾程度,今日在朝堂之上,恐怕就已经想到这一点了!” 赵昀暗恨不已。 “对了阿弟,你何时启程前往大理?” 赵昀自然知道赵与芮要去大理所为何事,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明日就启程吧!” “早去早回,此事也耽搁不得了!” 赵与芮想了想说道。 赵昀思忖片刻后,说道:“大理现在的国主名为段智祥,据说此人颇有贤德之名,你若代表我大宋前往大理,对方应当不敢为难于你!” “陛下放心,此去大理臣弟会去拜见一位江湖高人,有对方保护,定可安然无恙。” 赵与芮对接下来的大理一行,倒是并不担心。 “如此再好不过了!” 赵昀见他胸有成竹,也就不担心了。 两兄弟聊了一阵后,赵与芮就拿着册封的圣旨离开了皇宫。 回到王府后,赵与芮把自己要前往大理的消息告诉了穆念慈和谢道清。 由于大理的花卉十分着名,且四季如春,赵与芮本想带着穆念慈和谢道清一起去大理,顺便游玩,不料谢道清却在昨晚感染了风寒,正卧病在床。 看这情形,大理肯定是去不了了。 而穆念慈见状,也不愿意去了,打算留在王府照顾谢道清。 无奈,赵与芮便只能陪了她们一会后,就找来王鳅、黄鼬他们吩咐了一下明日的行程。 穆念慈她们去不了,王鳅为人机灵,自然也要留在王府看家。 赵与芮只带了黄鼬和二十名护卫,除此之外,明日前往大理的队伍中,还会有礼部的官员和两千兵马随行,负责保护他的安全。 安排好离开的事宜后,赵与芮又去看望了谢道清一番,嘱咐她注意休息,一直待到晚上,等对方睡下后,才起身离开。 …… 转眼到了次日。 由于谢道清身体不适,就只有穆念慈来送他。 赵与芮同样没带谢奕进,让对方留在王府负责保护谢道清的安全。 与穆念慈他们告别之后,赵与芮坐上马车来到了南城门。 礼部官员和两千兵马早已等候多时。 赵与芮没有废话,直接带人从城门离开,朝着大理的方向的行去。 …… 三日后,徽州城外的酒肆中。 赵与芮一身青袍绶带,手中折扇轻摇,不失潇洒的来到木桌旁坐下,身边只跟着一个高瘦汉子,正是黄鼬。 “小二,切两斤牛肉,筛些酒来!” 赵与芮瓮声瓮气的喊道。 那小二见他气质不凡,不敢怠慢,没一会就将牛肉和酒送来了。 赵与芮将装着黄粱酒的酒葫芦放在桌上,指了指一旁的酒坛道: “你喝你的,我喝我的。” 黄鼬嘴角一抽,总感觉这位殿下在内涵自己,但他没有证据。 不过他现在的职责是保护赵与芮的安全,自然不敢随意喝酒了,更何况是一杯就倒的黄粱酒了。 本来城中有的是大酒楼,但他也不知道这位殿下抽什么风,非说要体验一下江湖气,就带着他来到了这城外酒肆。 黄鼬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有不少携带兵刃的江湖人士都在此处歇脚,他不由握紧了手中的弯刀,只是吃肉,并没有去碰桌上的酒水。 赵与芮见状,本想劝他不用这般紧张,喝点酒也不碍事,但察觉周围有不少人的目光都频频看向自己后,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毕竟他现在虽然有了一点内功的底子,但说到底,也只是从战五渣变成战六渣了而已,空有内力却不懂武功招式,遇到会些拳脚的,也只有被虐的份。 他现在脱离了队伍,就只能靠黄鼬保护,所以还是别冒险了。 将黄粱酒喝了几大口后,赵与芮便将桌上的酒兑入酒葫之中,虽说这样药效会被稀释不少,但也足够他多喝几天了。 随着酒意上头,想到自己这次也算是入了江湖,赵与芮便不禁来了兴致,拍着黄鼬的肩膀说道: “老黄啊,我跟你说,这江湖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 就在赵与芮吹着牛皮的时候,忽然周围的食客瞬间站起身来,不由分说的亮起了刀兵。 刀剑出鞘的铮鸣之声不绝于耳,无数白刃从眼前一晃而过。 黄鼬脸色大变,登时拔出弯刀,站起身来护在赵与芮面前。 就连赵与芮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声音戛然而止。 黄鼬还当他们是冲着赵与芮来的,结果当他警惕的看向这些人时,却见他们的目光都齐齐的看向自己身后,各个面露惊恐之色,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物一般。 意识到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后,黄鼬有些僵硬的转过头去,看向自己身后。 却只见一个白衣女子正缓步向他们走来…… 第62章 绝处逢生 黄鼬立马意识到,他们很可能卷入了江湖争斗之中。 拉着赵与芮便打算离开。 不料那缓步走来的白衣女子,忽然身形一闪,瞬间就出现在了二人面前,一掌打在了黄鼬的胸口,将他连同赵与芮都给震飞了出去。 赵与芮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样貌,就感觉黄鼬跟一堵铁墙一样撞在自己身上,二人不受控制的飞出数丈之远,砸烂了一张桌椅。 胸口传来的剧痛,让赵与芮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断了。 但他已经顾不得自己的伤势,赶忙将黄鼬翻了过来,查看他的伤势,只见黄鼬已彻底昏死过去,身上的皮肤好似中毒一般,迅速变成了黑色。 “好冷……” 赵与芮一触碰他的皮肤,就感觉一股寒气顺着指尖钻入他的体内,但不等那股虚弱感传来,就被他体内的九阳真气给驱散了。 “不好,这是中了寒毒?” 赵与芮察觉黄鼬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弱,赶忙抱着脑袋跑了出去,将装有黄粱酒的酒葫拿了回来,一股脑的灌入他的口中。 这黄粱酒的酒性至刚至烈,就算不能解了黄鼬身上的寒毒,也会有一定的抑制作用。 而此时的酒肆,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修罗场。 十几名江湖中人朝着那名白衣女子杀去,而白衣女子只是一人一剑,玉掌翻飞,顷刻间就杀了六七人。 其中有三四人的情况跟黄鼬一样,都是全身发黑,生死不明。 眼看那白衣女子见人就杀,赵与芮也是半刻也不敢多留,背起黄鼬便翻窗逃跑。 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惨叫声,赵与芮脸都白了,将所有内力都运在脚掌上,发足狂奔,恨不得自己能多生两条腿出来。 “老黄啊老黄,你这也太菜了吧?” “亏你以前还是侠盗,居然连人家一掌都接不住?” “有你真是我的幸福……” “所以到底是你保护我,还是我保护你啊?” 赵与芮也是欲哭无泪,本以为凭黄鼬的武功,在江湖上就算不是一流高手,也能排个二流往上,结果就给他看这个? 还寻思着让对方保护自己,去湘西桃源县找南帝,这下好了,马丢了不说,自己还成马了。 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那种一言不合就开杀的场面,属实让赵与芮产生了一丝心理阴影,仿佛不说点什么,总感觉心里堵得慌,于是便一路滔滔不绝的发着牢骚。 就在赵与芮也不知自己跑了多远,感觉应该逃出生天后,便两脚一软的扶在一棵树下,气喘吁吁。 “怎么不跑了?” 忽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霎时间,赵与芮只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为之一凉,手脚一片冰冷。 随着赵与芮扭动僵硬的脖子,转过身来,便看到一身白衣染血,容貌清冷绝艳,宛如杀神一般的持剑女子站在自己身后,脸上如同罩着一层寒霜,眼中满是杀机。 “姑……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与方才那些对你出手的人,并不相识啊!” 赵与芮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感觉对方身上的杀意几乎快要凝为实质,仿佛周围空气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你会武功?” 白衣女子淡声问道。 “不太会……” 赵与芮声音发涩。 白衣女子柳眉微蹙道: “你在戏弄我?” “不不不,我只是练了一门内功,并未学过武功招式,所以可以说会,也可以说不会!” 赵与芮赶忙解释道,生怕对方一言不合就动手。 只见白衣女子沉吟半晌后,忽然举掌来攻,赵与芮吓了一跳,急忙松开背上的黄鼬,伸手挡架。 结果想象中高手过招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就在赵与芮以为对方的手掌即将被自己的双手架住时,却见白衣女子忽然裙下生风,直接一脚踢在了他的胸口上。 我靠,打我还要变招? 赵与芮猝不及防下,顿时被对方一脚踢飞了出去,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只觉胸口气血翻涌,闷得他喘不过气。 “你果真不会武功!” 白衣女子说了一句话后,也没有理他,而是来到躺在地上的黄鼬面前,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发现自己打入对方体内的银针还在,但毒性却被抑制了。 想到这,她又捡起掉在一旁的酒葫,拨开塞子,凑在鼻尖闻了闻。 “好烈的酒气,难怪能抑制冰魄银针的寒毒!” 只见白衣女子拿着酒葫芦来到赵与芮面前问道: “这酒是何人酿制的?” 赵与芮在逃跑的时候,就已经在猜测对方的身份了,江湖上的女流高手中,一身白衣的除了十几年后出场的小龙女外,就只有白驼山庄的女奴才会是这般装束,再加上白驼山庄擅长用毒,而恰巧黄鼬也中了毒。 他便以为对方是白驼山庄的人。 但很快又想到,白驼山庄的女奴连江南七怪都打不过,又怎么会有如此高强的武功,连杀十几名江湖中人? 而且白驼山庄的女奴向来是数人一同出行,且有欧阳克在身边,绝不会单打独斗。 白衣?寒毒? 就在赵与芮再次见到对方时,脑海中顿时便闪过了一个人的名字,一个不曾在射雕出现过的人。 直到他从对方口中听到“冰魄银针”这四个字后,就再无怀疑了。 本来赵与芮还想着猜出对方身份后,若对方要杀自己,便紧急避险,报出自己王爷的身份,好让对方投鼠忌器,但一想到眼前之人居然是杀人不眨眼的李莫愁后,他就彻底死心了! 对方门派加起来还不到五个人,而看情形,李莫愁应该已经叛出了师门,正是无所顾忌,肆无忌惮的时候,自己的身份恐怕压不住对方,反而会激起对方的凶性,直接一不做二不休的杀人灭口。 所以,他绝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然死在这荒郊野外,可真就无人知晓了。 而听到李莫愁询问黄粱酒的来历,赵与芮满是绝望的眼中,忽然多了一抹神采。 “这酒是湘西桃源县,我家一位长辈酿制的!” 赵与芮忽然抬起头来,一脸认真的说道。 第63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李莫愁本是古墓派的第三代弟子,因按捺不住古墓淡泊的生活而离开了古墓派。 初次踏足江湖的李莫愁,对所见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但也正是因为这份好奇,以及对世俗教条的无知,导致她行事肆无忌惮,全凭心意喜好。 第一次下山的李莫愁,不知钱为何物,见街上有人吆喝叫卖,便自顾自的拿取,有的商贩见她容貌娇美,神态天真,或许不与她计较,但有的商贩却不肯施舍,自然便会追上去找她索要钱财。 李莫愁身无分文,性格又不似小龙女那般与世无争,虽不至于跟商贩吵闹,但见围观之人越来越多,心中向来好胜要强的她,又怎能忍受旁人这般没完没了的奚落,当即便出手教训了对方一番,随后扬长而去。 之后又接连发生了几次,还是一个好心人与李莫愁说过后,她才知道了银两的作用。 但尽管李莫愁不谙世事,但也知道偷盗这等行径并不可取,于是便四处询问他人如何赚取银两。 怎料涉世未深的她,遇人不淑,被人骗入了青楼,待得知青楼是何等场所后,李莫愁一怒之下便将青楼的老鸨龟公,以及那拐骗她的人贩子给一并全杀了。 而此事惊动了本地的帮派青元帮,青元帮帮主得知这件事后,便立即率领帮众杀到。 结果青元帮上下一百多人,竟被李莫愁杀得干干净净,整个青元帮更是血流成河,鸡犬不留。 而犯下如此血案的李莫愁,也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对不知情的江湖中人来说,动辄灭人满门,却是魔头所为。 尤其那些与青元帮沆瀣一气的本地帮派,见不是李莫愁的对手,便大肆散布对方滥杀无辜的谣言,并请来各方高手齐聚,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对付李莫愁。 李莫愁对这世上的道理知之甚少,只知道谁要杀她,她便杀谁。 靠着在古墓所学的武功,以及无人可破的冰魄银针之毒,李莫愁将围剿她的一众正派人士,杀得落荒而逃。 李莫愁也并没有因为他们逃跑而放过他们,反而一路追杀至此。 今日在酒肆中被她所杀的人,便是其中的一部分。 至于黄鼬和赵与芮二人,李莫愁也知道他们并没有参与过围剿自己,但已经杀红眼的她根本就不在乎,凡是出现在她眼前的人,她都要杀得一干二净。 因此在黄鼬准备带着赵与芮逃走时,她便先一步出手,将冰魄银针打入黄鼬的胸口。 本以为这一掌能直接要了对方的性命,怎料赵与芮不知给他喝了什么,居然保住了黄鼬的性命。 李莫愁深知自己之所以能数次反杀对手,靠的便是无人可解的冰魄银针,但眼下居然有人能抑制她冰魄银针的寒毒。 那是否也有冰魄银针之毒的解药? 想到此处,李莫愁眼中便泛起强烈的杀机,如果不是要问出酿酒之人的下落,以她的性子,早就一剑刺死眼前这两人了。 而赵与芮也正是猜到了李莫愁的心思,这才将对方往南帝隐居的桃源县引。 “湘西?你若是湘西人,为何会在此处?” 李莫愁面露怀疑之色。 赵与芮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即说道: “因为我是奉家中长辈之命,前往大宋临安购买药材的,不然如何酿制这黄粱酒啊!” 黄粱酒? 李莫愁想了想说道: “那你也知道如何酿制这黄粱酒了?” 说话间,眼中的杀意几乎不加掩饰。 赵与芮眼皮一阵狂跳道: “我只是负责售卖此酒,至于酿酒的酒方,只有我叔父才知道。” “你们将这酒售卖出去了?” 这下,又轮到李莫愁心神不安了。 “那倒没有,我这次前往临安府,也是为了推销自家酿制的黄粱酒,若能得到临安权贵的青睐,自然就不愁没人买了!” 赵与芮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市侩一些。 这也就是李莫愁涉世未深,但凡换个老江湖来,都能从赵与芮的话中找到破绽。 毕竟无论是他的口音,还是这身富家子弟的装扮,都不可能只是一个负责售酒的商贩。 而赵与芮虽然意识到了这些,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赌李莫愁看不出来,不然今天他这小命,就得交代在这了。 李莫愁离开古墓也就半年不到的时间,也没有对地方口音的概念,更不觉得一个卖酒的商贩,衣着如此华贵有什么问题,见赵与芮对答如流,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后,她便信了。 先不管眼前之人是否懂得酿制这黄粱酒,她都要找到对方口中所说的那位长辈,不然就算杀了对方,也无济于事。 想到自己也没去过湘西,与其让眼前之人告诉自己一个位置,然后自己去找,倒不如叫对方带路来的方便。 想到这,李莫愁将长剑收鞘,冷声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瑞,祥瑞的瑞,不知女侠如何称呼?” 赵与芮捂着胸口缓缓站起身来,拱手问道。 “我叫……我姓李!” 李莫愁下意识便想说出自己的名字,但吃一堑长一智,她怕对方听到自己的名头被吓得偷偷逃走,到时候自己还要去找,未免太麻烦了,所以只说了自己的姓氏。 然而李莫愁不知道的是,以她在酒肆中杀人如麻的样子,根本不用知道名字,就已经对她畏如蛇蝎了。 赵与芮讪讪一笑道: “原来是李姑娘,你看要是没事的话我就……” “带我去你家中,我要买酒!” 李莫愁语气略显平静的说道,尽量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去买酒的样子。 专业,太专业了! 明明是去斩草除根,杀你全家的,还愣说去买酒。 不得不说,真是太有生活了! 赵与芮看着对方,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李莫愁目光微斜,眼中寒光凌冽。 “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我这就带李姑娘去!” 赵与芮心下一惊,赶忙赔笑道。 李莫愁见他如此,冷哼一声,也不担心对方会耍什么花样。 第64章 谈判 想着等找到一灯大师后,就能摆脱这个女魔头了,赵与芮便心头一宽,走到一旁将黄鼬背了起来。 李莫愁见状,不禁问道: “你做什么?” 赵与芮不解的看向她。 “当然是带他一起去了!” 李莫愁柳眉微蹙,一脸冷漠道: “他除了中毒之外,还受了我一掌,已经活不成了,你还带着这个累赘做什么?” 赵与芮一听,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道: “不行,他不能死,如果他死了,你也别指望我会带你去湘西!” 李莫愁不以为然,出言恐吓道:“那我就杀了你!” 这段时间,她已经见识了人性太多丑陋的一面,有的人为了活下去,不仅会向她这位仇人奴颜婢膝的下跪磕头,还会将刀剑指向了自己的亲友,甚至自相残杀。 直到那一刻李莫愁才明白,原来所有人都怕死,只要你用生死来威胁对方,不管是什么要求,对方都会答应。 然而面对李莫愁的生死威胁,赵与芮虽然心中慌得一批,但眼神却异常坚定道: “除非你救活他,不然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带你去湘西的。” 黄鼬跟随他多年,可谓尽心尽职,无论如何赵与芮都不会将他抛下,更不会见死不救。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李莫愁当即冷哼一声,手中长剑出鞘,一抹凌厉的剑光立时朝着他的胸口刺去。 赵与芮瞳孔剧缩,没想到对方竟真的会出手,随着胸膛传来一阵刺痛,就在他感觉长剑即将穿胸而过时,却见李莫愁迅速收剑,剑尖之上带着一串血花飚射而出。 “我说过我敢杀你,现在可信了?” 李莫愁得意洋洋的看着他,心想,这还吓不住你? 赵与芮捂着胸口的剑伤,发现只是刺破皮肉,带出了血花而已,连筋骨都没有伤到。 但即便如此,刚才那仿佛与鬼门关擦肩而过的心悸感,还是惊出了他一身冷汗。 尽管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那种濒死的感觉了,但对方只是伤他,却没有杀他,恰恰也证明了李莫愁不敢真的杀了自己。 想到这,赵与芮虽脸色煞白,却依旧笑道: “还是那句话,要么救他,要么杀我!” 李莫愁见对方居然没有被自己吓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毕竟等到了湘西之后,她就会杀了这个赵瑞,以及那位会酿制黄粱酒的人,包括知道这种酒的人,她都要一一灭口。 既然都决定要斩草除根了,她又何必再费力去救一个将死之人呢? 但眼下这情形,自己要是不救人的话,这个赵瑞便不肯带自己去湘西,到时候若被仇家知道了黄粱酒的存在,那自己的处境也必然危险。 思索片刻后,李莫愁还是决定先去湘西再说。 “想不到你还挺有骨气的,既然如此,本姑娘就帮你一次,把他救活!” 赵与芮闻言大喜,想了想,还是说了句: “多谢李姑娘!” 将黄鼬放下靠在树旁,李莫愁仔细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后,便取出一枚丹药交给了赵与芮。 “你把这枚丹药给他服下,然后去折几根较直的木枝来,等我替他的断骨复位后,便可慢慢养着了!” 至于冰魄银针,早在李莫愁第一次探查黄鼬的伤势时,就已经回收了,毕竟炼制不易。 赵与芮连连点头,先是将李莫愁给他的丹药助黄鼬服下,随后又去折了几根拇指粗细的树枝。 等他回来时,李莫愁已经帮黄鼬的断骨复位了,现在只需固定好断骨的位置就行。 黄鼬的致命伤是冰魄银针之毒,但被赵与芮用黄粱酒压制毒性后,就成了他胸前断裂的肋骨,肋骨压住了胸腔,导致他呼吸不畅,若时间一长,断骨还会有刺破内脏的风险,而赵与芮显然不会接骨,就只能靠对方了。 在服下解药,断骨也被复位后,黄鼬的情况便稳定了下来。 赵与芮见他的气息平稳了许多后,也是松了口气。 李莫愁在一旁问道: “你与此人是何关系?为何一定要救他?” “难不成他是你爹?” 他是你爹! 听到李莫愁的话,赵与芮差点就没忍住的骂回去。 “李姑娘说笑了,他是我家的护卫,毕竟为了保护我才受伤,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见死不救。” “只是一个护卫而已,死了也就死了,你这人还真是奇怪。” 李莫愁有些不明所以。 赵与芮没有跟她争辩什么,顺手把撕衣服时剩下的布条捆好,将黄鼬反着背在身后,这样不会牵扯到他复位的伤口。 做好这些后,赵与芮这才在李莫愁的催促下,朝着湘西的方向行去。 途中路过一处集镇,他花钱买了一辆拉货的驴车,将黄鼬平放在板车上继续赶路。 李莫愁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将一块丝绢垫在下面,这才坐了上去。 而赵与芮就没那么讲究,由于之前的衣服被撕烂当固定支架的绷带了,而那处集镇中又没有成衣铺,他就只能从一户农家手里买了套合身的黄布衣穿在身上。 起初步行赶路时,李莫愁和赵与芮都各自没有说话,如今有了驴车后,既不用自己走路,又能看着两旁的风景,李莫愁的心思便不由得开阔起来。 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便开始向赵与芮打听与湘西有关的事,例如湘西的风景如何,有什么好玩的,或者好吃的地方。 但赵与芮哪知道湘西有什么地域特色? 便只能靠着前世对网络上的一点记忆,开始信口胡诌,好在他口才不错,反正对方也没去过,还不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莫愁不明觉厉,听着赵与芮那绘声绘色的描述,顿时心生向往,眼中露出几分期盼之色,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明媚的笑容。 赵与芮一直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对方,只觉此刻的李莫愁仪态娴静,转眄流精,倒不似那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模样,反而像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一颦一笑间,华容婀娜。 李莫愁似乎有所察觉,微微侧目,向他看来。 赵与芮赶忙收回目光,不敢多看。 然而以李莫愁的武功,赵与芮的那点小动作,又如何逃得过她的眼睛? 只是不同于旁人看自己的眼神,对方的目光让她没有那么反感而已。 毕竟说到底,李莫愁也不过是个刚刚踏入江湖,情窦未开的少女。 若是一个满脸横肉,粗鄙不堪的糙汉这般看她,她早就一剑刺出,把对方的眼睛给刺戳了,但如果是一个剑眉星目,相貌英俊的男子偷偷看他,那感觉自然就不一样了。 第65章 人狠话不多 接连数日,赵与芮等人一路向西而行,来到了荆湖岳州。 只要再向西经常德、辰州,溯沅江而上便可到湘西地界,一灯大师的隐居之地,就在湘西桃源县。 而这一路上,赵与芮也不是没想过逃跑,但李莫愁也不傻,知道他不会丢下黄鼬独自逃走,于是便只看着重伤的黄鼬,也不限制他的自由,对他呼来喝去,就跟使唤下人一样。 好在昏迷三天后,黄鼬就已经醒了,除了要继续养伤之外,已无性命之忧。 当黄鼬得知是赵与芮救了自己,又不惜以身犯险与李莫愁周旋后,顿时深感愧疚,几次劝说赵与芮不要管自己,独自逃走。 但赵与芮深知以李莫愁的性格,自己要是一走,黄鼬必死无疑,便只能宽慰对方,等到了湘西,找到那位世外高人后,一切危机便可迎刃而解。 这一日,赵与芮驾着马车,黄鼬与他一同坐在车外。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马车中传来李莫愁的声音。 “这都已经过去七天了,还有多久才能到桃源县?” 赵与芮耐心说道: “日落之前,便可到了!” 在途径岳州的时候,赵与芮以给黄鼬买药为由,特地找人打听了一下湘西桃源县的位置,几经周转,还幸运的找到了几个桃源县的乡人,了解了桃源县的地形,对于南帝的隐居之地,已经大概知道了。 得知日落之前就能到,马车中的李莫愁忽然变得有些沉默。 赵与芮也没在意,驾着马车进入桃源县境内,随后顺着小道向东而行,约莫行出百里之远后,来到了一处峰峦陡峭的山谷之中。 只见空山寂寂,却有水声在山谷间激荡回响,轰轰汹汹,远远望去,飞流之下,甚是壮观。 三人下马步行,朝着山谷走去。 赵与芮缩着脑袋,心中祈祷渔樵耕读俱在,不然要是来错了地方,这小命也就没了。 黄鼬警惕的看向四周,不知为何,总觉得此处似乎有些诡异。 虽说白龙飞瀑,潮声湍急,但也不至于鸟兽尽无,未免太过反常。 他忍不住看了眼身后的李莫愁,本以为对方或许也有所察觉,却不料李莫愁竟兀自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全然没有留意周围的情况。 就在黄鼬忍不住要提醒对方一句时,忽然一道刺耳的哨音响起,跟着数十支利箭便朝着他们飞射而来。 “不好,有人设伏!” 黄鼬脸色大变,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将赵与芮扑倒在地。 而后知后觉的李莫愁同样反应迅速,手中长剑出鞘,一边将射来的长箭挡下,一边靠着身法左右腾挪。 箭雨并未持续多久,似乎只是为了牵制住他们,防止他们逃走。 与此同时,一群身着黑衣的人从暗处现身,足足有百人之多,将他们团团围住。 李莫愁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几人,正是当日围剿她的几个帮派之主。 “本姑娘还没找你们算账,你们却不知死活的自己送上门来!” 李莫愁一身白衣胜雪,冷冷的看着他们。 “妖女,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任你武功再高,在铁掌帮裘老帮主面前,也是死路一条。” “等你死后,定要用你的人头,来祭奠我义兄的在天之灵!” …… 只见那几人非但不惧,反而开口叫嚣起来,眼中充斥着十足的恨意。 铁掌帮? 李莫愁不屑的冷笑一声,她对所谓的帮派势力,根本就不放在眼中,若是说全真派、少林派这种名门大派,她或许还会忌惮几分。 但见识过这些本地帮派的实力后,不管对方来多少人,她都照杀不误。 然而同样被团团围困的赵与芮在听到“铁掌帮”三个字后,表情却是变得有些凝重。 以刚才的情形来看,对方肯定是把他们当成李莫愁的同伙了。 如果来的真是铁掌帮帮主裘千仞,那李莫愁必死无疑,自己也很可能会遭到无妄之灾,被对方牵连。 就算来的不是裘千仞,而是裘千丈,但对方人多势众,他和黄鼬恐怕也很难趁乱逃脱。 这时,人群中一个身披黄葛短衫的白须老者缓步走了出来,大笑道: “老夫我许久不曾在江湖上行走,这江湖上何时出了你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 本来还担心来的会是裘千仞,但一听对方开口,赵与芮就知道是谁了。 是了,以裘千仞在江湖上的地位,又怎会是眼前这几个歪瓜裂枣能请得动的,而且凭裘千仞的武功,就算要对付一个江湖晚辈,也不可能如此兴师动众。 他早该想到的…… “废话少说,既然你要替他们出头,那就陪他们一起死吧!” 李莫愁人狠话不多,话音刚落,就已经举剑杀来。 裘千丈混迹江湖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一言不合就开干的狠人,你倒是等我先装完逼再开打啊? 好在他的武功虽是稀疏平常,但脚底抹油的本事却不差,急忙向后连退,躲到了本帮弟子中。 “这妖女已然入魔,众弟子听命,速速将她拿下!” 听到帮主下令,铁掌帮的弟子立即悍不畏死的朝着李莫愁冲了上来。 李莫愁举剑便刺,不料第一剑竟被对方挥刀挡了下来,虽说对方也被震退了数步,但比起青元帮那些弟子的实力,这铁掌帮的弟子却要强出不少。 意识到这些人非等闲帮派后,李莫愁也开始认真起来,弹指间,数枚冰魄银针激射而出,将冲来的几名铁掌帮弟子射倒在地。 但前面的弟子倒下,很快又有铁掌帮的弟子再次补上,丝毫不像她之前所对付的乌合之众,见不是敌手后,就吓得落荒而逃。 见李莫愁陷入苦战,同样被铁掌帮围攻的赵与芮顿时连骂娘的心都有了。 无论他如何解释,铁掌帮的人根本就不理他,如果来的是裘千仞,赵与芮或许就直接大喊自己是王爷了,说不定对方忌惮自己的身份,还会出手相救。 但来的只是裘千丈这个废物,万一他暴露身份,而李莫愁又把铁掌帮的人杀退了,那对方岂能放过自己? “这是你们逼我的!” 眼看铁掌帮的弟子跟愣头青一样的举刀砍向自己,赵与芮解下腰间的酒葫,便喝了一大口。 随即任由酒力在体内流转,霎时间,仿佛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第66章 重伤 “男的杀了,女的抓回去交给帮主处置!” 一名铁掌帮弟子,狞笑着朝赵与芮冲了过来。 几口浓酒入腹,赵与芮只觉眼前的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对方落下的钢刀好似拖着长长的重影。 他下意识将身子一侧,跟着握拳挥出,狠狠地砸在对方脖颈处。 只听喀喇一声! 喉骨碎裂的声音响起,那名铁掌帮弟子顿时双眼暴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赵与芮体内的真气开始四处乱窜,整个人燥热难耐,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样,全凭脑海中对斗酒诀中的拳法记忆,挥拳乱打。 黄鼬也没有坐以待毙,虽然他的伤势还没痊愈,但武功底子还在,夺下一名铁掌帮弟子的长刀后,便护在了赵与芮身后,不然以他这种蛮人打架的方式,估计早就被人从身后捅刀子了。 不过赵与芮看似毫无章法的拳法,实则却招招致命,再加上拳劲中附着着强横霸道的九阳真气,凡是中他一拳之人,非死即残,竟是硬生生的杀出一条路来。 黄鼬也没想到自家殿下如此生猛,眼看着就要冲出重围了,他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势,当即一个箭步冲出,手中长刀卷刃,电光火石间,就将几个拦在前面的铁掌帮弟子砍倒在地,带着赵与芮发足狂奔。 二人都学了九阳神功中的壁虎游墙功,虽说这门轻功适用于窜高走低,上梁飞檐,但与寻常轻功的提气法门却大同小异,同样适用于逃跑。 只见二人身法迅捷,兔起鹘落间,便已朝着林中深处而去,十几名铁掌帮弟子奋起直追,竟越追越远,如何也赶不上了。 “不好,竟让那妖女的同伙跑了,裘老帮主,还请您老出手,将那两人擒下!” 见有漏网之鱼,那几名三流帮派的帮主顿时大急,想要请裘千仞出手。 毕竟以那二人的轻功,恐怕也只有这位号称“铁掌水上漂”的裘老帮主才能追上了。 面对几人的请求,裘千丈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 “诸位不必担心,等拿下这妖女之后,老夫自会亲自出马,将那两人抓回来。” 那几名三流帮主闻言,这才心下稍宽,忙不迭的拍起对方马屁。 虽说这次请对方出手,一共花了五万两银子,但若是能抱上铁掌帮这只大腿的话,这五万两银子也算值了。 围杀李莫愁的都是铁掌帮中的精英弟子,远不是赵与芮他们对付的小喽啰可比。 李莫愁几次冲杀,想要擒贼先擒王,杀了那几个三流帮派的帮主,但这些铁掌帮弟子人多势众,且又攻守兼备,饶是她以冰魄银针开道,竟也难以突围。 尤其是看到赵瑞他们居然杀出重围时,她更觉不可思议,还道对方之前有所隐瞒,骗了自己。 想到此处,李莫愁眼中的杀意顿时被心中涌起的一股无名怒火所替代,剑招越发凌厉,冰魄银针也好似挥之不尽一般的接连发出。 已经有了防范的铁掌帮弟子,立时挥刀将激射而来的冰魄银针挡下。 李莫愁的冰魄银针很快便所剩无几,怒从心起的她,当即一声娇喝,长剑如倒挂的涟漪一般挥斩而下。 却不料三名铁掌帮弟子已早有准备,当她的长剑斩下时,立即从旁架起刀刃,拦住了她的长剑。 随即合力一分,只听呛啷一声,李莫愁的长剑竟被他们生生折断。 与此同时,身后的铁掌帮弟子已经持刀杀来。 李莫愁脸色微微一变,当即提气纵跃,随后两掌拍出,重重击在了两名铁掌帮弟子的背心。 掌力透心而过,两人闷哼一声,倒地身亡。 李莫愁方一落地,便又有十几名铁掌帮弟子从四面八方朝她杀来,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手中没了长剑的李莫愁,实力自然大大折扣,再加上冰魄银针也已用完,几乎已是穷途末路。 “哈哈哈,连兵刃都被折断了,李莫愁,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嘿嘿,你若是肯自废武功,束手就擒的话,说不定我们还能大发慈悲的饶你一命!” “看你这样子,应该还是个雏儿,要是就这样死了,未免有点暴殄天物,不如从了本帮主如何?” …… 眼看胜利在望,那几个三流帮派的帮主忍不住叫嚣起来,看向李莫愁的眼中,均是带着几分淫笑。 毕竟抛开对方的武功不说,李莫愁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段都堪称极品,他们这些年也没少做逼良为娼的勾当,但却从未见过这等绝世尤物,要是能带回去品尝一下滋味,恐怕比做神仙还要快活。 李莫愁看着几人那丑恶的嘴脸,脸上顿时布满寒霜,冰冷的眸中透出两道浓烈的杀机。 “你们找死!” 只见李莫愁身形一阵变换,立即从铁掌帮众弟子包围中冲了出去。 由于她的速度太快,一些弟子几乎只能看到残影从眼前飘过,根本来不及出刀,只能下意识的挥掌拦截。 只是打出的掌力却均被李莫愁给挡了回来,对方那天罗地网般的掌势好似一道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一般,让人目不暇接。 但李莫愁一下承受如此多的掌力,体内真气也开始变得紊乱起来,胸口气血激荡,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可就算拼着受内伤,她也要杀了这几个无耻狂徒! 本来还一脸嚣张得意的几名帮派之主,在看到忽然杀到面前的李莫愁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剧缩,眼神变得无比惊恐。 “饶……” 就在其中一人准备开口求饶时,李莫愁已是一掌拍出,击碎了对方的天灵盖。 另外三人刚准备逃跑,却被李莫愁直接挥掌震碎了颅骨,七窍流血而死。 正当李莫愁准备寻找裘千丈的踪迹时,却不知对方何时已经躲了起来,哪还有半点人影。 想到对方虽要杀自己,却并未在言语上辱及自己,今日虽逃,但将来再找对方报仇也不迟。 铁掌帮的弟子本来都已经围了上来,结果瞪眼一看,发现连帮主都特么跑了,跟着又看了眼倒在李莫愁身边,那几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也不知人群中谁喊了一句“不是帮主”,意识到被骗的铁掌帮弟子顿时一哄而散,忙不迭的逃了。 李莫愁心气甚高,明知这些铁掌帮弟子的武功了得,但仍是要冲上去赶尽杀绝,不料刚一运内力,体内的气血便瞬间倒涌,她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第67章 冤家路窄 也不知道跑出去多远,直到看见一处山庙后,赵与芮二人才停了下来。 “吓死我了,差点还以为来错了地方!” 赵与芮扶在一旁大口喘着粗气,一脸庆幸的说道。 在运起内力施展轻功的时候,他只觉清风拂面,尚未感到有多疲累,但等停下来后,就感觉瞬间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双腿止不住地打着摆子。 按照黄鼬的话来说,是因为他体质较弱,缺乏锻炼的缘故,毕竟一副孱弱的身躯,就算内力再深厚,也很难支撑运功过后的消耗。 赵与芮嘴上说着回去就会勤加练功,下一句便问起了黄鼬的伤势。 黄鼬强忍着剧痛,将断骨的位置矫正后,就表示没什么大碍。 赵与芮看他疼得满头冒汗,不由得竖了个大拇指。 二人休息了片刻后,便来到了那山庙前。 敲响门前的铜环,不多时就有一个小沙弥探出头来,好奇的看着他们。 赵与芮咧嘴一笑,双手微微合十道: “小师父好,我等前来拜见一灯大师!” 他心想,我不问段皇爷,你总不能跟我说“段皇爷已不在尘世”这种话吧? 那小沙弥听他竟是来找一灯大师的,不由得面露惊诧道: “阿弥陀佛,施主来晚了……” “什么?一灯大师圆寂了?” 赵与芮心下一突,脸色顿时大变道。 那小沙弥目光一呆,随即嘴角微微抽搐道: “施主误会了,小僧的意思是,一灯大师早在半月前,便已经返回大理了!” 谁料赵与芮听后,表情更加绝望。 回大理了? 你特喵倒是早说啊! 早知道对方回大理了,我犯得着跑这一趟,还吃了一路苦头吗? 赵与芮之所以来找一灯大师,便是担心大理发生的事情,很可能会有皇室牵连其中,虽说大理早已不像天龙时期那般武运昌隆,但能出现一位名列五绝的高手,足可见大理皇室的底蕴有多深厚了。 而在神雕的剧情中,李莫愁曾与武三通一起大闹陆展元跟何沅君的婚礼,是大理天龙寺的一位高僧出手阻拦,这才平息了干戈。 按照时间线推移,早在射雕时期,一灯大师就已经归隐桃源县了,所以那位天龙寺的高僧自然不可能是对方。 也就是说,大理除了一灯大师之外,竟还有一位能轻易制服李莫愁的高手。 这让赵与芮不得不心生忌惮。 于是为了安全起见,他自然要找一个更厉害,又值得信任的高手来保护自己了。 而一灯大师作为天下五绝之一,实力自然不必多说,更重要的还是他曾为大理皇帝的身份。 如果能请到对方相助的话,这次大理一行,自然也会更加顺利了。 别看大理国力弱小,但这小国的鸡毛事却一点不少。 在大理,皇室的集权程度并不高,反而地方部落势力强大,经常不服朝廷管束,并且朝中派系林立,斗争十分激烈。 就比如天龙时期的那位风流王爷段正淳,堂堂皇室正统,大理国位高权重的镇南王,只因娶了摆夷族族长之女刀白凤后,不管在外如何沾花惹草,却始终都要遵循摆夷族的规矩,不得再纳妾室。 对于一个正统王爷来说,这种规矩不仅伤害性极高,侮辱性也更强。 但不管是段正淳,还是当时作为大理皇帝的段正明,却从未觉得这种规矩有何不妥,就好像本该如此一样。 难道段正淳娶刀白凤的时候不知道摆夷族的这个规矩吗? 必然是知道的,甚至在那时,他就已经跟康宝宝等人有染了,所以段正淳娶刀白凤,或许有几分个人情感在其中,但以他花心风流的性格,恐怕更多的还是皇权不集中,不得不对大势的一种服从。 而段正淳为何需要通过联姻,来获得摆夷族的支持呢? 那就要说到大理国更奇葩的一场内部争斗了。 1063年,大理洱海杨氏家族首领杨义贞发动政变,弑杀了上德帝段廉义,自行登基称帝,而天龙中四大恶人之首的段延庆,便是这段廉义之子。 虽然杨义贞只做了四个月的皇帝,就被平反了,但如此硬核的弑君篡位,也足以看出大理国政局的动荡不安了。 赵与芮虽相信大理皇室的人不敢对自己出手,但却不敢保证那些部族势力的人不会丧心病狂的刺杀自己,所以他才需要来请一灯大师相助。 只是让赵与芮没想到的是,自己千辛万苦的找到桃源县来,结果对方居然提起回大理了? 早知如此,他又何必白跑这一趟呢? 尤其现在山下还有个不知是死是活的李莫愁,要是对方死了也就罢了,万一活着的话,岂非认为是我找人埋伏她的? 一想到这,赵与芮就感觉头皮发麻。 “算了,来都来了,先吃碗饭在走吧!” 赵与芮听着咕咕作响的肚子,干脆放空大脑,放弃思考,打算先填饱肚子再说。 那小沙弥见赵与芮虽一身粗布麻衣,但相貌英俊,气度不凡,眉宇间更是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贵气,而这种气质他也只在一灯大师的身上见过,想到对方非富即贵,因此对于赵与芮想讨些斋饭的提议并未拒绝,反而热情的招待他们入寺用膳。 赵与芮也不至于白吃他们的,留下一两银子,当做香火钱。 不多时,斋饭就端了上来。 二人吃得异常香,待吃饱喝足后,天色便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赵与芮本想在庙内留宿一晚,但他忽然想到,夜间下山虽然有些危险,但也足够出其不意,如果李莫愁还活着的话,定不会连夜守住下山的通道,比起光天化日的下山,被对方逮个正着,倒不如趁着夜晚下山,逃得越远越好。 将想法跟黄鼬说过之后,黄鼬也觉得此计可行。 二人一拍即合,也没敢打着火把,好在今晚的月亮甚是明亮,只要小心些,倒不至于跌下山崖。 但即便如此,二人还是宛如惊弓之鸟一般走走停停。 不知不觉间,他们便回到了日间打斗的地方,但见满地尸骸,少也是有三四十具尸体,浓郁的血腥之气,仿佛连这天边都染红了。 就在二人小心翼翼地趟过满地尸骸时,赵与芮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就在他回头看去时,却见一只手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脚踝,一双冷月清眸好似黑夜中的两颗明珠,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而看清对方的面容后,赵与芮的一颗心也瞬间沉到了谷底…… 第68章 兵分两路 迎着李莫愁那冰冷的目光,赵与芮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就在他脑海中闪过了一万种自己的死法时,却见李莫愁忽然吐出一口鲜血,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宛如金纸一般。 赵与芮见状,立即挣脱了对方抓着脚踝的手,就要提醒黄鼬快跑。 但就在他即将发出声音时,却见李莫愁忽然凌空而起,一只带血的手掌,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黄鼬心下大骇,捡起地上的长刀便冲向对方。 然而李莫愁却好似没看到他一般,一把捏住了赵与芮的下颌,将一枚丹药丢入他的口中,跟着出掌拍在他的胸口上。 赵与芮只觉胸口气息闭塞,下意识的便张口呼吸,不料这一吸,竟将嘴里的东西直接吞下去了。 而做完这些后,李莫愁便意识模糊,直接晕了过去。 黄鼬见此情形,也是将刀收回,担心赵与芮服下的是某种毒药,不敢贸然杀了对方。 等再看自家殿下时,却见赵与芮正趴在地上不停扣着喉咙,妄图把吞下去的丹药吐出来。 只是努力了半天,那丹药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就跟入口即化一样,他连吃的饭都吐出来了,也没看到丹药的影子。 不是,你这伸腿瞪眼丸啊? 赵与芮吐得脸都绿了,整个人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殿下,现在该如何是好?” 黄鼬站在一旁,也不免有些同情的看向对方。 本来他们只要再坚持一会,就能逃出这妖女的魔爪了,偏偏赵与芮运气不好,被李莫愁昏迷前喂下了毒药,这下他们是想逃也逃不掉了。 “快搜搜她身上有没有解药!” 赵与芮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说道。 黄鼬闻言,看了眼地上昏迷不醒的李莫愁,犹豫了一下,顿时有些为难道: “殿下,要不还是你来吧?” 他以前虽是侠盗,但那也是为了劫富济贫而已,别他看生得豹头环眼,一副恶人相,但实则却是个正人君子。 让他趁人之危去摸一个姑娘家的身子,未免有失体统。 赵与芮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黄鼬心里在想什么。 心想,你是正人君子,难道我就是无耻淫贼了? 还说什么要不还是你来吧! 哼……我来就我来! 赵与芮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后,便来到李莫愁身边,也不在乎什么男女之嫌,就一通乱摸。 毕竟对方都要杀自己了,还在乎这个,那不是有病吗? 不过他还不至于那般猥琐,像是不该碰的地方,自然不会去逾越了,毕竟大雷藏毒这种事放在这个时代,还是有点太超前了。 随后赵与芮从李莫愁身上搜出了不少瓶瓶罐罐,可惜他既分不清对方给自己服下的是哪种丹药,也不知道哪瓶里面装着解药。 如果他九阳神功大成的话,倒是不惧对方给自己下的毒,但如今他只练成了九阳真经的第一卷,要说百毒不侵,恐怕还太早了。 “真是造孽啊!” 看着连标签都没有的一大堆药瓶,赵与芮顿时连想死的心都有了,早知道一灯大师回了大理,他又何必费尽心思的离开钦使团呢? 结果人没找到不说,现在还被迫跟李莫愁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绑定。 这是出门没看黄历吗? “算了,先把她带上吧!” 赵与芮想了许久,也只能这样说道。 黄鼬点了点头,然后就不说话了。 赵与芮看着他,气氛忽然有点沉默。 “行行行,你是正人君子,我是衣冠禽兽行了吧!” “殿下,你也别自责……” 黄鼬赶忙说道。 “我那是自责吗?” 赵与芮回头瞪了他一眼,气得嘴都歪了。 “殿下,并非属下不愿分忧,而是属下也有伤在身啊!” 黄鼬一脸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赵与芮闻言,顿时更无语了。 将李莫愁伏在身后,赵与芮本想带着对方先回寺庙养伤,但又怕李莫愁醒来后大开杀戒,连累了寺中僧人,便只好按照原计划下山。 …… 不知昏迷了多久,等李莫愁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客栈的房间。 身上的外衣已经褪去,整个屋内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 “李姑娘,你终于醒了!” 赵与芮本来在打盹,忽然似有所感的朝着床边看了一眼,见李莫愁醒来,立时便上前大献殷勤。 李莫愁冷冷的看着他道: “这是何处?” “我们正在永州的客栈,你受了伤,我们便请了大夫替你医治。” “你们?” 李莫愁随即才想起与赵与芮在一起的另一人,但很快,脸色又冷了下来问道: “是谁将我带下山的?” 赵与芮心头一跳,见对方这幅模样,似乎要秋后算账,要不……说是黄鼬? 虽然他很想这么说,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姑娘当时受伤,而我那位家仆也受了伤,自然就只能由我背着姑娘下山了。” 赵与芮小心观察着对方脸上的表情。 岂料李莫愁听后,脸上的神色竟缓和了几分,似乎并没有要发作的迹象。 “你那位仆人呢?” 赵与芮忙说道: “我让他先到大理去了!” 这是赵与芮基于现在的处境,唯一能想到解除困境的办法了。 黄鼬跟他待在一起,除了两个人一起死之外,没有任何作用,而他现在很可能已经中了毒,且只有李莫愁才有解毒的办法,所以他不能随便离开。 但黄鼬体内的冰魄银针之毒,早就已经解了,与其让对方留下来跟自己一起当人质,倒不如分头行动。 自己留下来继续跟李莫愁虚与委蛇,而黄鼬则快马加鞭赶去大理请一灯大师相救。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自己被杀了,不也有个传信的不是? 远比两个人在一起,一点希望都没有的好。 李莫愁不解道: “去了大理?他去大理做什么?” 赵与芮早就在心中打好了腹稿,张口就来: “因为我叔父已经去了大理,听说大理盛产各种名贵的药材,他想看看黄粱酒是否还有改良的余地,所以我就让……” “呵——” 听到赵与芮的话,李莫愁登时冷笑一声,打断道: “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不成?其实你什么都知道,我也什么都知道,如果不是我昏迷之前逼你吞下了毒药,你也不会救我,若不是为了让你救我,我也不会给你服毒。” “所以,你我也不必再演戏了!” 赵与芮心想,果然还是装不下去了啊…… 第69章 不做人了? 赵与芮无奈一叹道: “李姑娘说的对,你我不过都是为了活下去而已,既然这样,大家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不知李姑娘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李莫愁冷哼一声,讥笑道: “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赵与芮脸色微微一沉,随即又笑了笑道: “兔子急了还能咬人,李姑娘难道就不怕我趁你病,要你命吗?” “别说什么我也中毒了之类的话,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李莫愁面带揶揄道: “不是我看不起你,跟我鱼死网破,你有这个实力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赵与芮将提前准备好的匕首亮出,脸上泛起一抹狠色,一个箭步便冲了上去。 结果下一秒,他就跪在了地上。 “哎呦,疼疼疼……” 李莫愁左手轻抛着匕首,右手则是轻松拿捏了赵与芮,将他的手腕整个翻了过来,让他不得不跪在地上。 “现在还想鱼死网破,还想玉石俱焚吗?” 李莫愁看着不住叫疼的赵与芮,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不不不,不想了!” 赵与芮也是服了,他不是让大夫给李莫愁的汤药里加了麻药吗? 对方还跟自己吹牛说那是什么最新的麻沸散,叫睡圣散,比麻沸散的药劲更猛,比起一般的蒙汗药还要厉害,结果就这? 你特喵的不会是个卖假药的吧? 见赵与芮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向来强势的李莫愁莫名有种满足感,随即便放开了他道: “若再有下次,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赵与芮忙不迭的连连点头,实则心里,却笑出了声来,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 难道他还真傻到跟李莫愁去硬碰硬? 不过是为了消除对方的戒心罢了! 如果他真想这么做,早在李莫愁昏迷的时候,将对方五花大绑不就行了,何必还等对方醒来再刚? 毕竟就算是他把刀架在对方脖子上逼问,以李莫愁的性格,也不会告诉他解药在哪的。 所以为了拖延时间,等黄鼬搬来救兵,他才故意向受伤的李莫愁示弱,不然对方一直防着自己,万一突然怕自己跑了,丧心病狂的要把自己腿打断怎么办? 现在好了,李莫愁至少不会再担心自己对她造成威胁,而自己也总算安全了。 不过那个卖假药的庸医却是真的,最好别让他再看见对方! “说吧,你那仆人去大理究竟是为了什么?” 李莫愁暗自将手收回了被褥中,莫名感到一阵困意袭来。 “不瞒姑娘,是去搬救兵去了!” 赵与芮讪讪说道。 虽说李莫愁短时间内不会杀他,但他也不想对方折磨自己,所以说出实情,也能让对方有所忌惮。 “看来你们主仆两人还不傻,居然知道搬救兵!” 李莫愁对黄鼬搬救兵一事显得并不在意,毕竟在她看来,以这两人的身份,能搬来什么了不得的高手? 等她伤势恢复后,只要对方敢来,她保证对方有来无回。 “不知你们请了何人来对付我?” 李莫愁强撑着困意,问道。 “以姑娘这般高强的武功,若是寻常之人,自然不是姑娘的对手,所以我们这次请的是五绝之一的南帝,大理的段皇爷出手。” 李莫愁本来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但听到竟是五绝之一的南帝时,身上的困意瞬间退去,整个人都精神了。 “不可能,你们如何能请到南帝出手?” 若是寻常武林高手,李莫愁也不见得听说过,毕竟就连大名鼎鼎的“北丐帮,南铁掌”的铁掌帮帮主裘千仞,她也是第一次听说,但如果说到天下五绝的话,她却太熟悉了。 以祖师婆婆和王重阳的关系,关于天下五绝的事迹,李莫愁可谓是如数家珍,从小就听师父提起。 她虽自负武功高强,在江湖上难逢敌手,但如果真是南帝出手的话,恐怕她性命危矣! 但她同样也不信对方能请来这种高手。 见李莫愁不信,赵与芮也是支棱了起来,挺胸抬头道: “那是因为我叔父与南帝相识,乃是故交,其实当日我引你去湘西,并不是因为我叔父就在湘西,而是因为湘西桃源县乃南帝的隐居之地,只是铁掌帮的人突然杀出,我们趁乱逃到南帝隐居的寺庙中时,却得知了南帝已经回到大理的消息。” “而我与叔父本就是大理人士,这次让我那家仆返回大理,便是为了向南帝求援。” 李莫愁本就阅历尚浅,一时间也听不出赵与芮这番话中到底有几分真假,但是为了不让对方看出端倪,她还是一副强势的态度说道: “那又如何?你已中了我的剧毒,就算是南帝来了,本姑娘也同样能拖着你一起死!” 赵与芮连忙劝道: “所以说嘛,我与姑娘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大家都活着不好吗?又何必非要弄得你死我活不可?” 李莫愁冷冷一笑道: “你说的简单,你们酿制的黄粱酒专克我的冰魄银针,若不将你们杀了,我的这门绝技岂不再无用武之地?” “那我们不酿制黄粱酒了还不行吗?比起酿酒赚钱,自然是性命更加重要了!” 赵与芮语气诚恳的说道。 李莫愁闻言,非但不领情,反而瞪了他一眼道: “我信不过你们,万一我的仇家同样以性命相要挟,让你们酿酒来对付我呢?毕竟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可不想用性命去赌!” 赵与芮见她如此偏执,也终于知道陆展元为什么会移情别恋了。 毕竟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这不纯纯每天当孙子吗? 换了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见赵与芮沉默不言,李莫愁的神色渐渐缓和道: “我知道你不想死,更不想让我伤害了你的亲人,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我都不用为难。” “什么办法?” 赵与芮疑惑的抬起头来,看向她。 李莫愁与他四目相对,眼神微微闪烁道: “你给我做狗!” 赵与芮:……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赵与芮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发出的。 李莫愁面露狡黠道: “不做狗也行,我要你永远跟着我,只要有你这个人质在我手上,你叔父有所忌惮,自然就不敢帮着我的仇家,对付我了!” 赵与芮一听,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精彩。 所以……这不还是做狗吗? 第70章 皇家严选 “李姑娘,咱们有话好好说,你这要求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 赵与芮嘴角抽搐,额头上微微见汗。 毕竟他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朝这个方向发展。 如果他还看不出李莫愁对自己有意的话,那可就太白痴了。 只是没道理啊! 对方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 在李莫愁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个卖酒的小贩,除了长得帅了点之外,要武功有颜值,要钱没武功的,难道对方就这么下贱,只馋自己身子? 赵与芮赶忙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念头驱散了。 这种时候,他最好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毕竟李莫愁不是一般女子,要是让对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还不直接杀进荣王府? 见赵与芮不明自己心意,李莫愁顿时有些气恼道: “怎么?难道让你跟着我,很委屈吗?” 别看李莫愁整天一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样子,但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不甘平淡,向往红尘纷扰,世俗繁华的怀情少女。 不然也不会胆大妄为的逃出古墓,独自在这江湖中闯荡了。 只是她这一路走来,所见所闻却与心中的愿景大为相悖,江湖处处都充斥着人心鬼蜮,尔虞我诈,所谓的英雄侠义,豪气肝胆,就好像只存在于话本之中。 曾几何时,她也期盼能有一位英俊潇洒,武功高强的年轻少侠出现在自己眼前,二人一见钟情,结为侠侣,从此天涯海角,白首同行。 只可惜,现实与梦想总是不相称的,李莫愁自从踏入江湖以来,几乎有一大半的时间不是在被人追杀,就是在追杀别人的路上。 到后来,杀人对她来说便像是家常便饭一般,就跟碾死几只蚂蚁一样无足轻重。 直到赵瑞的出现,才给她平平无奇的生活中,增添了一抹别样的光彩。 明明武功极差,却还总想着保护别人,明明胆子很小,却又不肯抛下一个仆人独自逃走,明明知道不是自己的对手,却仍要不自量力的对她出手。 在李莫愁看来,对方除了生得一副好皮囊之外,简直一无是处,而且还很傻。 但也正因为对方身上的这股傻劲,反倒让李莫愁看到了他与旁人不同的品质,或许对方不是自己想象中武功高强的英俊少侠,但至少也占了个“英俊”二字。 至于武功不好,她可以慢慢教对方,等学会了自己的武功,对方自然也就成了她理想中的样子。 一想到二人举案齐眉,一起练剑时的画面,竟还让她有些莫名的兴奋和期待。 而李莫愁本就是个敢爱敢恨的人,既然心中对赵瑞有意,自然也不会隐瞒,之所以没有明说,也是少女心中仅有的一丝矜持,让她羞于启齿罢了!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如此愚钝,竟没有看出自己的心意。 赵与芮自然明白李莫愁的心思,但他不是陆展元,不敢接对方的招啊! 见李莫愁面带愠色,赵与芮也只能无奈的苦笑道: “李姑娘,你我相识不足半月,彼此都还不了解对方,万一我已经娶妻生子了呢?” “那我便杀了他们!” 李莫愁面色一冷,强势霸道的说道。 赵与芮心神狂跳,他知道对方绝对做得出这种事来。 “所以,你当真已经娶妻?” 李莫愁紧咬红唇,眼中带着几分幽怨的看向他。 赵与芮摇了摇头道: “尚未娶妻!” 李莫愁一听,顿时转忧为喜,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笑靥如花。 赵与芮见她展颜一笑,丹唇外朗,皓齿内鲜,说不出的明媚动人,脸上的容光,直映得满室生辉,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你若没有娶妻,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李莫愁心中窃喜,忍不住说道。 这句话,几乎已经算是向他表露心意了。 赵与芮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说肯定是说不过的,打也打不过,最要命的是,他现在就算是想逃也逃不掉,仿佛已经被对方吃定了一样。 “李姑娘……” “我的闺名唤作莫愁,你也不必这般生分的叫我。” 李莫愁开口打断道。 赵与芮语气一顿,在心里酝酿许久后才说道: “莫愁姑娘,不知你何时才肯给我解药?” 李莫愁顿时警惕道: “怎么?你想服下解药后,便弃我而去吗?” 不等赵与芮回话,她又自顾自的说道:“也不怕告诉你,就算你真的弃我而去,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等到再见之时,便是我杀了你这个负心汉之日!” 说到最后,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 赵与芮嘴角一抽,心想这八字都还没一撇,我怎么就成负心汉了?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现在麻烦的是,对方好像真的要赖上自己了,这可如何是好? 要是晚个一两年,等他神功大成的话,自然也不怕对方,但现在问题是,他能不能熬过这一两年的时间。 毕竟跟李莫愁比起来,自己身边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算了,还是先想办法去大理,把正事先解决了,至于李莫愁,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实在想不到办法的赵与芮,也只能用拖字诀先稳住对方。 “莫愁姑娘,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其实我是万通商会的人,这次主要是从临安赶去大理分会,处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此事耽搁不得,还请你能帮我解毒。” “至于你我之间的事,不如等处理了这件事后,我再与你详谈,当然,如果你放心不过我的话,可以与我一同前往大理!” 李莫愁倒是听过万通商会的大名,据说这个商会富可敌国,财势通天。 而听到对方愿意带自己一起去大理后,李莫愁心里也就少了几分计较,不过出于谨慎,她还是问道: “跟你去大理,岂不是自投罗网?你们不是请了南帝来对付我吗?” 赵与芮讪讪一笑道: “只盼我真能请来对方便好了,再说了,以你我现在的关系,就算我能请动南帝出手,恐怕也下不去手了。” 李莫愁向来吃软不吃硬,见赵与芮这般说,心情顿时大好,看向他的目光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虽说对方的武功差强人意,但该说不说,这张脸看着可太养眼了! 如果赵与芮知道李莫愁是个妥妥的颜控,心里在想什么的话,肯定会说: 毕竟他这张脸可是皇家严选,自然不会差了! 他与大哥赵昀有着五六分的相似,而赵昀当初能被史弥远一眼看中,文采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因为颜值过关,能担得起皇家颜面。 而赵与芮作为赵昀的同胞兄弟,这容貌自然也不会差了,不说天日之表,龙凤之姿,但也足以称得上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第71章 终究还是我太单纯了! “虽说将解药给你也无妨,但你对我是否真心,却有待查证,如今我受了内伤,短时间内怕是难以痊愈,所以还是等我的伤势好了,再把解药给你吧!” 面对赵与芮的请求,李莫愁想了想说道。 她虽不怕对方跑了,但也不想对方真的跑了。 只要解药还在自己手上,对方就不会离开自己。 赵与芮也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恐怕是摆脱不了李莫愁了,随即沉吟片刻说道: “如果只是内伤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顺气归元,助你恢复伤势。” 李莫愁忍不住笑道: “就你修炼的那点内力,都不够接我一掌的,如何能帮我疗伤?” 赵与芮没有计较对方言语中的几分嘲讽之意,一脸淡定道: “我修炼的内功对疗愈内伤颇有奇效,你若是愿意相信我的话,我便试试,你若不信的话,那就罢了!” 李莫愁看着他那认真的表情,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开始认真考虑起来。 毕竟要对方帮自己疗伤,就等同于放弃一切抵抗,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除非是特别信任的人,不然无人敢这么做。 但只见李莫愁沉吟片刻后,居然答应了。 赵与芮也有些意外,本来还以为李莫愁会先拿解药的事来威胁一下自己,没想到对方答应的这么容易。 “得罪了!” 赵与芮深吸了一口,缓缓来到床边,盘膝坐在了李莫愁的身后。 李莫愁身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背身对向赵与芮时,登时便将她那玲珑曼妙的身材曲线给凸显了出来,纤细的楚腰堪堪一握,与下方圆润饱满的蜜桃勾勒出了一道十分夸张的曲线,尤其往那一坐,再从身后看去,足以到了让人血脉喷张的地步。 赵与芮只是看了一眼,便觉鼻间似有热流涌动,吓得他赶忙移开视线,直到对方盘膝坐定后,才收慑心神,目视前方。 “你且放宽心,我虽是第一次用内力帮人疗伤,但我的真气特殊,不会出现问题的!” 强压下心中的旖旎,赵与芮佯装镇定道。 李莫愁轻轻嗯了一声,心里也莫名有些紧张。 赵与芮缓缓将手掌贴在了对方的背心,随即运转体内的九阳真气输入对方体内。 真气如春雨一般滋润着李莫愁受伤的经脉,胸中郁结的气血,也在这一刻被尽数驱散,只是短短几个呼吸间,李莫愁便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仿佛浑身都轻盈了许多,再也不似之前的沉重之感。 那股热流涌遍全身的感觉,让她舒服的忍不住想要轻哼出声,但意识到赵瑞还在身后的她,又只好强行压制住这股冲动,不让自己发出这种难为情的声音。 只是她越克制,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就越发明显,以至于她憋得整张脸都有些发烫,眼中水波盈盈,连呼吸都渐渐急促起来。 而赵与芮此刻正心无旁骛的帮李莫愁疗伤,因此并未注意到她的异样,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用内力帮人疗伤,自然马虎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当赵与芮体内的真气消耗一空时,他才缓缓收功撤掌。 结果失去掌力支撑的李莫愁,顺势便倒在了他的怀里。 赵与芮只觉一股温热的香气扑鼻而来,跟着就看到被香汗浸湿鬓发,满面红潮,风情诱人的李莫愁。 温香软玉在怀,饶是赵与芮也不禁有些心猿意马,但他见李莫愁似乎昏了过去,自然也不会趁人之危,当即将对方扶了起来,平放在床上,盖好被褥。 只见李莫愁的气息刚开始还有些急促,但没一会就变得平稳起来,看情形,已然是睡熟了。 看着李莫愁此刻熟睡的样子,赵与芮莫名想到了自己给对方汤药中下得睡圣散,怀疑是不是这麻药起了作用。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走到一旁开始恢复内力。 只可惜黄粱酒喝完了,剩下的都在钦使团中,不然他无论是修炼九阳神功,还是恢复内力都能事半功倍。 …… 李莫愁这一睡就足足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三日才醒来。 赵与芮现在确定,是药效起作用了。 对了,那位大夫叫什么来着? 似乎姓窦,等有机会见到对方,一定要多弄点这个什么睡圣散来,一迷一个准。 李莫愁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填饱肚子,好在赵与芮别的没有,就是银子多,立即让人准备上好的食材,布置了一大桌的美味佳肴。 想到这次去大理,一路上可能都要靠对方保护自己,赵与芮也不得不放下面子,大献殷勤,一直给对方夹菜。 说来可笑,这竟还是第一次有人给自己夹菜。 李莫愁以前在古墓的时候,师父总是教她们清心寡欲,不得有七情六欲,甚至是欢喜之念,什么事都要自己亲力亲为,以磨炼心性,故而从小在古墓长大的李莫愁,也并未体验过多少被人关怀的感觉。 不然她也不会如此向外古墓之外的世界。 对赵与芮来说,这不过是自己吃饱之后,随手所做的事,但对李莫愁来说,却是从未有过的温馨之举。 “赵郎,你对我真好!” 李莫愁有些感动的说道。 赵与芮愣了一下,倒不是因为对方的称呼,而是自己不过给她夹了点菜而已,这也能触发好感度? 对方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但很快,赵与芮就反应过来,认为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如果李莫愁真的这么容易搞定,陆展元也不会因为忍受不了她而移情别恋,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是个渣男,但李莫愁的脾气他也算是见识过了,绝对不会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对了,你的伤势恢复的如何了?” 赵与芮赶忙转移话题,毕竟谈感情太伤人了。 李莫愁稍一运功,便发现自己体内的气血通畅,虽然内力在经脉中运行时还有滞涩,但只要她多运转几遍玉女功,就能完全康复。 “想不到赵郎的内功如此奇特,我的内伤已经好了七八成,剩下的靠自己就能恢复了!” “那你看,这解药是不是……” 赵与芮立时展开了燕国地图。 李莫愁还道他是关心自己的伤势,不料却是为了解药,顿时有些好气的哼了一声,但随即又见对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又不禁觉得心疼跟好笑,差点没忍住的笑出声来。 “你想要解药,我给你便是了!” 说着,便见她微微侧过身去,随后就跟变魔术一样的从怀里取出一个青色的丹瓶。 而看着对方手上的动作,赵与芮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我靠,终究还是我太单纯了…… 第72章 前往大理 事到如今,赵与芮也不担心李莫愁会害自己,看着对方递来的丹药,毫不犹豫的就吞入口中。 李莫愁见状,脸上也露出一抹心悦的笑容。 吃饱喝足后,赵与芮已提前让人准备好了马匹,打算尽快赶往大理。 以钦使团的速度,最迟还有六七日就能到达大理国,他们快马加鞭的话,应该能提前三天赶到,毕竟他这次是代表大宋出使,如果钦使团到了,却不见他这位王爷的话,难免会有失国体。 来到客栈后院的马厩,小厮将两匹健壮的黄马牵了出来。 别看赵与芮身子矜贵,但骑马这种基本操作他还是会的,不然等将来上了战场,还要跟诸葛亮一样弄个四轮车不成? 赵与芮打赏了小厮一点银两后,便熟练的翻上马背。 就在他准备策马扬鞭,驰骋一番时,却见李莫愁走了过来,随即便跃上了马背,坐在他的面前。 “莫愁姑娘,你这是……” 赵与芮顿时战略性后仰,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道。 李莫愁回过头来,神色莫名道: “我要跟你同乘一骑!” 赵与芮还当她是怕自己骑马跑了,也就没有多想,见状,只好伸手环过她的腰肢,勒紧马缰道: “你扶好马鞍,坐稳了!” “你抱紧些便是……” 感受着从背心传来的一股男子热气,李莫愁不由得满面羞红,语音轻腻道。 赵与芮与她几乎贴在了一起,闻声,也是微微收拢了手臂,将她搂在怀中,随即双腿一夹马腹,黄马便嘶鸣一声,朝着远处飞驰而去。 上了官道之后,四周视野开阔,道路也平坦了许多。 只是比起乘坐马车,驾马实在不是一种很好的交通体验。 就算是再平坦的道路,人坐在马背上时,也会因为马鞍而上下颠簸,没一会,赵与芮就感觉自己的两条大腿,已经被磨得生疼了。 而且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更要命的是这每颠一下,他和李莫愁就不得不来一次亲密接触,本该是一种享受才对,但却因为大腿传来的疼痛,让他生不出半点旖旎的心思。 这种脑袋想,身体却不想的感觉,简直堪称地狱级折磨。 尤其是李莫愁,丝毫没有察觉,反而还一个劲的往自己怀里缩,他都恨不得把对方给丢下去。 就在赵与芮心中腹诽不已时,缩在怀里的李莫愁忽然娇滴滴的说道: “赵郎,你……你能不能慢点……” 赵与芮本就因为生理克制,战胜了思想欲望,谁料李莫愁的娇声入耳,顿时就让他全身上下的骨头酥了半边,而听到对方的话后,他更是呼吸一滞,差点就举枪瞄准了。 虽然差点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失去理智,但察觉到李莫愁抓住自己手臂的手紧了紧,赵与芮便赶忙摒弃杂念,将骑马的速度放慢了下来。 “怎么了?可是身体有何不适?” 赵与芮连忙问道。 只见李莫愁俏脸煞白,摇了摇头道: “没有,只是我从未骑过马,所以有些害怕……” 赵与芮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回顾神雕剧情,这才想起李莫愁出场时的坐骑,好像是一头小毛驴,之后的几次出现,也都是以轻功来去,似乎还真的没有骑马的描述。 迎着赵与芮那不解的目光,李莫愁有些难为情道: “我离家之后,因为身上没带多少银子,也买不起马匹,这还是我第一次驾马,方才有外人在,我……我不好意思与你说,才要跟你同乘一匹马的。” 赵与芮心想,原来是这样,随后笑了笑道: “无妨,我的骑术虽不敢说有多精湛,但也绝不会让你跌下马去,放心吧,有我护着你,不碍事的。” 这还是素来强势的李莫愁,第一次露出小女儿家般的柔弱姿态,赵与芮也不由得见猎心喜。 李莫愁螓首微颔,随即便放松下来,自然的靠在对方怀中。 赵与芮也没什么好避嫌的,干脆将对方搂得跟紧了,一声“驾”喝,扬长而去。 “大理盛产战马,此间需要赶路,等到了大理后,我便教你如何骑马。” 见李莫愁仍有些紧张,赵与芮想了想,在她耳边宽慰道。 李莫愁听他在耳边低语,但觉一股温热的气息扑打在面颊上,不由得全身酥软,红晕生颊,只盼对方能多来与自己说话,自己或许便不怕了。 由于胯下的黄马并非日行千里的良驹,赵与芮也不得不走走停停,时不时还要给黄马清洗沾染灰尘的口鼻,甚是麻烦。 毕竟连续跑上一天,别说马受不了,就连人也受不了。 而这一路上,李莫愁竟也没有一句抱怨,反而显得十分温柔,脸上常常带着笑容。 自己在溪边给黄马清洗口鼻时,对方就去给他打水,自己牵着黄马在一旁吃草时,她就摘来树叶给自己扇风,或是取来干粮,亲手喂他。 恍惚间,仿佛眼前的温柔女子,与之前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仿若两人一般。 渐渐地,就连赵与芮看着对方的眼中,也带了一丝别样的感觉。 二人晓行夜宿,终于在三日后,从潼关府路,进入了大理境内。 而在大宋与大理的交界处,其实并不太平,拦路剪径的强人不在少数,因此赵与芮才需要有人保护才能顺利到达大理国都。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也是因为大理政权的不统一造成的,如今的大理,说是群雄割据也不为过,以部族势力为首的乌蛮部落几乎横亘在了宋理之间,形成了独立的政体。 例如罗殿割据滇北,景昽割据滇南,自杞割据滇东,滇西各城则由世袭权臣的高氏子弟割据,看似大理为一个整体,实际却互不统属。 虽然像是自杞、罗殿等乌蛮部落,也常常私下跟大宋通商,出售战马,把大宋当亲爹一样的伺候着,但这些乌蛮部落的本质上,却还是带着游牧民族的根性。 尤其是大宋丧失关陕地区于金朝后,基本上就丧失了所有的战马源地,便只能与大理,或是这些乌蛮部落购买战马。 随着数十年的时间过去,乌蛮部落早已靠着向大宋出售战马,而藉此富强起来,拥有着自己的战马和骑兵。 据说这些乌蛮部落的人“人皆长大,勇健凶悍,善骑射,轻生好斗”,以及“胜兵十余万,大国也”。 可见乌蛮部落的人,均好勇斗狠,且民风彪悍,只是因为人数太少,才无法组成军队,建立王朝而已。 但也正因为这独特的游牧民风,才导致大理与大宋的交界处,常常会有乌蛮部落冒充强人剪径,行杀人越货之举。 而这也是赵与芮为何需要黄鼬和李莫愁保护自己的原因。 第73章 天龙寺 果不其然,当赵与芮他们进入大理境内后,一天之内,就被劫了六次道。 好在有李莫愁在,赵与芮全程看戏,看着对方跟砍瓜切菜一样,将那些强人杀得片甲不留。 以李莫愁杀人时的狠厉,那些人自然是不留活口,而对于这件事,赵与芮每次也都只有一个字。 那就是——杀! 毕竟这些部落之人剪径,可不是单纯的抢钱之后,就会放人走,为了解决部落人口不足的问题,像是男人,一般都会被他们抓回去做奴隶,或是直接杀了,而女子,虽然能活着,但下场却可想而知。 所以对这些人,赵与芮生不出半点怜悯之心。 而站在历史人的角度上,整个南国,唯有大理段氏对大宋的态度最为友好,哪怕是后来蒙古发兵借道,大理也是奋起抵抗,决不投降。 因此比起跟蒙古还是大金结盟,在赵与芮看来,都不如拉拢大理。 虽说这个小弟不能打,但他能在你打的时候喊加油啊! 既不会拖你后腿,也不会背刺你,这样忠心的小弟在哪找? 再说了,赵与芮也不需要大理派兵帮他们抵御大金和蒙古,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态度而已,一个大理对大宋臣服的态度,以及大宋作为中原大国,包容天下的一个态度。 随着大金和蒙古的接连崛起,像是吐蕃、西夏等小国早已退出了历史争霸的舞台,并蜷缩着手脚,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他们深知,以蒙古的兵锋之盛,他们被灭国也是迟早的事。 没看隔壁的辽国,被大金灭完之后,好不容易建立一个西辽,又被蒙古给灭了吗? 比起大金、蒙古动辄灭国的凶残行为,如果在这个时候,他能代表大宋站出来接纳这些小弟的话,无论是对眼下的时局,还是对将来的大势趋向,都将起到一个承接推动的作用。 而大理,只是一个开始。 在李莫愁的一路横推下,赵与芮也是顺利的离开了乌蛮部落,来到了大理城。 “赵郎,这里好香啊!” 看着热闹非凡的大理城,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自从进入大理境内后,李莫愁便感觉连此方空气中,都弥漫着花香一般。 又见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不少人都提着花篮,篮中摆放着各种盛艳的花卉,姹紫嫣红,花团锦簇,格外娇艳。 看着笑靥如花,满心喜悦的李莫愁,赵与芮忍不住凑近几分,调笑道:“那也不及美人香!” 李莫愁一听,顿时羞红了脸颊,眼中带着几分娇嗔道: “你就知道取笑我,我才不信呢!” 赵与芮见她露出这般忸怩的姿态来,也不禁笑出了声。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赵与芮发现李莫愁的强势似乎并非天生如此,而是自小缺爱的她,在潜意识里认为,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可以凭空得来的,想要什么,就只能靠自己去争取。 自由如是,心爱之人如是,哪怕是《玉女心经》,亦如是。 所以为了改变李莫愁的价值观,赵与芮这几天也算是使尽了浑身解数,用各种心灵鸡汤浇灌,努力把对方变成了自己的形状……啊呸,是努力让对方找到了最初的自己。 李莫愁见他还在取笑自己,也是忍不住捏起粉拳,氢氢捶他胸口。 这小拳拳下去,赵与芮差点原地去世,整个人趴在地上,咳的都快窒息了。 感觉对方劲再大点,自己的肋骨都能打断。 好家伙,这是要送我走啊? 别的女人撒娇,只会让人心软骨酥,你撒娇倒好,直接帮人跌打正骨? 李莫愁也没想到赵与芮会这么不经打,连忙将他扶了起来,一边替他揉着胸口,一边内疚道: “赵郎,我不是故意的……” 赵与芮稍稍顺过气后,无奈道: “下次记得温柔点!” 两人进入大理城中,找了一间客栈吃饭,顺便打听点苍山的位置。 如今在位的是一灯大师的孙子,以一灯大师的性格,就算回到大理,也不会住在皇宫,更大可能是住在点苍山上的天龙寺中。 可惜万通商会还没开到大理城,不然他也不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的自己找人打听了。 好在点苍山的位置并不是什么秘密,赵与芮旁敲侧击的询问了小二几句后,就已经摸清了位置。 吃过饭后,他便带着李莫愁出城,前往点苍山。 天龙寺虽是大理皇室的家庙,但如今段氏一族在大理的威望早已不如从前,于是为了提高皇室在百姓心中的威望,早在大理景宗时期,天龙寺就已经对外接纳香客了。 所以当赵与芮他们来到点苍山时,只需跟着前来祈福祭拜的香客,便顺利的找到了天龙寺。 天龙寺中有三塔,建于唐初时期,大者高二百余尺,共十六层,塔顶有铁铸记云:“大唐贞观尉迟敬德造。” 相传天龙寺有五宝,而这三塔便是五宝之首。 除此之外,寺中还有三阁、七楼、九殿、百厦,规模宏大,构筑精丽,即便是五台、普陀、九华、峨嵋等诸处佛门胜地的名山大寺,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偏于南疆,鲜为人知罢了。 尤其是大理宣宗在位时,更是极其崇佛,曾不计代价的耗费巨资建造了60座佛寺,使得本不富裕的大理,更加雪上加霜。 而这位宣宗也不是别人,正是天下无绝之一的南帝,段智兴。 来到大雄宝殿,赵与芮向知客僧求见了本寺的主持大师。 得知了本寺的主持名为普慧大师。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来到天龙寺,都能得见主持大师的,但当赵与芮告诉知客僧,自己来自大宋临安,姓赵之后,对方的脸色就变了一下,匆匆答应后,就赶忙前去通禀了。 李莫愁不解的看向赵与芮问道: “临安赵氏?你不是大理人吗?” 赵与芮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随后神色讪讪道: “我要不这么说,那位主持又怎会见我?” 李莫愁一脸狐疑的看着他,不过很快她就释然了,不管赵瑞究竟是何方人士,是什么身份,她都不在乎,她只要认定眼前之人就行了。 没一会,那名知客僧就回来了,说主持大师请他们到禅房一叙。 第74章 陆展元 知客僧带着他们一路穿行,来到了一处檀香袅袅的禅院中。 那名知客僧通报一声后,便打开房门,邀请二人入内。 进入禅堂,屋内轻烟袅绕,烛火煌煌,只见两个蒲团之上,各自坐着一人。 其中一人是个身披袈裟的老僧,而与他对坐的则是一个身着蓝缎锦袍的青年男子,相貌颇为英俊,自带一股儒雅随和的气质。 这位老僧自然就是普慧大师了,至于那青年男子为何人,赵与芮就不知道了。 而就在赵与芮他们看向普慧大师的时候,二人也同样在打量着他们 蓝袍青年的目光只在赵与芮身上停留了片刻,就忍不住看向了一旁的李莫愁,眼中顿时闪过一道惊艳之色。 此时尚未性情大变的李莫愁,自然延续了古墓弟子的白衣服饰,本就容貌绝美的她,在一身白衣的衬托下,便宛如那仙子临凡一般,清丽脱俗,不食人间烟火。 饶是他见惯了江南女子的温柔,此刻也不禁有些心绪激荡,就好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李莫愁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只见她美黛微颦,正欲发作时,就见赵与芮先一步拦在她面前,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见状,李莫愁瞬间转怒为喜,神色中藏着无尽温柔的看着对方。 蓝袍青年见赵与芮挡在自己面前,这才恍然回过神来,知道是自己失礼了,赶忙起身作揖道: “在下一时唐突,望二位莫怪!” 赵与芮见他认错态度端正,就没有与他计较,语气平淡道: “无妨!” 随后也不给对方攀谈的机会,便朝着一旁的普慧大师,双手微微合十道: “在下赵瑞,见过普慧大师!” “阿弥陀佛,施主有礼了!” 普慧大师起身回礼,眼中似有深意。 随即对着一旁的蓝袍青年道: “陆施主,还请到偏殿休憩片刻,待事后老衲再为你解惑!” “那就有劳大师了!” 蓝袍青年闻言,赶忙恭敬的行了一礼,随后朝着屋外走去。 只是在经过李莫愁身边时,他的身形不由自主的一顿,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赵与芮见状,也对身边的李莫愁说道: “莫愁,你现在屋外等我,我与大师有话要说。” 李莫愁虽不想跟赵与芮分开,但她实在不喜欢这屋里的味道,点了点头后,就往门口走去。 出门前,还顺带把门给关上了。 “施主,请!” 普慧大师指了指一旁的两个蒲团。 赵与芮坐下后,便问道: “不知大师,可有见到我的那位家臣?” 听到赵与芮的话,普慧大师对他的身份也再无怀疑。 “阿弥陀佛,那位黄施主带着渔樵耕读四位,已经前去营救王爷了,只是没想到王爷……” 说到这,普慧大师也是欲言又止。 毕竟,他实在有些看不懂赵与芮和李莫愁的关系了, 当日黄鼬来找他时,只说对方处境危险,那女魔头十分凶残,但今日一见,对方容貌上佳,看向这位荣王的眼神也格外温柔,怎么看也不像是身处险境的样子。 赵与芮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解释自己和李莫愁的关系,干脆就不说了。 不过听对方提到渔樵耕读四人,那一灯大师必然也已经回到了大理,说不定此刻就在这天龙寺中。 想到这,他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不知一灯大师如今可在贵寺宝刹之中?” 普慧也不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当即回道: “大师此刻,正在牟尼堂中静修,施主若是想见的话,老衲可代为通传。” 赵与芮想了想说道: “不必了,还是由我亲自去拜见一灯大师吧!” 普慧闻言,不禁多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道: “还请施主随老衲从偏门离开吧!” 赵与芮一听还有后门,忍不住问道: “那屋外之人……” “施主放心,此处不会有外人来打扰,那位女施主亦不知你我已经离开。” 普慧大师淡声道。 赵与芮点了点头,便跟普慧从后门离开,前往牟尼堂。 而与此同时。 等在屋外的李莫愁,虽跟赵与芮只分开了片刻,但她却感觉如隔三秋一般,心中越是想念,便越是心烦意乱。 见一旁摆放着几盆盛开的茶花,遂走了过去。 这几盆茶花虽生得繁复华丽,芳香扑鼻,但李莫愁却丝毫没有赏花的心思,反倒折了一支在手上,拨弄着花瓣,自遣心思的揉碎了丢在地上。 “虽说这些茶花再美,也不及姑娘万分之一,但也不该被如此摧残零落,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李莫愁的脸色顿时一冷,缓缓的从口中吐出一个字来: “滚!” 蓝袍青年的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 这怎么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难道是自己的出场方式不对? 不知为何,看着对方这副生人勿进的表情。 仿佛下一秒,就会拔剑砍自己一样…… 蓝袍青年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有些不死心道: “在下陆展元,敢问姑娘芳名?” 李莫愁本来心情就不好,见对方跟块狗皮膏药一样的粘着不走,当即把手中的茶花一把揉碎,恶狠狠的看向对方道: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就别怪我了!” 说罢,凌空劈出一掌,掌风迅捷,凌厉无比。 陆展元在江湖上,也算是年轻一辈中的好手,自问除了白驼山庄的那位之外,便再无人能胜得过他,岂料眼前之人一出手,功力竟丝毫不在自己之下。 而且看对方年龄,明显还要比自己小上几岁,江湖上何时出了这样一位武功高强的女侠? 面对李莫愁打出的一掌,陆展元心惊之余,也是堪堪侧身躲过,但不等他稳住身形,对方却又是一掌打出,将他逼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已。 李莫愁的武功本就远在陆展元之上,再加上对方托大,仅仅坚持了两三招,就因为退无可退,被她打得吐血倒地,难以起身。 陆展元没想到李莫愁的武功如此厉害,就在他以为自己这一掌恐怕要白挨的时候,却见对方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竟再次朝着自己杀来。 眼看陆展元就要毙于对方掌下时,忽然一道劲风袭来。 李莫愁手中无剑,只好收回掌力,倒纵而出,跟着看向了来人…… 第75章 吃瓜 来到牟尼堂前。 赵与芮只见此处的房屋全以松木搭成,板门木柱,木料均不去皮,天然质朴,和一路行来金碧辉煌的殿堂完全不同,难怪一灯大师会选择在此地清修。 “贫僧普慧,求见一灯大师!” 普慧站在堂外,朗声道。 只听屋内传来一个声音道: “阿弥陀佛,贵客到访,有失远迎,善哉善哉!” 话落,房门便被缓缓打开,一个身着粗布僧袍,白眉长垂,慈眉善目的老僧走了出来。 “见过一灯大师!” 赵与芮看着对方,双手合十,微微行了一礼。 一灯大师虽是第一次见到赵与芮,但却能看出他眉宇间自带的一股雍容贵气,便知绝非凡人。 “王爷有礼了!” 一灯大师并没有托大,郑重的回了一礼。 虽说他曾经被人尊称为段皇爷,如今就算是江湖中,那几位老友也还是改不了这个称呼,但比起眼前这位的身份,不管是曾经的段皇爷,还是此刻的一灯,都远远不及了。 赵与芮相信一灯大师的为人,因此也就没有拐弯抹角,将万通商会遇到的困境说了出来,希望对方能出面帮自己稳住局势。 一灯大师没想到赵与芮对自己竟会如此信任,更没想到对方为了掩人耳目,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到大理。 老实说,哪怕是一灯大师的养气功夫,此刻也有点绷不住了。 毕竟对大理国的历代君主来说,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与大宋交好,得到大宋的册封,成为附属国。 结果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其实你们历代先祖殚精竭虑,为之奋斗的成就,只需要一个掩人耳目的理由,就能直接达成了? 如果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大宋荣王,而是一个普通人的话,恐怕以一灯大师的涵养,也会忍不住想要拍死对方。 虽说对方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就完成了他们历代先祖都没有做到的事,但一灯大师对赵与芮还是心怀感激的。 毕竟以当下的时局,大理迟早会成为大金和蒙古吞并天下的踏脚石,亡国也不只是时间问题。 而大宋能在这个时候对他们伸出援手,无异于是雪中送炭,也为大理在这乱世中争得了一线生机。 于情于理,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如果不是因为赵与芮的那番话,导致他心境受到影响的话,估计在对方开口之后,他就直接答应了。 赵与芮想过此事顺利,但也没想过会这么顺利,思索片刻后,又说道: “关于贵国内部的政党之争,若是有需要的话,本王会适当的施以援手。” 一灯大师心中一动,倒是没想到他能有此番诚意,至于引狼入室什么的,以大理现在的情况,难道害怕家里狼多吗? 与其被群狼环伺,迟早命丧狼口,尸骨无存,倒不如请来一尊真佛,帮忙镇压一切。 而他们所要付出的,也不过是虔敬香火而已,但换回来的,却是百姓安康,万世太平。 不过以他现在的身份,无法直接答应此事,还需要让赵与芮亲自与大理现在的国主商谈。 赵与芮听后,表示没有问题,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还是等钦使团到达大理城后,自己再以荣王的身份入宫与对方详谈吧! 一灯大师对这件事,似乎十分在意,想了想说道: “若是能请陛下亲自来与王爷相商,不知可否方便?” 赵与芮见他比自己还急,笑了笑说道: “倒无不可,只是如此一来,未免要委屈贵国主了!” 一灯大师笑道: “此事关乎社稷磐石之安,陛下谦恭仁厚,自会体谅其中道理。” “那就依大师所言!” 赵与芮也不再矫情,欣然应下。 见事情已经谈完,而这位南帝也比想象中的要好说话,赵与芮就想顺便向对方请教一下武学。 就在他兴致勃勃的准备开口时,就听屋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弟子武三娘求见恩师!” 武三娘? 武三通的媳妇? 赵与芮挑了挑眉,当即压下了心中的念头。 一灯大师显然也没料到武三娘会来找自己,一旁的普慧大师待他授意后,便打开房门,将对方带了进来。 赵与芮闻声看去,只见一个灰色衫裙的妇人,带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那少女身上停留了片刻,这才想起对方的身份来。 而那妇人和少女本以为屋内只有一灯大师和普慧大师,却不料还有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 更让武三娘感到意外的是,她的面前只有两个蒲团,此刻正坐着那名少年和师父他老人家,难不成这少年有何了不得的身份? 不仅能与师父对坐而谈,就连普慧大师这样的高僧,也只能站在一旁侍候? 只是一瞬间,武三娘的脑海中便闪过无数个念头。 不同于武三娘的心思敏捷,何沅君见对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脸上登时红了起来,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就忍不住低下头去。 赵与芮将她脸上的神态尽收眼底,心想难怪陆展元会喜欢对方,这何沅君虽是武三通的养女,自小生长在大理,但这性情倒似那江南女子一般娇柔腼腆,无怪乎对方会选择温柔可人的何沅君,而非强势霸道的李莫愁了。 武三娘见到一灯大师,急忙拉着义女跪了下来。 只是见有外人在场,她本来想对一灯大师说的话,也不免迟疑起来。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一灯大师见武三娘欲言又止,便猜到了她的心思,只是当他看向赵与芮时,却见这位大宋的小王爷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见状,一灯大师也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叹道: “三娘,这位赵公子乃为师的贵客,无需避讳!” 武三娘闻言,虽仍感觉有些不妥,但师父都发话了,她也不好再继续隐瞒,若是等丈夫回来,此事只怕就跟难说出口了。 于是乎,武三娘便硬着头皮,强忍泪水,把自己发现丈夫武三通,对义女何沅君的不伦之情说了出来,希望能请一灯大师做主,为丈夫消除妄念,引入正道。 第76章 负心人 听到武三娘的话,一灯大师和普慧大师顿时惊愕不已。 均是心想,以武三通那五大三粗的直率性格,怎会对自己的义女有着特殊感情? 但以一灯大师对武三娘的了解,若非证据确凿,对方也绝不会来找自己做主,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若传扬出去,他夫妇二人还有何颜面在江湖上立足? 念及于此,一灯大师不由得悲叹一声道: “想不到三通竟会堕入此等红尘劫中,妄念一起即入魔障,不足之心便堕苦海……” “恳请大师,指点迷津!” 武三娘此刻早已是泣不成声,跪俯在地上。 何沅君也是羞愧难当,觉得无颜面对义母。 虽说此事怪不得她,但一想到义母深明大义,在得知这件事后,非但没有责骂自己,还对自己百般呵护。 如今为了她,不仅把所有罪责都在自己身上,更是将这等丑闻说于他人评判。 一想到此处,何沅君便恨不得自绝而死,以报对方大恩,同时也能断了义父的念想。 面对武三娘的哭诉,一灯大师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妥善处理此事。 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有些事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是极难。 “想要消除妄念,还需静心养性,待三通回来之后,老衲便将他带在身边,以佛法感化,望他能堪破迷障,消除执念。” 一灯大师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 武三娘听后,便知道一灯大师是想将丈夫带在身边,不让他和阿沅见面,再加上整日吃斋念佛,等时间一久,自然就什么念头也没有了。 想到此处,武三娘当即连连叩谢。 “阿沅,快与为娘一起拜谢一灯大师!” 见何沅君跪在一旁发呆,武三娘忍不住提醒了她一句。 何沅君后知后觉,连忙跟着义母一起拜谢一灯大师。 随后,武三娘也不敢打扰一灯大师清修,便带着何沅君离开了。 待她们离开后,一灯大师思虑片刻,对一旁的赵与芮说道: “关于此事,还请王爷能体谅一二。” 赵与芮心领神会道: “大师放心,本王一定守口如瓶,绝不外传!” “阿弥陀佛,多谢王爷!” 一灯大师面露感激道。 本来赵与芮还想向一灯大师请教一下武学,但听武三娘倾诉就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他有些放心不下李莫愁,便只好先起身告辞。 反正一灯大师住在天龙寺中,自己有的是时间向对方请教武学。 “王爷不妨先暂住天龙寺中,若是陛下到来,老衲也便于安排王爷与陛下相见!” 赵与芮一听,自然没有意见,当即就答应下来。 随后,普慧大师带着他离开了牟尼堂,回到了之前的禅房。 但隔着院墙,二人就听到了院中传来的激烈打斗之声。 “不好!” 赵与芮脸色大变,立即推门跑了出去。 只见一柄铁浆忽然朝着他的面门砸来,少说也有三四十斤重,这要是被砸中了,非得脑浆迸裂不可。 “赵郎!” 李莫愁看到这一幕,心下大急,也顾不得围攻自己的四人,便飞身来救。 但以二人相隔的距离,纵使她有盖世神功,也不可能在瞬息见横跨数丈之远。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苍老的枯手从赵与芮身后探出,手臂只是微微一沉,便单靠指力就捏住了数十斤重的铁浆。 “赵郎……” 李莫愁的脸上早已被吓得一片煞白,见赵与芮平安无事,立时便扑到了他的怀中。 心中后怕不已。 赵与芮在一阵心悸中回过神来,赶忙拍了拍李莫愁的香背,轻声宽慰道: “我没事,别担心!” 这时,黄鼬不知从哪走了出来,看着如此亲密的两人,一脸问号。 “不是公子,你这是……” 赵与芮看到这个憨货,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心想说好的带人来救自己呢? 怎么还整叉道了? 明明离开前都对过路线了,这还能走错? “你什么你?你还好意思问我?我还没问你呢!” 赵与芮直接瞪了黄鼬一眼,随后就看到了他身后那四个奇装异服之人,有的作渔夫打扮,有的作书生打扮,还有两个一身粗布麻衣,一人披头散发,一人手握柴刀,四人的身份也是呼之欲出。 渔樵耕读四人见普慧大师出手,心下一惊,赶忙来到对方面前拜见。 “见过大师!” 普慧大师将铁浆掷回,点苍渔隐伸手接过,再次拜谢。 “你们四人倒也莽撞的很,为何在老衲的禅院内大动干戈?” 普慧大师的语气略有不满。 以他的脾气,向来极少动怒,但今日却是个例外。 除了之前对赵与芮保证过李莫愁不会有事被打脸之外,再有就是因为武三通一事,而对四人颇有微词。 而从未见过普慧大师动怒的渔樵耕读四人,也是心下一紧,忙不迭的拱手致歉。 普慧大师并不理会,只是冷哼一声道: “一灯大师已在牟尼堂中等候四位,尔等且去吧!” 四人一听,不敢耽搁,纷纷离去。 随着渔樵耕读一走,赵与芮这才看到了躺在角落,衣襟染血的那位蓝袍青年。 “这是?” 他不解的看向李莫愁问道。 但心里却隐隐有了猜测。 果然,当李莫愁说出前因后果后,就连与陆展元私交甚好的普慧大师,此刻也皱起了眉头,面露不喜。 陆展元虽有心想要解释,但奈何受伤太重,实在没力气说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莫愁越描越黑。 毕竟她不善言辞,说的全是心里对陆展元的恶评。 而得知眼前之人就是陆展元后,赵与芮脸上的表情也是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合着你就是那个负心人啊? 也是有够贱的,白给你不要,不是你的你又来撩,没被打死都算你运气好了。 本来还觉得陆展元负心,或许跟李莫愁的性格也有关系,但现在看来,这陆展元的问题也不小啊! “赵郎你先站远点,免得被血溅到,等我杀了他再与你说!” 不回忆还好,一回忆,李莫愁的杀意就涌了上来。 赵与芮见状,赶忙将李莫愁拉住: “此处乃佛门清静之地,妄动刀兵已是大罪过,更遑论杀人见血了?” “今日算他走运,你我饶他一回,若再有下次,杀他也不迟!” 赵与芮看出那陆展元和普慧大师颇有交情,虽然这次错在对方,但真要当着普慧的面把陆展元给杀了,对方心中难免不快,他在大理待不了多久,也没必要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去得罪对方。 李莫愁本来还有些怨气,但见情郎都这么说了,也只好暂且作罢! 而普慧大师也知道赵与芮这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网开一面,心下感激不已,立即让人将陆展元带去休息后,就带着他们来到了准备好的住所。 第77章 山无棱,天地合 待普慧大师离去后,禅房之中就只剩下赵与芮他们三人。 黄鼬有些警惕的看了李莫愁一眼,默默的走到赵与芮身后。 李莫愁见状,也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故作不满的娇哼一声。 毕竟刚才她都已经跟对方解释过了,但黄鼬根本不信,反而还与那四个怪人一起对自己出手。 如果不是看在赵与芮的面子上,她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对方。 赵与芮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摊了摊手道: “如你所见,我与李姑娘不打不相识,就这么简单。” 黄鼬板着一张棺材脸没有说话。 心想,你两都抱在一起了,我还能说啥? 只是家里那两位,你打算怎么解释? 似乎是读懂了对方的眼神,赵与芮也很是无奈的瞪了瞪眼,心想我有什么办法? 毕竟肯定是先保命要紧啊! 黄鼬见状,微微翻了个白眼,像是在说: 那你自求多福吧! 赵与芮嘴角一抽,恨不得从座位上跳起来掐死对方。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李莫愁见二人大眼瞪小眼的,似乎有什么秘密瞒着自己,脸上露出一抹狐疑之色。 “男人之间的情谊,向来都在不言中,你也知道,我们主仆情深嘛!” 赵与芮讪讪一笑,强行解释道。 李莫愁见他这副表情,就更加怀疑了。 “赵郎,我虽知道你有许多事瞒着我,但如果让我知道你骗我的话,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杀了你!” 李莫愁一脸难过的说道。 但字里行间的杀意,却让赵与芮和黄鼬一阵毛骨悚然。 “哈哈,怎……怎么会呢?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李莫愁抬起头来,一脸委屈道: “正是明白你的心意,我才不想你来骗我,若是旁人胆敢骗我,我一剑杀了便是,唯独你若骗我的话,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赵与芮一听,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对方。 毕竟他连告诉对方的名字,都是半真半假的,这让他后面怎么圆? 而且他马上就要返回钦使团了,到时候李莫愁该怎么办? 总不能把对方也带在身边吧? 哪怕到了现在,赵与芮也丝毫不敢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对方,不然李莫愁一定会追到临安府去,到时候她若知道了自己被皇帝赐婚,肯定会把王府搅得天翻地覆。 以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别说是王府了,估计连皇宫她都敢闯,所以绝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隐瞒身份的话,接踵而来的问题就是,他要如何应付对方,好让自己顺利的掩人耳目,回到钦使团中? 一想到此事,赵与芮就不禁有些头疼。 果然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话来圆…… 见气氛有些不太对劲,黄鼬识趣的往屋外慢慢挪动,发现二人都没注意到他后,就一个闪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等赵与芮反应过来时,对方早没影了,忍不住在心里大骂对方不讲义气。 见李莫愁一脸幽怨的盯着自己,等着自己回答,赵与芮也不禁有些心软。 这时,他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bGm,随后便跟着说道: “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卿绝!” 听到这番话,李莫愁的美眸瞬间睁大,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彩。 好一句山无棱,天地合! 只见她脸上的痴怨之情,顿时便被一抹温柔替代,眼中含情脉脉的看着对方。 随着一阵香风袭来,便主动投怀送抱。 温香软玉在怀,已胜却人间无数。 赵与芮搂着怀中佳人的纤腰,柔软的触感令他心神一荡,连带着挤压在胸口的饱满,更是让他有种驰霄云外的感觉。 李莫愁本就对赵与芮情根深种,此刻依偎在对方怀中,只觉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直达心底,不由得全身酸软,心魂俱醉。 脑海中不禁想起了那日二人在马上驰骋时,与对方耳鬓厮磨的场景。 不知该如何与情郎亲热的她,便将一双欺银赛雪的藕臂勾住了对方的脖颈,将滚烫的面庞贴在了对方的脸颊上,口中香气如兰,吞吐着温热的气息。 赵与芮哪能受得了对方这般刺激,只感觉体内有一股邪火蔓延开来,浑身燥热难耐,唇齿干涩。 李莫愁动情至深,已忘乎所以,忍不住将红唇贴在了他的脸颊上,渐渐向下索引,直至两道鼻息缠绵交织在一起后,才得偿所愿。 赵与芮只觉大脑一热,那股香甜的气息便好似温柔迷香一般,让他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只想享受当下,沉沦其中。 随着贝齿被撬开的那一刻,二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不知过了多久。 李莫愁一脸娇欢的依偎在赵与芮怀中,虽然还没有历经最后一步,但那股难以言喻的美妙感觉,还是令她食髓知味,流连忘返。 看着喜上眉梢,眼中尽是满足的李莫愁,赵与芮不禁摇头失笑。 倒不是他是秋名山车神,这种情况下都能刹得住车,而是因为两人身处庙宇之中,就算他心再大,也很难在这种情况下跟李莫愁发生些什么。 不然总感觉满天神佛都在注视着他们一样,感觉太奇怪了。 好在李莫愁不懂男女之事,只是亲一下就满足了,不然被对方缠上,自己今天怕是走不出这个门了。 不过有了这次的亲密交流后,李莫愁对他的态度也变得温顺了许多,加上脑袋逐渐冷却后,赵与芮也终于想到了该如何安置李莫愁。 与李莫愁温存片刻后,赵与芮便带着她来到一灯大师的住所拜访。 只见渔樵耕读中的三位正站在屋外,不见的一人,自然是武三通了。 朱子柳早已得知赵与芮的身份,因此不敢怠慢,立时进入屋内通报。 一灯大师得知后,也是出门相迎。 李莫愁站在赵与芮身边,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个白眉老僧,心想难道这位老和尚,就是天下五绝之一的南帝? 同时又忍不住去想,究竟是这位南帝的武功厉害,还是祖师婆婆的武功更厉害,只可惜祖师婆婆去世的早,不然以她老人家的武功,定不会弱于这些五绝高手。 毕竟连王重阳这样的人物,都曾败在了祖师婆婆的手上! 想到这,李莫愁不由得暗暗得意起来。 第78章 请教武学 一灯大师已从弟子口中得知了李莫愁的消息,也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武功之高,丝毫不在自己的这四位弟子之下。 也不知对方是何人门下,竟有如此高的武学造诣。 一等大师对自己的四名弟子还是有所了解的,内功最强的是朱子柳,外功最强的是点苍渔隐。 由于担心自己故去后,西毒欧阳锋的蛤蟆功便再无克星,恐会为祸武林,一灯大师便破例将自己的一阳指传授给了这四位弟子。 学成一阳指后,他这四名弟子的武功在江湖上,已能跻身一流之列。 不过以他们这般岁数,也只能算是大器晚成,反倒是眼前这女子,说是练武奇才也不为过了。 赵与芮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李莫愁后,便告知了自己的来意。 “身为江湖中人,无不仰慕天下五绝的风采,今日有幸得见南帝一灯大师,小子斗胆想代莫愁,向一灯大师求教武功!” 一灯大师一颗菩提之心,立时便猜到了赵与芮的意图,知道他不想暴露身份,所以想以这个办法,让自己替他稳住眼前这位女子。 当即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南帝虚名不足挂齿,如今这世上,只有一灯和尚。” “不过女施主是这位赵居士带来的人,倘若有心指教,老衲愿与施主探究武学。” 李莫愁见他说话还算客气,便笑道: “你这大和尚倒有些意思,不过赵郎让我向你请教武功,那也得看你有没有真本事才行。” 见李莫愁口无遮拦,若不是之前在她手上吃到了苦头,渔樵耕读早就站出来训斥了。 “莫愁,不得无礼!” 但渔樵耕读说不得,赵与芮却能说得。 李莫愁见他不高兴,只好端正了态度,向着一灯大师拱手道: “还请大师指教!” “无妨!” 一灯大师微微摆了摆手,示意李莫愁先请。 李莫愁看似对一灯大师的身份毫不在意,实则却十分忌惮,当即也不跟对方客套,运起一掌,便攻了上去。 一灯大师看似年迈,但面对李莫愁这迅捷无伦的一掌,却是微微侧身,便轻而易举的躲了过去。 李莫愁如今还没得到《五毒秘传》,自然也没练成赤练神掌,就连招式阴狠的三无三不手也没学会,所施展的武学,无不是从古墓中传承而来。 凭她天资过人,古墓派的武学除了《玉女心经》和玉蜂针之外,她已尽得真传,如果比试内功,她恐怕连朱子柳都不如,但若比试拳脚武功,或是剑法外招,却在渔樵耕读四人之上了。 所以她一出手,便施展的是古墓派的美女拳法,以及对天罗地网势的要领。 只见她身法飘逸,忽而翩然起舞,忽而端形凝立,拳掌变换之间,全由神态变幻,极尽诡异。 一灯大师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妙花巧的武功,只是细看之下,似乎又有些熟悉。 是了,当年王重阳曾用过类似的招式,来与自己探讨破解之法。 难不成眼前这位女子竟是那一位的传人? 不知想到了什么,一灯大师看向李莫愁的眼中渐渐多了几分笑意。 眼看李莫愁将一套拳法打完后,一灯大师这才出手,凌空点出一指,停在了她的眉心。 而李莫愁的掌力却只出了一半,但如果不是对方留手的话,恐怕她连这一半都打不出来。 显然是她输了。 不仅如此,对方的武学造诣远要在她之上,恐怕连自己的师父都不是对方的对手。 “大师武学高深,令人钦佩,之前是晚辈无礼在先,还请大师海涵!” 李莫愁并非真的不懂礼数,只是之前见过太多的无能之辈,动不动就吹嘘自己武功高强,直言江湖上能与自己打成平手的没有几个,结果却各个都是无能草包,一碰就倒。 但见识到眼前之人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后,她的态度自然便恭敬起来。 一灯大师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随后问道: “不知女施主可是师承林朝英女侠门下?” 李莫愁见他一语道出自己的师门,不禁感到意外道: “大师与祖师婆婆相识?” 听到李莫愁对林朝英的称呼,一灯大师微微颔首道: “原来是隔代弟子!” “老衲对林女侠景仰已久,只可惜缘悭一面,未得一见,盖闻英名,还是当年王真人在世时,曾听他提起过,不知林女侠如今……” 说到这,一灯大师忍不住看向李莫愁。 李莫愁神色一黯道: “祖师婆婆早已故去了!” 小龙女或许没见过林朝英,但李莫愁却是见过对方的,只可惜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对方就去世了。 一灯大师闻言,也不由得露出惋惜之情。 但见今日的李莫愁,他也能依稀想象出林朝英当年的风采,能创出如此精妙的武功,对方的武学造诣只怕不在自己之下。 “既然是林女侠的传人,老衲便不再班门弄斧了,于拳脚招式上,老衲已经没有什么可指点的,不如就请女施主施展一下剑法吧!” 一灯大师思忖片刻后说道。 他所学的,不过是大理段氏的绝学,像是一阳指、段氏剑法、身法等,再者就是与王重阳交换的先天功,这门武功他已答应过对方,不会传授他人,所以能指点李莫愁的,便只有剑法。 李莫愁见他称赞祖师婆婆的拳法精妙,不由得心中窃喜,与有荣焉。 而说到剑法,她就更有信心了,当即接过朱子柳递来的一柄长剑,开始与一灯大师互喂招式。 看着二人那眼花缭乱的招式,以及光影交错间,四处激荡的剑气,赵与芮羡慕不已,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达到这二人的水平。 不说一灯大师,只要能达到李莫愁的水平,他就心满意足了。 毕竟人家在江湖上都是横着走的,哪像自己,躺着走,太没排面了。 李莫愁对武学也有着一定的痴迷,在见识到一灯大师的段氏剑法后,便忍不住向对方请教起来。 而一灯大师也是许久没有见过如此有天赋的后辈,一时间也是见猎心喜,开始耐心的指导李莫愁剑法。 不仅如此,就连旁观的渔樵耕读见二人演练剑法,也是受益匪浅。 唯独赵与芮努力装出一副我能看懂的样子,实则在他眼中,二人的剑法好似完全没有章法,就跟胡乱挥出的一样。 第79章 夜访 直到黄昏日落后,李莫愁才意犹未尽的收起剑来,拜谢一灯大师的指点之恩。 一灯大师抚须道: “你这套剑法虽极尽精妙,且对全真派的剑法克制颇多,但不知为何,老衲总觉得这套剑法似乎有些不全。” “倘若你无事的话,不妨在天龙寺中小住几日,老衲与你再拆解几套剑招,或可明白其中的道理。” 赵与芮连忙在暗中给对方竖了个大拇指。 殊不知一灯大师这么说,并不只是因为要帮他稳住李莫愁,而是当真对李莫愁的剑法感兴趣。 想当年,他和王重阳私交甚好,就连一阳指和先天功这样的绝学都互换学习,对彼此的武功,也是十分熟悉。 本以为王重阳所创的全真剑法,已是当世一流,岂料这世间竟会有一套完全克制全真剑法的剑法。 乍然初见下,别说李莫愁受益匪浅了,就连一灯大师也仿佛打开了新世界一样,感悟颇深。 同时,心中也对那位创出这套剑法的林朝英女侠,更为钦佩了。 李莫愁不像小龙女那般无欲无求,对武学同样有种极高的追求,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成为像祖师婆婆一样的武学宗师。 不过她可不会像祖师婆婆那样,虽然有着绝世武功,却自甘平凡,与王重阳这个臭道士蹉跎一生。 如果她有祖师婆婆这般武功的话,定会去参加华山论剑,败尽天下所有英雄,自己来当这个天下第一。 当得知一灯大师还愿意指点自己时,李莫愁自然欣喜不已,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下来。 赵与芮见时间也不早了,就带着她与一灯大师等人拜别。 回去的路上,李莫愁高兴的就像个孩子一样,拉着他的手说个不停。 赵与芮耐心的听她说话,时不时恰到好处的附和几句,不让气氛冷场。 二人回到住处没多久,便有小沙弥将斋饭送来。 赵与芮叫来黄鼬一起吃饭。 吃过饭后,黄鼬一刻也不敢多待,灰溜溜的便走了。 李莫愁见状,不禁向他投去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眼看无人碍事,李莫愁看向赵与芮的眼神也渐渐有些暧昧起来。 赵与芮心头一跳,见李莫愁檀口轻启,整个人都贴了上来时,他急忙握住了对方的玉手,强压下心中的旖旎道: “莫愁,我有件事要与你商量!” 李莫愁眼中泛起一抹幽怨之色,语音娇媚道: “就不能等会再说嘛?” 赵与芮浑身打了个冷颤,只觉美人娇语,蚀骨销魂。 他忍不住将对方搂在怀中,压低了声音说道: “长夜漫漫,也不急于这一时,等说完正事后,你我再亲热也不迟!” 李莫愁闻言,脸上红晕如潮,眉眼含羞,娇滴滴、甜腻腻的轻嗯了一声。 赵与芮不由得心神一荡,但一想到正事,还是立马稳住了心神,说道: “我与你说过,我本是万通商会的人,这次之所以来大理,是有要事需办,不过这件事涉及到了万通商会的机密,恐怕不能带你一起去了!” “这几日,你先留在天龙寺中向一灯大师探讨武学,待我忙完之后再来找你如何?” 一听要跟赵与芮分开,李莫愁顿时说什么都不肯。 今日她跟对方仅仅分别了半个时辰都不到,就感觉整个人心慌难受,烦闷不已,一想到要跟对方分开好几天的时间,她都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活了。 “我不学武功了,我要与你同去!” 李莫愁急忙抱住了他,不愿与他分开。 赵与芮苦笑道: “莫愁,一灯大师乃武学大宗师,你若能得到他指点,武功必然大进,等你我日后行走江湖时,也能多有几分倚仗,如此好的机会,怎能轻易错过?” “可是你要弃我而去,我不允!” 李莫愁抬起头来看向他,楚楚可怜道。 “只是暂时分开数日而已,待我忙完手上的事后,自会来天龙寺寻你!” 李莫愁犹豫道: “倘若你不来,这茫茫人海,我又要如何寻你?” 赵与芮闻言,不禁伸手刮了刮她的琼鼻笑道: “你之前不是说,不管我跑到天涯海角,你都能找到我吗?” 李莫愁脸上一红,有些难为情道: “我当时是吓唬你的,怕你离我而去……” 赵与芮想不到她对自己用情如此之深,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惭愧。 “莫愁,我赵瑞发誓,此生绝不负你!” 李莫愁眼中泪水莹莹,但不想让他看到,便靠在了他的怀里,带着几分傲娇道: “我不管,反正你要是敢负我的话,我就杀了你!” 似乎怕对方不信,她又补充了一句道: “我真的会杀了你!” 赵与芮虽知道是真的,但此刻听到她的语气,也还是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李莫愁见他取笑自己,顿时气得磨了磨牙,张口便要往他肩上咬去。 不料赵与芮早有准备,托着她的腰肢,便将她凌空抱了起来。 李莫愁忍不住惊呼一声! 但下一秒,她便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本来绷紧的身子,也随着一软。 感受着那股炙热的气息肆意交缠,李莫愁只觉身体都要融化了般,忍不住伸手勾住了对方的脖颈,热情的回应起来…… 好在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二人都比较克制,并没有出现刹不住车的情况。 但等李莫愁反应过来后,身上凌乱的衣裙,还是让她忍不住嗔了对方一眼。 赵与芮讪讪一笑,心想都能忍住不开车了,还不能踩踩油门,摸摸方向盘了? 不过他也知道,在这种事上,李莫愁的脸皮比穆念慈还薄,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调侃对方了。 陪了李莫愁没多久后,黄鼬便来到屋外通报,说是普慧大师求见。 赵与芮明日就要返回钦使团了,今晚就是他和大理皇帝见面的最后时机,普慧在这个时候来找他,肯定也是为了这件事。 在与李莫愁知会一声后,他便来到屋外。 “见过大师!” “施主有礼了!” 普慧似笑非笑的看着赵与芮,眼中颇有深意。 赵与芮还以为是自己从李莫愁的房间出现,对方才露出这种男人都懂的表情,尽管觉得对方一个老和尚,未免也太有点老不正经了,但他也没有多想,带上黄鼬就跟对方离开了。 第80章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来到牟尼堂外。 渔樵耕读四人把守门口,屋内烛影煌煌,依稀可见两道虚影。 见赵与芮和普慧大师到来,四人赶忙拱手行礼。 赵与芮看了眼身后的黄鼬道: “老黄,你留在屋外等我!” 黄鼬点了点头,也如渔樵耕读四人一般,伫立在门口。 赵与芮随普慧大师进入屋内,一灯大师和大理国国主段智祥立时起身相迎,不敢有丝毫怠慢。 段智祥是一灯大师的次子,其兄长段智廉在位四年,意外驾崩,后由他继承皇位。 即是亲生父子,在相貌上自然也颇为相似,只是比起一灯大师武学大宗师的神华内敛,段智祥则倒像个儒生一般,嘴角蓄着短须,给人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 虽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但一想到这父子俩的名字,赵与芮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起来。 毕竟哪有父子是一个辈字的,当爹的叫段智兴,两个儿子居然也是“智”字辈的,就算大理皇室取名,不像他们汉人那般讲究,但爹和儿子的名字里取一样的字,也太离谱了吧? 毕竟听着就很怪!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哥三呢! “大理国外臣段智祥,参见荣王殿下!” 段智祥一上来就纳头便拜,将姿态放得很低。 赵与芮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赶忙上前将对方扶了起来。 “国主快快请起,就算是正式册封的圣旨一到,以国主的身份,也不用参拜本王。” 等大理国被正式册封为大宋的属国之后,段智祥虽然不能再自称为朕,更不能以皇帝自居,但在身份上,其实跟他这位大宋的王爷也差不多。 段智祥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简单的寒暄两句后,三人便分宾而坐。 只见本来还有些激动的段智祥,此刻又忽然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赵与芮便笑着说道: “国主不妨有话直说,本王还没有那么大的架子!” 段智祥闻言站起身来,先向他赔了一礼,才开口道: “虽然有些唐突,但两国之事毕竟关乎国运,而王爷又并非随使团一同来到的大理城,为谨慎起见,不知王爷可否出示身份凭证?” 在说这番话时,段智祥额头上已是肉眼可见的渗出细密的汗珠,生怕对方一怒之下,就带着圣旨返回大宋。 但接下来要说的话,事关大理国的内政,若不能确认对方的身法,他这心里总觉得没底。 毕竟以大理国现在的局势,他这位国主可谓是举步维艰,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一个当年上德帝被杨氏弑君篡位的下场。 而赵与芮出现的时机十分突兀,且对他们段氏一族的态度有些过于友好了,这让他难免有些怀疑对方的身份。 如果换了别人,或许还以为段智祥是那种两面三刀的小人,方才还故意摆低姿态,这会又图穷匕见,以怀疑自己的身份为由,来打压自己,好增加谈判的筹码。 但以赵与芮对他的了解,段智祥此人算得上是一位仁君,还不至于用这么低劣的手段来抬高自己。 见对方紧张的满头大汗,赵与芮也不禁感到好笑,心想自己有这么可怕吗? 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袋放在桌上,袋上以金丝绣有鱼形,在烛火的映照下如金鳞一般,熠熠生辉。 在宋朝,朝中官员证明身份的凭证并非是用各种金银铜铁所制的腰牌,而是延续了前唐时期的鱼袋制度,用不同的鱼袋来证明官职的大小。 不过在唐朝,鱼袋是用来装鱼符的,而鱼符上面会刻有官员的姓名、在何衙门任职、官居几品、俸禄几许,出行享受何种待遇等,但到了宋朝之后,便只有鱼袋,没有鱼符了。 宋太宗初年,曾以鱼袋赐以近臣,凡服紫者,饰以金,服绯者,饰以银,由此而来,宋时的鱼袋便分为金鱼袋和银鱼袋,而紫金鱼袋和绯银鱼袋也代表着官员的官服颜色。 四品以上为紫袍,七品以上为绯袍,七品以下便着绿袍。 而在那时,亲王、武官和内职将校还没有延用鱼袋,直到熙宁八年,神宗在位时期,命工匠琢玉带赐岐、嘉二王,并赐以玉鱼后,鱼袋制度才延及亲王。 但有所不同的是,朝中官员的鱼袋只是装饰物,而亲王用来证明身份的,则是鱼袋中的玉鱼。 以段氏一族对大宋文化的崇拜程度,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件事,所以当赵与芮拿出鱼袋时,他们就信了几分。 赵与芮将玉鱼取出,随手递给了段智祥。 段智祥吓得浑身一抖,赶忙用双手接过,生怕这玉鱼掉在地上摔碎了。 别说是段智祥了,就连一灯大师也从未见过大宋亲王的玉鱼,此时也忍不住凑过来端详。 确认无误后,段智祥赶忙将玉鱼还给了对方,生怕拿在手上久了,出现损坏。 倒是赵与芮,对这玉鱼显得十分随意,就算磕坏了也不怕,大不了让工匠再做一个就是。 毕竟真正有价值的是他这个人,而非玉鱼,玉鱼也不过是他赋予价值的信物而已,不然就算拿来砸核桃,都嫌硌手。 “还请王爷恕罪,兹事体大,外臣也唯有冒险求证,冒犯之处,定当竭力补偿!” 既然已经证实了对方的身份,段智祥此刻也是再无顾忌。 尤其从父亲口中得知,对方愿意帮助他们平息内乱后,他更是激动的无以复加,只要能消除对方心中的芥蒂,现在就算让他跪下来认爹都行。 赵与芮本来也没想怎么样,但听对方这么一说后,明显是要给自己补偿啊? 正所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想到这,他的心思也不禁活络起来。 金银财宝,他现在也不缺,就算是缺,他想要的对方也拿不出来。 如今大宋最急缺的便是战马,但战马可以通过跟大理贸易所得,没必要浪费一个条件去白嫖战马,毕竟以大理国的国力,就算白嫖,最多能给他一千匹就顶破天了,换算成银子的话,也才多少钱? 至于那些名贵药材,奇花异卉的,也都能用银子买到。 凡是而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对他来说也都不算事。 除非是用银子解决不了的事,才会让他稍稍感兴趣一下…… 第81章 一叶障目 见赵与芮陷入沉思,段智祥和一灯大师也没有打扰,就坐在一旁耐心的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赵与芮才眼前一亮,忍不住看向二人道: “关于本王此次来大理的目的,想必一灯大师已经告知国主了,以万通商会的财势,本王自然也无需国主以金银偿之。” “咱们不如来谈谈用钱解决不了的事。” 段智祥就怕他找自己要钱,一听不谈钱,眼神瞬间就清澈了。 “不知王爷有何事所求?凡是外臣力所能及之内,绝不推诿!” 赵与芮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国主有所不知,本王虽身居庙堂,但对江湖却也心神往之,听说贵国段氏一脉,家学渊源,段氏《一阳指》之名,更是享誉天下,不知本王可否有幸能一睹此等神功绝学?” 段智祥想过对方会索要战马,或是各种名贵的药材,但没想到对方堂堂王爷,居然会想要他们段氏的武学秘籍一阳指? 居庙堂之高,却对江湖心生向往…… 你这王爷当的,也太不务正业了吧? 其实一阳指传到现在,以段智祥的天赋,连最简单的段氏剑法都没有学会,更别说最考究内功的一阳指了。 不然一灯大师也不会破例将这门绝学传给自己的四名弟子。 因此对于这件事,段智祥并没有发言权,只能弱弱的看向一旁的父亲。 一灯大师听到赵与芮的话后,也是一脸纠结的陷入了沉思。 按理说,段氏绝学,不可传于外人,哪怕他破例传给了渔樵耕读四人,但他们总归也算是自己的弟子,也不算流于外氏。 但赵与芮跟自己非亲非故,且又是大宋的王爷,答应对方,只怕会坏了祖宗规矩,可若是拒绝的话,岂不是失信于人,反倒得罪了对方? 段智祥对于段氏的家传绝学,看的并没有一灯大师那么重要,毕竟他也没有学,他也学不会,连段氏还能延续多久都不知道,谁还会在乎那几本武学秘籍? 毕竟就算练成了绝世神功,也抵挡不了千军万马,对于本就没有武学天赋的他来说,那些秘籍便如同鸡肋一般。 眼看父亲迟迟难以决断,段智祥忍不住问道: “父亲,究竟是段氏的江山社稷重要,还是这秘籍重要?” “咳咳,没那么严重,本王也只是说说而已,怎么还上起价值来了?” 赵与芮眉头一挑,赶忙劝道。 他可不想给二人留下一个趁火打劫,强人所难的印象。 毕竟一阳指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主要是一阳指的疗伤效果绝佳,他这个人比较怕死,所以才想学来保命,如果不行的话,等他苟到自己九阳神功大成后,同样也能防御拉满。 然而他不说还好,一说话,段智祥就更急了,看着自家父亲,恨不得直接替他做主。 一灯大师虽已远离尘世,遁入空门,但这尘世间的牵绊,又岂是避世就能斩断的? 一方面,他不愿看到大理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沦为亡国之奴,想要寻求大宋的庇护。 但另一方面,他又放不下段氏祖训,不知该不该违背祖训,将家传武学,授于外人。 眼看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灯大师的脑海中忽然便想到了一人,于是向赵与芮告罪一声后,他便立即起身来到屋外,找到了普慧大师。 普慧大师是天龙寺的方丈,也是段氏一族中,除他之外,武学成就最高之人。 将事情的原委告知对方后,一灯大师也不得不向对方请教解决之法。 普慧大师听后,脸上只是稍稍露出一丝错愕后,便淡淡一笑道: “此事原也简单,大师只需在本脉中,择一位品貌姣好的女子,与王爷结为连理,如此一来,自然便不算坏了祖宗规矩了!” 一灯大师听后,脸上的表情顿时一怔,显然也没想到还能这样操作。 其实,如果是还未出家之前,一灯大师未必想不到通过联姻来的办法来解决问题,毕竟对于皇室来说,这种事也是屡见不鲜,同样也是最高效的办法。 只是自从出家之后,他对世俗之事早已不理会了,不是他想不到,而是他连段智祥现在有几个儿女都不知道,就算心思再敏捷的人,也不可能跳转的如此之快。 所以在普慧大师说出解决办法后,一灯大师就问出了一个十分尴尬的问题: “不知方丈以为,择哪一位公主比较合适?” 普慧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 “看来自大师离开大理之后,对朝中之事,当真是一无所知……” 他摇头一叹道: “陛下膝下仅有一位皇太子,名为段祥兴,不曾有过公主。” 一灯大师一听,顿时就傻眼了。 “那方丈所言,岂不是无的放矢?” 普慧见他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便只好耐心的提醒道: “皇室之中,虽无公主,但大师门下,却恰巧有一位合适的人选,若能促成此事,不仅可解大师眼下的燃眉之急,同样也能去除那位武家娘子的心病,岂不是两全其美?” 一灯大师顿时恍然大悟,心下暗恼,自己为何没能想到这个办法。 “阿弥陀佛,多谢方丈解惑!” 想到此处,一灯大师不由得朝着普慧大师合十一礼。 普慧大师笑着回礼道: “大和尚身在彀中,难免有了取舍之心,此番着相,会者近尔,迷者远乎,言语道断,非物所拘也!” 一灯大师心下惭愧,再次拜谢。 等一灯大师回来后,便对赵与芮说道: “一阳指为我段氏绝学,祖宗有训,不可外传……” 赵与芮一听,也只能暗道一声可惜,不再坚持。 但谁知一灯大师话锋一转道: “不过,若王爷愿与我段氏之女联姻,结为姻亲的话,如此一来,自然也就不违祖训了!” 一旁的段智祥闻言,脸上顿时闪过大大的疑惑。 心想,我们段氏还有尚未婚配的女眷吗? 但不得不说的是,父亲的这番话,却瞬间给段智祥打开了一个新思路——联姻! 对啊! 有什么关系比联姻更加巩固吗? 以他们现在的情况,唯有跟大宋联姻才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大宋愿不愿意跟他们联姻。 但这位荣王似乎对他们段氏的一阳指十分感兴趣,如果能以此为藉口,成功跟对方联姻的话,那对他们段氏一族来说,将是前所未有的机遇。 毕竟赵与芮代表的可不单单只是大宋,还有他手上的万通商会,只要能顺利跟对方搭上关系,凭借万通商会的财势,段智祥有信心在十年之内肃清吏治,让大理时和岁丰,恢复往日的繁荣景象。 第82章 条件?福利? 联姻? 又来? 赵与芮虽不介意为自己的后宫添砖加瓦,但也要分个时候吧? 且不说还在临安的那两位,就是眼前这位,都能分分钟把自己挫骨扬灰。 没有理会还在畅想未来的段智祥,赵与芮看向一灯大师说道: “大师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但联姻就不必了!” 虽然他不记得段氏还有哪位公主,但这种时候,自然是保命要紧。 一灯大师没想到他拒绝的如此果断,顿时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但幻想破灭的段智祥,却有些不甘的发问: “联姻一事,对我大理和上国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不知王爷为何拒绝?” 一灯大师忍不住看了眼段智祥,本想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身份,但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了。 赵与芮自然知道这是好事,但错就错在对方不该说出来,更不该来问自己,直接把人送去临安,他还能把人退回去不成? 毕竟他又不是老许,问一句你要老婆不要,自己还能回一句“那你送来呗”? 这不妥妥给自己挖坑吗? “国主有所不知,陛下已为本王和谢氏之女赐下婚约,立其为正妃,所以这联姻一事,实在有些不妥,并非本王矫情,而是皇命不可违啊!” 言下之意,就算与我联姻,你们的公主也只能做个侧妃,即便我答应了,只怕你们也不愿意。 段智祥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同样也知道赵与芮被大宋皇帝赐婚的事情,但一想到这次联姻可以带来的利益,他便跟打了鸡血一样,甚至都有些魔怔了。 全然忘了自己压根没有女儿,想也不想的就说道: “王爷不必为难,我大理既已选择了臣服大宋,自当竭尽臣子本分,不敢有丝毫僭越,只要王爷能应下此事,我国公主就算为妾也未尝不可。” 听到这话,赵与芮还没傻眼,一旁的一灯大师就先懵了。 不是,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倒是先问问老子啊? 你自己有没有女儿,心里没点逼数吗? 这种空头话也敢说? 再说了,他之所以愿意帮何沅君和赵与芮牵线搭桥,那是因为他不知道对方有婚约在身,不然他是绝不会在不告知对方的前提下,就替对方做主婚姻大事。 更不会说出让对方与人为妾的话来。 然而此时的段智祥早已将这些问题抛诸脑后,他现在只想让对方答应下来,至于上哪找个公主回来,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赵与芮本来只是想白嫖段氏的一阳指,但没想到就是随口一提,居然还扯上联姻的事了。 而且看段智祥这副模样,似乎还把这当成主营业务了,所以,你们是不是忘了今天晚上干嘛来了? “这件事有待商榷,大家还是先讨论正事吧!” 赵与芮实在忍不住提醒道。 段智祥心下一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连一灯大师都有些听不下去了,一把擒住了他的手腕说道: “听王爷的!” 感觉到腕口传来的疼痛,段智祥瞬间清醒了几分,想起了自己那完整的童年。 “咳咳,那就……那就先谈论正事吧!” 赵与芮见画风终于回到正轨上了,也是不再浪费时间,言简意赅道: “关于大理内部,乌蛮部落的割据问题,本王可以出兵帮你们平定内乱!” 一灯大师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不禁看向一旁的段智祥。 “王爷仁义,不知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谈到正事,段智祥也不得不慎重起来。 毕竟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代价便是,国主颁布诏令,允许万通商会在大理国合法经商……” 只见段智祥眼前顿时一亮,迫不及待的抢断道: “这有何难?大理城中商铺,可任由王爷挑选,赋税亦可全免!” 赵与芮摇了摇头道: “该交的税银,本王一分也不会少,而且本王的话还没说完,国主也别答应太早了。” 段智祥知道是自己着急了,连连赔笑一声。 只听赵与芮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贵国出产的所有药材,都将由本商会以正常价额,强制收取七成,也就是说,贵国只能留以三成自用。” 段智祥闻言,不由得眯起双眼,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 对方说了,会以正常的价额收购,自然也不存在什么强征暴敛的情况,这对他们大理来说,不仅没有坏处,反而还保证了药农的收益,可谓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甚至相当于给他们送钱了。 但也正因为这个条件太理想化了,反而让段智祥的心里有些不安。 因为无论是在大理城建立商会的分会,还是强制收购七成的药材,看似都是对方提出的条件,但获利却全是大理国。 他很难想象这是从对方口中说出来的条件,而不是福利。 一灯大师也没能从赵与芮的话中,找出破绽来。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而再看赵与芮时,却见对方正气定神闲的喝着茶,一脸淡定。 不同于段智祥父子二人的大眼瞪小眼,赵与芮的心里则跟明镜一样。 毕竟做生意,自然要看得长远一点。 他这完全就是阳谋,看似他将商会入驻大理城,给大理国缴纳了大额的税银,却打开了一个新的商道。 而且从长远的角度来看,等他帮大理平定内乱之后,作为最不起眼,地理位置却又极为优渥的小国,段智祥必然会抓住时遇,飞速发展。 而因地制宜,大理国盛产药材,在商会的刺激下,段智祥定会鼓励百姓大量种植草药。 根据他的预估,只需一年的时间,大理国的草药产量就能提升两倍不止,等到第二年,还会呈倍数递增,最高的时候,很可能翻上几十倍。 而他要这么多的草药做什么? 自然是制作伤药,为将来的大战做准备。 足够的伤药,能极大程度减少士兵在战场上的伤亡率,反之亦然,没有足够的伤药,士兵的死亡率也会大大增加。 可以说大理国就是赵与芮将来为自己准备的血包。 第83章 没有技巧,全身感情 除了于明清时才兴起的禹州、祁州、临江等地的药市之外,当今天下,盛产药材的便唯有大理和亳州。 亳州位于淮南西路,正位于大宋境内,也是名医华佗的故乡,因此药商云集,故有药都之称。 如今万通商会虽然已经掌控了亳州的药商,但本地的药商为了防止商会垄断产业,便只肯让出四成的收益,而且一州之地,也远远无法满足他的要求。 如果能拿下大理的草药市场,不管是满足军需,还是垄断他国的药材渠道,都将是一笔巨大的利益。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来说,他以成本价收购的药材,转手以万通商会的名义卖给他国,这两者之间的差价,就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 而且他们还不能不买,哪怕明知道有坑,也只能乖乖掏钱。 不然人家打仗,士兵受伤了还能带回去抢救一下,自己这边却跟个纸人一样,一刀剌一个,这还打个屁啊? 至于另外的三成草药收益,赵与芮虽然留给了大理国,但也只是不强制收购,给大理留了一丝体面的余地而已。 对药农来说,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草药卖给了谁,被用来做什么。 他们只要知道卖给谁能拿钱就够了! 对他们来说,收购七成还是全部收购,不过是顺路的事而已,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看似七成,实则对商会来说,却近乎达到九成的垄断了。 而段智祥和一灯大师显然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见没有什么问题后,就点头答应了。 赵与芮微微一笑道: “这件事与大宋无关,仅代表万通商会与大理达成的交易,所以不必写在之后上表的国书中,还请国主回去后,另拟一份契约。” 段智祥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道: “若只代表万通商会的话,那王爷如何能调动兵马助我大理平乱?” 赵与芮见他谨慎有余,聪明不足,也是解释道: “这件事本王会私下向陛下禀报,至于到时候调动的兵马,也只是戍卫边疆的边军,自然也无需通过枢密院了。” 似乎担心对方有所怀疑,赵与芮又补充了一句: “国主大可放心,等到那时,本王会亲自率兵前来,必然助你达成心愿。” 大理段氏一族,虽然每任皇帝都不留余力的舔大宋,但也知道这位大爹有几斤几两,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不为过。 段智祥生怕赵与芮忽悠自己,到时候随便派个几百人过来走走过场就完了。 他跟乌蛮部落的人打过交道,别看这些部落的人数虽少,但实力却不容小觑,如果不是各自为政,势力太过分散的话,随便就能拉起一个十万人的队伍,让大理国改朝换代了。 在段智祥看来,想要对付这些乌蛮部落的悍卒,少说也要大宋派出五万兵马,他大理国再派出十万大军支援,才有可能彻底解决此事。 想到这,段智祥又忍不住问道: “不知王爷何时能发兵驰援?又带多少人马?外臣也好提前准备……” 经过这一番谈话,赵与芮也大概知道了对方的性子,说的少了,段智祥难免会担惊受怕,说的多了,又显得太过夸张。 所以他想了想说道: “短时间内必然难以调动太多兵马,最迟年关之前,本王便会带兵驰援,至于兵马,不会少于四万人。” 然而心里想的却是,四万兵马肯定是没有了,但四千把火器还是够的,正好可以拿这些南蛮作为实战演习。 听到对方说最少能带四万兵马,段智祥顿时觉得这件事妥了。 之后,三人又商讨了一下其中的细节,以及那些割据一方的势力名单,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后,才彻底敲定下来。 为了防止段智祥又跟自己说起联姻的事由,赵与芮赶忙以天色太晚为借口,脚底抹油跑了。 而等赵与芮离开后,一灯大师也终于忍不住吐槽自己的儿子了。 “陛下方才所言,毫无根据,作为一国之君,岂能如此荒唐行事?” 段智祥还以为自己能得到父亲的夸奖,没想到一转眼,就被劈头盖脸的教训了一顿,脸上满是困惑道: “父亲为何如此动怒?不知孩儿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一灯大师也不用端着架子,就差指着他鼻子骂了。 “我段氏一脉,何来的公主?还是你膝下育有一女,可以嫁于荣王?” 一灯大师本以为对方能幡然醒悟,不料段智祥却直接倒打一耙道: “这不是父亲说的吗?我何时说过我段氏有公主了?” “我?” 一灯大师连“老衲”都不用了,眼角的白眉疯狂抖动。 “对啊!这件事不是父亲大人提起的吗?” 说到这,段智祥不禁一脸佩服道:“想不到父亲深谋远虑,竟能提前想到与大宋联姻这等妙计,不知我的那位皇妹现在何处?父亲可带来了?” 一灯大师站在原地,整个人瞬间就石化了! 皇妹? 所以对方是觉得他还有一个私生女,自己还有一个素未谋面,同父异母的妹妹? 难怪刚才跟打了鸡血一样,怎么劝都劝不住,搞得他都有点不自信了,还以为是普慧方丈信息出了问题。 结果到头来,问题却出在自己身上? 眼看父亲的神色有异,段智祥不解道: “父亲,难道您没将我的那位皇妹带来?” 一灯大师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将自己的心境平复下来。 “老衲早已遁入空门,虔心向佛,如何能近女色,你又何来的皇妹?” 段智祥一听,急忙说道: “不对啊,当初刘贵妃不是也跟父亲一起离开了吗?” 听到段智祥的话,一灯大师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来,你过来!” 段智祥闻言走近。 下一秒,一个巴掌就落在了他的脸上,将他抽倒在地。 “阿弥陀佛,佛曰,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心不动,人不妄动,则不伤……所以陛下切莫妄动,忍一忍就过去了!” 只见一灯大师一个八步赶蝉,左脚踩着右脚腾空而起,跟着右手一阳指,左手段家剑,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第84章 初到大理 次日清晨。 当李莫愁从睡梦中醒来时,整个禅院内,已不见赵与芮的身影,对方只在桌上留下了一封书信。 信中内容无非是让自己在天龙寺等他云云,连句体己的话都没有。 李莫愁气得跺了跺脚,作势便要将信纸撕碎。 但指尖还没发力,她又有些舍不得了。 想了想,便将信纸重新叠好,放入信封,贴身收藏。 “哼,他定是故意这般气我,好叫我天天念着他……我才不上当呢!” “先把这封信留作证据,看你到时候还有何话说!” 这般想着,李莫愁本就不太美妙的心情,顿时就明朗了许多,唤来寺中的小和尚给自己准备斋饭,吃过饭后,就去找一灯大师请教武功了。 …… 另一边。 天还未亮,赵与芮就带着黄鼬离开了点苍山。 算算时间,钦使团现在也已经进入大理国境内了,最多还有两日便能抵达大理城。 按照两国接待他国使臣的礼节,一般从他国使团踏足本国境内后,便会有礼部的官员负责接待护送。 而作为附属国的大理,自然要更为隆重才行,更何况这次随行的还有他这位大宋王爷,说点不好听的,就算让段智祥亲自来迎接,也不为过。 只是赵与芮不想表现的太过张扬,所以拒绝了而已。 昨晚段智祥与他说,这次大理为了彰显对大宋使团的重视,派出了相国高泰祥和军将高泰和兄弟二人在石城郡迎接使团的到来。 这二人在大理一文一武,地位权势仅在他这位国主之下。 在大理,军官的最高职位便是军将,而相国自然就等同于宰相。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二人皆是高氏子弟,也就是在天龙有过出场的鄯阐侯高升泰的后代。 按照武侠小说的设定,高升泰是个忠义之人,深受段氏一族的信赖,但在历史上,高升泰虽帮段氏平定了杨义贞之祸,夺回了皇位。 但在十四年后,却又逼迫当时在位的保定帝段正明禅位于他,自己过了三年的皇帝瘾。 虽说在临终前,他还是命后世子孙将皇位还给了段氏,但这颗权力的种子,却悄然埋在了高氏后人的心中。 毕竟不管站在哪个角度来看,高升泰这既当婊子又立牌坊的操作,都多少有点不顾他人死活了。 明明说好的全家一起造反,结果当皇帝的就你一个,这换了谁能接受? 虽说当时的高升泰之子高泰明并没有忤逆父亲的遗嘱,还是将皇位还给了段氏,但这也变相导致高氏对权力的渴望。 在之后的百余年间,高氏与段氏几乎都处于一个争权夺利,互相倾轧的局面,直到数十年前,高氏内斗,观音派和逾城派互相内耗,分化权力,才使得原有的僵局被打破。 最后由高阿育代表的逾城派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但彼时的高氏,因过度内耗,也再难跟皇室分庭抗礼。 而为了保证自身的权益,高氏便在暗中扶持乌蛮部落在大理搅动风云,养寇自重,来为自己争取权力。 所以在离开前段智祥就提醒过他,以高氏的野心,这次能主动揽下此事,必然是有所图谋,恐怕那些消失的铁匠,也很可能与高氏的人脱不了干系。 不敢赵与芮之所以急着赶回钦使团,倒不是对高氏心生忌惮,而是担心自己不在使团的消息会暴露,这件事可大可小,属于咬不疼人,但膈应人的那种。 自己要扶持段氏一族,高氏又怎会坐以待毙? 如果让他们发现了这件事,难免会小题大做,如果抓住不放的话,多少还是会有些麻烦。 …… 大理边城,石城郡外。 大宋钦使团浩浩荡荡的迎风而来,两千人的队伍,走出了十万人的既视感。 带队的将领名叫张威,任步军司副都指挥使。 表面上看似是史弥远一党的鹰犬,实则早就投效了赵与芮,不然作为这次领兵的将领,赵与芮就算再有瞒天过海之计,也不可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脱离队伍。 早已得知大宋钦使团行程的高泰祥、高泰和两兄弟,早早的便带着仪仗队在城外等候,见他们到来,立时命人敲锣打鼓的夹道欢迎,好不热闹。 张威见状,放慢了速度,驾马来到身后的马车旁,正想说些什么时,却嗅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气味,他的脸色登时一黑道: “你这鸟人别再摆弄那些香囊了,若坏了殿下的大事,本将军非阉了你不可!” 只听马车中传来一道略显慵懒的声音: “张将军真是好大的官威哟~” “莫说你不敢动我,就算你真的把我阉了,我这心里呀~反倒欢喜,正好便有了在殿下近前伺候的理由。” 听着马车中那人故作姿态,阴阳怪气的腔调,张威只觉整个人的鸡皮疙瘩都要抖落一地,当即一脸嫌弃的瞪了眼对方说道: “别贫嘴了,从我们派出去的斥候口中得知,这次来的是大理的相国和军将,这两人皆是高氏子弟,段氏与高氏不睦已久,这次只怕来者不善,在殿下回来之前,你最好安分点。” “凶巴巴的,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活该一身臭男人味,快快走远些,莫叫我染了你身上的臭气。” 见对方又开始自说自话,答非所问,张威嘴角一抽,要不是殿下有吩咐,他早就把这鸟人揪出来暴打一顿了。 “你好自为之!” 张威冷哼一声,眼看石城郡中有两人纵马而来,他立时驱马来到队前。 但见一个衣着华贵,一个身披铠甲的男子驾马疾驰而来,停在数丈之外,下马步行,走到近前。 “大理国相国高泰祥见过将军!” “大理国军将高泰和见过将军!” 二人见到张威,异口同声的行礼道。 张威并非势力之人,但眼下赵与芮还没有回来,他若表现得太过随和,对方难免会有所轻视,不利于之后拖延时间。 因此面对这两位大理最有权势的权臣,张威也只是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面露不屑道: “大理国的相国和军将?” “正是,正是!” 高泰祥兄弟二人见他们都已经这样放低姿态了,对方却不下马说话,脸色也是微微有些不自然,但听到对方问话,他们还是忙不迭的点头称是,将所有心思都藏了起来。 谁料张威听后,却是陡然暴喝一声: “你们好大的胆子!” 高泰祥两兄弟顿时被吓了一跳,脸上稍显慌张之色,不知是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将军。 第85章 黥夫 “不知我等做错了什么,还请将军明示!” 高泰祥当即稳住心神,态度诚恳,一脸恭谦的问道。 张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声如闷雷,掷地有声道: “我大宋为册封你大理国国主,已是派了亲王相随,而你们大理国竟敢只派两名官员来迎接,这是欺我大宋无人吗?” 两个人? 高泰祥忍不住看了眼身后的仪仗队,少说也有两三千人,如果再加上那些围观喝彩的百姓,至少也有三四万人。 合着你是一个都没看到啊? 虽然喉咙卡槽,但一想到他们此行的目的,高泰祥也不得不强忍怒火,一边赔笑,一边解释道: “将军真是误会下官了!” “得知王爷一路舟车劳顿,必然身心疲乏,下官这是为了不打扰王爷休息,这才遣散了一众跪迎的官员,想着让王爷先入城中好生休息一日,待明日,下官再携一众官员正式拜见王爷。” 张威本来只是想先声夺人,吓一吓这两人的胆子,但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不动声色的就为殿下拖延了一天的时间。 “既然如此,尔等就在前面带路吧!” “对了,让那些敲锣打鼓的都散了,殿下不喜欢吵闹!” 高泰祥忙不迭的点了点,给了自家二弟一个眼神,后者便立时翻身上马,前去将迎接的仪仗队给遣散了。 张威带队随高泰祥进入城内,来到了一处大庄园前。 “将军,这处府邸已经由下官精心修缮过了,若是将军不放心的话,可……” 不等高泰祥把话说完,张威便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副将心领神会,立马带着五百人涌入庄园中,约莫两刻时后,才带着十几人返回,行礼道: “将军,庄园内一切安全,没有刺客!” 听到“刺客”二字,高泰祥的眼皮,不受控制的跳动了一下。 “看来相国确实有用心准备,劳驾了!” 张威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道。 “将军过奖了,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高泰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不敢居功。 “好了,有劳相国带路,之后的事情就不劳相国费心了,请回吧!” 张威翻身下马,大有喧宾夺主之意。 高泰祥顿时愣了一下,面色惶恐道: “将军,下官还没拜见王爷,怎敢就此离去?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说我大理不懂礼数?” “还请将军开恩,容我先参拜王爷,略尽礼数!” 张威冷声道: “王爷乏了,今日不见客,相国还是请回吧!” 高泰祥虽担任相国的时日不久,但为人精明,知道今日若这样走了,难免会落人口实,说他身为大理的相国,却如此怠慢大宋的王爷,如果有人再借机参他一本的话,就更加说不清楚了。 “下官对王爷威名仰慕已久,今日有幸能在此处接引王驾,实乃三生之幸也,还请将军体谅下官苦心,就容我与王爷问声安吧?” 高泰祥苦苦央求道。 张威仿若无睹,也不会答对方,毕竟马车里的那鸟人太不靠谱了,要是出了什么差池,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就在他准备严词拒绝时,却听马车内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除了赵与芮还能有谁? “相国既如此有心,便上近前来说话吧!” 而听到这道声音的张威,脸色也顿时一喜。 高泰祥激动不已,迫不及待的便来到马车前。 “下官高泰祥,参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高喊着,便跪了下去,行跪拜大礼。 高泰祥趴在地上,只等着对方叫自己起身,期待能亲眼一睹这位大宋王爷的真容。 只要能抢在对方见到段智祥前,说服对方选择高氏的话,那他高氏一族便夺位有望了。 但就在高泰祥忍不住畅想未来时,却迟迟等不到对方开口,想象中被赵与芮亲自搀扶的和谐画面也没有出现。 就好像他被遗忘了一样。 高泰祥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只见马车旁,不知何时多了一架轿子。 跟着就从轿中传来了那位荣王的声音: “本王今日累了,相国若要问安,等过几日再来吧!” 话音一落,一名内侍官就尖声喊道: “起轿!” 跟着,高泰祥就看到四人合抬的大轿,被抬进了庄园之中,直到消失在眼前他都没反应过来。 不是,这就走了? 我还没起来,我还没抱大腿呢! 他忍不住看向张威,却见张威正兀自在那调兵,将整个庄园都围了起来,就好像压根没他这个人一样。 见此情形,高泰祥灰溜溜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过身来,阴沉着脸,快步离去。 张威看了眼已经走远的高泰祥,赶忙进入庄园内,找到了停在一处阁楼外的轿子。 数十名侍卫守在屋外,明哨暗哨加起来足足有上百人之多。 见是张威,侍卫并没有阻拦,放他进去。 张威推门而入,想象中殿下的模样并没有出现,而是一个身着粉色衣裙,长发披肩,男生女相的妖艳男子。 除了脸上刻意涂抹的浓妆之外,凑近前来,还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郁的花粉香气,往那一躺,便是一副矫揉做作的姿态,袒露着比女子还要白皙平坦的胸怀,翘指兰花,桃眼粉腮,若不是提前知晓对方的身份,以及那格外明显的喉结之外,恐怕很难分清楚眼前之人究竟是男是女。 “果然是你这鸟人,亏得我还以为是殿下回来了!” 看到眼前之人,张威眼中的期待荡然无存,一脸嫌弃道。 “瞧你那点出息,那姓高的说两句话,就把你给吓尿了?” “你也不想想,那小冤家为何会请我来帮忙,要是没有本坊主的话,就凭你这无脑莽夫,早就把事情给办砸了。” 修着指甲的妖艳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插了一嘴道: “还有,别鸟人鸟人的叫我,本坊主可是有名字的,人家叫黥夫~” 张威听的一身鸡皮疙瘩又起来了,暗道是我不想叫你名字吗? 谁会想叫一个男人情夫? 而且还是这么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人? 一想到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他就恨不得自戳双目。 第86章 全栋 “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嘛!” 张威正两眼一黑的时候,感觉自己又听到了殿下的声音,对着黥夫怒道: “还没玩够是吧?” “别以为你会模仿殿下的声音我就不敢打你,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男人!” 张威没有理会黥夫那错愕的目光,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动手。 黥夫发现后,立时大喊道: “殿下救命啊!有人要欺负奴家!” “现在知道喊救命了?别说殿下不在,就算殿下在这,我也非要教训你不可!” 张威气冲冲的就走了过来,刚准备去抓对方的衣领时,却不料黥夫原地一转,竟灵活的从他臂下穿过,朝着身后跑去。 “你这鸟人休逃……” 张威气急,转过身来,正要擒对方时,却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道身影。 当他看到其中一人的相貌时,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而黥夫则是一脸浪笑的扑向某人。 “殿下,奴家真是想死你……呃!” 没等他靠近,一只无情的脚掌就跟他的脸来了个亲密接触,整个人便倒飞出去。 赵与芮赶忙把脚抽了回来,鞋底不停的在地上摩擦着,一脸嫌弃。 尤其见脚底磨出了厚厚的脂粉时,他更是连鞋都不想要了。 “属下张威,参见殿下!” 看到赵与芮,张威短暂的愣神片刻后,就一脸惊喜的迎了上来。 鬼知道他这一路上帮对方隐瞒行踪,究竟有多累。 赵与芮笑着将张威扶了起来: “张将军辛苦了,你看看,都瘦了!” 张威一脸无辜道: “属下之所以会这样,全是被这鸟人给恶心的吃不下饭,与殿下无关。” 赵与芮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黥夫算是一个奇人,是他当初研制出香水后,主动找上门来的。 起初,黥夫只是想带艺投师,跟他学习如何制作香水,但当时的他,身份敏感,实在不宜露面。 便派人去查了对方的底细。 结果发现这黥夫的背景简直普通到不能太普通,从前就只是一个大户人家的花匠而已,意外接触到香水后,就彻底痴迷上了这种自带芬芳的香露,于是便辞去了老主家,特地找到万通商会,想要加入其中。 赵与芮见他背景干净,又对培植花卉颇有心得,就让人留下了他,并以幕后之人的身份,让人传授他制作香水的方法。 谁料黥夫的鼻子天生就要比正常人灵敏,不仅很快学会了如何制作香水,甚至还在原有的基础上推陈出新,研制出了多款香味更加独特的香水,直接领先了自己好几个版本,也给商会带来了巨大的财富。 靠着这些香水配方,黥夫完全可以吃红利,一辈子吃喝不愁。 但他却甘愿无偿将这些香水配方赠予商会,条件就是,要亲眼见一见他这位香水的创始人。 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哪怕是赵与芮都很难不心动,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便答应了对方的条件,以荣王的身份面见了对方。 然后…… 然后画风就彻底跑偏了! 本以为会是伯乐与千里马的跨时代相遇,结果却是对方的抖魂觉醒,从一个好好的花匠,一个天才调香师,摇身一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要是换了其他人,赵与芮早就让人拉出去杖毙一百回了,但这个不行啊! 这个是摇钱树! 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于是他惹不起,躲总行了吧? 谁料把对方调走之后,这货居然又自学了口技,整天在商会里模仿他的声音说话,把几个管事吓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虽然对这货又爱又恨,但赵与芮对他,还是能不见就不见的,这次若不是没有办法了,也不会请对方来假扮自己,来个鱼目混珠。 本来赵与芮还以为自己会来不及赶上,却不曾想,等他和黄鼬赶到石城郡的时候,恰好遇到了钦使团入城。 想了想,多半是张威见他迟迟没有回来,就在路上拖延了一些行程,这才恰好让自己赶上了。 不等赵与芮向张威询问这一路上发生的事,黥夫就已经从地上爬起,再次向他扑了过来。 “殿——下——” “老黄!” 赵与芮身上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急忙大喊道。 黄鼬心领神会,一个闪身来到黥夫身后,将他拍晕。 赵与芮立马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说道: “将他带下去休息,张威,你随本王来!” 带着张威来到书房,赵与芮便询问他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张威如实禀报后,就谈起了今日的高氏两兄弟。 赵与芮点了点头道: “你做得很好,这两兄弟不是什么善茬,你的态度越嚣张,他们反而越忌惮。” 对于高泰祥跟高泰和这两人,赵与芮也有些了解,但不是对武侠小说的人物设定,而是史书中的两人。 史书上,这二人都是比较有气节之人,面对蒙古兵临城下的大军,高泰祥极力主战,还将蒙古招降的使者给杀了。 而高泰和也是坚定的主战派,在蒙古进犯时,率部抵抗,与蒙古大军在丽江九河激战,不幸阵亡。 或许在立场上,二人为争夺权势,暗中扶持乌蛮部落,养寇自重,有失偏颇,但在大义面前,两人倒不失气节,也算是个人物了。 只不过,比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高氏,段智祥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不必与这二人纠缠,明日一早启程,前往大理城即可。” 赵与芮当机立断,随后又问道: “不是说三表哥也跟你们一起随行吗?怎么不见他人?” 他的三表哥正是全栋,也就是这次来大理招募铁匠的负责人,因铁匠无故失踪,为防止他被歹人算计,就提前返回了大宋境内,在使团途径时,会与使团同行,顺便向他交代事情的经过。 张威忙道:“全公子为掩人耳目,扮成了我手下一名副将身边的随从,属下这就将全公子请来。” 说着便退了下去,不多时,就带着一个面容清秀,约莫二十三四岁的青年男子走了回来。 第87章 赵四留下 “看着还挺合身的,三表哥要不考虑一下从军?” 打量着来人那不算合身的甲胄,赵与芮不禁打趣道。 全栋将耷拉在脑袋上的头盔取了下来,不忿道: “好啊你,为兄辛辛苦苦的替你四处奔走,你却还有心情来笑话我?” 赵与芮哈哈一笑,上前与对方来了个大大的熊抱。 全栋见状,嘴角撇了一下后,便也露出一抹笑容。 “好了,废话先不多说,可有线索?” 分开后,赵与芮忍不住问道。 全栋表情有些凝肃道: “那日,我照例将铁匠的名单归纳好后,让人将他们秘密送往大宋,你也知道,大宋和大理两境之间,常有强人出没,但这些人虽然胆大妄为,却也不敢劫掠商队,犯下大案,大多时候,也都是劫杀一些落单的旅客。” “但这几次不知为何,每当我们的人出现在自杞一带时,也不见有强人杀出,只是大家夜宿郊外时,等次日一醒来,那些铁匠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跟见鬼了一般。” 赵与芮问道:“我们的人没有伤亡,也没有银两丢失?” “不曾有过,正因如此才叫人奇怪,哪怕夜间让人留守,等时间一到,也还是会不知不觉睡去,能做到这点的,除了鬼,也就只有那些行事诡谲的江湖中人了。” 全栋对鬼神一说,并不笃信,他更愿意相信是有人在暗中动手脚,所以才希望请黄鼬这位江湖人来查探一番。 赵与芮将目光看向将黥夫安置好后,就回来的黄鼬。 后者思索片刻后,沉声道:“应是用了一种迷香作案,至于为何不杀人,多半是想留着这些人与商会谈判,他们或许并不知商会背后的是王爷,只是想从中获取利益罢了!” 全栋点了点头道: “老黄说的有道理,只不过这些人倒也耐得住性子,抢了我上百号人,却一直憋着不透露半点信息。” 赵与芮淡淡一笑道:“他们不是不想找你,而是在等我!” 全栋本也是心思机敏之人,立即就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冷哼一声: “这是嫌我全老三的排场不够大呗?” 赵与芮没有接话,笑了笑道: “这样一来,倒是可以排除大理皇室和高氏的人了,如此凶狡嗜利之徒,也只有自杞、罗殿这些乌蛮部落的人,才能做的出来!” 全栋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赵与芮想了想说道:“你是从大理城将这些铁匠送往的大宋,那对方在大理城中必然会有眼线,这次你离开大理的消息,他们恐怕已经知道了,如果这个时候,你又堂而皇之的回到大理城的话,你猜他们会有什么动作?” 全栋心下会意,狡黠一笑道:“只有我一个人回去,怕是不够吧?” “所以我把黥夫给你带来了!” 见赵与芮也跟着一笑,但全栋却笑不出来了。 “能不能换个人?” 毕竟整个万通商会,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整个全家,谁不知道黥夫就是个变态? 但不怕变态花样多,就怕变态有文化,哪怕明知道黥夫不是个正常人,他们也不得不把对方当个财神爷一样供着。 “你可别小看黥夫,这种事还真就只有他能做到,哪怕换了我来,恐怕也镇不住场子。” 以万通商会的逼格,这幕后之人越是古怪,反而越有奇效。 如果是他出面的话,反倒会让见到他的人心生忌惮,多加防范。 见全栋一副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的表情,赵与芮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正所谓天才,本就不是凡人,有点个人的小爱好也是正常的,我们不要以世俗的眼光去苛责和要求他们,应该大度一点,在接受他们不平凡的同时,也要包容他们的缺点。” 全栋缓缓看了他一眼,脸上若有所思。 而黄鼬和张威也在此刻不约而同的看向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 如果不是看到你用脚底踩黥夫的脸,又让人把他打晕的话,我们说不定就信了! 果然,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严于律人,宽于待己啊! 为了让全栋安心,赵与芮表示,等到达大理城后,自己还会请几位高手随身保护他和黥夫的安全,确保万无一失。 “高手?比起老黄来如何?” 赵与芮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怕打击到老黄。 但老黄却知道他说的是谁,率先说道: “那几位乃是高人弟子,武功远要在我之上。” “比老黄还牛?那妥了!” 全栋一听,顿时信心十足。 但全栋的话却也提醒了赵与芮。 既然这是个武侠世界,而他又掌握着万通商会这个聚宝盆,那为什么不能像完颜洪烈那样,拉拢一批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为己用呢? 不然每次等有事的时候,都需要黄鼬一个人四处奔走,而随着他接触的人越来越多,以黄鼬现在的武功,也有些不够用了。 他默默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打算等回去后,想办法让人物色一些武林高手,收入麾下。 几人正交谈着,忽听屋外侍卫禀报,说是高泰祥派人送来了二十位歌姬,以供王爷聊作视听之娱。 全栋一听,立时趴到窗边,透过一丝缝隙,往外看去,随后咂了咂舌道: “就这些歌姬吧……还不如我家那位水灵呢!” 赵与芮听得满头黑线,心想,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就在他准备提醒这位三表哥,小心回去跪算盘的时候,就见他对着窗外指了几下,随后唤来侍卫问道: “去问问左边第二排,第三个叫什么名字。” 那侍卫愣了一下,但见对方虽穿的跟他们一样,却能站在殿下和将军身边后,还是老老实实的跑出去询问。 而后回来说道: “那女子名叫赵思……” “赵四留下,其她人全部送回去。” 听着侍卫的话中带有几分口音,全栋虽然疑惑一个好好的女子,为何取名叫赵四,但还是不由分说道。 见他还挑了起来,赵与芮顿时没好气的白了对方一样,对着那名侍卫说道: “别听他的,将这些女子全部送回去吧,就说本王今日累了,相国的好意,本王心领了!” 侍卫点了点头,立时退了出去。 至于全栋,则一脸不舍的趴在窗口,看着他的赵四姑娘,逐渐远去。 第88章 认清现实 转眼到了次日。 高泰祥果然带着一群大理官员,前来谒见他这位大宋王爷。 此时赵与芮的身边,分别站着四人。 一身铠甲,威风凛凛的张威,一袭劲装,面容阴狠的黄鼬。 以及换了一袭青衫,头戴方巾,作文士打扮的全栋。 不过最让人讶异的,还要是全栋身边,那一身白衣,唇红齿白的俊美男子,若非眉宇间透着一股阴柔之气的话,恐怕就连赵与芮站在他身边,都要被比下去了。 这混蛋,以前不是花匠吗? 瞧这模样,应该是正经花匠吧? 赵与芮瞥了眼一旁的黥夫,不由得暗自腹诽。 大理有着花城的美誉,不仅盛产药材,还适宜各种奇花异草生长,当决定在大理城创建万通分会的时候,赵与芮心里就已经有了会长的人选。 所以不管是为了引出幕后之人,还是为了帮黥夫造势,这种重要的场合,自然需要对方露面,在大理的官员面前混个脸熟了。 不过他要的是对方给自己长脸,而不是丢脸,因此就让人用刷子把他脸上的脂粉给刷干净,重新换了一身装扮出现在自己面前。 结果却亮瞎了众人的眼睛,一副“大哥你谁啊”的表情。 “大理相国高泰祥,携礼部一众官员,参见王爷!” 高泰祥一眼便看到了位居正中的锦衣青年,当即带着身后数十人一同下跪叩拜。 毕竟从今往后他们就是大宋的附属国了,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其实在大宋,并不流行见到皇上或是王爷,就五体投地的行跪拜大礼,但在大理国的人看来,君臣之礼不可废,也就按照他们的习俗来谒见了。 赵与芮的目光在高泰祥两兄弟身上停留了片刻,故作高冷的淡声道: “诸位免礼吧!” “谢王爷!” 高泰祥见对方态度冷漠,丝毫没有要与自己攀交的意思,心里也是蓦然一沉。 赵与芮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道: “本王既奉陛下旨意出使大理国,自当以两国权事为重,诸位都是大理的栋梁之才,正好本王今日,也有一位俊才,想要介绍给大家认识!” “诸位身居高位,想必对万通商会都有所耳闻吧?” 听到万通商会的名字,大理的一众官员顿时面露惊讶色,忍不住议论纷纷。 毕竟在场的,哪一个没有用过万通商会的商品,像是玻璃、琉璃等制品,早已成了他们爱不释手的把玩物件,而砂糖、味精,也成了他们三餐所食的调味品,至于香皂、香水等物,更是成了他们哄娘子开心的必需品。 虽说这些商品还没在大理的普通百姓之间普及开来,但对这些朝中大臣,王公贵族来说,却已从各个渠道争相购得,成了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可惜的是,万通商会暂时只在大宋建立分会,他们曾向国主上奏,数次联系万通商会的会长,希望商会能在大理城中创建分会,打开贸易通商的渠道,结果却从未得到回应,甚至就连那位会长都没见过。 而通过特殊渠道购买的商品,比起原价几乎要高出数倍,甚至十数倍不止,许多官员的俸禄就那么点,早就伤不起了。 因此对万通商会,他们也是又爱又恨。 赵与芮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淡淡一笑道: “本王便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乃是万通商会的副会长黥夫,此次是受贵国国主诚邀,前往大理城商谈建立分会一事,诸位皆是大理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也算结个善缘,互相认识一番!” 万通商会的副会长? 在大理城建立分会? 这是什么双喜临门的好事吗? 前有大理得到大宋承认,被册封为附属国,紧跟着,万通商会就要在大理城创建商会了? 只见大理的一众官员,顿时被这个好消息砸的眼冒金星,半天回不过神来。 唯有高泰祥跟高泰和两兄弟铺捉到了其中的关键词,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受国主诚邀? 且不说万通商会在大理城建立商会后,会给百姓的生活带来多少便利,仅仅是万通商会缴纳的税银,恐怕都是个天文数字。 这是何等的功绩? 如果让万通商在大理城发展起来的话,只怕段智祥的位置便再也无人能撼动了。 等到那时,他们面对的就不止是段氏和背后支持段氏的大宋了,还要面对万通商会这个商贾巨擘,稍有不慎,便会给高家带来灭顶之灾。 想到这,高泰祥两兄弟不由得的相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这还怎么蒸? 要不还是投降吧? 高泰和有些泄气的看向自家大哥。 高泰祥面露不甘之色,但他又能怎么办? 想要阻止这一切,就只能杀了赵与芮和黥夫,但他敢吗?他杀得了吗? 真当这些宋军是吃素的不成? 就算他这次认输了,以段智祥那软弱的性格,也不会趁机报复高家,甚至连他们的官职都不会被削,最多是以后低调行事,苟起来而已。 可如果选择硬刚的话,哪怕大宋积弱已久,连病虎都不算,只能算是一只病猫,但不针对大理国,只要伸出一根手指,碾死一个高家还是绰绰有余的。 想清楚这些事后,高泰祥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颓废的站在原地。 好在他也是个能屈能伸之人,重整心情,给了自家弟弟一个眼神后,对方也是心领神会,无奈的点了点头。 赵与芮对高泰祥两兄弟还是比较欣赏的,毕竟有气节的人,都值得让人尊重,只可惜对权力的欲望,从高家祖祖辈辈的意识灌输下,早已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 就跟一生都为了兴复大燕而活的慕容复一样,高氏一族存在的意义,似乎也是为了争夺那本不该属于他们,却又短暂拥有过的皇位。 赵与芮不想对高家两兄弟出手,也认为没有必要对高家赶尽杀绝,因此才卖了个人情给段智祥,帮对方提升在百官心中的威望,同时也能震慑一些宵小,利于对方更好的掌权。 当然,机会他已经给了高氏,如果他们仍是执迷不悟的话,等到自己下次来的时候,就是帮段智祥肃清障碍,把这些积弊连根拔除的时候了。 第89章 有惊无险 在赵与芮的示意下,大理的一众官员,顿时一脸热情的上前跟黥夫攀交。 黥夫本就不是含蓄内敛的性格,加上在万通商会也待了年余之久,应付这种场面虽说不上是得心应手,但也绰绰有余。 高泰祥两兄弟虽也有心想跟对方结交,但他们既已决定退让,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做多余,让人误会的事了。 因此二人只是有些颓废的来到赵与芮面前询问,不知何时启程前往大理城。 赵与芮本以为这两人会让自己多住几日,好趁机跟自己多接触,但没想到他们会主动提出尽快前往大理的请求。 看来是想通了啊…… 赵与芮看向二人的眼中带着一抹赞赏之色,想了想说道: “这次途中耽搁了不少时日,还是早些前往大理城的好,午时过后便启程吧!” “一切听从王爷吩咐!” 高泰祥恭敬的行了一礼后,就带着高泰和退到一边,心中五味杂陈。 时间很快来到了午时,屋外艳阳高照,厅内筵开十桌,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虽然赵与芮说的是尽兴,但这些官员哪敢真的喝多,毕竟待会还要赶路,是以浅尝辄止,与同僚意思一下就行了。 倒是黥夫被灌了不少酒,好在他酒量不错,不然早就趴桌子底下了。 到底只是个商人,哪怕代表的是万通商会,受一众官员表面吹捧,但其实打心底,他们还是看不上黥夫的。 士农工商,商人低贱的刻板印象,几乎已经成了这个时代所有人的共识。 这也是为何他们只敢向黥夫敬酒,却不敢来叨扰赵与芮的原因。 “怎么样?还扛得住吧?” 筵席散去后,赵与芮来到黥夫身边问道。 黥夫喝到兴起时,便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衣襟,此刻脸上已多了几分狂态。 “一群蝇营狗苟,趋名逐利之辈,我黥夫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说着,又举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直呼不过瘾。 赵与芮见状笑道: “人心鬼蜮,实为难测,但只在人前显圣,那也很好了!” 黥夫醉眼斜乜,轻哼了一声: “你瞧好了,等老子掌管了大理城的商会,不仅要让他们人前当孙子,背后也要让他们管我叫爷爷!” 赵与芮听后愣了一下,他知道黥夫喝醉酒后,性格会变得粗犷一些,但见他如此有信心后,也是忍不住大笑道: “本王比你更期待看到那一天的到来!” 随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径直走了出去。 黥夫撇了撇嘴,将酒壶中剩下的最后一丝酒水喝完后,也起身往外走,但没走几步,就扑通一声摔在地上,醉得不省人事。 跟着就有两个侍卫赶来,将他抬到了一架马车中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便随着队伍一起出发了。 …… 转眼两日过去,大理城已近在眼前。 由于是大理皇城,这次为了迎接使团的到来,可谓是张灯结彩,红旗招展,全然一派新欣热闹的景象。 城中数万百姓夹道欢迎,各种舞蹈、乐曲声,不绝于耳,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他们深知大理只是小国,想要在这个乱世中生存下来,就只能依附大国。 比起大金和蒙古的凶残,大宋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因此在面对大宋的钦使团时,大理城的百姓也是十分热情。 只可惜,他们本来还想亲眼见一见大宋的王爷,结果对方全程都坐在马车中,他们只能看到一辆奢华的车驾,从眼前缓缓驰过,不免让人有些失落。 本来在原定的计划里,赵与芮是应该骑着白马进入大理城中,以彰显大国风范,但跟李莫愁产生关联后,他自然就不敢再这么大张旗鼓的出风头了。 万一对方好奇来看热闹的话,自己岂不是穿帮了?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不露脸的好。 为了不露脸,他甚至没让段智祥在城外迎驾,不然自己还要出面跟对方打招呼,假客套,那样暴露的风险太大了。 就连黄鼬,也被他塞进了马车里。 只见透过车帘缝隙,打量着两边街道的黄鼬,忽然脸色大变,将掀起的车帘迅速放了下来。 “咋滴,大白天的见鬼了?” 赵与芮一脸揶揄的问道。 “真……真的来了……” 黄鼬声音发涩,一脸心有余悸的说道。 “谁来了?” 赵与芮刚问出口,脸色也跟着变了。 “我靠,以她的性格,怎么会来看热闹?” 黄鼬摇了摇头道: “属下绝不会看错,似李姑娘那般女子,便是人海茫茫中,也能一眼识出。” 赵与芮捂着自己的小心脏道: “还好本王留了一手,不然可真就前功尽弃了!” 黄鼬也是吓得直冒虚汗,像是对方那样的高手,一旦被注视,很容易就会有所察觉,他在看到对方时,对方似乎也有所察觉,向自己这边看来。 尽管他立马放下了车帘,但实际这心里,也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发现自己。 …… 鼓乐齐鸣,人山人海的街道旁,李莫愁玉容娇艳,气质清冷,宛如鹤立鸡群般的站在人群当中,疑惑的看着那辆富丽奢华的马车。 “李姑娘,你看什么呢?” 这时,她的耳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侧目看去,是一个提着竹篮的妇人,有些好奇的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李莫愁回过神来,看向对方问道: “武夫人,那辆马车中坐的是谁?” 武三娘看了眼身后那几辆明显差了好几个档次的马车,笑着说道: “能坐在这辆马车里的,自然是那位荣王殿下了!” 荣王? 李莫愁低声呢喃道:“可是我刚才,好像看到了黄鼬……” “黄鼬?咦,那不是你心上人的家仆吗?” 武三娘不禁哑然失笑道:“那你定是看错了,这位荣王姓赵不姓黄,据说还是位年轻贵气的公子,跟你和我说起的那位家仆,可没有相似之处。” 李莫愁觉得也是,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并没有将赵瑞和这位荣王联想到一起。 毕竟对方可是从大宋临安而来,沿途又有两千兵马护送,在此期间,赵瑞一直跟自己在一起,又怎么可能是那什么荣王? 想到这,李莫愁也不再纠结,提着手中的竹篮,与武三娘一同离开了。 第90章 册封大理 直到抵达大理皇宫,赵与芮的一颗心都是惴惴不安。 下马车时,还不忘做贼心虚的四处打量了一番,见没有发现李莫愁的身影后,才命侍卫并排而站,挡住他的身形。 只见段智祥早已带着百官在皇宫门口恭候多时,见赵与芮出现,立时迎了上来,躬身一揖道: “外臣段智祥,参见荣王殿下!” 身后的文武百官则是不由分说的跪在地上,一边喊着“参见王爷”,一边行跪拜大礼。 他们都知道明日一过,大理便是大宋的附属国了,他们国主在大宋皇帝面前,也只能称为臣子,作为臣子的臣子,他们见到赵与芮,理当要行叩拜之礼。 赵与芮素来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但眼下他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也只能坦然受之,随后朗声道: “诸位免礼!” 说着,已是上前将段智祥给扶了起来。 段智祥受宠若惊,正欲开口时,就见到了从对方身后走来的相国高泰祥两兄弟。 只见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后,便向着段智祥齐齐拜道,执臣子礼。 而看到这一幕的段智祥,以及身后的文武百官,顿时便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要知道以这二人的身份,平日里见到段智祥这位国主,别说行跪拜大礼了,不把鼻孔翘上天去都算对他客气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转性了? 高泰祥两兄弟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给段智祥行礼,也算是当众向对方表态,同时也为自保。 我们都当着群臣的面向你服软了,你总不能再秋后算账了吧? 这般以退为进,倒也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 段智祥不知道二人为何如此,但赵与芮心里却如明镜一般,给了对方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察觉到赵与芮的目光后,段智祥也是后知后觉,猜到这二人之所以向自己行礼,恐怕与这位荣王有关。 想到此处,他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道: “王爷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外臣已在宫中设宴为王爷接风洗尘,还请王爷移驾宴厅。” “国主客气了,请!” 在外人看来,二人虽是第一次见面,但却熟络的仿若多年不见的好友一般,并肩走入宫殿。 文武百官则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二人身后,心中暗暗思忖相国和军将方才那一跪,究竟有何深意。 尤其是那些支持高氏的官员,更是绞尽脑汁,心中莫名感到一阵不安。 来到宴厅后,只见宽阔的大殿中,灯火通明,琉璃瓦在烛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使得整座宫殿,都好似有金光洒下一般。 雪白一般的墙柱,将殿内映得恍如白昼。 段智祥带着赵与芮拾阶而上,来到最上方准备好的两个桌案前坐下。 赵与芮也不跟他客气,下裳微微一掸,便潇洒恣意的坐在软榻上 下首的两个位置,本来是留给相国高泰祥与军将高泰和两兄弟的。 但二人已知除了赵与芮之外,在场之中,还有一位大人物,因此两兄弟也是识趣的挤坐在一起,将左手旁的位置让给了黥夫和全栋。 段智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早已从赵与芮口中得知二人身份的他,并不觉得意外。 反倒是那些文武官员,见这两个素未谋面之人,竟敢坐于百官之首的位置,脸上登时露出一抹不悦之色,让内侍官赶紧将这二人叉出去。 然而内侍官却是得到相国的吩咐后,才敢如此安排座位的,只能如实告知。 那官员闻言,脸色瞬间一变,悻悻地低下头去,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而这样的事情不止发生了一次,但毫无疑问提出不满的人,都是支持高氏的官员,但一听是相国的安排后,又都偃旗息鼓。 他们平日里跟在高氏两兄弟身后作威作福惯了,就连这位国主也曾不放在眼里,难免有些自大成狂,目空一切。 好在高泰祥提前预判了他们的预判,让人看住了他们,并亲自安排了场上的座位。 如果让他们知道这是国主安排的话,只怕早就跳出来当小丑了。 随着丝竹管弦弹奏的乐声在大殿中悠然响起。 数十名身姿曼妙,轻纱蔽体的舞女也迈着莲步涌入殿内,开始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四周是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朝中官员,尽显人生百态。 贪杯者,举樽邀月,与人对饮高歌,酒酣耳热;食饕客,大快朵颐,满面油光滑脂,肉糜为痴;性淫者,目狭且长,口中流涎露齿,姿态荒诞。 赵与芮静静的看着一幕,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入目所视,那些幻化的景象又消失不见,戴冠者斯文儒雅,举杯者谦恭下士,食饕者浅尝辄止,性淫者坐怀不乱。 哪有什么妖魔鬼怪? 看到这一幕,赵与芮嗤笑一声,又将杯中酒水仰头送入口中。 段智祥见他一个人喝着闷酒,忍不住相劝道: “王爷不必多饮,适量即可!” 赵与芮闻言,也只是摇了摇头。 由于今日只为宴请大宋使团,不谈国事,殿内的气氛也格外融洽,不少官员都因为贪杯醉倒在大殿上,被抬了出去。 若是在大宋,自然无人敢在殿前失仪,但在大理,君臣之间就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了。 直到筵席散去,赵与芮靠着斗酒诀,也没有一丝醉态,在段智祥的安排下,回到了国宾馆。 筵席上,该说的,赵与芮已经借着歌舞之声,跟段智祥交换信息了,后面只需按章程办事,即可水到渠成。 晚上美美的睡了一觉,养足精神后。 次日一早,赵与芮便在宫中内侍官的带领下,来到了大理上朝理政的盛德宫。 段智祥以臣子的身份受封接旨,与群臣一般跪在大殿玉阶之下。 赵与芮则站在宝座前,宣读圣旨,册封大理国为大宋附属国,大理国主为大理王,每年需向大宋缴纳金银、罗绮、珍宝、犀象万计等…… 巴拉巴拉一大堆,宣读完圣旨后,段智祥激动不已,在对方的示意下,上前接旨,并上表国书,以示臣服之心。 第91章 前往点苍山 大事既定,已无力回天。 高泰祥与弟弟对视一眼,皆是一脸颓废的跟着段智祥下跪听封。 解决完大宋和大理之间的事后,段智祥没有让赵与芮离开,而是将他留下听政。 赵与芮知道他要说什么,因此也没有拒绝。 内侍官朗喝一声,文武百官立即分站在两旁。 大理上朝的规矩没有大宋那般繁琐,一般皇上不说话,要等臣子上奏之后,才能在殿中商议国事。 不等有人站出来起头,段智祥就自己宣召了黥夫和全栋进殿,当着群臣的面,商议起了万通商会在大理城创建商会的诸般事宜。 其实早在昨晚的筵席上,事关黥夫二人的身份,以及这次来到大理的目的,就已经传开了。 得知竟是段智祥促成的此事后,文武百官看向这位国主的眼神也不一样了,再加上对方刚被大宋册封为大理王,这身份地位,只怕无人再能撼动了。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高氏两兄弟的眼中,都带着几分同情。 而那些本来支持高氏的官员,此刻也识趣的闭上了嘴巴,打算找个机会弃暗投明。 整个过程商讨下来十分顺利,毕竟商会这次很有诚意,缴纳的税银,商铺的租金,一律不还价,只收取大理国七成的草药,可以说十分良心了。 就连想要挑刺,为大理再多争取一点利益的户部尚书,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万一得寸进尺,把这位副会长惹毛的话,别说段智祥不会放过他,恐怕这殿中的百官都能把他撕成碎片。 双方签订合约之后,协议也是当场生效。 不日,万通商会的人便会在大理城的中央,选择一些商铺作为商会的根据地。 而这件事好巧不巧,也落到了那位户部尚书的身上。 户部尚书吓得连忙擦了擦冷汗,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在刚才为难对方,不然这会被折磨的就是自己了。 毕竟对方想要报复他太容易了,一句“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就足够他的乌纱帽掉上十回。 这两件大事,足以将那些朝中小事全部压了下来。 退朝后,黥夫和全栋随户部尚书去挑选商铺,赵与芮则是受段智祥相邀,来到了垒翠园中。 垒翠园乃是大理的皇宫御花园所在,虽比不上大宋的飞檐阁楼,奇石林立,但胜在庭院深深,花木繁茂,也别有一番风景。 段智祥屏退了一众宫女太监,只留下了几名贴身侍卫随行保护。 赵与芮身后,也只有黄鼬和张威两人。 都是自己人,段智祥也不必再憋着了,先是忍不住大喊一声,发泄心里这些年的郁结,跟着又兴奋的像是个一百多斤的孩子,郑重的向赵与芮躬身抱拳道。 “王爷大恩,小王没齿难忘!” 赵与芮淡淡一笑道: “当今乱世,北有大金蒙古,皆强盛于我大宋,兵锋之盛,不可抵达,西有西夏、吐蕃,垂垂病矣,苟延残喘,南有你大理,偏居一隅,挣扎求存……” “而本王毕生之愿,便是驱除鞑虏,收服北方失地,重现我大宋辉煌盛世。” “但以我大宋如今的国力,想要与大金蒙古相抗,无疑是以卵击石,但这天下大势,非一国之强盛可壮哉,唯有合纵连横,方为安国平夷之策!” 段智祥只听得热血沸腾,感觉有了大宋这位活爹罩着后,他们也嘎嘎猛。 等等! 平夷之策? 这里面应该不包括他们大理吧? 但很快,段智祥就怔了一下,有些弱弱的想到。 在垒翠园逛了一圈后,赵与芮谢绝了对方留在宫中用膳的好意,返回了国宾馆。 大宋与大理的邦交,基本上可以告一段落了,至于那些被抓走的铁匠,他已经跟段智祥打过招呼,派朱子柳他们暗自设伏,只等幕后之人主动上钩就行了,也无需他再参与。 而他现在最大的烦恼就是,该如何处理自己和李莫愁之间的关系。 直接跑? 他怕李莫愁等不到自己,一怒之下,变成原着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可要是言明身份的话,以对方的性格,那还不直接翻了天? 除非等他的武功强于对方的时候,说不定软硬兼施下,还能收获奇效。 但现在嘛…… 自己被对方一脚踢翻,骑在身上嘲笑的可能性似乎更大。 “罢了,总归是要面对的,不如先回去看看,说不定处着处着,就有办法了呢?” 念及于此,赵与芮便唤来张威,跟他打了声招呼后,就带着黄鼬离开了国宾馆,前往大理城外的点苍山。 一路上,病急乱投医的赵与芮还询问了一下黄鼬的意见,结果黄鼬给他的意见就是跑! 玩命的跑,头都不带回的那种! 毕竟李莫愁的武功,是他见过出手之人中最厉害的,自己在对方面前,连只小虾米都不算,面对李莫愁,他实在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所以对李莫愁的畏惧,黄鼬是一点都不比赵与芮少。 对于黄鼬的介意,赵与芮想也不想的就否定了。 虽说逃避可耻,但有用,可这毕竟不是一个人的事,他对李莫愁亦有情意。 难道要他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因为自己而成为武林的公敌不成? 他做不到保护对方,但也绝不能为了一己私利,而去加害对方。 一晃两人便来到了点苍山下。 由于这两日大理城中比较热闹,来天龙寺祈福的香客反倒少了不少。 二人只是大约看到一个方向后,便朝着山上走去,殊不知踏错了道,竟往后山的一处无人之地行去。 本来以赵与芮的过目不忘之能,哪怕只来过一次点苍山,他也能记得这迂回曲折的小道,但他此刻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想的是该怎么处理和李莫愁的事,因此也没太注意,全凭本能在走。 而黄鼬则没有他那么好的记忆力,只是见赵与芮这么走,他也就跟着对方走而已。 走了不知多久,见四周不再是茂密的植被,而是光秃秃的悬崖峭壁时,就连黄鼬也发现他们好像走错方向了。 就在他准备提醒还在想事情的赵与芮时,就见不远处的崖顶上,似乎站着一道瘦削的身影,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被风一刮,坠下山崖一般。 第92章 决绝 “咦?这给我干哪来了?” 赵与芮被一阵山风吹得打了个冷颤,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色。 等他回头看向黄鼬时,却见对方正盯着前方的山崖。 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赵与芮也发现了山崖上,顶风而立的那道身影,依稀可见对方身上的衣袂飘飘,是名女子。 “看这架势,难不成是为情所困,一时想不开,打算自寻短见?” 赵与芮脑海中顿时脑补出了一场大型古装狗血爱情故事。 虽然嘴上忍不住吐槽,但他的两条腿已经迈了出去,朝着山崖顶上跑去。 黄鼬也急忙跟了上去。 很快,二人就来到了崖顶,只见一个身着淡绿衣裙的窈窕女子,正站在悬崖边上,一动不动。 这背影,有点熟悉啊…… 赵与芮感觉自己似乎在哪见过,但不看脸的话,也想不起来。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救下对方再说。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姑娘立于悬崖高壁之上,可有天地之浩瀚,心胸开阔之感?” 劝人也是讲究技巧的,并不是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去向对方说教,也不是用亲情和羁绊去裹胁对方,这样只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首先要做的,自然是挑开话题,与对方拉进距离了。 赵与芮一脸自信从容的走上前来。 相信凭借自己这张帅脸,就能成功百分之九十。 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那女子仿佛受惊的小鹿一般,立时转过身来。 但当二人各自看到对方的模样后,赵与芮直呼一声卧槽,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对方更加没想到来人会是他,脸上也是泛起一抹慌乱之色,下意识的就要往后退去。 然而她身后便是万丈高崖,这一退,右足登时踩空,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栽倒,脸上的慌乱,也瞬间变成了惊恐之色,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天际。 赵与芮看到这一幕,也是脸色一变,下意识的便扑了上去,想要抓住对方的手。 怎料他情急之下,暗自运起了内力,这一跃竟多蹦出三尺之远。 只见二人一个在空中,一个与悬崖几乎平行,隔着空气四目相对,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女子那响彻天际的尖叫声,很快便打破了这份尴尬。 赵与芮也来不及多想,胡乱的伸出手来在空中乱抓。 女子也仿佛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用尽全力将手伸向对方。 好在关键时刻,赵与芮一把抓住了对方,但不等两人面露喜色,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却让他们瞬间绝望。 如果有来世,我还想当王爷…… 看着深不见底的崖底,赵与芮已经开始许愿了。 但这股失重感来的快,去的也快。 赵与芮的右手被对方扯着,整个人是向下坠落的,但忽然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立时止住了二人的下坠之势。 “老黄?” 赵与芮往身后看了一眼,随后惊喜道:“你终于派上用场了,我真的哭死!” 黄鼬此刻完全是懵的,一只手抓住了赵与芮的脚踝,另一只手则攀在崖边,整个人苦苦支撑着。 不是说好的救人吗? 怎么自己先跳下去了? 见赵与芮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吐槽自己,他更是气得嘴角一抽。 只可惜他的胸口本来就有伤势,这会拖住两人已是极限,就连开口呼救都做不到了。 “老黄?你快拉我们上去啊!” 赵与芮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这会也是心有余悸的大喊道。 我倒是想拉,但我也得拉的出来……不是,拉的上去啊! 黄鼬感觉刚恢复的伤势,又隐隐传来刺痛之感,整个人也不由得呼吸急促,直冒冷汗。 随着一滴汗液从他的下巴滴落到了赵与芮的手臂上,赵与芮这才想起,对方断裂的肋骨似乎还没完全康复,不然以黄鼬的气力,别说拉他们上去了,就算把他们抛到悬崖上,也是绰绰有余。 眼看对方满脸涨红,脖颈和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仿佛随时都要撑破一般,赵与芮也不得不当机立断道: “老黄,别管我们了,松手吧!” 这样下去,他们三个都会死,与其让对方为自己的过失买单,还不如自己主动选择放弃,总好过三人一起摔下悬崖,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黄鼬紧咬牙关,想要说些什么,但奈何体内的伤势被牵动,不仅手臂被两股力量撕扯着,就连胸口也仿佛压着一块巨石般,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但他抓住赵与芮脚踝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还攥紧了几分,以此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你他娘的是白痴吗?死两个总比全死了没人收尸的好吧?” 赵与芮察觉到黄鼬的动作后,顿时气得破口大骂。 他想蹬腿踢开黄鼬的手,但又怕伤到他,反而累得对方跟自己一同坠崖。 只是无论他如何大骂,黄鼬就是死撑着不放手,宁愿陪他一起摔下悬崖,也不愿苟且偷生。 赵与芮虽然觉得很感动,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又实在感动不出来。 无奈,他只能把目光看向与自己同样吊在悬崖边上的女子说道: “何姑娘,你说你闲着没事,跑到这来寻什么短见?你可真是害死我了啊!” 原来,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武三通夫妇收养的义女,何沅君。 赵与芮见到对方之所以会惊讶,一是没想到会是自己认识的人,二来,则是想到对方在原着中,跟李莫愁和陆展元那十分狗血的三角恋关系,而避之不及。 但现在看来,他显然没有避开。 难道凡是跟李莫愁和何沅君产生交集的男人,都会英年早逝? 念及于此,赵与芮的肠子都悔青了。 而何沅君见到赵与芮,之所以会表现得这般惊慌失措,则要与当日在牟尼堂中,与对方有过一面之缘说起。 那日,她见对方居然能跟一灯大师对坐而谈,便知晓对方的身份来历必然不凡,但当时她也只当对方是个过客而已,并未多想。 待随义母回去之后,何沅君整日便处于自责当中,认为是自己对不起义母。 尤其见到义母每隔几日,都会上山给义父送去换洗的衣物时,她才明白义母对义父的感情究竟有多深厚。 只因她是个通晓事理的女子,才没有责怪自己罢了。 每每看到义母从天龙寺回来,脸上都带着笑容时,何沅君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愧疚,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存在,才导致义父义母感情失和,不得不分隔两地。 想到此处,本就萌生死志的何沅君,终于下定了决心,一个人来到这点苍山的后山,打算了却自己的性命。 这样就算是死了,义母也能很快找到自己,只要她不在人世,义父的念头自然也就散了,等到那时,他们便能和好如初,像从前一样恩爱了。 第93章 你的名字 只是“死”之一字,说来简单,可要真的做到舍生忘死,又岂是那般容易的? 当何沅君来到山崖上,看着那寒风凛冽,深不见底的高耸悬崖,一时间,脑海中对义母的所有愧疚,瞬间就被死亡带来的恐惧给深深填满。 心里想的全是,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何要这般轻贱自己的性命? 难道除了一死,就别无他法了吗? 一灯大师将义父留在身边,便是不让他见我,那我是否也能就此离开大理,从此天涯海角,与义父不再相见? 生死是离别,而天各一方,同样也是离别,自己为何要这般想不开? 随着脑海中不断涌现出无数的念头,何沅君看了眼这片广袤的天地,只觉心头登时一宽,似乎人生的意义,或许不止于此。 只是接踵而来的问题就是,她离开了大理,又能去哪? 她一个弱女子,虽然会些拳脚武功,但想要在江湖上行走,却是不够的。 由于义父义母都是江湖中人,何沅君自小对江湖上的事也知之甚多,深知江湖上的尔虞我诈,远要比所谓的英雄侠义更加现实,像她这样的女子闯荡江湖,是十分危险的。 只是除了义父义母,和几位师叔伯之外,她又实在没有相识的人了。 就算有,也是大理人士,怎么能带自己离开大理呢? 正想着的时候,何沅君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那日在牟尼堂中见到的青年身影。 虽说对方当时不知规矩的盯着自己看,但眼中却并没有那种让人讨厌的目光,自己还依稀记得对方的相貌,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倒不像是个坏人。 正当她想着对方的时候,却不料身后突然传来了陌生人的声音,似乎还在朝自己靠近。 误以为是登徒子的她,自然立马警觉起来,不料一转过身来,见到的竟是不是什么登徒子,而是脑海中浮现的那道身影。 这种心想事成的梦幻感,着实让何沅君震惊了一下,加上本就心慌意乱,这才导致一个不慎,从悬崖上跌了下来。 但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会舍身来救她,虽说这个救人的方式有点滑稽,有点蠢就是了。 而后她就看到对方跟自己一起摔下山崖,还以为两人要做一对亡命鬼时,却见与对方一起来的高瘦汉子,竟然拉住了他们。 只不过比起赵与芮那倒立的视角,何沅君更容易看到黄鼬那吃力的表情,很明显是有伤在身,已然要坚持不住了。 面对生死考验,人性的所有丑恶都会在这一刻暴露出来。 哪怕是何沅君,也希望对方能再坚持一会,或许能等到有人来救他们,尽管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但赵与芮的话,却再次刷新了何沅君对他的认知。 让对方放手? 难道他就不怕死吗? 何沅君跟在武三通夫妇身边,也见识过不少大人物,一眼就能看出二人谁是主仆。 自古以来,只有为了主人,舍弃生命的仆人,怎么可能会有主人为了仆人,而甘愿舍弃自己性命的? 但不管她有多么不可置信,可事实却真切的发生在了自己眼前。 见对方骂完仆人后,又来说自己的不是。 要是换了以前,何沅君说不定还会心有不满,甚至会觉得委屈,但这个时候,她却只想迫切的知道对方究竟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 要不是腾不出手来,赵与芮就指着对方鼻子骂了,谁料何沅君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整的他都不自信了。 “咋滴?到了阴曹地府还想找我算账不成?” 赵与芮一脸警惕的看着对方,感觉对方莫不是冷风吹多了,把脑子灌傻了? 这种情况,是问名字的时候吗? “你叫什么名字?” 何沅君不答,只是一味的说着。 赵与芮被她问得烦了,不由气道: “赵瑞赵瑞,小爷我叫赵瑞行了吧?” 赵瑞? 何沅君眸光微微闪烁,不仅思忖道: 听对方的口音,明显不是大理人士,倒是与她曾经见过的几个江南客商的口音有些相似。 再加上对方说自己姓赵……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何沅君恰巧知道大宋的荣王名叫赵与芮…… 她忍不住询问对方是哪个瑞字,赵与芮生无可恋的说是祥瑞的瑞。 何沅君听后,就更加疑惑了。 难不成是自己猜错了? 但无论是对方眉宇间所自带的雍容贵气,还是能与一灯大师这样的人物对坐而谈,都彰显出了对方身份的不凡。 而能与一灯大师结交的人,除了江湖中人,便是皇权贵胄,前者,从对方的身手来看,明显就不是了,而后者倒颇为附和对方的身份。 大理国的王公贵族,她不敢说全都见过,但也知道不少,其中绝无赵姓之人。 而赵瑞和赵与芮同音,只是少了一个字而已,这让她很难不怀疑两者之间的关系。 有道是女人心,海底针,要不怎么说女人的心思难猜呢? 上面的两个,都已经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了,而下面那个,竟还能一本正经的分析赵与芮的身份。 如果赵与芮知道对方心这么大的话,恐怕会气得吐血三升。 “公……” 忽然,赵与芮感觉自己的身形下坠了一分,紧跟着,黄鼬那几乎从齿缝中挤出来的声音,便在头顶响起。 完了! 赵与芮顿时明白,黄鼬也坚持不住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黄鼬的指骨就因为用力过猛,被生生折断,整个人再也坚持不住的向下坠去。 赵与芮绝望的闭上眼睛,心想如果我是主角的话,请保我不死,习得神功,如果我不是主角的话,那就帮我重新起个号吧! 比起何沅君那刺耳的尖叫声,黄鼬那虚弱到叫不出来的喘息声,赵与芮则显得平静许多。 累了,毁灭吧! 就在他准备松开何沅君的手时,忽然一条绸带宛如灵蛇般缠绕在了他的腰间,一股难以抗衡的巨力袭来,将他生生地向上拔高了数尺。 黄鼬由于精疲力尽,已然无力再抓住赵与芮的脚踝了。 眼看他继续往下坠时,好在赵与芮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借由惯性,将对方先一步抛上了悬崖。 紧跟着,他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重重摔在地上。 不等他坐起身来,伴随一道熟悉的尖叫声,脸部又再次遭受撞击。 惊人的弹性,柔软的触感,带着富有频率的冲击。 不好! 有凶器! 第94章 偏执 一片温香柔软中,赵与芮感觉连自己的呼吸,都带着一股特别的气息。 但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却全然没有意识到这点,反而惊吓之余,死死抱住了他的脑袋。 快住手……不是! 快松手啊! 赵与芮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就在这时,只听耳边传来一声娇叱: “贱人!” 紧跟着,赵与芮便感觉呼吸一畅,就连眼前的视线都开阔了。 只是还没等他松口气,就见李莫愁一把掐住了何沅君的脖颈,俏脸含煞,眼中杀意沸腾。 “我杀了你这贱人!” 李莫愁怒喝一声,何沅君的面色瞬间变得痛苦万分,一股窒息感涌遍全身。 “莫愁,快住手!” 赵与芮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上前阻止。 什么仇什么怨啊? 一上来就要杀人? 赵与芮想过李莫愁的占有欲强,但没想到会这么强,更加不敢向对方表明身份了。 李莫愁本可以直接扭断何沅君的脖子,但看到情郎替对方求情,心中更是怒不可遏,忽然觉得就这么杀了对方,似乎有点太便宜了。 于是便将何沅君丢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将目光看向赵与芮道: “赵郎,你是要为她求情吗?” 赵与芮见李莫愁突然问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也是一怔。 “莫愁,你与她无冤无仇,何必要痛下杀手?” 李莫愁唇角微扬,轻蔑一笑道: “往日无仇,不代表近日无仇,就算我看她不喜,亦可杀她,还讲什么仇怨?” 赵与芮心头一跳,面色也跟着一沉道: “难道无关仇怨,连是非对错也不论了吗?” 李莫愁心中虽醋意大生,但本就性格执拗,且又偏激的她,明明可以向赵与芮表达心中的不满,可一看到对方如此袒护何沅君,她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偏要任性下去。 “是又如何?我杀人时,你也在旁边瞧见了,害我之人,我便杀了,凡我看不顺眼的人,也便杀了,你当如何?” 赵与芮知道李莫愁这是心中有气,故意在钻牛角尖,为了不让对方彻底暴走,他赶忙将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缓缓说道: “莫愁,今日之事,我可以跟你解释,我们现在就走,离开点苍山,离开大理城,去到一个没有外人的地方如何?” 李莫愁闻言,眸光微微一动,身上的戾气也退去了几分。 “当真?” “当真!” 赵与芮笑着点了点头。 李莫愁脸上顿时泛起一抹如春风明媚般的笑容: “那好,等我杀了她,我们就去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只有你我二人。” 然而听到她的话,赵与芮的脸色却是大变,赶忙拦在了她的面前。 老实说,他已经有些后悔去救何沅君了,但眼下这个情形,如果他任由李莫愁杀了何沅君的话,不仅自己的良心过不去,还会让李莫愁的性格变得愈发极端,从此凡有不顺心的事,便要杀人发泄。 开此先例后,只怕对方就再也止不住心中的杀念,会彻底沦为魔头。 想到此处,赵与芮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说道: “莫愁,难道你非要杀她不可?” “赵郎,你如此护着她,甚至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救她,莫非你与她有私情不成?” 李莫愁在说这句话时,眼中依稀有着泪光闪烁,但面上却如同罩着一层寒霜般。 其实真正让她难以接受的,并不是二人被救之后,如此那般的抱在一起,而是赵与芮竟然不顾自身安危去救何沅君。 难道对方就没有想过,自己要是出现什么意外的话,她该怎么办? 难道对方就如此狠心,竟肯抛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世上? 尽管不想承认,李莫愁甚至希望赵与芮能告诉自己与对方有私情,如此也还能证明他是个有情有义之人,也不想对方说自己与对方毫无瓜葛。 但任凭赵与芮的心思如何敏捷,也猜不透李莫愁那反复多变的心思,面对对方的质问,他自然不会承认了。 更何况他跟何沅君也确实清清白白,没有任何瓜葛。 所以当对方问到他时,他想也不想的说道: “我与她仅仅见过两面,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会有私情?” 他本以为李莫愁听后,态度会有所缓和,却不料李莫愁脸上的杀意更盛,连他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莫愁,莫非你不信我?” 赵与芮胆战心惊的问道。 李莫愁凄然一笑道: “我自是信你的,这天底下,我便只信你一人,但你为何不能依我一次?” 赵与芮忙道: “除了这位姑娘的姓名之外,任何事我都依你!” 李莫愁缓缓摇了摇头道: “那你便是不依我了!” 赵与芮心头一紧,随即又听她说道: “你不让我杀,我便亲自来取她性命,又有何难?” 话音一落,整个人便如一缕青烟般消失在原地。 等赵与芮反应过来,准备阻拦对方时,却被李莫愁轻易从身后点中了穴道,浑身难以动弹。 李莫愁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伸出一只白玉般的手掌来,轻抚着赵与芮的面颊,眼中带着无限的温柔之色。 “莫愁,勿造杀孽!” 赵与芮心中蓦然一凉,再次劝道。 “赵郎,你且看我是如何杀她的!” 李莫愁并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将他的身子转了过来,面向倒地不起的何沅君。 何沅君虽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本能的感到恐惧,但看到自己临死前,还能有一个人奋不顾身的来救自己,哪怕面对危险,也会义无反顾的挡在自己面前。 这一刻,生死对她的意义,已经不再是解脱和救赎,而是了无遗憾。 李莫愁看了眼一旁倒在地上的黄鼬。 黄鼬苦笑道: “李姑娘就别折腾我了!” 李莫愁冷冷的收回目光,朝着何沅君走去。 何沅君坦然赴死,缓缓闭上了眼睛。 看到这一幕,李莫愁的表情微微有了一丝变化,但很快又狠下心来,朝着对方的头顶打出一掌。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如蛮熊般从旁疾奔而出,朝着李莫愁冲撞而来。 李莫愁心下一惊,腰肢轻摆,犹如一朵水仙在风中微微一颤,远远避过…… 第95章 白缎锦帕 “阿沅!阿沅!” “你没事吧?阿沅?” 只见那道身影逼退李莫愁后,便立即折返回来,宛如孩子一般蹲在何沅君身边,嗓门奇大,关心着她的伤势。 何沅君一脸尴尬,不知该如何回应,也不让对方碰自己。 来人正是武三通。 他得知何沅君失踪的消息后,便偷偷离开了天龙寺,得知对方最后出现的地方正好是点苍山,就在山上四处寻找对方的踪迹。 就连李莫愁,原也是受武三娘所托,来寻找失踪的何沅君,不然也不会如此巧合的出现在这。 但之后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却实非常人所能预料,也让她从找人,变成了杀人。 “你……你为何要杀阿沅?” 见何沅君不理睬自己,武三通顿时就将矛头指向了李莫愁。 李莫愁本就怒气难消,见武三通不知死活的来质问自己,当即毫不客气道: “我想杀便杀,哪有为什么?” “你!你想杀阿沅,那我就杀了你!” 被师父强行禁锢在寺中吃斋念佛的武三通,已经初具癫狂之态,闻言不顾一切的冲向李莫愁。 李莫愁冷哼一声,手中绸带挥出,宛如长鞭一般凌空震响,挟着凌厉之势,狠狠抽打在武三通的身上。 武三通皮糙肉厚,虽吃痛的闷哼一声,身上也被抽出了一条血淋淋的伤痕,但他还是悍不畏死的朝着李莫愁抓去。 李莫愁脚尖轻点,身形向后倒纵数丈之远,与对方拉开距离。 掌心翻转间,便多出几枚冰魄银针,弹指激射而出。 武三通早已见识过了李莫愁冰魄银针的厉害,自然不敢硬抗,只能狼狈的从地上翻滚躲过。 而当他起身之际,李莫愁却已欺近身来,运起一道掌力,当头劈下。 武三通仓惶之间,只能使出一阳指的指力应敌。 但李莫愁这段时间跟随一灯大师苦练武功,对一阳指也同样无比熟稔,见武三通如何抬起手来,便知道他的一阳指要攻向何处,当即微微侧身,躲过了对方的这道指力。 只是武三通想要躲她这一掌,却是极难。 好在他的一阳指,总算改变了李莫愁的掌势,这一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他的胸口,将他震得吐血倒飞出去。 赵与芮因为背着身,也看不到二人的打斗,只见武三通没一会就被打的吐血摔在自己面前。 不是大哥,你好歹也是南帝的高徒,结果这么快就被秒了? 不是赵与芮吐槽怪附体,而是见武三通败的这么快,让他实在有点绷不住。 没本事也就算了,整天还喜欢搞些花活,明明有老婆了,却还要喜欢自己的义女,这是什么鬼畜情节? 要不是现在不合时宜的话,他都要大声叫好了。 赵与芮看了眼倒在地上,咕噜咕噜吐血的武三通,顿时闭了闭眼,表示没眼看。 李莫愁看在一灯大师的份上,并没有对武三通痛下杀手,但今日无论如何,她都要杀了何沅君。 “你猜猜,还会不会有人来救你?” 李莫愁冷笑着向何沅君走来。 何沅君一脸淡然道: “生死有命,轮回自定,何须忧之?” 你现在顿悟有个毛用啊?你早点想开不就没事了? 赵与芮在一旁听到这话,差点没被气得吐血。 李莫愁更是冷笑一声,正要出手结果了对方性命时,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阿弥陀佛……” 李莫愁的动作登时一僵,脸上充斥着浓烈的不甘之色。 只见她心下一横,不由分说的便挥掌击出。 但下一秒,一道身影就挡在她的面前,长袖袈裟轻轻一拂,她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此刻回头,尚有余地!” 李莫愁脸色难看的盯着对方: “晚辈心中尊敬大师,但还请大师不要于我为难!” 一灯大师双手合十道: “非老衲与施主为难,而是施主与自己为难。” 李莫愁此刻,别说是什么大道理了,就连赵与芮的话,她都听不进半分,只觉对方啰嗦的很。 “既然大师执意阻拦,晚辈便只好得罪了!” 李莫愁深知以一灯大师的身份,绝不会跟自己动真格,更不会伤自己性命,而她只需要找准时机射出冰魄银针,一招便可取了何沅君的性命。 这段时间向对方请教武功,她自问能在十招之内得手。 一灯大师将李莫愁眼中一闪而逝的狠厉尽收眼底,心中已经猜到了她要做什么,想到对方因一念之差,竟堕入魔障,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惋惜。 眼看李莫愁出手攻来,一灯大师双手合十竖于胸前,旋即张口一声怒吼,佛门狮子吼配上千里传音的深厚内力,顿时好似一道闷雷在众人耳边炸响,瞬间使人头昏脑涨,两耳发聩,站立不住。 李莫愁首当其冲,更觉体内气血翻涌,脑海中一片空白,踉踉跄跄的往后退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回过神来,眼前的重影逐渐消失,脑海中嗡嗡作响的耳鸣声也已消失。 但体内的气血郁结,显然是在对方的那一声狮子吼下,被震出了内伤。 李莫愁本以为对方不过是胜在年长,只要给自己十年时间,未必不能赶超这位武学宗师,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只怕我再练百年,也不是他的对手……” 除非,她能学会祖师婆婆的玉女心经。 眼看不敌一灯大师,李莫愁便想将赵与芮带走。 只见一灯大师一步跨出,再次拦在了她的面前,随手一掌拍在赵与芮身上,解开了他的穴道。 “前辈这是为何?” 李莫愁面带愠色,恼羞成怒道。 一灯大师深知赵与芮的为难之处,若此刻让李莫愁将他带走,只怕会闹出不小的乱子,无论是大理还是大宋,都难有太平之日。 便只好站出来替他挡劫。 “施主今日欲在寺中逞凶,看在故人的情份上,老衲可以网开一面,放你离去,但若想继续肆意妄为,却由不得你了!” 李莫愁脸色一变: “你想杀我?” 一灯大师叹道: “阿弥陀佛,老衲乃佛门中人,不敢妄动杀念,但将施主镇压佛塔十年,消除戾气还是能做到的。” “你敢!” 李莫愁听后,当即厉叱一声,整个人却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镇压十年? 若让她十年不见赵与芮,她宁愿一死。 “赵郎,你跟不跟我离去?” 李莫愁见说不过也打不过一灯大师,便将目光看向了赵与芮。 赵与芮一脸复杂的看着对方。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跟对方离去,以免李莫愁再造杀孽。 但他又明白,如果自己跟对方走的话,短则半年,长则一年,除非自己神功大成,否则绝无可能回到临安,完成自己应尽的责任。 一边是儿女私情,一边是社稷江山,哪怕他实在不想做出选择,但在心里,实则却已有了答案。 一灯大师自然知道赵与芮身上所肩负的重任,事已至此,也注定只有他来做这个恶人了。 “看来施主是不愿离去了,既然如此,便留在本寺,度化戾气吧!” 一灯大师身形微微一动。 李莫愁顿时如惊弓之鸟一般,取出怀中之物掷向赵与芮后,便急忙朝着远处逃去。 “赵郎,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赵与芮听到对方传来的声音,心中说不出的惭愧,默默接过对方掷来的白缎锦帕,只见锦帕四角上各自绣着一朵红花,中间用丝线绣着“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这十一个字。 看到上面绣的是君而非卿后,他的心里更是一揪,握紧了手中的锦帕,看着对方离去的方向,心绪久久难平…… 第96章 回寺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女性烈,只怕不是赵居士的良配啊!” 一灯大师忍不住开口劝道。 以赵与芮的身份,若娶一位江湖女子为妻,这其中所要经历的挫折磨难可想而知。 偏偏李莫愁又野性难驯,全凭个人喜好行事,不与世俗所容,且不说赵与芮已被大宋皇帝赐婚,即使没有婚约在身,只怕教条森严的大宋皇室,也容不下她。 赵与芮又何尝不知道这些? 只是他没有选择。 虽然一开始,他也只是为了自保,才被迫跟对方虚以逶蛇,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李莫愁对他一片真情,自己又如何能忍心负她? 他不是陆展元,做不到这么薄情寡义。 至于什么一心一意,只爱一人,也全是狗屁! 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他全都要! 赵与芮相信自己一定有办法能平衡这一切,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没有继续谈论李莫愁的事情,赵与芮看了眼身后的何沅君。 后者眸光微微亮起,一脸希冀的看着他。 谁料赵与芮的目光只是轻轻从她身上掠过,就来到了黄鼬身边,询问起了他的伤势。 何沅君神色一黯,但随即又忍不住去想,对方性格耿直,不因自己是女子,便来迁就自己,果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念及于此,她心中的郁霾又一扫而空。 “老黄,你怎么样了?” 赵与芮看着黄鼬那扭曲折断的手指,严重的创伤面使得他整只右手都变得一片乌青,满头大汗的坐在地上,扶着手腕,一动也不敢动。 “只是些皮外伤而已,公子没事就好!” 黄鼬咧嘴一笑,不以为然。 “放屁!” 赵与芮气得破口大骂:“谁让你擅自作主张了?若下次敢再做蠢事,不听我的命令,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黄鼬当时虽然是头脑一热,但此刻回想起来,也并不后悔就是了。 “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属下听不听,就另当别论了,至于事后如何处置,全凭公子发落。” 赵与芮顿时气急,但见黄鼬脸色一阵苍白,额头上还不停的滚落汗珠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只能咽了回去。 “真是服了你了!” 说着,他便一把搭上黄鼬的胳膊,将他背在了身上。 黄鼬脸上大变,语气焦急道: “公子,这可如何使得?” “命都欠你一条,还有什么不行的?” 赵与芮头都没回的说道,自顾自的翻了个白眼。 黄鼬顿时感觉心底有着暖流淌过,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如果再来一次,不,就算是无数次,他也还是会这么做。 哪怕到了黄泉路上,他都要护着对方,斩尽一切拦路的小鬼。 另一边。 一灯大师将何沅君扶了起来,替她把过脉后,便用一阳指的指力点在她的几处穴道上。 别看李莫愁只是将何沅君推倒在地,但以她的武功,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却趁着拂袖之际,连伤了对方几处大穴。 不然何沅君也不至于倒在地上,任她宰割。 随着几道精纯的指力注入穴道中后,何沅君顿时感觉全身暖洋洋的,手脚也能活动自如了。 “多谢一灯大师!” 何沅君赶忙跪在地上拜谢。 一灯大师虚手一扶道: “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其实一灯大师来了有一阵了,之所以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出手,便是想看看何沅君在面临生死危机时,会做出什么选择。 起初,他打算撮合赵与芮跟何沅君时,只因后辈弟子中,就只有这一个女徒,实在是别无选择。 而他事后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也是懊悔无及。 毕竟他对这位徒孙的品性,可谓一无所知,结果却敢撮合赵与芮和对方,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 也幸好赵与芮没有答应,若是答应的话,只怕他现在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不过今日一见,何沅君倒是令他颇为满意,不管是面临生死前的镇定自若,还是面对李莫愁威胁时的不卑不亢,都堪称巾帼不让须眉的典范。 这让一灯大师好不容易沉寂下去的心思,又逐渐活络起来。 “师,师父,弟子……” 武三通见一灯大师看向自己,顿时一脸惭愧的低下头去。 一灯大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想不到武三通心中的执念,竟比李莫愁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再这样下去,恐怕连他的神志都会受到影响,从此变得疯癫无常。 “你这痴儿,也随为师回去吧!” 话落,便将手掌按住武三通的肩头,脚下生风,携着他下山去了 赵与芮表情一愣,看了眼神色莫名的何沅君,又看了看已经消失不见的一灯大师和武三通,心想,你这是不是还漏了一个? 何沅君似乎读懂了赵与芮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赵与芮也有些无语,只能看向何沅君问道: “何姑娘可能独自行走?” 何沅君看了眼他背上的黄鼬,本来想说的话,也开不了口。 只能无奈道:“下山的话,应是没问题的。” 赵与芮心想正好,不然自己还要背两个下山,岂不累死? 而且说是下山,其实不过是下到山腰后,又得走另一条山道,往天龙寺的方向去。 毕竟李莫愁刚离开,他跟何沅君也不适合在这个时候下山,不然被对方堵个正着,情况只会变得更加麻烦。 就这样,赵与芮背着黄鼬,带着何沅君,便下山去了。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后,三人来到了天龙寺中。 只见武三娘早已等候多时,看到何沅君后,赶忙迎了上来,询问她的伤势。 何沅君虽不想让义母担心,表现的十分淡定,但她脖颈上的抓痕,还是看的武三娘心头一揪。 “李姑娘怎能对你下次狠手?” 她不敢相信,平日里看起来恬静温柔的李莫愁,竟能在眨眼间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早知道对方的性格如此乖戾,她就不该病急乱投医的请对方帮忙寻找何沅君。 但武三娘很快又反应过来,如果不是李莫愁的话,或许何沅君他们早就死了。 按理来说,她本该感谢对方,只是一想到李莫愁救了何沅君,却又要痛下杀手后,她这心情也是复杂难明,不知该如何安慰义女了。 第97章 我读书多,你可别骗我啊! “多谢王爷救下阿沅,民妇无以为报,在这给您磕头了!” 武三娘之所以留在天龙寺,没有在得知何沅君的消息后立马去找她,便是因为看到丈夫伤重,留了下来照顾对方。 同时也从丈夫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后来又向一灯大师求证,便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虽说李莫愁要杀何沅君,是因赵与芮而起,但在此之前,却是对方救了自己的义女,之后在李莫愁的威胁下,也一直在竭尽全力的保护对方,所以于公于私,她都要感谢赵与芮。 而赵与芮的身份,也是她从一灯大师口中得知,心中也震惊对方和李莫愁之间的爱恨纠葛。 他果真是那位荣王? 何沅君听到义母对赵与芮的称呼,尽管她早有猜测,但真相来的太快,还是让她有些错不及防。 但见义母跪了下去,何沅君也是当即朝着对方跪下一拜。 老实说,赵与芮对武三通没有什么好感,对大武小武也同样没有好感,对武三娘,也合该如此。 但了解到对方在神雕中的悲惨遭遇后,他又实在挑不出这位铁娘子半点毛病。 虽然在神雕的开篇中,武三娘出场的戏份并不多,但也足以通过她的亮眼表现,发现她身上所具备的传统女子的优秀品质。 首先便是对感情的忠贞,本来武三通暗恋养女一事,江湖中人并不知晓,但武三通实不该在陆展元跟何沅君大婚之日上,与李莫愁大闹婚礼,导致自己对养女的私情,被世人所知。 而这件事,也自然成了武林中的一桩笑谈,但由此带来的耻辱与难堪,却全都施加到了武三娘这一个女子身上。 彼时的武三通,已然因为何沅君要和陆展元成婚的消息而疯了,疯者又岂会在乎旁人的看法? 唯有武三娘这个本不该承受非议之人,却因为丈夫的荒唐之举,而默默承受了一切。 若是换了其她女子,恐怕早就丢下对方,从此隐姓埋名,销声匿迹了。 但武三娘不仅没有因为这样离开丈夫,反而带着仅有一、两岁的孩子,一路追寻丈夫的踪迹,不离不弃。 虽然在他看来,这般行为,有些过于恋爱脑,过于愚蠢了些,但不可否认的是,武三娘对武三通的真情确实让人动容,这样也不难理解她后面为了救武三通,替对方吸出冰魄银针之毒而死了。 其次便是对方的见识不凡,并非是被脸谱化的愚妇形象。 神雕开篇,武三通疯闯陆家庄,将陆展元与何沅君的坟墓刨开毁去,引得陆立鼎夫妇大怒。 武三娘到访得知后,并没有推诿饰过,甚至都不曾狡辩一句,而是从从容容的把事情原委讲清,并让两个儿子代夫谢罪。 彼时陆家庄正面对李莫愁的血手印威胁,大敌当前,武三娘不因小事纷争,三言两语便化解了彼此之间的矛盾,还能让众人同仇敌忾,这可不是一个没有见识的人,能做出来的。 最后便是有胆气,面对武功远高于自己的李莫愁,她亦能悍不畏死的冲杀在前,其勇不输于男儿,便是连李莫愁都夸她有胆量,由此可见一斑。 而从这几点便能看出来,武三娘绝对是一个值得被尊敬的人,唯一在赵与芮的看来的缺点就是太恋爱脑了。 男人没了可以再找,何必要把自己吊死在一根树上? 更何况还是一个抛弃妻子,根本就不值得被爱的人? 所以对武三娘,赵与芮虽然欣赏,但也只剩下欣赏了。 “两位不必多礼,都快起来吧!” 由于二人都是女流之辈,他也不便伸手去扶,只好向着一旁躲开,无奈说道。 武三娘本也不是这般矫情的女子,赵与芮还以为自己这样说了,对方就能站起身来好好说话。 不料武三娘却拉着何沅君转了一个方向,继续朝他拜了下来。 “民妇除了要感谢王爷的救命之恩外,还有一事相求,只要王爷答应,民妇这便起来。” 言下之意,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就长跪不起! 赵与芮下意识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但正因为了解武三娘的性格,他才知道对方说到做到,眼皮不由得一阵抽搐,犹豫着问道: “武夫人不妨有话直说,若能帮上忙的,本王绝不推脱就是了!” 武三娘面色一喜道: “这件事原也简单,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关于民妇的家事,当日在牟尼堂中,王爷便已知晓,民妇就不再叙述了!” 说着,看了眼一旁可怜兮兮的何沅君,对赵与芮说道: “恳请王爷怜见,民妇这位义女自幼父母双亡,是个可怜之人,如今她义父行差踏错,做出这般猪狗不如的荒唐事来,就连民妇也是羞愧难当,自觉对不起我这苦命的孩儿。”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今日承蒙王爷大恩,救她性命,民妇无以为报,愿替这苦命的孩子做主,恳请王爷收留,将她留作身边,为奴为婢,以报答王爷的救命之恩!” 听到这话,赵与芮顿时吓得往后一仰,战略性的后退几步。 而何沅君更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义母,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目光,默默低下头来,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 武三娘虽然面朝赵与芮,但眼角余光,却时刻留意着何沅君脸上的表情,见她如此后,心里便更加笃定了几分。 心想,普慧大师果真是料事如神,若能促成此事,倒真是皆大欢喜了! “武夫人,这……这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赵与芮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他可不想跟何沅君扯上什么关系。 何沅君与李莫愁就好像天生的情敌一样,他感觉自己夹在两人中间,迟早也会像陆展元一样英年早逝。 别说什么封建迷信,毕竟他刚才真的差点挂了! 武三娘一脸认真道: “救命之恩,必当涌泉相报,只是我这孩儿无一技在身,王爷又身份尊贵,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唯有以身相许……” “啥?” 赵与芮吓得声音都尖了几分。 武三娘知道自己说漏嘴了,赶忙找补道:“唯有以身相随,侍奉左右,才有可能偿还王爷的恩情了!” 赵与芮微微眯起双眼,一脸狐疑的看着对方。 心想我读书多,你可别骗我啊! 第98章 靠山 面对武三娘的请求,赵与芮摇了摇头,还是拒绝了。 见赵与芮拒绝的这般果断,武三娘也只能将目光撇向了一旁的何沅君。 阿沅,看你表演了! 只见何沅君无缝衔接的站起身来,美人落泪,我见犹怜道: “王爷救我性命,却不给我生路,可笑这天下之大,却无我一个女子的容身之处……” “也罢,小女子既不让王爷为难,也绝不叫义母为难便是了!” 话落,就见她掩面转身,欲要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武三娘赶忙抓住了她的皓腕,一脸心痛道: “阿沅,莫非你又要自寻短见不成?” 何沅君只是一味的哭泣,并不回话。 看到这一幕,武三娘也只能转过身来继续求赵与芮。 “王爷理应明白,阿沅若继续留在大理,拙夫的执念便一日不会消去,阿沅也会永远活在痛苦之中。” “而且,李姑娘也因王爷恨上了阿沅,王爷若是离去,李姑娘又如何能放得过她?” 我要把她带在身边,那李莫愁还能放过我了? 赵与芮脖子一梗,差点就忍不住反驳道。 只是这句话说出来,未免有点太怂了……他不太想说。 虽然知道武三娘在道德绑架自己,而他也很想说自己不吃这一套,但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何沅君,又条理清晰,苦苦央求的武三娘,一时间,他竟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 赵与芮总感觉哪里不对,又没发现哪里不对。 莫名有种被人pUA了的感觉…… “恳请王爷大发慈悲,救救阿沅吧!” 武三娘再次跪在了地上。 “呃……” 赵与芮看着声情并茂,情绪激昂的对方,感觉在武三娘面前,自己就像个本地人。 “只是,这种事要不要询问一下何姑娘的意见?本王这个人,还是比较民主的……” “承蒙王爷不弃,小女子愿为奴为婢,以报厚恩!” 不等赵与芮把话说完,何沅君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表态了,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变脸。 所以,本王才是你们play的一环? 赵与芮顿时有种被空气用组合拳暴打一顿,智商碎了一地的无力感。 “罢了,你就……暂且跟着我吧!” 虽然不想接手这个烫手山芋,但赵与芮其实也明白,武三娘说的都是事实。 何沅君留在大理,对武三通来说,迟早都是一个隐患,甚至还会成为对方打开禁忌之门的导火索。 唯有远离对方,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才对他们都好。 还有李莫愁,自己离开大理后,李莫愁想要找到自己只怕不易,但想要找到何沅君却是不难,除非何沅君永远待在天龙寺中,身边有普慧大师、一灯大师这样的高手保护,不然李莫愁想要杀她,易如反掌。 而且说到底,也怪自己,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话,李莫愁也不会对何沅君痛下杀手。 这也是为何李莫愁要杀对方时,赵与芮会极力阻拦的原因,他不想因为自己,而牵连无辜之人的性命。 但如果他现在对何沅君不管不顾的话,岂不是又有点人前君子,背后小人的感觉了? 所以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哪怕明知不可为,他也只能先答应下来,等离开大理后,再安置对方了。 见赵与芮点头答应,武三娘跟何沅君顿时激动不已,连连拜谢。 反倒是赵与芮,却笑不出来一点了,哪怕何沅君容貌姣好,确实是个温柔典雅的女子,但一想到如果被李莫愁知道后的后果,他就感觉浑身汗毛倒竖,整个人都不好了。 “既然没什么事了,还请两位先移步,本王要带属下去找一灯大师疗伤。” 武三娘连忙给何沅君使了个眼色。 何沅君眉眼微羞道:“我……我给王爷带路!” “也好!” 赵与芮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何沅君已从义母口中得知,一灯大师此刻正在静室当中,立即便带着二人赶到此处。 通禀过后,一灯大师便让他们进来了。 “将人放下吧!” 一灯大师看了眼黄鼬,说道。 赵与芮将黄鼬放在蒲团上,此刻黄鼬已然力竭,本来蜡黄的脸色,这时白的吓人。 一灯大师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后,说道: “这位黄施主多是外伤,而老衲的一阳指虽有疗伤奇效,却也做不到化腐朽为神奇,不过老衲的师弟乃是一位医术高明的学者,他曾留下过不少医治外伤的伤药,两位先稍候片刻!” 只见一灯大师缓缓起身,不多时取来几个药瓶。 一灯大师先是将精纯的一阳指指力打入黄鼬体内,助他恢复体内亏损的元气,随后将对方的断指掰正,辅以膏药,用纱布缠绕。 至于黄鼬胸口的断骨,好在只是牵动了伤势,并没有完全断裂,接下来只需要好好修养,就能痊愈了。 赵与芮见黄鼬的气色有所好转,立时向一灯大师道谢。 一灯大师摇头叹息道: “王爷不可能一直待在天龙寺,荣王的身份也不会永远隐瞒下去,那位李施主行事狠辣,王爷还需早做打算才是。” 赵与芮想了想,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一灯大师从怀中取出一本黄皮书籍,递到他面前。 “老衲看得出来,王爷所修炼的内功绝非凡物,内家真气的法门,老衲已没什么可以教王爷的了,这本《一阳指》的秘籍,或许对王爷提升武道修为有帮助!” 看着手中书籍的封面上,赫然写着“一阳指”三个大字,赵与芮满脸惊诧道: “大师,敢问这是为何?” 对方明明说了,段氏秘诀,不可传授外人。 之前还说,只有他和段氏公主联姻才能学习,这会怎么就直接送给自己了? 这变脸也忒快了吧! 一灯大师淡淡一笑道: “此乃缘法,缘分到了,王爷自然心想事成!” 赵与芮满脸好奇的看着他,总感觉对方这笑容中,似乎憋着什么。 不过管他呢! 反正这秘籍到手就行了,以对方的身份,想来也不会拿一部假的秘籍来骗自己。 “如此,就多谢大师了!大师放心,本王投桃报李,定不会叫大理蒙于尘土!” 一灯大师捋着长须道: “王爷是真性情之人,老衲自然信得过!” 随即,又补充道: “不过王爷身负两国大任,今后行事还需谨慎小心,以自身安危为重,若遇不可为之事,可派人传信给老衲,老衲自当不会袖手旁观!” 好家伙,这是要罩着我了? 赵与芮瞬间狂喜,立时站起身来,向着对方郑重的行了一礼。 第99章 一阳指 赵与芮带着黄鼬离开后。 一灯大师盘坐在蒲团之上,拨弄着手中的佛珠,默默吟诵佛号。 这时,一道身影从内室走了出来,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如孩童般红光满面的笑容。 “看来你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一灯大师阖着双眼,低语道: “缘之一字,难解难拆,我等不过是顺势而为,无关大局。” “那不知大师如何看待这位荣王?” 普慧大师缓缓走到一灯大师面前坐下,笑问道。 一灯大师沉吟半晌道:“心怀仁义,却似风流!” 普慧大师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看来大师远离尘世多年,对这凡俗之事,终究是看的淡了,依贫僧之见,这位荣王可大有所为啊!” 一灯大师忍不住睁开眼来看向他。 自从那晚对方替自己解惑后,普慧大师在他心中的地位,也不再仅仅只是天龙方丈,既是知己,也是良友,更为师者。 而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一灯大师也深刻认识到了自身的不足之处。 似他这般修行,只能称之为渡己,还远远达不到弘扬佛法,渡化世人的超然境界。 反观普慧大师,身在佛中,佛在心中,以心作镜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或许从一开始,他修行的方向就错了,这才导致他一直被前尘往事所羁绊,看不透这天下太多事。 “还请方丈为贫僧解惑!” 一灯大师放下武学大宗师的骄傲,虚心请教道。 普慧大师没有托大,恭敬的回了一礼后,才说道: “大师需串联前因,莫要被眼前的假象所迷惑。” 一灯大师并非愚钝之人,经对方一点拨之后,似是瞬间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变。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只是这等小事,又如何能与两国……” 说到这,一灯大师的话便说不下去了。 普慧大师见他反应过来,也是不再打哑谜道: “彼之敝草,我之珍宝,对我等来说,受到大宋册封,便是当下最重要之事,无出其右。” “但对荣王来说,所谓册封大理,也不过是为了他能顺理成章的来到大理而假借的托词,建立商会,找到那些铁匠,才是对他来说,真正重要的事。” 一灯大师有些不明觉厉道: “能让他不惜以此为代价也要完成的事,看来其中的利益,已经远远超过了我大理纳奉给大宋的朝贡。” 普慧大师笑道:“还是那句话,册封大理并不重要,或许连建立商会也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那些铁匠也说不定,这二者,不过是顺势而为。” 见一灯大师一脸疑惑的看向自己,普慧大师苦笑道: “大师不必如此看贫僧,关于这件事,就连贫僧也猜不透其中奥秘,不过断则半年,快则两三年,我等就能知道了!” 他不禁想到对方答应大理的承诺,或许等下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心里就有答案了。 一灯大师听后,也不由得一阵沉默。 …… 另一边。 回到休息的房间后,赵与芮便迫不及待的拿出一阳指来观摩。 一阳指,共分九品境界。 练至四品,可学习一阳指的进阶版,六脉神剑。 不过可惜的是,这个时期的六脉神剑,似乎已经失传了,所以他也不用想太多,只要老老实实把一阳指练至一品境界就行了。 倒不是赵与芮心大,一下把目标定的太高,而是在看完这本秘籍后,他想不膨胀都不行了。 九阳神功不愧是金书中最顶级的数值修改器,几乎把辅助属性给拉满了! 而一阳指,毫无疑问是一部极为依靠内力的武功。 从一灯大师替黄蓉疗伤后,直接残血就能看得出来。 而九阳神功的作用是什么? 内力再生速度奇快,可谓源源不断。 他修炼一阳指,就跟张无忌修炼乾坤大挪移一样,只要内力强度上来了,功法品级自然也能水到渠成。 如今在黄粱酒的加持下,赵与芮早已将九阳神功的第一卷练成,以他现在的内力水平,可跻身江湖二流之列,若修炼这一阳指的话,不看出指招式,应该能直接达到七品的程度。 大约应该在武三通、朱子柳他们的水平。 别看赵与芮只能跟武三通他们相比,精进速度十分缓慢,要知道,就在四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书生王爷。 但短短四个月的时间,就能跟武三通他们相提并论,这速度已经不能说快了,简直就是弯道超车。 只可惜这九阳神功的修炼周期太长,就连张乌鸡这样的武学奇才,都修炼了两坤年的时间,自己靠着黄粱酒和斗酒诀,能把时间压缩至一年左右,已经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赵与芮不得不批评自己一下,白嫖就已经够可耻了,怎么还总想不劳而获呢? 打趣了一下自己后,赵与芮就摒除杂念,开始按照一阳指的口诀,将内力顺着经脉涌入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之间。 赵与芮只觉自己的指头热热的,有点发烫,那种内力积蓄的感觉十分奇妙,就好像你口中含着一块口香糖,将发未发之际,全凭心意驱使,是选择继续含着,还是吐出来。 “走你!” 赵与芮看了眼一丈之外的茶杯,当即凌空一指点出。 一股无形的劲气从他指尖发出,空气中传来轻微的嗤嗤声。 只不过,这股劲力发的快,散的也快,大约射出二三尺的距离后,就完全消散了。 “这距离,有点悬啊……” 赵与芮从床上跳了下来,算好距离后,再次对着茶杯射出一指。 但见指力透过茶杯,杯中的茶水微微一颤,荡起圈圈涟漪,也仅此而已。 “我靠,连瓷杯都打不破?难道是我的内力不够?” 赵与芮将秘籍拿起来再翻看了几页,随后才明白问题出现在何处。 原来,一阳指的指力强弱,确实跟内力的深浅有关系,但能将内力修炼到张无忌和段誉那般程度的,毕竟是少数,所以这一阳指根本就不是像激光剑一样,拿来biubiu的射人的。 而是以指力透体,专攻敌人的周身要穴,来达到出奇制胜的作用。 除非是修炼了进阶版的六脉神剑,才有可能像段誉那样,随手打出的剑气,连兵刃都能折断。 亦或是像黄药师的弹指神通一样,将指力揉合在指间,辅以暗器或石子打出,也能从某种程度上,大大提升一阳指的威力。 第100章 李莫愁的行踪 “看来还是要先以九阳神功为主啊!” 赵与芮无奈的叹了口气,正打算先熟练上面的穴位招式时,就听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王爷,该用膳了!” 听到这话,赵与芮莫名的心头一跳。 “咳咳,进来吧!” 吱轧一声,房门被缓缓推开,只见一身淡绿衣裙,显得清丽脱俗的何沅君走了进来。 一张标准的鹅蛋脸颊,明眸皓齿,肤色白腻,长长的睫毛纤细而浓密,随着灵动的双眼而眨动,好似会说话一般,笑起来时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更增几分娇美可爱,清丽脱俗的气质就仿佛邻家少女,让人忍不住的想要与之亲近。 赵与芮看了对方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故作镇定。 “王爷,这是奴家亲自做的斋饭,也不知是否合您胃口?” 何沅君有些紧张的将食盒放在桌上,把一碟碟的小菜拿了出来。 “食,但求果腹,无需贪图口舌之欲,本王还没有那般矜贵。” 赵与芮只是这么一说,可当他看到桌上的几碟小菜后,顿时就有些傻眼了。 好家伙,这红红绿绿的是什么玩意儿? 你确定这是人能吃的? 他夹起一个红色的小蘑菇问道:“何姑娘,你确定这个能吃?” 何沅君见状,赶忙解释道: “王爷放心,这些蕈菇是大理的山珍,虽然看起来有些特别,但味道十分鲜美,您可以放心食用。” 赵与芮嘴角止不住的抽搐道: “蕈菇我知道,不就是蘑菇嘛,就算是毒蘑菇我也认了,炒熟变色之后起码也还能吃,但你直接给我端上来一盘红的,这就有点……” “不管它有没有毒,但至少得是熟的吧?” 而且这玩意儿,咋有点像红伞伞呢? 赵与芮依稀记得前世的一句歌谣: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以后躺板板。 再看眼前的这盘红蘑菇,总感觉连上面蒸腾的热气,都变成了紫色。 何沅君一听就有些慌了。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我怎么敢毒害王爷呢?” “这些蕈菇生食的话,确实会有致幻效果,但我已经处理过了,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要知道为了给对方做出这几盘美味,她几乎把整个点苍山都翻遍了,才找到这么一点,全是满满的心意。 但见赵与芮不相信自己,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何沅君立即上前几步,将对方夹起来的蕈菇吃了下去,咀嚼吞咽后,便张开樱桃小口,努力向他证明自己没有下毒。 看着对方伸出来的丁香小舌,以及沾着油光的鲜嫩红唇,赵与芮不禁有些尴尬的向后仰了仰。 而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有许多小动作。 赵与芮此刻手中拿着筷子,也不知为何,就鬼使神差的拿起筷子,习惯性的舔了一下。 只是他这不经意间的小动作,却让本来一脸认真自辩的何沅君,瞬间红透了脸颊,整个人羞臊莫名,只觉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后面连呼吸都要停滞了,紧跟着大脑一片空白,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唉,我去……” 好在赵与芮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对方。 身体得到缓冲,好不容易恢复一点意识的何沅君,一睁眼就见对方抱着自己,心绪激荡下,竟又是昏了过去。 “我就说这蘑菇没熟吧,你还不信!” 赵与芮也是醉了,担心闹出人命,抱起何沅君便要去找一灯大师解毒。 就在他刚跑出房门的时候,正巧遇到了来寻他的武三娘。 “武夫人?” 赵与芮急忙迎了上来。 武三娘看着倒在他怀里的何沅君,也是明显愣了一下。 赵与芮生怕她误会,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武三娘听后,疑惑道: “阿沅的厨艺我还是知道的,何况她本就是在山上长大的孩子,不可能认错毒蕈菇才对啊!” 想到此处,武三娘一个箭步来到屋内,看了眼桌上的几碟小菜,闻了闻后,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又立马来到屋外问道: “王爷方才说,阿沅用您的筷子尝过蕈菇之后就晕倒了?可是王爷做了什么奇怪的举动?” 赵与芮心想,我能做什么? 不就是看到对方那粉嫩的小舌后有些不好意思,然后……然后就……就…… 赵与芮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的凝固,随即又微不可控的红了起来。 武三娘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见对方的表情,她也大概能猜到点什么,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姨母笑来。 毕竟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难不成把自己辛苦养大的义女送给对方,真是让对方去当牛做马的? 武三娘自然是希望何沅君能近水楼台先得月,跟赵与芮日久生情了。 虽说以赵与芮有婚约在身的情况下,自己义女当上正妃的可能性不大,但哪怕能成为对方的侧妃,乃至妾室,以赵与芮的人品地位,也足以保何沅君一世荣华了。 再加上她也看出何沅君有些喜欢对方,这才不留余力的促成此事。 眼看赵与芮回过味来,武三娘也立时送上助攻。 “王爷切莫着急,民妇方才看过饭菜了,蕈菇没有问题,应是阿沅之前在后山受了风寒,随后又为了给王爷寻找这些蕈菇,这才导致身子受寒,蓦然昏厥,不如先将她扶回房去,休息片刻吧?” 赵与芮不懂医术,见武三娘说的头头是道,也就没有多想,又把何沅君给抱了回去,放在床上,并贴心的给对方盖上了被子。 武三娘将这一切看在眼中,脸上的笑意更盛。 倒是个会心疼人的主,看来阿沅跟在对方身边,是不会吃苦了。 赵与芮将何沅君安抚好后,就转过头来看向武三娘问道: “武夫人是来找我的?” 武三娘差点忘了正事,赶忙收起脸上的笑容。 “一灯大师命民妇在山下寻找李姑娘的踪迹,但却搜寻未果,后听说有人看到她离开点苍山,往北方去了,民妇是特来将这件事禀告王爷的。” 走了? 赵与芮的心情莫名有些失落,同时也猜到了李莫愁的去向,心下稍安。 “多谢武夫人了,事不宜迟,本王这便下山回国宾馆吧!” 他在大理耽搁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回去还要大半个月,实在不宜久留。 武三娘连忙提醒道:“可是阿沅还没醒呢!” 赵与芮一扶脑门,心想怎么把她给忘了? 第101章 离开天龙寺 次日清晨。 鸟语和鸣,嘤嘤成韵。 一抹晨曦从门窗的缝隙中穿过,将屋内照亮,宛如一道金色的天际线。 何沅君裹着怀中的棉被,双眸紧闭,唇角不自觉的微微扬起,好似正在做着什么美梦。 只是梦境虚实,恰如那泡影一般,观之绚烂无比,但若轻易去触碰的话,便会破散成空。 就在何沅君以为自己终能得偿所愿时,却不料头脑瞬间一阵清明,意识也从美好的梦境中退了出来,回归现实。 何沅君的秀眉微微一蹙,不忍睁开双眼,紧紧抱着怀中的棉被,希望能续上之前的梦境。 但不管她如何放空大脑,想要进入梦乡,又或是遵照古人之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极力去想那件事,也始终不能再续前缘。 希望落空的何沅君有些难过的睁开双眼,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惺忪睡眼,将脸埋在这尚有余温的被中,脸上兀自一红,有些难为情。 好在她偷偷瞄了眼屋内的情况,并无外人,不然她也不敢赖在赵与芮的床上不起来了。 原来,昨日她虽紧张的晕了过去,但片刻之后,就已转醒。 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赵与芮,才选择继续装晕,本想着义母来了,赶紧把自己带走就算脱身了。 谁曾想,义母非但没有把自己带走,反而还让自己躺在了王爷的床上。 那她能怎么办? 自然是一动也不敢动,紧绷着神经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只感觉有人一直在自己身边晃悠,她也不敢睁眼,就这么躺在床上装睡。 结果躺着躺着,居然真的睡着了。 随后就做了一个令她无比难为情的旖旎美梦,梦中的一切都十分美好。 对影成双的红烛,被如意掀起的盖头,环臂交杯的合卺酒,以及眼前那道深情的目光,和熟悉的面孔……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她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幸福。 眼看磨蹭了许久,终于要到她最期待,也是最关键的时候了,结果梦居然醒了? 不是!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何沅君被惊醒的那一刻,感觉自己都快疯了! 心中不忿的她,对着揉成春卷的被子,就是一套王八拳。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她不断发泄着心中的郁闷。 “何姑娘,我听到里面有动静,是你醒了吗?”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赵与芮的声音。 何沅君顿时吓了一跳,赶忙起身,准备给对方请安。 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赵与芮的侍女,虽然对方没有直接承认,但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可就在她刚坐起身时,一股紧贴肌肤的冰凉触感,顿时就让她怔在了原地,随即不可置信的低头看了一眼。 紧跟着,红晕便爬满双颊,整个人又吓得钻回了被窝,脸上热得发烫,头顶似有蒸腾的气浪升起。 “王王王……” 何沅君感觉自己羞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学狗叫也没用,何姑娘,你要是想随本王离开大理的话,最好快点出来,我们就要下山去了!” 门外的赵与芮,只觉满头黑线,有些无语的大喊道。 何沅君知道对方着急,但是……你能不能先别急…… “王,王爷,我……我马上就出来了!” 何沅君本想让对方再给自己一点时间,但又怕对方问起了,自己没办法解释,话到嘴边,又只好改口。 “那好,本王就在门外等你,你尽量快点吧!” 赵与芮心下腹诽不已: 这哪是来伺候我的,分明是让我来伺候她的。 还好这个世界的胭脂水粉,没有前世的化妆品种类那么多,不然他这一等,最少要半个时辰起步。 本以为少说也要一刻钟的时间,结果连半盏茶的时间都不要,只听屋内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后,何沅君便推开房门,火急火燎的出现在他面前。 只见何沅君的衣裙虽然着装得体,但满头青丝,却因为昨晚睡觉时的不安分,而有些散乱,再加上他的房间本来也没有梳妆用的铜镜,对方的样子就显得有点狼狈了。 赵与芮见她这副模样,本来到了嘴边的话,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对方头上还有几绺打结的头发,他犹豫了下,还是伸出手来帮她的发丝捋顺,故作镇定道: “好了,走吧!” 何沅君察觉到他那暖心的动作后,不由得面上一红,眼中闪烁着羞涩的目光。 就在她准备跟上去时,忽然浑身一僵,脚步也变得有些别扭。 但见赵与芮似有所感的转头看来,她又赶忙装作没事人的样子,跟在了对方身后。 赵与芮摇了摇头,也没有多想,带着对方来到寺外。 本来这种事,是不需要赵与芮亲自来做的,但黄鼬有伤在身,赵与芮不想让他来回奔走,而天龙寺的人,又都是些出家人,若是寻常时候,让他们去通传一声倒也不打紧,但这会都日上三竿了,何沅君却还没出现,是个人都知道她肯定还在床上。 出家人自有清规戒律克己守德,让他们去叫一名女子下床,未免也失礼了,所以这么一算,去叫何沅君起床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赵与芮的身上。 至于武三娘,早在昨晚就已经下山了,毕竟她不像何沅君那般身体有恙,也不适合留宿在天龙寺中。 见赵与芮与何沅君一前一后的走来,在场一行人无不在心中暗暗惊叹:好一对璧人! 男的英俊潇洒,长身玉立,气质卓尔不凡,女的容颜秀丽,娇美可爱中又不失温婉大方。 两人站在一起,便是一道十分靓丽的风景。 “真乃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啊!” 朱子柳站在一灯大师身后,脸上堆笑,忍不住称赞一声。 一灯大师抚着长须,也不禁笑了起来,心想会说话就多说点。 点苍渔隐和樵夫深谙师父的心意,当即也跟着毫不吝啬的夸赞起了二人。 毕竟这不仅是跟大宋交好的大好机会,还是能让武三通放下执念的唯一办法,这种既不失家国大义,又顾及同门情义的好事,他们自然要积极响应了。 赵与芮岂会不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全当他们的话是在放屁,没有一句放在心上。 反倒是何沅君,听得老不好意思了,脸上红晕就没消过。 “一灯大师,普慧大师,这段时间多有叨扰,本王在此谢过了!” 赵与芮对二人郑重的抱了抱拳。 一个是自己的大腿,一个是同样武功深不可测的段氏高僧,他自然不会踩一捧一,反正加个名字的事,就一并谢过了。 一灯大师和普慧大师赶忙还了一礼。 三人一番客套寒暄后,赵与芮也不再浪费时间,与二人告辞后,就上了马车,下山去了。 第102章 师兄师妹 驾车的是天龙寺的一名武僧。 黄鼬有伤在身,何沅君又是女子,而赵与芮的身份摆在那,因此普慧大师便让寺中的一名武僧,送他们回大理城去了。 马车中,黄鼬看了眼自家殿下,欲言又止。 但在赵与芮的眼神示意下,他立时就将心思压了下去。 毕竟马车中还有何沅君,有些事不好明说。 倒不是赵与芮有意防着对方,而是觉得对方没必要知道太多与自己有关的事,知道的越多,对她来说也越危险。 随着马车进入大理城,回到国宾馆后,赵与芮才终于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只是脑海中,又不禁浮现出李莫愁的身影,也不知道对方怎么样了。 他已经让万通商会的人去查找对方的下落了,相信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何姑娘,要不你先下去休息吧,不必一直跟在本王身边。” 赵与芮见何沅君一路上沉默不语,脸上的表情也甚是难为情,时不时还并拢双腿的坐着,好似没安全感一般,便想着是不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跟他们两个大男人乘坐一辆马车有些不适应,就开口劝道。 何沅君心想,马车颠簸一路,早就磨干了,这会还有什么好害羞的,抬了抬头,有些不舍道: “奴家可以为王爷端茶倒水的……” 赵与芮连忙解释道:“何姑娘误会了,本王之所以答应武夫人收留你,并不是真的要你给我为奴为婢,你也不必以奴家自称,大家平辈相交,客气的话,你叫我一声王爷、殿下,不客气的话,私下里叫我一声赵大哥,也是无碍的。” 不管何沅君跟武三通的关系有多么狗血,再怎么说,她也算是一灯大师的徒孙。 如今一灯大师又是他在江湖上的大腿,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能怠慢了对方。 何沅君听得心中砰砰乱跳,赵大哥三个字差点就忍不住叫出来了,但她知道二人的身份有着云泥之别,对方能如此善待自己,已是她不敢奢求的,又怎么能得寸进尺呢? 于是乎,她脆生生的唤了一声“殿下”。 赵与芮点了点头,看着她沉吟片刻后,又说道: “这样吧,一灯大师对我有授艺之恩,而你又是一灯大师的徒孙,你我算是半个同门,辈分就不论了,私下里也不必太见外,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叫我一声赵师兄,我叫你小师妹如何?” 他没有师承,算是纯纯野路子,而何沅君对自己,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意思,赵与芮便想着先用身份来稳住对方,也好给临安荣王府的那两位一个交代。 不然贸然带着一个美貌女子回去,说是自己新收的侍女,哪怕以谢道清和穆念慈的性格,不会像李莫愁那样当场与他翻脸,但这心里,肯定也是会难受的。 何沅君对这个崭新的称呼似乎颇为渴望,毕竟她的心愿不止于此,殿下这个称呼虽然体面,但叫的多了,总感觉二人之间有着一道难以跨越的距离感。 倒是师兄师妹这个称呼,就显得亲近多了,不仅如此,她心里还有一丝丝的小甜蜜,觉得这是她和对方的专属称呼。 “是,赵师兄!” 何沅君甜甜一笑,双手抱拳,执江湖礼。 赵与芮也笑着抱拳回礼道: “小师妹一路车马劳顿,便先下去休息会吧!” 何沅君这次没有拒绝,十分爽快的就答应了下来。 目送对方离去后,赵与芮来到了一处紧闭的密室当中。 只见黥夫、全栋、张威等人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他后,正要行礼,却被打断道: “都免礼吧,先说正事!” 在看到朱子柳三人已经回到天龙寺后,赵与芮就知道万通商会的事有结果了,这才迫不及待的赶回大理城。 黥夫脸上虽然没有了之前的妖艳妆容,但举手投足间,却还是一副矫揉做作的模样,没等开口,就已经把人吓得退出三丈开外。 就连坐在座位上的赵与芮,也不禁战术后仰。 黥夫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哼了一声,磨磨唧唧半天,才开口说道: “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是罗殿和自杞这两个部落联手干的,如今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大理王派了皇城军协助我们调查,现在就等摸清楚铁匠的藏纳地点,就能把这些人给一窝端了。” 赵与芮听后大喜:“这次你们做的不错,如今我们和大理也算是初步建立了合作关系,之后再招揽铁匠的时候,也不必像之前那么保守了,孰轻孰重,想必大家都心知肚明,本王也就不再多说了!” 对于火枪的事,黥夫和张威其实也是一知半解,唯有全栋因为全家人的关系,才知道一些内幕消息。 他们只知道赵与芮招募大量铁匠,是为了打造一种神兵利器,据说这种神兵利器一旦问世,就能轻易打破这个世界的原有格局,他们大宋的将士,也将所向睥睨,战无不胜。 黥夫对这些不太了解,只知道听赵与芮的话,努力报答对方的恩情就行了。 但对张威这等武将来说,赵与芮口中的神兵利器就极具吸引力了,只可惜以他现在的职位,除非辞去官职,一心一意的追随在殿下身份之外,不然短时间内,恐怕还接触不到对方口中所说的神兵利器。 不过张威相信,只要自己忠于大宋,忠于陛下,不与奸佞为伍的话,迟早会得到殿下重用的。 赵与芮向黥夫他们表明了自己和一灯大师的关系,让他有事可以直接去找对方帮忙。 好在这次跟一灯大师打好了关系,不然独留黥夫他们在大理的话,商会的发展难免会遭到不少阻碍,但现在好了,有皇室和一灯大师这位武学大宗师保驾护航,可以预见的是,大理分会很快就能成为他手上一个全新的聚宝盆。 到了晚上,赵与芮让人准备了好酒好菜犒劳黥夫他们,毕竟自己明日就要启程返回大宋了,等下次再见,恐怕就是数月,甚至半年之后的事了。 因此这一晚,他们喝了很多酒,就连黄鼬手上缠着绷带,也不影响他左手与众人推杯换盏,喝的酩酊大醉。 第103章 心思各异 翌日,大理城外。 段智祥携文武百官出城相送大宋使团离京。 虽然已经得到了李莫愁离开大理城的消息,但警惕的赵与芮,还是没有在百姓面前露面,全程躲在马车中与人交谈。 直到使团离开,大理的百姓都不知道那位荣王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却见人群中,一道身影悄然离去,回头看了眼使团离开的方向,眼中的神色一黯,带着无尽的失落,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看来是我想多了,不然老秃驴定会亲自相送……” “赵郎,你先留在天龙寺等我,待我练成了玉女心经后,再来救你!” …… 使团的马车中。 赵与芮神情慵懒的躺在锦缎铺成的软榻上,桌上放着各种点心水果,好不惬意。 当然,如果旁边没有个人一直唠叨自己的话,那就更好了。 “王爷是否饿了?” “王爷可是乏了?” “王爷口干么?腿脚可觉不适?” “王爷若有什么需要,可尽管跟我提,不用与我客气的。” …… 何沅君有些过于热情了。 赵与芮虽有心跟她说不必如此拘谨,但也看出了对方之所以这样,也是因为太过紧张的缘故,才不得不想找些事来做,来缓解心中的压力。 这让他怎么劝? 劝对方憋着? 至于何沅君为何会在马车中,自然是因为做戏就要做全套。 连他都因为李莫愁的原因,躲在马车不敢出来了,要是再让何沅君跟黄鼬在外面抛头露面的话,岂不是多此一举? 所以不仅是他与何沅君,就连黄鼬也全程没有出现过。 只不过黄鼬嫌弃自己身上的药味太重,不想影响他休息,不愿跟他同坐一辆马车罢了。 这才只剩下他跟何沅君两个人。 “此处无人,小师妹也不用王爷王爷的叫我了,显得怪生分的。” 想着改变一下称呼,对方或许就没那么紧张了。 何沅君如坐针毡,听后,脸上紧张的神情果然有所缓解,螓首微颔道: “是,赵师兄……” “你也不用客气,这些水果点心自取便是,此去大宋临安路途遥远,吃点东西,打发一下时间,也是好的。” 何沅君心下感激,微微抬起头来,壮着胆子看向他。 “师兄,你能跟我说说临安吗?听说江南四季如春,比我们大理还要美呢!” 你要这样唠嗑的话,我就不困了啊! 本来有些昏昏欲睡的赵与芮,见对方找到一个适配自己的话题,立时便坐正了身体,开始跟对方讲述江南的四季风光。 何沅君托着香腮,就这般静静地、痴痴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见赵与芮说的有些渴了,她便十分有眼力见的递上一杯清茶给对方润喉,当对方说完一大段,忍不住停顿时,何沅君又十分聪明的接过话茬,借由大宋的人文风光,也给对方普及了一下大理的美丽风景。 不让对方的话掉在地上,也不让对方觉得自己一个人自说自话的感到无趣,虽然是个倾听者,却给足了对方情绪价值。 这种感觉,也是赵与芮从未有过的,就好像对方能读懂自己的心思一样,这种恰到好处的感觉,让他十分享受,也不自觉的沉浸其中。 就连说到正酣处,何沅君玉指纤纤,将一颗剥了皮的葡萄喂到他嘴边时,他也毫无察觉,而是下意识的张开口来,吞入口中。 何沅君美眸微微闪烁,脸上微不可察的露出一抹羞赧之色,又不动声色的剥了些水果,投喂对方。 赵与芮起初并未察觉,直至说到停顿处,自己下意识的张嘴含住,忽觉两道清凉的感觉在舌尖打转时,才猛然发现,对方的手怎么在自己嘴里? 何沅君也是愣了一下,沉浸其中的她,顿时有些慌乱的将手指抽了出来,脸上一片绯红,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赵与芮也尴尬不已,刚想说句只是意外的时候,就见桌上的水果,都已经快被自己吃完了。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暧昧,二人谁也没好意思开口。 不知沉寂了多久,就在赵与芮有些心不在焉,抓耳挠腮时,忽见何沅君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赵与芮怔怔地看着她,面带不解。 何沅君见他看来,好不容易恢复的脸颊,顿时又红了起来。 “这是想到了什么开心事?” 赵与芮为了缓解尴尬,问道。 何沅君有些不好意思,但迎着对方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其实……就是见赵师兄这样的大人物,居然会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便乱了分寸,我才不住发笑的。” “什么叫乱了分寸,我只是……我只是……” 赵与芮看着对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说不下去了。 “师兄不必介意的,其实我跟在师兄身边,本就是为了报恩,不管师兄做什么,沅君都不会怪罪师兄的。” 何沅君的声音越来越小,说着说着就将头低了下去,尽显娇羞之态。 虽然何沅君的声音宛若蚊蝇一般,但随着内力提升,赵与芮还是听清楚了。 好家伙,本以为是苦肉计,搞了半天居然是美人计? 这未免也太看不起我赵某人了! 赵与芮在心里哼了一声,义正言辞的想到。 但眼睛却是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何沅君那玲珑有致的身段,不管是容貌和身材,对方都是无可挑剔的。 尤其是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简直就像是会说话,要把人陷进去一样。 或许是因为知道对方身世的缘故,赵与芮在何沅君的身上,还能看到一种支离的破碎感,只需对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极大程度的激发一个人的保护欲望。 那种被需要认同,被赋予责任的感觉,会让人产生强烈的精神慰藉,会将选择保护,变成一种本能。 而看着此刻一副楚楚可怜,惹人心疼的何沅君,赵与芮也顿觉心头一阵火热,本能的想要伸出手来将对方揽在怀中,好好疼爱一番。 但清醒的意识,却如一记警钟般在脑海敲响,时刻提醒着自己保持冷静。 见迟迟等不到对方的回应,何沅君忍不住抬头看了赵与芮一眼。 却见对方两眼发直,似乎是怔在了原地,脸上全无神态表情。 何沅君有些担心的来到他身边,试图将他唤醒。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 赵与芮回过神来,转头一看,但见何沅君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边,本就心有余悸的他,下意识的便往后退了退。 何沅君见状刚想要起身,却不料赵与芮的脚拖住了她的裙摆,整个人也是站立不稳的向前扑倒,撞在了对方怀中…… 第104章 情根萌芽 “唉哟——” “师兄,你没事吧?” 赵与芮只觉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不过比起上次的凶险,这次起码不会被憋死。 但怀中之人的柔软娇躯,以及夹杂在空气中传来的阵阵幽香,还是令他心神一荡。 最无语的是,何沅君对他竟一点防备都没有,也不起身,就这样趴在他的怀里,手掌撑着他的胸口,自顾自的询问起来。 “小师妹,你要不下来再说呢?” 赵与芮面上一热,赶忙移开目光看向别处,也不敢跟她对视。 何沅君这才反应过来二人的尴尬处境,就在她准备从赵与芮的身上下来时,脸上不由得闪过一抹纠结之色,最后干脆连演都不演了,直接就抱住了他。 赵与芮心头狂跳: 不是,你们大理女子都这么奔放的? “咳咳,师妹啊……你……你这是怎么了?” 赵与芮将一双无处安放的手臂摊开,有些不知所措的问道。 何沅君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他的胸前,羞赧道: “师兄明知我心意,又何必要故作不知?” 赵与芮见她来真的,也是沉默了一下,无奈的叹口气道: “我的身份,你也知道,难道你就甘心困在樊笼之中,好似一只金丝雀般,与人争宠吗?” 何沅君几乎没有迟疑的说道: “自从当日被师兄舍命相救后,沅君便决意报答师兄,只要能留在师兄身边,哪怕为奴为婢,也无怨无悔!” “你这又是何苦呢?” 赵与芮深知何沅君在感情中,并不是横插一足的第三者,也不是夺人所爱的心机绿茶婊……从原着中,陆展元病故后,她为夫殉情就能看出,在感情上,她不曾亏欠任何人。 她与陆展元之间,只不过是在恰到好处的时间,遇上了恰到好处的人罢了! 真正对感情有所亏欠的应该是对李莫愁许下承诺的陆展元才对,于她何错之有? 说不定直到与陆展元成婚之前,她才知道了丈夫与李莫愁的往事呢? 可见何沅君跟武三娘,实际上是同一类人,只不过在感情历程上,是一个丈夫不爱自己,爱上了她人,和一个丈夫深爱自己,却负了她人的两种关系。 但毫无争议的是,二人皆是为情所困的苦命之人。 一个为情而死,一个为夫殉情,倒也真应了原着中李莫愁的那句话: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而对拥有上帝视角的赵与芮来说,像是何沅君这样为爱忠贞,至死不渝的女子,其本身就具有很强的人格魅力,要说不喜欢,自然是假的。 只是这一切都来的太快,让他有些错不及防而已。 毕竟他跟何沅君相识的时间并不长,实在没有什么感情基础。 但赵与芮不知道的是,何沅君对他的感情,又何尝不是一场意外,一厢情愿的一见钟情而已。 有时候,并不需要什么刻骨铭心的经历,什么爱恨缠绵的纠葛,往往只是那一瞬间的心动,便足以让人放下所有矜持,不顾一切的飞蛾扑火。 自从察觉到了义父对自己的特殊感情后,何沅君每天都活在巨大的惊恐之中,整日浑浑噩噩,魂不守舍。 最开始的时候,她连义母也不敢告知,只能一个人默默忍受义父那异样的目光,没人知道那段时间她有多绝望,有多无助。 连一个可以听自己倾诉的人都没有。 在这种无形的压力下,她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而她也确实那样做了,那一天,她站在井边驻足良久,其时暑气蒸郁,寒井刺骨,就在她准备结束这一切时,是武三娘出现,救下了她。 最开始的时候,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味的抱头痛哭,是武三娘的耐心疏导和陪伴,才让她重新振作起来,敢于将这件事告诉对方。 本以为自己会迎来义母的恶语相向,遭到对方的辱骂,甚至被赶出家门。 但不曾想,当她得知这件事后,却并没有表现出过激的行为,也没有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反而用自己的方式得知了真相。 何沅君永远都不会忘记义母当时的绝望表情,也终于明白义父伤害的不仅仅是自己,真正被他伤害最深的是义母才对。 只不过义母的宽宏,也给何沅君的心里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也正是因为这份压力,才导致她的内心极度敏感,总觉得天下男子,多是负心凉薄之辈,便是德高望重的一灯大师,曾经也做过不少错事……只怕这天底下,也再难找出一个重情重义,值得托付的男子了。 之后,便是武三娘带着她找到一灯大师,寻求帮助,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赵与芮,唯一的印象,也只是对方相貌生得英俊,气质也很出众,是让人看了一眼,就很难忘记的那种,但也仅此而已。 她也没想到,等到两人再次相见时,却是在生死一线之间。 对方为救自己,不惜以身犯险,在面对绝境时,又甘愿舍身成仁,以自己的性命,去换一个属下的性命。 这是何等高尚的品格?何等的有情有义? 虽然后来对方与李莫愁之间的感情纠葛,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一想到对方为了救自己,不惜与其对峙时,她这心中,又如何能不感动? 所以当赵与芮问到她时,何沅君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深情如故道: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师兄又怎知我心中是苦是甜?” 赵与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本来想说的话,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只能苦笑道: “就怕我心中苦啊!” 何沅君红唇微微抿起,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情,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随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在赵与芮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俯下身来,在他的唇角上轻轻一点,羞怯怯的问道: “师兄心里,还觉得苦么?” 说着,脸上已是爬满了红霞,眼中似有盈盈水波,荡人心魄。 赵与芮只觉唇角留香,温软的触感,好似一般,带着柔软香甜的气息。 他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唇,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道: “似乎尝到一丝甜了……” 何沅君一听,脸上更是红的发烫,体温蒸腾下,整个马车中都充斥着她身上幽然体香。 似乎是不再矜持,何沅君又俯下身来,在赵与芮的嘴唇上重重的亲了一下,满面羞红,娇滴滴的问道: “那……那现在呢?” 赵与芮看着满面红潮,一脸娇羞妩媚的何沅君时,顿时连眼睛都直了。 “还差一点。” 别看何沅君这般大胆,实则内心早就紧张的不行,感觉自己一颗心都要跳了出来,全身上下早已是提不起半点力气,酥体绵软。 于是乎,她干脆将整个身子都贴到了赵与芮的身上,脸颊缓缓靠近,互相试探着对方的鼻息。 渐渐地,一抹温软的触感触及心扉,浑身好似有电流划过一般,就连呼吸也变得紧促起来,整个人飘飘然的好似如坠云端,彻底沦陷到了这水乳交融的美妙感觉当中。 心中的情根,彻底萌芽…… 第105章 真气外放 事已至此。 赵与芮也不再纠结未来会怎么样。 人生得意须尽欢! 他只是不想伤了一个纯爱少女的心,他有什么错? 不过捅破这层窗户纸后,赵与芮的日子也变得滋润起来。 何沅君不再像之前那般小心翼翼,与赵与芮的相处也越发融洽。 二人无话不谈,高兴之余,便免不了一番唇枪舌战,尽管每次都是何沅君被杀得溃不成军,但她食髓知味,还是乐此不疲。 就这样渡过了一段悠闲的时光,使团也终于返回了临安府。 礼部官员,以及朝中诸位大臣代表赵昀来接驾,一番没有营养的寒暄过后,赵与芮便命人驱使着马车入城了。 在行程将近时,赵与芮就跟何沅君商量了去留的问题,毕竟王府中除了他的未婚妻外,还有穆念慈这位红颜知己。 尽管赵与芮嘴上说着不碍事,但何沅君还是能看出他的焦虑,因此主动提出先去万通商会暂住,想试着能不能在商会帮上一点忙,也好替他分忧。 她虽不介意当一只被豢养在王府后院的金丝雀,但也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尽可能的帮到赵与芮。 赵与芮想了想,便答应了,并派人提前通知金豹,早在一日前,何沅君就跟金豹先行一步,进入临安府了。 赵与芮的马车,也径直来到了皇宫门前。 在皇宫内侍的带领下,赵与芮来到了崇政殿外。 赵昀一听是他回来了,顿时激动不已,亲自出门相迎。 赵与芮当即行礼参拜: “微臣,参见陛下!” “好好好,快起来,快起来让朕看看!” 虽说赵与芮这次只离开了两个月左右的时间,但对从未分开这么久的两兄弟而言,却好比两年还长。 不仅赵昀时常记挂着这位臣弟,就连赵与芮也会经常想起对方。 赵昀拉着赵与芮的手,高兴的走进大殿之中,并将一众内侍宫女都给屏退了。 “阿弟快与朕说说,这一次,你又经历了什么有趣的事?” 赵昀大马金刀的坐在龙椅上,似乎觉得不得劲,又盘起双腿,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赵与芮也不含糊,除了有关于李莫愁跟何沅君的事外,基本上都跟对方说了。 赵昀听后直呼精彩,尤其是赵与芮与黄鼬在江湖上的遭遇,更是让他有种江湖浩渺,快意恩仇的感觉,不禁有些向往。 好在此处没有旁人,不然让人看到赵昀身为皇帝,却对江湖上的厮杀不加管制,反而还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不知会有什么感想。 “这一次,倒是没有什么太过凶险的经历,好在正事没有落下,总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赵昀点了点头,迫不及待道: “辛苦阿弟了,不过你那什么神兵利器,何时也能让朕见识一下啊?” “每次听你说的这般厉害,偏偏朕又看不到,这心里实在好奇的很呐!” 赵与芮不由笑道: “陛下放心,大理商会已经传来消息,那些铁匠已被全部救出,加上之前筹集的共有三百人之多,此刻已经在赶往桃花岛的路上了,到时候臣弟会让人打造一把更为精致小巧的火铳,届时再献于陛下赏玩如何?” “如此甚好,反正朕相信你,你大胆去做便是!” 赵昀还算是个比较听劝的人,不然也不会在史弥远当政时,一直隐忍不发,直到把对方耗死了,才开始收拢权力,恢复皇权。 主打的就是一个识时务,以及能忍! “微臣遵命,定不负陛下所托!” 赵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动不动就行大礼。 “对了,你和谢氏之女的婚期定下来了,就在年关后的腊月初七,正好是个黄道吉日!” 赵与芮算了算时间,还有五个月,倒不是很急,也就没说什么。 随后跟赵昀聊了许久,赵与芮又顺道去向杨太后请安,待了一会后,这才离开皇宫,返回了荣王府。 …… 荣王府。 得知赵与芮回来的消息,穆念慈和谢道清欣喜不已,便是一刻也等不及的站在府门口张望。 直到等了将近两个时辰后,才见一辆熟悉的马车从远处驶来。 谢道清依旧是头戴帷帽,白纱遮面。 “是殿下回来了吗?” 她忍不住站起身来问道。 穆念慈记得她上次和对方出游时,坐的便是这辆马车,于是拉着谢道清的手,高兴的说道: “是殿下的马车,是殿下回来了!” 只见马车停在王府门前,赵与芮远远的就看到了王府门口的二女,不等人放下马凳,就已经跳了下来,上前抱住了她们。 二女有些害羞,但感受到赵与芮那颗炽热的真心后,她们也不由得抱紧了对方。 进入王府后。 黄鼬跟着王鳅离开了,赵与芮则留下来陪着谢道清和穆念慈。 听着赵与芮讲述这次在大理的经历,谢道清忍不住暗暗自责,如果不是她的话,穆念慈就能跟在殿下身边,同游大理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谢道清的情绪变化,穆念慈拉住她的手说: “大理似乎是个很美的地方,等下次有机会,我们和殿下一起去吧!” 赵与芮也顺势说道: “再好不过了,大理如今已算是我大宋的属国,往后两国通商,往来也会更加便利!” 谢道清心头顿时一暖,看向穆念慈的眼中说不出的感激,看向赵与芮时,则满是柔情。 入夜,赵与芮陪着二女一起用膳。 酒足饭饱后,谢道清便回去休息了,赵与芮则陪着穆念慈坐在屋檐上看星星。 难得的二人独处机会,要是不做点什么,难免有些索然无味。 分别两月,穆念慈对赵与芮也甚是想念,随着气氛逐渐升温,也无需赵与芮去刻意引导,情到浓时,两片香软的唇瓣便已经迎了上来。 赵与芮搂着对方的纤腰,品尝着这份甜蜜的滋味,乐不思蜀。 另一边。 回到房间的谢道清,坐在铜镜前,缓缓取下了头上的帷帽。 只见她露出的额头,颜色似乎暗淡了许多,但是若不仔细去看的话,也很难发现其中的变化。 谢道清看着镜中的自己,暗自鼓起勇气,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只见一张五官精致灵巧,却肤色黧黑的丑陋面孔,出现在了镜中。 “为何我的肤色没有丝毫变化?” “倘若经书是假的,那这股真气……又是为何?” 看着镜中的自己,谢道清神色凄凉,转而摊开手掌,便见一股无形的气旋在掌心扩散开来。 随着他一掌挥出,丈许外的一张木凳,顿时炸裂开来,木屑纷飞。 看到这一幕,谢道清的脸色,也是莫名复杂起来…… 第106章 赵昀动怒 翌日一早,天色还未亮起。 赵与芮便要早早的起身,前往皇宫参加朝会。 毕竟这次出使大理的事宜,他需要当朝向赵昀禀报,以彰显自己在这次出使大理国的功绩,也为了让百官知晓。 垂拱殿外。 文武百官见到赵与芮出现,并不感到意外,消息稍微灵通点的,昨日就已经得知荣王回京了。 解决了一件大事,赵与芮也是心情大好,与百官热情的打着招呼。 尽管他们不想理赵与芮,但碍于对方荣王的身份,也只能点头哈腰的陪笑两声。 要是换做以前,他们别说陪笑了,连看都不带看对方的。 但自从两个月前,莫泽被赵与芮坑的差点身首异处,而史弥远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之后,朝中不少人的心思就动摇了,对赵与芮的态度,自然也有所不同。 而这两个月的时间,赵昀也不是一天只顾着上班打卡的什么都没做,在杨太后的牵线搭桥下,他虽然没有拉拢到多少朝中的官员,但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们再选了。 赵与芮只是简单的逛了一圈,就发现朝中的局势似乎已经发生变化了,这是好事,能证明他们的方向没有错,甚至初见成效。 现在,只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一个真正改变当下时局的契机出现,他就能彻底的扭转乾坤。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徐徐图之吧! 毕竟快被蒙古打爆的大金都不急,他又有什么好急的? 不对,还有一人,恐怕比大金还急…… 赵与芮正想着的时候,就见曹操……史弥远到了。 只见他嘴角一扬,主动迎了上去: “见过史相!” “数月不见,史弥远何以清瘦了许多?看来定是每日操劳国事所致,我大宋能有史相这样的肱股之臣,真乃我大宋之幸,百姓之福啊!” 史弥远微微眯起眼睛,浑浊的双目中,有着慑人的精光一闪而逝。 “老臣愧不敢当啊!” “说到能臣,荣王才是我大宋真正的栋梁之才,听说荣王此次出使大理,为我大宋立下大功,老臣在此先行恭贺殿下了!” 赵与芮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 “本王不过是代为传达旨意罢了,怎敢居功?真正的功劳应当是陛下和史相才对,毕竟当日若不是史相带头附议此事,哪有本王出使大理的机会?” 见百官的目光,下意识的向自己看来,史弥远的脸色也登时有些不好看,随即冷冷一笑,不再说话。 该死的小畜生,待老夫解决完手头的事后,再来好好炮制你! 随着朝鼓响起,众人进入大殿。 枯燥的朝拜仪式过后,赵与芮便站了出来,将大理国的国书奉上,并将这次出使大理国的过程,以及纳贡的名单,如数上奏。 赵昀听后很是开心,对赵与芮大加赞赏,并赏赐千金、布匹、珠宝等物若干。 只可惜有史弥远在头上压着,不然他还能赏赐赵与芮一些更实际的东西。 赵与芮谢恩退下后,文武百官才开始分批奏事,看似说什么的都有,但赵与芮还是敏锐的察觉到这些官员,似乎若有若无的将话题往北方的战事上引导。 而朝中的议事风向,也逐渐发生了改变。 “陛下,虽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等坐山观虎斗即可,但怕只怕猛虎凶残,不会给我等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微臣以为,陛下应当早做打算。” 赵昀眉头一皱: “依爱卿所言,该如何是好?” 那官员当即躬身道: “微臣以为,荣王联合大理,形成合纵之势以克外敌,堪称神来之笔,我们不如效仿此计,与弱国结盟,抵御强敌?” 赵与芮看了眼说话的官员,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初对方是极力反对册封大理为附属国的,怎么这会又改口了? 跟着看了眼一旁老神在在的史弥远,心下明了: 看来是这老杂毛见大金连连败退,已经坐不住,要派人来探探口风了。 赵昀冷冷一笑道: “爱卿之意,是要我大宋与大金结盟,共抗蒙古了?” 那官员大喊道: “陛下英明神武,决策千里之外,吾国昌盛,皆因圣断!” “哼——” 不料赵昀听后,勃然大怒,将手上的一本奏折狠狠砸在对方脸上,怒喝道:“朕若当真英明神武,就该看出你这混账居心叵测,就该提前让人把你拖出去砍了!” “与大金结盟?亏你想的出来,大金与我大宋积怨已久,你这狗东西,竟敢撮使朕与大金结盟?你是想把朕钉在耻辱柱上,遭世人唾弃吗?” 那官员没想到赵昀的反应如此激烈,顿时被吓得两腿一软,跪在地上。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你这吃里扒外的家伙,定是收了大金的好处,妄图颠覆我朝,来人啊,将他拉下去严加拷问,查抄所有家产,相关人等一律押入大牢问审,若有叛国者,格杀勿论!” 赵昀这次是动了真怒,接连几道命令下达,把那官员吓得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上,眼中满是绝望。 这还是赵昀自登基以来,第一次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了眼这个倒霉蛋,忍不住摇了摇头。 “陛下,李侍郎不过是就事论事,为了江山社稷才勇于直言,罪不至此啊!” 眼看再不站出来,李侍郎被打入大牢,全家查抄也就罢了,要是因为相爷见死不救,导致人心尽失的话,就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梁成大的眼珠子一转,便主动站出来充当先锋。 见有人出头,史弥远一党的官员,也纷纷站出来谏言,三言两语,就把赵昀架着下不来台。 赵昀脸色铁青,一双眼睛恨不得喷出火来。 赵与芮知道,该是自己出场的时候了。 “听梁御史这么说,看来也是赞成李侍郎的提议,跟大金结盟了?” 梁成大明知有坑,自然不会往下跳。 “殿下说笑了,在下不过区区御史,一介言官,职在纠察百官,不敢妄议军机大事。” “那就怪了,梁御史既说不敢,而非不懂,那便是懂了,明明知晓其中道理,却又来替李侍郎求情,看来梁御史也不是不懂,而是懂得多了不敢说啊!” 赵与芮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 梁成大这才反应过来,不管自己说什么,好像都掉入了对方的陷阱之中。 该死! 我不会像莫泽一样,掉进坑里就爬不出来了吧? 早知道就不站出来出风头了,这下好了,回不去了…… 第107章 济王赵竑 梁成大可不想被赵与芮缠上,都说他是疯狗,但在他看来,赵与芮才是头会吃人的老虎。 真要惹急了对方,倒霉的还是自己。 “本官只是就事论事,绝无私心,荣王殿下何以要强词夺理,故意针对本官?” 赵与芮朗声道: “此言差矣,本王也是就事论事,又怎能说是强词夺理,故意针对梁御史呢?” “李锦里通外国,狼子野心,竟敢与大金合谋,意图祸乱我朝人心,就算是将其凌迟处死,诛灭九族也不为过。” “但陛下是何等的仁义?虽龙颜大怒,却也只是派人将李锦及其家眷打入大牢问审,不曾冤枉一个好人,可见陛下厚德载物,圣明之至。” “但梁御史却是带着一众官员公然站出来挑衅陛下,去替一个卖国贼求情,不知梁御史置大宋于何地?置陛下于何地?又置天下的百姓于何地?” “本王有理由怀疑,李锦通敌叛国一事,梁御史是否也牵连其中……” 说话间,他的目光已从梁成大的身上移开,随即看向那些站出来替李侍郎求情的一众官员。 李锦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我不就是提了个意见,怎么就成卖国贼了? 但这个时候,谁会听他解释,满朝文武无不一脸惊悚的看向殿上那位,吓得脸都绿了。 叛国贼? 里通外国? 好家伙,这罪名张口就来啊? 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想想上一次跟赵与芮对喷的那位,直接连饭碗都砸了,就连史相都保不住对方,这还不投? 只见赵与芮和赵昀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说道: “陛下仁德宽厚,明察秋毫,李锦以祸国之言,鼓弄人心,相信在场有不少人都是受他蒙蔽所致,三个呼吸之内,自愿退去者,陛下将不予追究,若冥顽不灵,负隅顽抗者,则与李锦同罪论处,绝不姑息!” 听到这话,那些还跪在地上的官员,顿时屁滚尿流的爬了起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有几个官员,连鞋都跑掉了,急忙爬回去捡起来。 就在他们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心想逃过一劫的时候,就见梁成大那狗东西居然已经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了。 这孙子什么时候跑的? 我们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啊! 连梁成大都选择避其锋芒,其他见风使舵的官员自然不必说了,几乎一瞬间,就只有李侍郎一个人还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豆大的汗水不断从他脑门上滑落。 史弥远看到如此齐整的一幕,也是有些傻眼了。 等回过神来后,忍不住在心里骂道: 一群白痴,法不责众,你们都跑了,岂不是叫这两个小王八蛋更加肆无忌惮? 他立时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梁成大一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梁成大一脸无辜的看着史弥远,心想不是他不想坚持,而是赵与芮现在的气场太强了,一想到莫泽的下场,谁还敢跟对方硬刚啊? 虽说莫泽如今同样在史弥远的手下做事,看似表面风光,但实则明眼人都知道,对方现在仅剩的作用,就是好好活着了,而且是一辈子,都只能像一条狗一样的活着。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寿终正寝,如果运气不好,或许哪天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 他们虽感念史弥远没有赶尽杀绝,过河拆桥,但也不会傻到去牺牲自己,成为第二个莫泽。 正如史弥远想的一样,法不责众,别人都跑了,我没道理不跑吧? 毕竟又不是心腹,何必脑子一抽,跟赵与芮死磕呢? 墙头草就该有墙头草的觉悟,要懂得在关键时候,充分发挥自己的特性。 史弥远的脸色阴沉如水,本来还想靠这些人来给小皇帝施压,现在看来,只要有赵与芮这小畜生在朝堂上一天,小皇帝便有恃无恐。 大金接连吃了好几场败仗,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现在正是他从中斡旋,谋取暴利的机会,绝不能让赵与芮这个小畜生给搅黄了。 似他这般年纪,像是权势地位、财富美人,早已不重要了。 他真正在乎的,是要如何在这乱世当中,保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比起赵昀,史弥远比他还要担心靖康之役的悲剧再次重演。 毕竟再来一次靖康之役,最多也只是赵昀两兄弟被俘,丢了江山而已,而自己损失的却是这些年辛苦积攒下来的财富和地位! 而他之所以要跟大金里应外合,并不是真的贪图大金许诺给他的好处,而是想通过一切办法,稳住大宋内外的局势。 他不想打仗,既不想攻打别人,也不想别人来攻打大宋,他只想在自己的晚年生活中,能荣华富贵,纸醉金迷的过完这一生。 至于大宋会变成怎么样,大宋的百姓是否能苟全性命于乱世,他根本就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 眼看指望不上这群废物,史弥远便只能亲自出马了。 随着李锦被带了下去,殿中的氛围也随之变得紧张起来,人心惶惶。 就在这时,史弥远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老臣有事启奏!” 赵昀强忍着心中的不悦,缓缓开口道:“史相请讲!” 史弥远沉了沉气,抬头看了赵昀一眼,问道: “不知陛下可还记得宝庆元年的湖州之乱?” 听到“湖州”这两个字,赵昀的瞳孔登时一缩,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而殿中百官听后,也纷纷大惊,讳莫如深的将头低了下去。 毕竟一提到湖州,自然就绕不过那位与皇位失之交臂的济王赵竑了。 有传言说,本来先帝是传位给赵竑的,但不知为何,临终前,却又将遗诏改成了如今坐在上面的这位。 在场的不乏聪明之人,虽然嘴上不说,实则心里早就已经有猜测了。 但这件事牵连甚大,一个不小心就会惹来杀身之祸,因此谁也不敢提及。 而史弥远口中所说的湖州之乱,则是在赵昀登基的次年,也就是宝庆元年,发生的一件叛乱。 湖州太学生潘壬与其弟潘丙二人,因不满史弥远擅自废除济王,拥立赵昀为帝,怀疑是他篡改了先帝遗诏,假传圣旨,于是便准备谋反,拥立赵竑为帝。 虽说这场叛乱很快就被平息了,但在当时新帝登基的特殊时期,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而济王赵竑,最后也被人发现自缢家中。 随着济王一死,才让这件事以一种十分怪诞的方式落下帷幕。 第108章 报仇的机会 赵昀看着史弥远,整个大殿都在这一刻变得寂静无声。 “朕……记得!” 史弥远目光沉着道: “当年的湖州叛军,虽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百人未满,但在围剿之下,亦有几名乱党侥幸逃脱,至此销声匿迹。” “但最近得到消息,湖州近来聚集了一群太湖匪盗,行事作风与当年的湖州叛军颇为相似,老臣猜测,当年逃走的几名乱党很可能便藏于这群盗匪之中。” “老臣恳请陛下下旨,派兵剿灭乱党,肃清贼窟!” 史弥远旧事重提,赵昀还以为对方要借机发难,却不料竟是当年的乱党再次作祟。 虽说当年之事,他并未参与,但要说一点不知情的话,也未免有些自欺欺人。 “既然事关江山社稷之危,便不容轻视,史相身居枢密使一职,统掌军机大权,这件事就交由史相定夺了!” 史弥远当即领命,但随后又说道: “陛下,此次出兵,虽是为了剿灭叛军余党,但为了避免乱党借机煽动民心,老臣建议,不如就以镇压太湖群盗为由,发兵湖州?” 赵昀点了点头道: “史相思虑周全,确实不得不防,就依史相所言,” “陛下英明,但不知这次剿灭群盗,该指派何人统兵?” 史弥远俯身问道。 在大宋,枢密院只有军事决策权,却无法领兵作战,而作为禁军的三衙,也只负责招募和训练工作,不能统领兵马,凡遇战事,便需要由赵昀这位皇帝指定一人为将、帅,然后从禁军领取兵马,再由枢密院规划战略,打完之后再交还兵马。 宋太祖赵匡胤当初在设立这套体系时,就是为了将军事决策、训练管理和领兵作战完全分割开来。 以此来达到分权的目的,避免后世有人效仿自己黄袍加身。 不过这看似完美的军事体系,也造成了大宋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奇葩现象,再加上让枢密院的文官负责战略布局,无异于纸上谈兵,这也就导致大宋的作战能力忽高忽低,有时候就连路过的狗,都能跳起来给他一嘴巴的程度…… 赵昀自上位以来,还是第一次点将领兵,一时间,不免有些激动。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留给自己人去建功了,只是要选谁比较好呢? 他的目光在一众武将身上扫过,开始纠结。 而那些武将,则纷纷抬头挺胸,拿出自己最好的精神面貌,希望赵昀能点中自己。 毕竟这次的对手不是大金,不是蒙古,而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小毛贼,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赵与芮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从史弥远的身上移开过,比起大哥的乐观心态,他则更为谨慎一些。 据他所知,太湖群盗是归云庄少庄主陆冠英用来节制各寨水盗,劫富济贫的绿林组织,怎么会跟当年的湖州乱党有关? 而且他也不记得当时发动叛乱的乱军,有人逃了出去,好像朝廷派出的兵马刚到,不足百人的叛军就被当地官府给潦草镇压了,就连两名主犯也被斩首示众。 有一说一,不是他看不起湖州叛军,一个连一百人都凑不齐的叛军,哪怕真的有人逃过了官府的搜捕,他也不觉得会对朝廷产生什么威胁。 反而是太湖群盗,如果就这样被朝廷给灭了,未免有些可惜,要是再连累了归云庄的陆乘风父子,岂不是更冤了? 何况他还答应了黄药师,要帮对方寻找几名弟子的下落,又怎么不能言而无信。 念及于此,赵与芮不得不站了出来: “陛下,微臣请命,愿率军剿灭太湖群盗!” 一众武将闻言,顿时向他看来,脸上带着不满之色。 心想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王爷,跟我们抢什么功劳? 没看到大家都嗷嗷待哺,想要进步吗? 毕竟这年头,想要打一场胜仗太难了。 你倒好,还来乞丐碗里抢饭吃? 只见有些武将顿时就怒了,大步流星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其余武将见状,兴奋的看着他们: 好样的,就是这样,别丢分! 只见几名武将不约而同的跪倒在大殿中央,齐声道: “臣等自荐,愿协助殿下,剿灭太湖盗匪,恳请陛下恩准!” 其余武将:??? 不是,你们也没放过我们啊? 连孙子兵法都用上了? 赵昀自然愿意将功劳让给赵与芮,毕竟声望这种东西,也是需要一点点积攒起来的。 “史相,不知你觉得荣王如何?能否堪当此任?” 虽然只是试探性的询问对方,赵昀也做好了被刁难,承受压力的准备,却不料史弥远竟是说道: “荣王乃国之栋梁,文可治国平策,富强民生,武能披甲执锐,上阵杀敌,文韬武略,无人能及,当是此次统领兵马的最佳人选。” “故老臣附议!” 赵与芮微微眯起眼睛,看了眼一脸不怀好意的史弥远。 想要捧杀自己? 还是另有目的? 这老登就好像算准了自己会站出来一样,又或是猜到了大哥会选自己当这次的统将? 见史弥远并未反对,赵昀虽有些怀疑对方的真实目的,但他和赵与芮都知道,这次机会难得,也是对方在军中建立威望的大好机会,便当即任命赵与芮为此次统军主将,又点了两名副将相助,共统领五千兵马,于三日后点齐兵将,前往湖州剿匪。 赵与芮和身后的两名副将当即领命。 史弥远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道阴狠的目光。 …… 下朝后。 史弥远回到了府中。 只见莫泽像条哈巴狗一样的迎了上来,溜须拍马。 史弥远看着他,忽然笑道: “莫泽,以你的才能,跟在老夫身边,真是可惜了啊!” 本来还一脸谄媚的莫泽听到这话,顿时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相爷对我恩重如山,小的……小的只求能留在相爷身边,鞍前马后,报答相爷的知遇之恩。” 史弥远知道莫泽在想什么,语气不屑道: “起来吧,老夫还不至于一点情份不念,毕竟这些年,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莫泽闻言,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不知相爷有何吩咐?” 以他对史弥远的了解,对方一旦开始打感情牌了,就表示有任务要交代自己,而且还是有危险的那种。 史弥远静静的看着他,直到把莫泽看的心里一阵发毛后,才缓缓开口道: “如果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你是否有这个胆量?” 莫泽神色一怔,眼中顿时迸射出两道仇恨的目光,表情逐渐狰狞。 第109章 隐藏天赋 从皇宫离开后,赵与芮并没有急着返回王府,而是去了一趟万通商会。 “参见殿下!” 金豹得知赵与芮到来后,立马赶来拜见。 “免礼吧!” 赵与芮笑了笑,随即问道:“沅君呢?” “回殿下,何姑娘正在账房,打理一些本地商会的账目,殿下放心,都是一些公示的账本。” 当时赵与芮只让他妥善安排何沅君,却并没有说给予对方多大的权利,他也只能自己斟酌。 当掌柜吧,倒是比较轻松,但对方是个女子,不适合抛头露面,而商会的打杂事务,太过杂乱,他又怕怠慢了对方。 最后,就干脆让何沅君先学着管账了,好在何沅君不仅人长得漂亮,还十分聪明,账房先生只教了一遍,她就学会如何打算盘了。 仅仅半天的时间,算盘打的那叫一个溜啊,直接把账房先生都给算蒙了。 赵与芮得知后,差点笑出声来,随后在金豹的带领下,来到账房外。 隔着房门,都能听到屋内噼啪作响的打算盘声。 赵与芮挥了挥手,金豹和王府护卫便退下了。 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只见几摞厚厚的账本旁,一个恬静温柔的女子,正十分仔细的对比账目,纤纤玉指熟练的拨动算珠,发出连贯清脆的响声,一抹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那白玉般的脸颊上,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认真专注的模样,别有一番美感! 起初何沅君还没发现赵与芮的到来,直到对方的脚步声近了,她才有所察觉,抬起头来。 随后,就看到了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 “师兄,你来……” 何沅君激动的站起身来,却不料坐得太久,腿脚都有些麻了,此刻猛然起身,当即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好在赵与芮最近的内力有所长进,身形一闪,便来到对方身边,一把搂过腰肢,将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 何沅君忍不住惊呼一声,但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熟悉气息后,又忍不住身子一软,面红耳赤的靠在对方怀里。 “不过两日未见,怎么一见到我,就要行此大礼?” 赵与芮一阵打趣道。 何沅君一脸娇羞的嗔了他一眼,捏着粉拳在他胸口轻轻捶了几下。 “人家只是脚软了而已,哪有要给你行大礼?” 赵与芮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只是脚软?还是见到本王后全身都……” 何沅君赶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乱说,但手心传来的一片湿热,又吓得她急忙把手抽了回来。 “你……你就知道欺负我!” 何沅君顿时羞赧不已,双颊浮起一抹海棠般的红晕,连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看着近在咫尺,宛如红宝石一般的晶莹耳垂,赵与芮只觉心头一热,情不自禁的便凑上去轻轻咬住。 何沅君娇躯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浑身不自觉的绷紧,呼吸急促,眼神迷离。 “师……师兄……” “师妹,你好香啊!” 赵与芮眼中噙着一抹得意的笑容,在她耳边调戏道。 跟着,又衔上那枚红玉宝石,品尝起来。 何沅君下意识的咬紧红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但娇躯却因极力忍耐,而止不住的颤栗起来,鬓边的几缕青丝被细密如滑的香汗浸透,贴在了满是潮红的粉颊上,平添了几分媚态,兼之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的一丝风情,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失去理智。 “师兄……” 受不了对方这般挑拨的何沅君,用尽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丝力气翻过身来,主动吻上了对方。 两股炙热的鼻息缠绵交织在一起,随着一片浓情化开,萦绕在香唇齿颊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 赵与芮一只手轻轻搂着何沅君那可堪一握腰肢,另一只手则不自觉的上下游走起来。 惹得怀中佳人,频频嗔目。 但已经被对方欺负惯了的何沅君,也只是在象征性的挣扎一下后,就任由对方施为了。 “师兄,我想留在万通商会……” 何沅君强压下心中的旖念,努力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说道。 “为何?” 赵与芮将她留在万通商会,只是权宜之计,他可不忍心让自己的女人吃苦。 何沅君幽幽说道: “其实我想留下,主要有两个原因……” 赵与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如果不是能清楚的感受到对方的手掌在自己身上游走的话,何沅君还真就信了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 “人家跟你说正经事呢,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她可怜兮兮的看向赵与芮。 赵与芮认真的点了点头: “其实,我这也是正经事!” 何沅君都快被他气死了,用额头轻轻顶了他一下的胸口,但下一秒,呼吸就微微一滞,好像被拿捏住了命脉一样,身子又逐渐软了下来。 “你就知道欺负我……” 何沅君有气无力的说道。 赵与芮哈哈笑道:“好了好了,不是要说正经事吗?” 何沅君忍不住翻了个好看的白眼,调整了一下呼吸后,才缓缓说道: “其中一个原因,是我想尽自己的微薄力量帮助师兄,虽然沅君不懂得如何经商,但在筹算方面,就连先生都夸我有天赋呢……” 可不是吗? 这位账房先生打了一辈子的算盘,至今还从未出过错,临老却被你给算懵圈了,这何止是有天赋,简直就是天赋异禀啊! 何沅君并不知道赵与芮心中所想,继续说道: “所以我想留在商会,帮师兄管理账目,也算是略尽绵力,报答师兄的大恩了!” 如果换了别人,赵与芮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万通商会的账本来的。 但他知道,何沅君不是这般心机深沉的女子,他也不相信一个可以为爱殉情的女子,会做出背叛自己的事来。 赵与芮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道: “你我之间,还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你若喜欢,我会让金豹放开所有权限,你尽管去做便是。” “若你觉得累了,就跟我说,反正我是大宋王爷,又是这天底下最有钱的人,还怕养不起你吗?” 何沅君顿时有些感动,扑在他怀里说道: “师兄,你对我真好!” 赵与芮哑然失笑,看向她的眼中,说不出的怜爱。 第110章 易容 “那第二个原因呢?” 赵与芮好奇的问道。 何沅君犹豫了一下才说道: “第二个原因……则是我还没做好去见两位姐姐的准备,毕竟我来路不正……” 赵与芮伸手捏了捏她的琼鼻,打断她的话道: “什么叫来路不正?本王爷舍命救你,你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又怎么算是来路不正?” 何沅君知道师兄这是在帮自己强行挽尊,毕竟在她的视角里,是自己恬不知耻的勾引对方,才达成所愿的,以色侍人,终究是为人所不耻。 因此,并不是她不想跟赵与芮回王府,而是她不敢去,没有勇气去见谢道清和穆念慈。 赵与芮知道何沅君因为自身的遭遇,给他她的内心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的性格甚至比李莫愁还要极端。 为爱殉情之人,虽然值得世人为之歌颂爱情的伟大,但以赵与芮作为后世人的眼光来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心理上的缺陷? 又何尝不是对感情的偏执和另一种极端? 别看何沅君这一路上跟他如胶似漆,柔情蜜意的,但在她心里,其实早已经做好了放弃一切的打算,甚至是女子最看重的名分。 她本就是个不幸之人,是她逼迫赵与芮跟自己在一起的,如果她的出现,会给对方,以及身边人带来不幸的话,那她甘愿活在对方的影子当中,作为一个见不得光,默默陪伴对方的人。 赵与芮虽然不能猜透何沅君的心思,但结合她的遭遇,也还是能感知到一点她心理的变化。 只是心病难医,最好的良药是时间,其次才是人。 作为唯二所需的良方,赵与芮所能做的,只有在足够长的时间里去陪伴对方、开导对方,让对方逐渐从心理阴影中走出来,沐浴在阳光之下。 察觉到赵与芮的手上停下了动作,何沅君有些脸红的靠在他怀里,腻声道: “师兄,你在想什么?” 赵与芮回过神来,低头看了她一眼,继续使坏道: “在想什么时候才能把你吃干抹净!” 何沅君气息微喘,面带娇羞,一副任君采撷的表情说道: “沅君早已把自己当做师兄的人了,只要师兄想,任何时候都可以……” 赵与芮倒是不想当柳下惠,但他明白,何沅君能做到这个程度,全是因为心中对自己的愧疚,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对她予求的话,非但不会加深彼此的感情,反而会加重对方心中的愧疚,以及对自我的偏见。 这样一来,只怕她这一辈子都无法解开心结,走出阴影了。 赵与芮虽然好色,但不滥情,他会对每一个喜欢的女子负责,如果只是为了一时的贪欢,以及得到对方的身体话,那他早就成了青楼楚馆的常客了。 只是在把握好距离的前提下,他也不得不放开一些尺度,毕竟要是表现的太过正经的话也不行,那样会让何沅君觉得自己对她没有兴趣,从而生出更多不利于身心健康的念头出来。 所以他现在是在帮何沅君治病,绝不是因为自己贪图对方的美色! 绝对不是!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他是信了! 陪了何沅君许久,直到她忍不住要回去换裙子后,赵与芮才浪荡一笑,离开了万通商会。 …… 回到王府。 赵与芮又免不了要陪穆念慈和谢道清她们,顺便告诉了二女自己三日后要前往湖州的消息。 得知这次是领兵剿匪,穆念慈和谢道清都担心不已,毕竟刀剑无眼,担心赵与芮会有危险。 “殿下,黄大哥如今的伤势尚未痊愈,不能护你周全,你此次前往湖州剿匪,不如就将穆姐姐带在身边吧?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谢道清想了想,忍不住说道。 其实她也很想去,毕竟自己也已今非昔比了,但一想到自己的容貌,她却实在没有勇气让赵与芮替自己承受旁人的异样眼光。 穆念慈有些为难道: “可是我走了的话,你的安全怎么办?” 谢道清笑道:“不是还有我阿兄在吗?他虽然性子莽撞了些,但只要我不离开王府的话,难道还有歹人敢在王府撒野不成?” 穆念慈闻言,看向赵与芮,想听听他怎么说。 以赵与芮现在的武功,内力肯定是在穆念慈之上,只是在外功招式上还有所欠缺。 既然连谢道清都这样说了,那他倒是可以把穆念慈带上,沿途还能向对方请教一番外家拳脚。 “既然如此,那念慈就随我一起去吧!” “不过毕竟是行军打仗,你这装束可能要稍微改换一下。” 谢道清道:“这个简单,不如就由我帮穆姐姐换一身装扮吧!” 说着,就迫不及待的拉着穆念慈回房间了,不时有丫鬟下人取来各式各样的男子服饰,送进房中。 约莫等了一个时辰左右,赵与芮才见房门打开,一个身着白衣锦袍,束发戴冠,手持折扇,风度翩翩的俊美公子哥,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赵与芮顿时眼前一亮,只见从五官上,他能看出对方就是穆念慈,但比起一般的男扮女装,跟糊弄鬼一样,穆念慈的男扮女装,则多了几分与众不同的英气。 只见穆念慈那雪白的肌肤,不知涂抹了什么脂粉,变得有些泛黄,娟细的柳眉也被刻意描粗,少了几分女子的阴柔之态,从而多了些男子的豪迈气概。 最主要的是,原本单薄的身形,此刻看起来也壮实了一圈,不说与之前判若两人,但只要是没见过穆念慈的人,便很难在短时间内分辨出她的性别。 “此等易容术,当真是妙极了!” 赵与芮一脸惊讶的对谢道清说道,没想到对方还有这等手艺。 谢道清道: “微末伎俩,算不得易容术,只是我……我平时自己瞎琢磨,鼓捣出来的。” 赵与芮听她语气停顿,便猜到她肯定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如果对方没有师承,是自学成才的话,赵与芮也不难猜到谢道清研究易容之术是为了什么。 一个何沅君,一个谢道清……再加上一个李莫愁,赵与芮蓦然发现,自己身边的女子,好像除了最开始认识的穆念慈之外,似乎就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第1章 大宋封王 大宋,临安府。 其时天色晦暗,阴雨蒙蒙,落雨声清脆地撞击在屋檐上随之溅起,如玉珠破碎的声音。 一座宏大的府邸门前,两个衣着朴素的少年正搓手取暖,窃声私语。 “阿弟,这能行吗?” 身形较高的青年看起来有些怯懦,说话时显得底气不足。 而被他称作阿弟的少年,虽然看着稚嫩,但清亮的眼眸中却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 “兄长信我便是!” 少年自信的笑容,逐渐感染了这位兄长,后者暗自提了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须面长者从府邸走了出来,对着二人作揖道: “大郎先请,二郎便在此稍候吧!” 少年眼中的精明消失,略显憨态的应了一声,随即便蹲在地上,看着屋檐落下的雨幕。 须面长者见状,不禁摇了摇头,拉着大郎就匆匆进入这座府邸。 不多时,大郎就看到了这座府邸的主人。 正是当今大宋右丞相兼枢密使的史弥远,史丞相。 “赵与莒拜见相爷!” 史弥远见赵与莒相貌端正,心中很是喜欢,不由得试探道: “听闻你书法不错,今日难得雅兴,不妨展示一番!” 赵与莒不敢有违,提笔的手微微颤了颤,随后就笔走龙蛇的写下了“朕闻上古”四字。 须面长者见状,脸色顿时大变,忍不住看向了一旁的史弥远。 谁料史弥远见后,却是惊叹一声“此乃天命”,当即便决定明日带他进宫,面见官家。 须面长者本来还想提一提府外的赵与芮,但想到那少年憨痴的模样,就放弃了。 赵与莒在相府待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被送回客栈。 马车中,赵与莒激动的想要与阿弟分享,但赵与芮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等到了客栈后,赵与莒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开始说起在相府发生的事。 待对方的兴奋劲过后,赵与芮才耐心的教他如何应对明日进宫的事宜。 这一次,赵与莒听得十分认真,直到夤夜时分,二人才相继睡下。 躺在床榻上,赵与芮却久久无法入眠,连带着思绪也飘向了远方。 说起他的名字,或许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但要说起他这位兄长的另一个名字赵昀,那可就有的聊了。 南宋未来的理宗皇帝,也是大宋狗屎运第一人。 作为赵匡胤之子赵德昭的十世孙,他们这一支跟皇室的血脉可以说已经十分疏远了,结果还能被史弥远从茫茫人海中找到,并扶持坐上了皇位。 这运气,谁看了不得说一句牛逼? 而赵瑞原本只是蓝星上的一个应届大学生,正是步入社会充当牛马的好年纪,结果却被命运的大货车选中,意外穿越到了这个世界,成了六岁的赵与芮。 彼时的赵家可谓十分的寒酸落魄。 病死的爸,丧偶的妈,破碎的家庭,以及年幼的他,buff叠满的赵瑞,就差来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了”。 结果当他把家里人的名字一捋…… 对不起! 我承认我刚才的声音有点大。 谁说这身份不好了? 这身份可太棒了! 按照历史进程,再过十一年后他就能当王爷了,还是能活到八十岁的那种。 高寿加荣华富贵一生,这嘴角别提有多难压了! 最初的几年,赵瑞那是日也盼,夜也盼,就等着自家老哥当皇帝的那一天了。 但随着他逐渐长大,开始了解这个朝代,以及历史背景后,心中的那份憧憬和幻想也被赤裸裸的现实给击了个粉碎。 他确实能当上王爷,不仅如此,他的儿子还是皇帝,他的孙子也是皇帝,可之后呢? 没有之后了,因为大宋已经亡了! 活到八十岁的他,也是这一切的见证者,看着大宋将倾,三百年国祚就此走向灭亡。 而作为接过大宋最后一棒的赵氏子孙,他们这一脉也将被永远的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还笑吗? 确实挺可笑的。 至少赵瑞是无法心安理得的去看待这一切了!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正视自己的身份,正视这段亡国的历史。 他想要试着去改变这一切,想要为大宋延续国祚。 而匡扶天下,拯救万民的理想太过宏伟,他不敢去说这样的大话,赵瑞只是不想让自己的晚年生活太过凄惨罢了。 …… 时光匆匆,转眼已是三年过去。 公元1224年,宋宁宗赵扩驾崩,传诏废太子赵竑,立皇侄赵贵诚为太子,改名赵昀。 而赵贵诚便是当初史弥远带赵与莒入宫面见官家后,宋宁宗所赐的名字。 赵昀继位之后,追封生父赵希瓐为荣王,而赵与芮作为赵昀唯一的弟弟,承袭王位,也就顺理成章的被封为荣王,年仅十七岁。 这三年的时间里,赵与芮一直陪伴在赵昀的身边,再加上二人幼时颠沛流离、寄人篱下,兄弟两的感情也十分深厚。 不过赵昀虽成功继位,但在朝中却并无根基,不仅朝中大权被史弥远一人掌控,还特命太后杨桂枝垂帘听政。 而在赵与芮的鞭策和警示下,赵昀也逐渐意识到了史弥远并非良臣,他身为大宋的官家,也不能任由一个权臣把持朝政,于是在次年太后撤帘后,便开始收拢太后的羽翼,特许荣王上朝听政。 赵与芮想要趁机拉拢官员,但奈何史弥远独相擅权十余年之久,党羽之间的壁垒就好似铁桶一般牢不可破。 于是,他便只能把目光转向那些郁郁不得志的武将身上,数年下来,累有收获。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十三年了,入临安时已有五年,仅在朝中的时间便已过去两年。 而这两年的时间,赵与芮也一直在被史弥远的党派打压,再这样下去,恐怕连这朝堂之上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下朝离宫后,正回荣王府的路上。 赵与芮心情本就郁闷,此时又忽听轿外人声嘈杂,时不时地传来喝彩之声,便不由的感到一阵烦躁,于是掀开帘子询问贴身侍卫王坚。 “何事如此喧闹?” 王坚身形魁梧,远远的看了一眼后说: “回禀殿下,像是有人在比武招亲!” 赵与芮一听就笑了,跑到临安府来比武招亲? 大宋重文轻武,要说对联招亲或许还大有人在,但比武招亲倒有些缘木求鱼了。 只是正因为没见过,才让人觉得好奇。 索性没有什么急事,赵与芮便在吩咐了随行的下人一声后,带着王坚朝人群中走去。 第2章 我都封王了,你告诉我这是射雕? 只见河坊街的夹道旁,有着好大一片空地。 数百人围聚在此,争先恐后的朝着前方挤去。 人头攒动中,赵与芮能清楚看到里面竖着一面锦旗,白底红花,绣着“比武招亲”四个金字。 而在旗下,约莫能看见两道人影交错,人群中时不时的传来喝彩之声。 王坚见状,当即靠着魁梧的身形在前面开道,赵与芮跟在对方身后,安全感十足。 别看王坚只有二十来岁,给人一种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既视感,但实则却是赵与芮特地从枣阳忠顺军孟珙手下调来的一位大将。 也是将来后宋时期的名将,蒙古大汗孛儿只斤·蒙哥便是死于跟对方的战役之下,像是这种猛将,自然是赵与芮最先拉拢的对象了。 见有人从身后挤了上来,看热闹的百姓顿时一脸不快,刚想要斥责几句,就感受到了王坚身上传来的彪悍之气,刚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随后老老实实的朝着一旁让去。 赵与芮总算是能看到里面的景象了,只见一名红衣少女正在跟一个青年壮汉交手,似有旗鼓相当的架势。 而在角落处,则坐着一个膀大腰粗,两鬓花白的中年男子,应是那少女的父亲或是长辈。 赵与芮看到这一幕,竟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王坚此刻在赵与芮耳边小声提醒道: “殿下,那青年汉子要败了!” 赵与芮定睛看去,正好见到对方一拳打空,被红衣少女抓住机会擒拿手腕,跟着脚下生风,一脚踢中对方胸口,倒飞出去。 “承让!” 红衣少女的声音清脆动听,宛如黄莺初啼一般悦耳。 十五六岁的年纪,略显青涩,看起来虽风尘仆仆,却也难掩其清丽动人的容颜。 那青年壮汉似有不甘地握拳捶地,但光天化日之下,他也不敢赖着不走,最后只好爬起身来,忿忿不平的离开了。 见对方没有生事,红衣少女红扑扑的俏脸上明显松了口气,随后便怯生生的站到中年男子身后。 这时,中年男子站起身来,朝着众人作了个四方揖,朗声说道: “在下姓穆名易,乃山东人氏,途经贵地,不求名利,亦非耍些把式,卖艺讨生,只因小女年已及笄,尚未许得婆家,故在此设下擂台招亲。” “凡是三十岁以下,尚未婚娶者,皆可与小女切磋武艺,若能胜得一招半式,在下便将女儿许配给他!” 就在围观的百姓纷纷叫好,热烈捧场时,听到这番话的赵与芮却是瞬间愣在了原地,感觉整个人都石化了。 穆易? 比武招亲? 这不是射雕英雄传的剧情吗? 怎么会出现在…… 不对不对,先等等! 按照时间线的话,射雕英雄的背景不正好是在宝庆和绍定年间吗? 眼下正是宝庆二年,再过两年便是绍定元年…… 我靠,原来我穿越的根本不是历史世界,而是武侠世界? 赵与芮的大脑登时宕机了一下,但看着眼前的穆易父女,心思又不禁活络起来。 “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赵与芮摊开手中折扇,脸上不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随着天色渐暗,穆易父女便将行囊行头收拾了一番,准备先找个客栈住下。 但就在这时,一名小厮却迎了上来,满脸精明的笑道: “这位穆爷,我家公子已在丰乐楼设宴,恳请两位赏光移驾!” 见面前之人是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穆易顿时心生警惕,看着来人摇了摇头到:“在下一介草莽,既不认识贵府公子,就不便叨扰了!” 那小厮闻言也不着恼,依旧满脸堆笑道: “我家公子说了,穆爷所求之事,他皆能办妥,当然,若是穆爷不愿前去的话,我等也不敢阻拦!” 说着,还主动让出了道来,示意对方可以随时离开。 然而穆易在听到对方的话后,脸色却不禁变换了一下,只是对方又如何知道自己所求为何事? 莫非是当年故人? 不可能……以他现在的容貌,就算是当年故人恐怕也认不出了。 但万一对方真是当年旧人,并知晓自己妻女的下落呢? 深陷执念的人,往往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哪怕在穆易看来,这个希望十分渺茫。 看了眼身边的女儿,穆易沉声道: “念慈,你先回客栈等我,为父去去就回!” “爹爹,我……” “乖!听话!” 穆易表情严肃的说道。 穆念慈一接触到义父的眼神,只好低头答应了。 那小厮的目光在这红衣少女的身上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一抹原来如此的表情。 待将穆念慈送回客栈后,穆易便随着小厮一路来到了丰乐楼。 丰乐楼乃官办酒楼,位于西湖边上,是一座园林式的酒楼,在临安府有着“湖上之冠”的美誉,能在此处设宴的人非富即贵。 穆易本就是临安牛家村的本地人,自然也听过这着名的丰乐楼了,就是不知今日要见自己的,究竟是何人? 来到一处独立庭院,依山环水的楼阁中,穆易不由得手心发汗,暗自紧张起来。 “公子,小的将穆爷带来了!” “快快有请!” 精致镂空花纹的红木门后,传来一道清朗的笑声。 说话间,人已经迎了出来。 穆易看着眼前之人,目光顿时闪烁了一下。 倒不是他真的认识对方,而是今日在人群中,他一眼就记住了这位年轻公子。 对方于人群中,便好似鹤立鸡群一般,想不让人注意都难,再加上那清秀俊逸的容貌,举手投足间所透露出来的贵气,无不让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当时就在猜测,此子非富即贵,绝非寻常之辈。 “在下穆易,见过公子!” “未闻公子大名?” 赵与芮犹豫了一下,才缓缓说道: “穆英雄客气了,晚辈姓赵,单名一个瑞字!” 反正芮与瑞同音,赵与芮决定今后在不表明身份前,可以用赵瑞这个名字来混淆视听。 赵姓? 还是在临安府? 穆易看向对方的眼中,再次变了一下。 “穆英雄请坐,你我杯酒助兴,闲叙长谈一番如何?” 赵与芮带着穆易来到早就准备好的酒席前坐下,桌上尽是美味珍馐,浓郁醇厚的酒香更是把穆易肚子里的馋虫给勾了出来。 就在赵与芮准备举杯相敬时,方才退出去的小厮又匆匆走了回来,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相逢即是有缘,便请穆姑娘一并进来吧!” 赵与芮的话,让刚端起酒杯的穆易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了无奈之色。 随着房门被推开,一个俏生生的红衣少女便走了进来,正是放心不下穆易,一路尾随其后的穆念慈。 第3章 真实身份 “念慈,你……” 穆易之所以不让穆念慈跟来,就是不想让这位义女涉足险境,却不料把她留在客栈后,她竟自己跟了过来。 “爹爹,无论你去哪,我都要跟着你!” 穆念慈先是害怕的低下了头,但注意到赵与芮的目光后,又抬起小脸,一脸坚定的看着穆易。 “罢了……” 穆易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对赵与芮作揖道:“小女顽劣,让公子见笑了!” “穆英雄言重了!” “穆姑娘性情直率坦诚,孝心殷殷,着实叫人心生敬意!” 赵与芮不以为然的起身回礼,温文尔雅的气质,让人如沐春风。 穆念慈虽自幼跟随穆易闯荡天下,但毕竟是江湖儿女,没有什么心机,再加上她比起原着出场时还要小了一两岁,当听到赵与芮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还帮自己说话时,心中不由自主地漾起一丝温暖与好感,如同春日里不经意间绽放的花朵,清新而自然。 带着这份好感,她也未能克制住内心的好奇,悄悄用眼角的温柔余晖扫向了对方。 只见赵与芮,一顶温润如玉的冠冕轻轻扣于乌发之上,身着一袭流光溢彩的锦袍,衣袂随风轻扬,潇洒恣意,眉宇间,剑眉斜飞入鬓,英气勃勃,眼眸深邃明亮,宛如夜空中耀眼的星辰一般,闪烁着不凡的光芒。 面如冠玉,清逸绝伦,恍若画中走出的仙人,实乃人间罕见的美男子,令人一见难忘。 也不知道眼前之人会不会武功……穆念慈情不自禁的在心里想到。 简单的寒暄两句后,赵与芮就招呼他们父女俩一起坐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穆易终是没忍住问道: “不知公子命人遣我赴宴,究竟有何用意?” 赵与芮轻挥折扇,倒不是他有意装逼,而是这么多年的动作已经习惯了。 “那就要看穆英雄所求何事了!” 穆易皱了皱眉,感觉对方故作神秘的样子,似乎大有消遣之意,但既是消遣自己,又何必选在这样一个地方?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不知赵公子于在下又有何所求?” 见对方机智的把问题抛给自己,赵与芮也是笑了起来: “本公子所求之物,自然是人了!” 听到这话,穆易的脸色微微一变,忍不住看了眼身边的穆念慈。 而此时的穆念慈正沉浸在了桌上的美食当中,全然没有察觉到义父的眼神。 不过赵与芮还是注意到了,连忙解释道: “穆英雄误会了,本公子说的人,是你!” 然而穆易听后,却更不淡定了! 眼见对方不明所以的看向自己,赵与芮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了,毕竟有些事又不能挑明了说,不然以对方那谨慎的性格,恐怕会适得其反。 想了想,赵与芮便将目光看向一旁的侍卫王坚。 “老王,你不是说你从小就仰慕江湖上的英雄好汉吗?” 王坚虎头虎脑的看来,心想我啥时候说过了? 但见赵与芮给自己使眼色,他也反应过来,赶忙点头。 “正好这位穆英雄也是走江湖的好汉,今日有幸相见,你就不想跟对方请教几招?” 王坚心领神会的来到穆易面前:“在下王坚,恳请穆老英雄赐教!” 穆易总算是看出来了,这赵与芮并无加害他们的意思,看此情形,似乎想要招揽他这位江湖草莽。 只是他心系妻儿,又怎会偏安一隅? 不过面对王坚的请求,他也不好拒绝,毕竟吃人嘴短,只要待会应付一下,别表现得太惊艳就好了。 王坚也是使枪的好手,得知穆易也会使枪后,顿时兴趣大增,不知从哪找来两根长棍。 “穆英雄,你我以棍为枪,点到为止如何?” 王坚显得信心十足。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穆易嘴上虽然说的谦虚,但习武之人哪有不争强好胜的,所以他还是决定给对方一个教训。 赵与芮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 穆念慈也在此刻停下了嘴,只是在二人即将动手时,又不经意间的塞了块糖霜桃条含在口中,细细咀嚼的同时,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赵与芮。 随着穆易和王坚之间的气势骤然凝聚,二人同时朝着对方一枪刺去,彼此出枪的速度之快,均让对方感到了一丝诧异。 二人的枪棍一触即分,随后又迅速挑打起来,漫天棍影在房间内舞得虎虎生风,眨眼之间,两人就已经拆解了数十招,却谁也没有占据上风。 赵与芮虽看不懂其中的门道,但也觉得精彩至极,忍不住就想要拍手叫好。 眼看王坚靠着年轻力壮,将穆易的枪棍一举挑开时,后棍已经横扫对方胸膛。 谁料穆易忽然抽身使了一招回马枪,变招之快,当真是迅捷无伦,王坚猝不及防下,虽勉强用枪棍挡住,但整个人还是被震得连连后退,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承认了!” 穆易郑重的抱了抱拳,再也不敢小觑面前的年轻人。 假以时日,对方的武艺定会超过自己。 王坚虽败,但脸上却并无露出恼怒之色,反而颇为激动道: “敢问穆英雄,方才那一招可是杨家枪法中的回马枪?” “只是杨家枪法从不外传,我见穆英雄的枪法娴熟,少说也有二三十年的功夫,不知是从何处习得这门枪法?” “这……” 穆易没想到自己逞一时之能,竟暴露了身份,顿时尴尬的不知该如何解释。 赵与芮急忙上前解围道: “你一下说这么多问题,让穆英雄如何回答?” “还不退下!” “是!” 王坚有些闷闷不乐地退至一边,但对穆易刚才所展示出来的杨家枪法,还是十分惊艳的。 眼看差不多了,赵与芮便开口道: “穆英雄一身好武艺,若至此沦落江湖岂不可惜?” “不知穆英雄可有投军报国的志向?” 毕竟四五十岁,正是闯荡打拼的年纪! 如果换在牛家村惨案之前,穆易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参军报国,但如今他心心念念,唯一所牵挂的不过是一对妻儿,对于什么战场冲锋,保家卫国的心思,早就淡了。 “不知公子究竟是何人?” 对方既然能说出这番话来,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富家公子这么简单了。 在赵与芮的授意下,王坚一脸恭敬道: “在你面前的这位,正是当今陛下的御弟,荣王殿下!” 哪怕心中早已有了猜测,但真到了得知对方的身份后,穆易还是被吓了一跳,急忙拉着穆念慈行礼。 “草民穆易(穆念慈),参见荣王殿下!” 赵与芮则很是无奈的说道: “不必多礼,都坐吧!” 然而此刻的穆易却只是站着不动,就算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跟当今王爷同桌而饮。 只是在得知对方的身份后,穆易心中的某个执念,却在脑海中翻涌起来。 当年的牛家村惨案,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身为忠良之后,他与义兄却被冠以反贼之名,这是何其的荒唐可笑? 只是他明知自己和义兄是被奸人诬陷的,却因为朝廷腐败,官官相护,而投诉无门,为了躲避朝廷的追捕,他更是不得不隐姓埋名,浪迹江湖。 每每想到此处,他的心中便会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凄楚,也为这世间的公道感到凉薄与苦涩。 而眼下坐在他面前的,竟是当今官家的御弟,又是身份尊贵的荣王,那自己的冤情是否能与对方倾诉? 第4章 杨铁心 “草民杨铁心,叩见殿下!” 忽然,穆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赵与芮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穆念慈见状,连忙跟着义父跪了下去,似乎已经猜到义父表明身份后会说什么,不由得神色戚戚。 十六年的苦苦寻觅,每一天的身心煎熬,没有人知道杨铁心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为寻妻儿,杨铁心在江湖上漂泊了十六年之久,江湖险恶,人心叵测这八个字几乎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想让他轻易的相信一个人,基本是不可能的。 而赵与芮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从一开始便没有暴露出自己真正的目的,而是在一步步的引导对方。 见对方终于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了,赵与芮虽然表现出了足够的震惊,但还是礼贤下士的亲自将他们给扶了起来。 不过由于赵与芮的目光一直在杨铁心身上,右手稍微与左手齐平上抬,结果没扶到穆念慈的手臂,反而托住了她的拳心。 细腻微凉的触感,令二人不由得心神一荡,赵与芮不敢露出异样,假装没有在意的将对方扶了起来。 只见穆念慈俏脸一红,也不敢挣扎,待起身后,就立马把手给抽回来了。 赵与芮有些尴尬的把右手背在身后,脸上则不动声色的说道:“穆英雄自称杨铁心?” “江湖中人行走天下,就算冒用假名,那也不足为奇,只是穆英雄真名若是姓杨的话,莫非真是杨老令公,杨家将的后人?” 听到这话,就连一旁的王坚都满脸激动的凑了过来。 杨铁心见赵与芮丝毫不怪罪自己隐瞒姓名一事,对他的好感和信任又多了几分。 “回殿下,杨再兴杨将军正是草民的先曾祖!” “果然是忠良之后,本王今日竟能有幸与杨再兴将军的后人同桌而饮,实乃本王平生之幸也!” “来,本王敬你一杯,今日你我不醉不归!” 赵与芮连忙拉着杨铁心在一边坐下,王坚便负责给二人倒酒。 杨铁心诚惶诚恐的接过酒杯,在赵与芮的催促下,才硬着头皮一饮而尽,全然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而赵与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如果让杨铁心的思维连贯起来,难保不会发现什么,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对方灌醉。 又是几杯酒水下肚后,杨铁心就算没醉,眼中也已带了几分微醺之意。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趁着王坚给自己斟酒的空档,连忙站了起来说道: “启禀殿下,草民有冤情要奏,恳请殿下替草民做主!” 赵与芮故作不知:“冤情?今日有本王在此,你尽可道来!” 他的声音有些大,好似也喝醉了一般。 杨铁心见状,心中仅剩的一丝戒心和防备也放下了。 随即就把当年牛家村惨案的始末娓娓道来…… “竟有此事?当年派兵捉拿你们的军官,可知姓名?” 赵与芮一听,当即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似乎颇为杨铁心的遭遇而感到愤懑。 谈及伤心往事,想到义兄惨死,义嫂和自己的妻儿也生死不明,杨铁心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亦是红了眼眶。 “我永远都记得那狗官的名字,他名叫段天德,额头有条刀疤,脸上有块青印,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能认的出来!” 赵与芮当即拍桌道: “想不到杨英雄堂堂忠良之后,竟遭小人如此陷害!” “杨英雄请放心,此事本王定会如实禀报官家,请他圣裁,必会还你郭杨两家一个清白!” 杨铁心闻言,脸色瞬间涨红,显得激动不已。 如果赵与芮真能替他和大哥平反的话,那自己也算是对得起郭杨两家先祖的在天之灵了,如此一来,他也可以了无牵挂的浪迹江湖,寻找义嫂和妻子的下落了。 穆念慈同样是一脸感激的看向赵与芮,并替自己的义父感到开心。 “两位若是信得过本王的话,不如先随本王回王府暂住,待案子查清之后,杨英雄也可作为人证,出面指正凶手!” “这……” 听到赵与芮的话,本来还真情流露的杨铁心,顿时就清醒了几分,出于警惕,并没有立马答应。 赵与芮暗道一声不好,责怪自己太心急了。 可眼下已经不是考验人心的时候,史弥远在朝堂之上的势力,犹如一棵盘根错节的古树,深深扎根于土壤之中,若要撼动这座看似不可动摇的巍峨大山,势必要先寻一处薄弱之地,细细开凿,才能裂开一条通往变革的裂缝。 所以杨铁心和穆念慈的安危就变得至关重要了。 “两位不要误会,如今朝堂上下,奸相史弥远的耳目众多,本王若向官家禀报此事,消息难保不会泄露出去,万一这其中牵涉到了奸相党羽,本王担心会有人对你们不利!” 杨铁心深深地看了眼赵与芮,一时分不清他这是威胁还是警告,至于之前的所有信任基础,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赵与芮也很无奈,毕竟杨铁心这么多年的江湖之旅,可谓饱经风霜,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热血男儿,有所忌惮和猜疑也是在所难免。 如果不是他前面态度诚恳的话,估计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对方就已经转身离开了。 而杨铁心想的实际更多,首先就是赵与芮对自己的义女见色起意,所以才故意铺垫这么多,为的就是把他们骗入王府,好囚禁他们,肆意妄为。 不然他实在想不通赵与芮如此帮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总不能真是为了正义吧? 有时候,人心就是这样反复无常,难以定性,你若慷慨伸出援手,他未必会觉得你是一片好意,反而觉得你别有用心,另有所图,而当你对他稍显冷漠,甚至施以薄惩时,他反倒会逆来顺受,视之为生活常态,不过尔尔。 就跟原着中杨康把他们父女二人抓进赵王府的时候一样,明明行事手段都如此卑劣了,穆念慈却仍觉得对方是不得已而为之,甚至还听信了对方的鬼话。 就连一向刚烈的杨铁心,也选择了默默承受,全然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难不成自己也要像杨康一样,直接二话不说的把两人绑回王府? 或者说是…… 第5章 万通商会 赵与芮看着穆念慈那清澈懵懂的眼神,又看了眼陷入精神内耗的杨铁心。 终是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罢了……” “事到如今,本王也不瞒杨英雄了!” “本王之所以会不留余力的帮助杨英雄,是因为我对穆姑娘一见倾心!” 说到这,赵与芮便将目光看向了穆念慈,眼中饱含深情。 而穆念慈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惊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紧张的看了眼身旁的义父,本以为义父会为此动怒,却不料义父居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不仅把穆念慈给看呆了,就连赵与芮也一整个大无语。 “殿下贵为千岁,如此年纪,理当已经……” 杨铁心还想挣扎一下,但赵与芮已经快没有耐心了,直接打断道: “本王并未婚配,也从未去过烟柳之地,品行端正,有口皆碑,从小洁身自爱,亦无不良嗜好!” 杨铁心的话,顿时被堵了个遍。 倒是穆念慈,眼神微亮的看了他一眼。 隔了好一会,杨铁心又叹道:“那殿下何至于此?” 赵与芮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吐槽道:“当然是因为你定的那比武招亲的破规矩啊!本王要是会武功的话,至于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吗?” 听赵与芮这么一说,好像,似乎,一切又都没毛病! 杨铁心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说道: “以王爷的身份,若想迎娶念慈,只怕不易!” 赵与芮早就想好了说辞:“此事简单,我外祖全氏已被加封国公,届时只需知会一声,让我舅舅将穆姑娘收为义女,如此一来,也就名正言顺了!” 杨铁心的顾虑再次被打消,一时也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毕竟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他要是再不答应的话,对方恐怕也不会让自己轻易离开。 最终,杨铁心也不再坚持,答应跟赵与芮回王府了。 就这样,直到离开丰乐楼,来到荣王府,穆念慈都感觉自己跟做梦一样。 倒不是她不喜欢赵与芮,也说不上是不是喜欢,只是觉得这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了! “王鳅,照顾好杨英雄和穆姑娘,不然本王唯你是问!” 之前带着杨铁心前往丰乐楼的小厮赶忙笑道: “殿下放心,我王鳅办事,妥妥的!” 赵与芮在跟杨铁心打了声招呼后,就带着王坚匆匆去往了皇宫。 成功面见官家后,赵与芮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赵昀听后有些迟疑道: “这样做,会不会打草惊蛇?万一此事不成的话,朕恐怕保不住你!” 赵与芮笑道:“陛下放心,臣弟就算没有十成把握,也有八成,再说了,即便失败臣弟也有卷土重来的机会,陛下只管把戏做的像些便是!” 在得知这是个武侠世界后,赵与芮的心态就完全变了。 能掰手腕子,谁跟你玩心眼子啊? 再说了,就算没有武侠世界这个设定,赵与芮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借用某个牛人说过的话,打进长安可比考进长安容易多了! 再加上他皇帝御弟的身份,清君侧这三个字放在什么时候用都是师出有名。 离开皇宫后,赵与芮来到一家名为万通商会的店铺,径直上了二楼。 一个身材高瘦的汉子在看到他后,立马下跪行礼。 “属下金豹,参见殿下!” 赵与芮摆了摆手,走到一旁坐下。 王坚则寸步不离地站在他身后。 “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金豹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要知道两年前,他还只是一个被人打断了双腿,丢进巷子里等死的小混混,如果不是眼前的荣王将他救下的话,他早就死在那个雨夜了。 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这位荣王简直就是个商业奇才,各种奇思妙想,不计其数,例如细白如雪的白砂糖,自海带草中提炼而出,风味独特的味精,皆是各大酒楼争相抢购之物。 还有可替代皂荚和木炭灰的香皂,不仅凝滑如脂,自带芬芳,与香水亦是那些京中贵妇们所钟爱之物。 又比如利用高温窑炉,自砂砾中制作出洁白透明的玻璃,以及各种琉璃制品,同样为那些达官贵人所喜爱。 可以说在这短短的两年时间,这位荣王殿下便通过他的手,敛尽这天下之财,一年时间就将商铺开遍了整个大宋。 没有人知道这位荣王到底拥有多少财富,就连金豹这位大掌柜所看到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赵与芮没有废话,言简意赅道: “派人去趟嵩山少林,替本王在藏经阁寻找一个名叫觉远的和尚!” 金豹虽然不知道荣王为何要找一个和尚,但他是个聪明人,从来不问原由,只要听命行事即可。 “属下明白,不知殿下还有什么安排?” 赵与芮想了想问道: “本王命你亲自督造的东西,可有进展了?” 金豹一听这个,顿时满脸紧张道: “启禀王爷,您要属下打造的物品实在太过精巧,且又都是一些零散的部件,工匠们虽日夜赶工,但一时半会,恐怕也难以完成。” 赵与芮面露不悦道: “本王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完不成此事,那就换人来做!” 听到这话,金豹顿时被吓得冷汗直流,直到赵与芮上了马车离开,他这后背都没干过。 马车上,王坚欲言又止。 赵与芮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 “是不是觉得我对金豹太严厉了?” 王坚是武将,不善于拐弯抹角,点了点头道: “还请殿下解惑!” 他知道,赵与芮从来都不是个冷血无情之人。 “金豹与你不同,他从前就是个安于享乐的市井之徒,也并无多大志向,如今稍有成就后,这心思早已懈怠了!” “前几日我在查账时,竟发现有几处的账目难以对上,倒不是本王怀疑他中饱私囊,而是出自福州的两家商会,所以本王已经派了黄鼬前去处理,至于金豹,就全当给他个警告吧!” 谈及此事,赵与芮也觉得颇为头疼,像金豹这样不是很贪财的手下,确实难得,但偏偏这小子又是个胸无大志的保守派,事事都要自己去鞭策,也属实让他有些心累。 只恨手下无人可用,不然他也不会从市井散人中去大浪淘沙了。 而逐渐明白赵与芮用意的王坚,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要知道孟珙孟将军手下的兵卒,可全靠万通商会养着,不仅如此,他们还招揽了不少私军,再加上统辖的兵马,已经快接近十五万之众了。 而想要养活这些兵马,无疑是一笔巨大的开销,万通商会的财权也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第6章 上朝 等回到王府后,已是深夜了! 赵与芮没有去打扰杨铁心父女休息。 直到次日,才将官家答应审理此案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杨铁心闻言,自是对赵与芮千恩万谢,感激不已。 赵与芮也不好意思给他们画大饼,表示以他在朝中的势力,想要调查这桩陈年旧案,难免会遭到奸相一党的百般刁难,更何况此案还关系到了临安屯驻军的一位指挥使。 所以希望他们能耐心多给自己一点时间。 杨铁心这十六年都等来了,自然不会急于这一时,当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安抚好杨铁心后,赵与芮正想离开时,忽然又注意到了一旁的穆念慈,语气微微一滞,随后笑道: “穆姑娘不必有心理压力,既然是比武招亲,本王就算从此刻开始练武,那也是来得及的,定不会坏了规矩!” 穆念慈一听,莫名感到一丝紧张,但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的想到: 我爹爹既然选择了信你,便是打算把我托付给你了,又何须再比武招亲? 不过这些话,她自然是羞于说出口的,只是她若不说,对方又未必明白。 “殿下身份尊贵,倒也不必如此。” 穆念慈委婉的表示道。 然而赵与芮听后,却是摇了摇头。 如果换做以前,他肯定不会傻到去没苦硬吃,然后定下什么只有打赢对方,才能迎娶对方的约定。 但得知这是个武侠世界后,赵与芮就彻底悟了! 在这个世界,除了要打磨筋骨,勤练招式的外功之外,还有更加神奇,能让人一飞冲天的内家武功。 这也是赵与芮为何会让金豹去打听少林寺,是否有一位觉远小和尚的原因,为的就是想得到《九阳真经》。 毕竟这个时期的《九阴真经》太过分散了,上卷在老顽童周伯通的身上,对方如今正被囚禁在桃花岛上,一个五绝,一个仅次于五绝的武林高手,根本就不是他能染指的。 而下卷则在铁尸梅超风身上,此时应该在大金的赵王府内,同样也不是能轻易得到的。 再者就是终南山古墓密室中的九阴真经残篇,无论是获取条件,还是实际作用,都不如《九阳真经》来的性价比高,所以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而射雕的武侠世界中,内功是远远大于武功招式的,就比如郭靖在学习降龙十八掌的时候,便是因为学会了全真教的玄门内功,才能精进迅速。 如果没有马钰教他内功心法,估计郭靖连江南七怪的武功都学不明白,更别提降龙十八掌了。 所以赵与芮对练武一事压根就不担心,反正有捷径可走,还怕赢不了穆念慈吗? 毕竟像是穆念慈这样的江湖儿女,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江湖情结,赵与芮并不想挟恩图报,也不想以势压人,强迫对方嫁给自己,反正有比武招亲的规矩在这,那就按规矩来好了。 至于杨铁心的恩情,自己另有他用。 “本王绝不是一个言而无信之人,穆姑娘但请放心,本王定会堂堂正正的将你打败,然后按照比武招亲的规矩,娶你为妻!” 虽说这话听着让人有点感动,更有一股说不出的正气扑面而来,但不知为何,穆念慈却总感觉哪里有点怪。 就连杨铁心听了,也不禁嘴角抽搐的想道: 这荣王该不会是缺心眼吧? …… 转眼三日过去。 靠着万通商会的金钱开道,赵与芮已经查到了不少有关十六年前,牛家村惨案的卷宗。 不过卷宗所录,自然是与杨铁心口述的案情大相径庭。 而究其原由,是因为丘处机杀了一个名叫王道乾的贪官,破坏了大金阴结宋朝官员的计划,而大金当时负责贿赂大宋官员的人正是赵王完颜洪烈。 完颜洪烈得知王道乾被杀后,因担心自己的阴谋被丘处机察觉,便带同亲随,由临安府的捕快兵役领路,亲自追杀丘处机。 却不料丘处机武功高强,一人一剑就将他带来的兵役随从杀得干干净净,而他自己也被对方随手投出的箭矢刺中了肩头,失血过多。 如果不是意外被包惜弱所救的话,恐怕堂堂的大金六王爷,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这一处小山村了。 估计也是自那次遭遇险境之后,完颜洪烈才意识到了这些武林高手的可怕之处,于是才不惜以重金招揽了彭连虎、沙通天等一众高手。 言归正传,说到底,也正是因为包惜弱救了完颜洪烈,这才导致了后来郭杨两家的悲剧。 不过这一连串的事件中,都有大金的赵王完颜洪烈参与其中,而有了方向,想要调查起来就简单多了。 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就算段天德如今不在临安了,但当年参与此事的人却不在少数,总会留下什么把柄。 再说了,如果段天德行事当真是滴水不漏的话,又岂会放着从五品的指挥使不做,而跑到太湖去做盗匪呢? 其中虽有畏惧丘处机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担心自己与金人勾结的事情暴露,这才不得不罢官潜逃。 不然凭借他从五品的军职,就算丘处机想要杀他,也绝非易事。 因此在了解到当初有哪些人参与后,赵与芮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提前派人将他们给控制住了。 在经过一番威逼利诱后,这些整日里尸位素餐,蝇营狗苟的驻府军官就全招了, 看着这些人的供词,赵与芮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虽然有了确凿的证据,但眼下却不是发难的时候。 还是让子弹再飞一会吧! …… 次日寅时过半,天色未亮之际。 赵与芮在下人的伺候下早早起身,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皇宫垂拱殿外,文武百官均已到场,正拢着袖子互相寒暄。 当看到赵与芮出现后,所有文官纷纷停止了交谈,并主动退让。 整个过程中,也没有人来给他行礼,就仿佛没看到他一般。 就连许多武将也装作好似假寐的样子,对赵与芮的到来置若罔闻。 对此,赵与芮早已习惯了,只是淡淡一笑,与相熟之人眼神示意后,便老神在在的站在角落。 直到某一人的出现,才打破了殿外的沉寂。 赵与芮见状,也如往常一般的来到那人面前,躬身行礼道:“见过相爷!” 史弥远此刻正被百官簇拥着来到殿外,看到赵与芮后,脸上也是露出一丝笑容道:“荣王真是折煞老臣了!” “荣王如今贵为千岁,便是面见官家都可不拜,又怎能来拜我?” 赵与芮心中不起波澜,脸上却是声情并茂道:“相爷于我恩同再造,便如同亚父一般,怎可不拜?” “这不仅是本王的意思,亦是官家恩许,相爷当之无愧啊!” 史弥远闻言,脸上虽是笑容不减,但心里却是腹诽不已。 这兄弟俩就没一个好东西! 尤其是这个赵与芮,现在更是连演都不演了。 不过他并不担心这两兄弟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自己能矫诏拥立赵昀为帝,自然也能废帝重立,只是暂时还没有找到人选,而赵昀又登基不过两年,不便频繁更迭帝位罢了。 不然他岂能容忍赵与芮一直在自己眼前蹦跶? 就在双方气氛逐渐紧张时。 忽听朝鼓响起,文武百官立时按照品级和职位排列整齐。 文官从东门进入,武官则从西门而入,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第7章 主张此事者,可斩! 朝鼓响毕,文武百官分班列于玉阶之下。 殿头官手执净鞭打出三响,在本就空旷的大殿之中,好似惊雷一般,振聋发聩。 同时也能让那些年纪稍长,昏昏欲睡的老臣们有所醒觉。 不一会,理宗皇帝便在内侍官的护拥下,来到了垂拱殿内,坐上皇位。 待赵昀坐定后,殿头官便朗喝道: “陛下驾到!百官跪拜叩首,恭请圣安!” 由于只是普通的常朝会,百官无需在跪拜时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但按照规矩,仍是需要行三拜九叩之礼。 而赵与芮和史弥远因身份不同,自然就无需向百官那样下跪行礼了,只需拱手作揖即可。 行礼过后,殿头官便在赵昀的示意下,再次喝道: “有事出奏,无事卷帘退班!”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一阵后,便依次出班奏事,但大多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大宋如今已是国泰民安,政治清明。 而史弥远正是想用这些琐事来令理宗皇帝无暇分神,逐渐放权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毕竟烦心事多了,自然就需要有人来帮自己分担,届时随口一提的事,对下面人来说,却是大有文章可做。 赵与芮见自家大哥已面露倦色,知道再这样下去,恐怕不等自己出场,对方就要头脑发昏了。 于是乎,当即抢在礼部尚书启奏完后,站了出来,躬身一礼道:“启禀陛下,微臣有事要奏!” 理宗皇帝顿时眼前一亮,心想臣弟你要是再不出来,朕都要睡着了。 “荣王请讲!” 赵与芮自幼饱读诗书,也算口齿伶俐,当即就将十六年前的牛家村惨案,于大殿之中娓娓道来。 “此案虽陈年已久,但毕竟事关忠良之后的门风声誉,微臣斗胆彻查此案,恳请陛下圣裁!” 不等理宗皇帝开口,一道身影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虽身着官袍,头戴幞帽,但却难掩其身上的苟贱气质。 此人生得獐头鼠目,眉眼狭长不说,偏偏嘴角还留有两撇鼠须,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而此人名为梁成大,乃是史弥远的心腹,官居监察御史,与另一名侍御史李知孝和殿中侍御史莫泽并称为“三凶”。 其中梁成大跟李知孝更是典型的狂犬式人物,凡是史弥远授意攻讦之人,他们便会不留余力的去抨击对方,宛若疯狗一般。 由于梁成大的大字加一点便是“犬”字,因此也常常被人戏称为梁成犬。 看到梁成犬出马,一众急于表现的言官,顿时就偃旗息鼓了,毕竟狗不会真咬他们,但梁成犬会。 “陛下日理万机,政务繁忙,因系于天下之忧患,荣王殿下贵为千岁,又受陛下恩典,特许朝堂听政,理应为陛下分忧才对,怎能因为一桩陈年旧案,就让陛下劳心费神?” “再说了,十六年前的旧案,便是殿下当年也不过是个三岁孩童,又怎会对案情知晓的如此清楚,恐怕也是道听途说,受人蒙蔽了吧?” 梁成犬此话一出,顿时便得到了一众言官的赞同,纷纷觉得赵与芮太过大惊小怪了些。 其实梁成犬也不是为了喷而喷,而是因为赵与芮在阐述当年旧案时,口中提到了临安府的驻军指挥使段天德。 段天德是谁他并不知道,但临安府的驻军却归属枢密院管制,而史弥远正兼任统掌兵权的枢密使,于情于理,他都要站出来护主。 史弥远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梁成大,向他投来一抹赞许的目光。 而梁成犬看到后,更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决定今天一定要怼死赵与芮。 然而已经身处权力漩涡一年之久的赵与芮,早就已经免疫梁成犬等三凶的狺狺狂吠了,他并未理会对方,而是向着理宗皇帝一拜道: “启禀陛下,那杨铁心乃是山后杨老令公,杨家名将之后,更是高宗皇帝在位时,血战小商河的杨再兴杨将军之曾孙,实为忠良之后,其祖上于我大宋有着不世之功,而今杨家后人已知的便只此一脉,我等若毫无作为的话,岂非寒了那些为我大宋驻卫边疆,征战沙场将士们的心?” “微臣以为,此事不仅关系到了杨家忠良之后的清誉,同样也关乎着我大宋千千万万的民心所愿,若此事不能彻查清楚,还杨家一个清白的话,难免会使我皇家无颜,人心向背,届时流言四起,民怨沸腾,更有甚者,恐会动摇我大宋根基!” 言至于此,赵与芮立于大殿之上,转身看向身后的文武百官,一股无形的气势瞬间席卷开来,当即厉声道: “是以主张掩虚此事者,可斩!” 空旷的大殿中,滚滚雷音回荡开来。 群臣顿时被他吓了一跳,不少人都被惊得冷汗直流,做贼心虚的低下头去。 而本就外强中干的梁成犬更是被赵与芮那宛如平地惊雷的一吼,给吓得跌坐在地上,出尽了洋相。 赵与芮在这朝堂上,也并非独木难支,尤其是武将中,自有心怀傲气,不愿与史弥远这等奸相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的将领。 纷纷在此刻站了出来,请命附议。 见此情形,理宗皇帝也是顺水推舟地站起身来,挥斥方遒,当即下旨彻查十六年前的牛家村惨案,并拟旨昭示天下,以抚民心! “陛下……” 三凶之一的李知孝正打算站出来谏言时,却见史弥远冲他摇了摇头,脸色微微一变,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如今理宗皇帝的金口玉言一开,谁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唱反调? 难不成要逼得皇帝朝令夕改不成? 当然,如果史弥远亲自站出来阻止的话,还是能成功的,别看这朝堂之上,他和赵与芮俨然是水火不容,但实则二人都碍于名声,留有底线,从未亲自对垒过。 就算是打压赵与芮,也都是史弥远指示手下的人出面,自己却从未参与其中。 毕竟赵昀是他拥立称帝的,如果让外人知道他和这位皇帝离心离德的话,恐怕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说他识人不明,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所以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能站出来和赵昀唱反调的,不然反倒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处境。 而赵昀和赵与芮两兄弟也是如此,为了不留下一个忘恩负义的骂名,哪怕心中再痛恨史弥远这个祸国殃民的奸相,也不得不与之虚与委蛇,甚至在见到对方时,赵与芮还得要毕恭毕敬的行礼问安! 第8章 是他,是他,就是他 见此事已成定局,赵与芮紧绷的心弦,总算松了下来。 但史弥远掌权十余载,可谓势焰滔天,又怎会眼睁睁的看着赵与芮的目的达成? 只见他不经意间的轻咳一声,一直没说话的殿中侍御史莫泽忽然站了出来,行礼道: “启禀陛下,微臣有要事启奏!” 赵昀问道:“爱卿所奏何事啊?” 莫泽看了眼一旁的荣王,再次躬身道: “微臣要参荣王一个败坏法纪,玷污皇家声誉之罪,恳请陛下按律惩处,以彰国法!” 群臣闻言,顿时一片哗然。 当听到莫泽要参荣王的时候,赵昀的脸色也不禁沉了下来。 “荣王乃皇室子弟,亦是朕的御弟,爱卿可要想清楚了,平白诬陷王爷乃是重罪!” 莫泽闻言,当即义正言辞的说道: “臣职在言路,当为陛下纠察不法,荣王品行不端,有违良俗律法,臣不敢缄默,谨奏以闻!” 见对方如此言之凿凿,就连赵昀也有些不自信了,忍不住看了眼赵与芮。 但见对方摇了摇头,顿时心下大定。 “既然爱卿口口声声说荣王有不法之举,但不知荣王究竟有何过错?” 莫泽躬身道:“昨日临安府衙门有人报案,状告荣王殿下将一对江湖卖艺的父女囚禁在了王府之中,只因荣王看上了那江湖女子的美貌,便见色起意,做出此等强抢民女的恶行出来。” “荣王身为皇室中人,却不知自尊自重,实为皇室之耻,臣虽微末,亦不敢坐视不理,谨奏陛下,望陛下对荣王依律裁处,以正视听!” 闻听此言,史弥远一党的权臣,不由分说的便开始附和起来,唯恐慢一步唾沫星子就喷不到荣王脸上,当即对着赵与芮一顿输出。 而赵与芮就跟没事人一样地站在原地,既不解释,也不辩解,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们表演。 但赵昀就没有他这么淡定了,忍不住问道:“你口说无凭,可有证据?” 莫泽心下冷笑一声,躬身拜道:“启禀陛下,臣有人证口供,此事乃对方亲眼所见,陛下不妨将那人召进殿内,与荣王当面对质!” 理宗皇帝再次看向赵与芮,只见后者对他点了点头。 见此情形,理宗皇帝便命他将人证带上来。 “陛下,微臣还想请一人入殿,作为人证!” 说话之人,正是赵与芮。 赵昀连忙问道:“不知荣王要请何人上殿?” “睿国公!” 赵与芮气定神闲道。 而听到睿国公三个字,群臣的脸色不禁一变。 倒不是这睿国公有多厉害,而是因为这睿国公正是皇帝和赵与芮的亲舅舅,是这两兄弟的娘家人。 只是这种时候,把睿国公找来又有何用? 难不成对方还能证明赵与芮的清白不成? 文武百官顿觉好笑的摇了摇头,唯有史弥远等少数几人的目光有些闪烁,不知想到了什么。 过不多时,殿前司便将早已候在宫门外的证人带了上来。 赵与芮一看对方,不曾想还是个熟人。 正是当日观看比武招亲时,被穆念慈击败后,心有不甘的青年壮汉。 只不过当赵与芮看向对方时,对方也是两眼清澈的看着他,显然并不认识他。 这就有意思了! 状告自己的人却不认识自己,这算是哪门子的证人? “下跪者何人?” 殿头官作为皇帝的嘴替,当即朗喝一声,质问道。 那青年壮汉只是抬头看了眼高高在上的理宗皇帝后,便顿时吓得拜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了。 浑身抖如筛糠,颤颤巍巍道:“草民王有德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有德? 只怕这“有”字,是自己添上去的吧? 赵与芮面带不屑的看着对方。 莫泽正了正神色,立即便让王有德把自己所看到的如实说来。 王有德浑身颤了一下,随即就把自己参加比武招亲,惜败给穆念慈,后心有不甘,暗中跟随他们父女,最后发现他们父女被赵与芮带入王府,再也没有离开的事说了出来。 不过在他的添油加醋下,本来只是杨铁心父女心甘情愿随赵与芮进入王府,结果在王有德的口中,却变成了赵与芮将他们父女强行抓进了王府,而一直待在王府的杨铁心父女,也被他说成了囚禁,并且还在后面加了“生死未卜”这四个颇具迷惑性字眼。 主打的就是一个危言耸听。。 听他言之,文武百官顿时群情激愤,纷纷指责赵与芮荒淫无道,竟敢在堂堂天子脚下,做出这等强抢民女的无耻勾当来。 更有阴谋论者,已经开始怀疑那父女二人是否已经被杀人灭口了。 一时间,处于风口浪尖的赵与芮,也遭到了众人的口诛笔伐,百官无不请奏,让理宗皇帝严惩于他。 赵昀见状,急的手心全是汗,看了眼身边的殿头官。 殿头官立时将净鞭扬起,连抽三响。 “肃静!” 见状,百官才纷纷噤声,一脸愤懑的看着赵与芮,那眼神就跟抢的是他们老婆一样。 赵昀刚想说些什么,但不等他开口,赵与芮便抢先一步来到王有德面前,一指身后一个看起来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官员,说道: “王有德,荣王殿下便在此处,你可敢当面指认于他?” 听到这话,本来一脸得意的泽莫,顿时就懵了。 心想,他是荣王,那你是谁? 不好,有诈! 但很快莫泽就想到了什么,可不等他开口提醒,王有德便只是看了那人一眼,就拼命指着对方点头道: “是他,是他,就是他!” “当日草民看到的,正是此人!” 虽然他不认识荣王,但这毕竟是朝堂之上,谁还敢冒充当朝王爷不成? 还是当着皇帝的面? 所以这人说是,那就一定是了! 然而此话一出,整个朝堂上下,瞬间变得死一样寂静。 沉默……震耳欲聋! 刚才还叫的最欢的几个言官,此刻也彻底不敢吱声了,脑袋一缩,躲在人群中装死。 赵与芮面露狡黠,转身朝着理宗皇帝所在的方向躬身道。 “陛下,是非黑白,此刻已然明了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莫泽的身上。 莫泽顿时被吓得冷汗直流,尤其当理宗皇帝也看向他时,更是两腿一软的跪在了地上。 此时他的脑海中就只有两个字: 完了! 第9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史弥远为相多年,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整个临安府,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赵与芮每天去了何处,做了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因此在发现赵与芮将杨铁心父女带回王府后,史弥远便提前让人准备了这一出好戏,为的就是找个理由将赵与芮赶出朝堂。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史弥远更是将此事交给了办事最为利落的莫泽去做,甚至事无巨细的替他做好了一切准备。 结果憋了半天,你就给我来了坨大的? 史弥远不可置信的看着莫泽,顿时连掐死对方的心都有了。 而莫泽也是满心委屈,看向王有德的眼神恨不得将对方给生吞活剥了。 此人不过是个会些拳脚的莽夫而已,大字不识一个,为了让对方记住这套说辞,他硬是让对方连背了三天三夜,才勉强一字不落的记下。 只是打死他也不会想到,整个垂拱殿内就这么多官员,对方居然还能把人给认错了。 就算退一万步来讲,你不认识人,但总该认得这身朱裳吧? 整个大殿中,除了上面坐着的那位之外,就数你面前的这位不一样了,你这眼睛是长在屁股上了? 然而莫泽不知道的是,王有德区区一介草莽,本就不是什么机敏之辈,若他真有急人之智的话,也就不会将一段说辞背上三天三夜才记住了。 所以说到底,还是他识人不明,又恰巧让赵与芮钻了空子。 本来赵与芮还担心这一关糊弄不过去,便命人去请了睿国公,结果对方一上来就先给了自己一刀。 属实让他没绷住! 理宗皇帝的目光从莫泽身上移开,落到了王有德的身上,眼神逐渐变得凌厉起来。 “大胆刁民,竟敢诬告当朝王爷,你该当何罪?” 话声虽是对着王有德说的,但莫泽却被吓了一身冷汗,手脚冰凉。 “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啊!” 王有德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求饶,将地板撞得砰砰作响。 “陛下,这刁民胆大包天,竟敢公然污蔑荣王殿下,微臣恳请陛下将这大逆不道之徒,交由我刑部来问审,微臣定会给陛下和荣王一个满意的交代!” 只见刑部尚书主动站了出来,愿担起此事。 但熟知朝中党派的赵与芮却知道,对方这不过是在给莫泽擦屁股罢了,这刑部尚书同样是史弥远一派的政党。 虽然他很想趁此机会剪除史弥远的羽翼,但这个时候去动对方的心腹,恐怕会遭到奸相一党的疯狂报复,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这样做还是太冒险了。 而理宗皇帝也是清楚的明白这一点,不然他也不会跳过莫泽,纡尊降贵的向王有德问责了。 见史弥远一党下场捞人,他也只好说道: “此人恶向胆生,处心积虑的诬陷荣王,定然是有幕后主使,王爱卿务必要将这幕后之人给朕找出来,严加惩办!” 刑部尚书心下一颤,赶忙恭敬道:“微臣遵旨!” 随即便有殿前司的人将王有德押往刑部大牢。 史弥远浑浊的双目中,闪过一道精光,嘴角不由自主的勾了起来。 这赵昀虽蠢,却也不算太蠢…… 而莫泽见理宗皇帝似乎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后,那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别的不说,至少这小命是保住了。 “莫泽妄信他人谣言,不求实证,论劾当朝王爷,理应严惩不贷,但念在你这些年纠察百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便暂代殿中侍御史一职,罚俸三年,以示惩戒!” “微臣叩谢陛下,陛下圣恩浩荡!” 莫泽闻言,顿时千恩万谢,感激涕零。 至于三年的俸禄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还不如他每月中饱私囊的油水多呢! 随着莫泽灰溜溜的退下,却听殿内忽然有人瓮声瓮气的说道: “既是诬告,想来荣王也并未把什么江湖女子藏在府中,做出有损皇家颜面的事了?” 赵与芮看了眼说话之人,淡笑道:“不知汪尚书想说什么?” 说话之人正是礼部尚书汪兖州。 只见汪兖州站了出来,朝理宗皇帝行礼过后,才对赵与芮质问道: “老臣想说的是,无风不起浪,敢问荣王是否将那对卖艺的江湖父女藏在府中?” 赵与芮神色自若道:“本王确实邀请了那对父女在府中做客!” 听到这话,群臣的脸色顿时就变了,眼中有鄙夷、有不屑、有嘲讽,也有幸灾乐祸。 到底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色令智昏也是常有的事。 只不过像对方这样,居然敢公然承认的,也算是独一份了。 礼部尚书见他承认,登时勃然大怒道: “荣王身为皇室子弟,理应爱惜自身,顾及皇室名誉,怎能随随便便把这些绿林草莽带入府中?” “此等作为,实在是于礼不合,有损皇家颜面!” 赵与芮心想,我把他们带回王府,这不是为了保护证人吗?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自己在讲述牛家村惨案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把自己是如何遇到杨铁心父女的经过告诉众人,所以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带回王府的父女,其实就是牛家村惨案的受害人? 不过以史弥远的手段,是肯定知道的,对方不过是故意为之罢了! 想清楚这些后,赵与芮也不由得笑了。 “家国天下,宋国领土上的汉人,无一不是我大宋的子民,若按照汪尚书所言,难道那些江湖中人便不是我大宋的子民了?” “既是我大宋的子民,本王为何不能将他们带回府中,又如何有损皇家颜面?”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此乃范文正公所言,便是江湖之中也未必没有忧国忧民的侠士,本王对这些人向来是心存敬佩,又如何不可结交了?” 汪兖州见他强词夺理,以大义来攻讦自己,顿时被气的面色涨红,说不出话来。 眼看这老顽固被怼的说不出话,一直没找到机会出场的李知孝,当即就蹦了出来。 “荣王想与何人结交,我等自是不敢妄语,但怕只怕荣王殿下醉翁之意不在酒,做出什么有损皇家声誉的事来。”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就是在暗指赵与芮贪图那江湖女子的美色,欲将其囚禁府中。 赵与芮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就听殿外的内侍官朗声道: “启禀陛下,睿国公殿外求见!” 得知睿国公到来,赵与芮立时又按捺住了性子,脸上露出一抹风轻云淡的笑容。 第10章 连演都不演了 殿头官在理宗皇帝的示意下,朗喝道: “宣睿国公进殿!” 只见一身锦衣华服的睿国公阔步走了进来,略显发福的体态让他看起来有些喜庆,颌下留着浓密的长须,眉宇间带着几分憨态可掬的笑容,若是再抱个金元宝的话,便像极了百姓年画上的财神。 不过对赵与芮他们来说,对方跟财神也没有什么区别。 当年史弥远派余天锡去物色宗室子弟,后者四处寻觅,始终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然后在一次回乡路过绍兴时,突然天降大雨,正好遇到了赵与芮的舅舅全保长,也就是现在的睿国公。 当得知余天锡的目的后,全保长立即就把自己的两个外甥推荐给了对方,这才有了现在的赵昀。 可以说没有睿国公就没有他们现在的荣华富贵,所以说对方是财神,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老臣参见陛下!” 睿国公见到理宗皇帝,急忙躬身行礼。 “睿国公快快免礼!” 许久不见这位舅舅,赵昀这心里也很是想念。 “谢陛下!” 睿国公赶忙直起腰来,不然挺个大肚子,确实有些难受。 赵昀见状,笑问道:“不知睿国公今日上殿,所为何事?” 睿国公一听就傻了! “不是陛下召见老臣的吗?” 赵昀也是愣了一下,随后这才想起,是赵与芮让自己召见睿国公的,不由看向对方。 赵与芮看着还是像以前一样爱装糊涂的舅舅,有些无语道: “是我让陛下召见睿国公的。” 睿国公仿佛此时才看到他一样,顿时一脸热情道:“原来是荣王啊!” “我就说嘛,平日里哪有机会见到陛下,合着是荣王召见,老臣这心里实在是惶恐啊!”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内涵他们呢? 赵昀和赵与芮两兄弟的嘴角,隐蔽的抽搐了一下。 也不就是一年…三年…五年…呃… 也不就是来到临安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吗? 有必要生这么大的怨气? 然而代入睿国公的视角却是,赵昀他们父亲死的早,孤儿寡母的便只能住在自己家中,而自己也从未亏待过他们,不仅将他们含辛茹苦的拉扯大,就连赵昀能当上皇帝,也是自己从中拉了他们一把,才能有这份机缘,可以说他这个舅舅已经够尽职了。 结果这两小子是怎么做的? 自从离家来到临安府后,便再也没有回去看过他这位舅舅! 前三年或许还能说是情有可原,毕竟还不是皇帝,但赵昀登基之后呢? 唯一的来信还是一面荣封国公的圣旨,就问这谁能忍? 后来赵昀当了皇帝,整日政务繁忙,他想想也就忍了,但赵与芮这个小兔崽子呢? 咋滴?封了王爷后,翅膀就飞上了天了? 人家在临安府当皇帝,你搁着又蹦又跳的干啥呢? 也不知道回家看看? 虽说因为生意上的往来,他们之间倒是没断过书信,但正儿八经的家书却是一封都没有。 等好不容易来了一封不谈生意的书信了,结果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是请他到临安帮忙的加急信。 好家伙,没事点儿事,压根就想不起他这个舅舅啊! 可谁叫这是他的亲外甥呢? 睿国公最终还是赶来临安府了,本想着自己这位舅舅来了,小外甥总得来迎接一下吧? 结果他在城门口等了半天,又回国公府等了一夜一天,连个人毛都没见到。 果然,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 睿国公心想,既然你小子不来见我,那明日我去找你总行了吧? 就不信你这小王八蛋还能躲着我! 谁料他大清早的还没睡醒,就等来了宫里的口谕,于是着急忙慌的更衣洗漱后,就来到皇宫了。 一想到这几天的遭遇,以及这五年来被冷落的匆匆岁月,睿国公就觉得这个心啊,拔凉拔凉的,怨气不大才怪了! 不过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之后,睿国公始终还是站在自己外甥这边的,眼看赵与芮拼命给自己使眼色,当即装作后知后觉道: “看老臣这记性,差点忘了!” “启禀陛下,老臣今日是来向陛下道件喜事的。” 赵昀笑问道:“不知睿国公有何喜事?” 睿国公道:“此事说来话长,还请陛下容老臣慢慢道来!” 赵昀颔首示意:请开始你的表演! 睿国公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的说道: “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大约是在半个月前,老臣见天色正好,便携同家眷一起踏青出游,不料却被一伙强人拦路剪径,那群强人各个凶残无比,不仅要劫财,还想要谋害老臣的性命,当时的情形,可谓是凶险至极……” 作为茶楼听书的常客,睿国公描述起这些场景来,也算是声情并茂,绘声绘色,好似让人身临其境一般,把不少官员都给听入迷了,暗自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当时那强人的大刀,离老臣的脖子就只在毫厘之间,幸得一位英雄好汉如神兵天降一般,从旁杀出,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法,仅一个照面,就将那伙强盗的头领一枪挑死,端是奢遮!” “被那位好汉所救后,老臣本想许诺重金,以答谢救命之恩,谁料那位好汉虽一身粗布麻衣,看似落魄,不料却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并未接受老臣的恩惠!” “此等傲骨,实在是令老臣汗颜呐!” “不过陛下也深知老臣脾性,绝不是一个有恩不报之人,老臣见那好汉并非孑然一身,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芳二八的少女,于是,老臣便斗胆将那少女收做义女,以便将来靠着门荫庇佑,能嫁个好人家,如此也算是偿还了那人的救命之恩……” 本来还在听故事的群臣,当听到那什么好汉身边还有个少女时,就忽然觉得不对劲了。 直到睿国公说,把那名少女收为义女后,不少反应过来的人顿时嘴角一抽,合着说了大半天,重点在这呢? 李知孝听到这,也意识到了不妙,赶忙打断道:“睿国公莫非想说,被荣王抓回府上的那对父女,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以及新收的义女吧?” 睿国公看着李知孝,眼珠子转了一下,随后一脸惊讶的看向赵与芮道:“荣王,莫非你的表义妹已经去寻你了不成?” 神尼玛的表义妹啊! 李知孝当场就麻了! 这老东西现在连盐都不盐了啊! 赵与芮没有理会已经入戏的舅舅,而是有些手痒的搓了搓手指,随后看向礼部尚书汪兖州道: “汪尚书,难道本王招待自家表妹和舅舅的救命恩人,也要向礼部报备一声吗?” 汪兖州现在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面对赵与芮那愈发凌厉的目光,终究还是弱了气势,垂头丧气的退下了。 第11章 赐婚 见赵与芮稳住局势,赵昀便笑道: “既然是个误会,那就不必再议了,不知李爱卿还有何疑虑啊?” 连汪兖州这个直臣都服软了,李知孝自然不敢再冒头,当即讪笑道: “微臣已明真相,自当相信荣王不会做出什么有损皇家声誉的事来!” 赵与芮见他临走还不忘再踩自己一下,当即也是来了脾气,不住冷笑道: “李御史为国操劳,日夜殚精竭虑,真乃我朝之栋梁啊!” “难怪我朝中事务如此井然有序,若台谏官员尽能如李御史一般,又何愁不能澄清吏治,还我大宋一片海晏河清?” 赵与芮言辞犀利,看似在夸奖对方,但所听之人却都是一脸怪异。 朝中栋梁? 谁? 李知孝? 谁不知道他跟梁成犬就是这朝堂上的两条疯狗? 而且当着陛下和史相的面,说朝中事务井然有序居然是对方的功劳,这不是找死吗? 一些看不惯李知孝的官员,无不在努力憋笑,而那些与对方同属一派的官员,则纷纷看向史弥远,想着若是李知孝失宠的话,他们就能踩着对方借机上位了。 不过史弥远早已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出来,也让人看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饶是以李知孝的厚脸皮,此刻也不由得满面通红。 但他本就是个疯狗性格,若是被踢一脚,怎能不咬回去? 可就在他恼羞成怒的准备还口时,却见史弥远一脸阴沉的转过头来看向他。 李知孝的脸色唰得一下就白了,整个人如坠冰窟。 见此情形,他哪还敢随便开口,一言不发的就退了回去。 就在赵与芮以为今日之事,也该到此结束时,却不料一直没有开口的史弥远,忽然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老臣有事请奏!” 见史弥远站了出来,赵昀的脸色顿时一变,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只有真正坐上这个位置上后,他才明白对方在朝中的权势究竟有多庞大,可以说从他坐上皇位开始,这心里就没有一日是踏实的。 并且每日噩梦不断,时常午夜梦回,都是对方将自己推上皇位后,又把自己无情拉下来的凄惨景象。 以至于他现在看到史弥远,都有心理阴影了! 如果不是有赵与芮这个亲弟弟帮他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话,估计赵昀早就放弃反抗,甘愿当一枚棋子了。 赵昀难掩心中对史弥远的恐惧,就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发涩了。 “不知史公有何事上奏?” 史弥远将他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不禁冷笑连连,眼底深处更是闪过一抹讥讽之色。 “陛下,今日事关荣王之非议,虽得以澄清误会,真相大白,但所显乱象,也让老臣深感忧虑!” 赵昀沉默了片刻,才问道: “不知史公因何忧虑?” 史弥远道:“老臣以为,荣王已年及弱冠,是该考虑婚配之事了,若荣王早立家室的话,想必也不会有今日之误会了!” “因此,老臣想请陛下给荣王赐婚,以定其性,同时也能为皇室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赵昀本来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一听是给赵与芮赐婚,那紧绷的心弦也总算放松了下来。 然而听到史弥远的话,赵与芮的脸色却是变了一下。 不仅如此,就连睿国公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毕竟他是知道自家外甥对那位姓穆的姑娘有意,不然也不会让自己将其收为义女,来堵人口实。 而以赵与芮对史弥远的了解,对方或许知道穆念慈的存在,但却绝不会做出什么成人之美的事来。 赵昀对赵与芮和穆念慈的事知道的并不多,而赵与芮也担心自己说多了,赵昀为认为自己感情用事,所以只说了杨铁心和牛家村当年的惨案。 “这倒是件好事,难道史公心中已有人选?” 赵昀语气莫名轻松道。 史弥远沉吟片刻,故作思索后说道:“谢少傅之子谢渠伯有一女,名唤谢道清,此女知书达理,娴雅淑德,兼出自望族之后,与荣王堪配佳偶!” 陡然听到谢道清这个名字,殿中群臣无不面面相觑。 从大部分人的脸上,都能看出疑惑的表情,至于那位谢少傅,更是发觉本朝少傅之中,并无姓谢之人。 就连赵昀也是一脸疑惑,直到贴身内侍官附耳低语几声后,才想起这么一个人来。 “史公所说,莫非是先帝在位时称其‘守法度,惜名器’,以少傅致仕的谢深甫,谢少傅?” 史弥远点头道:“正是此人,谢少傅虽已故去,但其在朝中任职时,却政绩卓绝,时常得到先帝的称赞,便是连太后对谢少傅,也颇为看重。” “如今谢家女眷,便只有谢道清正待字闺中,云英未嫁,故老臣恳请陛下为荣王与谢家之女赐婚!” 虽然知道了谢少傅是谁,但对谢道清并不了解的史弥远一党,也还是跟条哈巴狗一样的纷纷附和,请求理宗皇帝为二人赐婚。 赵与芮蓦然听到谢道清这个名字,只觉得有些熟悉,但本该想起来是谁的他,却被史弥远这突然的赐婚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 显然史弥远已经看出了他让睿国公将穆念慈收为义女的真正目的,这才故意用赐婚来恶心自己。 而这赐婚对象,八成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要么就是长得不行,要么就是对方准备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所以绝不能答应! “陛下,微臣暂无室家之想,赐婚一事,还请陛下三思!” 赵与芮言辞恳切道。 这…… 赵昀顿时有些犯了难,一边是史弥远的威胁,一边又是赵与芮的请求,无论答应谁恐怕都不妥。 “史公,赐婚一事倒也不急,不如再晚几年如何?” 赵昀试探性的看向史弥远问道,谁料史弥远听后,却是躬身道:“一切由陛下定夺!” 说罢,就兀自退了回去,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下不仅是赵昀懵了,就连赵与芮也看不透对方究竟要做什么。 难不成是为了敲打自己? 以对方的心机城府,所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都不会无的放矢,必定另有深意。 第12章 往事 直至下朝后,赵与芮都没想明白史弥远提出给他赐婚,又突然偃旗息鼓是为了什么。 以至于脑海中关于谢道清这个名字的记忆,也因为闪过的无数念头,而变得有些模糊。 既然想不通,暂时就不想了,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替杨铁心洗清冤屈,还郭杨两家一个清白。 下朝后,赵与芮和睿国公并没有出宫,而是来到了赵昀日常处理政务的崇政殿内。 至于史弥远,则前往了杨太后所居住的慈明殿。 崇政殿内。 赵与芮和赵昀复盘了一下今日在朝堂上的细节,发现并无太大疏漏。 赵昀松了口气的同时,也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阿弟,今日在朝堂上,我们明明有机会把莫泽和李知孝这两个狗东西给办了,为何你却要朕放过他们?” 赵与芮笑道:“现在还不是对付他们的时候,图一时爽利,固然痛快,但史弥远又岂是善罢甘休的人吗?” 尤其是史弥远最后突然提起赐婚一事,也再次给他敲响了一个警钟,让他明白了如今的朝堂上,究竟是谁在做主。 而且以对方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再加上手中所掌握的权势,除非能有一击必胜,或是与对方抗衡的力量之外,不然绝不能轻易撕破脸皮。 “难道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不成?” 赵昀不禁有些气馁道。 “那也不然!” 赵与芮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臣弟今日这一招名叫以退为进,别人不敢说,但莫泽这条史弥远的忠犬,算是被我们给一巴掌拍死了!” 赵昀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这是为何?阿弟快与朕说说?” 就连一直故作高冷,一副你们不来哄我,我就不跟你们说话的睿国公,也在此时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赵与芮瞥了二人一眼,笑道:“去疾讲究对症下药,想要对付莫泽,自然还是要从王有德身上做文章了!” 赵昀皱眉道:“以刑部和史弥远的关系,那王有德恐怕已经被杀人灭口了。” “所以按照时间来算,王有德这会,估计已经落到了我的手上!” 赵与芮一语惊人道。 赵昀一听,顿时激动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随后又不免一阵苦笑道: “阿弟,我现在好歹也是皇帝了,这种暗度陈仓,劫走钦犯的事,你要不避着我点?” “那臣弟把人送回去?” 赵与芮挑了挑眉,问道。 赵昀忙说:“朕可什么都不知道!” 打趣一番后,赵昀又忍不住问他:“就算你把人给劫走了,难不成还能靠对方扳倒莫泽?” 赵与芮当即一脸无辜的说道: “陛下这可就冤枉臣弟了,劫走王有德的乃是莫泽,跟臣弟有什么关系?” 赵昀一听,哪还能不明白赵与芮在打什么主意! 两兄弟对视一眼,皆是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咳咳!” 眼看这两兄弟压根不把自己当外人,或者说根本就没把他这个舅舅当人,睿国公忍不住干咳两声,提醒他们自己还在呢! 赵昀见状,赶忙起身说道: “方才多有怠慢,还望舅舅莫要见怪!” 见是赵昀开口,哪怕睿国公再端着长辈架子,也不敢失了礼数。 “陛下言重了,老臣只是看不惯这个臭小子罢了!” 说着,还不忘瞪了眼一脸坏笑的赵与芮。 见被点了名,赵与芮也不好再看戏,起身向舅舅赔了个不是道: “舅舅您大人有大量,外甥在这给您赔罪了!” 睿国公挺着大肚子,派头十足道:“这嗓子有点干……” “您喝茶!” 赵与芮连忙端起茶杯递到对方面前。 “这肩膀有点酸……” “给您揉揉!” “这老寒腿也有点不得劲了……” “麻溜的准备热水!” …… 不管睿国公提出什么要求,赵与芮都没有半句怨言,服务的那叫一个周到。 毕竟对他和赵昀来说,这世上除了亲娘之外,最亲的就是这位舅舅了! 尤其在古代,且对皇室子弟来说,舅舅的存在更是有着非凡的意义,属于是一声令下,都能跟你一起造反的存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比你的亲爹还亲。 所以当赵与芮身处权力的中心时,他能真正相信的人并不多,恰好睿国公算是一个。 而万通商会之所以能在史弥远的眼皮子底下发展起来,也是靠着全家在绍兴掌控的漕运,才能将这些奇货可居的商品运往各处销售。 不然短短两年的时间,就算这些东西再好,但没有便利的运输渠道,也最多只能在江南一带兴起,而无法将商会开遍整个大宋。 可以说万通商会能有今日的规模,这娘家人也算是倾尽所有了。 而他的那些表兄弟们,更是为此放弃仕途,成了这个时代最低贱的商户,这份恩情,也足以让赵与芮铭记一生。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全家的当家人并不是他这位舅舅,而是他的舅母。 他舅母虽是一介女流之辈,但在家中也是能说上话的,并且自小就对他们管教严格,连带着这位舅舅也没少挨训,如今全家虽靠着赵昀当上皇帝而发达了,但舅母的家训还在。 哪怕全家同样掌控着万通商会的财权,却也没有借机发财,捞取多少油水,而是在舅母的鞭策下,命全家子弟不得中饱私囊,谋取私利,否则便以家法处置,严重的,甚至会被逐出家族。 正是因为有这些三纲五常,严规戒律的存在,万通商会的运转才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而对于这位严厉的舅母,赵与芮也是十分感激和敬重的。 但相较下来,他的这位舅舅就有点老人精的意思了,平日里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没什么正行,小时候甚至还偷拿他们的银子花,被发现后,还美其名曰的说是借。 当然,也是不会还的那种了! 不过越长大,赵与芮反而越能明白这份亲情的难能可贵,时常也会怀念儿时住在全家大宅的时光,就连想起舅母的戒尺,也会觉得分外亲切。 第13章 太后召见 待离开皇宫,回到王府后。 赵与芮便带着睿国公见到了杨铁心父女,并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告知了二人。 杨铁心得知官家已经下旨,彻查当年的牛家村惨案后,当即便对赵与芮感激不已,作势就要下跪拜谢。 好在赵与芮眼疾手快的把他扶住了。 而当他说出睿国公要收穆念慈为义女时,父女俩这才明白赵与芮当日所说的话,并非只是说辞而已,而是真的在为穆念慈考虑。 若是换在以前,杨铁心难免还要推诿一番,但如今睿国公都当着朝臣的面承认了,他自然也不能让对方落得一个欺君之罪,当即就让穆念慈跪下磕头,将睿国公认作义父了。 睿国公见穆念慈虽是个江湖女子,但品貌出众,又颇识礼数,也不由得心中欢喜。 只见他抠抠搜搜的从袖子里拿出一卷银票出来,藏得十分隐蔽,足足有一万两之多。 “咳咳……为父身上也没带什么贵重东西,这一万两银票你先拿着,待之后将此事告知你义母后,她定会补上一份厚礼,绝不让你受了委屈!” 只见赵与芮站在一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好家伙,一万两银票? 这是把私房钱都拿出来了? 这要是被舅母发现,还不得变成棺材本啊? 而杨铁心父女何曾见过这么多银票了,连忙推辞,不敢收下。 睿国公见状板起脸来:“这是给孩子的,杨老弟,你就别掺和了!” 杨铁心哭笑不得道:“国公大人的好意我父女心领了,念慈能拜您为义父,已是天大的幸事,这银票是万万不能收的。” “这事你说了可不算,你是念慈的义父,现在我也是念慈的义父了,我叫她收,你还要拦我不成?” “你们要是不收,那就是不给我面子!” 睿国公的浑劲一上来,杨铁心也是无可奈何的看向赵与芮。 都说爱屋及乌,赵与芮现在是真的感受到了,笑着走上前来,劝杨铁心把银票先给收下,就算留着念慈以后的嫁妆也行啊! 杨铁心一听,这才不好意思的把银票收下,心中感触颇多。 至于穆念慈,在听到嫁妆二字时,俏脸更是红得能滴出水来。 入夜。 赵与芮安排好诸般事宜后,便命人在府中设宴招待睿国公和杨铁心父女。 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加上又有穆念慈这一层关系后,睿国公和杨铁心也是推杯换盏,相谈甚欢,气氛格外融洽。 穆念慈的酒量并不算好,若是只有杨铁心在的话,她还能不顾形象的大快朵颐一番,但在睿国公面前,就显得拘谨多了。 不仅吃的少,还需在一旁陪着二人,给他们斟酒,因此就显得有些无聊,闲暇之际,她的目光自然也就落在了赵与芮身上。 而赵与芮也注意到了穆念慈的眼神,每次都会回以微笑。 对于这段巧遇得来的缘分,他的心态就比较随遇而安了。 毕竟穆念慈无论是人品还是相貌都是上上之选,比起历史上他娶的老婆小妾,生出来的脑瘫儿子,无疑是好太多了。 历史上,他的长子并不是跟正房所生,而是与一位名叫黄定喜的小妾所生,但因对方出身微贱,总受正房夫人的欺负,在被发现怀孕后更是被正房逼着服下了打胎药,结果胎没打成,反而还生下来了。 因为是一名男孩,又是他这一脉唯一的子嗣,就连赵昀都十分看重,后来更是把皇位都传给了对方,也就是未来的宋度宗赵禥。 不过这看似主角一般的人生,实则却是大宋走向灭亡的开始。 赵禥虽然侥幸堕胎不死,但也因此成了一个弱智。 可想而知,一个弱智当了皇帝,究竟会做出多么荒唐的事来。 当然,让弱智当皇帝这件事,本就很荒唐! 所以为了防止历史重演,同样也要避免正房夫人是个心思歹毒之人,赵与芮在挑选正妃时,就不得不格外慎重了。 毕竟都穿越宋朝当王爷了,这不得多娶几个老婆? 谁还一夫一妻? 左拥右抱难道不香吗? 而穆念慈容貌娟好,心地善良,再加上又是金书中有名的贤母,自然也符合赵与芮的择偶标准了。 所以他也没什么好害羞的,一边小酌美酒,一边欣赏着佳人美貌。 只见烛光映照下的穆念慈,眉目如画,肌肤胜雪,柔和的光晕洒在她的脸庞上,透出淡淡的光泽。 眸中似有流光溢彩,顾盼生辉,鼻梁秀挺,唇色如樱,微微抿起时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温柔中又带着几分羞涩腼腆,仿佛初绽的桃花,娇艳欲滴。 赵与芮这才明白,有的人只要在那,便是一道风景! ……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 得到召见的赵昀,正怀揣着几分忐忑的心情,来到了杨太后所在的慈明殿。 虽说当年是杨太后和史弥远一同拥立他坐上皇位的,但杨太后却并不像史弥远那般专横跋扈,干涉朝政,哪怕是垂帘听政的一年中,也对他这位皇帝甚是敬重。 可以说杨太后垂帘听政的那一年,反倒是赵昀最有底气的时候,就连撤帘也是杨太后主动提出来的,因此赵昀十分感念杨太后的恩情。 但同时他也知道,杨太后和史弥远关系甚密,如今他暗中扶持荣王跟史弥远争斗,肯定瞒不过对方的耳目,之所以心怀忐忑,也是不知该如何面对杨太后罢了! 来到慈明殿后,赵昀毫无架子的等宫女通报之后,才肯进入。 不料没等到宫女传报,反倒看见杨太后亲自出殿相迎,顿时就让赵昀有些受宠若惊,急忙上前拜见。 “陛下不必多礼,夜中风寒,还请入殿一叙吧!” 杨太后还是那般雍容华贵,慈善亲和,言语中全是对他的关怀之意。 这让赵昀不禁想到自己初到临安时,对方在见过他后,便说了一句:“你今后就是我的儿子了!” 自那之后,杨太后待他当真如亲生儿子一般无微不至,赵昀时常便会想起对方的好来,因此每日都来问安,直到近几月,才有所怠慢。 此时见对方亦如从前一样对自己关怀有加,赵昀不由得心头一酸,强忍着泪,将对方搀扶进入殿中。光 第14章 赵昀:为兄这心中痛啊! 慈明殿中,烛影摇红,灯火辉煌,光影婆娑间,使得清冷的殿内,多了几分暖意。 杨太后亲手为赵昀烹茶,述说着往日的种种。 赵昀细细听着,感触良多,心中对杨太后的敬意也尤为深重。 说到动情处,杨太后不禁讲述起了她当年初入宫中的往事,后来虽幸得先帝恩宠,从婕妤荣晋为贵妃,但不料韩皇后意外薨逝,她又被迫卷入到立后之争中。 当时先帝最宠爱的便是曹美人,哪怕她身为贵妃,也难以顺继后位,再加上当时的权臣韩侘胄又屡次向先帝谏言立曹美人为后,形势与她来说,更是不利。 若不是当初官拜右丞相的谢深甫谢少傅力荐于她,恐怕也就没有当年的杨皇后,今日的杨太后了。 谈及此处,杨太后言语中对谢家也是感激颇深,似有举任重用之意。 不过杨太后早已不干涉朝政,哪怕是当年垂帘听政时,也极少干预官员的任免,怎么今日却又隐隐透露此意? 赵昀很快就想到了今日史弥远在朝堂上要为赵与芮赐婚一事,而赐婚的对象不正是谢家之女吗? 想到这,赵昀的眼神不禁有些变了,心中也是复杂难明。 果然,杨太后接下来便说道: “谢少傅与本宫,与陛下皆有大恩,本来本宫是想还恩于谢家,许谢家以门荫入仕,福泽后人,但谢氏子孙,皆贤能之士,皆于朝中就任各职,根本无需本宫提携,这番恩情也就不知从何处还来了。” “陛下初登帝位,于朝中根基尚且薄弱,而谢家仕宦益盛,本宫便想着从谢家择一女让陛下立为皇后,如此一来,再擢升谢家的几位能臣之士于朝中任职,便可稳固朝堂局势,以图后效!” “但如今朝堂之上,荣王与史相一党明争暗斗不休,想来也是陛下授意的吧?” 杨太后神色平静的看向赵昀,脸上无悲无喜,亦无忧怒。 赵昀心下一沉,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他还无法确定杨太后究竟是站在史弥远一边,还是更亲于自己。 见赵昀不答,杨太后也不再逼问,而是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本宫也不瞒陛下了,今日史相来找过本宫,想让本宫劝说陛下,答应荣王与谢家之女,谢道清的婚事。” 赵昀不禁抬起头来看向她,语气莫名的问道:“不知太后意下如何?” 杨太后缓缓开口道:“陛下若想保住荣王,自是答应为好!” 赵昀顿时有些不解,迎娶谢家之女的利弊关系,杨太后方才已经说的十分明白了,毫无疑问的是,无论是他还是赵与芮,只要娶了谢家之女,就能得到谢家的支持。 可是杨太后能知道的事,史弥远又岂会不知? 既然知道谢家很可能会成为他们的助力,对方又为何不惜以退为进,也要来求杨太后促成此事呢? “敢问太后,不知那谢家之女谢道清有何不同之处?” 如果不对事的话,那就只能跟人有关了! 杨太后沉默片刻后,才迟迟说道:“此女本宫也未曾见过,只是差人去画了她的画像,陛下不妨先看看吧!” 话落,杨太后看向一位贴身宫女。 后者躬身退下,不多时就取了一张直幅画轴摊开垂下,当看到那画中之人后,饶是赵昀心中早有准备,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后,难不成史相如此费尽心机,就是为了捉弄荣王?” 赵昀不禁有些头皮发麻,感觉史弥远这招未免也太狠,太幼稚了一点。 杨太后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一抹不自然的表情,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史相此举,必有深意,但依本宫之见,谢家之女,陛下与荣王还需好生斟酌一番!” 杨太后的话,不是让赵昀选择娶不娶谢道清,而是让他选择到底是他娶,还是让赵与芮娶。 “事已至此,朕觉得不必再斟酌了!” “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还是由朕痛下决断……替荣王和谢家之女赐婚吧!” 赵昀捂着胸口,顿时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说道。 贼相无耻,不讲武德,竟如此坑害他的御弟,这可是他血浓于水的亲兄弟啊! 杨太后毕竟自幼待在宫中,学习宫中礼仪,深谙教化,自然反应不及赵昀在赵与芮的耳濡目染下,那逐渐抽象的画风了。 差点被闪到腰的杨太后,此刻也不由得脸皮抽搐,有些端不住仪态了。 与此同时。 荣王府中,酒宴散去,已经沐浴洗漱,惬意躺下的赵与芮,尚不知一场大型的坑弟戏码即将上演。 次日,天色未亮。 赵与芮今日本来是不用上朝的,但奈何传令宦官提前来王府通报,命他今日上朝,无奈之下,赵与芮也只能早早起身,赶往皇宫。 垂拱殿外,赵与芮一人孤立群臣。 直到掐点赶来上朝的史弥远出现后,他才免不了的上前虚与委蛇一番。 然而今日的史弥远却并未说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后,就在群臣的簇拥下,来到了殿外。 过不多时,朝鼓随之响起。 文武百官依次入殿,立于玉阶之下。 净鞭三响后,理宗皇帝来到大殿,百官叩拜。 依然是殿头官高喊着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群臣按品级上报了一些琐事后,眼看着就能下朝回家补觉时,礼部尚书汪兖州却忽然站了出来,以孝廉为由,附和了昨日史弥远奏请理宗皇帝,替荣王和谢家之女赐婚一事。 赵与芮由于昨晚饮了不少酒,今日又被迫早起,意识还不清醒,依旧觉得谢道清这个名字只是有些耳熟,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他本以为自家大哥这次依旧会选择拒绝时,却不料对方看了眼史弥远后,竟询问起了对方的意见。 史弥远嘴角勾起一抹隐蔽的笑容,躬身道:“老臣附议!” 赵昀一听,当即就下旨拟诏,为荣王和谢家之女谢道清赐婚,婚期便定在年关之前,由礼部负责此事,挑选一个良辰吉日,为二人完婚。 听到对方的话,赵与芮感觉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呆呆的看着龙椅上的好大哥。 面对赵与芮那难以置信的目光,赵昀也只能假装没看见,心里默默的说了句: 别怪大哥,兄弟不就是用来坑的吗? 第15章 不为天下大义,只为活着 下朝后。 赵与芮急匆匆的走出大殿。 以梁成大为首的史弥远一党,立时便拦在了他的面前,抬手恭贺道: “荣王得陛下赐婚,真是可喜可贺啊!” “谢家满门才俊,荣王能与谢氏之女联姻,可谓门当户对啊!” “以谢氏门阀之鼎盛,恐怕就连我等往后,也需仰仗荣王鼻息了!” “此言甚是,只不过这娶妻嘛,自当纳贤,相信荣王定不是那般肤浅之人。” “唉,就是可惜了那位江湖小娘子啊!” “虽生得花容月貌,荣王却要无福消受了!” …… 只听梁成大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看似是在恭贺,但言语中却尽是嘲讽之意。 赵与芮的眉头紧锁,面露不悦。 “诸位若真要恭贺的话,不妨拿出一点实际的诚意出来,本王比较肤浅,真金白银不嫌多,珠宝玉石怎么说也得来几斛吧?” 一听这话,梁成大等人扭头就走,躲的比兔子还快。 “唉?都别走啊?” “这礼要是不方便送的话,本王上门去取也行啊!” 谁料他们一听,跑得更快了,袖子甩得恨不能飞起来。 “嘁,还治不了你们?” 赵与芮见状,只是冷哼一声后,便朝着崇祯殿走去。 什么档次,还敢看本王的热闹? …… 相府之内。 梁成大气喘吁吁的来到了书房。 史弥远正坐在桌前品茶,身后则站着莫泽跟李知孝二人。 “参见相爷!” 梁成大咽了口唾沫,强行使自己的气息平复下来,赶忙躬身行礼道。 “说说吧!” 史弥远眼睑低垂,语气平淡道。 “回相爷,我等虽有意挑衅赵与芮,但对方却并未动怒,不过依下官之见,赵与芮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娶的王妃,是个丑八怪!” 谈及此处,梁成大都快压不住嘴角了。 毕竟昨日赵与芮让他在朝堂上丢了面子,他自然想要报复回来了,不然今日也不会主动请缨,去挑衅对方。 史弥远闻言,嘴角也不禁勾起一抹笑容: “就算眼下不知,明日也该亲眼见到这位荣王妃的真容了!” 早在昨晚收到太后传讯后,史弥远便早早的派人去台州通知谢家,算算时间,明日就该到了。 “还真是有些期待赵与芮见到那谢道清之后的表情,想来定会十分有趣!” 梁成大忍不住说道。 史弥远微微抬起头来,看向他。 就在梁成大心头一紧,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时,却见史弥远冷笑道:“你若有兴趣,自可携官员带些礼物上门拜访,想必荣王也不会将你们拒之门外。” 梁成大一听,顿时眼前一亮道:“还是相爷高招,下官佩服!” 看着小人得志的梁成大,史弥远眼底深处闪过一道轻蔑之色。 对方到底只是他手下负责咬人的一条疯犬罢了! 机敏有余,智谋不足,远远看不出自己让他这么做的真正目的。 以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就算要对付赵与芮,也不可能会用如此幼稚和蠢笨的办法,不过有些事过犹不及,梁成大只是他手下的一条狗,只需要发挥他作为狗的作用就行了。 想到这,史弥远的目光缓缓看向一脸萎靡的莫泽。 李知孝和梁成大都是他手上的一条狗,唯独莫泽却是一条能办事的忠犬。 结果智者千虑却有一失,这次恐怕是连他也救不了这个蠢货了。 见史弥远的目光看向自己,莫泽顿时吓得跪在地上,脸色发白,嘴皮颤抖道: “恩……恩相,那王有德当真不是属下劫走的啊!” “至于我府上的令牌……定是有人故意留下,诬陷下官的,还请恩相给我做主啊! 史弥远冷哼一声: “现在是不是有人诬陷你已经不重要了!” 听到这话,莫泽顿时瘫坐在地上,一脸死灰。 谁料史弥远又忽然说道:“不过你放心,老夫已经命人全力搜查王有德的下落了,相信不久便会有消息,至于钦犯被劫一事,整个刑部都是老夫的人,只要老夫不开口,消息自然也不会走漏。” 莫泽对他来说还算有用,至少比梁成大和李知孝要忠诚,因此他也不介意拉对方一把,但能不能活,就看对方的造化了。 莫泽没想到史弥远竟然能为他做到这个程度,顿时感动的涕泪横流,不停地磕头谢恩。 这一幕被梁成大和李知孝看在眼中,心里对史弥远也愈发的敬仰了。 而史弥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然是废物利用,自然要利用的更彻底一些。 …… 与此同时,皇宫崇政殿内。 当赵与芮看着赵昀身边的杨太后时,顿时就有些泄气了。 对于杨太后,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历史上对她的评价或许褒贬不一,但她对赵昀,对自己却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不仅赵昀尊敬对方,就连赵与芮也无法昧着良心的去对付这样一个人。 见杨太后似乎知道自己早就会来,赵与芮不由苦笑道: “太后还是选择了史相?” 杨太后的神色还是那般慈蔼,年逾六十的她,满头青丝早已化白,岁月的痕迹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地皱纹,但即便如此,她的眼中却依旧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若真是如此,本宫今日便不会来了!” 赵与芮不禁被对方身上散发的柔和气息所感染,眸光微微闪动,恭敬行礼道: “参见太后!” “免礼吧!” 杨太后微微一笑,示意他坐到身边来。 赵与芮犹豫了下,还是坐到了她对面的桌椅上。 杨太后见状,不禁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从前便心思重,本宫原想加以引导,期待你能有一天对本宫敞开心扉,却不料你竟藏得如此之深……” “这条路恐怕不好走吧!” 杨太后目不转睛的看向赵与芮,手却将一杯温茶推至他面前。 赵与芮伸手接过,一饮而尽道:“说是为天下大义,未免太过虚伪,我和大哥只是想好好的活下去!” 杨太后的神色微微一滞,显然没想到赵与芮会这么说。 不过很快她又释然了,看向赵与芮的眼中带着些许波动: “不管你们想做什么,在本宫眼里,你们永远都是我的孩子!” 听到这话,不仅是一旁假装处理政务的赵昀笔头一颤,就连赵与芮的心头也是一震,神色复杂起来。 第16章 错误的打开方式 赵与芮可以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也可以不相信史官笔下的杨桂枝是个何等心机深沉的女子,但他却不能欺骗自己的感觉。 或许是自己太过偏激,因为对方和史弥远的关系,以及二人联手做出矫诏立帝这等大逆不道的事,而对她抱有偏见。 只是正如杨太后所说的一样,这条路并不好走,从他选择站出来反抗这一切的时候,就注定没有回头之路了。 “如此看来,劝陛下改变主意,替我赐婚的应该也是太后吧!” 赵与芮一直到看见太后的时候,这才终于想起谢道清是谁了,因而看向对方的目光也有些纠结。 杨太后坦然道:“你们若想与史弥远争斗,便需要谢家的支持!” 赵与芮也猜到了,但面对一位能更改先帝遗诏,伙同权臣另立新帝的后宫之主,他又实在难以对杨太后放下戒心。 “可为何是我,却不是陛下?” 毕竟历史上,这可是他的亲大嫂,也是未来的皇后。 怎么稀里糊涂的就跟自己定下了婚约? 杨太后闻言,看向赵昀道:“那便要问陛下了!” 赵与芮不解的看向自家大哥,心想这样一位相貌出众,贤良淑德,又有家族势力支持的皇后,对方为何会不答应,反而要给自己赐婚? 然而对未来一无所知的赵昀,见赵与芮向自己看来,还以为对方在责怪自己为了利益,就把他给出卖了。 顿时一脸歉意的说道:“阿弟,为兄毕竟是皇帝,这苦总不能让朕来吃吧?” 赵与芮一脸不解的看向对方。 吃苦? 大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这种老婆你都不要,你还想要什么? 贾贵妃? 那个奸臣贾似道的伴生兽? 可以说只要有赵与芮一天,就绝对不可能让这两个人出现在皇宫之中。 毕竟死了个史弥远不够,还要来个接班人不成? 不同于赵与芮的内心吐槽,赵昀却是在心里庆幸不已! 毕竟他可不想娶谢道清那样的女子,反正自家二弟也没有娶妻,不如先替他娶了这个谢氏之女,这样不仅能拉拢到谢家,还能成为他在朝堂中站稳脚跟的坚实后盾,岂不是两全其美? 而为了不让赵与芮临时反悔,赵昀甚至连拿出画像的勇气都没有,在昨晚看到画像的时候,就连夜把画烧了! 赵与芮并不知道自家大哥还在为坑了自己而沾沾自喜,只是烦恼接下来的事该如何收尾! 皇帝下旨赐婚,自然是金口玉言,不能更改的。 就算他勉强让赵昀收回了旨意,但谢道清也无法再嫁给赵昀为后,很可能连这一生的名誉都毁了。 可是不退婚的话,穆念慈该怎么办? 以杨铁心的性格,如果知道自己要娶别的女子,恐怕会二话不说的就带着穆念慈离开。 对于穆念慈,赵与芮不可说有多喜欢,但绝对是有好感的,再加上剧情属性对人物的加成,他无论如何也不想错过对方。 但总不能真用强的,厚颜无耻的把他们父女囚禁在王府中吧? 一想到这些后续问题,赵与芮就头疼不已。 “陛下,我叫你大哥行了吧?” “要不这谢道清还是你娶吧!” 赵昀一听,顿时连脸都黑了。 只见他一本正经道: “朕金口一诺,怎能朝令夕改?” “你让朕收回成命,岂不是叫天下人耻笑?” “再说了,就算朕给你退了婚,那谢道清又如何能入得了后宫?只怕她这一生的幸福都要毁于你手了!” 毕竟那长得,也没人敢娶啊……赵昀忍不住在心里补充一句。 连赵昀都能想明白的事,赵与芮又怎会想不明白? 但好在还有大半年的时间,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赵与芮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便向杨太后了解了一下谢家的事宜后,才起身离开了皇宫。 …… 回到荣王府。 赵与芮强忍住了要去找穆念慈的冲动,唤来了仆从王鳅。 “参见殿下!” “无需多礼,本王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赵与芮打算尽快将杨铁心的事办成,希望能靠着这份恩情,让他们选择留下,至少也要给自己一个挽回和补偿的机会。 王鳅急忙将昨日派人散布消息后,得到的信息告知给了赵与芮。 “相信再有一日,关于杨再兴将军的事迹,以及当年牛家村惨案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临安府!” “如今就连茶楼中的说书人,每日所讲的都是杨家将保家卫国的故事,相信舆论的风向很快就能控制在我们手中。” “很好!” 赵与芮闻言,当即大喜,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你去账房支些银子,想办法把本王在这次案件中的作为宣扬出去,最好去找那些乞丐,这些人的报酬最小,消息也最集中。” 丐帮虽良莠不齐,但毕竟打着替天行道的正义旗号,再加上这是武侠世界,而不是原本的历史背景,有着洪七公领导的丐帮,想来还不至于那般不堪。 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王鳅办事稳妥,应了一声后,就立即下去办了。 赵与芮在座位上静坐良久,最后还是没忍住的站起身来,打算去见一见穆念慈。 只是当他刚来到门口时,却不料正好被冲进来的一道身影撞了个满怀,胸口一痛,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就往后退去。 结果脚跟又正好被门槛绊住,顿时向后栽倒。 赵与芮自幼养尊处优,说是手无缚鸡之力也不为过,体魄比起普通人来更是略有不如,猝不及防的被撞一下,瞬间就失去了重心。 眼看这一跤跌在地上,就算不被摔个脑震荡,也得头破血流时,一只纤细的手掌忽然环在了赵与芮的腰间,而他那下意识胡乱挥动,想要抓住什么的右手,也被一抹沁人心脾的凉意给紧紧握住。 随着画面被定格,赵与芮脸上的表情也瞬间一僵! 见穆念慈一脸紧张的看向自己,尽管此时的气氛有些暧昧,甚至离亲上去就只差一个bGm了,但赵与芮还是莫名觉得有些羞耻。 会不会是我的打开方式有问题,要不重来一次? 第17章 相游西湖 一杯清茶入喉,赵与芮的内心才有所平复。 而穆念慈此刻坐在一旁,俏脸之上,也已布满了红晕,不敢去看对方。 其实她早就来了,手中还提着精心准备的糕点,只是当她来到门口时,却见赵与芮坐在那沉默不语,时而蹙眉,时而叹息,似乎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不敢进来打扰,便只好在门口徘徊。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她听见屋内响起脚步声后,这才终于鼓起勇气,打算将自己做的点心拿给对方品尝。 却不料两人都满腹心事,走得太急,居然迎面撞上了,虽说赵与芮有惊无险,但食盒内的糕点却洒了一地。 赵与芮看了眼放在一旁的食盒,见状,也是毫不嫌弃的拿起一块送入口中。 穆念慈察觉到他的动作,顿时吓了一跳:“殿下,这些糕点已经掉地上,不能再吃了!” 以她那节俭的性格,本来这些糕点是准备拿回去自己吃的,只是沾了些灰而已,还不至于丢掉浪费。 但她可以吃,赵与芮却不行,对方是锦衣玉食的王爷,怎么能吃这种东西? 穆念慈眼疾手快,赵与芮刚把糕点放到嘴边,就被对方一把夺去。 赵与芮愣了一下,心想洪七公教过的弟子就是不一样,别看穆念慈现在还只有十六岁,但拳脚功夫恐怕已经在杨铁心之上了。 “穆姑娘,本王还没有这般矜贵,这些糕点不过是落了点灰而已,丢了岂不可惜?” 见穆念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赵与芮便知道她要说什么,不禁笑道: “再说了,穆姑娘一片心意,本王又岂能辜负?” 说罢,就再次拿起一块碎掉的糕点送入口中,细细品尝起来。 口感上佳,只是稍微有点甜了,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穆念慈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眼中的内疚很快又被一抹期待所填满。 赵与芮看了她一眼,当即称赞道:“想不到穆姑娘武功高强不说,竟还有这等手艺,想来便是宫中御厨所做的糕点,也不过如此了!” 穆念慈俏脸微微一红,有些羞赧道:“殿下过誉了,我的这点手艺又怎能跟宫中的那些御厨相比?” “穆姑娘此言差矣!” 赵与芮当即一本正经的说道:“穆姑娘有所不知,食不在味,而在心意,穆姑娘心意诚诚,却胜过这天下间的所有美味珍馐了。” 少女心思,总是那般单纯易懂,从穆念慈愿意花费时间做这些糕点,就能看出她对赵与芮的心意,而这天下间的女子,谁又不喜欢被心上人夸奖? 听完赵与芮的话后,穆念慈只觉心里跟抹了蜜一般,说不出的甜蜜喜悦。 赵与芮缓缓来到对方身边,主动握住她的柔荑。 穆念慈只是象征性地挣扎片刻后,便不再反抗了,掌心传来的温度,令她芳心一颤,好似有只小鹿乱撞。 赵与芮见她羞怯不语,微微一笑后,就牵着对方径直离开了荣王府。 沿途吩咐了下人,等来到府外时,王坚和几名仆人早已等候多时。 “参见殿下!” 赵与芮点了点头,与穆念慈携手上了马车,对王坚吩咐道: “去西湖!” “是!” 王坚勒紧马缰,一声驾喝,马车便朝着西湖的方向驶去。 二人一路走来,被不少王府的下人看在眼中,穆念慈可没有赵与芮的脸皮那般厚,连耳根子都已经红透了,几次想要把手抽出来,却都被赵与芮紧紧握着。 而她又不敢太过用力,担心会伤了对方,便只能把头低着,不敢与人对视。 直到上了马车后,她那砰砰直跳的心房,才终于平复了几分。 “殿下,我们这是去西湖吗?” 穆念慈见他还拉着自己的手,虽然没有了方才的局促,但还是有些羞涩,脸颊一片绯红。 赵与芮笑道:“西湖美景,享誉天下,总想着一定要带你去看看才行,正好今日无事,便与你一同游湖如何?” 穆念慈心中感动,虽说她从小跟着义父行走江湖,也见过不少名胜山川,瑰丽奇景,但景色再美,也要看跟什么人在一起。 此刻有赵与芮相伴的她,只觉万千风光霁月,都不及眼前之人的陪伴。 想到这,穆念慈情不自禁的握紧了对方的手掌,红晕双颊,缓缓的向着赵与芮的肩头靠去。 赵与芮心中一动,只觉佳人身上幽香阵阵,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他不由得心驰摇曳,下意识便伸出手来,搂住了对方的纤腰。 穆念慈娇躯一颤,身上先是一僵,随后便感到一阵酥软,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相互依偎着,享受着这片刻的旖旎。 不知过了多久,穆念慈惬意的都快睡着时,马车外才传来王坚的声音: “殿下,西湖到了!” 赵与芮缓缓睁开眼睛,有些不舍的松开了穆念慈那柔弱无骨的腰肢,不给对方害羞的机会,便一把握住了她的玉手。 穆念慈这次没有挣扎,只是俏脸微不可控的红了一下,就由他握住了。 赵与芮牵着穆念慈下了马车,岸边早已有王府家仆去租了几艘小船,一切都打点妥当。 本来王坚询问是否要租一艘画舫游湖,但赵与芮不想太过张扬,便只租了几艘乌篷船,就连划船的艄公也不要,由王坚执桨。 虽说以史弥远的性格,派人刺杀自己的可能性不大,但毕竟事关性命安危,他也马虎不得。 王坚检查了一遍船只,发现没问题后,才让赵与芮他们上船。 随着小船逐渐驶离岸边后,船身难以避免的摇晃起来。 赵与芮握着穆念慈的手紧了紧,二人也情不自禁的靠得更近了些。 感情逐渐升温后,穆念慈也不如之前那样拘谨,抬眸看了眼似乎有些紧张的赵与芮,不禁笑道: “殿下莫非是晕船?” “不曾有过。” “那殿下可识水性?” “本王自幼在绍兴长大,自然识水性了,只是许久未游过了!” 赵与芮有些嘴硬道。 其实他虽然懂水性,但却并不擅长,主要是这些年把身体养废了,连个把子力气都没有,就算能游,恐怕也游不了多远。 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的赵与芮,赶忙转移话题,主动跟穆念慈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趣事。 得知赵与芮小时候的生活原来也跟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后,穆念慈不禁觉得二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几分。 第18章 杨铁心的担忧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三月的西湖春水初生。 只见一湖碧波揉碎了云影,偶尔有几片花瓣飘落湖面,桃花蘸水,随波逐流,与远处山峦上一层薄薄的青翠,相映成趣。 乌篷船中,时不时传来少女如银铃般的欢笑声,男子不断诉说着诙谐往事,只博红颜一笑。 暮色四合,黄昏余晖下。 回程的马车中,二人十指相扣,亲密无间。 就在这时,穆念慈似乎是感念时间过得太快,不由得轻叹一声。 赵与芮不禁疑惑道: “念慈,怎么了?” 穆念慈蓦然回过神来,展颜一笑道: “没事,只是太开心了!” 言语中的满足令人动容。 赵与芮看着她那娇美无匹的容颜,微启的唇角,恰如玫瑰初绽,既有着不经意的妩媚,又不失端庄优雅,登时便有些挪不开眼睛。 似乎是感受到了对方那炙热的眼神,穆念慈不免有些心虚的低下头来,楚楚可怜的神态更显玉容俏丽,让赵与芮不由得心头似火。 “殿下……” 穆念慈心中悸动莫名,刚抬起头来,便觉一股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紧跟着就再也说不出话。 赵与芮将佳人拦腰抱起,拥入怀中,随后重重地俯身吻了下去。 唇瓣相触时,二人的鼻息也互相交织在了一起,当贝齿被撬开的那一刻,似露水融化在晨雾里的湿润感觉,令人心醉。 穆念慈想要努力的克制着自己,但从对方身上传来的男子气息,却让她有些意乱情迷,也从最开始的青涩,逐渐变得热烈主动起来。 情到深时,赵与芮差点就没忍住要将对方给原地正法了,但随着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出现片刻颠簸时,才让两人稍稍清醒了几分。 良久唇分,看着妙目流盼,媚眼如丝的穆念慈,赵与芮忍不住在她的美额上轻轻一吻,随即便将对方紧紧抱在怀中。 穆念慈娇羞无限的依偎在他怀里,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刚才的画面来,脸颊顿时红得发烫,羞涩之余,又忍不住回味起来。 二人食髓知味,又情不自禁的尝试了几次,直到快回王府时,才有所收敛。 待马车停下,二人携手走下马车时,却发现杨铁心和睿国公二人正站在门口。 尤其看到杨铁心那不善的眼神后,赵与芮的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舅舅,杨老英雄,你们这是?” 赵与芮硬着头皮问道。 睿国公一脸尴尬,不知该如何开口。 杨铁心的目光则落到了二人还没来得及分开的手上,注意到义父神色的穆念慈,赶忙把手抽了回来。 “殿下,时辰不早了,草民便带着小女先行退下了!” 赵与芮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话到嘴边,只好叹道:“杨老英雄也早些休息吧!” 杨铁心点了点头,二话不说的就带着穆念慈离开了。 穆念慈频频回头,看向赵与芮,眼中满是不舍。 待杨铁心父女走后,睿国公这才走过来说道:“你小子这心可真大啊!” “早上刚被陛下赐婚,下午就敢带着念慈外出游湖,看这架势,你是要抗旨不成?” 赵与芮无奈道:“我哪敢啊?” “那你还敢这么做?” 睿国公当即瞪了他一眼。 赵与芮也没办法跟睿国公解释他和穆念慈之间的关系,只能选择性的问道: “方才见杨老英雄看我的眼神,恐怕他已经知道陛下赐婚的事了吧?” “你还说呢!老夫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就着急忙慌的赶来荣王府了,结果你这小子倒好,居然拐走人家闺女,跑出去玩了!” “我要是杨老弟,非气得把你的皮给扒了不可!” 赵与芮不好意思去找杨铁心,但一想到自家舅舅和对方的关系似乎不错,不禁眼前一亮道: “舅舅,你可是我的亲舅舅,血浓于水啊!” “这件事你无论如何也得帮我,我未来的终生幸福可全指望你了!” 睿国公一听,顿时有些头疼道: “就杨铁心那牛脾气,你小子这次怕是彻底没戏了,还是老老实实的跟你舅舅我一样,娶一个就不错了,还想娶俩?” “合着你这是公报私仇啊?” 赵与芮一脸气愤的看着对方。 “好外甥,听舅舅一句劝,别以为当上王爷就能三妻四妾了,这里面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的!” 睿国公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一个耙耳朵还教育起我来了? 赵与芮有些无语的看着自家舅舅,随后面带威胁道: “看来我有必要跟舅母请示一下,您那一万两的银票是从哪来的了!” 睿国公一听,脸色顿时黑得跟锅底一样,气得大骂道: “你小子还有没有点良心了?我那一万两银票花给谁了,你心里没数吗?” 赵与芮一脸被逼无奈的表情说道: “今时不同往日,不是外甥不想帮您,而是外甥比您更需要帮助啊!” 睿国公盯着赵与芮,嘴都气歪了。 “好,算你小子狠!” “都是跟舅舅你学的!” 赵与芮厚颜无耻的笑道。 …… 另一边,杨铁心的房中。 短短片刻的时间,杨铁心就把赵与芮已经被陛下赐婚,年底便要与谢家之女完婚的消息告诉了穆念慈。 穆念慈听后,自是一阵晴天霹雳,不敢置信。 “爹爹,这……这会不会是谣传?” 穆念慈心中仍存有最后一丝幻想。 杨铁心脸色阴沉道:“若真是谣传,那睿国公又如何会出现在荣王府?难道不是来看住我的?” 穆念慈最后的一丝幻想也破灭了,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哭得梨花带雨。 杨铁心看着如此伤心的穆念慈,本来到了嘴边的斥责,也不忍再说了。 虽说他们只是江湖中人,若赵与芮能娶念慈为正房,他自然不介意将女儿嫁给对方,但如果只是以妾室嫁入王府的话,哪怕对方贵为王爷,哪怕对自己有恩,他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受这种委屈。 寻常大户人家的妻妾之间,便已是争斗不休,为了争宠,什么下贱卑劣的手段都用的出来,更何况堂堂王府了,就算不比皇帝的后宫,但比起那些大户人家的明争暗斗,已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杨铁心深知穆念慈的性格,自然不会让她卷入到这种是非中去。 第19章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转眼到了次日 赵与芮上完早朝回来后,便立时来找穆念慈了。 不料杨铁心却坐在院内,旁边还放着一杆长枪,桌上是一坛烈酒和两个酒碗。 王坚想要跟赵与芮一起进去,却被后者阻止了。 赵与芮来到杨铁心面前坐下。 杨铁心抱起酒坛,主动给他倒了一碗酒,也给自己的酒碗斟满了。 “殿下,请!” 杨铁心声音沉闷,端起酒碗,便豪气干云的一饮而尽。 赵与芮的酒量并不算好,看着如此酒香浓烈的一碗酒,也是犹豫了好一会,才端起酒碗来一饮而尽。 杨铁心不动声色的继续给他添了一碗酒。 赵与芮忍不住说道:“杨老英雄,本王实在不胜酒力,若再喝下去,只怕便要醉倒了!” 杨铁心不予理会道: “殿下,请!” 说着,又把自己的一碗酒给喝完了,倒悬酒碗后,放在了桌上。 赵与芮知道杨铁心这是心中有气,可他待会还有要事,再喝下去,待会恐怕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但迎着对方那不容拒绝的眼神,赵与芮心中无奈,只好硬着头皮举起酒碗,一口喝完。 结果喝得太快,导致他不慎被呛到,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杨铁心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自顾自的给他们倒酒。 赵与芮见状,顿时也来了脾气。 心想不就是喝酒吗? 本王今天就陪你喝个够,大不了醉生梦死一番,总要让你看到我对念慈的一番真情! 这次不用杨铁心开口,赵与芮就将碗中酒水喝得一干二净,随后一脸不服气的看向对方。 只是他此刻的脸上已经泛起酡红,面露醉态,就连眼神也变得飘忽不定。 杨铁心一言不发,再次给二人斟满酒后,兀自一饮而尽。 随着酒碗放下,赵与芮只觉浑身无力,不得不用一只手来撑住石桌,才能勉强坐稳。 “再来!” 赵与芮怒吼道。 杨铁心不禁眯起了双眼,这次他却没有倒酒。 就算是赵与芮去拿酒坛,也被他给阻止了。 “怎么?杨老英雄这是打算认输了?” 面对赵与芮的激将法,杨铁心只是摇了摇头道: “草民之前还对殿下还有所怀疑,但此刻,心中疑虑已消,这酒便全当是向殿下赔罪了!” 话落,杨铁心便抓起桌上的酒坛,将里面的大半酒水狂饮而尽,饶是以他的酒量,也不由得面露狂态。 王坚见状,连忙踏入院内,唯恐杨铁心醉酒发狂,对赵与芮不利。 然而杨铁心却是将空酒坛远远的摔在地上,就连一旁的铁枪也掷向远处,目光炽热的看向赵与芮说道: “殿下待我以诚,杨铁心虽万死不足以报恩,但杨某所欠殿下的恩情,还请由杨某来偿还,小女念慈心思单纯,恳请殿下网开一面,不要将她牵扯进来,杨某感激不尽!” 说着,杨铁心更是朝着赵与芮单膝跪了下去。 赵与芮直勾勾的盯着他道:“可是为了陛下赐婚一事?” “是……” 杨铁心有些愧疚的低下头去。 倒不是对赵与芮有所愧疚,而是对穆念慈心怀亏欠。 他深知能被陛下赐婚的家族,必然有着雄厚的势力。 而他杨铁心不过一介草莽,又如何能跟谢家相比? 就算他委曲求全的让念慈嫁给对方,届时同在一府后院,无权无势的自己,就连给女儿撑腰的能力都没有。 若再遇心思歹毒之人,恐怕最后连性命都难以保存,又何谈什么幸福? 因此,在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后,杨铁心才决定以此来试探赵与芮。 如果赵与芮在他的刺激下,一怒之下撕破脸皮的话,那就证明是他识人不明,看错了对方,也将自己和义女带入了险境之中。 但如果赵与芮为了念慈,竟肯忍受这份屈辱的话,那便说明对方确实是个可信之人,至少他父女二人的性命无虞。 可即便是后者,他也不能将女儿嫁给对方! 杨铁心不怕穆念慈恨他,因为连他自己都恨自己,恨自己为何没救下义兄的妻儿,恨自己为何抛下了自己的妻子,同样也恨自己为何在义女可以得到幸福的时候,却无法作为一个父亲去帮助她,反而要成为拆散他们的刽子手。 他这一生已经错得太多了,既然如此,就让他再错一次,就让这所有的罪孽,都施加在他一人的身上吧! 赵与芮看着此刻面露愧疚,眼神复杂的杨铁心,以他对杨铁心的了解,又如何不能猜到对方心中在想什么? 如果被赐婚的是旁人,赵与芮定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而让穆念慈置于危险之中,他甚至会为了穆念慈不惜抗旨,也要拒婚。 但偏偏无巧不成书,赵昀给他赐婚的对象竟是谢道清,这个在历史上几乎没有什么污点的贤后。 或许他可以心狠一点,不顾对方的声誉选择抗旨拒婚,但他又要如何面对整个谢氏一族? 遭受如此羞辱的谢家,岂能咽下这口气? 就连史弥远也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届时牵一发而动全身,不仅是他,恐怕连赵昀也会惨遭牵连,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可即便如此,赵与芮也从未想过妥协,他坚信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只见赵与芮撑着身子站了起来,醉眼朦胧的看着杨铁心说道: “杨老英雄可敢与本王去一个地方?” 杨铁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掷地有声道: “有何不敢?” “若此一去,杨老英雄仍不改初心的话,本王便答应你,此生永不再见念慈!” 杨铁心微微有些动容,不知赵与芮要带自己去的究竟是什么地方,竟敢如此笃定自己会改变主意? 就在这时,穆念慈忽然从房中冲了出来,红着眼眶,一阵哽咽道:“我也跟你们同去!” 赵与芮看着对方,沉默良久后才点了点头。 只见赵与芮将手从桌上抽回,身形看起来有些踉跄,显然醉得不轻。 当他准备往外走去时,不料抬脚的时候还有力气,等踩在地上时,就感觉连脚脖子都是软的一样,整个人不受控制的便往地上倒去。 王坚暗道不好,急忙飞身来救。 杨铁心也是心下一惊,忙不迭的伸出手来抓他。 不过无论是王坚还是杨铁心,都不如那道红影的身法迅捷,随着一阵香风袭来,赵与芮倒下的身体,便被穆念慈给扶住了。 第20章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王府外。 穆念慈扶着赵与芮上了马车,刚要离开时,却被对方抓住了手腕,不愿放手。 杨铁心见状,不由得哼了一声。 “殿下,还望记住你刚才承诺!” 说罢,就转身去骑马了。 显然是默认了让穆念慈留在马车上,好与对方做个了断。 穆念慈内心挣扎的回到马车内坐下,而赵与芮却一直抓着她的手腕不放。 直到马车行驶时,一阵摇晃,将本就脚步虚浮的赵与芮撞到了穆念慈的怀中。 赵与芮满脸酡红,双眼微阖看不出是睡是醒,穆念慈扶着他的脸庞,发现红的发烫,又生怕待会马车颠簸导致赵与芮撞在车板上,便只好将他缓缓放下,靠在了自己的双膝上休息。 看着此刻宛如在酣睡一般的赵与芮,穆念慈的心中实在难有怨气,毕竟对方会变成这样,也是为了自己,尽管知道对方被陛下赐婚,将来会娶别的女子为妻,她也还是忍不住的会想,会关心对方。 她温柔的抚摸着赵与芮的面庞,多希望这一刻能永远被定格该有多好。 约莫半个时辰左右,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王坚来到马车旁说道:“殿下,城门到了!” 赵与芮迷迷糊糊的从睡梦中醒来,一睁眼便看到了穆念慈那张温柔的脸色。 见赵与芮醒来,穆念慈的目光顿时有些躲闪。 “殿下?” 王坚还道赵与芮醉的睡过去了,不由再次唤道。 赵与芮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上依旧无力,还是穆念慈挽着他的手臂,才把他给扶了起来。 “本王知道了,若见到谢家马车,再来通知本王吧!” “是!” 王坚闻声退下。 赵与芮扶了扶有些头疼的脑袋,只觉口中干得发涩,难以睁开眼睛。 “殿下,你……你没事吧?” 见赵与芮面露痛苦之色,穆念慈顿时便有些担心。 赵与芮抬头看向穆念慈,喉结一阵鼓动,声音嘶哑道: “念慈,你可曾怪我?” “我不怪你!” 穆念慈这次的目光没有躲闪,与他四目相对,显得格外坚定。 赵与芮苦笑一声道:“我不怕你怪我,就怕你不怪我,这次陛下赐婚,便是连我也始料未及,但我对你的心意,却从不曾有半点虚假。” 听到赵与芮的话,穆念慈的眼眶也不禁湿润了,泪水止不住的从眼角滑落。 赵与芮见她长长的睫毛上兀自带着一滴泪珠,不禁想起古人常以“梨花一枝春带雨”来形容美人落泪,可梨花美则美矣,梨树却太过臃肿,而且雨后梨花,片片花朵上都是泪水,又未免太过伤心。 只有像穆念慈这般,玫瑰朝露,那才美了! 念及于此,赵与芮忍不住俯过身去,轻轻的吻在了对方那沾着泪珠的眼眸上。 泪水顺着唇角流入齿间,带着淡淡的咸味,但流径心扉,却又是另一种甜意。 穆念慈芳心一颤,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赵与芮缓缓退后,抿了抿嘴唇,只觉这片涸泽之地未尽得雨露滋润,舌干似火。 他看了眼穆念慈那莹润温香的唇瓣,再也抑制不住的吻了上去。 穆念慈心下一惊,虽有心想要阻止,但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浓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后,娇躯还是不由得酥软下来,到最后更是只能无力的瘫软在对方怀中,任由对方索取无度。 “殿下,谢家的马车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王坚的声音远远传来,赵与芮的意识也恢复了清醒,这才放开了穆念慈。 穆念慈满面潮红,眼中说不出的娇羞妩媚,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狠不下心来。 赵与芮顿觉唇齿没有那般干涩了,有些回味无穷的舔了一下嘴唇,随后不顾穆念慈那嗔怪的目光,快速的在她唇瓣上点了一下,有些得意忘形道: “盖了章,便是本王的女人了,从今往后,谁也带不走你!” 不等穆念慈慌乱中给出答复,赵与芮便已经踉跄的出了马车。 看着对方离开时的狼狈身影,穆念慈有些哭笑不得,只是一想到二人之间的复杂纠葛,又不禁得黯然神伤了起来。 赵与芮来到马车外,王坚便主动下马想要扶他。 “不用,连走路都要人扶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有多虚呢!” 赵与芮拒绝了王坚的搀扶,只是那脚步走起路来,也没显得硬气多少。 由于是荣王府的座驾,在赵与芮他们等候的时候,不少出城来往的百姓都聚集了过来,对着王坚一行人议论纷纷。 毕竟看热闹是人的天性,王坚也无法摆出架子,将这些百姓给驱散了。 随着荣王现身,不少第一次见到他的百姓,顿时欢呼起来。 毕竟这两天关于赵与芮如何替杨家后人上奏请命,如何与奸相史弥远斗智斗勇的事迹,早就已经传遍整个临安府了。 也在无形中,替赵与芮在民间积攒了不少声望! 别看史弥远在临安府一手遮天,权倾朝野,但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是忠是奸他们还分不清吗? 因此在他们看来,只要是跟史弥远作对的,那就是大大的好人,大大的忠臣。 再加上赵与芮这次替忠良之后洗刷冤屈的大义之举,更是得到了临安府百姓的一众支持。 赵与芮没想到王鳅的宣传效果如此之快,这才几天的时间,自己就火了? 看来这个工作还是有必要再继续开展下去。 该说不说,没看到连杨铁心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吗? 杨铁心确实没想到赵与芮在民间的声望如此之高,只可惜,如果不是被陛下赐婚的话,对方确实是念慈的良配。 本来他也不知道赵与芮让自己跟来是做什么,他甚至怀疑对方要对自己不利,但听到刚才王坚跟赵与芮的对话后,他这才知道,原来对方将自己带来,竟是来见谢家人的。 想到这,杨铁心便有些气愤,总觉得对方是在消遣自己。 但倘若如此的话,对方又怎会在临走前说出那番话来? 实在想不明白对方要做什么的杨铁心,最后也只能一个人坐在马背上生着闷气。 看着逐渐驶近的谢家车队,他的脸色也一点点的沉了下来。 第21章 刺杀 谢家此次受召入京,由于事出紧急,准备的也有些匆忙。 随行队伍的人员也只有寥寥十余人。 领头的是个身形魁梧的青年男子,身后背着一杆长枪,名为谢奕进,正是谢家大老爷谢采伯的幼子,在军中任八品训武郎。 “咦?这城门外怎地如此热闹?” 谢奕进见城门口处,人头攒动,少说也有三四百人,不由得暗自纳闷。 “阿兄,出何事了?” 这时,身后的马车中,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子声音。 “小妹不必出来,有为兄在,定可护你无恙!” 谢奕进浓眉一皱,还当是某些好事者在此生事,当即冷哼一声,驾马上前。 来到城门口外,谢奕进见只有少数几人避让,其余人却无动于衷时,更加觉得是有人不安好心了,不由得怒喝道: “城门守军何在?” “堂堂天子脚下,京畿重地,怎由得百姓围聚于此,延阻城门?” 本来喧闹的人群,顿时变得有些寂静起来。 人群中,几个身穿甲胄的士兵挤了出来,不满的看了眼谢奕进,其中一人说道: “你是何人,竟敢在此处喧哗闹事,莫非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要知道他们身后可是荣王殿下,眼前之人一上来就大呼小叫,也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谢奕进见他们反而倒打一耙,顿时就被气笑了。 “我等要从此处过路,尔等身为临安府的守城禁军,却不疏散人群,组织通行,还要说我闹事?” 早在来临安之前,他大哥就嘱咐过自己,说此行或许并不太平,恐怕会有人借机生事,让他务必要保护好小妹的安全。 本来谢奕进还想多带些人来,但大哥又说此次入京不宜声张,这才只有十几个家仆加他一名武夫随同,不然他非得带上个几百人来,看谁敢对他小妹不利。 守城士兵见谢奕进跟他们说话非但不下马,反而还教起他们做事来了,本就想借着荣王威名狐假虎威一把的他们,也来了脾气。 “哪来的黄毛小儿,胆敢出言不逊,还不快快下马受伏?” 只见领头的拔出腰间佩刀,其余几名士兵也纷纷围了过来,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谢奕进见状大怒:“我乃八品训武郎,你们虽是禁军守卫,也不可随意对我动手!” 那领头的顿时笑出了声来: “区区八品武阶官,若是放在其他地方,或许还算个芝麻小官,但你也不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里是临安,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叫嚣的地方!” “本官劝你速速下马,不然休怪我等对你不客气了!” 本来他还心头一惊,见对方如此有恃无恐,还当是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历,不料却是个小小的训武郎,似这种官职,军营里一抓一大把,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谢奕进被气得脸色涨红,眼中似有怒火翻涌,握住长枪的手紧了又紧。 “哼!冥顽不灵,给本官将他拿下!” 领头的那人当即怒喝一声,数杆长枪便同时朝着谢奕进刺来。 谢奕进心下一惊,急忙翻身躲过,手中长枪横扫,架开了那些士兵的枪尖。 “好啊,胆敢反抗,罪加一等!” 领头的官兵夺过一名士兵的长枪便投掷出去,谢奕进后仰躲过长枪的同时,对方便已经欺近身来,势大力沉的一刀劈下。 谢奕进猝不及防之下,难以架起长枪抵挡,便只能侧翻下马。 而此时,几名士兵见状,一个咸鱼突刺就冲了过来。 谢奕进有些狼狈的仓惶应对,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他的武艺又不算精深,再加上没有名师指点,就算空有一身蛮力也是无济于事。 领头的官兵见他背后空门打开,当即狞笑一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挥刀直砍。 谢奕进只觉脑后生风,等察觉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住手!”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雷霆怒吼,一杆长枪从旁激射而出,立时拦在了那名军官的面前。 军官被吓了一跳,就差一点,他的鼻子就被削去了。 可就在他准备破口大骂时,却见来人竟是荣王的贴身侍卫,到了嘴边的话,又赶忙咽了回去。 王坚将插在地上的长枪拔出,脸色一沉道: “还不让他们住手?” 那军官后知后觉,赶忙冲上去大喊着让手下住手。 谢奕进气喘吁吁的退到一边,倒不是累的,而是被吓的。 如果刚才不是王坚出手相救的话,恐怕他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多谢兄台相救!” 谢奕进赶忙朝着王坚躬身一礼。 王坚回礼道:“在下王坚,乃是荣王殿下的贴身侍卫,阁下可是谢奕进,谢公子?” 得知对方竟是荣王的人,谢奕进也不禁有些诧异。 “正是!” 王坚忙道:“荣王殿下已在此处恭候多时,不知谢小姐的马车……” 正说着,谢家人的马车已经驶近了。 谢奕进深知自家小妹的情况,想来荣王也定会知晓,他本以为对方会对自家小妹避而不见,却不料竟是亲自来到城门口相迎,不管是不是真心实意,但这份体面,他谢家心领了! “殿下恩重,我谢家在此先行谢过了!” 谢奕进一脸郑重的抱拳道。 “谢公子言重了,还请入城吧!” 王坚微微一笑,命人将人群疏散,让出一条道来。 随着谢奕进翻身上马,带着身后的马车入城时,王坚这才冷冷的看了眼身后的那名军官。 “今日之事,自去步军司领罚!” 那军官吓得脸都白了,忙不迭的点头应是。 宰相门前七品官,对方虽只是荣王侍卫,并无官职,但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守城军官能得罪的。 看着逐渐驶近的马车,赵与芮深吸了一口长气,正打算上前相迎时,人群中忽然蹿出一道身影,挟着冷冽的寒光,朝他冲了过来。 没有王坚在身边保护的赵与芮顿时脸色大变,眼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即将刺入自己胸口之际,一只大手忽然从旁探出,死死的握住了短刃。 刀锋划破掌心,鲜血立时顺着指缝流出。 杨铁心怒喝一声,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五指发力,只听喀喇一声,便将对方的手臂折断,紧跟着带血的右手凝握成拳,一拳就将对方打得口鼻喷血,昏死过去。 第22章 马惊 直到耳边响起“保护殿下”的呼喊声,赵与芮这才从之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杨老英雄,你……” 看着杨铁心那血流不止的右手,赵与芮的表情顿时有些复杂。 杨铁心对此则毫不在意。 “区区小伤罢了,王爷对我有恩,我又岂能见死不救?” 这时听到动静的穆念慈也从马车中探出头来,发现义父的手受伤后,赶忙拿出手帕来替他包扎。 “殿下,发生何事了?” 本来还相隔一段距离,但忽然听到有人喊“保护王爷”的谢奕进,立即便下马冲了过来。 荣王亲自到城外来迎接他们,谢奕进投桃报李,自然不能对荣王的安危视而不见。 赵与芮被众人簇拥着,谢奕进一眼就能认出他的身份,但对于他是何人,赵与芮就不得而知了。 察觉到荣王那疑惑的目光,谢奕进赶忙行礼道: “在下谢奕进,参见荣王殿下!” 赵与芮已通过万通商会的消息渠道,得知了这次护送谢道清入临安府的是谢采伯的幼子谢奕进,听他自报家门后,这才恍然大悟道: “原来是谢小公子,快快请起!” 说着,便上前将对方扶了起来。 就在赵与芮准备询问对方谢道清在何处时,就听一名家仆忽然跑来说道: “不好了殿下,方才被杨先生打晕的刺客,不知何时被人灭口了!” “什么?” 赵与芮和杨铁心同时一惊,等到那名刺客的尸体被拖上来时,两人的脸色俱是一变。 只见那刺客的咽喉处,不知何时被人一刀封喉,已然断绝了气机。 “殿下小心,人群之中还有刺客的同伙!” 杨铁心行走江湖多年,立时便察觉到了什么,护在赵与芮身前,就连穆念慈也是寸步不离的跟在对方身后,目光警惕的看向四周。 谢奕进更是虎头虎脑的大喊一声:“殿下放心,有我谢奕进在此,绝不让歹人伤你分毫!” 赵与芮虽然有些感动,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谢小公子,你该不会是一个人来的吧?” 谢奕进忙道:“当然不是,我是护送小妹来……” 话到一半,谢奕进就愣住了! 对啊,我小妹呢? 就在赵与芮吩咐侍卫快去保护谢家马车时,忽听远处传来一道马嘶声,跟着就见人群如潮水般退散开来,受到惊吓的马匹拉着马车开始横冲直撞,朝着城门口飞奔而来。 “小心!” 穆念慈赶忙拉着赵与芮躲开,马车疾驰着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 “不好,那是我小妹的马车!” 谢奕进看到这一幕,顿时吓得脸都白了,情急之下,竟连马都忘了骑,就直接追了出去。 赵与芮脸色有些难看的大喊道:“快!快去拦下马车,绝不能让马车中的人受伤!” 如果谢道清在这个时候出了事,谢家肯定会以为是他在从中作梗,到时候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几名侍卫赶忙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杨……杨老英雄呢?” 赵与芮本想请杨铁心出手,却不料一转头的功夫,对方就不见了。 穆念慈赶忙解释道:“殿下不必担心,刚才马车冲撞过来时,我爹爹已经攀着车辕上了马车,相信有他在,肯定不会让谢姑娘有事的。” 赵与芮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只是迎着穆念慈的目光,又不禁有些尴尬起来。 好在这时,王坚也已经策马而来。 “殿下……” 赵与芮赶忙说道:“不必管我,快去救人!” 这…… 王坚见赵与芮身边就只有穆念慈一个女子,不免有些担心他的安全。 “还不快去?” 赵与芮深知穆念慈的武功还在杨铁心之上,若论战场冲锋,她或许远远不如杨铁心和王坚,但若论拳脚功夫,穆念慈还是强过他们的,有对方在身边,足以保护自己的安全。 “还请穆姑娘保护好殿下!” 王坚作为赵与芮的心腹,也知道谢道清如果出事的话,谢氏一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留下一句话后,就策马朝着马车狂奔的方向追去。 “我们也去!” 赵与芮命仆人驾车,带着穆念慈一同上了来时的马车。 …… 东城街市上。 飞驰而来的马车吓坏了沿街的路人,有不少人还因此受了伤,望着远去的马车叫骂不已。 而此刻横冲直撞,疾驰颠簸的马车中,头戴帷帽,将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的谢道清,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再加上马车不稳,身上难免磕磕碰碰,受了不少的皮外伤。 只是当她的帷帽被撞掉后,谢道清首先不是护住额头,而是掩住面容,急忙从一旁捡起帷帽戴在头上。 杨铁心在马车外奋力拉紧缰绳,但不知此马是何原由,竟狂奔不止,哪怕口中已吐白沫,却仍是状若癫狂一般的四处冲撞,根本就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以杨铁心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马多半是被人下药了,而非应激所致。 如果是被下药的话,恐怕凭他一人的力气,很难将这马车给停下来。 就在杨铁心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忽见不远处有个脚夫,正推着一车粮食从路口走了出来。 杨铁心见状,顿时眼前一亮,急忙对着马车内的谢道清喊道: “谢姑娘快些出来,这马已然得了疯病,唯有将你掷下马车,方可得救!” “恩公可是…可是已有对策?” 马车内传来谢道清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碰撞之声。 虽是临危之际,杨铁心亦能听出对方的语音温柔,清丽婉转,定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实在不明白赵与芮叫自己来此一遭,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大丈夫行于天地间,又岂能临危退缩,见死不救? 尽管他对谢氏之女颇有微词,却还是在关键时刻选择了出手相救。 “姑娘放心出来,一切交由我便是!” 杨铁心语气有些催促道。 谢道清闻言,也不像其她弱女子一般嘤嘤嘤的躲在马车中不敢踏出,而是双手抓紧车门,顺着力气便钻了出来。 不料马车一阵颠簸,险些将她甩飞出去。 好在杨铁心急忙拉住了她的手臂,才将她给拽了回来。 结果当杨铁心回身看去时,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惊愕之色。 第23章 谢道清 只见面前的纤瘦少女,浑身无一不白,不仅衣裙是白的,足靴是白的,头上戴着的帷帽是白帘,就连手上也套着一层手衣,完全看不清对方的真实相貌。 似这般打扮,别说是晚上看着吓人了,就算是白天看着也格外渗人。 好在杨铁心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回过神来,看了眼不远处的车粮,急忙说道: “谢姑娘待会什么都不用做,老夫会将你抛至那袋车粮上,届时你只需留在原地,自会有人来寻你!” “有劳恩公了!” 谢道清透过面纱,朦朦胧胧的看了眼远处的车粮,重重的点了点头。 杨铁心见她不似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一般娇弱,也不由得高看了对方一眼。 眼看时机一到,他立时将手搭在谢道清的肩头上,借着惯性向外一推。 谢道清重重地摔在摞起的粮袋上,身形瘦削的她,由于惯性太大,还不受控制的连滚了好几圈,直到快要跌落在地上时,才勉强停下。 可即便如此,谢道清还是被摔得七荤八素,半天无法动弹。 至于那推着粮车的脚夫,早在看到马车疾驰而来后,就已经吓得逃走,不知所踪了。 谢道清趴在粮车上,身上的几处白衣已经染红,口中时不时会发出痛吟声,坚持了许久,才勉强爬起身来,虚弱的靠在一边。 可就在这时,几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地痞无赖,吹着轻佻的口哨,蓦然出现。 “大哥你看,这是谁家的小娘子啊?” “大白天的,就把自己捂得这么严实,莫非是有什么不能让人看的?” “虽然看不见模样,但光瞧这身段也是不差的。” …… 四五名地痞无赖就这般巧合的出现在此处,更是不由分说的对谢道清一番指指点点。 说到兴起时,其中一人还上手将她的帷帽给摘了下来。 由于手上失了分寸,连带着她的发钗也被扯下,满头青丝如瀑般倾泄而下,只是脸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让人瞧不清她的真容。 但即便如此,也还是让谢道清的神色有些慌张,急忙用手遮挡住了自己眉眼以上的部位。 “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若想要银子的话,我的这些银两可以全部给你!” 谢道清将腰间的钱袋取下,丢了出去。 为首的无赖捡起地上的钱袋掂了掂,发现足足有二三十两这么多,眼中顿时闪过一抹贪婪之色。 “想不到竟还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若绑了你,岂不是能换到更多赎金?” “兄弟们,咱们要干就干票大的,不如就将这小娘子给绑了,到时候换取的赎金,恐怕能够兄弟们潇洒一辈子了!” 为首的无赖一声令下,身后的小喽啰们立即响应起来。 谢道清脸色一变,没想到这几个地痞无赖竟如此贪得无厌,若她落到这几人的手中,即便他们只为谋财,但自己的清誉恐怕也要毁了。 想到这,尽管身上疼痛难忍,谢道清还是挣扎着站起身来,朝着远处逃去。 “想跑?哪有这般容易!” 为首的无赖见状,伸手便朝对方抓去。 谢道清赶忙朝着一旁躲去,却不料牵扯到了伤口,身形顿时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而那无赖的手指正好勾住了她的面纱,随着面纱滑落,谢道清的真容也出现在了几名无赖的眼中。 当看到谢道清的真容后,几名地痞无赖的脸上也顿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大哥,要不我们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此女长得这般丑陋,就算把她绑了回去,恐怕也不会有人交赎金的。” “就是就是,我本来已经觉得街巷的刘寡妇长得够丑了,但没想到还有人比她更丑!” “像这种熄了灯也找不到人在哪的,就算白给我都不要!” …… 听着一旁小弟的发言,那为首的无赖也不禁一脸嫌弃的看着谢道清,赶忙把手上的面纱丢了出去,生怕多抓一会都会脏了手。 与此同时,不少躲避马车的行人,也纷纷从街巷里走了出来。 在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后,又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围了过来。 当看到谢道清的面容后,就连围观的百姓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其中心地淳朴善良的百姓,或许还会觉得相貌丑陋,并非是生而就能决定的,难免会对谢道清生出几分同情心来,暗自为对方感到可怜。 但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不乏有尖酸刻薄之人,便如那几名地痞无赖一样,对着谢道清议论纷纷,言语中充满了嘲讽之意。 迎着众人那异样的目光,谢道清已经忘了用手去遮挡面容,只是目光呆滞的看着这一切,脸上充满了无助和绝望的表情。 曾经的记忆顿时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她痛苦的闭上眼睛,用双手捂住耳朵,想要与这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 但那些声音,那些刻入脑海中的画面,就好像跗骨之蛆一般,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 一股压抑和窒息的感觉在谢道清的心里蔓延开来,她感觉自己已经难受的快要无法呼吸了,可出于求生的本能,她又拼命的想要抓住救命稻草,但那道曙光却距离她越来越远。 她本以为这十六年的人生,足以让她习惯旁人的非议和那异样的眼神,但现实的残酷,却再次告诉她这一切都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谢道清痛苦的蜷缩在地上,两行清泪不由自主的滑过脸颊。 就在她觉得自己,或许会这样冰冷的死去时,一双温暖的手掌忽然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一瞬间,她就感觉自己仿佛从一个寒冷的冰窟,坠入到了一处暖意流淌的温泉当中,那种温暖而不炙热的感觉,好似冬日的萧瑟被春日的繁花所覆盖,让她舍不得睁开眼睛,仿佛一睁开眼,一切都会消失一般。 而她依旧是那个逃不过世俗眼光,被世人所唾弃的丑陋女子,是那个只能享受着亲人关爱,却无法回报他们的无用之人。 或许,像现在这样就很好,就让一切都停在这一刻,哪怕是梦也好,是幻觉也罢,都别让她再醒过来了! 第24章 出手 马车从一片狼藉的街道上疾驰而过。 赵与芮紧张的看向车外,忍不住询问道: “可有看到王统领的身影?” 驾车的家仆忙道:“回殿下,方才看到人流往西南方向散去了,地上也落有马蹄印,王统领他们应该还在前方。” 赵与芮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时,就看到前面不远处,正气喘吁吁追逐马车的谢奕进。 见对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赵与芮也是无力吐槽了。 难怪对方是七个兄弟中混得最差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谢小公子,先上马车吧!” 赵与芮不好装作视而不见,赶忙招呼对方上马车。 谢奕进见是赵与芮,顿时大喜道:“谢过殿下!” 说着便爬上了马车,忙不迭的催促车夫快些驾马追赶。 赵与芮没有理会上气不接下气的谢奕进,今日接连发生的事情,已经不能用巧合来形容了,明显是有人在暗中策划,故意为之。 从他突然被人刺杀,再到马车受惊,甚至很可能连百姓围观,谢奕进与守城军官发生冲突,都有可能是对方计划好的。 而最让赵与芮不安的是,他即使猜到了幕后之人是史弥远,也看不透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难道只是想利用这些巧合来嫁祸自己,破坏他与谢家的联姻? 若真是这样的话,史弥远又何必多此一举的让陛下给他和谢道清赐婚呢? 岂不是本末倒置? 毕竟他不娶谢道清的话,自然也就得不到谢氏一族的支持,除非史弥远是想来个釜底抽薪,假借赐婚为由,利用他的名义来对谢道清不利。 如果对方出事的话,谢家定会以为是自己不想迎娶谢道清,才自导自演了这一出戏。 等到那时,谢家与他之间,怕是再无联合的可能。 想到这,赵与芮的脸色也不由得沉了下来。 也不知道杨铁心能不能救下谢道清,若是对方出了什么意外,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 就在赵与芮忧心忡忡之际,忽见道旁有不少百姓围聚在一起,闹哄哄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本就心烦的他本想不予理会,但不知为何,随着马车的驶离,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仿佛冥冥中似有什么在警示他一般。 “停车!” 赵与芮立即大喊道。 家仆赶忙勒紧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 “殿下,为何不追了?” 谢奕进由于担心谢道清的缘故,于是并没有进入马车,而是坐在车外,此刻见马车停了下来,顿时有些不解道。 然而赵与芮却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下了马车,朝着人群聚集的方向跑去。 穆念慈要贴身保护赵与芮的安危,自然也跟了上去。 谢奕进见此情形,当即就傻眼了! 不是,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看热闹? 救人要紧啊! “这位兄弟,麻烦你先带我去追前面的马车!” 没办法的谢奕进只能看向一旁的仆从。 仆从一脸无奈道:“谢公子还是不要为难我了,我家殿下还在此处,小的又如何敢驾车离开?” “不是,你们……” 谢奕进气喘如牛,瞪着一双眼睛看向对方,想要说些什么,但憋了半天,却愣是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另一边,逐渐靠近人群的赵与芮也终于听到了百姓纷纷议论的声音。 “这是谁家的姑娘,为何生得如此怪异?” “岂止是怪异,简直就是丑啊!” “毕竟哪有人长这么黑的,偏又穿着一身白衣?” “你瞧她的右眼,居然还是白的,咦,真是吓死人了!” “该不会是什么山中精怪,修炼成人形了吧?” “那岂不是妖怪?” …… 本来还有些不太确信的赵与芮,在听到这些人的闲言碎语后,脸色顿时就变了,急匆匆的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当看到浑身是伤,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谢道清时,赵与芮更是不顾旁人的非议,上前将对方抱了起来。 那几名地痞无赖见状,当即便要阻拦。 “哪来的臭小子,竟敢多管闲事?” 为首的无赖立时叫嚣道。 身旁的几名手下也顺势拦住了赵与芮和穆念慈的去路。 看到这几人的架势,赵与芮的眼神逐渐冰冷起来。 “是何人指示你们来的?” 听到这话,那为首之人的脸上登时闪过一抹慌乱之色,急得大叫道: “胡说八道,我看这小子已经得了失心疯,连这种货色都能看上,兄弟们一起上,给我打烂他的嘴!” 虽说对方一身锦衣华服,或许有些来头,但一想到身后之人,他的胆子便又大了起来。 看到对方的反应,赵与芮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念慈,废了他们的手脚!” 穆念慈早就注意到这几人不是善类了,此刻听到赵与芮的话,也是毫不客气的攻向他们。 以她的武功,对付几个泼皮无赖简直绰绰有余,不过短短的几个呼吸间,就把几人打倒在地,捂着被踢断的双腿,惨叫连连。 还是太善良了…… 赵与芮本来说的是废了他们的手脚,但穆念慈却心有不忍,只是踢断了他们的双腿,并且这个伤势也不算太重,若及时医治的话,也还是有康复的可能。 不过赵与芮并不怪她,穆念慈虽是江湖中人,但在杨铁心的保护之下,却并没有见过多少人心险恶,对她来说,动辄废人手脚终究还是太残忍了。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逞凶伤人?” 那为首之人见眼前的红衣少女竟如此厉害,也是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反过来倒打一耙。 “哼!伤的就是你!” 穆念慈方才只是没腾出手来,她一眼就看出眼前之人才是首恶,当即一个箭步上前,横腿一扫便将对方踢翻在地,随后一脚踏出,将对方的右腿生生踩断。 一道清脆至极的骨裂声,令在场中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看到这一幕,赵与芮的嘴角也是不禁抽了抽。 好吧,我收回刚才说过的话! 踢断和踩断完全是两个概念,这种程度的伤势,就算事后把伤养好,恐怕也只能当一辈子的瘸子了。 就在围观的百姓暗暗心惊,猜测赵与芮他们究竟是何人,竟敢明目张胆的致人伤残时,就听身后响起阵阵急促马蹄声来,吓得一众百姓纷纷散开。 第25章 心迹 “殿下!” “念慈!” 数道身影驾马冲散了人群,来到赵与芮他们面前。 正是杨铁心和王坚等王府侍卫。 杨铁心见穆念慈无事后,便忍不住的看向赵与芮问道: “殿下,那位姓谢的姑娘呢?” 刚才若不是担心发狂的马车再次伤人,杨铁心就跟谢道清一起跳车了。 眼下不见对方的身影,他总要过问一句才能心安。 赵与芮看了眼怀中之人,无奈一笑道:“这不就是吗?” 谁? 杨铁心看了眼赵与芮怀中的白衣女子,眼睛顿时瞪得跟铜铃一样。 只见那女子虽身着白衣,但肤色黧黑,与身上的白衣相称,简直古怪至极,就连本来的相貌如何都有些看不清了,不仅如此,在她的眼角旁还生有一颗黑痣,使得这诡异的面容,显得更加丑陋难堪。 杨铁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之前在马车上,言语温柔,宛如仙乐的女子,其真实容貌竟生得这般……这般…… 饶是杨铁心极少以貌取人,此刻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而之前只顾着提防那些地痞无赖,穆念慈也没来得及去看谢道清的真容,此刻亲眼瞧见后,也同样觉得不可思议。 一时间,本来或多或少都对赵与芮心存几分怨念的杨铁心父女,此刻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情了。 赵与芮假装没有看见杨铁心他们那同情的眼神,转头对王坚说道: “将这几人全部带回王府审问,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可放人!” “是!” 王坚虽然晚来了一步,但对赵与芮无比熟悉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殿下这般动怒,当即就带人将那几个地痞无赖拿下,派人押回王府了。 赵与芮看了眼迟迟没有散去的百姓,就知道今日之事怕是瞒不住了,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承认显得坦荡。 当然,以他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当街大喊我是王爷,怀里抱着的是未来王妃。 毕竟百姓也不是傻子,在刚才王坚他们称呼自己为殿下的时候,估计一些有心人就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更况且今日之事,就算他不说,便没有人知道了吗? 估计会有人比他更急切的宣扬此事,而他所要做的只是不否认,不隐瞒就好了。 见谢道清身上有不少擦伤,赵与芮也没有嫌弃她的样貌怪异,依旧将她抱在怀中,快步朝着马车走去。 而此时,他正好看到谢奕进从远处狗里狗气的跑了回来,简直比生产队的驴还要忙。 不是,你不应该在马车上吗? 怎么跟跑完了铁人三项一样? 然而赵与芮不知道的是,见马车不走后,谢奕进也是一刻都等不了,立时便顺着马蹄印追出去了。 结果刚没跑多远,就遇到了驾马返回的杨铁心和王坚等人。 然后一问才知道,原来他小妹居然在后面,于是乎,他又急匆匆的往回跑。 王坚本来想招呼他上马的,结果谢奕进扭头就跑了,喊都喊不住。 而当王坚他们骑马赶超谢奕进时,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他。 “小妹,你……” 终于见到谢道清的谢奕进,顿时就松了一口长气,但当他看到对方的面纱和帷帽消失不见,以真容出现在众人眼前时,脸色又变得一阵不自然起来。 “殿下,我小妹她……” 赵与芮还以为他问的是谢道清的伤情,便说道:“应是一些皮外伤,本王已经命人去宫中请御医了,谢小公子尽管放心!” 谢奕进想问的并不是这个,但他见赵与芮在谈及自家小妹时,眼中并无旁人的那种异样目光时,又不禁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殿下,还是我来吧!” 有些不好意思的谢奕进想将小妹从赵与芮的手上接过。 赵与芮的身体确实是硬伤,本就喝了不少酒的他,此刻又抱着谢道清硬撑了这么久,双腿早就打摆子了。 早知道这是个武侠世界,就应该吃点苦,锻炼一下体魄了,不然身体也不至于这么差……赵与芮心下后悔道。 不过就在赵与芮要将怀里的谢道清让谢奕进接过时,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谢道清下意识便伸出双手环在了赵与芮的脖颈上,死活也不愿意撒开。 “啊……这?” 谢奕进顿时就有些懵了。 虽说二人已有婚约,且是官家下旨赐婚,但二人毕竟还没有拜堂成亲,这要是被人看到了,成何体统? 只是谢奕进越想将二人分开,谢道清反而将赵与芮抱得越紧,如此拉扯下去,赵与芮都快被对方锁喉窒息了。 见此情形,他赶忙扯着嗓子喊道: “此处人多眼杂,不行还是先回王府再说吧!” 说着,也不管谢奕进,便踩着轿凳上了马车。 穆念慈见状,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进去了! 杨铁心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 众人各自驾马,一路返回荣王府。 马车上。 穆念慈看着赵与芮怀中的谢道清,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有些纠结。 赵与芮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开口说道: “念慈,以你我之间的关系,还有什么是不可说的吗?” 穆念慈微微抬起头来,目光凝视着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无比认真的问道: “殿下,你当真会娶谢姑娘吗?” 话落,赵与芮似乎感觉怀中之人的身躯颤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不过他并没有思考太久,便语气真挚道:“不管她相貌如何,本王都会娶她!” “于忠,此乃陛下赐婚,本王身为臣子,理当忠君之事,不负陛下所托;于孝,陛下乃我同胞长兄,家父早故,长兄如父,父兄有命,不敢不从,此为忠孝二节!” “与仁义而言,本王与谢姑娘虽是奉旨成婚,可她今日遭此一劫,亦是本王看顾不周之故,若就此弃她而去,又岂是大丈夫所为?” “再者言之,陛下赐婚,是为恩宠,同样也是枷锁,本王若是抗旨不从,又陷谢姑娘于何等境地?只怕会连累她一生清誉尽毁,就此残花凋零,一生孤苦!” “而这等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事,我赵与芮又怎会去做?” 说到这,赵与芮也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莫名的沉重道:“所以无论如何,本王都会遵循旨意,迎娶谢姑娘为妻!” 穆念慈闻言,本就对赵与芮情根深种的她,此刻更是被对方的情深义重所感动,心中不由得生出得君如此,妾复何求的感慨。 看向赵与芮的眼中,哪还有半点的怨由,有的只是无限深情。 第26章 谢奕修的请求 随着马车回到荣王府。 赵与芮在众人的簇拥下,将谢道清抱回了房间安置。 不多时,宫中御医便到了。 在检查了一下谢道清身上的皮外伤后,御医又轻翻了一下谢道清的眼皮,见她右眼竟呈白色后,不由得轻咦一声。 赵与芮眉头微微一皱,谢奕进却先他一步问了出来: “李御医,不知我小妹的伤势如何了?” 李御医闻言,先是看了眼赵与芮,随后才说道: “这位公子多虑了,谢姑娘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回头老夫派人取些药膏敷上,不出半月伤势便可痊愈了!” 谢奕进顿时松了口气,连连向对方道谢。 赵与芮则是看向对方问道:“不知李御医方才有何惊疑之处?” 御医早在来时便知道这次要救治的是未来王妃,他唯恐荣王以为自己是因为王妃的相貌所惊,要怪罪自己,赶忙解释道: “殿下明鉴,老夫是因看到了谢姑娘右眼的奇特之处,故才有此惊叹!” 赵与芮记得在历史上,谢道清的肤色是在生了一场麻疹后,才褪去了原本的皮肤,变得光滑白润,而她的右眼却是宫中御医给治好的,此时听到对方的话,不由得心头一喜。 “莫非李御医有办法医治?” 李御医笑着点了点头道:“说来还真是巧了,老夫自当年学医之时,便从恩师这一脉中传承了治疗此等眼疾的药方,谁料行医三十余载,却一次也未曾遇到过这样的患者,不曾想,今日却见到了!” “恐怕这世间,也就唯有老夫才能解这眼疾了!” 赵与芮脸上的笑容愈盛,当即拱手道:“还请李御医全力救治,本王必有重谢!” “殿下言重了,能有幸用恩师传承下来的药方救人,亦是老夫的荣幸!” 在叮嘱几句后,李御医便背着药箱,打算回去抓药了。 赵与芮赶忙吩咐王鳅相送。 后者心领神会的将李御医送到府外,并早已准备好了马车将对方送回。 在李御医上马车时,还贴心的扶了对方一把。 李御医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即无奈一笑道:“还请小兄弟代老夫谢过殿下!” 王鳅忙道:“那是自然,不过谢姑娘的眼疾就要劳烦李御医了!” “分内之事,言重了!” 李御医拱了拱手后,便进入马车。 王鳅直到目送对方的马车驶远,才回去向赵与芮禀报。 赵与芮看了眼还在昏迷的谢道清,留府中的丫鬟照看后,就带着众人回到了前厅。 杨铁心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穆念慈则陪在对方身边,只是目光时不时地会瞥向赵与芮。 唯独谢奕进,显得有些坐立不安,频频看向赵与芮,似乎欲言又止。 赵与芮命人看茶,随后笑问道:“不知谢小公子有何顾虑?” 谢奕进就算再虎,也不可能傻到去问赵与芮是否看得上自家小妹,毕竟对方能为自家小妹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他也不能太不知轻重。 见对方忽然询问自己,谢奕进一时也说不上话来,挠了挠头,才慢慢吞吞道: “今日之事,多谢殿下了!” 赵与芮摇了摇头道: “想必谢小公子也看出来了,今日发生的一切绝非意外,而是有人在故意操纵,说起来,谢姑娘也是受本王的连累,谈何谢字?” 对于这些弯弯绕绕,谢奕进想不明白,只是一脸耿直道: “不管因为什么,总归是承了殿下的人情,自是要谢的!” 赵与芮深深地看了眼谢奕进,心想以对方的性格,谢家怎会派他来护送谢道清? “估计今日发生的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临安府,依本王之见,谢公子的府上,你们怕是不必去了!” 临安府中,谢家子弟就只有谢采伯的长子谢奕修,任宫中秘阁修撰。 虽说是个闲差,但毕竟也是从六品,还是有些地位的。 而且国朝馆阁之选,皆天下英俊,然必试而后命,一经此职,遂为名流,而谢家长子也算是谢家这一辈中最出类拔萃的存在,不仅文采非凡,且善书画,精鉴别,虽暂时担任秘阁修撰一职,但前途亦不可限量。 本来谢道清这次入京,应该住在谢奕修的府上,然后等赐婚的圣旨一到,就要开始着手准备婚礼的事宜。 而在此期间,赵与芮和她也是不能见面的,却不料计划赶不上变化,谢府还没去成,谢道清便直接来了王府。 这在大宋来说,自然是有违礼制。 就连谢奕进都明白这个道理,当即站起来问道: “殿下,这是为何?” 他心想,我家小妹总不能一直待在王府吧? 赵与芮看着冲动莽撞的谢奕进,有些话也不知道该不该跟对方明说。 正当赵与芮一脸苦恼之际,忽听下人来报,说是谢家公子谢奕修在府外求见。 赵与芮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 “快快有请!” 不多时,一脸书生气,相貌儒雅的谢家大公子谢奕修便出现在了赵与芮面前。 “下官谢奕修,参见荣王殿下!” “谢公子免礼!” 赵与芮心想,总算是来了个聪明人了。 “大哥,你怎么现在才来?” 谢奕进看到自家大哥,也是满肚子的委屈无处宣泄。 说好的来接他们,结果都到城门口了也不见对方的身影,早知道自家大哥这般不靠谱的话,他就不听对方的话,多带些人来了,这样的话,小妹也就不会出事了。 谢奕修没有理会自家七弟那幽怨的小表情,而是一脸郑重的看向赵与芮问道: “敢问殿下,我家小妹如今可在王府之中?” “正是!” 赵与芮点了点头。 只见谢奕修听闻后,当即朝着他躬身一揖道:“既已如此,恳请荣王恩许,容我家小妹暂住王府!” 听到这话,不等赵与芮感到意外,谢奕进就已经站出来说道: “大哥,你这是读书读傻了不成?” “小妹和殿下还没成婚,如何能长住荣王府?” 谢奕修淡淡的瞥了眼谢奕进,随后便又将目光转向赵与芮,期待对方的回答。 第27章 事无黑白 赵与芮深深地看了谢奕修一眼,忽然想到谢家的队伍何时来到临安府,谢奕修作为谢家人又怎会不知? 但为何今日在城门口时,却不见对方的身影? 直到谢道清出事后,对方才赶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然后一开口就是让谢道清暂住荣王府,这种稍显唐突,又不合礼数的要求? 要知道,谢奕修作为入馆的宫中秘阁修撰,其无论是文采还是名气,都足以跻身名流之列。 而这种要求居然会从对方的口中说出,难道他就不怕自己的名声尽毁,遭到世人诟病吗? 虽然不知道谢奕修究竟在想什么,但对方的想法却与自己不谋而合,赵与芮也只是在故作沉思片刻后,就答应了。 不过他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谢奕修坦诚道:“关于小妹遇险一事,如今这临安府中已经传开,而下官也略知一二,这其中要说没有人暗箱操作,恐怕连我这大字不识一个的七弟都不会相信。” “而以下官的能力,也难以护住我家小妹周全,为了提防歹人再次对小妹出手,相比较之下,自然是荣王府更加安全了!” 赵与芮也正是担心史弥远会继续拿谢道清的安危来做文章,才打算将对方留在王府,虽说会遭至不少人的流言蜚语,但比起对方在外面所遇到的明枪暗箭,则要容易应付的多了。 “谢公子还真是考虑周到啊!” 谢奕修无奈说道:“殿下有所不知,我家小妹生来不幸,自幼便遭人非议,活在痛苦之中,谢某所能做的不过是尽力为她遮风挡雨,让她能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罢了,实在不敢有太大的奢望!” 说到这,目光也不由得看了眼一旁的穆念慈,似乎意有所指。 赵与芮双眼微眯,心想莫非谢家也知道对不起我,所以打算各退一步? “虽说谢姑娘暂住王府于礼不合,但本王也知晓分寸,自当不会让谢家为难,不妨就让谢小公子与谢姑娘一同住在王府吧!” “这样一来,也能堵住某些人的口舌,减少非议!” 谢奕修立时躬身道: “殿下思虑周至,处处为舍妹着想,下官感激不尽!” 随便聊了几句后,谢奕修便提出想去看望一下谢道清,赵与芮自然不会阻拦,当即就让人带他去了。 谢奕进见状,也跟着大哥一起离开。 而后,厅内就只剩下赵与芮和杨铁心父女了! “杨老英雄……” 赵与芮刚想开口,就被对方给打断道: “殿下怕是早就知道谢家之女的情况了吧?” 赵与芮苦笑着点了点头。 杨铁心见状,忍不住脸色难看的冷哼一声,感觉自己被道德绑架了。 “那殿下该当如何?莫非真的打算迎娶对方?” 说到这,就连杨铁心自己都不信了,毕竟就算是他,扪心自问的话,恐怕也不会娶这样一个女子。 而且赵与芮还是堂堂王爷,什么样的女子的找不到,何必委屈自己? 然而赵与芮的回答,却让杨铁心彻底愣住! “既是皇恩,又是父兄之命,自当以忠孝为先,不敢相负了!” 赵与芮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毫无半点惺惺作态之意,坚定的眼神,让人仿佛在经受良心的谴责一般,不由得心生惭愧。 一时间,就连杨铁心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因为他本身就是个以忠孝大节为人生信仰的人,此刻见赵与芮竟肯为了忠孝之义,纡尊降贵的去娶一个相貌如此惊奇的女子为妻,哪怕是他,也不得不佩服对方。 如果在这之前,他或许还能说对方是因为贪花好色,迷恋权势而抛弃念慈的话,那此时此刻,就连他也不得不尊称对方一声“大丈夫”了。 但对于念慈和赵与芮的事,杨铁心心中还是犹豫不定。 毕竟那谢家女子相貌丑陋,而自家女儿又生得这般美貌,若对方因此而心生妒忌,要加害于她的话,凭借谢家的权势,念慈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只是眼下让他说出这种狠话来,心里又实在过意不去,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先观察几日。 想到此处,杨铁心也不由得长叹一声,心中纠结无比。 见杨铁心在那自怨自艾,却半句不提要离开的话,赵与芮忍不住和穆念慈交换了一个眼神,皆能感受到对方内心的喜悦。 …… 王府后院,厢房之内。 谢奕修和谢奕进一同来看望谢道清。 屏退了照顾谢道清的丫鬟后,谢奕修让七弟在外面守着。 谢奕进也不问缘由,就这么呆呆的站在门外,跟个门神一样。 而此时,方才苏醒的谢道清,也在谢奕修的搀扶下坐起身来。 “小妹,你这伤势如何了?” 谢道清微微摇头道:“有劳大哥关心,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 谢奕修闻言,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随后他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四周,将声音压低问道: “对荣王,你觉得如何?” 谢道清神色一怔,眼神有些莫名的低下头来: “荣王待我也算宽厚,若嫁于他的话,即便是看在谢家的面子上,也定会顾我周全。” 谢奕修沉吟良久后,说道: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须知人心隔肚皮,你又怎知他不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呢?” “说不定今日之事,也是他在背后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为的便是拉拢我谢家!” 谢道清微微抬起头来看向大哥,目光闪烁,欲言又止。 “大哥才入官场多少年?怎的跟伯父一样,总爱把人心想的这般坏?” 谢奕修见她这副模样,便知道多半被荣王今日的所为给迷惑了,不由得气叹道: “并非为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这天下诸事向来如此,这世道人心皆不可测,那荣王敢于奸相一党争斗,又岂是心思单纯之人?” 谢道清虽然知道大哥说的有道理,但她脑海中又不禁浮现出赵与芮那番情义深重的话来,觉得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定不是那般心机深重,不择手段之人。 于是便忍不住争辩道:“大哥都说对方是奸相了,那荣王与对方相争,自然也是忠贤之士,便不该是这样的人!” 谢奕修听着她那小女儿家般的语气,不由得好气又好笑道: “人家这是替陛下争权,又怎可论好坏了?” 朝堂之争,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更无善恶好坏之分,有的只是在贪婪驱使下,永恒的利益…… 第28章 良将难求 此时的临安府,在有心人的操控下,关于谢道清容貌的传闻,已经传遍了整个大街小巷,俨然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有赵与芮为忠良之后申冤的义举在前,对于此事的谈论,也呈现出了两面倒的趋势。 看热闹的人,自然是嘲笑荣王为拉拢谢家势力,竟不惜娶一个丑八怪为妻,所谓仁义之名,也不过是故意做戏给别人看,想搏一个好名声罢了! 而那些敬佩荣王的人,则觉得陛下赐婚,乃奸相所为,荣王若是抗旨拒婚,便是不尊君王,不敬兄长。 若那谢家之女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也就罢了,偏偏对方又生得相貌丑陋,如果荣王娶了那谢家之女,岂不正好能说明他是个忠孝两全的诚信之人吗? 随着这番言论传开,那些看热闹之人便又反问,若是荣王不娶那丑妻又当如何? 跟着就有声音传出,若荣王不娶,便是以貌取人,肤浅至极,自是声名尽毁! 至此,那些看热闹之人也就不再说话了,只是静待好戏。 与此同时的相府。 史弥远也已得知了临安府传出的那些流言,身边依旧是“三凶”梁成大几人。 “相爷此计真是高明啊!” 梁成大一脸谄媚的说道。 “别急着高兴,尾巴都处理干净了吗?” 史弥远一脸淡定的品着茶水,嗅着杯中茶香,不由得眯起双眼。 梁成大忙道:“史相放心,那几个小贼都是属下从市井中找来的无赖,一个个贪心得很,故而属下便让宫中之人去与他们交涉,就算是顺藤摸瓜,也找不到我们身上!” 史弥远点了点头道:“宫中之人,每月都会死上几个,那也不足为奇!” 梁成大的贼眼稍稍一转,立时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连连应是道: “相爷说的对,宫里的人命贱,说不定晚上就有人受不了宫中清冷,想不开悬梁了呢?” 史弥远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不再说话。 莫泽见状,不想让梁成大一个人出风头的他,当即站出来说道: “启禀相爷,经过今日流言,有关牛家村一案的消息,估计也不会再有多少人关注了,只要我等向上面那位稍稍施压,相信此事便会不了了之。” 史弥远沉思片刻后,说道: “此案已成定局,怕是难以更改,还是按照原计划,推几个麻烦出去顶罪即可,没必要因为这点不痛不痒的事,就跟小皇帝撕破脸皮。” 见马屁拍在了马腿上,莫泽只好悻悻地退下了。 李知孝面露讥讽,心中暗笑不已。 “相爷,您让属下联系大金的六王爷完颜洪烈,如今已有眉目了!” 听到这话,史弥远浑浊的老目中,不禁泛起两道慑人的精光,顿时来了兴趣。 “快说说!” 李知孝道:“如今蒙古逐渐势大,已经隐隐有了超过大金的趋势,大金一方早就想跟我们联合起来,一同对抗蒙古了,相爷这封密信可谓如及时雨一般,那大金的六王爷已经加急回信表示,会尽快将此事禀报给大金皇帝,若能促成此事,定会好好答谢相爷!” 史弥远一听,满是褶皱的脸上顿时笑得跟菊花一样,朗笑道: “这大金六王爷倒是个人物,就是不知道这大金小皇帝是否识时务了!” 说来也是有趣,在他另立新帝时,大金也因为金宣宗的驾崩,而经历了一场政变,并且还是在同一年中。 本来他还以为金宣宗驾崩,赵王完颜洪烈会顺势坐上皇位,但不曾想,却被一个小辈抢了皇位,据说还是因为一个女人,简直可笑至极。 “以相爷在我朝的权势,除非那大金小皇帝是疯了,不然定会答应相爷的要求,乖乖与我大宋结盟!” 李知孝不知史弥远心中所想,连忙上前拍马屁道。 史弥远很是享受的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派你给蒙古送去的信呢?” 李知孝脸上的表情一僵,有些尴尬的说道:“蒙古方面的态度比较敷衍,只说会考虑相爷的提议,暂时还未做出任何答复!” 史弥远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冷哼一声道: “那铁木真不过是个螟蛉之子,真以为统一了草原诸部,便能与大金抗衡了吗?” “既然他如此不识趣,那就别怪本相先礼后兵了!” 话落,史弥远那狭长的双眸中,立时透出两道阴狠的目光。 …… 转眼已是三日过去。 这几天,无论是朝堂上,还是坊市间,都因谢道清暂住王府一事,而非议不断。 尤其是朝堂上,整日面对言官的上蹿下跳,口诛笔伐,赵与芮就算不嫌烦,也感觉自己的耳朵快起茧子了。 直到他将当年牛家村一案的罪证上呈陛下,严惩了几个被史弥远推出来的替罪羊后,耳根子才稍微清静了一些。 虽说牛家村一案造成的影响对史弥远来说不痛不痒,但对赵与芮和赵昀来说,却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被革职的几人,均在马军司和步军司中担任不大不小的官职,不出意外,也都换成了他们的人。 尽管官职都不大,可毕竟也有统兵权,虽然调兵还需史弥远掌握的枢密院来下令调度,但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随着牛家村惨案的真相大白于天下,赵昀也亲自下旨昭告此事,还了郭杨两家的清白。 临安府的百姓得知后,无不纷纷叫好,拍手称赞。 当赵与芮回到荣王府,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杨铁心时,后者更是喜极而泣,激动的老泪纵横。 趁着对方高兴,赵与芮也说出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恳请对方出任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的职位。 别看杨铁心在江湖上的名声不显,武艺也十分有限,但他所学的杨家枪法,却是战场杀伐的利器,与其继续在江湖上默默无闻,倒不如在军中任职,到战场上杀出一番威名来。 而对方的杨家枪法传自名将杨再兴,排兵布阵也定是好手,赵与芮之所以要千方百计的留下对方,就是为了今天。 对他来说,名将不难得,一个可以厉兵秣马,替大宋重振军威的将领,才是最难得的! 第29章 靖康耻,犹未雪 面对赵与芮的真心招揽,杨铁心顿感受宠若惊。 毕竟他前半生的宿愿便是像曾祖杨再兴一样驰骋沙场,斩杀金狗,只可惜造化弄人,如今的他,早已没有了当年的一腔热血,唯一的心愿就是能找到自己的妻儿,以及义兄郭啸天的遗孀。 对于征战沙场,建功立业的男儿志气,也不存几分了。 “承蒙殿下厚爱,也感激殿下为我郭杨两家洗清冤屈,但草民心中仍有两件心事未了,唯有辜负殿下的一番好意了!” 杨铁心惭愧至极,直到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后,他才明白赵与芮当初看中的或许并不是自己的义女,而是自己身为杨家后人的一身武艺。 恐怕从一开始,对方就意在招揽自己,投效军中了。 亏他还以为对方是贪图自己义女的美色,着实不该。 赵与芮自然知道他放不下的执念是什么,但又不能明说,徒惹对方猜忌,只好循循善诱的问道: “不知杨老英雄有何心事未了?不妨说出来,或许本王能帮你呢?” 见对方一脸热忱,杨铁心眼中也不禁闪过一抹犹豫之色。 十六年过去了,他也整整找了妻儿十六年的时间,整个大宋山河都几乎被他走遍了,也没有寻到她们的踪迹。 如果能找到的话,恐怕他早就找到了,杨铁心时常在想,自己的妻儿是否已经遇害了,自己才苦寻不到? 但不管是生是死,他也从未放弃过寻找她们,如今就算有另一条路摆在自己面前,他也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可赵与芮的话,却又在他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何时才能找到她们? 若是赵与芮肯帮助自己,是不是就能让他早些与妻儿团圆了? 就算当真得知了她们的噩耗,自己最多也是大哭一场,然后喝得酩酊大醉,次日便可提枪上马,多杀几个金狗给他们报仇便是,总好过一事无成,蹉跎岁月的好。 随着当年牛家村惨案的真相大白天下,杨铁心也得知了当年真正害他们的并非是段天德这个狗官,而是大金的六王爷完颜洪烈。 如果赵与芮没有招揽他的话,杨铁心的本意是寻不到妻儿,就去大金都城,然后找个机会杀了完颜洪烈,如此也算是替惨死的义兄报了仇,届时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他也有面目去见对方了。 “殿下当真有心重用于我?” 杨铁心满面肃然,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凌厉,直勾勾的看着赵与芮。 “那是自然,副都指挥使只是临时任命罢了!” “一年之内,本王定保证杨老英雄去掉副职,统领整个马军司!” 赵与芮语气铿锵道。 杨铁心不由受到他的豪言所感染,终于问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一个问题。 “殿下与奸相争斗,究竟是为了赵氏皇权,还是为了这宋氏天下?” 赵与芮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滞,随后就变得壮志激昂,胸中意气长虹,似有满腔悲愤道: “君不见靖康之耻,山河破碎,万民泣血?君不见帝王北狩,繁华如梦,转眼成空?” “昔日汴京成焦土,金戈铁马踏中原,皆因朝纲不振,奸佞当道,若能居安思危,何至于国破家亡?” “我赵与芮一生所行之事,仰无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听着对方那豪情万丈,气概非凡的话语,杨铁心胸中沉寂多年的热血,也不由得澎湃起来。 “殿下能有此等宏图之志,我大宋万民可救!” “不过草民只是一介俗人,敢问殿下,金狗可杀否?” 杨铁心目光灼灼的看着赵与芮,咬牙切齿的问道。 赵与芮冷笑道:“靖康耻,犹未雪,待本王重整刀兵之日,便是大金举国覆灭之时!” 杨铁心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一声叫好,随后便一脸郑重的抱拳道: “既已如此,草民任凭殿下差遣!” 赵与芮没想到对方经历了一下思想斗争后,居然连条件都没说就答应了,不由得大喜过望,赶忙将对方给扶了起来。 随后,杨铁心才不好意思的提出要求,希望赵与芮能动用自己的力量,帮他找到义兄的遗孀李萍和自己的妻儿包惜弱。 赵与芮自然满口答应,毫不迟疑。 其实就算杨铁心不说,赵与芮也会想办法把李萍和包惜弱接回中原的。 包惜弱因为完颜洪烈的关系,可能会有点困难,但也并非不能做到。 至于李萍就简单的多了,由于射雕的剧情还没开始,郭靖也不像后期那样武功大成,又懂得领兵打仗,自己只需要将郭家平反的事告知远在蒙古的李萍,对方肯定会跟江南七怪带着郭靖回来的。 铁木真虽然对郭靖颇为器重,甚至封他做了金刀驸马,但郭靖的父亲沉冤得雪,他与母亲回乡祭拜也是人之常情,对方完全没理由扣着他们母子不让离开。 不过对于这二人的下落,赵与芮并没有要告诉杨铁心的打算,李萍也就算了,若他知道包惜弱的下落话,估计会不顾一切的跑去中都寻找对方,届时他夫妇二人的悲剧,恐怕会再次上演。 所以,还是等一切都尘埃落定,把她们接回中原后,再跟杨铁心说吧! 杨铁心领了马军司副都指挥使的职位,而马军司与步军司、殿前司虽同为临安府禁军,但自孝宗皇帝时期,马军司便移驻到了建康府。 因此随着朝廷的任命文书下达,杨铁心明日便要启程前往建康府了。 好在随行之中还有两人是赵与芮从孟珙手下调来的心腹,有他们陪杨铁心一同前往建康府任职,也便于他尽快了解军中事务。 杨铁心对此并无异议,至于寻找妻儿的事,就只能拜托赵与芮了。 由于杨铁心明日就要启程离开,赵与芮便派人去将睿国公给请了过来,打算今晚给对方践行。 如今府上也住着不少人,赵与芮询问了一番谢奕进兄妹,谢道清自是不便出面,只好谢绝,而谢奕进对这种场合却颇感兴趣,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 筵席上,几杯酒水下肚后,谢奕进便忍不住向王坚请教起了武艺,毕竟那日在城门外时,若不是对方相救,他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于是对王坚的武艺也佩服不已。 如果在以前,王坚定会忍不住指点对方一二,但今天的主角是杨铁心,而对方的武艺又在他之上,他自然不好意思喧宾夺主了。 得知杨铁心的武艺竟比王坚还厉害时,谢奕进当即就一脸崇拜的要拜他为师。 杨铁心本不愿收他为徒,谁料谢奕进一口一个恩公的叫着,实在让他为难的紧,最后也不得不答应了。 这几日,杨铁心本想着先观察一下谢道清的品性如何,却不料第二天谢道清就主动来找他了,且口中叫着恩公,对他甚是恭敬,这反倒让杨铁心有些不好意思了。 所以当谢奕进搬出他是自家小妹救命恩人的头衔后,杨铁心这才不情愿的把他收下,不然就算谢奕进磕破了头,他也不会收的。 第30章 送别 翌日清晨,王府门前。 赵与芮和穆念慈一路相送到府外,就连谢道清和刚拜师的谢奕进也来了。 如果不是要陪着小妹的话,谢奕进估计就跟杨铁心一起去建康府了。 就连向来不靠谱的睿国公,也起了个大早,急匆匆的赶来相送。 杨铁心斟酌再三,最终还是决定不带穆念慈同行,将她留在了赵与芮的身边保护他。 对此,赵与芮和穆念慈自是心中欢喜,说不出的感激。 “好了,都送到这吧!” 杨铁心看着穆念慈的眼中,满是不舍道。 毕竟从小到大,这还是他们父女俩第一次分别,饶是杨铁心也不由得生出几分离别之情。 “爹爹,就让女儿送你出城吧!” 穆念慈早已哭成了泪人。 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第一次离开自己最亲的人? 谢道清依旧戴着帷帽,蒙着面纱,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只见她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来,递给对方说道: “恩公一路上多加保重,些许盘缠,不成敬意,还望恩公不吝收下!” “谢姑娘的好意老夫心领了,这银子还是收回去吧!” 杨铁心赶忙摆了摆手,没有去接。 谢道清忙道:“恩公莫要嫌少,这便当是我兄长的拜师礼,也还请恩公务必收下!” 赵与芮看了眼对方,又看了眼杨铁心,无奈道: “杨老英雄不妨收下吧!” “此去路途虽然不远,但初来乍到,人情打点还是需要些银两的。” 见赵与芮都开口了,杨铁心也只好心中感慨的收下。 至于之前睿国公给的十万两银票,杨铁心也是分文未动的交给了穆念慈,此刻身上确实也没有多少银子。 “谢姑娘先请回吧!本王送送杨老英雄!” 赵与芮转身对谢道清说道。 谢道清微微欠身,语音清脆道:“那妾身便先行告退了!” 谢奕进虎头虎脑的看着杨铁心,直到后者将一本墨迹未干的枪法秘籍拿出来给他后,谢奕进才憨憨一笑,躬身拜了三拜,追着自家妹妹去了。 看到这一幕,杨铁心也是顿感好笑地摇了摇头。 随后三人一同上了马车,几人相随。 马车上,杨铁心也是不厌其烦的叮嘱着穆念慈诸般事宜,其实赵与芮知道对方都是说给自己听的,插不上话的他,也只好在一旁尴尬陪笑。 眼看距离城门近了,杨铁心才话锋一转的对赵与芮说道: “殿下,老夫的妻儿如今生死未卜,念慈便是我活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不管将来如何,都恳请殿下务必要善待于她!” 赵与芮深知杨铁心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番话来,已是做了很大的让步,当即也是一脸郑重道:“杨老英雄放心,我赵与芮在此立誓,将来我若负了念慈,定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古人都比较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一说,见赵与芮不惜立下重誓,杨铁心不禁点了点头,觉得自己没有所托非人。 穆念慈更是感动中,又带着几分责怪的看向对方,纵使心中有千言万语,此刻也难以表达她对赵与芮的情意。 随着马车停下,即便再有不舍,杨铁心也要离开了。 穆念慈下了马车,与义父做最后的告别,赵与芮则是来到那两名中年男子面前。 “殿下!!” 二人同时行了一礼。 赵与芮微微颔首道:“此去自会有万通商会的人与你们联系,本王只给你们半年的时间,半年之内,肃清整个马军司的弊害!” 两人心下一凛,但想到有万通商会支持后,又不禁充满信心。 “殿下放心,我等定不辱使命!” 赵与芮看了眼一旁的杨铁心道:“还有一点,务必保护好他的安全,此人乃杨家后人,若他起事,在军中的威望,你们应当明白!” “我等牢记于心!” 两人相视一眼,随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交代完后,杨铁心就随着二人驾马离开了。 穆念慈站在城门外驻足良久,直到再也看不到杨铁心的踪迹后,才跟赵与芮回到了马车上。 一进入马车,穆念慈就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伤感,扑在赵与芮的怀中抽泣,她现在所能依靠的,就只有对方了。 赵与芮轻拍着对方的香背,一时无言,就这样静静的陪着对方。 回到王府后,见穆念慈依旧情绪不高的样子,赵与芮便一直陪在她的身边,直到对方有所缓和后才离开。 不知不觉间,已是到了下午,赵与芮闲来无事,便去看望了一番谢道清,尽管对方又是帷帽又是面纱的,远远看去,就跟晾着的床单一样。 面对赵与芮的到来,谢道清也感到受宠若惊,虽说对方每日都会来一趟,询问自己的伤情,并关心自己每日的衣食住行,是否有所怠慢。 但她每次看到对方,也还是会忍不住的有些心慌,一股强烈的自卑感油然而生。 “参见殿下!” 谢道清语音微颤道。 “谢姑娘不必多礼,本王只是来看看,你是否有什么需要,或是有什么住的不习惯的地方?” 赵与芮对谢道清的遭遇,还是颇为同情的,但他知道,对方需要的并非同情,而是能不把她当做异类的平等对待,所以在对方面前,赵与芮的体贴关怀都恰到好处。 “回殿下,妾身一切安好!” 谢道清目光连连闪烁,想要抬头去看赵与芮,但又因为内心的自卑,而怯懦不敢。 尽管隔着面纱,对方未必会有察觉,但她亦是提不起勇气。 赵与芮看了眼院内他派人置办的花圃,如今正值阳春三月,百花盛开的好时节,不由说道: “谢姑娘不必每日将自己关在房中,足不出户,若闲暇之余,可在府上四处转转,熟悉一番王府的环境,也是极好的!” “毕竟作为未来的王妃,总不能连自己家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吧?” “当然,如果谢姑娘想要见识一下临安府的风貌,或是游历西湖风景的话,本王也自愿作陪,人若是闷得久了,就算没病恐怕也得憋出病了!” 听着赵与芮那略带几分玩笑的话语,谢道清这才鼓起勇气向他看去,但一接触到对方的目光后,又不禁脸红的低下头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31章 暴打恶犬 若有外人在时,谢道清还不会感到这般局促,但每当她与对方独处时,就连说一句不相干的话,都仿佛会抽干身上所有的力气一般。 见谢道清沉默不语,赵与芮还当是自己唐突了,正准备往回找补几句时,却听对方一阵嗫嚅道: “妾身相貌丑陋,自当长居室内,不敢示人!” 虽然声音很小,但赵与芮还是听到了。 只见他摇了摇头叹道:“世俗之见,固若金山,众口铄金,确可积毁销骨。” “但谢姑娘以世人眼光,自缚枷锁,又何尝不是一种成见?” 这种道理,谢道清还是第一次听到,眸光不禁微微一亮道: “就算是随波逐流,亦无不可吧!” 赵与芮缓缓走到一旁,从花枝上摘下一片花瓣,碾碎轻扬道: “花乘风去,似水而流,可有人问过此花是否愿意?” “是承载着花香飘去远方,还是烂漫枝头,鲜亮一生?” 谢道清心中顿时有些触动,但自卑的她,还是忍不住说道: “芍花之美,自可不凡一生,而妾身不过是落地尘埃,纵乘风起,亦是逃不过被人肆意践踏的命运。” 有道是女为悦己者容,在谢家时,谢道清早已习惯了旁人看向自己的目光,而在谢家,她也不曾将自己装扮成这副模样,唯独到了这王府后,便是连睡觉都戴着脸上的面纱,唯恐被人看到了自己的容貌,尤其不想被眼前之人所见。 赵与芮知道自己这样相劝,未免有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在给对方说教的意味,当即适可而止,话锋一转的问道: “不知谢姑娘可有喜爱之食?” 谢道清正自伤感,却不料赵与芮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脑回路一时有些跟不上的她,下意识便说道: “台州青蟹,甚……甚是鲜美,家兄常会捉来与我分食!” 赵与芮当即笑道:“原来如此,不过今日怕是不成了,本王这就命人去台州送来鲜活的青蟹,明日即可让谢姑娘一饱口福!” 此时终于反应过来的谢道清,赶忙说道: “殿下,您不必如此的,王府每日的饭食已经十分可口,无需再劳烦了!” 赵与芮却不由分说道:“谢姑娘不用与本王客气,正好本王也未品尝过此等美味,不如等明日这佳肴到了,你教我吃这青蟹如何?” “这……这……” 谢道清一时间有些急得说不出话来,她本想拒绝,但又怕拒绝之后,赵与芮便不再来了,迎着对方那一脸期待的目光,她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赵与芮见状,也是笑了起来。 随后陪着对方聊了一会后,赵与芮这才离开。 而隔壁院中听到动静的谢奕进赶忙跑了过来,一脸八卦道:“小妹,你与荣王殿下聊得如何了?” 谢道清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道: “你明知道殿下来了,为何要躲着不见?” 谢奕进不知小妹怎的生气,挠了挠头道:“我这不是避嫌吗?” “你……你不就是为了不让旁人说闲话,才留在王府的吗?避的哪门子嫌?” 谢道清被他气得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谢奕进一脸无辜道:“我不是想给你和荣王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吗?怎么还有错了?” “对了小妹,明天真的有青蟹吃吗?我好久没吃过了,明日跟你们一起尝尝吧?” 谈到青蟹,谢奕进又忍不住嘴馋道。 谢道清都快被他给气笑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就算明日真有青蟹,那也没你的份!” 说着,谢道清便负气转过身去,但嘴角却是莫名的有些抖动。 …… 另一边,刚回到前院的赵与芮,就听到府外有人拜见。 一问姓名,得知竟是梁成大等人后,赵与芮不由得眼皮一跳,心想这不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能安什么好心? 赵与芮沉思片刻后,嘴角一扬道: “就说本王已经睡下了,若他们执意要进来,你就这么跟他们说……” 他当即在家仆的耳边低语几句,后者脸皮一阵抽搐,硬着头皮就去了。 不多时,梁成大和李知孝就带着几名言官进来了,手上提着不值钱的礼物,架子却像是豪掷了千金一般。 “这申时方才过去,天色都还没暗下来,荣王怎么可能已经睡下?” “就算是午觉也没见过睡这般长的,你这小厮,胆敢欺骗我等?” “若教我们发现你有所欺瞒,定请明荣王,饶你不得!” …… 梁成大等人骂骂咧咧的走了进来,他们本就是来看赵与芮笑话的,自然不用来官场客气那一套。 当进入前厅后,梁成大他们就看到了侧卧在软榻上,正自酣睡的赵与芮。 还睡?收你来啦! 梁成大等人仗着有史弥远撑腰,也是丝毫不将赵与芮放在眼中,正要上前将他唤醒时,那带着他们进来的家仆便赶忙上前阻拦道: “几位大人万万不可啊!” “我家殿下睡觉时,容不得半点打扰,更不能中途惊醒!” 李知孝一听,顿时就乐了。 “惊醒了又如何?难不成你家殿下还跟那曹操一样,喜好梦中杀人不成?” 闻听此言,随行的言官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态度可谓十分嚣张。 谁料那家仆听完却是愣了一下,跟着脱口而出道:“大人怎知我家殿下喜好?” 李知孝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就连其他几人也笑不出声了。 唯有梁成大胆大不信邪道:“可笑,若真是如此,荣王每日如何能准时上朝?岂不是每醒一次都要杀个人了?” 就在他阔步上前,准备叫醒对方时,却见本来熟睡的赵与芮忽然睁开了眼,双目炯炯有神,吓得梁成大浑身一激灵。 结果也不知道赵与芮从哪掏出一根碗口粗细的棍子,一个弹跳起步,上去就是一棍子砸在梁成大的脑袋上。 发出沉闷的声音,一听就不是好头。 梁成大顿时被打翻在地,抱着脑袋惨叫连连,鲜血立时就将他的脸给染红了。 见到这一幕,本就心中忌惮的李知孝等人,登时吓得连魂都没了,怪叫一声后,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赵与芮本来还想追上去再敲几个的,谁知道这几个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无奈,他就只好把怨气全撒在了梁成大的身上,抡起棍子就砸了下去。 梁成大抱头惨叫:“我的头,我的头……” “这不正打着吗?” 赵与芮回了一句,跟着又是一棍子敲出。 谁料梁成大竟是两腿一蹬,没动静了! 第32章 查无此人 查探了一下梁成大的鼻息,见还有气后,赵与芮就让人把他丢出去了! 但就在家仆要把对方拖出去时,赵与芮又叫住了他们。 “先等等,还是找人把他送去医馆吧!” 虽说对于这种祸害,赵与芮就算是当街打死都不带埋的,但现在还不是跟史弥远撕破脸皮的时候,稍微打一顿出出气就算了,真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就不好收场了。 看着被拖出王府的梁成大,本来还心存侥幸,躲在暗处的李知孝几人,顿时连心都凉了半截。 “李大人,我们要去救梁大人吗?” 一名言官小心翼翼的问道。 李知孝表情一愣,随即挺起胸膛来,理所当然道: “救!当然要救了!” “我与梁兄同朝为官,亲如兄弟,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荣王如此迫害?” 刚才就属你跑得最快了…… 几名言官不由得把头低下,心中腹诽不已。 “所以我们……” 方才说话之人,又试探性的问道。 “当然是赶紧禀报相爷,请他老人家为梁兄做主了!” 说罢,李知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犹豫。 几名言官怔怔地看了眼他,随后又看了眼被人拖上马车,头破血流,惨不忍睹的梁成大。 于是纷纷追了上去: “李大人等等我们啊!” “荣王太残暴了,我等与你一同去见恩相!” “梁大人舍生取义,待明日上朝,我等定要参那荣王一本。” “我与罪恶,不共戴天!” …… 送走梁成大后,赵与芮就让人把地上的血迹给洗了,至于梁成大等人的报复,他根本就没在怕的。 只要不是直接影响到了史弥远的利益,对方还不至于为了一条狗来攻讦自己,顶多是些不痛不痒的弹劾罢了! 难道这一年多他被言官弹劾的次数还少吗? 就在赵与芮背着手,准备离开时,就见王鳅赶了回来,见到他后,面色一喜,上前拜见。 “见过殿下!” “起来说话吧!” 赵与芮抬了抬手,面带笑意。 对于王鳅的办事能力,他还是比较满意的,知情识趣,是个妙人。 作为跟金豹、黄鼬一起被自己收入麾下的心腹,对方能一直被他留在身边做事,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谢殿下!” 王鳅起身后,便忙不迭的说道:“殿下,您之前让金豹调查少林寺的藏经阁中,是否有一名叫做觉远的小和尚,但经郑州分会的掌柜传回消息,在少林寺中,并无一名叫做觉远的小和尚。” 赵与芮闻言,眉头顿时拧在了一起。 “当真打探清楚了?” 神雕时期,觉远出场的年纪在五十岁上下,应该跟郭靖的年纪相差无几,再加上原文中描述他在少林的藏经阁中,研习了数十年的《楞伽经》,才意外练成九阳神功。 这样算来,这个时期的他应该也成年了,或许连小和尚都不是,理应在少林的藏经阁中才对,难不成正好卡在了前后几年,还未出家?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有点麻烦了! 毕竟赵与芮一直觉得觉远和《楞伽经》属于是伴生兽的关系,觉远所在的地方,便会有《楞伽经》的出现,若是觉远不在少林寺的话,就算他亲自去一趟少林,恐怕也很难找到这部经书。 “回殿下,听说是您的吩咐后,这次是二公子亲自去少林打探的,少林的方丈苦乘禅师亲口所言,应该不会有假!” 王鳅急忙补充道。 他口中的二公子是赵与芮的二表哥全仲,随着靖康之难,北宋灭亡后,金国便占据了中原,连同汴京也成了金人的国都,而郑州等地自然也成了大金的领地。 全仲颇有经商之才,如今万通商会的产业已经遍布整个大宋,但远在北方的商道却并未完全打开,如今他二表哥全仲负责的就是金国的商贸。 如果是对方亲自去打听的话,恐怕就不会出错了,只是觉远不在少林,又在何处? 若他尚未出家的话,这茫茫人海,又该如何寻找? 赵与芮没想到一件手拿把掐的事,居然也能出现意外,顿时有些头疼起来。 “王鳅,你派人去给二公子回信,让他查一下少林的藏经阁中,是否有一部名为《楞伽经》的佛经,若有的话,还请他不惜一切代价帮本王取来。” 虽然找不到觉远,但赵与芮还是想赌一次,说不定就是自己想多了呢? 王鳅敏锐的察觉到了赵与芮对此事的看重,当即应了一声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去万通商会了。 赵与芮站在原地思索了许久,然后命人把王坚找来。 半个时辰后…… 赵与芮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躺在长椅上,脸色发白,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就跟着王坚练了半个时辰的枪法,其中甚至还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磨洋工,结果即便是这样,还是把他累得半死。 “殿下,您这身子骨实在是太差了,要不还是桩功开始吧?” 王坚有些无奈的看着他说道。 毕竟这才哪到哪啊? 从头到尾,他连一滴汗都没出,刚练几下的时候,赵与芮就喊着“不行了,不行了”,属实有点太废了。 偏偏对方还是王爷,你又不能明说,就很无语。 “桩功就是扎马步吧?我不干,这个更累!” 吃苦是不可能吃苦的,这辈子都吃不了一点。 文武双全说起来简单,但真正要做起来就太难了,与其跟这些天赋异禀,膀大腰粗的武夫练武,他还不如好好研究一下众生平等器呢! 只是武侠世界的设定,打开了他的新大门而已,但那也仅限于小说中盘膝打坐,修炼内力的那种程度,真要他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的话,赵与芮也是吃不了这个苦的。 毕竟都穿越大宋当王爷了,又何必没苦硬吃呢? 所以在坚持了半个时辰后,赵与芮也是果断放弃了这条炼体之路,还是老老实实等他的九阳神功出现吧! 到了晚上,赵与芮和穆念慈一同用膳时,穆念慈忽然提到,想去寺庙替义父祈福,听说位于西湖西面的山麓之间,有座灵隐寺,据说十分灵验,便想征询他的意见。 赵与芮并未多想,就点头答应了。 不过他今日打了梁成大,这几日恐怕不会太清闲,便答应三日之后,再陪对方一起去。 第33章 我等正欲死战,大人为何先降? 翌日,早朝。 垂拱殿内,赵与芮强忍着困意,连哈欠都还没打出来,就见李知孝一脸悲愤的站出来说道: “陛下,微臣要控告荣王蓄意伤人,将梁御史打成重伤,此等恶行,简直天理难容!” 早在昨晚,赵昀便收到了赵与芮传来的消息,知道对方已有应对之法后,便放心大胆的问道: “荣王怎会将梁御史打成重伤?李爱卿不妨将事情的经过说出来,朕绝不偏袒!” 李知孝低着头,眼珠子微微一转,就打好了腹稿,将昨日他和梁成大,以及御史台、谏院的官员去拜访荣王,对方却无故挥棒,将梁成大打成重伤的过程说了出来。 虽然有不少添油加醋的地方,但大致却没有偏离主题,毕竟赵与芮打了梁成大是事实,也洗不了。 而这些台谏官员最擅长的就是夸大其词,搬弄是非,一番说辞下来,就算是赵与芮也插不上话。 待李知孝说完后,昨日那几名一同去了王府的言官,也纷纷站出来附和,并指责赵与芮残暴不仁,建议将其削去王位,贬为布衣。 建议很好,但下次别建议了! 赵昀看向那名要将赵与芮贬为平民的言官,暗暗记下了对方的模样。 不少史弥远一党的官员,也都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攻讦赵与芮。 然而赵与芮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就差跟着鼓掌了,仿佛说的不是他一样。 随着赵昀有话要说,殿头官大喊一声肃静时,殿内的声音才被压了下去。 赵昀看向赵与芮问道:“荣王,不知李爱卿所言,是否属实?” 赵与芮看了眼一旁的李知孝,随后站出来说道: “启禀陛下,关于李御史所言,微臣持保留意见,但在此之前,微臣亦有事向陛下请奏!” 赵昀点了点头道: “荣王但说无妨!” 赵与芮清了清嗓子,先是给了李知孝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后,才郑重说道: “启奏陛下,数日前,谢家之女谢道清乘坐马车入临安府时,其车马遭人下药所惊,狂奔不止,造成不少无辜百姓受伤,幸得微臣府中卫士相救,这才有惊无险,但微臣以为,此等行径太过恶劣,应严查不怠!” 赵昀知道的可不止这些,不仅谢道清的马车受惊,险些被人掳走,就连赵与芮都遭到了刺客刺杀,只是对于这件事,赵与芮并不打算追究而已,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但不追究却不代表赵昀就不气愤,此刻听赵与芮再提当日之事,顿时满面怒容道: “自然要彻查到底!” “朕已为荣王和谢家之女赐婚,谢道清便是未来的王妃,何人胆大包天,竟敢暗害王妃?” 见赵昀忽然动怒,文武百官也不由得噤若寒蝉。 其实他们有不少人都知道荣王当日被刺杀一事,毕竟光天化日之下,有不少百姓都亲眼看见了,又如何封得住消息? 只是赵与芮一句也不曾提过,他们自然也不会傻到去为对方发声了。 而赵昀的这番话看似是在说谢道清遇袭一事,但在场中人,又如何听不出对方的话外之音? 眼看连史弥远都选择在这个时候装死,其他人就更不敢出头了。 “陛下息怒,应保重圣体啊!” 赵与芮赶忙上前劝慰一声,随后话锋一转道:“这是微臣调查当日案情所得,还请陛下过目!” 听到这话,李知孝不由得心头一跳,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转念一想,当日这些事情都是由梁成大去办的,就算真查到了什么,也跟自己没关系啊! 想到这,他又不禁嘴角一撇。 可就在赵昀看完赵与芮呈上来的折子后,目光却瞬间锁定了面露狡黠的李知孝,龙颜大怒道: “李知孝,你好大的胆子!” 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吓得李知孝愣在了原地。 只见赵昀将手上的奏折丢了出去,正好散落在李知孝面前。 李知孝瞪大了眼睛看着上面的内容,当看到上面写着,赵与芮亲手抓捕了五名嫌犯,而那五名嫌犯一致供认是受他所指示时,李知孝顿觉一阵晴天霹雳,整个人连站都站不稳了。 “不……不是我……” “陛下,是梁……不是……” “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啊!” “这是诬陷,赤裸裸的诬陷啊!” 李知孝脸色一白,两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莫泽在人群中看到这一幕,差点就笑出了声来。 当初的三凶中,他和梁成大都吃过赵与芮的大亏,梁成大最惨,现在更是连床都下来了,唯独李知孝却能独善其身,莫泽早就看他不爽了。 现在风水轮流转,他这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就差把幸灾乐祸四个字写脸上了。 史弥远一脸疑惑的看向对方,目光微微闪烁,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人证物证确凿,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赵昀怒喝一声。 “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是假的,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此事当真与微臣毫无关系啊!” 李知孝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下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眼一旁的赵与芮,万万没想到对方自诩正派,竟然也玩栽赃嫁祸这一套,还要不要点脸了? 李知孝不禁又想到昨日赵与芮暴打梁成大的一幕,现在看来,那名王府的家仆完全就是狗托啊! 还带把人骗进来杀的? 你告诉我这是好人? 这尼玛看着比我都邪! 见李知孝还敢瞪自己,赵与芮连演都不演了,径直走到对方面前问道: “李御史刚才莫不是在瞪本王?” “该不会当日在城门口,有人刺杀本王,也是李御史安排的吧?” 李知孝一听,差点就吓尿了,刺杀王爷这种事连史弥远都不敢承认,更何况他这个小卡拉米了,当即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不不,我没有,我不是,你别诬陷我!” 赵与芮一脸为难道:“其实本王也相信像李御史这样正直严明的人,是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但奈何李御史刚才还要参本王一本,这可着实让本王有些心寒啊!” “毕竟本王,明明如此相信李御史的为人……” 李知孝听到这话,哪还能不明白赵与芮的意思,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他急忙对赵昀说道: “陛下,微臣刚才的话还没说完,恳请陛下再给微臣一个机会!” 赵昀冷哼一声道:“看在荣王的面子上,朕就给你一个机会!” 李知孝闻言大喜,当即补充道: “其实早在梁御史要唤醒荣王时,王府中的家仆便提醒过我等,说荣王患有梦行症,若是被贸然叫醒的话,恐会伤人,但梁御史不信,执意如此,这才大祸临头,委实不怪殿下啊!” 听到这话,本来跟着李知孝一起攻讦赵与芮的群臣,顿时连人都傻了! 我等正欲死战,大人为何先降? 所以,他们成小丑了? 第34章 底气不足源于火力不够 有道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赵与芮根本就不知道当初派人刺杀自己的是谁,或者说,他虽然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但没有证据罢了! 而当日被他抓回王府的那几个地痞无赖,也没有审问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反正这几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赵与芮干脆就来了个屈打成招,让他们在莫须有的证词上按了手印,只是一直没有在幕后主使上填写名字而已。 昨日在暴打了梁成大后,赵与芮就猜到今天会有这一难,所以提前就在幕后主使上面写了李知孝的名字,横竖都是史弥远的人,这名额自然就由他们内部消化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想要一巴掌按死史弥远的这几名心腹,终究不太现实,再加上他的这些供词也经不起推敲,成功帮自己解围就好了,没必要再为了一时之快,而将自己置于险境当中。 “启禀陛下,这些犯人的口供多有不实之处,微臣并非是想指认李御史,而是想说,这几名嫌犯在招供之后,便已在狱中自戕而亡,微臣有理由怀疑,这上面的口供乃是栽赃陷害!” 李知孝瞬间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对方。 我尼玛…… 人都被你弄死了,你不早说? 本来被李知孝坑了一把的群臣,脸上又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既然如此,荣王还需好好调查一番,绝不可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要冤枉了好人!” 赵昀若有所指的看了眼李知孝,故作不满地冷哼一声。 这句话看似是在怪罪赵与芮不早点把话说完,但实则却是帮对方把话给圆了。 “微臣谨记!” 赵与芮会心一笑,随后退了回去。 “李爱卿也不必再跪着了,起来吧!” 赵昀语气不咸不淡的说道。 李知孝闻言,连忙告罪一声,从地上狼狈的爬了起来。 同时心里,也恨透了赵与芮。 史弥远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眉头不由得皱在一起。 他忽然发现,自牛家村一案后,这整个朝堂的局势似乎已经有些脱离他的掌控了。 虽说赵与芮对付的都是梁成大等人,但整个朝中,谁不知道他们三个是自己的心腹? 赵与芮此举,无疑是当着百官在打自己的脸,若换作以前,他早就亲自下场,教对方如何做人了。 但眼下金宋结盟迫在眉睫,只要大金国一有消息,他便要极力促成此事。 别看如今这朝堂上,是由他在掌控大权,可一旦牵扯到两国结盟这种事上,就不得不需要赵昀这位皇帝点头才行,毕竟宋金之间的仇怨由来已久,就算是他也不能冒着天下之大不韪,越过小皇帝来决定此事。 如果在这之前就因为赵与芮跟对方撕破脸皮,若到了关键时候,小皇帝不松口的话,岂不是误了他的大事? 正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 哪怕明知道对方是在打自己的脸,史弥远也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退朝后,赵与芮并没有急着出宫,而是去了崇政殿,直到过了午后才离去。 今日的事,比他想象的要顺利多了。 赵与芮本以为史弥远会亲自下场,却不料对方能一直隐忍不发。 而事出反常必有妖,暴风雨前的平静可不是什么好事! 赵与芮在崇政殿内,翻看了不少朝臣递交的奏折,果然发现了一丝端倪。 他发现奏折中,最近多了不少与他国战事有关的折子,其中提到最多的就是大金和蒙古之间的几次战役,并言明了蒙古势大,大金势微等利害关系。 虽然没有明说,但这司马昭之心,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意识到不妙的赵与芮,并没有把史弥远和大金勾结的事说出来,不然他担心自家大哥会顶不住压力,选择妥协。 毕竟底气不足源于火力不够,眼下想要改变这天下的局势,光靠肃清内政和厉兵秣马还远远不够,只有自己的拳头硬了,才能真正的改变一切。 离开皇宫后,赵与芮便去了趟万通商会。 虽然一个月的期限还没到,但赵与芮还是从金豹手中拿到了一些小零件,带了回去。 王府书房中。 赵与芮看着那些连枪身都组装不起来的零件,也是满头黑线。 只见他拿出纸来,在上面描画了一番后,又将这些零件各自对应参照,随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说做工还是粗糙了些,但毕竟只是较为落后的火绳枪,能保证不炸膛就行了!” 毕竟以他现在的实力,能凑齐打造这些零件的工匠就已经不错了,想要制造出更便利的燧发枪,估计要等到扳倒史弥远,能调动一国之力后,再去考虑了。 在鼓捣了一些火绳枪的零件,又改进了一下填充的火药成分后,赵与芮就听下人来报,说是连夜从台州运来的青蟹到了。 赵与芮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昨天答应谢道清的事,赶忙将这些东西收好后,离开了书房。 看着尚且鲜活的青蟹,赵与芮就让后厨去烹制了。 就在赵与芮准备叫上穆念慈一起去时,却从下人的口中得知,对方已经到了谢道清的院中。 来到谢道清所居的院内。 赵与芮就看到与谢道清同桌而坐的穆念慈,二女似乎已经熟络,相谈甚欢的画面,显得十分和谐。 见到赵与芮出现,二女赶忙起身行礼。 赵与芮摆了摆手,示意王府之中,不必如此见外。 谢道清缓缓开口道:“殿下一番心意,妾身不敢独享,便请来了穆姐姐作陪,还请殿下恕罪!” 穆念慈也有些紧张的看了眼他。 赵与芮不禁笑道: “就算谢姑娘不请,本王也不是吃独食的人,只能说谢姑娘与本王的想法还真是不谋而合。” “对了,怎么不见谢小公子?” 谢道清忙道:“家兄身体不适,便不来了!” 赵与芮一听,顿时有些遗憾。 随后他便坐下来与二女聊了一阵,不多时,做好的青蟹就被端了上来,王府大厨的水平依旧在线,就连谢道清这个土生土长的台州人,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只是在看到赵与芮和穆念慈不知道如何剥蟹时,谢道清好笑之余,又不禁拾起几分自信,开始耐心地教她们如何吃蟹。 由于她讲的十分细致,演示的也十分到位,赵与芮和穆念慈很快就品尝到了这青蟹的美味。 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谢道清心中也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渐渐地,便融入到了这股和谐的氛围当中。 第35章 酒肉和尚 面对儿时的回忆,谢道清也不再矜持,以袖遮面,撩起面纱品尝了一些。 穆念慈自幼跟随义父走南闯北,虽见识了不少地域美食,但由于囊中羞涩,却很少能有一饱口福的时候,别说是青蟹了,就连普通的河蟹,她也没有吃过。 只觉这青蟹的蟹肉格外鲜美,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一想到自己能品尝到如此美味,全多亏了眼前之人,穆念慈便不由问道: “谢姑娘,过两日我和殿下要去西湖的灵隐寺祈福,你若无事的话,不如随我们一同前去吧?” 说着,便一脸期待的看着对方。 其实早在当日马车中,穆念慈和赵与芮的对话,谢道清就全都听到了,也知道二人之间的关系。 看着玉容俏丽,明艳动人的穆念慈,谢道清心里便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自卑之情。 她十分羡慕对方,甚至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像穆念慈一样,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心爱之人的面前。 可惜她生来便是这番模样,也注定不会有这一天了! 不过谢道清并不会因为自己的容貌丑陋,而对穆念慈生出妒忌之心,乃至去加害对方。 她虽生来不幸,但自幼却是在亲人的爱意包围下长大的,就算这个世界对她充满了恶意,她也从未对生活失去希望。 正因为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谢道清才能清楚的感知到旁人对自己的善恶,而穆念慈和赵与芮一样,哪怕看过她的真容后,却依然没有用异样的眼光来看她。 所以对穆念慈,谢道清有的只是发自内心的感激,而不会有任何怨念了。 她本想婉拒对方,可迎着对方那期盼的眼神,谢道清又不由得心软了。 “只是我这般模样,怕是……” 穆念慈见她松口,顿时大喜道:“谢姑娘大可放心,到时候有我和殿下保护你,定然不会有事!” 赵与芮也跟着说道: “届时我会叫上谢小公子,带上王府的护卫,安全方面,你不必担心!” 连赵与芮都这么说了,谢道清自然也不好再推辞,忐忑中,又不乏一丝期许的说道: “那就同去吧!” “只盼不让殿下为难才好!” 赵与芮闻言,不禁开起了玩笑道:“谢姑娘可太抬举本王了,应该说不让念慈为难才对,毕竟要被保护的可不止你一人!” 听到这话,饶是谢道清也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了声来。 穆念慈见状,也跟着笑道:“殿下自有王统领保护,我只要保护谢姑娘就好了!” 说话间,已是坐到对方身边,顺势的挽住了谢道清的手臂。 谢道清浑身一僵,但当她感受到了对方身上散发的善意后,又渐渐放下了防备。 …… 转眼便到了后日。 赵与芮命人备好了马车和吃食,虽说是去灵隐寺祈福,但今日天公作美,气色宜人,若只是去寺中拜佛的话,未免也太单调了,他打算拜完之后,顺便带着二女踏青游湖。 来到府外,王坚和谢奕进早已等候多时了。 由于经过上次的刺杀一事后,赵与芮每日出门,王坚都带足了侍卫,唯恐再出现当日的情形。 而谢奕进也是如此,特意从谢家调来几名看家护院的门客,为的就是保护谢道清的安全。 赵与芮跟谢奕进打过招呼后,就带着二女进入了马车。 王坚朗喝一声,当即带队上前开路,同行三十余人,几乎有一大半都是王府侍卫,只有六七名丫鬟仆从跟随。 马车内,鲜果糕点,蜜饯果脯应有尽有,就连座椅也是铺设的上好锦缎,内置空间极大。 一般出行时,赵与芮极少这般招摇,都是乘坐的普通马车,但今日携美同游,自然也不能显得太寒酸了。 而且寺庙这种地方,人流量大,也比较鱼龙混杂,适当的彰显身份,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想吃就吃吧!” 赵与芮瞥了眼时不时看向桌上的穆念慈,不禁好笑道。 穆念慈俏皮一笑道:“我不吃,就是先替殿下尝尝!” 说着便拿起一块糕点,急切的送入口中,鼓着香腮,咀嚼起来。 本来还没有那么饿的赵与芮,见穆念慈吃得这么香后,也不由得食指大动,尝了几口。 就连谢道清最后,都不好意思的尝了几块,气氛也逐渐融洽起来。 正吃着,穆念慈便忍不住问道:“殿下,听说这灵隐寺的香火鼎盛,不知是何由来啊?” 不等赵与芮作答,向来极少主动说话的谢道清,此刻却忽然有些雀跃的说道: “这个我知道,应是在乾道年间,道济圣僧曾长居于灵隐寺的缘故,这才使得灵隐寺声名远扬!” “道济圣僧?谢姑娘似乎很了解的样子,不妨与我说说?” 穆念慈顿时一脸好奇的看向对方。 就连赵与芮也不禁微微侧目。 毕竟提起灵隐寺,作为后世人的他,第一个想到的,自然也是那位“济公活佛”。 见他们都看向自己,谢道清不免有些紧张的攥紧了衣裙,但随即还是说道: “其实我之所以知道这位道济圣僧,那是因为这位圣僧与我一样,都是台州人士。” “听说这位道济圣僧原名李修缘,家学渊源,自幼便受到释道二教的熏染,因父亲老来得子,故而双亲早亡,于是年及弱冠,便已皈依佛门,先后投了国清寺和灵隐寺,赐名法号——道济。” “不过奇怪的是,从小深受释道法教熏陶的道济圣僧,在出家之后却忽然性情大变,不仅言行叵测,难耐坐禅,还不喜念经,嗜好酒肉,整日衣衫褴褛,浮沉市井之中,常被人称作‘济颠僧’。” 穆念慈一听,忍不住问道:“这般不遵守戒律清规的酒肉和尚,为何还能被称作圣僧?” 谢道清微微一笑道:“这位道济圣僧虽行止异于常人,但却常行救死扶伤之举,并喜好打抱不平,彰善罚恶,据说这位圣僧的医术也十分了得,为百姓治愈了不少疑难杂症,比起他救人的功德,这些看似出格的言行,又算得了什么?” 穆念慈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毕竟佛家不是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 这样看来,喝酒吃肉似乎也不算多大的罪过了! 第36章 柳暗花明 听着谢道清的话,赵与芮敏锐的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一丝异样。 难怪听到是去灵隐寺后,谢道清便没有多少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莫非在对方心中,同样憧憬着灵隐寺内,有这样一位圣僧活佛,能治愈她的容貌? 只可惜,早在嘉定二年,也就是十八年前,道济就已经圆寂了,那个时候,谢道清都尚未出生。 不然以对方的活佛之名,说不定谢家人还真会带着年幼的谢道清去向对方求医。 谢道清对道济圣僧似乎十分崇拜,一路上说了不少与对方有关的传闻,穆念慈也是听得如痴如醉,对接下来的灵隐寺一行,更加期待了。 灵隐寺位于西湖西面,北高峰和飞来峰之间,被誉为江南禅宗“五山”之一。 因临近清明,前来灵隐寺烧香祈福的香客络绎不绝,若不是有王坚他们开道的话,恐怕挤到山脚下,都需要一两个时辰,更别提上山了。 马车停到山下,留几名护卫看守后,赵与芮等人便顺着人流往山上行去。 赵与芮和谢道清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灵隐寺外。 为了避免人群太过拥挤,赵与芮已经提前让护卫去通知灵隐寺的主持了,此时灵隐寺的主持福泉禅师,已经带着知客僧等候多时。 “阿弥陀佛,荣王大驾光临,莅临本寺,老衲不胜荣幸!” 赵与芮赶忙双手合十,回了一礼道: “福泉禅师言重了,今日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福泉禅师笑道:“出家人大开方便之门,引渡世人,何谈打扰?” “诸位请进!” 福泉禅师当即侧过身来,虚手一引,示意众人进入,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到一身白衣,帷帽遮面的谢道清身上时,却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只不过福泉禅师的目光隐晦,谁也没有留意罢了。 赵与芮也是不想跟其他香客挤在一起,所以才请对方行个方便,当即也不矫情,径直走在了前面。 灵隐寺内,主要以天王殿、大雄宝殿、药师殿、法堂、华严殿为主,再者就是罗汉堂、华严阁、大悲楼、藏经阁等建筑。 福泉禅师首先带着他们来到了天王殿中,只见居中佛龛里坐着一尊袒胸露腹的弥勒佛,趺坐蒲团,笑容可掬,两边为四大天王,高约三丈,个个身披重甲,形态威武。 赵与芮等人分别拜过后,就前往了大雄宝殿。 但刚到大雄宝殿的殿前时,赵与芮就实在坚持不住了,爬了这么久的山,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再加上今日人群密集,就算本来不算炎暑的天气,也显得燥热难耐,当即便跟穆念慈她们知会一声,打算先去讨杯水喝。 福泉禅师闻言,便让身边的小僧先带赵与芮去禅房休息了。 赵与芮只带走了王坚和几名护卫,剩下的全部留下来保护谢道清她们。 “殿下,请随小僧来吧!” 那小和尚的态度十分恭敬,一直落后赵与芮一个脚步,不敢与他同行。 就在赵与芮跟着对方手指的方向,转入一处庭院时,却不料一道身影迎面撞来。 眼看二人就要撞在一起时,好在王坚眼疾手快的挡在了赵与芮的面前,一把将对方给推了出去。 几名护卫见状,也是纷纷拔剑上前,还当是遇到了刺客。 随着一声痛呼声传来,他们这才看清被推出去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 见有人冲撞了荣王,那名给赵与芮带路的小僧也顿时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后,更是气得训斥道: “大胆觉远,主持让你看管藏经阁,你竟敢擅离职守?” “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这位是何人?若冲撞了这位贵人,便是主持也饶不了你!” 本来还一脸淡然,并不打算追究的赵与芮,在听到那小和尚的名字后,顿时瞪大了眼睛,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那被称作觉远的小僧闻言,赶忙站起身来匆匆行礼道: “觉风师兄,藏经阁的火烛不够用了,我是回来取火烛的,未曾想冲撞了这位施主……” 说着,他又朝着赵与芮所在的方向,双手合十一礼道: “阿弥陀佛,小僧险些惊扰了施主,好在没有酿成大错,还请施主海涵!” 赵与芮方才听到福泉禅师唤身旁这名小僧为觉风时,就感到有些奇怪,此刻又忽然冒出一个叫做觉远的小和尚。 “不知小师父的法号是?” 赵与芮忍不住再次确认道。 “小僧觉远,见过施主!” 觉远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觉风还以为赵与芮询问觉远法号,是心中不快,想要将此事告知主持,打算严惩对方,便急忙解释道: “殿下恕罪,我这位小师弟自幼便在藏经阁中整理经书,极少与人接触,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殿下大人有大量,饶过他这一回!” 又是藏经阁? 赵与芮感觉不止是名字对上了,就连这关键词也对上了。 “这么说来,觉远小师父对藏经阁的佛经典籍,都十分了解?” 赵与芮忽然问道。 就在觉风愣神之际,觉远便已经说道: “小僧不才,于本寺经书,所记已有十之八九!” 赵与芮心下微喜道:“有意思,本……本公子对佛经也算颇有了解,既然如此,不妨就由这位觉远小师父,带我去贵寺的藏经阁转转吧!” 觉远一听,不禁说道: “这位施主,本寺藏经阁……” 结果不等他把话说完,觉风就抢过话道:“如果是这位施主的话,自然就没有问题了!” “觉远,既然这位施主想去藏经阁看看,你就带他去吧,至于本寺的规矩,我自会去禀报主持,不会叫你为难的。” 说着,又凑近来道:“别怪师兄我没提醒你,你若不想去少林的名额被他人所占的话,就好好看顾这位贵人,不然主持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觉远虽觉得此事有些不妥,但一想到过几日他就要带着抄录的经书,前往少林了,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既然连觉风师兄都这样说了,对方自然不会加害自己。 “既然如此,施主还请随小僧来吧!” 觉远一脸无奈的看了眼师兄后,就带着赵与芮他们离开了。 而觉风见状,也是赶忙跑了回去,将此事禀报给了主持。 第37章 斗酒神僧和道济圣僧 此时,正带着穆念慈她们在药师殿祈福的福泉禅师,已经从觉风的口中得知了赵与芮前往藏经阁一事。 “以觉远对藏经阁的熟稔,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你且去吧,不必打扰就是!” 福泉禅师此刻的注意力全在谢道清身上,对觉风所说的事显得并不在意。 毕竟堂堂王爷,难不成还能偷他们的经书? 这种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觉风本来也是这样觉得的,之所以来禀报主持,也是不想福泉禅师知道后,怪罪觉远而已。 毕竟藏经阁乃佛门重地,要不是荣王的身份太过尊贵的话,不便阻拦的话,外人是不能进入的。 但灵隐寺自从道济圣僧长居过后,这破坏的规矩还少吗? 就算偶尔破例一下,大家也是见怪不怪了! 在为义父祈福过后,穆念慈见谢道清也有些坚持不住了,便提议先在偏殿休息片刻。 福泉禅师闻言,亲自带着她们来到偏殿,命人奉上茶水招待。 见谢道清饮茶时,也不忘以袖遮面,唯恐旁人看到她的容貌一般,福泉禅师的眼中,也不禁闪过一道隐晦的光芒。 “不知这位女施主可曾来过本寺?” 谢道清见福泉禅师问的是自己,连忙回道: “不瞒主持,信女这是第一次来到贵寺参拜,不过心中却神往已久!” 见果真如此后,福泉禅师的表情也不禁有些纠结起来。 “老衲斗胆,可否请女施主摘下帷帽,以真面目示人?” 穆念慈刚才就一直觉得对方在看谢道清,此刻见这位主持竟直接要对方取下帷帽后,便再也忍不住了。 “你这老和尚,怎的如此无礼?” 福泉禅师面露尴尬之色,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还是谢道清缓缓开口道:“穆姐姐别着急,福泉禅师德高望重,让我以真容示人,定有他的用意。” “阿弥陀佛,施主大善!” 福泉禅师不由感激道。 若不是为了完成前人嘱托,以他的身份,也不会说出这番让人误会的话来。 谢道清忍不住看了眼身旁保护自己的护卫,虽然没有说话,但穆念慈却察觉到了她的为难之处。 于是对谢奕进等人说道:“谢小公子,烦请你带着护卫先在殿外守候吧!” 谢奕进看了眼自家小妹,随后点了点头,就带着人先出去了。 而福泉禅师也让身边的小僧先行退下。 见此情形,谢道清才壮着胆子取下帷帽,解开脸上的面纱,霎时间,一张黧黑的面容就出现在了福泉禅师的面前。 “原来如此……” 福泉禅师看着眼前的谢道清,忍不住摇头叹道:“道济师兄行事,还是这般高深莫测,只说当老衲见到有缘人时,自会知晓,如此看来,便是施主无疑了!” “道济……主持说的莫非是道济圣僧?” 本来还有些黯然伤神的谢道清,忽然听到对方提起道济的名字,又说有缘人什么的,不由得一脸疑惑。 福泉禅师微微颔首道:“当年道济师兄于净慈寺圆寂之时,曾托人将一部经书交于我手,并嘱咐老衲在见到有缘人后,将这部经书转赠于对方。” “这些年来,老衲一直苦等未果,直到今日见了施主,方才知其深意!” “主持如何确定我就是那位有缘人?” “佛门讲究缘法,道济师兄虽未说过有缘之人的相貌,但却留下一句偈语‘所见即是有缘人’,老衲主持这灵隐寺数十年来,唯独见施主时方觉有所启示,若施主不是有缘人的话,还会是谁?” 谢道清一听是道济圣僧的临终嘱托,双目也不由得泛起一抹光彩。 “敢问主持,不知是何经书?” 只见福泉禅师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蓝皮书册,交给了她。 谢道清接过经书一看后,不由得惊讶道:“黄庭经?” 奇怪,这不是道家经书吗? 但很快,谢道清就想到了什么,口中念念有词道:“羽衣读黄庭,内景宜自修,蓬莱隔弱水,九转即可求……” 这是道济圣僧游洞霄宫中的词句,谢道清当然记得,难不成这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那位活佛在上天指引自己,消除厄难? 福泉禅师德高望重,既然受人嘱托,便从未翻看过这部《黄庭经》,本来他还有一丝疑虑,但此刻听到谢道清口中念诵的游洞霄宫后,就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人。 “福泉禅师,不知这本《黄庭经》能否由弟子带走?” 谢道清有些激动的问道。 福泉禅师笑道:“此物也不过是老衲代为保管,如今物归原主,女施主不必为难!” “多谢禅师!” 谢道清忍不住喜极而泣,攥着经书的指骨微微有些泛白。 …… 与此同时,灵隐寺的藏经阁中。 赵与芮先是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后,见没有外人在场,便直奔主题道: “觉远小师父,不知贵寺的藏经阁中,是否有一部名为《楞伽经》的经书?” 觉远虽将赵与芮带到了藏经阁,但心中也担心对方是贪图藏经阁的武学,却不料赵与芮一开口询问的竟是楞伽经。 这楞伽经是达摩祖师东来所传,经中所记,乃如来佛在楞伽岛上说法的要旨,明心见性,宣说大乘佛法,与武功全无干系。 见对方不是为了佛门武学而来,觉远便不禁松了口气,心想宏法广道,原是美事,难得这位施主生具慧根,亲近佛法,当即便去将四卷《楞伽经》拿来给他。 赵与芮看着手上崭新的经书,连忙翻看了几页,发现全是墨迹新干的译本,并不是他想要的。 “难道贵寺就只有这四卷《楞伽经》吗?” 觉远问道:“莫非施主还精通梵文,能看得懂这《楞伽经》的原本?” 赵与芮差点就放弃了,没想到对方还真有。 “莫非贵寺竟有达摩祖师东渡时,所携的原书?” 觉远笑道:“施主果然是为了此书而来,若是再晚些几日,恐怕就见不到了!” 说话间,觉远已是从一个书架上,将四卷经书抽出,放在他的面前。 赵与芮迫不及待地翻看了几页,发现确实是梵文原本,而在这些经文的夹缝之中,确以小楷写满了小字,绝不会有错,正是九阳真经的口诀。 “小师父方才说晚些时日就见不到了,这是何意?” 赵与芮强压下内心的激荡之情,下意识问道。 觉远一边整理着经书,一边说道:“因为再过几日,小僧便会带着这些佛经原本前往少林,交由少林寺的高僧保管,若有幸的话,小僧还可留在少林的藏经阁中,管理这些经文。” 说到此处,觉远脸上充满了向往之情。 赵与芮闻言一愣,没想到觉远竟是从灵隐寺去往的少林藏经阁。 等等! 灵隐寺……道济圣僧? 九阳真经……斗酒神僧? 不会这么巧吧? 赵与芮脑海中灵光一现,忽然有了一个十分荒诞却又颇为合理的猜想。 第38章 初得神功 “觉远小师父,不知可有墨宝相借?” 赵与芮目光灼灼的盯着桌上的四卷《楞伽经》。 他深知想要带走这四卷经书几乎是不可能的,毕竟是当年达摩祖师东渡所携的原本,乃是佛门的传世之宝,又怎么可能随便借给外人? 不过抄录一份,肯定是没问题的。 觉远并未多想,就将纸笔拿来,甚至还帮他把墨研好了。 赵与芮穿越过来的时机得当,由于自小就接触这些文房四宝,便写得一手好字,誊抄起来也废不了多大功夫。 本来还在整理经书的觉远,见他抄的起劲,便主动过来帮他研墨。 见赵与芮并未抄录那些梵文经义,而是去抄夹缝中的译文时,也是顿感意外道: “这四卷经书乃是达摩祖师东渡时的原本,我等佛门中人,应当好生珍惜才对,绝不可肆意损坏,却不曾想当年的道济圣僧,行事无忌,竟随手在这部原本上注释起了经文,真是罪过,罪过!” “不过道济圣僧注释的译文,与我佛门高僧所译略有不同,小僧也曾仔细钻研过这经文大义,但一直不得其解,莫非施主能看出这些经文的奥妙之处?” 赵与芮没想到觉远还有唐僧属性,生无可恋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 “去,给我倒杯水来!” 觉远愣了一下,这才知道自己有些话多了,赶忙告罪一声,去准备茶水了。 赵与芮心累的叹了口气,但通过觉远所说的话,他也能知道这梵文夹缝中的注释,确实是道济圣僧写的,毕竟这种能在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上乱写乱画的事,也像是对方能做出来的。 这四卷经书看似只有薄薄的一本,可要完全誊抄下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赵与芮连午饭都顾不得吃,从早上一直抄到了黄昏日落,感觉手都快抄断了,才把九阳真经给全部誊抄下来。 “觉远小师父,有劳了!” 看着陪了自己大半天的觉远,赵与芮拱手道了声谢。 “施主无需客气,宏法广道本是小僧应尽之事!” 觉远一副老实人的模样说道。 赵与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知道该说他大智若愚呢,还是迂腐,到了嘴边的话,也不禁咽了回去。 随后他在觉远的带领下,找到了等候多时的穆念慈和谢道清她们。 福泉禅师已知赵与芮在誊抄经书,便没有打扰。 赵与芮毕竟是拿了佛门之物,总该是要表示一下的,由于他只去了天王殿,忽然就想到天王殿,弥勒佛像背对山门的佛龛中,似乎少了一座雕像。 当即便表示愿意出钱,为弥勒佛像打造一尊护法神像。 在询问了对方的意见后,就决定用香樟木雕刻一尊韦驮菩萨的雕像。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殿下为本寺打造护法神像,实乃功德一件,老衲在此恭祝殿下心愿事成,福慧双增!” 赵与芮笑着回礼道:“承借禅师吉言,改日再来贵寺拜访!” 福泉禅师将他们送出寺外后,才转身离去。 等赵与芮他们下山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马车中,赵与芮和谢道清各自捧着经书看得入迷,反倒是一无所获的穆念慈,只能望着车外的月色,吃些点心来打发时间。 回到王府后,赵与芮这才觉得腹中饥饿难耐,当即让人准备吃食。 饱餐一顿后,赵与芮就迫不及待的回到房间研究九阳真经了。 本来赵与芮还担心自己看不懂这上面的运功法门,不料这口诀写得通俗易懂,只要知晓人体的穴位经脉,基本上就能按照上面的口诀自行修炼了。 每每到了这种被知识浇灌的时候,赵与芮都不禁要在心里感谢一次舅母当年对他的鞭策,不然他也不能博览群书,集众家所长于一身。 以赵与芮现在所掌握的知识,就算不是王爷,也能靠着自己的学识,成功考入仕途了。 或许是因为两世灵魂融合的缘故,赵与芮的记性极好,几乎可以做到过目不忘,他将第一卷经书的内容全部记下后,便开始按照上面的口诀修炼内力。 而修炼内功的第一步就是要感知气机,仅是这个过程,赵与芮就花费了两个多时辰,才感觉到了自丹田小腹中升上来的一股气流。 他赶紧抱元守一,引导这股气流自经脉中运行周天,周而复始。 过程虽然有些枯燥,但比起跟着王坚练武,他反倒显得有耐心多了。 而且以张无忌的武学天赋,练成九阳神功都用了五年之久,就算他的天赋在对方之上,可想要练成此功,也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所以就算赵与芮心急,也是急不来的。 一夜练功下来,坐了一晚的赵与芮并没有感觉浑身酸痛,而是觉得身体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自他丹田中,也有一股可以调动的气流,这种感觉颇为神奇。 简单的洗漱过后,赵与芮便坐上马车前去上朝。 而此时谢道清的房中,也是烛火通明,一夜未熄。 谢道清看了一晚上的黄庭经,虽说这黄庭经乃道家经文,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经文大义,与佛门的一些教义,竟颇为契合。 故而越看越是困惑,越是困惑,却又沉迷其中,无可自拔。 哪怕此刻已是昏昏欲睡,她也不舍得放下手中的经书。 “我大抵是着魔了,竟会以为读熟一部经书,就能改变自己生下来的容貌?” 摇曳的烛火,晃得谢道清的双目一阵刺痛,她揉了揉眉心,看了眼即将破晓的天色,终究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经书,回到床上躺下。 随着困意袭来,立时便将她带入了梦乡。 而就在谢道清陷入沉睡之际,伴随着她那张弛有度的呼吸,一股气流竟从她的丹田处悄然生出,并自行在经脉中运转起来…… 下朝后。 赵与芮就命人请来最好的工匠前往灵隐寺,打造韦驮菩萨的护法神像,仅仅是购买香樟木的原料,就花费了三万两白银,再加上后面的一系列工序,少说也要五万两左右,无疑是一笔巨款。 不过对赵与芮来说,能用五万两白银换一部《九阳真经》,简直不要太赚。 第39章 神兵利器 随着王鳅退下。 赵与芮便让他给二表哥传信,不必再去少林打探《楞伽经》的下落了,免得打草惊蛇,让更多人知道了楞伽经的秘密。 见无事,赵与芮正准备回去修炼九阳神功时,就见王坚带着一个身形瘦长,面窄眼宽,颌下留着两撇短须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属下黄鼬,参见殿下!” 来人正是赵与芮当初派去查探福州商会的心腹黄鼬,也是他在不知道这是武侠世界之前,手下唯一能称得上是江湖高手的人。 在投靠赵与芮之前,黄鼬本是一名劫富济贫的侠盗,因不慎落入官府手中,险些问斩,被他所救后,便诚心投效了。 “不必多礼,账目查的如何了?” 赵与芮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随后开口问道。 “回殿下,福州两处商会贪污一事,皆于全家一名外戚,叫做张安定的掌柜有关,属下已将此人的罪证查清,交由老夫人定夺了!” 黄鼬连忙躬身一礼道。 “如此甚好,这次辛苦你了!” 赵与芮对黄鼬的办事效率十分满意,眼下江山未稳之际,一只蛀虫的出现便会诞生无数的蛀虫,唯有以雷霆手段肃清根源,才能保证后方不出问题。 “替殿下分忧,实乃属下分内之事!” 黄鼬一本正经的说道。 别看他长得面目狡诈,一脸阴狠的相貌,但实则却是王鳅和金豹三人中,最不苟言笑的,也最富正义感的。 不然也不会空有一身本领,却去当什么侠盗,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赵与芮打趣一声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禁笑道:“这一年多来,你替本王东奔西走,纠察奸恶,这功劳着实不小,但本王每次赏你的银两,却都被你拿去救济贫苦,所以这次就不赏你银子了!” 黄鼬疑惑的抬起头来,看向对方。 心想荣王对他有救命之恩,他自当以命相报,实在不敢贪图什么赏赐,再者说,除了银子之外,他也不觉得荣王能拿出什么让自己心动的东西了。 只见赵与芮兴致勃勃的取来纸笔,跟着就在上面写了起来,不多时,就将几张写满的白纸递给了对方。 “你曾经虽是窜高走低的侠盗,但所练功夫却是拳脚一类,若你轻功能再进一步的话,当初也不会被官差所擒,这门《壁虎游墙功》应该适合你,全当是本王对你的赏赐了!” 黄鼬看着手上的轻功身法,一开始还有些不信,觉得荣王定是被什么江湖骗子给骗了,可当他定睛一看后,顿时就瞪大了眼睛,脸上逐渐浮现出难以言喻的激动之色。 以他对武学的熟稔,这部轻功身法不仅是真的,而且品级颇高,若他能学会这门轻功的话,实力恐怕能再上好几个台阶。 “谢殿下赏赐!” 不知看了多久,黄鼬才恋恋不舍的移开目光,朝着赵与芮跪了下去。 “无需多礼,这几日你便好好研究上面的武功,有什么事本王会吩咐王鳅去办的。” 黄鼬闻言,激动的再次叩谢,随后便迫不及待的回去修炼了。 赵与芮转头看向一旁的王坚问道:“杨老英雄近日可有来信?” 王坚点头道:“几乎每隔几日就会来信,不曾间断过。” 赵与芮闻言点了点头,这才放心的回到房中修炼九阳神功。 他已经错过了练功的最佳年纪,唯有靠着勤能补拙,才有可能在将来面对那些来自江湖高手的威胁。 不知不觉间,已是半月过去。 这一日,赵与芮正在房中练功,忽听王鳅语气激动的在门外喊道: “启禀殿下,您让工匠打造的东西,已经完成了!” 赵与芮倏地睁开双眼,收功后,急忙从床上跳了下来,将门打开。 见金豹跟在王鳅身后,手中还抱着一个木匣子,赵与芮不由激动道:“去书房!” 三人立时来到了书房之中。 赵与芮让金豹把木匣打开,跟着就看到了里面散落的零件。 为了不泄露火器的秘密,赵与芮便将火绳枪组装的部位交由不同的工匠来打造,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甚至还添加了一些用来混淆视听的部件,不然一把火绳枪,也不需要用木匣子来装了。 赵与芮早已在心中模拟了无数次组装火绳枪的过程,精准挑选出所需要的零件,又将边缘部位打磨一番后,前后用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他才把火绳枪给组装完成。 王鳅和金豹站在一旁,大眼瞪小眼的看着荣王一个人忙活,就算想要搭把手,也不知该如何帮忙。 “你们跟我来!” 填充好火药弹丸后,赵与芮便带着王鳅和金豹来到了后院的一片空地处,并且把王坚也给叫来了。 “殿下,莫非这就是您说的火枪?” 王坚跟在赵与芮身边的时间最久,也知道他一直在研究火器,见真的被研究出来后,也不由得一脸兴奋。 他记得殿下说过,这是能改变大宋,乃至整个天下局势的攻伐利器,若他们大宋的将士都能配备这等神器的话,又何惧大金蒙古的铁骑之威? “正是,待会就让尔等见识一下,何谓神兵利器!” 赵与芮自信的举起火绳枪来,瞄准了十步之外的假山,就在王鳅用火折子准备点火时,他忽然大喊一声:“且慢!” 只见赵与芮将火枪递到王鳅面前,跟着后退几步说道: “还是你来吧!” 王鳅一脸问号: 殿下,你认真的? 出于本能对危险的感知,王鳅当场就怂了。 王坚见王鳅不敢,便站出来说道: “我来!” 结果金豹却先一步将火枪夺了过来说道:“王统领要保护殿下的安危,不能出事,还是由我金豹来冒这个险吧!” 毕竟是他监造的东西,金豹虽然也有点害怕,但正如他说的一样,殿下的安危更加重要。 “老金好样的,你放心,包炸不死人的!” 金豹回头看向赵与芮,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 殿下,您说这话的时候,要不离我近点呢? 虽然心中忐忑,但金豹还是毅然决然的将引线点燃,瞄准面前的假山,随着滋滋声不断响起,火星直冒,当引线烧至尽头后,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好似平地惊雷一般,伴随着浓烟升起。 只见面前的假山顿时被一股外力炸得碎石飞溅,金豹直接被火枪的后坐力给顶飞了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而这火枪初试的威力,也彻底震惊到了王坚等人,要知道那假山虽然经过后天雕琢,有不少镂空的地方,但那毕竟是石头做的,就这么被崩开了? 如果这一枪打在人身上的话,那得多坚硬的铠甲才能挡住? 王坚都不敢想象大宋的将士如果装备了这种火枪的话,战力究竟会有多恐怖…… 第40章 建造军器所 赵与芮急忙来到金豹身边,查看他的情况。 只见金豹满面焦白,目光呆滞,就连鬓角的头发也蓬了起来,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坐在那。 直到赵与芮叫了他好几声,金豹才猛然惊醒,浑身颤了一下,后知后觉的看向四周。 此刻他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就连赵与芮他们说话,也听不太清。 赵与芮见金豹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后,就放心下来,同时也明白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 “原来是火药填充的太多了,难怪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他估计,想要完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火药的用量至少要减去一半才行。 金豹足足在地上坐了一刻多钟才缓过劲来,看着被崩裂的假山,他后怕之余,又忍不住一脸兴奋的问道:“殿下,这火枪应该算是成功了吧?” 赵与芮正在检查火枪的磨损程度,听到金豹的话后,笑道:“确实成功了,这次记你一个大功!” 不过当他的目光重新落到火枪上时,却又不禁皱起了眉头。 方才那一枪的火药太猛了,如果再多加一点的话,恐怕这火枪就会炸膛,到时候金豹可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恐怕整条手臂都会被炸烂,严重的,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有点草率了…… 赵与芮心有余悸的叹了口气。 而且这制作材料也有些粗糙了,如果能再给他一点时间,再多招揽一些能工巧匠的话,保证能制作的比这个还好。 重新记录了一下火药用量后,赵与芮估计正常火药的情况下,这一把火枪的连续射击次数能稳定在二十发左右,如果再多的话,就会有炸膛的风险。 若是能好好保养的话,应该能多次循环使用。 “金豹,这把火枪不能用了,你让他们在三天之内,再按照这个工艺打造一把火枪出来,本王要调配一下火药的用量,争取做到万无一失。” 缓过劲来的金豹立即领命,随后就下去准备了。 此处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王府中人的注意,但有府中护卫阻拦,因此那些丫鬟仆人虽然好奇,却也不知道院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赵与芮命人散去时,发现穆念慈和谢道清也在人群中,不过二女只是关心了一下他的情况,对于方才发生的事,却是只字未提。 见她们如此通情达理,赵与芮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欣慰。 转眼便到了三天之后。 这次赵与芮没有在府中试验火枪,而是乘坐马车来到了郊外,经过了一天一夜的尝试后,才终于确定了火药的用量。 不仅如此,他还在这个过程中,摸索出了如何操作才能延长火枪的使用次数,可谓收获颇丰。 只是在回程的马车中,他又不得不为如何批量的打造火枪而烦恼。 毕竟金豹手下的工匠只有十一人,就算后面工艺娴熟了,一天最多也只能打造两把火枪出来,这个速度实在有点慢,就算一年下来也不过七百多把火枪,连简单的枪支损耗都供应不起。 再说了,总不能真让工匠一年都不眠不休的打造火枪吧? 那还不得累死? 所以火枪虽然是造出来了,但要如何生产却又成了一个大问题。 想要动用工部的军器所几乎是不太可能,毕竟六部之中的官员,大多都与史弥远有所牵连,如果火枪的制作方法被泄露的话,那对他来说,将会是致命的威胁。 因此火枪的存在,绝不能让史弥远知道,他必须找到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重新招揽工匠,建造一个足以支持数百人运作,新的军器所才行。 虽然万通商会的势力遍布整个大宋,但想要完全避开史弥远的耳目,却有些困难。 毕竟建造军器所需要人手,招揽工匠也需要人手,时间久了,吃喝用度,铁矿、火枪的运输,都免不了要与外界接触,短时间或许可以,但时间长了就很容易暴露。 不过,作为京西路安抚使孟珙的治下,应该会有能建造军器所的地方,甚至还可以完全封锁与军器所和火枪有关的消息。 只是赵与芮虽相信孟珙对大宋的忠诚,但火枪的存在足以颠覆任何人的认知,甚至彻底改变从前的冷兵器战场。 可以说,只要谁掌握了一支拥有火枪的军队,就算是离开大宋,重新建立一个新的王朝都绰绰有余。 或许孟珙不会这么做,但到时候军营中接触火器的人多了,又如何能保证其他人不会生出造反的念头? 所以军器所可以在任何地方,却绝对不能在军营当中。 赵与芮在脑海中展开大宋的版图,发现偌大的宋国,竟无一处可以同时满足远离闹市,又运输便利的地方。 随着赵与芮将自己的思维跳出现有的世界观后,倒是发现了一处风水宝地。 “只是这绝情谷虽然隐蔽,也有水路可走,但攻略难度有点大不说,它也不在大宋的版图之中啊?” 赵与芮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不过当思维被拓宽后,他的脑海中,又再次冒出了一个地方。 在这个世界,水路运输最为便捷,就连万通商会也是靠着漕运发家,但比起那运河之水,东海之广袤,却要远胜无数倍了! 为何他没能早点想到? 若论超脱世外,整个射雕世界,又有什么地方比桃花岛更合适? 不仅如此,桃花岛位于东海小岛,有着天然的海运优势,如果能把军器所建在桃花岛上的话,岂不是万无一失了? 只是接踵而来的问题是,他要如何攻略桃花岛,如何劝说天下五绝之一的东邪黄药师,答应把桃花岛借给他? 总不能大军压境,凭借自己荣王的身份逼迫对方借岛吧? 老实说,如果不是对方心甘情愿的话,就算黄药师肯借,他也不敢要。 毕竟以黄药师对亡妻冯衡的感情,如果他敢大军压境,横推桃花岛的话,对方绝不会顾忌自己王爷的身份,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的弄死他。 赵与芮都不敢想象自己被一名五绝高手惦记上的后果。 所以硬来肯定是不行的,这件事还是需要好好斟酌一番,最好是能劝服对方。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得亲自去一趟桃花岛才行。 如今大金和蒙古的战役还没结束,至少在前方传来战报之前,大金都不会急于向史弥远表态,朝中的局势也算相对稳定。 而他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离开临安一趟,前往桃花岛。 第41章 曲三酒馆 接连几天,赵与芮都是早出晚归,除了吃饭的时候,就连穆念慈见他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本来说好的贴身保护,但赵与芮不想让穆念慈遇到危险,就换了个法子,让她去保护谢道清了。 而这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也逐渐熟络起来。 赵与芮这几天四处打点,计划着自己离开临安府后的事宜,直到今日才处理妥善。 尽管身心俱疲,但想到好几日都没陪过穆念慈她们了,赵与芮便来到了谢道清的庭院中,果然见到了正与对方有说有笑的穆念慈。 “参加殿下!” 二女见他出现,当即起身行礼。 赵与芮十分随意的摆了摆手,在与她们寒暄几句后,就说起了自己将要离开临安府一段时间的消息。 二女听后,不禁有些诧异,同时也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赵与芮本来是想着顺路去趟绍兴,带着穆念慈她们去拜访一下舅母的,但谢道清需要留在临安医治眼疾,而他要去的桃花岛又过于危险,实在不便带着穆念慈一起去,所以就干脆谁都不带了。 “念慈,我此次离京快则六七天,慢则一个月,而在这段时间,我会让舅舅搬到王府来暂住,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找他,至于谢姑娘的安危,也拜托你了!” 穆念慈先是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随后眼中便充满了担忧和不舍道: “殿下出门在外,也务必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她其实很想陪着对方一起去,但谢道清的安全对赵与芮,乃至整个荣王府来说也同样重要,故而在赵与芮让她留下时,穆念慈几乎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而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穆念慈也真正感受到了谢道清内心的真诚与善良,既然赵与芮都能不在意对方的容貌,答应这桩婚事,那她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赵与芮见穆念慈眼中噙着泪水,忍不住想要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只见谢道清将手绢递了过来,穆念慈伸手接过,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身去,偷偷拭泪。 谢道清虽然也有很多话想跟赵与芮说,但此刻的她,就连露出真容的勇气都没有,尽管满腹心事,可当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一道无声的叹息。 “不知殿下何时出发?” 谢道清嗫嚅半天,才鼓起勇气说出这几个字来。 “早去早回,明日一早就离开!” 赵与芮不假思索的说道。 虽说军器所的事重要,但临安是他的大本营,也同样重要,自然是两边都耽误不得了。 “望殿下心愿达成,平安归来!” 谢道清隔着帘幕,深深地看了眼对方,忽然神情有些低落的说道。 仿佛隔着面纱说出的话,竟莫名变得冰冷生硬一般,她的样貌,她的神态和语气都像是藏在了面具之下。 那种好似对着木偶说话的感觉,油然而生。 谢道清都不敢想象在赵与芮的视角下,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 尤其是看到穆念慈眼中含泪,将自己的所有情思都写在了脸上时,她的内心更是万分触动,顿时有种想要拿下帷帽,摘下面纱的冲动。 只是一接触到对方的目光后,她又胆怯了,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 赵与芮自然听出了谢道清语气中的异样,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他,忽然觉得就算良言再能温暖抚慰人心,可终究也只是那一瞬间臆想出来的感觉而已。 比起怎么去说,赵与芮一直觉得怎么去做才是最重要的。 只见他缓缓来到对方面前,随即就在谢道清那不可思议的目光下,伸出手来,将她搂在怀中。 熟悉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谢道清顿时就感觉大脑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飘飘然的不知身在何处,全然没有半点要反抗的意思。 赵与芮知道谢道清是个比较传统的女子,因此也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只是轻轻抱了一下对方,俯身在对方耳边说道: “等我回来!” 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但对谢道清来说,却是这天底下最重的承诺一样,本来空荡荡的内心,瞬间就被这股莫名的情绪所填满,为了这四个字,哪怕是苦等一生,她也愿意。 “嗯!” 谢道清也没有多余的话,坚定的附和一声后,就见赵与芮松开了自己。 虽然这股被暖意包围的感觉有些短暂,但对她来说,却足以怀念许久了。 既然抱了谢道清,赵与芮自然不能厚此薄彼,又转身给穆念慈送上了一个温暖的拥抱。 只可惜,二女都太过矜持,让他幻想的名场面并没有发生。 在陪了穆念慈她们半天后,次日一早,赵与芮就乘上了马车,离开临安。 由于担心自己离开后,会出现什么意外,赵与芮并没有让穆念慈她们送自己出城,而是送到府门口就行了。 临走前,睿国公还不忘让他顺路回全家一趟,赵与芮也答应了。 其实就算舅舅不说,他也会亲自去全家拜访舅母的,毕竟自从大哥登基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尽管舅母他们体谅自己,但自己也不能不懂礼数。 这次随行的人中,赵与芮就只带了王坚、黄鼬和六名王府亲卫,毕竟人多了也会耽误赶路。 而且他这次是去拜访天下五绝之一的东邪黄药师,对于这种高手来说,要带多少人才算多? 三十?一百? 还是整个千人队? 又不是去抢岛的,带的人多了反倒会被对方当成下马威,再加上黄药师本就是个性格冷僻孤傲,吃软不吃硬的人,所以人不在多,能保证自己最基本的安全就够了。 随着马车驶离城门后,赵与芮并没有直接前往绍兴,而是绕道向北而行。 约莫过了三个时辰左右,赵与芮等人便来到了一处坐落于江边流水的小山村外。 不过这村中尽是断垣残壁,甚为破败,仿佛已荒废十余年之久了。 “此处便是牛家村?” 赵与芮从马车中探出头来问道。 王坚道:“回殿下,此处跟穆姑娘与我们说的地方相差无几,应该就是牛家村了!” 赵与芮微微颔首,随即就看到了村头似乎有家酒馆,一个破酒帘从旁挑了出来,破破烂烂的随风而摆,依稀能看到上面的“曲三”二字。 第42章 傻姑 来到早已破败不堪的曲三酒馆门前。 赵与芮拿着提前准备好的糕点,走了进去。 王坚等人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后,目光警惕的环视四周。 “傻姑可在?” 赵与芮沉了沉气,朗声喊道。 见无人应答,他又跟着喊了几声,直到这时,才见内堂中,走出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来。 只见少女蓬头垢面,满身污秽,头上插着一支荆钗,正睁着两个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们。 “你们是谁呀?怎么知道我叫傻姑?” 傻姑看了眼衣着华贵的赵与芮,又看了眼气势彪悍的王坚等人,也不害怕,就这么走了出来。 赵与芮模棱两可的说道:“我是专门来找你的,自然知道你的名字了!” 对于傻姑的遭遇,赵与芮还是有些同情的,因亲眼看到自己的父亲被杀,而受到刺激,变得神志不清,属实也是个可怜之人。 如果不是因为当年郭杨两家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导致牛家村的村民都搬去了西村的话,估计傻姑的遭遇会比现在更惨。 就算她会些拳脚武功,但以她现在痴痴傻傻的样子,若真有人心怀不轨的话,又何愁没有办法将她制服? 想到这,赵与芮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来找我做什么呀?” 傻姑似乎许久未见到生人,话也不禁多了起来,当即自顾自的说道:“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啦!” “不过前段时间有个老爷爷带着一个漂亮姐姐来过我家,我跟他们玩捉迷藏,等着他们来找我,可是他们一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你也是来陪我玩捉迷藏的吗?” 听到傻姑的话,赵与芮立时明白她说的应该是杨铁心带着穆念慈回来的那一次,可能是睹物思人,他们并没有在曲三酒馆滞留多久便离开了。 如果这次不是他叫出傻姑名字的话,估计这傻姑娘还会以为自己也要跟她玩捉迷藏,然后躲着不出来呢! “你一个人留在这也没什么人陪你玩,不如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吧?” 赵与芮本来只是想带走傻姑,将她的情况告知黄药师,好借着对方对弟子的那一丝歉疚,换个人情,但此刻看到傻姑的情况后,赵与芮实在有些于心不忍,哪怕没有黄药师这层关系,他也不会放任对方不管了。 如此浑浑噩噩的活着,连乞丐都不如,毕竟谁也不知道傻姑会不会在某一天被人发现,到时候等待她的命运,恐怕会比现在更惨。 “好呀好呀,不过我得跟我爹爹说一声,才能跟你去玩!” 傻姑听到去玩,顿时两眼放光的说道。 但赵与芮听到她的话,却是心头悚然一惊: 我靠,曲灵风没死? 结果等他跟着傻姑进入酒馆后,却见对方朝着后厨的方向连喊了几声“爹爹我出去玩啦”之后,就再也没下文了。 赵与芮胆战心惊的往里面看了几眼,发现没人后,这才嘴角一抽,发现自己怎么能信了傻姑的话呢? 估计是傻姑并没有意识到她爹爹已经死了,而是住在密室之中,不然她也不会一直守在这曲三酒馆了。 念及于此,赵与芮将带来的糕点拿了出来,让傻姑坐在一旁自己吃,而他则带着王坚来到厨室,找到铁碗,打开了密室的暗门。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气扑面而来,赵与芮赶忙后退几步,等气味散了大半后,才捂着口鼻走了进去。 在烛火的映照下,只见地上和面前的铁箱上各自倒着一具完整的骨骸。 赵与芮没让王坚他们去翻看铁箱内的东西,而是命他们把两具骨骸给抬了出来,连带着从地上捡走了一块金牌和一块铁八卦。 关上暗门,来到屋外。 赵与芮打量了一眼手上的金牌,但见金牌居中镶着一块拇指大的玛瑙,翻过金牌,可见牌上刻着一行字:“钦赐武功大夫忠州防御使带御器械石彦明。” 靠着此物,赵与芮将石彦明和曲灵风的尸骸分辨开来,命人去村西置办两口棺材,草草的将二人下葬,办理好了后事。 等忙完这些,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能在曲三酒馆留宿一晚。 次日清晨,赵与芮带着傻姑去祭拜了一下她的爹爹后,就乘坐马车离开了。 不过此时的傻姑与昨日已经不同了,赵与芮虽说不嫌弃傻姑是个痴傻之人,但恐怕从她变傻之后,就再也没洗过澡了,这身上的味道实在有点冲人。 所以趁着昨晚休息的时间,他就让人去村西找了一个农妇,替傻姑洗澡梳头,并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只见此刻的傻姑,除了因为常年忍受饥寒,看起来有些身形单薄之外,模样还算清秀,满头脏乱的头发,也用红绳系了两个丸子头,若是不傻笑的话,还是挺正常的。 “好兄弟,你要带我去哪玩呀?” 傻姑一边将食盒里的糕点塞入口中,一边兴致勃勃的问道。 自从见了赵与芮后,除了睡觉之外,她的嘴就没有一刻是停过的,连昨晚被拉去洗澡时,也是有吃的才肯让那农妇帮自己洗。 赵与芮倒是没有吝啬,只要对方吃得下,就给她买了,听到傻姑又问自己,他有些好笑道: “不是跟你说了,是去桃花岛吗?” “还有,不要叫本王好兄弟,听着怪不吉利的!” 赵与芮有些头疼的纠正道。 毕竟被她叫做好兄弟的人,似乎都没什么好下场,一个被蛇毒毒死,一个被砍了胳膊,他可不想以前人之姿,步后人之尘。 “那我叫你什么呀?” 傻姑歪着脑袋,不解的问道。 “就跟他们一样,唤我殿下即可!” “哦……” 傻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好兄弟殿下,我们要去哪玩啊?” “不是说了桃花……你怎么又叫我好兄弟?” 赵与芮反应过来,有些气呼呼的说道。 但当他看到傻姑那清澈中满是愚蠢的眼神后,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脾气,顿时又消了。 毕竟谁会跟一个傻子较真? 赵与芮摇了摇头,只能强迫自己不在称呼上继续较真,扶着额头说道:“我们先去绍兴,之后我再带你去桃花岛,找你的亲人!” “哦……” 傻姑将一块糕点塞入口中,想了想又问道:“好兄弟殿下,绍兴又是哪啊?” 赵与芮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沉默良久后才说道: “行了,你还是多吃点吧!” 傻姑开心一笑,终于不再问了,抛开脑袋就是吃。 赵与芮转头就让王坚他们去再买点蜜饯糕点回来,口味无所谓,就一个字,一定要多…… 第43章 试探 从临安来到绍兴,不过一日行程。 看着熟悉的地方,有关儿时的记忆也在此刻涌上赵与芮的心头。 当年舅母对他们甚是严厉,不止是他和大哥,包括那些表兄表姐也是如此,起初赵与芮还道是寄人篱下,舅母不待见他们。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才真正明白了舅母的良苦用心,若不是对方这八年来的严训教导,他大哥如何能被余天锡看中,带去临安? 若不是去了临安,又如何有机会坐上皇位? 毕竟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如果他大哥是个草包的话,就算长得再好,史弥远也不会选他当皇帝,所以无论是赵昀,还是赵与芮,都对这位舅母感激不已。 随着马车停在全府门前,门口的小厮得知来人是谁后,顿时激动的跑了进去,大喊着“表少爷回来啦”! 赵与芮笑着走下马车,带着傻姑和王坚他们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前院。 还没进入前厅,就见陆陆续续的几道熟悉身影映入眼帘,不过都是些当初他还在全府时的老仆,至于那些表兄弟们,这会都在外经商,唯有大表哥全崇还留在全家,帮着舅母处理家中事务。 “真的是表少爷回来啦!” “什么表少爷,现在应该叫殿下了才对!” “是是是,表少爷如今已封了王爷,早就今时不同往日啦!” …… 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赵与芮丝毫没有王爷架子的说道: “你们都是家中的老人了,还是叫我表少爷就行,在外我虽是荣王,但在全府,我永远都当自己是全家人!” 听到这话,那些年纪较大,甚至是照顾过赵与芮的老人,顿时心头一暖,不由得热泪盈眶。 “话虽如此,但礼不可废,殿下如今已敕封荣王,无论是在全府还是临安,都应一样!” 这时,一道颇具威严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话音虽然不大,可听到这声音的人,无不心下一惊,兀自低下头去。 就连赵与芮都在条件反射下缩了缩脖子,感觉立马就会有一根藤条抽在自己屁股上一样。 不过在看到来人后,他的脸上还是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殿下此次回来,理应派人……” 老太太还是那副不怒自威的表情,只是话没说完,赵与芮就已经张开手臂抱住了她。 “妗母,我回来了!” 老太太脸上的表情顿时一滞,本来还想训斥赵与芮几句的她,忽听赵与芮这句话虽是笑声居多,但却难掩语气中的疲惫之意,本来端着的脸色,也不禁在这一刻红了眼眶。 于是心下一软,有些心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而见到这一幕的全府下人,脸上也都跟着露出了笑容。 正如表少爷五年前离开时一样,老夫人嘴上虽说着成何体统,但真当表少爷离开后,她还是会一个人常常坐在表少爷的院中发呆,每日也都会吩咐下人打扫房间,从来不曾间断过。 “娘,听说小弟回来了?” 只见内堂中,一道身影急匆匆的走了出来,约莫三十岁上下,嘴角已经蓄起了胡须,正是全家的长子全崇。 赵与芮看到对方,笑着打趣道:“大表哥这是走成熟路线了?” 全崇见赵与芮还是跟从前一样,一开口就没个正形,本来到了嘴边的“殿下”也变了。 “你这小子,一回来就埋汰我呢?” 本来埋汰二字,不应出自全崇这位江南大少的口中,但赵与芮小时候说得多了,他也就学去了。 “哈哈哈,只是突然见到大表哥这样,还有点不熟悉罢了!” 赵与芮可没忘了小时候对方带着自己捉鱼抓虾的画面,那时候全崇都二十多岁了,却还跟他们一群小屁孩打得火热,属实是没少挨鞭子。 全府家教甚严,像是秦楼楚馆这种风月之地,向来是没人敢去的,少了作为富家子弟的闲趣,全崇在同龄人中基本上也是没办法混了,再加上当时的全家不如今日这般鼎盛,这位大表哥自然就只能跟他们一起打发时间。 但随着全家如今发达了,当初那些看不上全崇的富家子弟,如今也是削尖了脑门要往全府的大门里钻,可是让全崇好好出了口恶气。 如今,全府成了国公府,而万通商会又在短短两年的时间干成了全国首富,全崇的心态也在渐渐发生改变。 人生,不就易如反掌吗? 努力是什么? 根本就没努力过,躺着就赢了! 现在的全崇,不仅娶了知府家的千金,还是全家未来的接班人,明面上,更是绍兴万通商会的分会长,对他来说,人生至此已经圆满了。 而作为带给他这一切的表弟赵与芮,全崇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就一个字,不服就干! 就算赵与芮让他跟着造反,他都不带犹豫的。 但凡是赵与芮吩咐下来的事,全崇从来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因此当得知对方要私下招募大量工匠时,全崇也是脑子一热,想都不想的就答应了! 老太太见状,顿时没好气的举起拐杖,狠狠敲在他头上。 梆—— 全崇当即捂着脑袋,表情痛苦。 “教过你多少次了,身为全家未来的家主,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要三思而后行,就刚才那番话,都还没从你的脑子里过一遍,你就答应了?”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 全崇满脸委屈道:“小弟说过的话从来都没错过,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蠢货,他要让你吃屎,你也去吃?” 老太太也是被气糊涂了,指着拐杖就说了一句让人大跌眼镜的话。 赵与芮连忙在一旁说道: “那不至于,那不至于……” 全崇一听,立即说道: “娘你看,我就说小弟不会吧!” 见老太太举起拐杖又要打自己,全崇又急忙改口道:“也只是小弟说的话我才会这样,若换了旁人,孩儿肯定不会啊!” 听到这话,老太太的动作也是停了下来,随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坐了回去。 “看到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如此和睦,老身我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娘……” 全崇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老太太挥手打断了。 只见老太太说完这句话后,目光忽然看向了一旁的赵与芮问道: “所以官家对殿下,也能这般信任吗?” 听到老太太这饱含深意的一句话,赵与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表情。 第44章 前往舟山 赵与芮深深地看了老太太一眼,淡声问道: “不知这话是何人让妗母问的?” 老太太迎着他的目光,面色从容道:“你这孩子从小便心思深,也不用来试探老身,这话是老身问你的,与那位无关!” 赵与芮闻言,不禁松了口气。 他不怕史弥远势大,也不怕大金蒙古的铁骑,唯独就担心会被最信任的人背刺,他一直坚信兄弟阋墙的惨剧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方才在老太太问出那句话时,老实说,赵与芮真的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妗母大可放心,天位即定,已不容更改,我此生虽有匡扶宋氏之心,但也只是不想让靖康之役的悲剧重演,至于那位置上坐的是谁,反倒不重要了!” 赵与芮如果想当皇帝的话,当年就不会刻意在余天锡面前装傻,而且他若坐上了那个位置,必然会被史弥远掣肘,就如历史上的赵昀一样,当了九年的傀儡皇帝,直到史弥远死后,才能真正掌权。 而如今大宋积弱已久,哪还经得起史弥远再霍霍九年? 皇位即是枷锁,赵与芮若想改变大宋如今的局势,就必须舍弃那个位置,以棋手的身份作为棋子入局,才有可能拨乱反正。 老太太虽然知道赵昀和赵与芮两兄弟之间的感情深厚,但古往今来,为了争夺皇位,酿成的悲剧也是不知凡几,父子相残,兄弟阋墙,更是屡见不鲜。 而赵与芮他们这一去就是五年的时间,老太太也实在不敢想象在临安皇宫生活了五年的兄弟二人,是否还如从前一样彼此信任,兄友弟恭。 如今看来,赵与芮脸上的神情不似作假,或许真的是她多虑了。 只见老太太缓缓开口道:“如此再好不过,若老身亲手教出来的两个孩子,最后却落到这般境地的话,就算老身到了九泉之下,恐怕也不能瞑目了!” 赵与芮知道自己这位舅母最重名节,心里也不怪她试探自己,只是面带苦笑道: “妗母处理全家事务,便已是劳心伤神,却不知朝中政务之繁琐,犹胜百倍,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当个闲散王爷,更为逍遥!” 老太太听他这么说,放心之余,又不禁笑骂道: “瞧你这点出息,难道老身辛苦把你养大,就是让你当蛀虫的?” 赵与芮见熟悉的感觉回来了,附声笑道: “现在的大宋,国库空的能跑马,就算外甥想当蛀虫也不行啊!” 老太太闻言摇了摇头,随后转而问道: “听说陛下给你赐了婚,是台州谢家之女?” 赵与芮点了点头,这件事估计已经传遍整个大宋了,就算想瞒也瞒不住。 老太太沉吟片刻后,说道:“此女老身倒也有所耳闻,只是你当真要娶她?” 传闻那谢氏之女谢道清,相貌丑陋,虽有些身份,但老太太也不想委屈了赵与芮。 若赵与芮不愿意的话,哪怕自己舍弃这张老脸,也会想办法帮对方退掉婚事。 “圣旨已下,外甥自当奉旨迎娶。” 赵与芮倒是淡定的多了,丝毫没有要退婚的意思。 老太太见状,本来到了嘴边的话,也没有再说下去。 “对了,你今日带来的少女是何人?” 谈到傻姑,老太太的目光又带着几分审视。 赵与芮知道老太太定是误会了,急忙将对方的身份解释了一遍,连带着自己这次前往桃花岛的目的,也告诉了他们。 毕竟这件事不管成与不成,事后都需要全家参与进来,不然他实在不放心把军器所的建造交给别人。 得知赵与芮竟造出这么一个了不得的东西,全崇顿时就来了兴趣,想要一睹为快。 不过全家虽然有老太太执掌大权,但火枪造成的动静实在不小,赵与芮还不想现在就暴露火枪的存在,正打算劝说大表哥打消这个念头时,老太太就仿佛知晓了他的心事一般,拄了拄拐杖,让全崇哪凉快哪待着去。 全崇也不是那么不知分寸的人,见母亲提醒自己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举确有不妥。 “所以你招募工匠便是为了此事?” 老太太凝眉沉思道。 “正是,我之所以创建万通商会,为的便是今日,包括让全发、全财跨海远洋,也是为了打通海上贸易,从海外诸国购置大量的铁矿、硝石等物,制作火枪!” 全发、全财是赵与芮的两个表弟,因能言善道,就被他派去出海了,如今也不知道漂到了哪个国家。 不过相信等他们回来后,定会有不小的收获。 老太太微微颔首道:“看来这军器所是非建不可了,只是为何一定要选那座桃花岛?东海也并非没有其他小岛。” “妗母有所不知,海边之人不明桃花岛真相,对桃花岛畏如蛇蝎,相戒不敢近岛四十里以内,若是随便占据一处无名小岛的话,届时岛上炮火连天,造成的声响难免会引起海上渔船的注意,恐怕会有暴露的风险。” 赵与芮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到时候军器所建成后,他不仅要大量制造火绳枪,还要研制燧发枪,以及威力更加强大的火炮。 这些火器制造出来后,不仅需要不断的改良试验,还需要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和学习,才能在战场上发挥效果,等到那时,岛上四处都充斥着枪炮之声,以海域之辽阔,这声音恐怕能传出数十海里之外,很难不引起路过渔船的注意。 老太太对火器之事并不了解,见赵与芮似乎有了主意,也就不再多问。 由于明天就要继续赶路前往舟山了,赵与芮便陪着老太太,直到吃过晚饭后才回房休息。 次日一早,赵与芮在给老太太请安后,就带着傻姑乘坐马车离开了。 全府门外,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老太太不由得长叹一口,心中略怀伤感道: “崇儿,你三弟不是在大理吗?” “既然芮儿需要招募大量工匠,你便让你三弟在大理招揽,如此也能避开一些人的耳目,至于钱财方面,你无需吝啬,全力支持即可!” 全崇闻言,赶忙躬身一礼,立时下去准备了。 第45章 桃花岛 两日后,赵与芮等人顺利来到舟山。 耽搁半日,王坚才雇到一艘海船,一行人又乘船离开。 傻姑第一次看到大海,显得兴奋不已,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开心的像个孩子。 赵与芮眺望前方,只觉这广阔无垠的海面仿佛一块无边的蓝色丝绸铺展到天际,呼啸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几分湿咸的气息。 这时,王坚来到赵与芮身边说道: “殿下,方才已经让船家转向,朝着桃花岛的方向驶去了。” 在雇船时,王坚按照赵与芮的吩咐,不敢说是去桃花岛,等如今远离海岸后,才以武力胁迫船家,前往桃花岛。 威逼利诱下,船家自然也就只能硬着头皮答应,老老实实的带他们去这座凶岛了。 “什么时候能到桃花岛?” “船家说,明日一早便可到达!” 赵与芮点了点头:“那让大家轮流先去休息吧,等我们上岛之后,再留两个人看着海船,免得来时好好的,后面回不去了!” 王坚当即领命,下去安排了。 海上漂流的时间最是难熬,汹涌的浪潮,摇晃的船身,使得王坚这些不太适应海上航行的将士,开始出现晕船的现象,带来的六个侍卫中,已经有三个忍不住吐了。 好在半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赵与芮站在船头上,闻着湿咸的海风中夹杂着的一缕花香,远远望去,一座郁郁葱葱,花团锦簇的小岛便出现在他眼前。 船家颤颤巍巍的在一旁说道:“这位公子,前面就是桃花岛了,你们说好的,只是靠在岸边,不会逼我们上岛的。” 赵与芮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船家大可放心,届时你准备两艘小船,我们自己划过去便是,不过这十两金子也不是这么好拿的,到时候我会留两个兄弟在船上保护你们,你可一定要等我们回来啊!” 说到后面,赵与芮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 船家也不傻,知道留下的那两个人哪是保护他们? 分明就是怕他们跑了! 不过看在那十两金子的份上,只要不让他上岛,就算多等几日也不打紧。 随着距离桃花岛越来越近,眼看不足三四里了,那船家说什么也不敢再靠近,无奈之下,赵与芮只好带上火枪,乘坐小船登岛了。 他和傻姑、王坚一艘船,而另外四人则乘坐另一艘小船,毕竟有三个晕船的,也需要有一个不晕船的照顾。 待小船靠近,赵与芮等人便跃上岸边,将两艘小船固定在木桩上。 “可算是上岸了!” “感觉我这魂都是在飘的!” “谁说不是,我连胆汁都快吐完了!” …… 三个晕船的侍卫一登岛,顿时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王坚眉头一皱,立即冷喝道: “都住口,殿下面前,岂能如此失态?” 听到这话,本来跟软脚虾一样趴在地上的三名侍卫,顿时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强忍着胃中的不适,挺起胸膛来。 赵与芮前世有过晕车的经历,知道晕车的感觉不会太好,连忙摆了摆手道: “大家不必紧张,反正我们也进不去,就先在前面的空地处休息片刻吧!” 那三名侍卫不由投来感激的目光。 赵与芮还没说走,却见傻姑已经玩心大起的跑了出去,王坚赶忙去追,却不料一个转身的功夫,两人就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不好!” 赵与芮心下大惊,刚跑出去几步,就立马停了下来,如果再往前走的话,就进入桃花林了,这里面有黄药师布置的奇门五行阵法,稍不注意,恐怕就会迷失其中。 见此情形,他赶忙将身后的四名侍卫唤了过来,五个人围在一起。 “晚辈赵与芮,求见黄岛主!” 赵与芮运起丹田之气,猛然大喝一声,将声音远远地送了出去。 他也不知道黄药师听不听得到,总之就一直扯着嗓子大喊,到后面喊不动了,就让身后的四名侍卫接着一起喊。 结果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也不见有人出现。 想了想,赵与芮又直接报出了自己荣王的身份,但过了许久,还是无人应答。 “这黄老邪,不会是故意晾着我吧?” 赵与芮不禁有些头疼的想到。 他一开始之所以不自报家门,就是担心对方会避而不见,后来说出自己的身份,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现在看来,无论是哪种方法,似乎都行不通了。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赵与芮命人去拾些干柴树叶来,抱成一团后,就各自抓着对方的腰带,往桃花林中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感觉大概接近中心区域后,赵与芮找了一处空地坐下,让人将干柴树叶点燃,放在一起烧着。 不多时,林中便升起一团篝火,赵与芮啥也不干,就坐在那烧火,任由浓烟飘向空中。 若是干柴不够了,就让人去折桃花枝来烧。 眼看浓烟飘得差不多了,赵与芮又重新站起来喊道: “本王这次乃是带着诚意而来,还请黄岛主现身一见,本王有要事相商!” “如果黄岛主执意不肯相见,而本王又闯不过这桃花林,便只好放火烧了这片林子,再向岛主赔罪了!” 赵与芮眉头紧皱,言语中大有威胁之意道。 他知道这样很可能会适得其反,但总不能辛苦来这一趟,连对方的面都见不到吧? 就在赵与芮等了许久,还是无人应答,正准备命人砍几棵桃树做做样子时,就听不知从何处方向,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道: “你若放火的话,岂不是连自己也给烧死啦?” “我才不相信世上有这种蠢人呢!” 听见这道声音,赵与芮不禁愣住了。 桃花岛上的女子便只有一人,再加上这俏皮的声音,难不成是黄蓉? 如果是黄药师开口的话,赵与芮还不免有些尴尬,但要是黄蓉的话,那他可就有办法了! “想要不被火势殃及,那也简单的很!” “此地的土壤湿润肥沃,本王只需命人筑起一道土墙,自可在火势蔓延之下独善其身,就是可惜了这一片桃花林,恐怕要付之一炬了!” 只听那道声音沉默了片刻后,忽而笑道: “那你不管那位姑娘和你属下的生死了吗?” 赵与芮只是以问作答,自然不可能真的把桃花林烧了,不然殃及到了冯衡的墓穴,黄药师还不得找自己拼命啊? 但黄蓉这么一说,还真就把他给问住了。 看来黄蓉这一关,也不好过啊! 第46章 桃花岛主 只见赵与芮沉吟良久后,说道: “姑娘所言甚是,但在下拜访黄岛主,也确有要事,还请姑娘代为通传,赵某感激不尽!” 以黄蓉的性格,还是早点认输的好,不然对方玩心一起,自己还不知道要在这桃花林中困多久。 “你这小王爷的心肠,倒也不坏!” 林中传来黄蓉那清脆如黄莺般的声音,仿佛只听声音,都能想象到对方此时雀跃的表情。 “姑娘谬赞了!” 赵与芮讪讪笑道。 “你也别急着谢我,本姑娘可没答应要帮你!” “不知姑娘有何要求,不妨提出来?” 赵与芮还道黄蓉年纪较小,又尚未离开过桃花岛,或许比较容易忽悠,但现在看来,这小妖女的称号还真不是白叫的,年纪轻轻,心眼子可一点没少长啊! “你不是大宋的王爷吗?” “我爹爹最讨厌大宋的皇帝了,你若是能骂几句大宋皇帝的坏话,我听得高兴,或许就答应帮你了!” 听到这话,赵与芮的眉头顿时皱了一下。 身旁的四名侍卫闻言,更是不由得大怒。 “放肆!尔等不过是区区江湖草莽,岂敢对陛下不敬?” “我家殿下好生与你说话,你这姑娘不现身相见也就罢了,竟还敢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来?” “若等我家殿下点齐兵马,定要荡平你这桃花岛!” …… 赵与芮想过江湖中人对皇权有所蔑视,但没想到已经到了如此狂妄的地步。 让他这个大宋王爷去骂皇帝? 且不说他的身份是否允许,就以他和赵昀之间的关系,这种话也是离经叛道的。 本来怀揣着满心希望而来,但没想到桃花岛的态度竟这般敷衍,他能放下面子,亲自拜访,已经算是诚意十足,既然黄药师不领情,还任由黄蓉胡来,那也没必要再继续谈下去了。 赵与芮制止了身后的几名侍卫,语气有些冷漠道: “黄岛主不肯亲自现身,却只派一个口无遮拦的小丫头来戏耍本王,既然如此,那也无需再说了!” “你说是谁小丫头……” 赵与芮没有理会含怒开口的黄蓉,继续说道: “如果这就是黄岛主的待客之道的话,那还真是令本王大开眼界,所谓武学宗师,天下五绝之一的东邪黄药师,原来竟是一个无胆鼠辈,真是可笑至极!” 就在赵与芮的话音落下之时,一道身影忽然从旁掠出,一掌朝着他的胸口袭来。 来人身法之快,出掌之迅疾,那四名侍卫根本来不及防范。 赵与芮猝不及防下,被一掌击中胸口,整个人闷哼一声,顿时倒飞出去。 噗哇! 赵与芮只觉胸口气血翻涌,直逼着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脸色瞬间变得有些惨白。 “叫你说我爹爹!” 随着一声娇喝,一个身着黄衫的娇美少女,俏面含煞的出现在几人眼前。 四名侍卫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出手,更没想到出手的竟会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女。 见赵与芮受伤,四名侍卫也是心下大骇,两人分别去扶赵与芮,另外两人则是不由分说的就向黄衫少女擒去。 “哼!” 黄蓉娇哼一声,只是稍稍侧过身来,便躲过了两人的擒拿,跟着脚尖轻点,两只白玉般的手掌分别攻向二人的肋下,那两名侍卫难以回身,当即就被这少女的掌力打中,跌倒在地。 不过他们的体魄要强于养尊处优的赵与芮不少,虽吃了一掌,但也只是面色涨红,很快就爬了起来,朝着少女攻去。 “住手!” “住手!” 就在黄蓉兴起,准备好好教训这两个人时,却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她顿时脸色一变,古灵精怪的扮了个鬼脸,向后退了几步。 而那两名侍卫也同样听到了自家殿下的声音,刚出的拳头也停在了半空。 见有一个青袍男子出现,二人赶忙退回到赵与芮的身边,保护他。 “爹爹,他们刚才对你不敬,女儿已经帮你教训过他们啦!” 见到来人,黄蓉蹦蹦跳跳的来到对方身边,握着对方的手掌一阵摇晃,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 来人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后,目光就落到了赵与芮的身上。 “你就是荣王?” 赵与芮同样在打量眼前之人。 只见来人身材高瘦,一身青色布袍,相貌清癯,丰姿隽爽,确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潇洒姿态,而对方的身份自然不必多说,便是这桃花岛的岛主,黄药师。 “还当黄岛主要一直做缩头乌龟,不敢见本王呢!” 赵与芮此刻也硬气了不少,既然谈不了,那就都别谈了! 只要自己不是把黄药师老婆的坟给烧了,对方也不敢拿他怎么样,毕竟王爷的身份在这摆着,除非黄药师想带着冯衡的骨灰和黄蓉从此浪迹天涯,不然还真拿自己没辙。 听到赵与芮的话,黄药师冷眉微皱道: “别说你只是大宋的王爷,就算是皇帝小儿来了,我黄药师也不放在眼里。” 几名侍卫闻言,正要出言训斥时,却被赵与芮挥手拦了下来。 他捂着胸口,强自从丹田中运起一股内力压下了伤势,说道: “既然如此,那本王也没什么好说的,话不投机半句多,今日本王受这位姑娘一掌,改日定当奉还,还请黄岛主将本王的两名同伴送回,本王就此离开桃花岛,此生绝不再踏入岛上半步!” 黄药师迎着赵与芮那潜含恨意的眼神,背在身后的双手紧了又紧,有心想要把这个颇有权势的大宋王爷留下,以免来日为桃花岛遭至大祸,但又因为对方的身份投鼠忌器,不得不将他们放出岛去。 “蓉儿,去将那两人带来!” 黄药师沉吟半晌后,缓缓开口道。 黄蓉正躲在黄药师身后伴着鬼脸挑衅赵与芮,听到爹爹的话后,顿时有些不情愿的离开了。 而黄药师看着一脸镇定的赵与芮,心中也是颇为郁闷。 没想到他黄药师凭心行事半生,却不料临老,竟因为眼前这小子的身份,而导致心气不顺。 正所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饶是黄药师这样的人物,看着此刻满身是刺的赵与芮,也不由得心绪烦闷起来。 赵与芮虽然觉得黄药师不敢对自己出手,但以对方那傲慢乖戾的性格,难保不会一怒之下,真的对自己痛下杀手,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赶忙取下背后的火枪,解开缠绕的布袋,就这么水灵灵的架起枪来,把枪口对准了黄药师。 黄药师见到这一幕,不知为何,心神一阵狂跳,下意识的就后退了两步。 但反应过来后,他又觉脸上无光,忍不住瞪了赵与芮一眼,问道: “这是何物?” 赵与芮没想到自己只是拿出火枪,对方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看了看手上的众生平等器,又看了看眼前的武学大宗师,忽然嘴角上扬。 第47章 借岛十年 “想不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才学绝伦的黄药师,居然也有不认识的东西,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赵与芮看着黄药师那略显局促的目光,不由朗声大笑起来。 黄药师拂袖冷哼一声: “天下博物众多,谁又敢言自己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如果不是方才那股突然冒出的心悸感,黄药师也不至于主动开口,去向赵与芮追问此物的来历。 赵与芮微微颔首道:“黄岛主所言甚是,就跟这浩如烟海的江湖一般,谁又敢言真正的无敌?” “就算是当初五绝之首的王重阳王道长死而复生,恐怕也不及本王手中的这件神兵利器,若是早生个十几年,说不定本王也能参加华山论剑,夺得一个名次。” 见赵与芮如此大言不惭,黄药师顿觉好笑道: “兵锋再利,也终究不过是外物,只有招式内力才是武学之根本,你想凭借手中之物争雄,简直是痴心妄想!” 以他的武学修为,一眼就能看出赵与芮并不会武功,若对方尚且会些拳脚的话,神兵利器自然会有一定的助益,但对方根本就不会武功,哪怕手持神兵,也不过是孩童持刀,难成威胁。 赵与芮见状,立时说道: “黄岛主这是不相信本王的话?” 黄药师只是冷冷一笑,不置可否。 “好,本王今日带着神兵上岛,本来只是为了防身,既然黄岛主不信,那便只好让黄岛主见识一下本王的神兵之威!” 见对方果然上当,黄药师也是按耐住了心中的好奇,继续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所学颇杂,尤其对于奇异之事,最为好奇,见赵与芮将一把形似拐杖的弯曲铁棍叫做神兵利器,心中自是一万个不信。 但见对方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却又让他忍不住怀疑起来,再加上之前被赵与芮的身份所压,心中郁闷难平,不免也有想看对方出丑的心思。 所以才故意装作不屑的样子,好让对方主动演示一番,毕竟他黄药师何等样人,怎会求着对方向自己展示神兵? 然而黄药师不知道的是,他自以为拿捏了赵与芮,却不想反被对方给拿捏了。 只见赵与芮让侍卫拿出火折子吹燃,随后将火枪举起,对准了黄药师。 “黄岛主,你我不妨打个赌如何?” “如何赌?” 黄药师被那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顿时有股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但这次他早有准备,自然不会像刚才那样被莫名吓退,当即故作镇定道。 “就赌……本王这神兵能不能杀了你!” 赵与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黄药师心头顿时一惊,但他自负当今天下,除了那三人之外,这世上再也无人能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伤到自己,当即便压下了心中的不安,沉声道: “你若能杀得了我,这岛上的一切,你大可自取!” 赵与芮笑道:“那倒不用,本王只求黄岛主答应一件事,绝不还口便是!” 黄药师心想,你若能杀得了我,届时我都已经死在了你的神兵之下,你还有何事可求? 但对方既然这么说,必然是留有余地,虽说他不相信对方的神兵能杀了自己,但若真有什么蹊跷之处,自己答应此事,也算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想到这,黄药师便点了点头道: “就如你所言!” “黄岛主一言九鼎,本王信你!” 对于黄药师的信誉,赵与芮还是信得过的,只见他将枪口对准黄药师,命人点燃引线的同时,还不忘大喊道: “黄岛主若能躲过这神兵的一击,便算本王输了!” 他这么说,是担心子弹还没打出去,对方就提前跑了,到时候还玩个屁啊! 果然,在听到赵与芮的话后,本来还想近身的黄药师立马顿住了身形,站在原地不动。 黄药师算了算二人之间的距离,相距十五步有余,他就不信了,对方这什么神兵利器能隔着十五步开外打中自己。 随着引线逐渐烧尽,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好似平地惊雷一般,在这方天地轰然炸响。 而就在枪身响起的一瞬间,黄药师便心神狂跳不止,下意识的就准备朝一旁腾挪身形,但那道一闪而逝的火光太快了,几乎是瞬息便至,根本来不及闪躲。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被这道火光吞噬之际,却觉一股滚烫的热风从面庞呼啸而过。 身后传来桃枝崩断的声音,落在地上,扬起无数花瓣。 赵与芮赶忙拍散面前的浓烟,查看黄药师有没有受伤。 毕竟他的枪法只能说是一般,但又怕黄药师不服,所以这一枪是瞄着对方头打的,但又怕真的打死了对方,就将准心足足偏移了一个巴掌的距离。 如果这还把对方打死了,那可真不怪他。 好在当他看向黄药师时,对方的面门上并无伤口,只是瞳孔微缩,一脸惊悚的模样,额头上兀自淌下一滴冷汗。 “快快快,快填充火药!” 赵与芮见对方没事,赶忙让人拿出火药来填充。 只见黄药师猛然惊醒,一个箭步就来到他的面前,夺过了手上的火枪,整个人向后倒纵数步,一脸心有余悸的看着手中之物。 方才那射出去的究竟为何物? 哪怕以他的轻功,竟也来不及躲闪? 黄药师看了眼身后嵌入桃树枝干的弹丸,毫不怀疑刚才那弹丸要是打中自己的话,究竟会产生多大的威力。 “黄岛主,这神兵就算是给你,你也无法使用,还是说,黄岛主这是打算食言了?” 赵与芮虽被抢走了火枪,但他并不着急。 黄药师仔细端详了一下手上的火枪,以他的博学,已经猜到此物的原理或许跟火药有关,但要制作出如此轻便的器具,恐怕就不是他能办到的了。 “我黄药师一诺千金,从无虚妄,有什么要求,你可以说了!” 黄药师虽然是在回赵与芮的话,但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了手上的火枪上。 赵与芮也不在意,淡淡一笑道: “本王想向黄岛主借岛一用,十年为期!” 黄药师闻言,立时看向对方,眼中大有深意,似乎明白了什么。 第48章 灵风之女 “此事有些不妥,荣王若能换个条件,老夫可以再答应你一个要求!” 黄药师沉吟半晌后,无奈说道。 为了以示退让,就连黄药师对他的称谓都变了。 但赵与芮却是冷笑一声道: “既然如此,那也不必了!” “就全当没有这场赌局,待本王的人一到,便会立即离开贵岛!” 说罢,赵与芮转过身去,也不再理会这位武学大宗师。 今日他给的面子已经够多了,想不到连黄药师这样的人物,居然也会食言而肥,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军器所的建造并不是非桃花岛不可,大不了他想些办法,将绝情谷给灭了,同样也能建造军器所,不过是有些麻烦罢了。 只是今日白跑一趟不说,他还受了黄蓉一掌,心中总归是有些怨气,等以后他练成九阳真经,神功大成后,自然会再找对方讨个说法。 就在赵与芮想着将来怎么报复回来时,黄药师心中也是犹疑不定。 他已经猜到赵与芮向自己借岛,必然是为了建造这威力强大的神兵,而以对方大宋王爷的身份,却在暗中制造这种武器,除了谋反之外,他实在想不到对方是为了什么。 黄药师虽不至于畏惧这种谋逆之事,但也不想卷入到这种无谓的争端之中,再加上对方若在岛上制造这种武器,定会使岛上人流为患,届时成百乃至数千人都在岛上吃喝拉撒,岂不搅扰他亡妻的安宁? 如果是其他事,黄药师都可以妥协,唯独与亡妻有关的事,他绝不退让半分。 只是见赵与芮这般决绝,心中必然存有怨气,以对方的身份,若存心想要报复他的话,也无疑是个麻烦。 要是在之前,黄药师倒也不惧对方,大不了带着女儿亡命天涯,若真逼急了,便宰了这个大宋小王爷又如何? 但见识了手中这火器的威力后,他却不得不重新审视对方了。 以这火器的神威,就算是他这样的武学大宗师,也尚且难以躲避,如果是他的女儿在面对这种火器呢? 恐怕绝无生还的可能! 而且这种火器,对方肯定不止一把,就算他现在杀了赵与芮他们,将来也难以逃过大宋兵马的追捕,如果再有人带上这种火器,就算是他也会有殒命的风险。 莫不是真要等到哪一天,他父女二人落得一个横死的下场? 想到此处,饶是黄药师都忍不住被惊出一身冷汗。 他答应过亡妻,会照顾好他们的女儿,但如今面临生死抉择,他要么顾及亡妻的在天之灵,不让外人打扰她的清静,随后落得一个一家团聚的下场。 要么便委曲求全,答应赵与芮的要求,任由他人踏足桃花岛,搅扰亡妻的安宁? 黄药师行事果断,但却在此事上变得犹豫不决起来,他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却不能不顾女儿的安危,眼下一边是亡妻,一边是女儿,皆是他最爱之人,却要如何取舍? 赵与芮并不知道此时的黄药师,已经陷入了天人交战的焦灼境地,只是在心里盘算如何绕过大金,拿下绝情谷。 毕竟想要无声无息做成这件事,大军压境肯定不行,但绝情谷中有公孙止两夫妇在,这个时期的裘千尺肯定还没遭到丈夫背刺,他不仅对付这两人,还要防止裘千尺向铁掌帮的裘千仞求援,不然绝情谷这处世外之地,也将彻底暴露。 而且不止如此,绝情谷的位置虽然足够隐蔽,但最多也只能建造火器,却不能试验火器的威力,否则火器产生的声响,迟早也会暴露绝情谷的位置,这就会导致他在研制火器的过程中,进度会变得十分缓慢。 不过把军器所建在绝情谷,也并非没有好处,就比如绝情谷靠近洛阳和潼关,这两处都是兵家要塞,如今也都被大金抢去,如果能把绝情谷当做一个据点来发展的话,将来对他收复失地,反攻大金,也会有着奇兵之效。 本来赵与芮是打算把桃花岛作为军器所的据点,并把绝情谷当做一个养兵之地,这样一来,养兵和武器研发的两个战略要点就都有了,可谓完美。 但现在拿不下桃花岛,他就只好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绝情谷了。 这时,黄蓉已经带着王坚和傻姑他们急匆匆的赶过来了,一见到自家爹爹,便止不住的询问道: “爹爹,方才发生何事了?怎么听着像打雷了一样?” 黄药师没有理会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的黄蓉,将目光看向赵与芮道: “荣王当真不再考虑了?” 赵与芮冷哼一声: “信不足焉有不信,还是不必了!” “还请黄岛主将本王之物归还。” 黄药师看了眼手中的火枪,将其交给了从身旁走过的王坚。 王坚赶忙接过,来到赵与芮的身边。 黄蓉不知刚才的响声是什么,但他却知道,一路上也是止不住的催促对方,在见到赵与芮无事后,他这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 毕竟能让殿下动用火枪,必然是遇到了极大的危险才会如此。 “好兄弟,这里可好玩了,到处都有漂亮的花儿!” 傻姑像个孩童一般欢呼雀跃,蹦蹦跳跳的来到赵与芮身边,将自己摘下的一枝桃花送给了他。 赵与芮笑着接过,并且还夸了她两句。 傻姑一听,顿时更开心了。 黄药师看着面带痴笑的傻姑,又想到她之前步行时的身法,似乎与自己所创碧波掌法中的步法有些相似,此时再细细打量这少女的模样,却越发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了。 不过不等他开口询问,赵与芮便主动说道: “我等不便留在这桃花岛上,但这位姑娘姓曲,乃是黄岛主大弟子曲灵风的遗孤,不过想必黄岛主也看出来了,傻姑的智力有些缺陷,若是黄岛主不想收留她的话,本王自会带走,好生照料!” “遗孤?你说灵风他死了?” 黄药师蓦然得知曲灵风的死讯,脸色也是一阵惊变,随即眼中便有怒火翻涌。 赵与芮没有隐瞒,将曲灵风之死的经过全部告诉了对方,至于他是如何知道傻姑的存在,自己则撒了一个小谎,把杨铁心当做了挡箭牌。 只说当年曲灵风在牛家村时与杨铁心相识,自己通过一番探查后,这才得知曲三原来就是东邪大弟子曲灵风,于是便去寻访对方,结果没有找到曲灵风,却找到了曲灵风之女。 黄药师悲急之下,也来不及细思这些话中的真伪,再加上他也不认识什么杨铁心,就算此刻头脑清醒,也察觉不出这番话有什么问题。 至于傻姑与曲灵风的关系,黄药师观她眉宇,又亲自试探了她几招掌法后,就确认无疑了! 想到自曲灵风死后,对方唯一的女儿,竟沦落到了这般境地,黄药师心中也不由得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连带着对赵与芮,也生出了几分感激之情。 第49章 意外之喜 曲陈梅陆武冯六位弟子中,以曲灵风的武功最高,也最讨黄药师的欢心。 当年黄药师因陈玄风和梅超风私通,盗走九阴真经一事大发雷霆,一气之下便将其余四名弟子的腿骨打断,逐出师门。 但随着爱妻冯衡逝世,黄药师心中的悲愤之情早已随着对亡妻的思念而渐渐淡去,就算时常想起这几名弟子,也不免觉得有所亏欠。 本想着等自己补全九阴真经,完成了对亡妻的约定后,便去寻找这几名弟子,却不料等他再次听到与弟子有关的消息时,却是对方的死讯。 黄药师还当自己的弟子是被歹人所害,心中怒不可遏,正想替弟子报仇,怎奈杀害弟子的仇人已随弟子同归于尽,他就算是有心想替曲灵风报仇,也是无望了。 赵与芮见黄药师脸上的神情时而愤怒,时而悲切,时而懊恼,时而悔恨,也是没有在这个时候开口刺激对方,而是等着对方的情绪有所平复后,才缓缓开口道: “本王将傻姑的身份告知黄岛主,并非是想让黄岛主照顾她,只是她毕竟是曲灵风的女儿,黄岛主自当知情,若黄岛主有所不便的话,本王会将她带回去好生照料,说起来,傻姑也算是本王岳父的故人之女,自然不会放任不管了。” 黄药师见傻姑对赵与芮这般亲近,便知道对方不是在故意试探自己,而是真的愿意照顾傻姑,这让他感激之余,又不禁有些惭愧。 “罢了!罢了!” “傻姑自当留下,由我照料,荣王有心了!” 说到这,黄药师正了正神色,朝着赵与芮拱手一揖,以示感谢。 赵与芮闻言也没说什么,对着一旁的傻姑道: “傻姑,从今往后,你就跟着这位黄岛主,他是你爷爷,一定会善待你的。” 傻姑一听,有些畏惧的看了眼满面肃容的黄药师,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好兄弟,你去哪我就去哪,我才不跟别人走呢!跟着你有糕吃!” 赵与芮忍不住笑道:“就算你留在这,也会有很多糕吃的,不仅如此,还有你吃不完的好东西。” 有黄蓉在,傻姑自然是有口福了。 傻姑听后,眼神明显犹豫了一秒,但也只是一秒,就说道: “不行,别人说给我糕吃,那都是在骗我,只有你说给我糕吃,才会真的给我,我就要跟着你,哪也不去!” 说着便挽住了他的胳膊,死活也不松开。 黄蓉在一旁看了许久,没想到眼前这个傻姑娘竟然是曲师兄的女儿,那自己岂不是对方的姑姑了? 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当了长辈,黄蓉便觉得十分有趣,又见这个傻侄女不来亲自己这位姑姑,反倒缠着赵与芮这个讨厌鬼,顿时便起了比较的心思。 “好你个傻姑,亏我刚才还拿了这么多好吃的给你,你却跑到外人那去了,难道我给你的桃花酥不好吃吗?” 傻姑一听,想到自己几口就吃完的桃花酥,不由得吸溜了一下口水,回味无穷道: “好吃好吃!那是傻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啦!” “那你还不到姑姑这来?只要你以后跟着姑姑,保证还有比桃花酥更好吃的东西!” 说到这,黄蓉一脸傲娇的插着小蛮腰,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听到这话,傻姑果然放开了赵与芮,朝着黄蓉跑去。 赵与芮嘴角一抽,心想这也太现实了吧? 但紧接着她就看到,傻姑来到黄蓉身边后,先是挽住了她的手臂,跟着就把她大力拽到了赵与芮身边,用另一只手挽住赵与芮的手臂说道: “姑姑跟傻姑一起走,这样就好啦!” “你这笨蛋,快放开我,我才不要跟他一起走呢!” 黄蓉闻言大急,脸上一片通红,想要把傻姑推开。 别看她年纪虽小,但懂得却一点都不少,自然知道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跟男子离开代表着什么,她才不要跟男人离开,更不想跟眼前这个讨厌鬼走。 但谁知,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傻姑,犯起浑来,力气竟这般大,黄蓉挣扎了许久都未能将对方推开。 “好兄弟,我们把姑姑一起带走,姑姑给我的糕可好吃啦,到时候我分你一半!” 傻姑不顾黄蓉死活的说道。 赵与芮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傻姑,你先放开我们,别闹了!” 傻姑一听,迟疑了片刻后,就有些委屈的松开了手,赵与芮感觉胳膊都被对方拽疼了,赶忙松了松。 黄蓉则是完全没想到傻姑会突然松手,用力一拽之下,整个人直接就坐在了地上,屁股蛋疼得她差点哭出了声。 “你个大傻姑,笨傻姑,我再也不给你做好吃的了!” 黄蓉强忍着眼眶打转的泪水,跑回了黄药师身边,气冲冲的跺了跺脚。 黄药师也有些无奈的看了眼自家女儿,正想着劝说傻姑几句的时候,却见傻姑忽然低头走了过来,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说道: “好兄弟让我跟着你!” 黄药师大为诧异,刚才不还要跟着对方吗? 怎么这一转眼的功夫,就被劝好了? 黄药师不解的看向赵与芮,反观赵与芮却是不想在桃花岛上浪费时间了,微微拱手道: “黄岛主,还请指明出路,我等就先告辞了!” 见对方去意已决,黄药师却是抚须轻叹道: “荣王今日,恐怕是走不成了!” 赵与芮心头一跳,毫不犹豫的就把火枪举起来对准了他。 虽说还没填装火药,但对方知道个屁,先吓一吓着黄老邪再说。 而看到对方的动作,黄药师却是嘴角一抽,不由攥紧了胡须,还不小心扯断了几根。 这臭小子…… 黄药师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荣王误会了,老夫的意思是,荣王想要借岛十年一事,老夫答应了!” “不过桃花岛乃老夫毕生的心血,不管荣王想要在岛上做什么,都只能在后山北岛,不可踏足南岛半步,这是老夫的底线!” 南岛也就是赵与芮他们上岛的地方,而后山北岛虽是一片礁石和海蚀崖,但只要花些时间修整,还是能整理出一大片的空地,足够他们使用了。 得知后山北岸的情况后,赵与芮没想到惊喜来的这么突然,对于黄药师的条件,他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毕竟你占了别人的地方,总不能再打扰别人的生活吧? 而且建造军器所也不需要太大的地方,就算后面试验枪炮的威力,这桃花岛上山林众多,还怕没地方吗? 赵与芮大喜过望,迫不及待的就让黄药师带着他们去后山勘察地形。 既然做出了决定,黄药师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点了点头,便带着他们往桃花林的深处去了。 第50章 技惊 过桃花林,越弹指阁,经两忘峰,途中所见岛上的奇景风貌,顿时令赵与芮等人大开眼界。 除了那落英缤纷,繁花似锦的桃花林外,岛上还有各种奇花异草,相映成趣,美不胜收。 依山傍水所建的亭台楼阁,竹林清泉,亦是宛如仙境一般,让人流连忘返。 与这桃花岛上的景色相比,赵与芮感觉就算是临安皇宫的皇家园林,也逊色不少,不得不说黄药师在这方面的造诣,绝对是天下独一档的存在。 赵与芮忍不住在心里想到: 也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请对方帮自己设计一下王府,每天住在这种地方,怎么也能多活几年吧? 过两忘峰后,便是一条冗长的山道,穿过之后,就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山林,大小山峰足足有十三座,黄药师就算再闲,也不会给桃花岛上的所有山峰命名,北岛的这片山林,他也从来都没打理过,任由花草树木野蛮生长。 赵与芮在黄药师的带领下,来到两处较矮的山峰前,目测这两座山峰最高只有六十余丈,两山夹道旁是一大片的树林,地势算不上平坦,但勉强也能腾出十亩左右,将近六千平的地方。 正好这两座矮峰也靠近北岛海岸,也方便运输铁矿等生活物资。 不过由于北岛海岸都是海拔较高的海蚀崖,想要登岛比较困难,可能还需要在岸边修建一个起吊的装置,毕竟从南岸登岛,再把物资运往此处,未免太麻烦了。 而且他也答应过黄药师,不会让人踏足南岛,自然只能想办法从北岛海岸登陆了。 赵与芮的记性不错,加上小时候也学过丹青,脑海中很快就把此处的地形记下,有了一个大概的草图。 选择了一处地势较高,海岸礁石较少的海蚀崖,赵与芮在此处做好标记,打算到时候就让人先从这个地方登岛,就连之后的物资运送,也选在了这个地方。 主要是其它地方的礁石太多,海船要是触礁的话,也会十分麻烦,但具体情况,还需要他留在桃花岛上勘察几天,才能完全定下。 毕竟海底还有暗礁,可不是用眼睛就能看出来的。 对于赵与芮要多多留几日的请求,黄药师也没有拒绝。 本来赵与芮是打算就住在北岛,反正他带的也有干粮,没必要麻烦对方,但黄药师虽然性格孤傲,却还不至于让客人露宿荒野,不由分说的就让他们随自己回南岛住下。 赵与芮想着客随主便,也就不再坚持。 回到南岛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黄药师早已命哑仆准备好了饭菜,一天没有吃过东西的赵与芮等人,早已饥肠辘辘,加上桃花岛上的饭菜十分可口,众人便吃了不少。 吃饱喝足后,黄药师还让哑仆给他们准备好了房间。 赵与芮想要趁着时间还早,把北岛的地形图给画下来,于是就让王坚他们先下去休息了。 起初王坚还想陪着赵与芮,担心黄药师对他不利,但以黄药师的武功,就算王坚陪着自己,难道还能挡住这位武学大宗师了? 所以在赵与芮的劝说下,王坚也只好讪讪的退下了。 “黄岛主,可否借笔墨一用?” 今日化解干戈之后,黄药师与赵与芮一路相谈,发现此子虽然年纪轻轻,但见识却颇为不凡,难得遇到一个能让自己看上眼的后辈,黄药师便有心考较了对方一番。 最后让他发现,赵与芮不仅见多识广,就连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倒不似那些草包一般的权贵子弟。 只不过嘴上说来终觉浅,还是要看对方的手上功夫如何才行,见他借用笔墨,黄药师也顿时来了兴趣,命人取来纸笔。 傻姑由于玩了一天,吃过饭后,就累得回去睡觉了。 此时哄好傻姑的黄蓉也回来了,见赵与芮还没离开,脸上的笑容也变成了一声不满的娇哼。 不一会,哑仆就取来了纸笔,并站在一旁帮赵与芮研磨。 “爹爹,他怎么还在这?” 黄蓉有些不高兴的在一旁说道。 赵与芮假装没有听到一般,缓缓闭上眼睛,回忆日间记下的地形。 “莫要出声!” 黄药师没有回答,只是头也不回的提醒了一句。 黄蓉见爹爹不理自己,还是因为赵与芮后,对赵与芮的敌意就更大了,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 待墨研好后,赵与芮就取来画笔,开始在纸上绘制出北岛的山川地形,寥寥几笔,就将后山的大致景象跃然于纸上。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黄药师同样精通琴棋书画,只是一眼就能看出赵与芮在丹青方面的造诣已然不低,虽说还没有达到大师级别,但也相差不远了。 黄蓉更是美眸睁大,有些不敢相信对方还会丹青之术,而更让她有些郁闷的是,对方的技艺似乎还在自己之上。 但想到对方年长自己几岁后,她又觉得心里平衡了不少。 赵与芮并没有细致描绘那些草木松林,而是大致画出山形地势,因此一幅画作下来,也不过一刻钟左右。 紧跟着他就在另一张纸上继续作画,与上一张画作大致相似,不过在那两座矮峰前,却将一片树林淡去,横勾竖直的画了几座房子出来,不过这房子有些古怪,方方正正的,不像寻常人家的房屋,带有屋檐。 画好房子后,赵与芮的笔锋一顿,随即就在一旁用小字写道: 以石灰石、粘土研磨成粉,烧制成熟,混以炼铁矿渣,掺比混合,复而研磨,可获水泥…… 水泥? 这是何物? 看到赵与芮写的内容,黄药师顿时一脸疑惑。 还有赵与芮后面再旁边添加的几个土包,又附加了什么改窑的字样,然后写了一大堆连他都看不懂的东西。 连黄药师都看不懂,黄蓉就更加不知道赵与芮在写什么了,不过该说不说,对方这字写的倒是不错,笔迹瘦劲,结体疏朗,应该是那个叫什么赵佶的皇帝,创出来的吧? 想到这,黄蓉不禁歪着脑袋看了眼自家爹爹,却见对方正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什么,全然没有注意到赵与芮的书法。 第51章 相见恨晚 赵与芮在书桌上一坐就将近两个时辰,奇怪的是,黄药师和黄蓉居然也没有离开,一直陪了他这么久。 这让赵与芮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中途还劝他们可以先回去休息,但都被黄药师和黄蓉拒绝了。 黄药师是对赵与芮的这手丹青,以及那些奇特的建筑感兴趣,而黄蓉则是单纯的跟赵与芮过不去,担心自己走后,对方会影响自己在爹爹心里的位置。 她算是看出来了,赵与芮表现的越不凡,爹爹就越欣赏对方,这对向来只得黄药师独宠的黄蓉来说,自然是不允许的。 以至于哈切连天了,她都嘴硬的不肯回去。 赵与芮前前后后足足画了十几张草图,才把心里预期的方案绘制出来,可惜在设计方面他并不是专业的,所以也很难讲究什么美感,主打的就是一个实用就行。 想要建造军器所,普通的木制房屋肯定不行,所以他才想到了以水泥来建造冶铁房,而烧废的炼铁矿渣,正好也是水泥的原料之一,完全属于是废物利用了。 将这些图纸收好后,黄药师也终于耐不住性子的问了赵与芮许多问题,只要不是与火枪有关的问题,赵与芮也没有隐瞒,几乎是有问必答。 毕竟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就算黄药师知道了也没有影响,何不卖个人情,跟这位房东打好关系? 就这样,赵与芮强忍着困意,又陪黄药师聊了将近一个时辰后,才堪堪解答了对方的所有问题。 看了眼已经趴在自己怀里睡着的女儿,黄药师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了,见赵与芮脸色有些苍白,便想到他日间还受了自己女儿一掌,于是取出一瓶九花玉露丸来,赠与对方。 “此乃老夫炼制的独门秘药九花玉露丸,小友连续服用此药三日,身上的伤势便可痊愈!” 赵与芮一听,顿时两眼放光。 这可是射雕武侠中有名的灵丹妙药,听说炼制起来十分不易。 见黄药师直接给了自己一瓶,赵与芮也是毫不客气的收下,连忙道了声谢。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伤还是对方女儿打的,这谢的貌似有点多余了。 与黄药师告辞后,赵与芮就在哑仆的带领下,回到房间休息。 听到动静的王坚,赶忙从隔壁出门查看,见是赵与芮后,连忙上前拜见。 赵与芮没想到他一直在等自己,不由得点了点头道: “好了,早些休息吧,明日还需要你出力呢!” “是,殿下!” 王坚躬身一礼,这才回房躺下。 回到房间,尽管赵与芮已经困得不行了,但还是靠着最后一丝意志强撑着盘膝坐起,打算以修炼九阳神功来消磨时间。 毕竟他的起点已经很晚了,再不努力的话,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神功大成。 服下一枚九花玉露丸,赵与芮顿觉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从口中涌入胸腹之中,胸口隐隐作痛的地方,也缓和了不少。 吐出几口浊气后,赵与芮就开始心无旁骛的修炼九阳神功。 一夜无事…… 转眼到了翌日清晨。 闻着屋外的花香鸟语,赵与芮缓缓睁开了双眼,吐纳收功。 哑仆早早的便将铜盆热水打来,简单的洗漱过后,赵与芮便来到了前厅。 只见黄药师正站在不远处的清啸亭内,一股悠扬的箫声远远传来,清越动听,闻之令人烦恼尽消。 赵与芮来到清啸亭中,恰巧黄药师的箫声也在此刻戛然而止,但曲韵却在这山间回荡不绝。 “岛主这箫声音律和谐,令人陶醉,竟能引得这空谷回响,当真是技艺超群,令人惊叹啊!” 赵与芮由心而发,并非刻意恭维。 黄药师自然也能听出他语气中的真挚,不禁畅怀大笑道: “小友也懂音律,不妨与我合奏一曲如何?” 赵与芮表情一愣,有些汗颜道:“黄岛主未免太抬举我了,我虽懂音律,但与黄岛主相比,就未免有些班门弄斧了!” 黄药师闻言忙道:“小友年纪轻轻,能有这般才学已是不易,又何必妄自菲薄?” 见对方一再相劝,赵与芮也不好坏了对方的兴致,只能硬着头皮接过对方递来的一支白玉箫,与对方合奏了一首不算太难的曲目。 赵与芮在音律方面的造诣,只能说是一般,远远比不上他在书画方面的成就,不过在黄药师看来,对方能将这首曲目吹奏下来,就已经十分难得了。 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总归有限,对方才不过十九岁而已,难不成他还奢求赵与芮跟自己一样,在各个领域都浸淫多年吗? “昨日得小友点拨,老夫也是受益良多,既然小友也懂得音律,这支白玉箫不妨就赠予小友如何?” 黄药师看着仪表堂堂,气度不凡的赵与芮,顿时起了爱才之心,如果不是受身份所限,他就算不将对方收作弟子,也会跟赵与芮结为忘年之交。 想到他在音律方面的造诣才堪堪入门,就想着把这支玉箫送给对方,希望赵与芮能在音律方面多下点功夫,将来也能与自己在这方面互相较量一番,岂不也是美事? 赵与芮想了想,也没有拒绝,在感谢对方之后,就收下了。 过不多时,众人在一起用过早膳后,就一同来到了北岛。 一路上,黄药师与赵与芮相谈甚欢,靠着两世的经历,不管黄药师问什么,赵与芮都能对答如流,黄药师对他也是越发欣赏,觉得赵与芮虽出身于皇室,但见解之独到,早已不拘于世俗礼法,甚至可以说,与自己的性格都有些相似。 顿时便有一种相见恨晚之意,短短半天不到的时间,对赵与芮的称呼就从“小友”变成“赵老弟”了。 而这一幕,把一旁的黄蓉直接就给看傻了! 她只是不想让赵与芮抢走自己在爹爹心里独一无二的位置,但也没说让对方超级加辈啊? 我就睡了个觉的功夫,怎么还整个二叔出来? 尤其看到赵与芮冲自己贱贱一笑的时候,她更是连咬死对方的心都有了! 第52章 江湖为梦 来到昨日标记的海蚀崖前,王坚等人将提前准备好的绳索套牢,放下一艘小船。 “殿下,我与张冲兄弟下去就行了!” 王坚脱去外衣,赤着上身,露出一身宛如钢铁浇筑般的横练肌肉,强烈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赵与芮赶忙遮挡视线,感觉自己都快被对方身上反射的油光给亮瞎了。 够了够了,你比我大还不行吗? 赵与芮看了眼自己那单薄的身形,沉默片刻,还是把衣服穿了回去。 “注意安全,只要勘测出海底暗礁的位置即可。” 王坚点了点头,当即便与那名叫做张冲的侍卫顺着绳索滑了下去。 张冲正是这次随着他们上岛的四名侍卫中,唯一不晕船的那人,加上对方也识水性,与王坚一起行动也能有个照应。 赵与芮虽然也会水,但以他的体力,估计连二十米的距离都游不到,所以还是别下去丢人现眼了。 黄蓉在一旁时不时地看向赵与芮,见他忽然露出尴尬的神情,顿时便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 “你这大宋王爷,该不会不通水性吧?” “咳咳……黄姑娘也说我是王爷,自然不需要什么事都由本王来做了!” 赵与芮不知道黄蓉心里在憋什么坏,所以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 黄蓉见他竟不上当,心里也是忍不住气道: “我看你便只会装腔作势,一点真才实学都没有,就连我爹爹也让你给骗了!” “蓉儿,不得无礼!” 黄药师如今对赵与芮的感官极好,见自家女儿如此口无遮拦,便立即训斥一声。 黄蓉一听,心里更加委屈了,但也不忘瞪了对方一眼。 赵与芮见状,不禁有些无语,他不就是昨天说了黄药师几句坏话吗? 如今他和黄药师都冰释前嫌了,怎么黄蓉这小丫头还耿耿于怀,对自己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不过,要说跟对方置气,那也不至于,赵与芮还没有这么幼稚。 毕竟对于黄蓉,只要是个男人,就会心存幻想,就连他也曾不例外。 如今见到本人后,更是惊为天人,虽年纪尚小,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天真之气,但那精致的五官和清丽绝俗的气质,却已透出几分倾城的韵味,足可让人预见她未来的风华绝代。 只不过对方美则美矣,但这性格脾气也未免沾了几分黄药师的邪性,赵与芮虽有心与对方交好,但没想到二人的第一次见面,就发生了冲突,现在看来,黄蓉对自己的印象也是肉眼可见的厌弃。 如果身处江湖之中,赵与芮倒是不介意攻略一下对方,但如今他兼顾的是赵宋天下,自然不可能将大部分的时间浪费在儿女情长上,就连他修炼九阳神功,也是为了有一定的自保之力,和满足一下自己对武学的好奇心。 并非是真要把武功练得有多厉害,然后在武林中争夺一个“天下第一”的头衔,或是当个什么武林盟主。 毕竟他本来的身份就已经足够尊贵了,还有必要去跟一群江湖人士争雄吗? 对赵与芮来说,最重要的事是铲除朝中奸佞,为大宋延长国祚,这不仅是为了拯救大宋,也是为了保住他自身的权益。 至于所谓武林中的声望,对赵与芮来说,反倒有点像是丢西瓜捡芝麻的蠢事了。 而黄蓉对他来说也是如此,虽然黄蓉是所有武侠迷心中的一个梦,但赵与芮却不会因为这一个梦,而去浪费情感,误了赵宋大业。 所以黄蓉对他是善意也好,恶意也罢,赵与芮都不会去刻意讨好对方,反正过几日他就要离开桃花岛了,将来再见面时,也不知是什么时候。 不过想到这,赵与芮不禁好奇,在自己改变了杨铁心的命运之后,郭靖和黄蓉这两位男女主角还能像故事剧情的发展一样,再次相遇吗? 早在帮郭杨两家平反之后,赵与芮就派人将这个消息送去了蒙古,算算时间,最多一两个月的时间,郭靖应该就会跟李萍和江南六怪他们返回大宋临安。 虽说郭靖前期有些憨直,武功也差强人意,但却因为拜了蒙古神箭手哲别为师,而练就了一身好箭术,哪怕抛开他的武功不谈,仅是这身力气和箭术,就足以让赵与芮去拉拢对方了。 所以大概率是,郭靖会被他收入麾下,与杨铁心一起在建康府厉兵秣马,将来随自己征战四方。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郭靖和黄蓉是不是就不会相遇了? 由于射雕的剧情还没正式展开,赵与芮也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对原着剧情的改变会有多少,这让他也不免有些期待起来。 没有理会生着闷气的黄蓉,赵与芮恳请黄药师能在一旁看顾一二,若是遇到危险,希望他能出手相助。 毕竟海蚀崖下的浪潮有些汹涌,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导致王坚他们人船俱毁。 黄药师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下来,似乎真将赵与芮当做了自己的好友一般。 看着王坚他们不停的潜入海中探查暗礁,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中午,岛上哑仆将做好的饭菜送了过来。 众人吃过休息一会后,就继续探查,直到天色将暗后,这才打道回府。 赵与芮赶忙将勘测的暗礁位置画了下来,不过想要完成图纸,恐怕还需要王坚他们再辛苦几天了。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赵与芮一边完成自己的任务,一边还不忘跟黄药师打好关系。 黄药师高兴之余,直接就把如何通过桃花林的方法告诉了他,连带着还教了他一些奇门八卦的知识。 赵与芮有着过目不忘之能,一番领悟下来,也是受益匪浅。 不过随着他来桃花岛已经有几天了,但却并没有看到周伯通的身影,当然他也没有去试探黄药师,毕竟自己现在连九阳神功都练不过来,也没有必要再去贪多,图谋九阴真经了。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赵与芮他们即将离岛的时候。 对于北岛海岸的情况,赵与芮已经了熟于心,而王坚也全程随同,等到召集完工匠后,赵与芮就会让王坚负责军器所的建造。 对方是自己最信任的人,而军器所的重要性自然不用多说,所以早在一开始,他就打算让王坚来负责这件事了。 第53章 寻找弟子 桃花岛,南岛海岸。 赵与芮离开,黄药师自然要前来相送这位忘年之交。 至于岛上的事宜,他也不用担心,对方既然要在岛上建造军器所,自然不会泄露与桃花岛有关的信息,所以离别在即,二人也只是心照不宣的互相告别了一番。 “赵老弟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黄药师有些感慨道。 赵与芮想了想说道: “快则两三月,便有再见之日!” 黄药师闻言愣了一下,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禁笑道: “原来如此,等到那时,你我定要在这桃花林中,举杯邀月,大醉一场!” “届时定与黄岛主不醉不归!” 赵与芮微微一笑,同样有些期待。 虽说军器所的建造,不需要他亲自监督,但等第一批火枪制造出来的时候,他肯定还是要来查验一下质量的,快的话,两个月就能造出火枪,慢的话,三四个月也足够了。 毕竟用水泥造房,速度可不是一般的快,一个月的时间,再怎么说也能先把窑炉建好,人力充沛的话,连带着冶铁房也是绰绰有余。 而造房的木匠瓦匠,也比找铁匠容易多了,以全家在绍兴的权势,随便笼络四五十人不成问题,再找些卖力气的苦工,怎么说也能有一两百人。 正说着,黄药师忽然正了正神色道: “我与赵老弟一见如故,倒也不必太过见外,老夫有一事想请赵老弟帮忙,还请老弟多费些心思。” “黄岛主但说无妨!” 赵与芮没想到还有黄药师请自己帮忙的时候,不由来了兴趣。 黄药师微微颔首道: “老夫门下,共有曲陈梅陆武冯六名弟子,其中大弟子曲灵风已然逝世……” 说到这,黄药师忍不住看了眼一旁正在痴笑的傻姑,心中犹悔。 “大弟子自然不必多说,至于陈梅两名弟子,乃是我与老弟说过的门中叛徒,老弟也不必理会这二人的生死,待我腾出手来,自会清理门户!” “而剩下的三名弟子,四弟子陆乘风、五弟子武眠风和六弟子冯默风均是因我一念之差,而累致伤残,如今也不知是生是死,老弟身为大宋王爷,不知可否代我打探一下这三名弟子的下落?” 就算黄药师武功再高强,但在江湖之中,能称上朋友的却没有几人,而他也从不屑于去结交那些无能之辈,因此获取消息也有些困难。 一想到曲灵风惨死,独留一女,黄药师便不由得想起另外三名被无辜牵连的弟子,尤其是六弟子冯默风,更是他亲手养大,却又还未及冠,就被逐出了师门。 如今他因为答应亡妻的事情还没有完成,不能轻易离开桃花岛,但又对三名弟子的处境颇为担心,于是便想请赵与芮帮忙寻找这几名弟子的踪迹。 赵与芮还以为是什么事,结果只是帮对方找徒弟。 这三名弟子中,陆乘风的消息是最好找的,太湖归云庄,就算黄药师不说,他也会找机会去一趟。 毕竟造成牛家村惨案的元凶之一,段天德,如今就混迹在太湖群盗之中,他之所以没有急着去抓对方,也是想等郭靖回到大宋之后,再将对方抓来,卖郭靖一个人情。 其次就是武眠风和冯默风了,但不幸的是,武眠风似乎因疾而终,已经死了,而冯默风离开桃花岛后,就做了铁匠,如今也不知道在哪打铁,找起来可能有点困难。 不过以万通商会的财势,若想要找到对方,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想到这,赵与芮便点头答应下来,表示一有消息,就会派人传信通知他的。 黄药师微微颔首,心中稍定几分。 “时辰已经不早,我等便先告辞了!” 赵与芮见没有什么事后,就跟黄药师抱拳道别。 “赵老弟,这部曲谱算是老夫的一点心意,你且拿去吧!” 黄药师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曲谱出来,书面上赫然写着“碧海潮生曲”五个字。 赵与芮心中一喜,也不跟他客气,顺势就收了下来。 “多谢黄岛主!” 说罢,他又看向一旁对自己没有什么好脸色的黄蓉,释然一笑道: “黄姑娘,告辞了!” “赶紧走,可没人留你!” 黄蓉本不想理他,但想到对方终于要走了,也是暗自窃喜的说了句。 赵与芮不以为然,冲着一旁玩水的傻姑招了招手。 傻姑见状,赶忙跑了过来,随后背身对着黄药师父女,将一个油纸包裹的东西偷偷塞给了他。 说是偷偷,但又怎么逃得过黄药师他们的眼睛? 赵与芮摊开一看,只是半块桃花酥而已,心下有些好笑的看着对方。 傻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好兄弟,本来是有三块的,但昨天晚上我突然有点饿,就吃了一块,半夜起来的时候又饿了,就再吃了一块……” “然后你早上起来的时候又饿了?所以吃了半块?” 赵与芮打趣道。 傻姑连忙摆了摆手道:“没有没有,早上有饭吃,我便没有再吃了!” “那这是……” 傻姑嘿嘿一笑: “是刚才的时候,我的肚子又饿了,所以就吃了半块,最后给你留了半块,怎么样,我讲义气吧?” “讲义气,最起码还给我留了半块!” 赵与芮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 傻姑回头警惕的看了眼黄药师,然后小声说道: “好兄弟,你让我偷偷拿姑姑的糕点给你吃,但你这次走了,我下次帮你拿的糕点,什么时候给你啊?” 当日傻姑说什么也不愿留在桃花岛,赵与芮也是急中生智,忽悠傻姑说自己想吃岛上的桃花酥,但黄蓉对自己讨厌的紧,甚至还打了自己,所以便希望她能留在岛上帮自己偷桃花酥吃。 傻姑一听能帮到赵与芮,还能有好吃的,自然就同意了,所以才会答应留在桃花岛上当他的内应。 不过赵与芮也怕她等不到自己,就把东西一直藏着然后放坏自己吃了,于是便说道: “你就先替我存着,若是我一日没回来,你就自己吃了,然后再帮我拿些新的存着,毕竟我可要吃新鲜的,不新鲜的不吃!” 傻姑急忙点了点头道: “好兄弟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帮你拿最新鲜的存着,但你也要早点回来接我啊!” “好!” 赵与芮笑着点了点头。 再次与黄药师道别之后,赵与芮便和王坚他们乘坐来时的小船,离开了桃花岛。 第54章 返回临安 早在初次登岛的第二日,赵与芮便派人去给海船上的两名护卫报了平安。 见他平安归来,苦等数日的两名护卫,也终于松了口气。 而那船家更是惊得下巴都合不拢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从那凶岛出来的,难道传言有误? 赵与芮登船后,自然也察觉到了船家眼中的变化,想到自己这次前往桃花岛的消息,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杀人灭口自然最简单,但赵与芮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难事,只要把船上的人招安,变成自己的人就行了。 正好以后往返桃花岛也需要海船运送物资,这艘海船虽说有些破旧了,但修一下,还是能用的。 半日之后,海船靠岸。 万通商会因为要确保赵与芮的安全,每日都有人守在港口,见赵与芮平安归来,便立即有人迎了上去。 “你来的正好,把这位船家连同船上的伙计全部并了,从今往后,他们便是万通商会的成员!” 赵与芮手中折扇微扇,凭亿近人的从那名管事身边走过。 “是!” 那名管事赶忙俯身应下,随后就来到那名船家面前问道: “船家贵姓?” “您……您是万通商会的李掌柜?” 那船家本就是海上的货商,而万通商会又掌控着江南的七成漕运,他自然认得这位舟山分行的大掌柜了。 他赶忙回道:“李掌柜,小的名叫胡三,不知您有何事吩咐?” “一口价,带上你船上的人跟我回万通商会,有一个算一个,你们从今往后,就是我万通商会的人了!” 李掌柜言简意赅道。 胡三一听,顿时感觉自己像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给砸中了一样,整个人晕忽忽的,不知身在何处。 直到再三确认对方没有跟自己开玩笑后,这才欣喜若狂的带着所有船工前往万通商会登记名册。 另一边。 赵与芮找到一家客栈,吃了点东西后,就让几人先下去休息了,等明日一早再赶路。 主要是他也没想到,自己带来的几名侍卫居然会出现晕船的症状,简直白瞎了这副好体格,见他们跟着自己一路活受罪,赵与芮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休息半日。 在房中修炼九阳神功没多久,万通商会便派人送来了老太太的信。 信中内容,是关于招募工匠一事。 木瓦匠随便都能招来,就算是万通商会养的那些人中,都能凑够百八十人出来,难的是会锻造的铁匠。 不过老太太让他不要担心,这件事已经交给了远在大理的三表哥全栋去办了,如今的大理,国势衰微,偏居一隅,甚至都没什么存在感。 而万通商会若想招募铁匠,又不想引起各方注意的话,大理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就是路途有些远,可能会耽误一点时间。 赵与芮想了想,便给舅母回了封信,信中告知对方,自己已向桃花岛的岛主借岛十年,之后的事情会由王坚负责,等这次回临安之后,就会将对方派来绍兴,如何建造军器所也已经告诉了对方,而万通商会务必全力配合。 将信送出后,赵与芮又继续盘膝练功。 次日一早,一行人便启程返回临安。 晓行夜宿,三日不到的时间,赵与芮就重新回到了临安府。 连片刻的休息都没有,赵与芮就急匆匆的赶去皇宫,想知道这些时日,朝中有何变化。 不过赵昀比他还急,一见到赵与芮,就连忙问起了军器所的事。 他虽然没有见识过火枪的威力,但以他对自家二弟的了解,对方绝不是一个喜欢夸大其词的人。 一想到大宋兵马若掌握了火枪,就能横扫天下时,饶是赵昀都忍不住有些热血澎湃。 毕竟这可是开疆扩土的万世功绩,不说其他的,只要他能把大宋的失地从大金手中夺回,就足以在史书上青史留名了,更何况向太祖皇帝一样,打下更多的江山了。 赵与芮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比了个手势,赵昀就瞬间明白,顿时激动的脸色涨红,整个人坐在御案前大口喘气,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 “阿弟,你可真是……” 赵昀看着赵与芮,酝酿许久后才终于开口,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夸他了。 赵与芮淡定一笑道: “陛下没词可以不用硬夸,臣弟这次离京时日不短,还是说说近日朝中发生的事吧!” 谈及正事,赵昀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朝中情况你也知道,大事没有,小事不断,朕都已经习惯了,若真要说大事的话,有件事倒是与你有关!” 赵昀芮并不意外,他这次离开临安府,要是没人伺机针对他的话,反倒有些奇怪了。 “近日民间有不少关于你和谢家之女的传言,也不知是何人,还画了谢道清的画像,张贴的满城都是,如今整个临安府的人,恐怕都知道她的真实相貌了。” “现在市井坊间,流言四起,贬低谢家之女相貌者不在少数,估计都是冲着你来的。” 说起这件事,赵昀也不禁有些内疚,当初如果不是他抖机灵,自己不娶谢道清,让赵与芮娶的话,也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毕竟他是皇帝,后宫佳丽众多,谁说娶了就一定要临幸? 放在后宫养着也不过是一双筷子的事,就算是谢家也不会说什么。 但现在好了,赵与芮不仅要娶对方,还只能娶为正妻,不能纳为妾室,再加上此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赵与芮就算是不娶都不行了,否则必然会名誉扫地,成为百官攻讦的对象。 赵与芮还以为是什么事,结果只是跟谢道清有关的传闻,当即不以为意的说道: “此事简单,只要臣弟娶了谢道清便是,等到那时,一切流言自会不攻自破。” 赵昀就怕他承受不住旁人的非议,选择退婚,见自家二弟似乎一点也不嫌弃谢道清相貌丑陋,笃定了要娶她一般,顿时就松了口气。 “只要阿弟你能顶住压力,为兄就放心了!” 赵与芮将赵昀的表情尽收眼底,也知道是自家大哥坑了自己,但现在说坑,似乎还为时过早,就是不知道将来有一天,对方会不会后悔了…… 第55章 完成梦想 “陛下,不知近日边军,可有战报传来?” 赵与芮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 “不曾有过,但朕通过太后留在史弥远身边的暗子口中得知,大金在蒙古的攻势下,已经节节败退,最迟一两个月,就会有前线的战报传回来了。” 经过赵与芮离开临安前的一番分析后,赵昀也明白了大金败于蒙古之后,作为三足鼎立的大宋,将会处于一个何等尴尬的境地。 等到那时,亲于大金的史弥远,定会千方百计的施压,促使他答应大宋与大金联盟,一同对抗蒙古。 但靖康之役的耻辱犹在眼前,他作为大宋的皇帝,如何能跟大金结盟? 这让史书上如何写他这个皇帝? 就算这个主意是史弥远提的,但终究得要他这位皇帝点头才行,最后背黑锅的还不是自己? 但以史弥远在朝中的权势,他若一日不点头,这位置恐怕也做不安稳。 而眼下大金溃败,几乎已成定局,就连赵昀自己,也正为此事而发愁。 不过对于这即将到来的困局,赵与芮早就想到了办法,或者说是借鉴了一下历史。 “陛下可是在为大金战败之后的事而担忧?” “听你这么说,莫非是有了办法?” “驱虎吞狼,可为良策!” 赵与芮嘴角微扬道:“大金打不过蒙古,定会来找我大宋联盟,我宋金联盟,蒙古的形势必然危急,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将消息透露给蒙古,诱使蒙古来与我大宋结盟呢?” “如此一来,是与大金结盟还是与蒙古结盟,主动权自然就落到了我们手上,并且有蒙古从中钳制,也可免去被大金要挟勒索一番,毕竟能看着他们鹬蚌相争,岂不更好?” 等到那时,蒙古不想宋金结盟,必然会全力阻拦,而大金同样担心蒙宋结盟,也会极力放低姿态。 不过这看似是为了把大金和蒙古再次放在对立面上,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实则赵与芮真正想要对付的人却不是大金和蒙古,而是史弥远。 试想一下,大金想要跟大宋结盟,最先收买的人是谁? 自然会是史弥远。 若宋金联盟无法促成,大金第一个怪罪的会是谁? 自然也是史弥远。 所以想要彻底扳倒史弥远,靠自己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有时候借刀杀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听了赵与芮的解释后,赵韵登时茅塞顿开,但很快又忍不住问道: “只是,我们不跟蒙古结盟吗?毕竟我们和蒙古结盟的话,就能灭掉大金,一血前仇了!” 赵昀并非出生在皇家,也非从小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因此胸中同样有着一腔热血,装着国仇家恨,若能一举覆灭大金,亦是他心中所愿。 赵与芮闻言摇了摇头道: “与虎狼合谋,无异于以身相饲!” “陛下难道忘了大宋联金灭辽的前车之鉴吗?” 赵昀心头顿时一震,有些说不出话来。 赵与芮在此刻说道:“依靠他人,终究会有遭到反噬的一天,唯有自身强大了,才能真正的立于不败之地!” 赵昀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道: “阿弟言之有理,为兄受教了!” 陪着赵昀聊了一会后,赵与芮又在离开皇宫前去拜访了一下杨太后,这才返回了王府。 穆念慈她们早已得到了消息,在前厅等候。 看着一脸期盼,眼中满是款款深情的穆念慈,赵与芮顿时有了一种归家的感觉,他忍不住走上前去,将对方深深拥入怀中,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温度和气息。 透过穆念慈,赵与芮看到了站在原地,有些拘谨的谢道清。 只是让他感到诧异的是,谢道清虽然还蒙着面纱,但头上戴着的帷帽却已经没有了。 洁白的面衣下,脖颈和额头还是黑色的,可一双水月清眸却分外惹眼,就好像两颗明亮的宝石一般,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谢姑娘,你的眼睛……” 赵与芮有些惊讶道。 谢道清眼中略带一丝紧张,盈盈一拜道: “多谢殿下请御医为妾身医治眼疾,如今妾身的右眼已经与常人无异了!” 说到这时,她的语气中也不禁带着几分喜悦和激动。 她之所以头戴帷帽,除了额头和脖颈的肤色需要遮掩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因为她的右眼天生泛白,好似有一层薄膜罩住了一般。 虽说她看东西时,并无影响,但旁人看她,却难免有些怪异,而面纱只能遮住眉眼以下的部位,于是她才又戴了一个帷帽。 如今肯摘下帷帽,倒不全是因为眼疾被医治好了,而是与穆念慈的朝夕相处下,她渐渐被对方的真诚所感动,这才放下了心中的防备,一点点向对方展示真实的自己。 今天如果不是赵与芮回到临安的话,与穆念慈私下相处时,谢道清就连面纱也不会戴。 而在穆念慈仔细的观察下发现,谢道清的皮肤虽然天生黧黑,但她的五官却生得极为精致,如果不是受肤色影响的话,定也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只是这种别样的美需要特别细心的观察下才能发现,但外人见谢道清,只一眼后便不敢多看,更何况是与她亲近了,自然便觉得她相貌丑陋了。 就连谢道清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在穆念慈的鼓励下,谢道清还是恢复了一点自信,不然也不会在赵与芮的面前摘下帷帽。 赵与芮自然知道谢道清的皮肤,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变白,但以他后世之人的眼光来看,对方在容貌上最大的问题只是右眼的白膜而已,如今白膜已去,就算皮肤依旧黧黑,但那精致立体的五官也是足够撑起颜值的。 只是这种另类的美,不被这个封建世俗所包容而已,若放在后世,以对方现在的容貌,就已经称得上漂亮了。 似乎察觉到了谢道清眼中一闪而逝的羡慕目光,赵与芮看了看怀中的穆念慈,又看了看对方,忍不住笑道: “要不,一起抱一个?” 谢道清愣了一下,随即羞得满面通红,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赵与芮以为自己的美梦又要落空时,却见对方缓缓向自己走来,正当谢道清不知该怎么做时,赵与芮已是大笑一声,伸出另一只手来,将对方拥入怀中。 彻底满足了一下自己左拥右抱的伟大梦想! 第56章 斗酒诀 陪了二女一阵后,王鳅和黄鼬也得知他回到王府的消息,急忙赶来拜见。 穆念慈她们知道王鳅二人找来,必有要事,便起身告退。 待她们走后,王鳅才开口道: “殿下,关于近日临安府中的传闻……” 王鳅立时把近来临安府散布谣言之人的身份底细,告诉了赵与芮,十分详细。 “多亏了老黄出马,不然有些硬茬子,咱们的人还抓不到呢!” 说到最后,为人精明的王鳅还不忘给黄鼬邀了邀功。 赵与芮对这些小角色不感兴趣,毕竟这种手段实在不算什么,不过是对手站在道德层面上来给自己施加心理压力罢了。 但我要是没道德呢? 甚至我还乐在其中呢? 他之前不想娶谢道清是因为穆念慈,但如今二女都接受了对方,他自然是选择享受双倍快乐了。 “将这些人打一顿就放……” 赵与芮正打算让王鳅把抓了的那些人放了,但他看到一旁的王坚,忽然有了更好的主意。 “王坚,待会让王鳅带你去收编那些人,过几日跟着你一起去绍兴,正好我们缺苦力,别浪费了!” 王坚一听,顿时心领神会,忍不住笑道: “殿下英明!” 王鳅和黄鼬也知道他们这次离开临安是做什么去了,听赵与芮这么一说,也立时明白,纷纷笑了起来。 “对了王鳅,灵隐寺的佛像建造的如何了?” 赵与芮忽然想起,便问了一句。 听他这么一说,王鳅也想起什么,赶忙命人去将书房的一个木盒取来,交到了他的手上。 “说起灵隐寺的事,属下差点忘了,在殿下离开临安府的第三天,灵隐寺的觉远小和尚就特地来王府拜访过殿下,只是见殿下不在,留下此物后就离开了!” “属下去过灵隐寺询问主持大师,他说此物是从藏经阁中找到,由于不是佛门之物,便做个顺水人情,托觉远给殿下送来了。” 赵与芮看着手中的木盒,有些好奇道: “可打开看过了?” 王鳅讪讪道:“殿下的东西,属下可不敢擅自打开。” 赵与芮脸一黑道: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他将木盒交给王坚撬开,虽说不可能有什么机关,但这是武侠世界,机关暗盒什么的设定,实在让人有点防不胜防。 “觉远怎么突然想着来拜访我了?” 赵与芮忍不住问道。 王鳅说道:“这个我问了,觉远小师父这次是携灵隐寺经书前往少林寺的,正好下山,便来王府拜访殿下,顺道托带此物。” 随着喀喇一声,木盒被王坚撬开,里面只有一本蓝皮书,再无它物。 赵与芮见状,就要伸手去拿那本蓝皮书。 王坚赶忙说道:“殿下,是否要先验下毒?” 赵与芮心想,我又没有翻书舔手指的习惯,倒也不用这么谨慎,直接就将蓝皮书给拿了出来。 只见封面上写着“斗酒诀”三个字。 这啥玩意儿? 莫非是什么武功秘籍? 但灵隐寺乃佛门之地,是忌荤酒的,怎么会有这样一部武功? 赵与芮不由想到了那位道济圣僧(斗酒神僧),难不成这斗酒诀跟对方有关? 他忍不住好奇的翻看起了这部斗酒诀,短短几页,瞬间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我嘞个骚刚,还真是武功秘籍?” 看了一半的赵与芮顿时激动的两眼放光。 这本斗酒诀确实是一本武功秘籍,但与寻常武学却有所不同。 斗酒诀顾名思义,自然是与酒有关,而对古人来说,酒不仅是饮品,更是天地精华的凝结,具有阴阳调和、刚柔并济的特性。 而斗酒诀前半篇就是教人如何攫取酒中精华,来提升自身的内力。 本来赵与芮看到这的时候,还觉得有点扯,虽说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但也不可能真的是长生不老药,更不可能还将酒水转化成内力这么离谱的骚操作。 但当他看完前半篇后才明白,原来这个把酒水转化为内力,是需要用特定药材泡制的药酒才行,而秘籍的后半篇讲的就是如何酿制这种药酒。 而在他看来,所谓提升内力,也不过是因为酒精麻醉全身后,会使体内的血液沸腾,肾上腺素飙升,这个时候运转内力,便会大大提升内力在经脉中行驶周天的速度,再配上那些可以提升功力的药材,喝下一口酒,就相当于吃下一粒十全大补丸一样,这内力不提升才怪了! 不过赵与芮真正在意的不是这种提升内力的方式,而是斗酒诀中有一个设定非常适合现在还是战五渣的自己。 就是在大量服下药酒后,可以按照口诀运转,使他处于一个半醉半醒的状态,全身受酒精影响,会极大程度减少他的痛觉,不仅如此,里面还配置了一套拳法,看着似乎有点像后世影视剧里的醉拳。 喝酒就能变强,还能在短时间内提升自己的抗击打能力,这对不喜欢吃苦的赵与芮来说,简直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样。 至于酿制药酒的那些珍贵材料,对于富可敌国的赵与芮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根本就不算事。 “王鳅,明日辛苦你再跑一趟,替本王给灵隐寺再捐五万两的香火钱。” 正所谓心诚则灵,礼尚往来,他也不能太小气了。 王鳅好奇的看了眼赵与芮手上的斗酒诀,心想这上面究竟写了什么东西,居然能值五万两? 不过既然是殿下吩咐的,他自然不会质疑,当即就应下了。 赵与芮兴致勃勃的坐在那把后半篇也看完了,随后就要来了纸笔,写下了酿制这黄粱酒所需的药材和方法,让黄鼬拿去给金豹,叫对方尽快把酒给酿出来。 忙完这些后,赵与芮就让人拿了壶酒来,随后一口闷完,跟着就按照斗酒诀中的口诀来消解这些酒力,本来涌入喉中的灼烧感登时便减轻了几分,他一提内力,就全然感觉不到醉意了。 这也是斗酒诀的另一个功效,千杯不倒! 他总算知道斗酒神僧当年是怎么赢下王重阳了,简直阴的没边…… 第57章 初到少林 嵩山,少林寺。 通往少室山的石阶上,一个身着布衣的清秀小和尚,正背着书箧,面带疑惑的看向四周。 只见偌大的少林寺外,竟是门可罗雀,一片萧条景象,与香火鼎盛的临安灵隐寺几乎成了鲜明对比。 “想不到主持说的竟是真的,难怪需要各寺弟子将原文经书奉还于少林藏经阁中!” 想到少林堂堂禅宗祖庭,竟落败至此,觉远也不由得神色悲戚,喟然一叹。 少林始建于北魏太和年间,已有八百年历史,不仅在民间,还是江湖之中,都有着极为崇高的地位,更是被誉为“天下第一名刹”。 但自政和年间,宋徽宗在位之时,佛教却迎来了“三武一宗”后的第五次重大浩劫。 宋徽宗因痴迷修仙,尊信道教,不仅大力扶持道教,设置道学,还听信了妖道林灵素的谗言,大肆打压佛教。 相较于“三武一宗”拆毁佛寺、命令僧尼还俗的暴力手段,宋徽宗的灭佛则试图从根本上将佛教拔起,一套严丝合缝的组合拳下来,直接把佛教打到怀疑人生。 首先,宋徽宗规定道士地位在和尚之上,为道士“正名”。 这还只是虚名,从物质上,宋徽宗更是规定官员和老百姓一律不得拜佛和供养僧人。 随后过了几年,宋徽宗又下令将佛经中诋毁道、儒两教相关的书籍全部焚毁。 而这还不是最狠的,最狠的是宋徽宗直接正式下令,将佛教纳入道教,佛祖被改称大觉金仙,罗汉、菩萨则改称仙人、大士。 不仅如此,那些佛门中的僧尼也得改名,僧为德士,尼为女德,宋徽宗还强制要求德士进入道学,学习道教知识,打算从根源上解决佛教。 如果说三武一宗灭佛,只是从物理层面上对佛教进行打击的话,那宋徽宗灭佛则是从精神上彻底泯灭佛性,可谓一劳永逸。 而这也是为何自天龙时期,少林派还活跃在江湖之中,而等到南宋的射雕跟神雕时期,少林派却销声匿迹的原因。 主要是宋徽宗这一刀插得太狠,连元气大伤都不足以形容了,已经是伤到了佛教的根本。 如果不是金兵南下,掳走了徽钦二帝的话,恐怕佛教还真不一定能躲过这次浩劫。 直到宋高宗在临安定都,嵩山成了大金的领地后,作为禅宗祖庭的少林才得以在这场浩劫中得到喘息的机会。 当年为了保存佛教经书不被烧毁,少林派便秘密将许多经书的原本都送往了其他寺院,直至今日,才让各大寺院将经书原本悉数奉还,归纳于藏经阁中。 觉远也是在离开灵隐寺时,才得知了少林派为何没落的原因,如今回想起来,也是唏嘘不已。 来到寺院门口,觉远敲响大门,不多时就有一个面带戾气的老僧打开寺门,向他看来。 见觉远的装束,那老僧冷哼一声道: “是来还经书的?你是哪一处宝刹的弟子?” 觉远见对方一副不好相与的模样,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道: “这位师兄,小僧法号觉远,乃是从临安灵隐寺而来!” 那老僧一听,顿时挑了挑眉,一番阴阳怪气道: “原来是从大宋临安来的,难怪养的白白净净,不似我少林的贫苦弟子。” 觉远心下惴惴,不知该如何应答。 “哼,来都来了,就随我入寺吧!” 老僧见他软弱好欺,脸上的不屑之色更甚。 带着觉远前往藏经阁登记了归还的经书后,正逢午时用斋的时候,那老僧只是把觉远丢在此处,就自己离开了。 负责看守藏经阁的和尚也是个老僧,不过并不似对方那般凶神恶煞,长眉微垂,神色颇为慈蔼。 “老衲法号洪温,不知你这弟子是从何处而来?” 洪温见觉远虽是与那名脾气不好的武僧而来,但却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不禁抚须笑问道。 觉远不敢怠慢,赶忙说出了自己的法号和来历。 “原来是从临安灵隐寺来的,像是你们这些送还经书的弟子,碍于情面,是可以选择留在少林,或是返还原本的寺院,不过至今还没有哪位弟子愿意留在少林。” 觉远一听,虽觉得少林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鼎盛,但看着眼前偌大的藏经阁,他仍是心生向往,忙不迭的说道: “不,弟子愿意留在少林,看守藏经阁!” 洪温闻言,不禁大笑道:“真是个有趣的小家伙,既然如此,那你以后就跟在老衲身边吧!” “弟子遵命!” 觉远不由大喜道。 他自然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位洪温大师,要比方才的那位老僧和蔼多了,与其跟着对方,倒不如跟在这位大师身边,正好也能留在这藏经阁中。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老衲带你去五观堂用斋吧!” 五观堂也就是少林寺的斋堂。 觉远这些天跋山涉水,每日都只能食用冷硬的干粮,就算是化斋,也无人施舍,如今终于到了少林,总算能吃口热饭了。 与洪温大师来到五观堂后,各自打了斋饭,找到一处角落坐下用膳。 就在觉远吃得正香时,忽听后院传来打骂之声,不少僧人听到声音后,都端着饭碗,一脸幸灾乐祸的前去瞧热闹。 不知为何,觉远总觉得这少林的僧众都有些奇怪,除了眼前的洪温大师外,似乎都满腹戾气,难以见到出家人该有的庄严宝相,而佛语有云,相由心生,如果不是他自己一路找到的少林寺,觉远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庙了。 他强忍着看热闹的冲动,安静的坐在原地吃饭,但耳朵却依旧能听到声音,在哄闹的人潮中,依稀能听到有人喊“我错了”“不要再打了”之类的惨叫声,而尽入耳中的,却全是那些围观僧众的取笑之声。 仿佛对眼前之事,已经司空见惯,甚至引以为乐。 觉远有些不忍的站起身来,打算前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洪温大师却是将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淡声道: “人于浮世,独来独往,独生独死,苦乐自当,无有代者……” “吃饭吧!” 觉远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对方的手掌放在自己肩上,却好似有千斤之重一般,任他如何努力,也无法撼动半分。 而趁着这个机会,洪温大师也是迅速将碗里的斋饭吃完,随后说道: “看来你是吃饱了,既然如此,就随老衲回藏经阁扫地吧!” 话落,便不由分说的拉着觉远往五观堂外走去,而身后时不时还会传来一阵谩骂嘲笑之声…… 第58章 黄粱酒 回到藏经阁后,觉远便只能靠着打扫阁楼来发泄心中的不平。 不知不觉间,连天色暗了下来,他也没有察觉。 直到腹中饥肠辘辘时才反应过来,不知何时阁楼中已经点燃了烛火,远处的桌案旁,洪温大师正拿着一本佛经,看的十分入迷,而在对方桌前,则放着三个已经凉却的馒头。 觉远走了过去,洪温头也不回的笑着说道: “留给你的,吃吧!” 觉远沉默片刻,心中的怨气也在此刻消散了不少,拿起桌上的馒头就吃了起来。 待吃饱后,洪温也将手上的经书放了下来,问道: “这部《楞伽经》上的注文是谁写的?” 觉远这才发现对方看的正是那卷《楞伽经》的原本,他赶忙回答说是道济圣僧所写。 洪温大师听后挑了挑白眉:“那就不奇怪了!” 觉远不知道洪温大师这是何意,但也没有问他。 洪温将手上的《楞伽经》合上放在桌前,起身走向一旁的内室道: “时间不早了,吃完休息吧!” 觉远感觉这位洪温大师行事,似乎也有点古古怪怪,但看了眼手中的馒头,他还是跟上了对方。 极为狭小的内室中,仅有两张空床,连桌椅都没有。 躺在床上的觉远迟迟难以入眠,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侧身之际,忽然听到了阁楼之中似乎有什么动静。 由于自小便在灵隐寺的藏经阁中长大,像是这种空旷的阁楼,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都能察觉。 又听到几声异响,确定不是自己听错后,觉远便爬起身来,放轻脚步,朝着室外走去。 透过阁楼中闪烁的人影,他更加确信藏经阁中进贼了。 就在觉远想要大声呼喊,惊走对方时,嘴巴却突然被人捂住,跟着就听到啪嗒一声,似乎像是石子飞出,打在墙壁上传来的声音,随即就见阁楼中的那道人影仿佛是受到了惊吓般,几个闪落,就从窗口逃了出去。 这时,身后之人才将他放开。 觉远心下大骇,赶忙与对方拉开了距离,但随着他定睛一看后,却发现身后之人正是那位洪温大师。 “大师,你……你为何要放跑那偷窃经书的贼人?” 洪温大师缓缓走到一旁,点燃一盏烛台,走到方才被翻动的几处书架前,一边整理着散落的经书,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以少林如今的门庭之凋零,无患于外人入寺盗经。” 觉远也不傻,顿时就明白过来: “大师的意思是有本寺之人,偷入藏经阁?” 洪温大师显得十分平淡道: “不过是取些经书来看罢了,何至于一个偷字?” “毕竟也是个可怜人啊……” 当洪温大师拾起地上的一部经书时,脸色却是微微一变。 觉远察觉到了他变换的脸色,赶忙走过去看了眼他手中的经书,心下一惊道: “楞伽经?但这似乎不是原本,只是以往抄录的版本!” 洪温微微颔首道: “不错,这已经是本月第三回了,本来老衲也不知他为何要找这部经书,每次却又只看不取,但直到今日看了你带来的原本后,这才明白是何原由。” “那是为何?” 觉远忍不住问道。 心想对方莫非是冲着《楞伽经》的原本而来? 洪温并没有多说,只是摇了摇头道: “你若睡不着的话,便留在这守夜吧,老衲年纪大了,可陪不了你!” 说着,就摇头晃脑的回到室内躺下。 觉远看着对方那不着调的样子,怎么也无法把对方跟日间那位慈眉善目的老者联系到一起。 不过性格执拗的他,竟真的吹灭了烛台,坐在藏经阁内准备守夜。 另一边。 从藏经阁到香积厨的路上,一道狼狈的身影从树上跌下,跟着又从地上爬了起来,灰头土脸的跑进了柴房。 “楞伽经……楞伽经……”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难道真是我猜错了,那位富家公子要寻的只是一部普通经书?” “不,不可能,藏经阁中的楞伽经都是曾经抄录下来的译本,原本,真经一定在原本之上!” 昏暗的柴房中,借由月光透过窗棂留下的光影,依稀可以看到一个面容粗狂,满头杂发的僧衣头陀,此刻正举着柴刀胡乱劈砍,状若疯魔一般。 …… 大宋临安,荣王府。 不知不觉间,赵与芮回来已有半月。 而王坚已经被他派去绍兴,这会恐怕已经跟着海船到桃花岛搞基建去了,就连本来住在荣王府的舅舅睿国公,也跟王坚一同回绍兴了。 至于保护赵与芮的工作,也就落到了谢家小公子谢奕进的身上。 谢奕进这段时间苦练杨铁心交给他的枪谱,自觉武功已经大有精进,对保护赵与芮充满了信心。 但直到被穆念慈真实一次后,就彻底老实了。 所以质量不行,就只能数量来凑,离开王坚之后,赵与芮便时常把黄鼬带在身边,出门时也会加派不少护卫保护自己。 这一日,赵与芮刚陪完穆念慈她们,正准备回去练功时,就见王鳅带着金豹前来拜见。 赵与芮在书房见了二人。 金豹这次是来送黄粱酒的,也就是斗酒诀中记载的药酒,取自“黄粱一梦”中的黄粱二字。 万通商会在赵与芮的运营下,早已有了较为成熟的酿酒技术,而酿造黄粱酒的关键在于药材,只要将所需要的各种名贵药材收集完成,酿酒也就不成问题了。 赵与芮从金豹手中接过酒葫,打开塞子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酒香登时扑鼻而来,带着药材的香气。 他将葫芦中的酒倒在碗中,只见酒体呈琥珀色,酒香醇厚,看起来十分诱人。 黄鼬和王鳅都是好酒之人,二人闻着这酒香,便已经忍不住的开始吞咽口水。 赵与芮抿了抿嘴唇,随后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结果一股辛辣之气顿时就从自己的口中涌入喉咙,跟着又从鼻腔喷涌而出,霎时间,整个人都感觉像是在被火烧一样,胸口火辣辣的疼。 这股酒劲上来的极快,赵与芮差点没扶住的从座位上栽倒下去,他赶忙稳住心神,在体内运转斗酒诀。 随着内力在经脉中流淌,将那充斥全身的酒力悄然化解后,他才感觉全身的麻痹感稍稍减弱,被抽走的力气又重新回到了身上。 赵与芮一抬头,见金豹、王鳅和黄鼬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心思狡黠的他,便给三人分别倒了一杯。 黄鼬和金豹争先恐后的捧起酒杯,迫不及待的就尝了一口。 只有王鳅,默默的后退了两步,没有去动那杯酒。 第59章 全栋来信 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金豹和黄鼬二人。 王鳅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想多亏自己生性谨慎,不然可就跟他们一样了。 见王鳅居然又躲过一劫,赵与芮有些不爽的冷哼一声。 这小子也太贼了,真是一点亏都舍不得吃啊! 似乎察觉到了赵与芮的目光,王鳅缩了缩脖子,赶忙说道: “这两人也太失礼了,居然倒头就睡,殿下别急,属下这就把他们抬出去。” 说着,就要动手去搬两人。 赵与芮有些无语的摆了摆手道: “不必了,把他们扶到一旁,坐下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王鳅得令,废了好像功夫,才把二人扶到座位上。 赵与芮见他没晕,正好也有事想问。 “对了,让你派人去蒙古寻找一位叫郭靖的少侠,可有消息了?” 王鳅这次来,正想跟他汇报这件事,当即说道: “回殿下,我们派人去了蒙古大漠,确实找到了那位名叫郭靖的少侠,我等已将殿下为郭杨两家平反一事告知了郭家母子,只不过郭少侠与李夫人受蒙古大汗铁木真大恩,不愿就此离去,想等偿还恩情后,再返回中原。” 赵与芮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头。 按照剧情,这个时候的郭靖应该还没有经历札木合和桑昆叛变一事,也就没有被封为金刀驸马,而这个时候,也是他将郭靖母子带回中原的最佳时机,如果等郭靖帮铁木真化解了叛变之围,有了婚约后,恐怕就很难斩断他和蒙古之间的关系了。 “派人送信,就说本王受杨铁心所托,欲将他们母子迎回大宋,至于蒙古大汗的恩情,本王自会以金银财帛答谢。” 王鳅赶忙应了一声,将他的话记下。 对于郭靖,赵与芮还是十分看重的,像这种为国为民,侠肝义胆之人,他说什么也要拉拢到自己麾下。 若他是江湖中人,以郭靖的性格,或许可以做朋友,但却很难深交,但如果他是大宋王爷的话,像是郭靖这样的人,则完全可以毫无保留的当做心腹来培养。 要不是九阳神功修炼周期太长的话,他甚至可以把九阳神功传授给对方,以此来提升郭靖的实力。 赵与芮相信,只要自己不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来,对方就一定会无比坚定的站在自己背后。 所以为了郭靖,赵与芮付出多少代价也都是值得的。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对方是主角,凡是主角就必有气运在身,在利益不会产生冲突的前提下,自己只要无脑投资就行了,反正也不会亏。 随着王鳅离开,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左右,金豹和黄鼬才相继醒来。 这黄粱酒的酒劲虽然刚猛十足,但也只是那一瞬间的劲道让人难以适应,只要等酒力消解后,人就没事了。 等二人醒来时,就见赵与芮正悠闲的坐在一旁,一杯一杯的喝着黄粱酒,酒葫芦中甚至还传来叮当响的声音,显然是快见底了。 “都醒了?” 赵与芮喝下一杯黄粱酒后,语气淡淡的问道。 二人自觉失态,赶忙起身请罪。 “平日里,还一个个跟本王吹嘘什么千杯不倒,结果就这?” 赵与芮一脸嫌弃的看着他们。 两人也是老脸涨红,毕竟他们一个是走江湖的,一个是万通商会的会长,不说真的千杯不倒,但酒量也是极好的,至少能甩赵与芮几条街的那种,结果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喝一杯就倒了。 而且更让他们不可置信的是,赵与芮的酒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他们也不是没跟赵与芮喝过酒,说句毫不客气的话,在他们村里,对方就只配坐小孩那桌。 赵与芮将金豹和黄鼬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暗爽了一把,不过他更希望有一天,能从杨铁心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毕竟他还是很记仇的。 让金豹每日都送些黄粱酒到府上后,赵与芮就把两人给打发了。 趁着体内的酒力还没挥发,赵与芮赶忙回到房间开始修炼九阳神功,果然发现速度提升了四五倍不止。 按照这个速度,恐怕他一年之内,就能练完这四卷九阳神功了。 想到这,赵与芮瞬间充满了斗志。 就这样,又过去几日后。 赵与芮今日难得闲暇,近来朝中也无大事,本想着带穆念慈和谢道清出城踏青,却不料金豹急匆匆的来到王府找他,说有要事禀报。 来到书房后,只见王鳅和黄鼬二人也在。 “何事如此着急?” 赵与芮沉声问道。 金豹语气稍急道: “回殿下,是大理的三公子来信,信中说我们从大理招募的铁匠,被人从中截胡,已经有好几批铁匠无故失踪,商会损失惨重不说,更是无人再敢与我们签订雇工合同了!” 一听是铁匠出了问题,赵与芮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金豹忙道:“三公子说,能做到这种事的,多半是江湖中人。” 赵与芮心下思忖,如今的大理,还有什么江湖势力吗? 天龙时期,由于大理段氏一族的武学之风盛行,倒是还有无量宫、神农帮之类的门派势力,但到了今日,能称得上是江湖势力的,估计也就只剩下南帝段智兴这一脉的人了。 以南帝的为人,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来,而且他让万通商会招募铁匠,虽说雇工时限长达十年,但报酬也十分丰厚,还会提前支付十两作为定金,绝对是童叟无欺。 既然不存在利益纠纷,又怎么会有人掳走这些铁匠呢? “不知三表哥打算如何做?” 赵与芮想了想问道。 金豹说道:“关于此事,三公子并未告知老夫人,而是直接托人带信给殿下,希望殿下能派些人手相助,最好是能请老黄去一趟,毕竟老黄以前也是江湖中人,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赵与芮看了眼一旁的黄鼬,心想自从王坚走后,他身边唯一能打的就老黄一个了,如果对方也被调走的话,自己怕是只能带着穆念慈出门了。 而且最主要的是,桃花岛上的军器所最多还有一个月就能完全建成,就连孟珙也收到消息,开始挑选第一批加入火枪营的将士,总不能等一切都就位后,没有火枪可练吧? 天塌了都可以,却唯独这件事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只见赵与芮的目光微微闪烁片刻后,心中便已有了主意。 第60章 册封属国 次日早朝,垂拱殿内。 赵与芮不给那些言官啰嗦的机会,就主动站了出来说道: “启禀陛下,微臣有事请奏!” 由于早就打过招呼了,赵昀也并不意外,语气镇定道: “荣王但说无妨!” 赵与芮躬身一揖道: “陛下,近日北方战事频繁,蒙古与大金连战不休,我大宋虽尚且偏安于南,但蒙古之势已锐不可当,大金的兵锋之利也尤为可寒,微臣以为,我等应当未雨绸缪,提前防范才是。” 听到这话,史弥远与几名心腹的目光顿时闪烁不定,思忖着是否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提议与大金联盟,对抗蒙古。 即便不能立即促成此事,但也算表明了态度,可为将来谋事而做准备。 赵昀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道: “荣王言之有理,不知心中可有对策?” 赵与芮在朝中没有所谓的心腹,就算有也只是几个不善言辞的武将而已,而谢家的人脉,也需要等他和谢道清成婚之后,赵昀才能顺势提拔,所以任何事都只能自己上报请奏,连个帮腔的人都没有。 “陛下,微臣以为,想要在短时间内提升我朝的兵马战力,唯有大肆募兵,才有所成效,但如此一来,所需军费浩大,国库恐怕难以支撑,实非长久之计。” “故微臣觉得,不如册封大理南国为属国,以合纵之势,进可攻伐一强,退可富养民生,可作缓兵之策。” “而大理盛产天麻、三七、当归、石斛等名贵药材,又大量饲养马匹,我朝亦可与之通商换取战马,若将来北方战事一起,也能有一战之力!” 赵昀听后,心里自然是认同赵与芮的想法,但他虽是皇帝,却不能一言而定,还需看百官的反响,才能答应下来。 史弥远低头沉思,不知赵与芮这么做,究竟有何用意。 虽然大理对大宋一直都是求封不得,可以说是赶着来当儿子,但老实说,大宋还真看不上对方那点三瓜两枣,不册封还好,各自贸易,也能各取所需,但要真的册封了,反而还要防着对方在背后捅刀子。 秉承着作为政敌,不管对方说什么,都要上去怼两句的原则,史弥远看了眼身后的莫泽。 后者心领神会,立即站了出来大喊道: “陛下三思啊!” 赵昀眉头一皱,沉声问道: “不知爱卿有何异议?” 莫泽朗声道: “陛下明鉴,那大理国本唐南诏,曾于安史之乱,叛唐而大举入寇,使得川蜀大乱,以至于后来的黄巢起义,也是患于此难,可谓唐亡于南诏。” “就连当年的太祖皇帝也是鉴唐之祸基于南诏,这才以玉斧画大渡河为界,令其欲寇不能,欲臣不得,所以荣王之策,不仅有违祖训,更是引狼入室啊!” 此话一出,立即就得到了史弥远一党的大力附和,纷纷开始劝诫赵昀。 赵昀对这种事早就已经习惯了,直接无视了他们的谏言,将目光看向了赵与芮: 老弟,看你的了! 赵与芮淡淡一笑,转过身来直面群臣,呵斥道: “简直可笑至极!” “莫御史以大理比自南诏,莫非要以我朝比自李唐不成?” 莫泽见赵与芮一双凌厉的眼神逼视而来,心里下意识的便生出一丝畏惧,但想到朝堂之上,自有相爷替他撑腰,而李唐当年可要比大宋鼎盛之时还要强盛,就算用李唐比自大宋也没有什么问题,就承认道: “以史为鉴,借古喻今又有何妨?” 赵与芮见他承认,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之色,突然怒喝道: “大胆莫泽,你以南诏之祸,预言今事,又以我朝比自李唐,究竟是何居心?” “荣王这是何意?” 莫泽被他吓了一跳,硬着头皮发问。 赵与芮冷冷一笑道: “你方才所言,南诏之祸发生于安史之乱后,你以我朝比自李唐,又以南诏之祸预言今事,那本王问你,安史之乱你又比作何事?” “安史之乱致使长安失陷,本王是否有理由怀疑,你是在借由此事,来暗喻我朝当年的靖康之难?” 听到这话,那些声援莫泽的官员顿时脸色大变,头上冷汗涔涔。 亵渎皇室,冒犯遇难的徽钦二帝,这罪名就算是株连九族也不为过了。 莫泽首当其冲,更是吓得浑身一颤,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不不不,我……我没有!” “陛下,冤枉啊!微臣绝无此意,陛下明鉴啊!” 莫泽一边大喊,一边跪了下来,这个罪名太大了,一旦被坐实,就算是史弥远也保不住他。 赵昀冷冷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时,赵与芮又转身拜道: “陛下,当年徽宗在位时,便曾册封过大理宣仁帝段誉为紫金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云南节度使等封号,莫御史故意以李唐的安史之乱来隐喻靖康之难,如此用心险恶,实在天理难容,恳请陛下降旨严惩,以彰国法!” 见赵与芮一点活路都不给自己留,莫泽顿时心如死灰。 他绝望的看向史弥远,却见对方兀自站在一旁,根本就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 倒不是史弥远不想救他,而是无从下手。 莫泽属于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现在谁想救他,就只能跟着跳进这个大坑,一起等死。 正当史弥远已经打算放弃莫泽的时候,忽然就听赵昀问道: “不知史相以为如何?” 史弥远顿时心头一跳,猜测对方这话究竟是何意? 难不成是想要拉自己下水? 不,对方还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而且他只要装死,就算有天大的罪名也扣不到自己的脑门上来。 但如果不是为了祸连自己的话,那就只可能是…… 似乎明白了什么,史弥远深吸一口气后,说道: “老臣全听陛下的!” 赵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朗声说道: “大理国小力弱,不过一隅番邦小国,根本不足为虑,而为今之计,是要如何防范大金和蒙古的兵锋,既然大理有向我朝臣服之心,不如就依荣王的意思,以合纵之势,册封大理南国,为我大宋的属国。” “不知史相意下如何?” 史弥远根本没有将大理放在眼中,就算大宋册封大理为属国,拉拢了这一番邦小国,也无碍于他促使大宋和大金联盟,当即附和道: “陛下圣明,老臣附议!” 见史弥远同意,余下的百官自然也就没有异议了。 第61章 白衣女子 见百官没有异议后,赵昀便当即下旨,由赵与芮为特使,前往大理国册封大理国主。 至于莫泽,虽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被直接罢免官职,永不入朝。 不过对莫泽来说,只要能保住小命就足够了。 即便无法再入朝为官,但也还是能继续为史弥远效力,照样可以荣华富贵。 下朝后。 赵与芮随赵昀来到了崇政殿内。 屏退了内侍和宫女后,赵昀再也忍不住的放声大笑起来。 “阿弟你猜猜,这莫泽被罢官之后,能活几日?” 赵昀难掩激动的看向赵与芮问道。 “陛下多虑了,那莫泽虽被罢官,但他往后的日子怕是会比做官还要滋润!” 赵与芮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也不得不泼自家大哥一盆冷水。 “这怎么可能?既是无用之人,那史弥远岂能留他?” 赵昀不解道。 “自然是安抚人心了!” “如果只因为莫泽失势,就卸磨杀驴的话,那些追随史弥远的官员,还不人人自危,谋求后路了?” 赵与芮深知想要清除这些蛀虫,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而治病只有除根,若不祛除病根的话,那些小病便会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永远也清理不完。 赵昀这才明白,他们虽借机罢黜了莫泽的官职,但也间接给了史弥远一个拉拢人心的机会,看似他们赢了,实则对方也未露败相。 “以这老狐狸的狡猾程度,今日在朝堂之上,恐怕就已经想到这一点了!” 赵昀暗恨不已。 “对了阿弟,你何时启程前往大理?” 赵昀自然知道赵与芮要去大理所为何事,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明日就启程吧!” “早去早回,此事也耽搁不得了!” 赵与芮想了想说道。 赵昀思忖片刻后,说道:“大理现在的国主名为段智祥,据说此人颇有贤德之名,你若代表我大宋前往大理,对方应当不敢为难于你!” “陛下放心,此去大理臣弟会去拜见一位江湖高人,有对方保护,定可安然无恙。” 赵与芮对接下来的大理一行,倒是并不担心。 “如此再好不过了!” 赵昀见他胸有成竹,也就不担心了。 两兄弟聊了一阵后,赵与芮就拿着册封的圣旨离开了皇宫。 回到王府后,赵与芮把自己要前往大理的消息告诉了穆念慈和谢道清。 由于大理的花卉十分着名,且四季如春,赵与芮本想带着穆念慈和谢道清一起去大理,顺便游玩,不料谢道清却在昨晚感染了风寒,正卧病在床。 看这情形,大理肯定是去不了了。 而穆念慈见状,也不愿意去了,打算留在王府照顾谢道清。 无奈,赵与芮便只能陪了她们一会后,就找来王鳅、黄鼬他们吩咐了一下明日的行程。 穆念慈她们去不了,王鳅为人机灵,自然也要留在王府看家。 赵与芮只带了黄鼬和二十名护卫,除此之外,明日前往大理的队伍中,还会有礼部的官员和两千兵马随行,负责保护他的安全。 安排好离开的事宜后,赵与芮又去看望了谢道清一番,嘱咐她注意休息,一直待到晚上,等对方睡下后,才起身离开。 …… 转眼到了次日。 由于谢道清身体不适,就只有穆念慈来送他。 赵与芮同样没带谢奕进,让对方留在王府负责保护谢道清的安全。 与穆念慈他们告别之后,赵与芮坐上马车来到了南城门。 礼部官员和两千兵马早已等候多时。 赵与芮没有废话,直接带人从城门离开,朝着大理的方向的行去。 …… 三日后,徽州城外的酒肆中。 赵与芮一身青袍绶带,手中折扇轻摇,不失潇洒的来到木桌旁坐下,身边只跟着一个高瘦汉子,正是黄鼬。 “小二,切两斤牛肉,筛些酒来!” 赵与芮瓮声瓮气的喊道。 那小二见他气质不凡,不敢怠慢,没一会就将牛肉和酒送来了。 赵与芮将装着黄粱酒的酒葫芦放在桌上,指了指一旁的酒坛道: “你喝你的,我喝我的。” 黄鼬嘴角一抽,总感觉这位殿下在内涵自己,但他没有证据。 不过他现在的职责是保护赵与芮的安全,自然不敢随意喝酒了,更何况是一杯就倒的黄粱酒了。 本来城中有的是大酒楼,但他也不知道这位殿下抽什么风,非说要体验一下江湖气,就带着他来到了这城外酒肆。 黄鼬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有不少携带兵刃的江湖人士都在此处歇脚,他不由握紧了手中的弯刀,只是吃肉,并没有去碰桌上的酒水。 赵与芮见状,本想劝他不用这般紧张,喝点酒也不碍事,但察觉周围有不少人的目光都频频看向自己后,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毕竟他现在虽然有了一点内功的底子,但说到底,也只是从战五渣变成战六渣了而已,空有内力却不懂武功招式,遇到会些拳脚的,也只有被虐的份。 他现在脱离了队伍,就只能靠黄鼬保护,所以还是别冒险了。 将黄粱酒喝了几大口后,赵与芮便将桌上的酒兑入酒葫之中,虽说这样药效会被稀释不少,但也足够他多喝几天了。 随着酒意上头,想到自己这次也算是入了江湖,赵与芮便不禁来了兴致,拍着黄鼬的肩膀说道: “老黄啊,我跟你说,这江湖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 就在赵与芮吹着牛皮的时候,忽然周围的食客瞬间站起身来,不由分说的亮起了刀兵。 刀剑出鞘的铮鸣之声不绝于耳,无数白刃从眼前一晃而过。 黄鼬脸色大变,登时拔出弯刀,站起身来护在赵与芮面前。 就连赵与芮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声音戛然而止。 黄鼬还当他们是冲着赵与芮来的,结果当他警惕的看向这些人时,却见他们的目光都齐齐的看向自己身后,各个面露惊恐之色,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物一般。 意识到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后,黄鼬有些僵硬的转过头去,看向自己身后。 却只见一个白衣女子正缓步向他们走来…… 第62章 绝处逢生 黄鼬立马意识到,他们很可能卷入了江湖争斗之中。 拉着赵与芮便打算离开。 不料那缓步走来的白衣女子,忽然身形一闪,瞬间就出现在了二人面前,一掌打在了黄鼬的胸口,将他连同赵与芮都给震飞了出去。 赵与芮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样貌,就感觉黄鼬跟一堵铁墙一样撞在自己身上,二人不受控制的飞出数丈之远,砸烂了一张桌椅。 胸口传来的剧痛,让赵与芮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断了。 但他已经顾不得自己的伤势,赶忙将黄鼬翻了过来,查看他的伤势,只见黄鼬已彻底昏死过去,身上的皮肤好似中毒一般,迅速变成了黑色。 “好冷……” 赵与芮一触碰他的皮肤,就感觉一股寒气顺着指尖钻入他的体内,但不等那股虚弱感传来,就被他体内的九阳真气给驱散了。 “不好,这是中了寒毒?” 赵与芮察觉黄鼬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弱,赶忙抱着脑袋跑了出去,将装有黄粱酒的酒葫拿了回来,一股脑的灌入他的口中。 这黄粱酒的酒性至刚至烈,就算不能解了黄鼬身上的寒毒,也会有一定的抑制作用。 而此时的酒肆,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修罗场。 十几名江湖中人朝着那名白衣女子杀去,而白衣女子只是一人一剑,玉掌翻飞,顷刻间就杀了六七人。 其中有三四人的情况跟黄鼬一样,都是全身发黑,生死不明。 眼看那白衣女子见人就杀,赵与芮也是半刻也不敢多留,背起黄鼬便翻窗逃跑。 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惨叫声,赵与芮脸都白了,将所有内力都运在脚掌上,发足狂奔,恨不得自己能多生两条腿出来。 “老黄啊老黄,你这也太菜了吧?” “亏你以前还是侠盗,居然连人家一掌都接不住?” “有你真是我的幸福……” “所以到底是你保护我,还是我保护你啊?” 赵与芮也是欲哭无泪,本以为凭黄鼬的武功,在江湖上就算不是一流高手,也能排个二流往上,结果就给他看这个? 还寻思着让对方保护自己,去湘西桃源县找南帝,这下好了,马丢了不说,自己还成马了。 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那种一言不合就开杀的场面,属实让赵与芮产生了一丝心理阴影,仿佛不说点什么,总感觉心里堵得慌,于是便一路滔滔不绝的发着牢骚。 就在赵与芮也不知自己跑了多远,感觉应该逃出生天后,便两脚一软的扶在一棵树下,气喘吁吁。 “怎么不跑了?” 忽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霎时间,赵与芮只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为之一凉,手脚一片冰冷。 随着赵与芮扭动僵硬的脖子,转过身来,便看到一身白衣染血,容貌清冷绝艳,宛如杀神一般的持剑女子站在自己身后,脸上如同罩着一层寒霜,眼中满是杀机。 “姑……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与方才那些对你出手的人,并不相识啊!” 赵与芮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感觉对方身上的杀意几乎快要凝为实质,仿佛周围空气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你会武功?” 白衣女子淡声问道。 “不太会……” 赵与芮声音发涩。 白衣女子柳眉微蹙道: “你在戏弄我?” “不不不,我只是练了一门内功,并未学过武功招式,所以可以说会,也可以说不会!” 赵与芮赶忙解释道,生怕对方一言不合就动手。 只见白衣女子沉吟半晌后,忽然举掌来攻,赵与芮吓了一跳,急忙松开背上的黄鼬,伸手挡架。 结果想象中高手过招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就在赵与芮以为对方的手掌即将被自己的双手架住时,却见白衣女子忽然裙下生风,直接一脚踢在了他的胸口上。 我靠,打我还要变招? 赵与芮猝不及防下,顿时被对方一脚踢飞了出去,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只觉胸口气血翻涌,闷得他喘不过气。 “你果真不会武功!” 白衣女子说了一句话后,也没有理他,而是来到躺在地上的黄鼬面前,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发现自己打入对方体内的银针还在,但毒性却被抑制了。 想到这,她又捡起掉在一旁的酒葫,拨开塞子,凑在鼻尖闻了闻。 “好烈的酒气,难怪能抑制冰魄银针的寒毒!” 只见白衣女子拿着酒葫芦来到赵与芮面前问道: “这酒是何人酿制的?” 赵与芮在逃跑的时候,就已经在猜测对方的身份了,江湖上的女流高手中,一身白衣的除了十几年后出场的小龙女外,就只有白驼山庄的女奴才会是这般装束,再加上白驼山庄擅长用毒,而恰巧黄鼬也中了毒。 他便以为对方是白驼山庄的人。 但很快又想到,白驼山庄的女奴连江南七怪都打不过,又怎么会有如此高强的武功,连杀十几名江湖中人? 而且白驼山庄的女奴向来是数人一同出行,且有欧阳克在身边,绝不会单打独斗。 白衣?寒毒? 就在赵与芮再次见到对方时,脑海中顿时便闪过了一个人的名字,一个不曾在射雕出现过的人。 直到他从对方口中听到“冰魄银针”这四个字后,就再无怀疑了。 本来赵与芮还想着猜出对方身份后,若对方要杀自己,便紧急避险,报出自己王爷的身份,好让对方投鼠忌器,但一想到眼前之人居然是杀人不眨眼的李莫愁后,他就彻底死心了! 对方门派加起来还不到五个人,而看情形,李莫愁应该已经叛出了师门,正是无所顾忌,肆无忌惮的时候,自己的身份恐怕压不住对方,反而会激起对方的凶性,直接一不做二不休的杀人灭口。 所以,他绝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然死在这荒郊野外,可真就无人知晓了。 而听到李莫愁询问黄粱酒的来历,赵与芮满是绝望的眼中,忽然多了一抹神采。 “这酒是湘西桃源县,我家一位长辈酿制的!” 赵与芮忽然抬起头来,一脸认真的说道。 第63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李莫愁本是古墓派的第三代弟子,因按捺不住古墓淡泊的生活而离开了古墓派。 初次踏足江湖的李莫愁,对所见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但也正是因为这份好奇,以及对世俗教条的无知,导致她行事肆无忌惮,全凭心意喜好。 第一次下山的李莫愁,不知钱为何物,见街上有人吆喝叫卖,便自顾自的拿取,有的商贩见她容貌娇美,神态天真,或许不与她计较,但有的商贩却不肯施舍,自然便会追上去找她索要钱财。 李莫愁身无分文,性格又不似小龙女那般与世无争,虽不至于跟商贩吵闹,但见围观之人越来越多,心中向来好胜要强的她,又怎能忍受旁人这般没完没了的奚落,当即便出手教训了对方一番,随后扬长而去。 之后又接连发生了几次,还是一个好心人与李莫愁说过后,她才知道了银两的作用。 但尽管李莫愁不谙世事,但也知道偷盗这等行径并不可取,于是便四处询问他人如何赚取银两。 怎料涉世未深的她,遇人不淑,被人骗入了青楼,待得知青楼是何等场所后,李莫愁一怒之下便将青楼的老鸨龟公,以及那拐骗她的人贩子给一并全杀了。 而此事惊动了本地的帮派青元帮,青元帮帮主得知这件事后,便立即率领帮众杀到。 结果青元帮上下一百多人,竟被李莫愁杀得干干净净,整个青元帮更是血流成河,鸡犬不留。 而犯下如此血案的李莫愁,也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对不知情的江湖中人来说,动辄灭人满门,却是魔头所为。 尤其那些与青元帮沆瀣一气的本地帮派,见不是李莫愁的对手,便大肆散布对方滥杀无辜的谣言,并请来各方高手齐聚,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对付李莫愁。 李莫愁对这世上的道理知之甚少,只知道谁要杀她,她便杀谁。 靠着在古墓所学的武功,以及无人可破的冰魄银针之毒,李莫愁将围剿她的一众正派人士,杀得落荒而逃。 李莫愁也并没有因为他们逃跑而放过他们,反而一路追杀至此。 今日在酒肆中被她所杀的人,便是其中的一部分。 至于黄鼬和赵与芮二人,李莫愁也知道他们并没有参与过围剿自己,但已经杀红眼的她根本就不在乎,凡是出现在她眼前的人,她都要杀得一干二净。 因此在黄鼬准备带着赵与芮逃走时,她便先一步出手,将冰魄银针打入黄鼬的胸口。 本以为这一掌能直接要了对方的性命,怎料赵与芮不知给他喝了什么,居然保住了黄鼬的性命。 李莫愁深知自己之所以能数次反杀对手,靠的便是无人可解的冰魄银针,但眼下居然有人能抑制她冰魄银针的寒毒。 那是否也有冰魄银针之毒的解药? 想到此处,李莫愁眼中便泛起强烈的杀机,如果不是要问出酿酒之人的下落,以她的性子,早就一剑刺死眼前这两人了。 而赵与芮也正是猜到了李莫愁的心思,这才将对方往南帝隐居的桃源县引。 “湘西?你若是湘西人,为何会在此处?” 李莫愁面露怀疑之色。 赵与芮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即说道: “因为我是奉家中长辈之命,前往大宋临安购买药材的,不然如何酿制这黄粱酒啊!” 黄粱酒? 李莫愁想了想说道: “那你也知道如何酿制这黄粱酒了?” 说话间,眼中的杀意几乎不加掩饰。 赵与芮眼皮一阵狂跳道: “我只是负责售卖此酒,至于酿酒的酒方,只有我叔父才知道。” “你们将这酒售卖出去了?” 这下,又轮到李莫愁心神不安了。 “那倒没有,我这次前往临安府,也是为了推销自家酿制的黄粱酒,若能得到临安权贵的青睐,自然就不愁没人买了!” 赵与芮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市侩一些。 这也就是李莫愁涉世未深,但凡换个老江湖来,都能从赵与芮的话中找到破绽。 毕竟无论是他的口音,还是这身富家子弟的装扮,都不可能只是一个负责售酒的商贩。 而赵与芮虽然意识到了这些,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赌李莫愁看不出来,不然今天他这小命,就得交代在这了。 李莫愁离开古墓也就半年不到的时间,也没有对地方口音的概念,更不觉得一个卖酒的商贩,衣着如此华贵有什么问题,见赵与芮对答如流,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后,她便信了。 先不管眼前之人是否懂得酿制这黄粱酒,她都要找到对方口中所说的那位长辈,不然就算杀了对方,也无济于事。 想到自己也没去过湘西,与其让眼前之人告诉自己一个位置,然后自己去找,倒不如叫对方带路来的方便。 想到这,李莫愁将长剑收鞘,冷声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瑞,祥瑞的瑞,不知女侠如何称呼?” 赵与芮捂着胸口缓缓站起身来,拱手问道。 “我叫……我姓李!” 李莫愁下意识便想说出自己的名字,但吃一堑长一智,她怕对方听到自己的名头被吓得偷偷逃走,到时候自己还要去找,未免太麻烦了,所以只说了自己的姓氏。 然而李莫愁不知道的是,以她在酒肆中杀人如麻的样子,根本不用知道名字,就已经对她畏如蛇蝎了。 赵与芮讪讪一笑道: “原来是李姑娘,你看要是没事的话我就……” “带我去你家中,我要买酒!” 李莫愁语气略显平静的说道,尽量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去买酒的样子。 专业,太专业了! 明明是去斩草除根,杀你全家的,还愣说去买酒。 不得不说,真是太有生活了! 赵与芮看着对方,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李莫愁目光微斜,眼中寒光凌冽。 “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我这就带李姑娘去!” 赵与芮心下一惊,赶忙赔笑道。 李莫愁见他如此,冷哼一声,也不担心对方会耍什么花样。 第64章 谈判 想着等找到一灯大师后,就能摆脱这个女魔头了,赵与芮便心头一宽,走到一旁将黄鼬背了起来。 李莫愁见状,不禁问道: “你做什么?” 赵与芮不解的看向她。 “当然是带他一起去了!” 李莫愁柳眉微蹙,一脸冷漠道: “他除了中毒之外,还受了我一掌,已经活不成了,你还带着这个累赘做什么?” 赵与芮一听,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道: “不行,他不能死,如果他死了,你也别指望我会带你去湘西!” 李莫愁不以为然,出言恐吓道:“那我就杀了你!” 这段时间,她已经见识了人性太多丑陋的一面,有的人为了活下去,不仅会向她这位仇人奴颜婢膝的下跪磕头,还会将刀剑指向了自己的亲友,甚至自相残杀。 直到那一刻李莫愁才明白,原来所有人都怕死,只要你用生死来威胁对方,不管是什么要求,对方都会答应。 然而面对李莫愁的生死威胁,赵与芮虽然心中慌得一批,但眼神却异常坚定道: “除非你救活他,不然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带你去湘西的。” 黄鼬跟随他多年,可谓尽心尽职,无论如何赵与芮都不会将他抛下,更不会见死不救。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李莫愁当即冷哼一声,手中长剑出鞘,一抹凌厉的剑光立时朝着他的胸口刺去。 赵与芮瞳孔剧缩,没想到对方竟真的会出手,随着胸膛传来一阵刺痛,就在他感觉长剑即将穿胸而过时,却见李莫愁迅速收剑,剑尖之上带着一串血花飚射而出。 “我说过我敢杀你,现在可信了?” 李莫愁得意洋洋的看着他,心想,这还吓不住你? 赵与芮捂着胸口的剑伤,发现只是刺破皮肉,带出了血花而已,连筋骨都没有伤到。 但即便如此,刚才那仿佛与鬼门关擦肩而过的心悸感,还是惊出了他一身冷汗。 尽管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那种濒死的感觉了,但对方只是伤他,却没有杀他,恰恰也证明了李莫愁不敢真的杀了自己。 想到这,赵与芮虽脸色煞白,却依旧笑道: “还是那句话,要么救他,要么杀我!” 李莫愁见对方居然没有被自己吓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毕竟等到了湘西之后,她就会杀了这个赵瑞,以及那位会酿制黄粱酒的人,包括知道这种酒的人,她都要一一灭口。 既然都决定要斩草除根了,她又何必再费力去救一个将死之人呢? 但眼下这情形,自己要是不救人的话,这个赵瑞便不肯带自己去湘西,到时候若被仇家知道了黄粱酒的存在,那自己的处境也必然危险。 思索片刻后,李莫愁还是决定先去湘西再说。 “想不到你还挺有骨气的,既然如此,本姑娘就帮你一次,把他救活!” 赵与芮闻言大喜,想了想,还是说了句: “多谢李姑娘!” 将黄鼬放下靠在树旁,李莫愁仔细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后,便取出一枚丹药交给了赵与芮。 “你把这枚丹药给他服下,然后去折几根较直的木枝来,等我替他的断骨复位后,便可慢慢养着了!” 至于冰魄银针,早在李莫愁第一次探查黄鼬的伤势时,就已经回收了,毕竟炼制不易。 赵与芮连连点头,先是将李莫愁给他的丹药助黄鼬服下,随后又去折了几根拇指粗细的树枝。 等他回来时,李莫愁已经帮黄鼬的断骨复位了,现在只需固定好断骨的位置就行。 黄鼬的致命伤是冰魄银针之毒,但被赵与芮用黄粱酒压制毒性后,就成了他胸前断裂的肋骨,肋骨压住了胸腔,导致他呼吸不畅,若时间一长,断骨还会有刺破内脏的风险,而赵与芮显然不会接骨,就只能靠对方了。 在服下解药,断骨也被复位后,黄鼬的情况便稳定了下来。 赵与芮见他的气息平稳了许多后,也是松了口气。 李莫愁在一旁问道: “你与此人是何关系?为何一定要救他?” “难不成他是你爹?” 他是你爹! 听到李莫愁的话,赵与芮差点就没忍住的骂回去。 “李姑娘说笑了,他是我家的护卫,毕竟为了保护我才受伤,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见死不救。” “只是一个护卫而已,死了也就死了,你这人还真是奇怪。” 李莫愁有些不明所以。 赵与芮没有跟她争辩什么,顺手把撕衣服时剩下的布条捆好,将黄鼬反着背在身后,这样不会牵扯到他复位的伤口。 做好这些后,赵与芮这才在李莫愁的催促下,朝着湘西的方向行去。 途中路过一处集镇,他花钱买了一辆拉货的驴车,将黄鼬平放在板车上继续赶路。 李莫愁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将一块丝绢垫在下面,这才坐了上去。 而赵与芮就没那么讲究,由于之前的衣服被撕烂当固定支架的绷带了,而那处集镇中又没有成衣铺,他就只能从一户农家手里买了套合身的黄布衣穿在身上。 起初步行赶路时,李莫愁和赵与芮都各自没有说话,如今有了驴车后,既不用自己走路,又能看着两旁的风景,李莫愁的心思便不由得开阔起来。 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便开始向赵与芮打听与湘西有关的事,例如湘西的风景如何,有什么好玩的,或者好吃的地方。 但赵与芮哪知道湘西有什么地域特色? 便只能靠着前世对网络上的一点记忆,开始信口胡诌,好在他口才不错,反正对方也没去过,还不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莫愁不明觉厉,听着赵与芮那绘声绘色的描述,顿时心生向往,眼中露出几分期盼之色,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明媚的笑容。 赵与芮一直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对方,只觉此刻的李莫愁仪态娴静,转眄流精,倒不似那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模样,反而像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一颦一笑间,华容婀娜。 李莫愁似乎有所察觉,微微侧目,向他看来。 赵与芮赶忙收回目光,不敢多看。 然而以李莫愁的武功,赵与芮的那点小动作,又如何逃得过她的眼睛? 只是不同于旁人看自己的眼神,对方的目光让她没有那么反感而已。 毕竟说到底,李莫愁也不过是个刚刚踏入江湖,情窦未开的少女。 若是一个满脸横肉,粗鄙不堪的糙汉这般看她,她早就一剑刺出,把对方的眼睛给刺戳了,但如果是一个剑眉星目,相貌英俊的男子偷偷看他,那感觉自然就不一样了。 第65章 人狠话不多 接连数日,赵与芮等人一路向西而行,来到了荆湖岳州。 只要再向西经常德、辰州,溯沅江而上便可到湘西地界,一灯大师的隐居之地,就在湘西桃源县。 而这一路上,赵与芮也不是没想过逃跑,但李莫愁也不傻,知道他不会丢下黄鼬独自逃走,于是便只看着重伤的黄鼬,也不限制他的自由,对他呼来喝去,就跟使唤下人一样。 好在昏迷三天后,黄鼬就已经醒了,除了要继续养伤之外,已无性命之忧。 当黄鼬得知是赵与芮救了自己,又不惜以身犯险与李莫愁周旋后,顿时深感愧疚,几次劝说赵与芮不要管自己,独自逃走。 但赵与芮深知以李莫愁的性格,自己要是一走,黄鼬必死无疑,便只能宽慰对方,等到了湘西,找到那位世外高人后,一切危机便可迎刃而解。 这一日,赵与芮驾着马车,黄鼬与他一同坐在车外。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马车中传来李莫愁的声音。 “这都已经过去七天了,还有多久才能到桃源县?” 赵与芮耐心说道: “日落之前,便可到了!” 在途径岳州的时候,赵与芮以给黄鼬买药为由,特地找人打听了一下湘西桃源县的位置,几经周转,还幸运的找到了几个桃源县的乡人,了解了桃源县的地形,对于南帝的隐居之地,已经大概知道了。 得知日落之前就能到,马车中的李莫愁忽然变得有些沉默。 赵与芮也没在意,驾着马车进入桃源县境内,随后顺着小道向东而行,约莫行出百里之远后,来到了一处峰峦陡峭的山谷之中。 只见空山寂寂,却有水声在山谷间激荡回响,轰轰汹汹,远远望去,飞流之下,甚是壮观。 三人下马步行,朝着山谷走去。 赵与芮缩着脑袋,心中祈祷渔樵耕读俱在,不然要是来错了地方,这小命也就没了。 黄鼬警惕的看向四周,不知为何,总觉得此处似乎有些诡异。 虽说白龙飞瀑,潮声湍急,但也不至于鸟兽尽无,未免太过反常。 他忍不住看了眼身后的李莫愁,本以为对方或许也有所察觉,却不料李莫愁竟兀自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全然没有留意周围的情况。 就在黄鼬忍不住要提醒对方一句时,忽然一道刺耳的哨音响起,跟着数十支利箭便朝着他们飞射而来。 “不好,有人设伏!” 黄鼬脸色大变,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将赵与芮扑倒在地。 而后知后觉的李莫愁同样反应迅速,手中长剑出鞘,一边将射来的长箭挡下,一边靠着身法左右腾挪。 箭雨并未持续多久,似乎只是为了牵制住他们,防止他们逃走。 与此同时,一群身着黑衣的人从暗处现身,足足有百人之多,将他们团团围住。 李莫愁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几人,正是当日围剿她的几个帮派之主。 “本姑娘还没找你们算账,你们却不知死活的自己送上门来!” 李莫愁一身白衣胜雪,冷冷的看着他们。 “妖女,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任你武功再高,在铁掌帮裘老帮主面前,也是死路一条。” “等你死后,定要用你的人头,来祭奠我义兄的在天之灵!” …… 只见那几人非但不惧,反而开口叫嚣起来,眼中充斥着十足的恨意。 铁掌帮? 李莫愁不屑的冷笑一声,她对所谓的帮派势力,根本就不放在眼中,若是说全真派、少林派这种名门大派,她或许还会忌惮几分。 但见识过这些本地帮派的实力后,不管对方来多少人,她都照杀不误。 然而同样被团团围困的赵与芮在听到“铁掌帮”三个字后,表情却是变得有些凝重。 以刚才的情形来看,对方肯定是把他们当成李莫愁的同伙了。 如果来的真是铁掌帮帮主裘千仞,那李莫愁必死无疑,自己也很可能会遭到无妄之灾,被对方牵连。 就算来的不是裘千仞,而是裘千丈,但对方人多势众,他和黄鼬恐怕也很难趁乱逃脱。 这时,人群中一个身披黄葛短衫的白须老者缓步走了出来,大笑道: “老夫我许久不曾在江湖上行走,这江湖上何时出了你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 本来还担心来的会是裘千仞,但一听对方开口,赵与芮就知道是谁了。 是了,以裘千仞在江湖上的地位,又怎会是眼前这几个歪瓜裂枣能请得动的,而且凭裘千仞的武功,就算要对付一个江湖晚辈,也不可能如此兴师动众。 他早该想到的…… “废话少说,既然你要替他们出头,那就陪他们一起死吧!” 李莫愁人狠话不多,话音刚落,就已经举剑杀来。 裘千丈混迹江湖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一言不合就开干的狠人,你倒是等我先装完逼再开打啊? 好在他的武功虽是稀疏平常,但脚底抹油的本事却不差,急忙向后连退,躲到了本帮弟子中。 “这妖女已然入魔,众弟子听命,速速将她拿下!” 听到帮主下令,铁掌帮的弟子立即悍不畏死的朝着李莫愁冲了上来。 李莫愁举剑便刺,不料第一剑竟被对方挥刀挡了下来,虽说对方也被震退了数步,但比起青元帮那些弟子的实力,这铁掌帮的弟子却要强出不少。 意识到这些人非等闲帮派后,李莫愁也开始认真起来,弹指间,数枚冰魄银针激射而出,将冲来的几名铁掌帮弟子射倒在地。 但前面的弟子倒下,很快又有铁掌帮的弟子再次补上,丝毫不像她之前所对付的乌合之众,见不是敌手后,就吓得落荒而逃。 见李莫愁陷入苦战,同样被铁掌帮围攻的赵与芮顿时连骂娘的心都有了。 无论他如何解释,铁掌帮的人根本就不理他,如果来的是裘千仞,赵与芮或许就直接大喊自己是王爷了,说不定对方忌惮自己的身份,还会出手相救。 但来的只是裘千丈这个废物,万一他暴露身份,而李莫愁又把铁掌帮的人杀退了,那对方岂能放过自己? “这是你们逼我的!” 眼看铁掌帮的弟子跟愣头青一样的举刀砍向自己,赵与芮解下腰间的酒葫,便喝了一大口。 随即任由酒力在体内流转,霎时间,仿佛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第66章 重伤 “男的杀了,女的抓回去交给帮主处置!” 一名铁掌帮弟子,狞笑着朝赵与芮冲了过来。 几口浓酒入腹,赵与芮只觉眼前的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对方落下的钢刀好似拖着长长的重影。 他下意识将身子一侧,跟着握拳挥出,狠狠地砸在对方脖颈处。 只听喀喇一声! 喉骨碎裂的声音响起,那名铁掌帮弟子顿时双眼暴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赵与芮体内的真气开始四处乱窜,整个人燥热难耐,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样,全凭脑海中对斗酒诀中的拳法记忆,挥拳乱打。 黄鼬也没有坐以待毙,虽然他的伤势还没痊愈,但武功底子还在,夺下一名铁掌帮弟子的长刀后,便护在了赵与芮身后,不然以他这种蛮人打架的方式,估计早就被人从身后捅刀子了。 不过赵与芮看似毫无章法的拳法,实则却招招致命,再加上拳劲中附着着强横霸道的九阳真气,凡是中他一拳之人,非死即残,竟是硬生生的杀出一条路来。 黄鼬也没想到自家殿下如此生猛,眼看着就要冲出重围了,他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势,当即一个箭步冲出,手中长刀卷刃,电光火石间,就将几个拦在前面的铁掌帮弟子砍倒在地,带着赵与芮发足狂奔。 二人都学了九阳神功中的壁虎游墙功,虽说这门轻功适用于窜高走低,上梁飞檐,但与寻常轻功的提气法门却大同小异,同样适用于逃跑。 只见二人身法迅捷,兔起鹘落间,便已朝着林中深处而去,十几名铁掌帮弟子奋起直追,竟越追越远,如何也赶不上了。 “不好,竟让那妖女的同伙跑了,裘老帮主,还请您老出手,将那两人擒下!” 见有漏网之鱼,那几名三流帮派的帮主顿时大急,想要请裘千仞出手。 毕竟以那二人的轻功,恐怕也只有这位号称“铁掌水上漂”的裘老帮主才能追上了。 面对几人的请求,裘千丈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 “诸位不必担心,等拿下这妖女之后,老夫自会亲自出马,将那两人抓回来。” 那几名三流帮主闻言,这才心下稍宽,忙不迭的拍起对方马屁。 虽说这次请对方出手,一共花了五万两银子,但若是能抱上铁掌帮这只大腿的话,这五万两银子也算值了。 围杀李莫愁的都是铁掌帮中的精英弟子,远不是赵与芮他们对付的小喽啰可比。 李莫愁几次冲杀,想要擒贼先擒王,杀了那几个三流帮派的帮主,但这些铁掌帮弟子人多势众,且又攻守兼备,饶是她以冰魄银针开道,竟也难以突围。 尤其是看到赵瑞他们居然杀出重围时,她更觉不可思议,还道对方之前有所隐瞒,骗了自己。 想到此处,李莫愁眼中的杀意顿时被心中涌起的一股无名怒火所替代,剑招越发凌厉,冰魄银针也好似挥之不尽一般的接连发出。 已经有了防范的铁掌帮弟子,立时挥刀将激射而来的冰魄银针挡下。 李莫愁的冰魄银针很快便所剩无几,怒从心起的她,当即一声娇喝,长剑如倒挂的涟漪一般挥斩而下。 却不料三名铁掌帮弟子已早有准备,当她的长剑斩下时,立即从旁架起刀刃,拦住了她的长剑。 随即合力一分,只听呛啷一声,李莫愁的长剑竟被他们生生折断。 与此同时,身后的铁掌帮弟子已经持刀杀来。 李莫愁脸色微微一变,当即提气纵跃,随后两掌拍出,重重击在了两名铁掌帮弟子的背心。 掌力透心而过,两人闷哼一声,倒地身亡。 李莫愁方一落地,便又有十几名铁掌帮弟子从四面八方朝她杀来,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手中没了长剑的李莫愁,实力自然大大折扣,再加上冰魄银针也已用完,几乎已是穷途末路。 “哈哈哈,连兵刃都被折断了,李莫愁,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嘿嘿,你若是肯自废武功,束手就擒的话,说不定我们还能大发慈悲的饶你一命!” “看你这样子,应该还是个雏儿,要是就这样死了,未免有点暴殄天物,不如从了本帮主如何?” …… 眼看胜利在望,那几个三流帮派的帮主忍不住叫嚣起来,看向李莫愁的眼中,均是带着几分淫笑。 毕竟抛开对方的武功不说,李莫愁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段都堪称极品,他们这些年也没少做逼良为娼的勾当,但却从未见过这等绝世尤物,要是能带回去品尝一下滋味,恐怕比做神仙还要快活。 李莫愁看着几人那丑恶的嘴脸,脸上顿时布满寒霜,冰冷的眸中透出两道浓烈的杀机。 “你们找死!” 只见李莫愁身形一阵变换,立即从铁掌帮众弟子包围中冲了出去。 由于她的速度太快,一些弟子几乎只能看到残影从眼前飘过,根本来不及出刀,只能下意识的挥掌拦截。 只是打出的掌力却均被李莫愁给挡了回来,对方那天罗地网般的掌势好似一道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一般,让人目不暇接。 但李莫愁一下承受如此多的掌力,体内真气也开始变得紊乱起来,胸口气血激荡,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可就算拼着受内伤,她也要杀了这几个无耻狂徒! 本来还一脸嚣张得意的几名帮派之主,在看到忽然杀到面前的李莫愁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剧缩,眼神变得无比惊恐。 “饶……” 就在其中一人准备开口求饶时,李莫愁已是一掌拍出,击碎了对方的天灵盖。 另外三人刚准备逃跑,却被李莫愁直接挥掌震碎了颅骨,七窍流血而死。 正当李莫愁准备寻找裘千丈的踪迹时,却不知对方何时已经躲了起来,哪还有半点人影。 想到对方虽要杀自己,却并未在言语上辱及自己,今日虽逃,但将来再找对方报仇也不迟。 铁掌帮的弟子本来都已经围了上来,结果瞪眼一看,发现连帮主都特么跑了,跟着又看了眼倒在李莫愁身边,那几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也不知人群中谁喊了一句“不是帮主”,意识到被骗的铁掌帮弟子顿时一哄而散,忙不迭的逃了。 李莫愁心气甚高,明知这些铁掌帮弟子的武功了得,但仍是要冲上去赶尽杀绝,不料刚一运内力,体内的气血便瞬间倒涌,她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第67章 冤家路窄 也不知道跑出去多远,直到看见一处山庙后,赵与芮二人才停了下来。 “吓死我了,差点还以为来错了地方!” 赵与芮扶在一旁大口喘着粗气,一脸庆幸的说道。 在运起内力施展轻功的时候,他只觉清风拂面,尚未感到有多疲累,但等停下来后,就感觉瞬间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双腿止不住地打着摆子。 按照黄鼬的话来说,是因为他体质较弱,缺乏锻炼的缘故,毕竟一副孱弱的身躯,就算内力再深厚,也很难支撑运功过后的消耗。 赵与芮嘴上说着回去就会勤加练功,下一句便问起了黄鼬的伤势。 黄鼬强忍着剧痛,将断骨的位置矫正后,就表示没什么大碍。 赵与芮看他疼得满头冒汗,不由得竖了个大拇指。 二人休息了片刻后,便来到了那山庙前。 敲响门前的铜环,不多时就有一个小沙弥探出头来,好奇的看着他们。 赵与芮咧嘴一笑,双手微微合十道: “小师父好,我等前来拜见一灯大师!” 他心想,我不问段皇爷,你总不能跟我说“段皇爷已不在尘世”这种话吧? 那小沙弥听他竟是来找一灯大师的,不由得面露惊诧道: “阿弥陀佛,施主来晚了……” “什么?一灯大师圆寂了?” 赵与芮心下一突,脸色顿时大变道。 那小沙弥目光一呆,随即嘴角微微抽搐道: “施主误会了,小僧的意思是,一灯大师早在半月前,便已经返回大理了!” 谁料赵与芮听后,表情更加绝望。 回大理了? 你特喵倒是早说啊! 早知道对方回大理了,我犯得着跑这一趟,还吃了一路苦头吗? 赵与芮之所以来找一灯大师,便是担心大理发生的事情,很可能会有皇室牵连其中,虽说大理早已不像天龙时期那般武运昌隆,但能出现一位名列五绝的高手,足可见大理皇室的底蕴有多深厚了。 而在神雕的剧情中,李莫愁曾与武三通一起大闹陆展元跟何沅君的婚礼,是大理天龙寺的一位高僧出手阻拦,这才平息了干戈。 按照时间线推移,早在射雕时期,一灯大师就已经归隐桃源县了,所以那位天龙寺的高僧自然不可能是对方。 也就是说,大理除了一灯大师之外,竟还有一位能轻易制服李莫愁的高手。 这让赵与芮不得不心生忌惮。 于是为了安全起见,他自然要找一个更厉害,又值得信任的高手来保护自己了。 而一灯大师作为天下五绝之一,实力自然不必多说,更重要的还是他曾为大理皇帝的身份。 如果能请到对方相助的话,这次大理一行,自然也会更加顺利了。 别看大理国力弱小,但这小国的鸡毛事却一点不少。 在大理,皇室的集权程度并不高,反而地方部落势力强大,经常不服朝廷管束,并且朝中派系林立,斗争十分激烈。 就比如天龙时期的那位风流王爷段正淳,堂堂皇室正统,大理国位高权重的镇南王,只因娶了摆夷族族长之女刀白凤后,不管在外如何沾花惹草,却始终都要遵循摆夷族的规矩,不得再纳妾室。 对于一个正统王爷来说,这种规矩不仅伤害性极高,侮辱性也更强。 但不管是段正淳,还是当时作为大理皇帝的段正明,却从未觉得这种规矩有何不妥,就好像本该如此一样。 难道段正淳娶刀白凤的时候不知道摆夷族的这个规矩吗? 必然是知道的,甚至在那时,他就已经跟康宝宝等人有染了,所以段正淳娶刀白凤,或许有几分个人情感在其中,但以他花心风流的性格,恐怕更多的还是皇权不集中,不得不对大势的一种服从。 而段正淳为何需要通过联姻,来获得摆夷族的支持呢? 那就要说到大理国更奇葩的一场内部争斗了。 1063年,大理洱海杨氏家族首领杨义贞发动政变,弑杀了上德帝段廉义,自行登基称帝,而天龙中四大恶人之首的段延庆,便是这段廉义之子。 虽然杨义贞只做了四个月的皇帝,就被平反了,但如此硬核的弑君篡位,也足以看出大理国政局的动荡不安了。 赵与芮虽相信大理皇室的人不敢对自己出手,但却不敢保证那些部族势力的人不会丧心病狂的刺杀自己,所以他才需要来请一灯大师相助。 只是让赵与芮没想到的是,自己千辛万苦的找到桃源县来,结果对方居然提起回大理了? 早知如此,他又何必白跑这一趟呢? 尤其现在山下还有个不知是死是活的李莫愁,要是对方死了也就罢了,万一活着的话,岂非认为是我找人埋伏她的? 一想到这,赵与芮就感觉头皮发麻。 “算了,来都来了,先吃碗饭在走吧!” 赵与芮听着咕咕作响的肚子,干脆放空大脑,放弃思考,打算先填饱肚子再说。 那小沙弥见赵与芮虽一身粗布麻衣,但相貌英俊,气度不凡,眉宇间更是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贵气,而这种气质他也只在一灯大师的身上见过,想到对方非富即贵,因此对于赵与芮想讨些斋饭的提议并未拒绝,反而热情的招待他们入寺用膳。 赵与芮也不至于白吃他们的,留下一两银子,当做香火钱。 不多时,斋饭就端了上来。 二人吃得异常香,待吃饱喝足后,天色便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赵与芮本想在庙内留宿一晚,但他忽然想到,夜间下山虽然有些危险,但也足够出其不意,如果李莫愁还活着的话,定不会连夜守住下山的通道,比起光天化日的下山,被对方逮个正着,倒不如趁着夜晚下山,逃得越远越好。 将想法跟黄鼬说过之后,黄鼬也觉得此计可行。 二人一拍即合,也没敢打着火把,好在今晚的月亮甚是明亮,只要小心些,倒不至于跌下山崖。 但即便如此,二人还是宛如惊弓之鸟一般走走停停。 不知不觉间,他们便回到了日间打斗的地方,但见满地尸骸,少也是有三四十具尸体,浓郁的血腥之气,仿佛连这天边都染红了。 就在二人小心翼翼地趟过满地尸骸时,赵与芮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就在他回头看去时,却见一只手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脚踝,一双冷月清眸好似黑夜中的两颗明珠,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而看清对方的面容后,赵与芮的一颗心也瞬间沉到了谷底…… 第68章 兵分两路 迎着李莫愁那冰冷的目光,赵与芮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就在他脑海中闪过了一万种自己的死法时,却见李莫愁忽然吐出一口鲜血,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宛如金纸一般。 赵与芮见状,立即挣脱了对方抓着脚踝的手,就要提醒黄鼬快跑。 但就在他即将发出声音时,却见李莫愁忽然凌空而起,一只带血的手掌,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黄鼬心下大骇,捡起地上的长刀便冲向对方。 然而李莫愁却好似没看到他一般,一把捏住了赵与芮的下颌,将一枚丹药丢入他的口中,跟着出掌拍在他的胸口上。 赵与芮只觉胸口气息闭塞,下意识的便张口呼吸,不料这一吸,竟将嘴里的东西直接吞下去了。 而做完这些后,李莫愁便意识模糊,直接晕了过去。 黄鼬见此情形,也是将刀收回,担心赵与芮服下的是某种毒药,不敢贸然杀了对方。 等再看自家殿下时,却见赵与芮正趴在地上不停扣着喉咙,妄图把吞下去的丹药吐出来。 只是努力了半天,那丹药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就跟入口即化一样,他连吃的饭都吐出来了,也没看到丹药的影子。 不是,你这伸腿瞪眼丸啊? 赵与芮吐得脸都绿了,整个人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殿下,现在该如何是好?” 黄鼬站在一旁,也不免有些同情的看向对方。 本来他们只要再坚持一会,就能逃出这妖女的魔爪了,偏偏赵与芮运气不好,被李莫愁昏迷前喂下了毒药,这下他们是想逃也逃不掉了。 “快搜搜她身上有没有解药!” 赵与芮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说道。 黄鼬闻言,看了眼地上昏迷不醒的李莫愁,犹豫了一下,顿时有些为难道: “殿下,要不还是你来吧?” 他以前虽是侠盗,但那也是为了劫富济贫而已,别他看生得豹头环眼,一副恶人相,但实则却是个正人君子。 让他趁人之危去摸一个姑娘家的身子,未免有失体统。 赵与芮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黄鼬心里在想什么。 心想,你是正人君子,难道我就是无耻淫贼了? 还说什么要不还是你来吧! 哼……我来就我来! 赵与芮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后,便来到李莫愁身边,也不在乎什么男女之嫌,就一通乱摸。 毕竟对方都要杀自己了,还在乎这个,那不是有病吗? 不过他还不至于那般猥琐,像是不该碰的地方,自然不会去逾越了,毕竟大雷藏毒这种事放在这个时代,还是有点太超前了。 随后赵与芮从李莫愁身上搜出了不少瓶瓶罐罐,可惜他既分不清对方给自己服下的是哪种丹药,也不知道哪瓶里面装着解药。 如果他九阳神功大成的话,倒是不惧对方给自己下的毒,但如今他只练成了九阳真经的第一卷,要说百毒不侵,恐怕还太早了。 “真是造孽啊!” 看着连标签都没有的一大堆药瓶,赵与芮顿时连想死的心都有了,早知道一灯大师回了大理,他又何必费尽心思的离开钦使团呢? 结果人没找到不说,现在还被迫跟李莫愁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绑定。 这是出门没看黄历吗? “算了,先把她带上吧!” 赵与芮想了许久,也只能这样说道。 黄鼬点了点头,然后就不说话了。 赵与芮看着他,气氛忽然有点沉默。 “行行行,你是正人君子,我是衣冠禽兽行了吧!” “殿下,你也别自责……” 黄鼬赶忙说道。 “我那是自责吗?” 赵与芮回头瞪了他一眼,气得嘴都歪了。 “殿下,并非属下不愿分忧,而是属下也有伤在身啊!” 黄鼬一脸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赵与芮闻言,顿时更无语了。 将李莫愁伏在身后,赵与芮本想带着对方先回寺庙养伤,但又怕李莫愁醒来后大开杀戒,连累了寺中僧人,便只好按照原计划下山。 …… 不知昏迷了多久,等李莫愁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客栈的房间。 身上的外衣已经褪去,整个屋内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 “李姑娘,你终于醒了!” 赵与芮本来在打盹,忽然似有所感的朝着床边看了一眼,见李莫愁醒来,立时便上前大献殷勤。 李莫愁冷冷的看着他道: “这是何处?” “我们正在永州的客栈,你受了伤,我们便请了大夫替你医治。” “你们?” 李莫愁随即才想起与赵与芮在一起的另一人,但很快,脸色又冷了下来问道: “是谁将我带下山的?” 赵与芮心头一跳,见对方这幅模样,似乎要秋后算账,要不……说是黄鼬? 虽然他很想这么说,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姑娘当时受伤,而我那位家仆也受了伤,自然就只能由我背着姑娘下山了。” 赵与芮小心观察着对方脸上的表情。 岂料李莫愁听后,脸上的神色竟缓和了几分,似乎并没有要发作的迹象。 “你那位仆人呢?” 赵与芮忙说道: “我让他先到大理去了!” 这是赵与芮基于现在的处境,唯一能想到解除困境的办法了。 黄鼬跟他待在一起,除了两个人一起死之外,没有任何作用,而他现在很可能已经中了毒,且只有李莫愁才有解毒的办法,所以他不能随便离开。 但黄鼬体内的冰魄银针之毒,早就已经解了,与其让对方留下来跟自己一起当人质,倒不如分头行动。 自己留下来继续跟李莫愁虚与委蛇,而黄鼬则快马加鞭赶去大理请一灯大师相救。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自己被杀了,不也有个传信的不是? 远比两个人在一起,一点希望都没有的好。 李莫愁不解道: “去了大理?他去大理做什么?” 赵与芮早就在心中打好了腹稿,张口就来: “因为我叔父已经去了大理,听说大理盛产各种名贵的药材,他想看看黄粱酒是否还有改良的余地,所以我就让……” “呵——” 听到赵与芮的话,李莫愁登时冷笑一声,打断道: “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不成?其实你什么都知道,我也什么都知道,如果不是我昏迷之前逼你吞下了毒药,你也不会救我,若不是为了让你救我,我也不会给你服毒。” “所以,你我也不必再演戏了!” 赵与芮心想,果然还是装不下去了啊…… 第69章 不做人了? 赵与芮无奈一叹道: “李姑娘说的对,你我不过都是为了活下去而已,既然这样,大家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不知李姑娘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李莫愁冷哼一声,讥笑道: “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赵与芮脸色微微一沉,随即又笑了笑道: “兔子急了还能咬人,李姑娘难道就不怕我趁你病,要你命吗?” “别说什么我也中毒了之类的话,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李莫愁面带揶揄道: “不是我看不起你,跟我鱼死网破,你有这个实力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赵与芮将提前准备好的匕首亮出,脸上泛起一抹狠色,一个箭步便冲了上去。 结果下一秒,他就跪在了地上。 “哎呦,疼疼疼……” 李莫愁左手轻抛着匕首,右手则是轻松拿捏了赵与芮,将他的手腕整个翻了过来,让他不得不跪在地上。 “现在还想鱼死网破,还想玉石俱焚吗?” 李莫愁看着不住叫疼的赵与芮,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不不不,不想了!” 赵与芮也是服了,他不是让大夫给李莫愁的汤药里加了麻药吗? 对方还跟自己吹牛说那是什么最新的麻沸散,叫睡圣散,比麻沸散的药劲更猛,比起一般的蒙汗药还要厉害,结果就这? 你特喵的不会是个卖假药的吧? 见赵与芮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向来强势的李莫愁莫名有种满足感,随即便放开了他道: “若再有下次,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赵与芮忙不迭的连连点头,实则心里,却笑出了声来,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 难道他还真傻到跟李莫愁去硬碰硬? 不过是为了消除对方的戒心罢了! 如果他真想这么做,早在李莫愁昏迷的时候,将对方五花大绑不就行了,何必还等对方醒来再刚? 毕竟就算是他把刀架在对方脖子上逼问,以李莫愁的性格,也不会告诉他解药在哪的。 所以为了拖延时间,等黄鼬搬来救兵,他才故意向受伤的李莫愁示弱,不然对方一直防着自己,万一突然怕自己跑了,丧心病狂的要把自己腿打断怎么办? 现在好了,李莫愁至少不会再担心自己对她造成威胁,而自己也总算安全了。 不过那个卖假药的庸医却是真的,最好别让他再看见对方! “说吧,你那仆人去大理究竟是为了什么?” 李莫愁暗自将手收回了被褥中,莫名感到一阵困意袭来。 “不瞒姑娘,是去搬救兵去了!” 赵与芮讪讪说道。 虽说李莫愁短时间内不会杀他,但他也不想对方折磨自己,所以说出实情,也能让对方有所忌惮。 “看来你们主仆两人还不傻,居然知道搬救兵!” 李莫愁对黄鼬搬救兵一事显得并不在意,毕竟在她看来,以这两人的身份,能搬来什么了不得的高手? 等她伤势恢复后,只要对方敢来,她保证对方有来无回。 “不知你们请了何人来对付我?” 李莫愁强撑着困意,问道。 “以姑娘这般高强的武功,若是寻常之人,自然不是姑娘的对手,所以我们这次请的是五绝之一的南帝,大理的段皇爷出手。” 李莫愁本来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但听到竟是五绝之一的南帝时,身上的困意瞬间退去,整个人都精神了。 “不可能,你们如何能请到南帝出手?” 若是寻常武林高手,李莫愁也不见得听说过,毕竟就连大名鼎鼎的“北丐帮,南铁掌”的铁掌帮帮主裘千仞,她也是第一次听说,但如果说到天下五绝的话,她却太熟悉了。 以祖师婆婆和王重阳的关系,关于天下五绝的事迹,李莫愁可谓是如数家珍,从小就听师父提起。 她虽自负武功高强,在江湖上难逢敌手,但如果真是南帝出手的话,恐怕她性命危矣! 但她同样也不信对方能请来这种高手。 见李莫愁不信,赵与芮也是支棱了起来,挺胸抬头道: “那是因为我叔父与南帝相识,乃是故交,其实当日我引你去湘西,并不是因为我叔父就在湘西,而是因为湘西桃源县乃南帝的隐居之地,只是铁掌帮的人突然杀出,我们趁乱逃到南帝隐居的寺庙中时,却得知了南帝已经回到大理的消息。” “而我与叔父本就是大理人士,这次让我那家仆返回大理,便是为了向南帝求援。” 李莫愁本就阅历尚浅,一时间也听不出赵与芮这番话中到底有几分真假,但是为了不让对方看出端倪,她还是一副强势的态度说道: “那又如何?你已中了我的剧毒,就算是南帝来了,本姑娘也同样能拖着你一起死!” 赵与芮连忙劝道: “所以说嘛,我与姑娘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大家都活着不好吗?又何必非要弄得你死我活不可?” 李莫愁冷冷一笑道: “你说的简单,你们酿制的黄粱酒专克我的冰魄银针,若不将你们杀了,我的这门绝技岂不再无用武之地?” “那我们不酿制黄粱酒了还不行吗?比起酿酒赚钱,自然是性命更加重要了!” 赵与芮语气诚恳的说道。 李莫愁闻言,非但不领情,反而瞪了他一眼道: “我信不过你们,万一我的仇家同样以性命相要挟,让你们酿酒来对付我呢?毕竟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可不想用性命去赌!” 赵与芮见她如此偏执,也终于知道陆展元为什么会移情别恋了。 毕竟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这不纯纯每天当孙子吗? 换了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见赵与芮沉默不言,李莫愁的神色渐渐缓和道: “我知道你不想死,更不想让我伤害了你的亲人,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我都不用为难。” “什么办法?” 赵与芮疑惑的抬起头来,看向她。 李莫愁与他四目相对,眼神微微闪烁道: “你给我做狗!” 赵与芮:……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赵与芮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发出的。 李莫愁面露狡黠道: “不做狗也行,我要你永远跟着我,只要有你这个人质在我手上,你叔父有所忌惮,自然就不敢帮着我的仇家,对付我了!” 赵与芮一听,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精彩。 所以……这不还是做狗吗? 第70章 皇家严选 “李姑娘,咱们有话好好说,你这要求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 赵与芮嘴角抽搐,额头上微微见汗。 毕竟他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朝这个方向发展。 如果他还看不出李莫愁对自己有意的话,那可就太白痴了。 只是没道理啊! 对方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 在李莫愁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个卖酒的小贩,除了长得帅了点之外,要武功有颜值,要钱没武功的,难道对方就这么下贱,只馋自己身子? 赵与芮赶忙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念头驱散了。 这种时候,他最好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毕竟李莫愁不是一般女子,要是让对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还不直接杀进荣王府? 见赵与芮不明自己心意,李莫愁顿时有些气恼道: “怎么?难道让你跟着我,很委屈吗?” 别看李莫愁整天一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样子,但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不甘平淡,向往红尘纷扰,世俗繁华的怀情少女。 不然也不会胆大妄为的逃出古墓,独自在这江湖中闯荡了。 只是她这一路走来,所见所闻却与心中的愿景大为相悖,江湖处处都充斥着人心鬼蜮,尔虞我诈,所谓的英雄侠义,豪气肝胆,就好像只存在于话本之中。 曾几何时,她也期盼能有一位英俊潇洒,武功高强的年轻少侠出现在自己眼前,二人一见钟情,结为侠侣,从此天涯海角,白首同行。 只可惜,现实与梦想总是不相称的,李莫愁自从踏入江湖以来,几乎有一大半的时间不是在被人追杀,就是在追杀别人的路上。 到后来,杀人对她来说便像是家常便饭一般,就跟碾死几只蚂蚁一样无足轻重。 直到赵瑞的出现,才给她平平无奇的生活中,增添了一抹别样的光彩。 明明武功极差,却还总想着保护别人,明明胆子很小,却又不肯抛下一个仆人独自逃走,明明知道不是自己的对手,却仍要不自量力的对她出手。 在李莫愁看来,对方除了生得一副好皮囊之外,简直一无是处,而且还很傻。 但也正因为对方身上的这股傻劲,反倒让李莫愁看到了他与旁人不同的品质,或许对方不是自己想象中武功高强的英俊少侠,但至少也占了个“英俊”二字。 至于武功不好,她可以慢慢教对方,等学会了自己的武功,对方自然也就成了她理想中的样子。 一想到二人举案齐眉,一起练剑时的画面,竟还让她有些莫名的兴奋和期待。 而李莫愁本就是个敢爱敢恨的人,既然心中对赵瑞有意,自然也不会隐瞒,之所以没有明说,也是少女心中仅有的一丝矜持,让她羞于启齿罢了!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如此愚钝,竟没有看出自己的心意。 赵与芮自然明白李莫愁的心思,但他不是陆展元,不敢接对方的招啊! 见李莫愁面带愠色,赵与芮也只能无奈的苦笑道: “李姑娘,你我相识不足半月,彼此都还不了解对方,万一我已经娶妻生子了呢?” “那我便杀了他们!” 李莫愁面色一冷,强势霸道的说道。 赵与芮心神狂跳,他知道对方绝对做得出这种事来。 “所以,你当真已经娶妻?” 李莫愁紧咬红唇,眼中带着几分幽怨的看向他。 赵与芮摇了摇头道: “尚未娶妻!” 李莫愁一听,顿时转忧为喜,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笑靥如花。 赵与芮见她展颜一笑,丹唇外朗,皓齿内鲜,说不出的明媚动人,脸上的容光,直映得满室生辉,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你若没有娶妻,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李莫愁心中窃喜,忍不住说道。 这句话,几乎已经算是向他表露心意了。 赵与芮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说肯定是说不过的,打也打不过,最要命的是,他现在就算是想逃也逃不掉,仿佛已经被对方吃定了一样。 “李姑娘……” “我的闺名唤作莫愁,你也不必这般生分的叫我。” 李莫愁开口打断道。 赵与芮语气一顿,在心里酝酿许久后才说道: “莫愁姑娘,不知你何时才肯给我解药?” 李莫愁顿时警惕道: “怎么?你想服下解药后,便弃我而去吗?” 不等赵与芮回话,她又自顾自的说道:“也不怕告诉你,就算你真的弃我而去,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等到再见之时,便是我杀了你这个负心汉之日!” 说到最后,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 赵与芮嘴角一抽,心想这八字都还没一撇,我怎么就成负心汉了?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现在麻烦的是,对方好像真的要赖上自己了,这可如何是好? 要是晚个一两年,等他神功大成的话,自然也不怕对方,但现在问题是,他能不能熬过这一两年的时间。 毕竟跟李莫愁比起来,自己身边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算了,还是先想办法去大理,把正事先解决了,至于李莫愁,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实在想不到办法的赵与芮,也只能用拖字诀先稳住对方。 “莫愁姑娘,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其实我是万通商会的人,这次主要是从临安赶去大理分会,处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此事耽搁不得,还请你能帮我解毒。” “至于你我之间的事,不如等处理了这件事后,我再与你详谈,当然,如果你放心不过我的话,可以与我一同前往大理!” 李莫愁倒是听过万通商会的大名,据说这个商会富可敌国,财势通天。 而听到对方愿意带自己一起去大理后,李莫愁心里也就少了几分计较,不过出于谨慎,她还是问道: “跟你去大理,岂不是自投罗网?你们不是请了南帝来对付我吗?” 赵与芮讪讪一笑道: “只盼我真能请来对方便好了,再说了,以你我现在的关系,就算我能请动南帝出手,恐怕也下不去手了。” 李莫愁向来吃软不吃硬,见赵与芮这般说,心情顿时大好,看向他的目光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虽说对方的武功差强人意,但该说不说,这张脸看着可太养眼了! 如果赵与芮知道李莫愁是个妥妥的颜控,心里在想什么的话,肯定会说: 毕竟他这张脸可是皇家严选,自然不会差了! 他与大哥赵昀有着五六分的相似,而赵昀当初能被史弥远一眼看中,文采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因为颜值过关,能担得起皇家颜面。 而赵与芮作为赵昀的同胞兄弟,这容貌自然也不会差了,不说天日之表,龙凤之姿,但也足以称得上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第71章 终究还是我太单纯了! “虽说将解药给你也无妨,但你对我是否真心,却有待查证,如今我受了内伤,短时间内怕是难以痊愈,所以还是等我的伤势好了,再把解药给你吧!” 面对赵与芮的请求,李莫愁想了想说道。 她虽不怕对方跑了,但也不想对方真的跑了。 只要解药还在自己手上,对方就不会离开自己。 赵与芮也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恐怕是摆脱不了李莫愁了,随即沉吟片刻说道: “如果只是内伤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顺气归元,助你恢复伤势。” 李莫愁忍不住笑道: “就你修炼的那点内力,都不够接我一掌的,如何能帮我疗伤?” 赵与芮没有计较对方言语中的几分嘲讽之意,一脸淡定道: “我修炼的内功对疗愈内伤颇有奇效,你若是愿意相信我的话,我便试试,你若不信的话,那就罢了!” 李莫愁看着他那认真的表情,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开始认真考虑起来。 毕竟要对方帮自己疗伤,就等同于放弃一切抵抗,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除非是特别信任的人,不然无人敢这么做。 但只见李莫愁沉吟片刻后,居然答应了。 赵与芮也有些意外,本来还以为李莫愁会先拿解药的事来威胁一下自己,没想到对方答应的这么容易。 “得罪了!” 赵与芮深吸了一口,缓缓来到床边,盘膝坐在了李莫愁的身后。 李莫愁身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背身对向赵与芮时,登时便将她那玲珑曼妙的身材曲线给凸显了出来,纤细的楚腰堪堪一握,与下方圆润饱满的蜜桃勾勒出了一道十分夸张的曲线,尤其往那一坐,再从身后看去,足以到了让人血脉喷张的地步。 赵与芮只是看了一眼,便觉鼻间似有热流涌动,吓得他赶忙移开视线,直到对方盘膝坐定后,才收慑心神,目视前方。 “你且放宽心,我虽是第一次用内力帮人疗伤,但我的真气特殊,不会出现问题的!” 强压下心中的旖旎,赵与芮佯装镇定道。 李莫愁轻轻嗯了一声,心里也莫名有些紧张。 赵与芮缓缓将手掌贴在了对方的背心,随即运转体内的九阳真气输入对方体内。 真气如春雨一般滋润着李莫愁受伤的经脉,胸中郁结的气血,也在这一刻被尽数驱散,只是短短几个呼吸间,李莫愁便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仿佛浑身都轻盈了许多,再也不似之前的沉重之感。 那股热流涌遍全身的感觉,让她舒服的忍不住想要轻哼出声,但意识到赵瑞还在身后的她,又只好强行压制住这股冲动,不让自己发出这种难为情的声音。 只是她越克制,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就越发明显,以至于她憋得整张脸都有些发烫,眼中水波盈盈,连呼吸都渐渐急促起来。 而赵与芮此刻正心无旁骛的帮李莫愁疗伤,因此并未注意到她的异样,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用内力帮人疗伤,自然马虎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当赵与芮体内的真气消耗一空时,他才缓缓收功撤掌。 结果失去掌力支撑的李莫愁,顺势便倒在了他的怀里。 赵与芮只觉一股温热的香气扑鼻而来,跟着就看到被香汗浸湿鬓发,满面红潮,风情诱人的李莫愁。 温香软玉在怀,饶是赵与芮也不禁有些心猿意马,但他见李莫愁似乎昏了过去,自然也不会趁人之危,当即将对方扶了起来,平放在床上,盖好被褥。 只见李莫愁的气息刚开始还有些急促,但没一会就变得平稳起来,看情形,已然是睡熟了。 看着李莫愁此刻熟睡的样子,赵与芮莫名想到了自己给对方汤药中下得睡圣散,怀疑是不是这麻药起了作用。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走到一旁开始恢复内力。 只可惜黄粱酒喝完了,剩下的都在钦使团中,不然他无论是修炼九阳神功,还是恢复内力都能事半功倍。 …… 李莫愁这一睡就足足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三日才醒来。 赵与芮现在确定,是药效起作用了。 对了,那位大夫叫什么来着? 似乎姓窦,等有机会见到对方,一定要多弄点这个什么睡圣散来,一迷一个准。 李莫愁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填饱肚子,好在赵与芮别的没有,就是银子多,立即让人准备上好的食材,布置了一大桌的美味佳肴。 想到这次去大理,一路上可能都要靠对方保护自己,赵与芮也不得不放下面子,大献殷勤,一直给对方夹菜。 说来可笑,这竟还是第一次有人给自己夹菜。 李莫愁以前在古墓的时候,师父总是教她们清心寡欲,不得有七情六欲,甚至是欢喜之念,什么事都要自己亲力亲为,以磨炼心性,故而从小在古墓长大的李莫愁,也并未体验过多少被人关怀的感觉。 不然她也不会如此向外古墓之外的世界。 对赵与芮来说,这不过是自己吃饱之后,随手所做的事,但对李莫愁来说,却是从未有过的温馨之举。 “赵郎,你对我真好!” 李莫愁有些感动的说道。 赵与芮愣了一下,倒不是因为对方的称呼,而是自己不过给她夹了点菜而已,这也能触发好感度? 对方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但很快,赵与芮就反应过来,认为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如果李莫愁真的这么容易搞定,陆展元也不会因为忍受不了她而移情别恋,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是个渣男,但李莫愁的脾气他也算是见识过了,绝对不会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对了,你的伤势恢复的如何了?” 赵与芮赶忙转移话题,毕竟谈感情太伤人了。 李莫愁稍一运功,便发现自己体内的气血通畅,虽然内力在经脉中运行时还有滞涩,但只要她多运转几遍玉女功,就能完全康复。 “想不到赵郎的内功如此奇特,我的内伤已经好了七八成,剩下的靠自己就能恢复了!” “那你看,这解药是不是……” 赵与芮立时展开了燕国地图。 李莫愁还道他是关心自己的伤势,不料却是为了解药,顿时有些好气的哼了一声,但随即又见对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又不禁觉得心疼跟好笑,差点没忍住的笑出声来。 “你想要解药,我给你便是了!” 说着,便见她微微侧过身去,随后就跟变魔术一样的从怀里取出一个青色的丹瓶。 而看着对方手上的动作,赵与芮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我靠,终究还是我太单纯了…… 第72章 前往大理 事到如今,赵与芮也不担心李莫愁会害自己,看着对方递来的丹药,毫不犹豫的就吞入口中。 李莫愁见状,脸上也露出一抹心悦的笑容。 吃饱喝足后,赵与芮已提前让人准备好了马匹,打算尽快赶往大理。 以钦使团的速度,最迟还有六七日就能到达大理国,他们快马加鞭的话,应该能提前三天赶到,毕竟他这次是代表大宋出使,如果钦使团到了,却不见他这位王爷的话,难免会有失国体。 来到客栈后院的马厩,小厮将两匹健壮的黄马牵了出来。 别看赵与芮身子矜贵,但骑马这种基本操作他还是会的,不然等将来上了战场,还要跟诸葛亮一样弄个四轮车不成? 赵与芮打赏了小厮一点银两后,便熟练的翻上马背。 就在他准备策马扬鞭,驰骋一番时,却见李莫愁走了过来,随即便跃上了马背,坐在他的面前。 “莫愁姑娘,你这是……” 赵与芮顿时战略性后仰,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道。 李莫愁回过头来,神色莫名道: “我要跟你同乘一骑!” 赵与芮还当她是怕自己骑马跑了,也就没有多想,见状,只好伸手环过她的腰肢,勒紧马缰道: “你扶好马鞍,坐稳了!” “你抱紧些便是……” 感受着从背心传来的一股男子热气,李莫愁不由得满面羞红,语音轻腻道。 赵与芮与她几乎贴在了一起,闻声,也是微微收拢了手臂,将她搂在怀中,随即双腿一夹马腹,黄马便嘶鸣一声,朝着远处飞驰而去。 上了官道之后,四周视野开阔,道路也平坦了许多。 只是比起乘坐马车,驾马实在不是一种很好的交通体验。 就算是再平坦的道路,人坐在马背上时,也会因为马鞍而上下颠簸,没一会,赵与芮就感觉自己的两条大腿,已经被磨得生疼了。 而且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更要命的是这每颠一下,他和李莫愁就不得不来一次亲密接触,本该是一种享受才对,但却因为大腿传来的疼痛,让他生不出半点旖旎的心思。 这种脑袋想,身体却不想的感觉,简直堪称地狱级折磨。 尤其是李莫愁,丝毫没有察觉,反而还一个劲的往自己怀里缩,他都恨不得把对方给丢下去。 就在赵与芮心中腹诽不已时,缩在怀里的李莫愁忽然娇滴滴的说道: “赵郎,你……你能不能慢点……” 赵与芮本就因为生理克制,战胜了思想欲望,谁料李莫愁的娇声入耳,顿时就让他全身上下的骨头酥了半边,而听到对方的话后,他更是呼吸一滞,差点就举枪瞄准了。 虽然差点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失去理智,但察觉到李莫愁抓住自己手臂的手紧了紧,赵与芮便赶忙摒弃杂念,将骑马的速度放慢了下来。 “怎么了?可是身体有何不适?” 赵与芮连忙问道。 只见李莫愁俏脸煞白,摇了摇头道: “没有,只是我从未骑过马,所以有些害怕……” 赵与芮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回顾神雕剧情,这才想起李莫愁出场时的坐骑,好像是一头小毛驴,之后的几次出现,也都是以轻功来去,似乎还真的没有骑马的描述。 迎着赵与芮那不解的目光,李莫愁有些难为情道: “我离家之后,因为身上没带多少银子,也买不起马匹,这还是我第一次驾马,方才有外人在,我……我不好意思与你说,才要跟你同乘一匹马的。” 赵与芮心想,原来是这样,随后笑了笑道: “无妨,我的骑术虽不敢说有多精湛,但也绝不会让你跌下马去,放心吧,有我护着你,不碍事的。” 这还是素来强势的李莫愁,第一次露出小女儿家般的柔弱姿态,赵与芮也不由得见猎心喜。 李莫愁螓首微颔,随即便放松下来,自然的靠在对方怀中。 赵与芮也没什么好避嫌的,干脆将对方搂得跟紧了,一声“驾”喝,扬长而去。 “大理盛产战马,此间需要赶路,等到了大理后,我便教你如何骑马。” 见李莫愁仍有些紧张,赵与芮想了想,在她耳边宽慰道。 李莫愁听他在耳边低语,但觉一股温热的气息扑打在面颊上,不由得全身酥软,红晕生颊,只盼对方能多来与自己说话,自己或许便不怕了。 由于胯下的黄马并非日行千里的良驹,赵与芮也不得不走走停停,时不时还要给黄马清洗沾染灰尘的口鼻,甚是麻烦。 毕竟连续跑上一天,别说马受不了,就连人也受不了。 而这一路上,李莫愁竟也没有一句抱怨,反而显得十分温柔,脸上常常带着笑容。 自己在溪边给黄马清洗口鼻时,对方就去给他打水,自己牵着黄马在一旁吃草时,她就摘来树叶给自己扇风,或是取来干粮,亲手喂他。 恍惚间,仿佛眼前的温柔女子,与之前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仿若两人一般。 渐渐地,就连赵与芮看着对方的眼中,也带了一丝别样的感觉。 二人晓行夜宿,终于在三日后,从潼关府路,进入了大理境内。 而在大宋与大理的交界处,其实并不太平,拦路剪径的强人不在少数,因此赵与芮才需要有人保护才能顺利到达大理国都。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也是因为大理政权的不统一造成的,如今的大理,说是群雄割据也不为过,以部族势力为首的乌蛮部落几乎横亘在了宋理之间,形成了独立的政体。 例如罗殿割据滇北,景昽割据滇南,自杞割据滇东,滇西各城则由世袭权臣的高氏子弟割据,看似大理为一个整体,实际却互不统属。 虽然像是自杞、罗殿等乌蛮部落,也常常私下跟大宋通商,出售战马,把大宋当亲爹一样的伺候着,但这些乌蛮部落的本质上,却还是带着游牧民族的根性。 尤其是大宋丧失关陕地区于金朝后,基本上就丧失了所有的战马源地,便只能与大理,或是这些乌蛮部落购买战马。 随着数十年的时间过去,乌蛮部落早已靠着向大宋出售战马,而藉此富强起来,拥有着自己的战马和骑兵。 据说这些乌蛮部落的人“人皆长大,勇健凶悍,善骑射,轻生好斗”,以及“胜兵十余万,大国也”。 可见乌蛮部落的人,均好勇斗狠,且民风彪悍,只是因为人数太少,才无法组成军队,建立王朝而已。 但也正因为这独特的游牧民风,才导致大理与大宋的交界处,常常会有乌蛮部落冒充强人剪径,行杀人越货之举。 而这也是赵与芮为何需要黄鼬和李莫愁保护自己的原因。 第73章 天龙寺 果不其然,当赵与芮他们进入大理境内后,一天之内,就被劫了六次道。 好在有李莫愁在,赵与芮全程看戏,看着对方跟砍瓜切菜一样,将那些强人杀得片甲不留。 以李莫愁杀人时的狠厉,那些人自然是不留活口,而对于这件事,赵与芮每次也都只有一个字。 那就是——杀! 毕竟这些部落之人剪径,可不是单纯的抢钱之后,就会放人走,为了解决部落人口不足的问题,像是男人,一般都会被他们抓回去做奴隶,或是直接杀了,而女子,虽然能活着,但下场却可想而知。 所以对这些人,赵与芮生不出半点怜悯之心。 而站在历史人的角度上,整个南国,唯有大理段氏对大宋的态度最为友好,哪怕是后来蒙古发兵借道,大理也是奋起抵抗,决不投降。 因此比起跟蒙古还是大金结盟,在赵与芮看来,都不如拉拢大理。 虽说这个小弟不能打,但他能在你打的时候喊加油啊! 既不会拖你后腿,也不会背刺你,这样忠心的小弟在哪找? 再说了,赵与芮也不需要大理派兵帮他们抵御大金和蒙古,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态度而已,一个大理对大宋臣服的态度,以及大宋作为中原大国,包容天下的一个态度。 随着大金和蒙古的接连崛起,像是吐蕃、西夏等小国早已退出了历史争霸的舞台,并蜷缩着手脚,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他们深知,以蒙古的兵锋之盛,他们被灭国也是迟早的事。 没看隔壁的辽国,被大金灭完之后,好不容易建立一个西辽,又被蒙古给灭了吗? 比起大金、蒙古动辄灭国的凶残行为,如果在这个时候,他能代表大宋站出来接纳这些小弟的话,无论是对眼下的时局,还是对将来的大势趋向,都将起到一个承接推动的作用。 而大理,只是一个开始。 在李莫愁的一路横推下,赵与芮也是顺利的离开了乌蛮部落,来到了大理城。 “赵郎,这里好香啊!” 看着热闹非凡的大理城,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自从进入大理境内后,李莫愁便感觉连此方空气中,都弥漫着花香一般。 又见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不少人都提着花篮,篮中摆放着各种盛艳的花卉,姹紫嫣红,花团锦簇,格外娇艳。 看着笑靥如花,满心喜悦的李莫愁,赵与芮忍不住凑近几分,调笑道:“那也不及美人香!” 李莫愁一听,顿时羞红了脸颊,眼中带着几分娇嗔道: “你就知道取笑我,我才不信呢!” 赵与芮见她露出这般忸怩的姿态来,也不禁笑出了声。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赵与芮发现李莫愁的强势似乎并非天生如此,而是自小缺爱的她,在潜意识里认为,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可以凭空得来的,想要什么,就只能靠自己去争取。 自由如是,心爱之人如是,哪怕是《玉女心经》,亦如是。 所以为了改变李莫愁的价值观,赵与芮这几天也算是使尽了浑身解数,用各种心灵鸡汤浇灌,努力把对方变成了自己的形状……啊呸,是努力让对方找到了最初的自己。 李莫愁见他还在取笑自己,也是忍不住捏起粉拳,氢氢捶他胸口。 这小拳拳下去,赵与芮差点原地去世,整个人趴在地上,咳的都快窒息了。 感觉对方劲再大点,自己的肋骨都能打断。 好家伙,这是要送我走啊? 别的女人撒娇,只会让人心软骨酥,你撒娇倒好,直接帮人跌打正骨? 李莫愁也没想到赵与芮会这么不经打,连忙将他扶了起来,一边替他揉着胸口,一边内疚道: “赵郎,我不是故意的……” 赵与芮稍稍顺过气后,无奈道: “下次记得温柔点!” 两人进入大理城中,找了一间客栈吃饭,顺便打听点苍山的位置。 如今在位的是一灯大师的孙子,以一灯大师的性格,就算回到大理,也不会住在皇宫,更大可能是住在点苍山上的天龙寺中。 可惜万通商会还没开到大理城,不然他也不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的自己找人打听了。 好在点苍山的位置并不是什么秘密,赵与芮旁敲侧击的询问了小二几句后,就已经摸清了位置。 吃过饭后,他便带着李莫愁出城,前往点苍山。 天龙寺虽是大理皇室的家庙,但如今段氏一族在大理的威望早已不如从前,于是为了提高皇室在百姓心中的威望,早在大理景宗时期,天龙寺就已经对外接纳香客了。 所以当赵与芮他们来到点苍山时,只需跟着前来祈福祭拜的香客,便顺利的找到了天龙寺。 天龙寺中有三塔,建于唐初时期,大者高二百余尺,共十六层,塔顶有铁铸记云:“大唐贞观尉迟敬德造。” 相传天龙寺有五宝,而这三塔便是五宝之首。 除此之外,寺中还有三阁、七楼、九殿、百厦,规模宏大,构筑精丽,即便是五台、普陀、九华、峨嵋等诸处佛门胜地的名山大寺,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偏于南疆,鲜为人知罢了。 尤其是大理宣宗在位时,更是极其崇佛,曾不计代价的耗费巨资建造了60座佛寺,使得本不富裕的大理,更加雪上加霜。 而这位宣宗也不是别人,正是天下无绝之一的南帝,段智兴。 来到大雄宝殿,赵与芮向知客僧求见了本寺的主持大师。 得知了本寺的主持名为普慧大师。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来到天龙寺,都能得见主持大师的,但当赵与芮告诉知客僧,自己来自大宋临安,姓赵之后,对方的脸色就变了一下,匆匆答应后,就赶忙前去通禀了。 李莫愁不解的看向赵与芮问道: “临安赵氏?你不是大理人吗?” 赵与芮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随后神色讪讪道: “我要不这么说,那位主持又怎会见我?” 李莫愁一脸狐疑的看着他,不过很快她就释然了,不管赵瑞究竟是何方人士,是什么身份,她都不在乎,她只要认定眼前之人就行了。 没一会,那名知客僧就回来了,说主持大师请他们到禅房一叙。 第74章 陆展元 知客僧带着他们一路穿行,来到了一处檀香袅袅的禅院中。 那名知客僧通报一声后,便打开房门,邀请二人入内。 进入禅堂,屋内轻烟袅绕,烛火煌煌,只见两个蒲团之上,各自坐着一人。 其中一人是个身披袈裟的老僧,而与他对坐的则是一个身着蓝缎锦袍的青年男子,相貌颇为英俊,自带一股儒雅随和的气质。 这位老僧自然就是普慧大师了,至于那青年男子为何人,赵与芮就不知道了。 而就在赵与芮他们看向普慧大师的时候,二人也同样在打量着他们 蓝袍青年的目光只在赵与芮身上停留了片刻,就忍不住看向了一旁的李莫愁,眼中顿时闪过一道惊艳之色。 此时尚未性情大变的李莫愁,自然延续了古墓弟子的白衣服饰,本就容貌绝美的她,在一身白衣的衬托下,便宛如那仙子临凡一般,清丽脱俗,不食人间烟火。 饶是他见惯了江南女子的温柔,此刻也不禁有些心绪激荡,就好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李莫愁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只见她美黛微颦,正欲发作时,就见赵与芮先一步拦在她面前,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见状,李莫愁瞬间转怒为喜,神色中藏着无尽温柔的看着对方。 蓝袍青年见赵与芮挡在自己面前,这才恍然回过神来,知道是自己失礼了,赶忙起身作揖道: “在下一时唐突,望二位莫怪!” 赵与芮见他认错态度端正,就没有与他计较,语气平淡道: “无妨!” 随后也不给对方攀谈的机会,便朝着一旁的普慧大师,双手微微合十道: “在下赵瑞,见过普慧大师!” “阿弥陀佛,施主有礼了!” 普慧大师起身回礼,眼中似有深意。 随即对着一旁的蓝袍青年道: “陆施主,还请到偏殿休憩片刻,待事后老衲再为你解惑!” “那就有劳大师了!” 蓝袍青年闻言,赶忙恭敬的行了一礼,随后朝着屋外走去。 只是在经过李莫愁身边时,他的身形不由自主的一顿,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赵与芮见状,也对身边的李莫愁说道: “莫愁,你现在屋外等我,我与大师有话要说。” 李莫愁虽不想跟赵与芮分开,但她实在不喜欢这屋里的味道,点了点头后,就往门口走去。 出门前,还顺带把门给关上了。 “施主,请!” 普慧大师指了指一旁的两个蒲团。 赵与芮坐下后,便问道: “不知大师,可有见到我的那位家臣?” 听到赵与芮的话,普慧大师对他的身份也再无怀疑。 “阿弥陀佛,那位黄施主带着渔樵耕读四位,已经前去营救王爷了,只是没想到王爷……” 说到这,普慧大师也是欲言又止。 毕竟,他实在有些看不懂赵与芮和李莫愁的关系了, 当日黄鼬来找他时,只说对方处境危险,那女魔头十分凶残,但今日一见,对方容貌上佳,看向这位荣王的眼神也格外温柔,怎么看也不像是身处险境的样子。 赵与芮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解释自己和李莫愁的关系,干脆就不说了。 不过听对方提到渔樵耕读四人,那一灯大师必然也已经回到了大理,说不定此刻就在这天龙寺中。 想到这,他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不知一灯大师如今可在贵寺宝刹之中?” 普慧也不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当即回道: “大师此刻,正在牟尼堂中静修,施主若是想见的话,老衲可代为通传。” 赵与芮想了想说道: “不必了,还是由我亲自去拜见一灯大师吧!” 普慧闻言,不禁多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道: “还请施主随老衲从偏门离开吧!” 赵与芮一听还有后门,忍不住问道: “那屋外之人……” “施主放心,此处不会有外人来打扰,那位女施主亦不知你我已经离开。” 普慧大师淡声道。 赵与芮点了点头,便跟普慧从后门离开,前往牟尼堂。 而与此同时。 等在屋外的李莫愁,虽跟赵与芮只分开了片刻,但她却感觉如隔三秋一般,心中越是想念,便越是心烦意乱。 见一旁摆放着几盆盛开的茶花,遂走了过去。 这几盆茶花虽生得繁复华丽,芳香扑鼻,但李莫愁却丝毫没有赏花的心思,反倒折了一支在手上,拨弄着花瓣,自遣心思的揉碎了丢在地上。 “虽说这些茶花再美,也不及姑娘万分之一,但也不该被如此摧残零落,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李莫愁的脸色顿时一冷,缓缓的从口中吐出一个字来: “滚!” 蓝袍青年的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 这怎么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难道是自己的出场方式不对? 不知为何,看着对方这副生人勿进的表情。 仿佛下一秒,就会拔剑砍自己一样…… 蓝袍青年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有些不死心道: “在下陆展元,敢问姑娘芳名?” 李莫愁本来心情就不好,见对方跟块狗皮膏药一样的粘着不走,当即把手中的茶花一把揉碎,恶狠狠的看向对方道: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就别怪我了!” 说罢,凌空劈出一掌,掌风迅捷,凌厉无比。 陆展元在江湖上,也算是年轻一辈中的好手,自问除了白驼山庄的那位之外,便再无人能胜得过他,岂料眼前之人一出手,功力竟丝毫不在自己之下。 而且看对方年龄,明显还要比自己小上几岁,江湖上何时出了这样一位武功高强的女侠? 面对李莫愁打出的一掌,陆展元心惊之余,也是堪堪侧身躲过,但不等他稳住身形,对方却又是一掌打出,将他逼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已。 李莫愁的武功本就远在陆展元之上,再加上对方托大,仅仅坚持了两三招,就因为退无可退,被她打得吐血倒地,难以起身。 陆展元没想到李莫愁的武功如此厉害,就在他以为自己这一掌恐怕要白挨的时候,却见对方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竟再次朝着自己杀来。 眼看陆展元就要毙于对方掌下时,忽然一道劲风袭来。 李莫愁手中无剑,只好收回掌力,倒纵而出,跟着看向了来人…… 第75章 吃瓜 来到牟尼堂前。 赵与芮只见此处的房屋全以松木搭成,板门木柱,木料均不去皮,天然质朴,和一路行来金碧辉煌的殿堂完全不同,难怪一灯大师会选择在此地清修。 “贫僧普慧,求见一灯大师!” 普慧站在堂外,朗声道。 只听屋内传来一个声音道: “阿弥陀佛,贵客到访,有失远迎,善哉善哉!” 话落,房门便被缓缓打开,一个身着粗布僧袍,白眉长垂,慈眉善目的老僧走了出来。 “见过一灯大师!” 赵与芮看着对方,双手合十,微微行了一礼。 一灯大师虽是第一次见到赵与芮,但却能看出他眉宇间自带的一股雍容贵气,便知绝非凡人。 “王爷有礼了!” 一灯大师并没有托大,郑重的回了一礼。 虽说他曾经被人尊称为段皇爷,如今就算是江湖中,那几位老友也还是改不了这个称呼,但比起眼前这位的身份,不管是曾经的段皇爷,还是此刻的一灯,都远远不及了。 赵与芮相信一灯大师的为人,因此也就没有拐弯抹角,将万通商会遇到的困境说了出来,希望对方能出面帮自己稳住局势。 一灯大师没想到赵与芮对自己竟会如此信任,更没想到对方为了掩人耳目,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到大理。 老实说,哪怕是一灯大师的养气功夫,此刻也有点绷不住了。 毕竟对大理国的历代君主来说,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与大宋交好,得到大宋的册封,成为附属国。 结果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其实你们历代先祖殚精竭虑,为之奋斗的成就,只需要一个掩人耳目的理由,就能直接达成了? 如果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大宋荣王,而是一个普通人的话,恐怕以一灯大师的涵养,也会忍不住想要拍死对方。 虽说对方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就完成了他们历代先祖都没有做到的事,但一灯大师对赵与芮还是心怀感激的。 毕竟以当下的时局,大理迟早会成为大金和蒙古吞并天下的踏脚石,亡国也不只是时间问题。 而大宋能在这个时候对他们伸出援手,无异于是雪中送炭,也为大理在这乱世中争得了一线生机。 于情于理,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如果不是因为赵与芮的那番话,导致他心境受到影响的话,估计在对方开口之后,他就直接答应了。 赵与芮想过此事顺利,但也没想过会这么顺利,思索片刻后,又说道: “关于贵国内部的政党之争,若是有需要的话,本王会适当的施以援手。” 一灯大师心中一动,倒是没想到他能有此番诚意,至于引狼入室什么的,以大理现在的情况,难道害怕家里狼多吗? 与其被群狼环伺,迟早命丧狼口,尸骨无存,倒不如请来一尊真佛,帮忙镇压一切。 而他们所要付出的,也不过是虔敬香火而已,但换回来的,却是百姓安康,万世太平。 不过以他现在的身份,无法直接答应此事,还需要让赵与芮亲自与大理现在的国主商谈。 赵与芮听后,表示没有问题,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还是等钦使团到达大理城后,自己再以荣王的身份入宫与对方详谈吧! 一灯大师对这件事,似乎十分在意,想了想说道: “若是能请陛下亲自来与王爷相商,不知可否方便?” 赵与芮见他比自己还急,笑了笑说道: “倒无不可,只是如此一来,未免要委屈贵国主了!” 一灯大师笑道: “此事关乎社稷磐石之安,陛下谦恭仁厚,自会体谅其中道理。” “那就依大师所言!” 赵与芮也不再矫情,欣然应下。 见事情已经谈完,而这位南帝也比想象中的要好说话,赵与芮就想顺便向对方请教一下武学。 就在他兴致勃勃的准备开口时,就听屋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弟子武三娘求见恩师!” 武三娘? 武三通的媳妇? 赵与芮挑了挑眉,当即压下了心中的念头。 一灯大师显然也没料到武三娘会来找自己,一旁的普慧大师待他授意后,便打开房门,将对方带了进来。 赵与芮闻声看去,只见一个灰色衫裙的妇人,带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那少女身上停留了片刻,这才想起对方的身份来。 而那妇人和少女本以为屋内只有一灯大师和普慧大师,却不料还有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 更让武三娘感到意外的是,她的面前只有两个蒲团,此刻正坐着那名少年和师父他老人家,难不成这少年有何了不得的身份? 不仅能与师父对坐而谈,就连普慧大师这样的高僧,也只能站在一旁侍候? 只是一瞬间,武三娘的脑海中便闪过无数个念头。 不同于武三娘的心思敏捷,何沅君见对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脸上登时红了起来,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就忍不住低下头去。 赵与芮将她脸上的神态尽收眼底,心想难怪陆展元会喜欢对方,这何沅君虽是武三通的养女,自小生长在大理,但这性情倒似那江南女子一般娇柔腼腆,无怪乎对方会选择温柔可人的何沅君,而非强势霸道的李莫愁了。 武三娘见到一灯大师,急忙拉着义女跪了下来。 只是见有外人在场,她本来想对一灯大师说的话,也不免迟疑起来。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一灯大师见武三娘欲言又止,便猜到了她的心思,只是当他看向赵与芮时,却见这位大宋的小王爷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见状,一灯大师也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叹道: “三娘,这位赵公子乃为师的贵客,无需避讳!” 武三娘闻言,虽仍感觉有些不妥,但师父都发话了,她也不好再继续隐瞒,若是等丈夫回来,此事只怕就跟难说出口了。 于是乎,武三娘便硬着头皮,强忍泪水,把自己发现丈夫武三通,对义女何沅君的不伦之情说了出来,希望能请一灯大师做主,为丈夫消除妄念,引入正道。 第76章 负心人 听到武三娘的话,一灯大师和普慧大师顿时惊愕不已。 均是心想,以武三通那五大三粗的直率性格,怎会对自己的义女有着特殊感情? 但以一灯大师对武三娘的了解,若非证据确凿,对方也绝不会来找自己做主,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若传扬出去,他夫妇二人还有何颜面在江湖上立足? 念及于此,一灯大师不由得悲叹一声道: “想不到三通竟会堕入此等红尘劫中,妄念一起即入魔障,不足之心便堕苦海……” “恳请大师,指点迷津!” 武三娘此刻早已是泣不成声,跪俯在地上。 何沅君也是羞愧难当,觉得无颜面对义母。 虽说此事怪不得她,但一想到义母深明大义,在得知这件事后,非但没有责骂自己,还对自己百般呵护。 如今为了她,不仅把所有罪责都在自己身上,更是将这等丑闻说于他人评判。 一想到此处,何沅君便恨不得自绝而死,以报对方大恩,同时也能断了义父的念想。 面对武三娘的哭诉,一灯大师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妥善处理此事。 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有些事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是极难。 “想要消除妄念,还需静心养性,待三通回来之后,老衲便将他带在身边,以佛法感化,望他能堪破迷障,消除执念。” 一灯大师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 武三娘听后,便知道一灯大师是想将丈夫带在身边,不让他和阿沅见面,再加上整日吃斋念佛,等时间一久,自然就什么念头也没有了。 想到此处,武三娘当即连连叩谢。 “阿沅,快与为娘一起拜谢一灯大师!” 见何沅君跪在一旁发呆,武三娘忍不住提醒了她一句。 何沅君后知后觉,连忙跟着义母一起拜谢一灯大师。 随后,武三娘也不敢打扰一灯大师清修,便带着何沅君离开了。 待她们离开后,一灯大师思虑片刻,对一旁的赵与芮说道: “关于此事,还请王爷能体谅一二。” 赵与芮心领神会道: “大师放心,本王一定守口如瓶,绝不外传!” “阿弥陀佛,多谢王爷!” 一灯大师面露感激道。 本来赵与芮还想向一灯大师请教一下武学,但听武三娘倾诉就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他有些放心不下李莫愁,便只好先起身告辞。 反正一灯大师住在天龙寺中,自己有的是时间向对方请教武学。 “王爷不妨先暂住天龙寺中,若是陛下到来,老衲也便于安排王爷与陛下相见!” 赵与芮一听,自然没有意见,当即就答应下来。 随后,普慧大师带着他离开了牟尼堂,回到了之前的禅房。 但隔着院墙,二人就听到了院中传来的激烈打斗之声。 “不好!” 赵与芮脸色大变,立即推门跑了出去。 只见一柄铁浆忽然朝着他的面门砸来,少说也有三四十斤重,这要是被砸中了,非得脑浆迸裂不可。 “赵郎!” 李莫愁看到这一幕,心下大急,也顾不得围攻自己的四人,便飞身来救。 但以二人相隔的距离,纵使她有盖世神功,也不可能在瞬息见横跨数丈之远。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苍老的枯手从赵与芮身后探出,手臂只是微微一沉,便单靠指力就捏住了数十斤重的铁浆。 “赵郎……” 李莫愁的脸上早已被吓得一片煞白,见赵与芮平安无事,立时便扑到了他的怀中。 心中后怕不已。 赵与芮在一阵心悸中回过神来,赶忙拍了拍李莫愁的香背,轻声宽慰道: “我没事,别担心!” 这时,黄鼬不知从哪走了出来,看着如此亲密的两人,一脸问号。 “不是公子,你这是……” 赵与芮看到这个憨货,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心想说好的带人来救自己呢? 怎么还整叉道了? 明明离开前都对过路线了,这还能走错? “你什么你?你还好意思问我?我还没问你呢!” 赵与芮直接瞪了黄鼬一眼,随后就看到了他身后那四个奇装异服之人,有的作渔夫打扮,有的作书生打扮,还有两个一身粗布麻衣,一人披头散发,一人手握柴刀,四人的身份也是呼之欲出。 渔樵耕读四人见普慧大师出手,心下一惊,赶忙来到对方面前拜见。 “见过大师!” 普慧大师将铁浆掷回,点苍渔隐伸手接过,再次拜谢。 “你们四人倒也莽撞的很,为何在老衲的禅院内大动干戈?” 普慧大师的语气略有不满。 以他的脾气,向来极少动怒,但今日却是个例外。 除了之前对赵与芮保证过李莫愁不会有事被打脸之外,再有就是因为武三通一事,而对四人颇有微词。 而从未见过普慧大师动怒的渔樵耕读四人,也是心下一紧,忙不迭的拱手致歉。 普慧大师并不理会,只是冷哼一声道: “一灯大师已在牟尼堂中等候四位,尔等且去吧!” 四人一听,不敢耽搁,纷纷离去。 随着渔樵耕读一走,赵与芮这才看到了躺在角落,衣襟染血的那位蓝袍青年。 “这是?” 他不解的看向李莫愁问道。 但心里却隐隐有了猜测。 果然,当李莫愁说出前因后果后,就连与陆展元私交甚好的普慧大师,此刻也皱起了眉头,面露不喜。 陆展元虽有心想要解释,但奈何受伤太重,实在没力气说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莫愁越描越黑。 毕竟她不善言辞,说的全是心里对陆展元的恶评。 而得知眼前之人就是陆展元后,赵与芮脸上的表情也是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合着你就是那个负心人啊? 也是有够贱的,白给你不要,不是你的你又来撩,没被打死都算你运气好了。 本来还觉得陆展元负心,或许跟李莫愁的性格也有关系,但现在看来,这陆展元的问题也不小啊! “赵郎你先站远点,免得被血溅到,等我杀了他再与你说!” 不回忆还好,一回忆,李莫愁的杀意就涌了上来。 赵与芮见状,赶忙将李莫愁拉住: “此处乃佛门清静之地,妄动刀兵已是大罪过,更遑论杀人见血了?” “今日算他走运,你我饶他一回,若再有下次,杀他也不迟!” 赵与芮看出那陆展元和普慧大师颇有交情,虽然这次错在对方,但真要当着普慧的面把陆展元给杀了,对方心中难免不快,他在大理待不了多久,也没必要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去得罪对方。 李莫愁本来还有些怨气,但见情郎都这么说了,也只好暂且作罢! 而普慧大师也知道赵与芮这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网开一面,心下感激不已,立即让人将陆展元带去休息后,就带着他们来到了准备好的住所。 第77章 山无棱,天地合 待普慧大师离去后,禅房之中就只剩下赵与芮他们三人。 黄鼬有些警惕的看了李莫愁一眼,默默的走到赵与芮身后。 李莫愁见状,也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故作不满的娇哼一声。 毕竟刚才她都已经跟对方解释过了,但黄鼬根本不信,反而还与那四个怪人一起对自己出手。 如果不是看在赵与芮的面子上,她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对方。 赵与芮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摊了摊手道: “如你所见,我与李姑娘不打不相识,就这么简单。” 黄鼬板着一张棺材脸没有说话。 心想,你两都抱在一起了,我还能说啥? 只是家里那两位,你打算怎么解释? 似乎是读懂了对方的眼神,赵与芮也很是无奈的瞪了瞪眼,心想我有什么办法? 毕竟肯定是先保命要紧啊! 黄鼬见状,微微翻了个白眼,像是在说: 那你自求多福吧! 赵与芮嘴角一抽,恨不得从座位上跳起来掐死对方。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李莫愁见二人大眼瞪小眼的,似乎有什么秘密瞒着自己,脸上露出一抹狐疑之色。 “男人之间的情谊,向来都在不言中,你也知道,我们主仆情深嘛!” 赵与芮讪讪一笑,强行解释道。 李莫愁见他这副表情,就更加怀疑了。 “赵郎,我虽知道你有许多事瞒着我,但如果让我知道你骗我的话,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杀了你!” 李莫愁一脸难过的说道。 但字里行间的杀意,却让赵与芮和黄鼬一阵毛骨悚然。 “哈哈,怎……怎么会呢?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李莫愁抬起头来,一脸委屈道: “正是明白你的心意,我才不想你来骗我,若是旁人胆敢骗我,我一剑杀了便是,唯独你若骗我的话,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赵与芮一听,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对方。 毕竟他连告诉对方的名字,都是半真半假的,这让他后面怎么圆? 而且他马上就要返回钦使团了,到时候李莫愁该怎么办? 总不能把对方也带在身边吧? 哪怕到了现在,赵与芮也丝毫不敢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对方,不然李莫愁一定会追到临安府去,到时候她若知道了自己被皇帝赐婚,肯定会把王府搅得天翻地覆。 以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别说是王府了,估计连皇宫她都敢闯,所以绝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隐瞒身份的话,接踵而来的问题就是,他要如何应付对方,好让自己顺利的掩人耳目,回到钦使团中? 一想到此事,赵与芮就不禁有些头疼。 果然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话来圆…… 见气氛有些不太对劲,黄鼬识趣的往屋外慢慢挪动,发现二人都没注意到他后,就一个闪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等赵与芮反应过来时,对方早没影了,忍不住在心里大骂对方不讲义气。 见李莫愁一脸幽怨的盯着自己,等着自己回答,赵与芮也不禁有些心软。 这时,他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bGm,随后便跟着说道: “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卿绝!” 听到这番话,李莫愁的美眸瞬间睁大,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彩。 好一句山无棱,天地合! 只见她脸上的痴怨之情,顿时便被一抹温柔替代,眼中含情脉脉的看着对方。 随着一阵香风袭来,便主动投怀送抱。 温香软玉在怀,已胜却人间无数。 赵与芮搂着怀中佳人的纤腰,柔软的触感令他心神一荡,连带着挤压在胸口的饱满,更是让他有种驰霄云外的感觉。 李莫愁本就对赵与芮情根深种,此刻依偎在对方怀中,只觉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直达心底,不由得全身酸软,心魂俱醉。 脑海中不禁想起了那日二人在马上驰骋时,与对方耳鬓厮磨的场景。 不知该如何与情郎亲热的她,便将一双欺银赛雪的藕臂勾住了对方的脖颈,将滚烫的面庞贴在了对方的脸颊上,口中香气如兰,吞吐着温热的气息。 赵与芮哪能受得了对方这般刺激,只感觉体内有一股邪火蔓延开来,浑身燥热难耐,唇齿干涩。 李莫愁动情至深,已忘乎所以,忍不住将红唇贴在了他的脸颊上,渐渐向下索引,直至两道鼻息缠绵交织在一起后,才得偿所愿。 赵与芮只觉大脑一热,那股香甜的气息便好似温柔迷香一般,让他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只想享受当下,沉沦其中。 随着贝齿被撬开的那一刻,二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不知过了多久。 李莫愁一脸娇欢的依偎在赵与芮怀中,虽然还没有历经最后一步,但那股难以言喻的美妙感觉,还是令她食髓知味,流连忘返。 看着喜上眉梢,眼中尽是满足的李莫愁,赵与芮不禁摇头失笑。 倒不是他是秋名山车神,这种情况下都能刹得住车,而是因为两人身处庙宇之中,就算他心再大,也很难在这种情况下跟李莫愁发生些什么。 不然总感觉满天神佛都在注视着他们一样,感觉太奇怪了。 好在李莫愁不懂男女之事,只是亲一下就满足了,不然被对方缠上,自己今天怕是走不出这个门了。 不过有了这次的亲密交流后,李莫愁对他的态度也变得温顺了许多,加上脑袋逐渐冷却后,赵与芮也终于想到了该如何安置李莫愁。 与李莫愁温存片刻后,赵与芮便带着她来到一灯大师的住所拜访。 只见渔樵耕读中的三位正站在屋外,不见的一人,自然是武三通了。 朱子柳早已得知赵与芮的身份,因此不敢怠慢,立时进入屋内通报。 一灯大师得知后,也是出门相迎。 李莫愁站在赵与芮身边,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个白眉老僧,心想难道这位老和尚,就是天下五绝之一的南帝? 同时又忍不住去想,究竟是这位南帝的武功厉害,还是祖师婆婆的武功更厉害,只可惜祖师婆婆去世的早,不然以她老人家的武功,定不会弱于这些五绝高手。 毕竟连王重阳这样的人物,都曾败在了祖师婆婆的手上! 想到这,李莫愁不由得暗暗得意起来。 第78章 请教武学 一灯大师已从弟子口中得知了李莫愁的消息,也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武功之高,丝毫不在自己的这四位弟子之下。 也不知对方是何人门下,竟有如此高的武学造诣。 一等大师对自己的四名弟子还是有所了解的,内功最强的是朱子柳,外功最强的是点苍渔隐。 由于担心自己故去后,西毒欧阳锋的蛤蟆功便再无克星,恐会为祸武林,一灯大师便破例将自己的一阳指传授给了这四位弟子。 学成一阳指后,他这四名弟子的武功在江湖上,已能跻身一流之列。 不过以他们这般岁数,也只能算是大器晚成,反倒是眼前这女子,说是练武奇才也不为过了。 赵与芮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李莫愁后,便告知了自己的来意。 “身为江湖中人,无不仰慕天下五绝的风采,今日有幸得见南帝一灯大师,小子斗胆想代莫愁,向一灯大师求教武功!” 一灯大师一颗菩提之心,立时便猜到了赵与芮的意图,知道他不想暴露身份,所以想以这个办法,让自己替他稳住眼前这位女子。 当即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南帝虚名不足挂齿,如今这世上,只有一灯和尚。” “不过女施主是这位赵居士带来的人,倘若有心指教,老衲愿与施主探究武学。” 李莫愁见他说话还算客气,便笑道: “你这大和尚倒有些意思,不过赵郎让我向你请教武功,那也得看你有没有真本事才行。” 见李莫愁口无遮拦,若不是之前在她手上吃到了苦头,渔樵耕读早就站出来训斥了。 “莫愁,不得无礼!” 但渔樵耕读说不得,赵与芮却能说得。 李莫愁见他不高兴,只好端正了态度,向着一灯大师拱手道: “还请大师指教!” “无妨!” 一灯大师微微摆了摆手,示意李莫愁先请。 李莫愁看似对一灯大师的身份毫不在意,实则却十分忌惮,当即也不跟对方客套,运起一掌,便攻了上去。 一灯大师看似年迈,但面对李莫愁这迅捷无伦的一掌,却是微微侧身,便轻而易举的躲了过去。 李莫愁如今还没得到《五毒秘传》,自然也没练成赤练神掌,就连招式阴狠的三无三不手也没学会,所施展的武学,无不是从古墓中传承而来。 凭她天资过人,古墓派的武学除了《玉女心经》和玉蜂针之外,她已尽得真传,如果比试内功,她恐怕连朱子柳都不如,但若比试拳脚武功,或是剑法外招,却在渔樵耕读四人之上了。 所以她一出手,便施展的是古墓派的美女拳法,以及对天罗地网势的要领。 只见她身法飘逸,忽而翩然起舞,忽而端形凝立,拳掌变换之间,全由神态变幻,极尽诡异。 一灯大师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妙花巧的武功,只是细看之下,似乎又有些熟悉。 是了,当年王重阳曾用过类似的招式,来与自己探讨破解之法。 难不成眼前这位女子竟是那一位的传人? 不知想到了什么,一灯大师看向李莫愁的眼中渐渐多了几分笑意。 眼看李莫愁将一套拳法打完后,一灯大师这才出手,凌空点出一指,停在了她的眉心。 而李莫愁的掌力却只出了一半,但如果不是对方留手的话,恐怕她连这一半都打不出来。 显然是她输了。 不仅如此,对方的武学造诣远要在她之上,恐怕连自己的师父都不是对方的对手。 “大师武学高深,令人钦佩,之前是晚辈无礼在先,还请大师海涵!” 李莫愁并非真的不懂礼数,只是之前见过太多的无能之辈,动不动就吹嘘自己武功高强,直言江湖上能与自己打成平手的没有几个,结果却各个都是无能草包,一碰就倒。 但见识到眼前之人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后,她的态度自然便恭敬起来。 一灯大师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随后问道: “不知女施主可是师承林朝英女侠门下?” 李莫愁见他一语道出自己的师门,不禁感到意外道: “大师与祖师婆婆相识?” 听到李莫愁对林朝英的称呼,一灯大师微微颔首道: “原来是隔代弟子!” “老衲对林女侠景仰已久,只可惜缘悭一面,未得一见,盖闻英名,还是当年王真人在世时,曾听他提起过,不知林女侠如今……” 说到这,一灯大师忍不住看向李莫愁。 李莫愁神色一黯道: “祖师婆婆早已故去了!” 小龙女或许没见过林朝英,但李莫愁却是见过对方的,只可惜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对方就去世了。 一灯大师闻言,也不由得露出惋惜之情。 但见今日的李莫愁,他也能依稀想象出林朝英当年的风采,能创出如此精妙的武功,对方的武学造诣只怕不在自己之下。 “既然是林女侠的传人,老衲便不再班门弄斧了,于拳脚招式上,老衲已经没有什么可指点的,不如就请女施主施展一下剑法吧!” 一灯大师思忖片刻后说道。 他所学的,不过是大理段氏的绝学,像是一阳指、段氏剑法、身法等,再者就是与王重阳交换的先天功,这门武功他已答应过对方,不会传授他人,所以能指点李莫愁的,便只有剑法。 李莫愁见他称赞祖师婆婆的拳法精妙,不由得心中窃喜,与有荣焉。 而说到剑法,她就更有信心了,当即接过朱子柳递来的一柄长剑,开始与一灯大师互喂招式。 看着二人那眼花缭乱的招式,以及光影交错间,四处激荡的剑气,赵与芮羡慕不已,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达到这二人的水平。 不说一灯大师,只要能达到李莫愁的水平,他就心满意足了。 毕竟人家在江湖上都是横着走的,哪像自己,躺着走,太没排面了。 李莫愁对武学也有着一定的痴迷,在见识到一灯大师的段氏剑法后,便忍不住向对方请教起来。 而一灯大师也是许久没有见过如此有天赋的后辈,一时间也是见猎心喜,开始耐心的指导李莫愁剑法。 不仅如此,就连旁观的渔樵耕读见二人演练剑法,也是受益匪浅。 唯独赵与芮努力装出一副我能看懂的样子,实则在他眼中,二人的剑法好似完全没有章法,就跟胡乱挥出的一样。 第79章 夜访 直到黄昏日落后,李莫愁才意犹未尽的收起剑来,拜谢一灯大师的指点之恩。 一灯大师抚须道: “你这套剑法虽极尽精妙,且对全真派的剑法克制颇多,但不知为何,老衲总觉得这套剑法似乎有些不全。” “倘若你无事的话,不妨在天龙寺中小住几日,老衲与你再拆解几套剑招,或可明白其中的道理。” 赵与芮连忙在暗中给对方竖了个大拇指。 殊不知一灯大师这么说,并不只是因为要帮他稳住李莫愁,而是当真对李莫愁的剑法感兴趣。 想当年,他和王重阳私交甚好,就连一阳指和先天功这样的绝学都互换学习,对彼此的武功,也是十分熟悉。 本以为王重阳所创的全真剑法,已是当世一流,岂料这世间竟会有一套完全克制全真剑法的剑法。 乍然初见下,别说李莫愁受益匪浅了,就连一灯大师也仿佛打开了新世界一样,感悟颇深。 同时,心中也对那位创出这套剑法的林朝英女侠,更为钦佩了。 李莫愁不像小龙女那般无欲无求,对武学同样有种极高的追求,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成为像祖师婆婆一样的武学宗师。 不过她可不会像祖师婆婆那样,虽然有着绝世武功,却自甘平凡,与王重阳这个臭道士蹉跎一生。 如果她有祖师婆婆这般武功的话,定会去参加华山论剑,败尽天下所有英雄,自己来当这个天下第一。 当得知一灯大师还愿意指点自己时,李莫愁自然欣喜不已,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下来。 赵与芮见时间也不早了,就带着她与一灯大师等人拜别。 回去的路上,李莫愁高兴的就像个孩子一样,拉着他的手说个不停。 赵与芮耐心的听她说话,时不时恰到好处的附和几句,不让气氛冷场。 二人回到住处没多久,便有小沙弥将斋饭送来。 赵与芮叫来黄鼬一起吃饭。 吃过饭后,黄鼬一刻也不敢多待,灰溜溜的便走了。 李莫愁见状,不禁向他投去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眼看无人碍事,李莫愁看向赵与芮的眼神也渐渐有些暧昧起来。 赵与芮心头一跳,见李莫愁檀口轻启,整个人都贴了上来时,他急忙握住了对方的玉手,强压下心中的旖旎道: “莫愁,我有件事要与你商量!” 李莫愁眼中泛起一抹幽怨之色,语音娇媚道: “就不能等会再说嘛?” 赵与芮浑身打了个冷颤,只觉美人娇语,蚀骨销魂。 他忍不住将对方搂在怀中,压低了声音说道: “长夜漫漫,也不急于这一时,等说完正事后,你我再亲热也不迟!” 李莫愁闻言,脸上红晕如潮,眉眼含羞,娇滴滴、甜腻腻的轻嗯了一声。 赵与芮不由得心神一荡,但一想到正事,还是立马稳住了心神,说道: “我与你说过,我本是万通商会的人,这次之所以来大理,是有要事需办,不过这件事涉及到了万通商会的机密,恐怕不能带你一起去了!” “这几日,你先留在天龙寺中向一灯大师探讨武学,待我忙完之后再来找你如何?” 一听要跟赵与芮分开,李莫愁顿时说什么都不肯。 今日她跟对方仅仅分别了半个时辰都不到,就感觉整个人心慌难受,烦闷不已,一想到要跟对方分开好几天的时间,她都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活了。 “我不学武功了,我要与你同去!” 李莫愁急忙抱住了他,不愿与他分开。 赵与芮苦笑道: “莫愁,一灯大师乃武学大宗师,你若能得到他指点,武功必然大进,等你我日后行走江湖时,也能多有几分倚仗,如此好的机会,怎能轻易错过?” “可是你要弃我而去,我不允!” 李莫愁抬起头来看向他,楚楚可怜道。 “只是暂时分开数日而已,待我忙完手上的事后,自会来天龙寺寻你!” 李莫愁犹豫道: “倘若你不来,这茫茫人海,我又要如何寻你?” 赵与芮闻言,不禁伸手刮了刮她的琼鼻笑道: “你之前不是说,不管我跑到天涯海角,你都能找到我吗?” 李莫愁脸上一红,有些难为情道: “我当时是吓唬你的,怕你离我而去……” 赵与芮想不到她对自己用情如此之深,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惭愧。 “莫愁,我赵瑞发誓,此生绝不负你!” 李莫愁眼中泪水莹莹,但不想让他看到,便靠在了他的怀里,带着几分傲娇道: “我不管,反正你要是敢负我的话,我就杀了你!” 似乎怕对方不信,她又补充了一句道: “我真的会杀了你!” 赵与芮虽知道是真的,但此刻听到她的语气,也还是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李莫愁见他取笑自己,顿时气得磨了磨牙,张口便要往他肩上咬去。 不料赵与芮早有准备,托着她的腰肢,便将她凌空抱了起来。 李莫愁忍不住惊呼一声! 但下一秒,她便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本来绷紧的身子,也随着一软。 感受着那股炙热的气息肆意交缠,李莫愁只觉身体都要融化了般,忍不住伸手勾住了对方的脖颈,热情的回应起来…… 好在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二人都比较克制,并没有出现刹不住车的情况。 但等李莫愁反应过来后,身上凌乱的衣裙,还是让她忍不住嗔了对方一眼。 赵与芮讪讪一笑,心想都能忍住不开车了,还不能踩踩油门,摸摸方向盘了? 不过他也知道,在这种事上,李莫愁的脸皮比穆念慈还薄,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调侃对方了。 陪了李莫愁没多久后,黄鼬便来到屋外通报,说是普慧大师求见。 赵与芮明日就要返回钦使团了,今晚就是他和大理皇帝见面的最后时机,普慧在这个时候来找他,肯定也是为了这件事。 在与李莫愁知会一声后,他便来到屋外。 “见过大师!” “施主有礼了!” 普慧似笑非笑的看着赵与芮,眼中颇有深意。 赵与芮还以为是自己从李莫愁的房间出现,对方才露出这种男人都懂的表情,尽管觉得对方一个老和尚,未免也太有点老不正经了,但他也没有多想,带上黄鼬就跟对方离开了。 第80章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来到牟尼堂外。 渔樵耕读四人把守门口,屋内烛影煌煌,依稀可见两道虚影。 见赵与芮和普慧大师到来,四人赶忙拱手行礼。 赵与芮看了眼身后的黄鼬道: “老黄,你留在屋外等我!” 黄鼬点了点头,也如渔樵耕读四人一般,伫立在门口。 赵与芮随普慧大师进入屋内,一灯大师和大理国国主段智祥立时起身相迎,不敢有丝毫怠慢。 段智祥是一灯大师的次子,其兄长段智廉在位四年,意外驾崩,后由他继承皇位。 即是亲生父子,在相貌上自然也颇为相似,只是比起一灯大师武学大宗师的神华内敛,段智祥则倒像个儒生一般,嘴角蓄着短须,给人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 虽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但一想到这父子俩的名字,赵与芮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起来。 毕竟哪有父子是一个辈字的,当爹的叫段智兴,两个儿子居然也是“智”字辈的,就算大理皇室取名,不像他们汉人那般讲究,但爹和儿子的名字里取一样的字,也太离谱了吧? 毕竟听着就很怪!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哥三呢! “大理国外臣段智祥,参见荣王殿下!” 段智祥一上来就纳头便拜,将姿态放得很低。 赵与芮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赶忙上前将对方扶了起来。 “国主快快请起,就算是正式册封的圣旨一到,以国主的身份,也不用参拜本王。” 等大理国被正式册封为大宋的属国之后,段智祥虽然不能再自称为朕,更不能以皇帝自居,但在身份上,其实跟他这位大宋的王爷也差不多。 段智祥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简单的寒暄两句后,三人便分宾而坐。 只见本来还有些激动的段智祥,此刻又忽然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赵与芮便笑着说道: “国主不妨有话直说,本王还没有那么大的架子!” 段智祥闻言站起身来,先向他赔了一礼,才开口道: “虽然有些唐突,但两国之事毕竟关乎国运,而王爷又并非随使团一同来到的大理城,为谨慎起见,不知王爷可否出示身份凭证?” 在说这番话时,段智祥额头上已是肉眼可见的渗出细密的汗珠,生怕对方一怒之下,就带着圣旨返回大宋。 但接下来要说的话,事关大理国的内政,若不能确认对方的身法,他这心里总觉得没底。 毕竟以大理国现在的局势,他这位国主可谓是举步维艰,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一个当年上德帝被杨氏弑君篡位的下场。 而赵与芮出现的时机十分突兀,且对他们段氏一族的态度有些过于友好了,这让他难免有些怀疑对方的身份。 如果换了别人,或许还以为段智祥是那种两面三刀的小人,方才还故意摆低姿态,这会又图穷匕见,以怀疑自己的身份为由,来打压自己,好增加谈判的筹码。 但以赵与芮对他的了解,段智祥此人算得上是一位仁君,还不至于用这么低劣的手段来抬高自己。 见对方紧张的满头大汗,赵与芮也不禁感到好笑,心想自己有这么可怕吗? 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袋放在桌上,袋上以金丝绣有鱼形,在烛火的映照下如金鳞一般,熠熠生辉。 在宋朝,朝中官员证明身份的凭证并非是用各种金银铜铁所制的腰牌,而是延续了前唐时期的鱼袋制度,用不同的鱼袋来证明官职的大小。 不过在唐朝,鱼袋是用来装鱼符的,而鱼符上面会刻有官员的姓名、在何衙门任职、官居几品、俸禄几许,出行享受何种待遇等,但到了宋朝之后,便只有鱼袋,没有鱼符了。 宋太宗初年,曾以鱼袋赐以近臣,凡服紫者,饰以金,服绯者,饰以银,由此而来,宋时的鱼袋便分为金鱼袋和银鱼袋,而紫金鱼袋和绯银鱼袋也代表着官员的官服颜色。 四品以上为紫袍,七品以上为绯袍,七品以下便着绿袍。 而在那时,亲王、武官和内职将校还没有延用鱼袋,直到熙宁八年,神宗在位时期,命工匠琢玉带赐岐、嘉二王,并赐以玉鱼后,鱼袋制度才延及亲王。 但有所不同的是,朝中官员的鱼袋只是装饰物,而亲王用来证明身份的,则是鱼袋中的玉鱼。 以段氏一族对大宋文化的崇拜程度,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件事,所以当赵与芮拿出鱼袋时,他们就信了几分。 赵与芮将玉鱼取出,随手递给了段智祥。 段智祥吓得浑身一抖,赶忙用双手接过,生怕这玉鱼掉在地上摔碎了。 别说是段智祥了,就连一灯大师也从未见过大宋亲王的玉鱼,此时也忍不住凑过来端详。 确认无误后,段智祥赶忙将玉鱼还给了对方,生怕拿在手上久了,出现损坏。 倒是赵与芮,对这玉鱼显得十分随意,就算磕坏了也不怕,大不了让工匠再做一个就是。 毕竟真正有价值的是他这个人,而非玉鱼,玉鱼也不过是他赋予价值的信物而已,不然就算拿来砸核桃,都嫌硌手。 “还请王爷恕罪,兹事体大,外臣也唯有冒险求证,冒犯之处,定当竭力补偿!” 既然已经证实了对方的身份,段智祥此刻也是再无顾忌。 尤其从父亲口中得知,对方愿意帮助他们平息内乱后,他更是激动的无以复加,只要能消除对方心中的芥蒂,现在就算让他跪下来认爹都行。 赵与芮本来也没想怎么样,但听对方这么一说后,明显是要给自己补偿啊? 正所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想到这,他的心思也不禁活络起来。 金银财宝,他现在也不缺,就算是缺,他想要的对方也拿不出来。 如今大宋最急缺的便是战马,但战马可以通过跟大理贸易所得,没必要浪费一个条件去白嫖战马,毕竟以大理国的国力,就算白嫖,最多能给他一千匹就顶破天了,换算成银子的话,也才多少钱? 至于那些名贵药材,奇花异卉的,也都能用银子买到。 凡是而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对他来说也都不算事。 除非是用银子解决不了的事,才会让他稍稍感兴趣一下…… 第81章 一叶障目 见赵与芮陷入沉思,段智祥和一灯大师也没有打扰,就坐在一旁耐心的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赵与芮才眼前一亮,忍不住看向二人道: “关于本王此次来大理的目的,想必一灯大师已经告知国主了,以万通商会的财势,本王自然也无需国主以金银偿之。” “咱们不如来谈谈用钱解决不了的事。” 段智祥就怕他找自己要钱,一听不谈钱,眼神瞬间就清澈了。 “不知王爷有何事所求?凡是外臣力所能及之内,绝不推诿!” 赵与芮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国主有所不知,本王虽身居庙堂,但对江湖却也心神往之,听说贵国段氏一脉,家学渊源,段氏《一阳指》之名,更是享誉天下,不知本王可否有幸能一睹此等神功绝学?” 段智祥想过对方会索要战马,或是各种名贵的药材,但没想到对方堂堂王爷,居然会想要他们段氏的武学秘籍一阳指? 居庙堂之高,却对江湖心生向往…… 你这王爷当的,也太不务正业了吧? 其实一阳指传到现在,以段智祥的天赋,连最简单的段氏剑法都没有学会,更别说最考究内功的一阳指了。 不然一灯大师也不会破例将这门绝学传给自己的四名弟子。 因此对于这件事,段智祥并没有发言权,只能弱弱的看向一旁的父亲。 一灯大师听到赵与芮的话后,也是一脸纠结的陷入了沉思。 按理说,段氏绝学,不可传于外人,哪怕他破例传给了渔樵耕读四人,但他们总归也算是自己的弟子,也不算流于外氏。 但赵与芮跟自己非亲非故,且又是大宋的王爷,答应对方,只怕会坏了祖宗规矩,可若是拒绝的话,岂不是失信于人,反倒得罪了对方? 段智祥对于段氏的家传绝学,看的并没有一灯大师那么重要,毕竟他也没有学,他也学不会,连段氏还能延续多久都不知道,谁还会在乎那几本武学秘籍? 毕竟就算练成了绝世神功,也抵挡不了千军万马,对于本就没有武学天赋的他来说,那些秘籍便如同鸡肋一般。 眼看父亲迟迟难以决断,段智祥忍不住问道: “父亲,究竟是段氏的江山社稷重要,还是这秘籍重要?” “咳咳,没那么严重,本王也只是说说而已,怎么还上起价值来了?” 赵与芮眉头一挑,赶忙劝道。 他可不想给二人留下一个趁火打劫,强人所难的印象。 毕竟一阳指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主要是一阳指的疗伤效果绝佳,他这个人比较怕死,所以才想学来保命,如果不行的话,等他苟到自己九阳神功大成后,同样也能防御拉满。 然而他不说还好,一说话,段智祥就更急了,看着自家父亲,恨不得直接替他做主。 一灯大师虽已远离尘世,遁入空门,但这尘世间的牵绊,又岂是避世就能斩断的? 一方面,他不愿看到大理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沦为亡国之奴,想要寻求大宋的庇护。 但另一方面,他又放不下段氏祖训,不知该不该违背祖训,将家传武学,授于外人。 眼看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灯大师的脑海中忽然便想到了一人,于是向赵与芮告罪一声后,他便立即起身来到屋外,找到了普慧大师。 普慧大师是天龙寺的方丈,也是段氏一族中,除他之外,武学成就最高之人。 将事情的原委告知对方后,一灯大师也不得不向对方请教解决之法。 普慧大师听后,脸上只是稍稍露出一丝错愕后,便淡淡一笑道: “此事原也简单,大师只需在本脉中,择一位品貌姣好的女子,与王爷结为连理,如此一来,自然便不算坏了祖宗规矩了!” 一灯大师听后,脸上的表情顿时一怔,显然也没想到还能这样操作。 其实,如果是还未出家之前,一灯大师未必想不到通过联姻来的办法来解决问题,毕竟对于皇室来说,这种事也是屡见不鲜,同样也是最高效的办法。 只是自从出家之后,他对世俗之事早已不理会了,不是他想不到,而是他连段智祥现在有几个儿女都不知道,就算心思再敏捷的人,也不可能跳转的如此之快。 所以在普慧大师说出解决办法后,一灯大师就问出了一个十分尴尬的问题: “不知方丈以为,择哪一位公主比较合适?” 普慧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 “看来自大师离开大理之后,对朝中之事,当真是一无所知……” 他摇头一叹道: “陛下膝下仅有一位皇太子,名为段祥兴,不曾有过公主。” 一灯大师一听,顿时就傻眼了。 “那方丈所言,岂不是无的放矢?” 普慧见他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便只好耐心的提醒道: “皇室之中,虽无公主,但大师门下,却恰巧有一位合适的人选,若能促成此事,不仅可解大师眼下的燃眉之急,同样也能去除那位武家娘子的心病,岂不是两全其美?” 一灯大师顿时恍然大悟,心下暗恼,自己为何没能想到这个办法。 “阿弥陀佛,多谢方丈解惑!” 想到此处,一灯大师不由得朝着普慧大师合十一礼。 普慧大师笑着回礼道: “大和尚身在彀中,难免有了取舍之心,此番着相,会者近尔,迷者远乎,言语道断,非物所拘也!” 一灯大师心下惭愧,再次拜谢。 等一灯大师回来后,便对赵与芮说道: “一阳指为我段氏绝学,祖宗有训,不可外传……” 赵与芮一听,也只能暗道一声可惜,不再坚持。 但谁知一灯大师话锋一转道: “不过,若王爷愿与我段氏之女联姻,结为姻亲的话,如此一来,自然也就不违祖训了!” 一旁的段智祥闻言,脸上顿时闪过大大的疑惑。 心想,我们段氏还有尚未婚配的女眷吗? 但不得不说的是,父亲的这番话,却瞬间给段智祥打开了一个新思路——联姻! 对啊! 有什么关系比联姻更加巩固吗? 以他们现在的情况,唯有跟大宋联姻才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大宋愿不愿意跟他们联姻。 但这位荣王似乎对他们段氏的一阳指十分感兴趣,如果能以此为藉口,成功跟对方联姻的话,那对他们段氏一族来说,将是前所未有的机遇。 毕竟赵与芮代表的可不单单只是大宋,还有他手上的万通商会,只要能顺利跟对方搭上关系,凭借万通商会的财势,段智祥有信心在十年之内肃清吏治,让大理时和岁丰,恢复往日的繁荣景象。 第82章 条件?福利? 联姻? 又来? 赵与芮虽不介意为自己的后宫添砖加瓦,但也要分个时候吧? 且不说还在临安的那两位,就是眼前这位,都能分分钟把自己挫骨扬灰。 没有理会还在畅想未来的段智祥,赵与芮看向一灯大师说道: “大师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但联姻就不必了!” 虽然他不记得段氏还有哪位公主,但这种时候,自然是保命要紧。 一灯大师没想到他拒绝的如此果断,顿时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但幻想破灭的段智祥,却有些不甘的发问: “联姻一事,对我大理和上国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不知王爷为何拒绝?” 一灯大师忍不住看了眼段智祥,本想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身份,但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了。 赵与芮自然知道这是好事,但错就错在对方不该说出来,更不该来问自己,直接把人送去临安,他还能把人退回去不成? 毕竟他又不是老许,问一句你要老婆不要,自己还能回一句“那你送来呗”? 这不妥妥给自己挖坑吗? “国主有所不知,陛下已为本王和谢氏之女赐下婚约,立其为正妃,所以这联姻一事,实在有些不妥,并非本王矫情,而是皇命不可违啊!” 言下之意,就算与我联姻,你们的公主也只能做个侧妃,即便我答应了,只怕你们也不愿意。 段智祥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同样也知道赵与芮被大宋皇帝赐婚的事情,但一想到这次联姻可以带来的利益,他便跟打了鸡血一样,甚至都有些魔怔了。 全然忘了自己压根没有女儿,想也不想的就说道: “王爷不必为难,我大理既已选择了臣服大宋,自当竭尽臣子本分,不敢有丝毫僭越,只要王爷能应下此事,我国公主就算为妾也未尝不可。” 听到这话,赵与芮还没傻眼,一旁的一灯大师就先懵了。 不是,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倒是先问问老子啊? 你自己有没有女儿,心里没点逼数吗? 这种空头话也敢说? 再说了,他之所以愿意帮何沅君和赵与芮牵线搭桥,那是因为他不知道对方有婚约在身,不然他是绝不会在不告知对方的前提下,就替对方做主婚姻大事。 更不会说出让对方与人为妾的话来。 然而此时的段智祥早已将这些问题抛诸脑后,他现在只想让对方答应下来,至于上哪找个公主回来,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赵与芮本来只是想白嫖段氏的一阳指,但没想到就是随口一提,居然还扯上联姻的事了。 而且看段智祥这副模样,似乎还把这当成主营业务了,所以,你们是不是忘了今天晚上干嘛来了? “这件事有待商榷,大家还是先讨论正事吧!” 赵与芮实在忍不住提醒道。 段智祥心下一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连一灯大师都有些听不下去了,一把擒住了他的手腕说道: “听王爷的!” 感觉到腕口传来的疼痛,段智祥瞬间清醒了几分,想起了自己那完整的童年。 “咳咳,那就……那就先谈论正事吧!” 赵与芮见画风终于回到正轨上了,也是不再浪费时间,言简意赅道: “关于大理内部,乌蛮部落的割据问题,本王可以出兵帮你们平定内乱!” 一灯大师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不禁看向一旁的段智祥。 “王爷仁义,不知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谈到正事,段智祥也不得不慎重起来。 毕竟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代价便是,国主颁布诏令,允许万通商会在大理国合法经商……” 只见段智祥眼前顿时一亮,迫不及待的抢断道: “这有何难?大理城中商铺,可任由王爷挑选,赋税亦可全免!” 赵与芮摇了摇头道: “该交的税银,本王一分也不会少,而且本王的话还没说完,国主也别答应太早了。” 段智祥知道是自己着急了,连连赔笑一声。 只听赵与芮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贵国出产的所有药材,都将由本商会以正常价额,强制收取七成,也就是说,贵国只能留以三成自用。” 段智祥闻言,不由得眯起双眼,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 对方说了,会以正常的价额收购,自然也不存在什么强征暴敛的情况,这对他们大理来说,不仅没有坏处,反而还保证了药农的收益,可谓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甚至相当于给他们送钱了。 但也正因为这个条件太理想化了,反而让段智祥的心里有些不安。 因为无论是在大理城建立商会的分会,还是强制收购七成的药材,看似都是对方提出的条件,但获利却全是大理国。 他很难想象这是从对方口中说出来的条件,而不是福利。 一灯大师也没能从赵与芮的话中,找出破绽来。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而再看赵与芮时,却见对方正气定神闲的喝着茶,一脸淡定。 不同于段智祥父子二人的大眼瞪小眼,赵与芮的心里则跟明镜一样。 毕竟做生意,自然要看得长远一点。 他这完全就是阳谋,看似他将商会入驻大理城,给大理国缴纳了大额的税银,却打开了一个新的商道。 而且从长远的角度来看,等他帮大理平定内乱之后,作为最不起眼,地理位置却又极为优渥的小国,段智祥必然会抓住时遇,飞速发展。 而因地制宜,大理国盛产药材,在商会的刺激下,段智祥定会鼓励百姓大量种植草药。 根据他的预估,只需一年的时间,大理国的草药产量就能提升两倍不止,等到第二年,还会呈倍数递增,最高的时候,很可能翻上几十倍。 而他要这么多的草药做什么? 自然是制作伤药,为将来的大战做准备。 足够的伤药,能极大程度减少士兵在战场上的伤亡率,反之亦然,没有足够的伤药,士兵的死亡率也会大大增加。 可以说大理国就是赵与芮将来为自己准备的血包。 第83章 没有技巧,全身感情 除了于明清时才兴起的禹州、祁州、临江等地的药市之外,当今天下,盛产药材的便唯有大理和亳州。 亳州位于淮南西路,正位于大宋境内,也是名医华佗的故乡,因此药商云集,故有药都之称。 如今万通商会虽然已经掌控了亳州的药商,但本地的药商为了防止商会垄断产业,便只肯让出四成的收益,而且一州之地,也远远无法满足他的要求。 如果能拿下大理的草药市场,不管是满足军需,还是垄断他国的药材渠道,都将是一笔巨大的利益。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来说,他以成本价收购的药材,转手以万通商会的名义卖给他国,这两者之间的差价,就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 而且他们还不能不买,哪怕明知道有坑,也只能乖乖掏钱。 不然人家打仗,士兵受伤了还能带回去抢救一下,自己这边却跟个纸人一样,一刀剌一个,这还打个屁啊? 至于另外的三成草药收益,赵与芮虽然留给了大理国,但也只是不强制收购,给大理留了一丝体面的余地而已。 对药农来说,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草药卖给了谁,被用来做什么。 他们只要知道卖给谁能拿钱就够了! 对他们来说,收购七成还是全部收购,不过是顺路的事而已,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看似七成,实则对商会来说,却近乎达到九成的垄断了。 而段智祥和一灯大师显然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见没有什么问题后,就点头答应了。 赵与芮微微一笑道: “这件事与大宋无关,仅代表万通商会与大理达成的交易,所以不必写在之后上表的国书中,还请国主回去后,另拟一份契约。” 段智祥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道: “若只代表万通商会的话,那王爷如何能调动兵马助我大理平乱?” 赵与芮见他谨慎有余,聪明不足,也是解释道: “这件事本王会私下向陛下禀报,至于到时候调动的兵马,也只是戍卫边疆的边军,自然也无需通过枢密院了。” 似乎担心对方有所怀疑,赵与芮又补充了一句: “国主大可放心,等到那时,本王会亲自率兵前来,必然助你达成心愿。” 大理段氏一族,虽然每任皇帝都不留余力的舔大宋,但也知道这位大爹有几斤几两,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不为过。 段智祥生怕赵与芮忽悠自己,到时候随便派个几百人过来走走过场就完了。 他跟乌蛮部落的人打过交道,别看这些部落的人数虽少,但实力却不容小觑,如果不是各自为政,势力太过分散的话,随便就能拉起一个十万人的队伍,让大理国改朝换代了。 在段智祥看来,想要对付这些乌蛮部落的悍卒,少说也要大宋派出五万兵马,他大理国再派出十万大军支援,才有可能彻底解决此事。 想到这,段智祥又忍不住问道: “不知王爷何时能发兵驰援?又带多少人马?外臣也好提前准备……” 经过这一番谈话,赵与芮也大概知道了对方的性子,说的少了,段智祥难免会担惊受怕,说的多了,又显得太过夸张。 所以他想了想说道: “短时间内必然难以调动太多兵马,最迟年关之前,本王便会带兵驰援,至于兵马,不会少于四万人。” 然而心里想的却是,四万兵马肯定是没有了,但四千把火器还是够的,正好可以拿这些南蛮作为实战演习。 听到对方说最少能带四万兵马,段智祥顿时觉得这件事妥了。 之后,三人又商讨了一下其中的细节,以及那些割据一方的势力名单,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后,才彻底敲定下来。 为了防止段智祥又跟自己说起联姻的事由,赵与芮赶忙以天色太晚为借口,脚底抹油跑了。 而等赵与芮离开后,一灯大师也终于忍不住吐槽自己的儿子了。 “陛下方才所言,毫无根据,作为一国之君,岂能如此荒唐行事?” 段智祥还以为自己能得到父亲的夸奖,没想到一转眼,就被劈头盖脸的教训了一顿,脸上满是困惑道: “父亲为何如此动怒?不知孩儿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一灯大师也不用端着架子,就差指着他鼻子骂了。 “我段氏一脉,何来的公主?还是你膝下育有一女,可以嫁于荣王?” 一灯大师本以为对方能幡然醒悟,不料段智祥却直接倒打一耙道: “这不是父亲说的吗?我何时说过我段氏有公主了?” “我?” 一灯大师连“老衲”都不用了,眼角的白眉疯狂抖动。 “对啊!这件事不是父亲大人提起的吗?” 说到这,段智祥不禁一脸佩服道:“想不到父亲深谋远虑,竟能提前想到与大宋联姻这等妙计,不知我的那位皇妹现在何处?父亲可带来了?” 一灯大师站在原地,整个人瞬间就石化了! 皇妹? 所以对方是觉得他还有一个私生女,自己还有一个素未谋面,同父异母的妹妹? 难怪刚才跟打了鸡血一样,怎么劝都劝不住,搞得他都有点不自信了,还以为是普慧方丈信息出了问题。 结果到头来,问题却出在自己身上? 眼看父亲的神色有异,段智祥不解道: “父亲,难道您没将我的那位皇妹带来?” 一灯大师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将自己的心境平复下来。 “老衲早已遁入空门,虔心向佛,如何能近女色,你又何来的皇妹?” 段智祥一听,急忙说道: “不对啊,当初刘贵妃不是也跟父亲一起离开了吗?” 听到段智祥的话,一灯大师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来,你过来!” 段智祥闻言走近。 下一秒,一个巴掌就落在了他的脸上,将他抽倒在地。 “阿弥陀佛,佛曰,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心不动,人不妄动,则不伤……所以陛下切莫妄动,忍一忍就过去了!” 只见一灯大师一个八步赶蝉,左脚踩着右脚腾空而起,跟着右手一阳指,左手段家剑,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第84章 初到大理 次日清晨。 当李莫愁从睡梦中醒来时,整个禅院内,已不见赵与芮的身影,对方只在桌上留下了一封书信。 信中内容无非是让自己在天龙寺等他云云,连句体己的话都没有。 李莫愁气得跺了跺脚,作势便要将信纸撕碎。 但指尖还没发力,她又有些舍不得了。 想了想,便将信纸重新叠好,放入信封,贴身收藏。 “哼,他定是故意这般气我,好叫我天天念着他……我才不上当呢!” “先把这封信留作证据,看你到时候还有何话说!” 这般想着,李莫愁本就不太美妙的心情,顿时就明朗了许多,唤来寺中的小和尚给自己准备斋饭,吃过饭后,就去找一灯大师请教武功了。 …… 另一边。 天还未亮,赵与芮就带着黄鼬离开了点苍山。 算算时间,钦使团现在也已经进入大理国境内了,最多还有两日便能抵达大理城。 按照两国接待他国使臣的礼节,一般从他国使团踏足本国境内后,便会有礼部的官员负责接待护送。 而作为附属国的大理,自然要更为隆重才行,更何况这次随行的还有他这位大宋王爷,说点不好听的,就算让段智祥亲自来迎接,也不为过。 只是赵与芮不想表现的太过张扬,所以拒绝了而已。 昨晚段智祥与他说,这次大理为了彰显对大宋使团的重视,派出了相国高泰祥和军将高泰和兄弟二人在石城郡迎接使团的到来。 这二人在大理一文一武,地位权势仅在他这位国主之下。 在大理,军官的最高职位便是军将,而相国自然就等同于宰相。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二人皆是高氏子弟,也就是在天龙有过出场的鄯阐侯高升泰的后代。 按照武侠小说的设定,高升泰是个忠义之人,深受段氏一族的信赖,但在历史上,高升泰虽帮段氏平定了杨义贞之祸,夺回了皇位。 但在十四年后,却又逼迫当时在位的保定帝段正明禅位于他,自己过了三年的皇帝瘾。 虽说在临终前,他还是命后世子孙将皇位还给了段氏,但这颗权力的种子,却悄然埋在了高氏后人的心中。 毕竟不管站在哪个角度来看,高升泰这既当婊子又立牌坊的操作,都多少有点不顾他人死活了。 明明说好的全家一起造反,结果当皇帝的就你一个,这换了谁能接受? 虽说当时的高升泰之子高泰明并没有忤逆父亲的遗嘱,还是将皇位还给了段氏,但这也变相导致高氏对权力的渴望。 在之后的百余年间,高氏与段氏几乎都处于一个争权夺利,互相倾轧的局面,直到数十年前,高氏内斗,观音派和逾城派互相内耗,分化权力,才使得原有的僵局被打破。 最后由高阿育代表的逾城派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但彼时的高氏,因过度内耗,也再难跟皇室分庭抗礼。 而为了保证自身的权益,高氏便在暗中扶持乌蛮部落在大理搅动风云,养寇自重,来为自己争取权力。 所以在离开前段智祥就提醒过他,以高氏的野心,这次能主动揽下此事,必然是有所图谋,恐怕那些消失的铁匠,也很可能与高氏的人脱不了干系。 不敢赵与芮之所以急着赶回钦使团,倒不是对高氏心生忌惮,而是担心自己不在使团的消息会暴露,这件事可大可小,属于咬不疼人,但膈应人的那种。 自己要扶持段氏一族,高氏又怎会坐以待毙? 如果让他们发现了这件事,难免会小题大做,如果抓住不放的话,多少还是会有些麻烦。 …… 大理边城,石城郡外。 大宋钦使团浩浩荡荡的迎风而来,两千人的队伍,走出了十万人的既视感。 带队的将领名叫张威,任步军司副都指挥使。 表面上看似是史弥远一党的鹰犬,实则早就投效了赵与芮,不然作为这次领兵的将领,赵与芮就算再有瞒天过海之计,也不可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脱离队伍。 早已得知大宋钦使团行程的高泰祥、高泰和两兄弟,早早的便带着仪仗队在城外等候,见他们到来,立时命人敲锣打鼓的夹道欢迎,好不热闹。 张威见状,放慢了速度,驾马来到身后的马车旁,正想说些什么时,却嗅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气味,他的脸色登时一黑道: “你这鸟人别再摆弄那些香囊了,若坏了殿下的大事,本将军非阉了你不可!” 只听马车中传来一道略显慵懒的声音: “张将军真是好大的官威哟~” “莫说你不敢动我,就算你真的把我阉了,我这心里呀~反倒欢喜,正好便有了在殿下近前伺候的理由。” 听着马车中那人故作姿态,阴阳怪气的腔调,张威只觉整个人的鸡皮疙瘩都要抖落一地,当即一脸嫌弃的瞪了眼对方说道: “别贫嘴了,从我们派出去的斥候口中得知,这次来的是大理的相国和军将,这两人皆是高氏子弟,段氏与高氏不睦已久,这次只怕来者不善,在殿下回来之前,你最好安分点。” “凶巴巴的,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活该一身臭男人味,快快走远些,莫叫我染了你身上的臭气。” 见对方又开始自说自话,答非所问,张威嘴角一抽,要不是殿下有吩咐,他早就把这鸟人揪出来暴打一顿了。 “你好自为之!” 张威冷哼一声,眼看石城郡中有两人纵马而来,他立时驱马来到队前。 但见一个衣着华贵,一个身披铠甲的男子驾马疾驰而来,停在数丈之外,下马步行,走到近前。 “大理国相国高泰祥见过将军!” “大理国军将高泰和见过将军!” 二人见到张威,异口同声的行礼道。 张威并非势力之人,但眼下赵与芮还没有回来,他若表现得太过随和,对方难免会有所轻视,不利于之后拖延时间。 因此面对这两位大理最有权势的权臣,张威也只是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面露不屑道: “大理国的相国和军将?” “正是,正是!” 高泰祥兄弟二人见他们都已经这样放低姿态了,对方却不下马说话,脸色也是微微有些不自然,但听到对方问话,他们还是忙不迭的点头称是,将所有心思都藏了起来。 谁料张威听后,却是陡然暴喝一声: “你们好大的胆子!” 高泰祥两兄弟顿时被吓了一跳,脸上稍显慌张之色,不知是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将军。 第85章 黥夫 “不知我等做错了什么,还请将军明示!” 高泰祥当即稳住心神,态度诚恳,一脸恭谦的问道。 张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声如闷雷,掷地有声道: “我大宋为册封你大理国国主,已是派了亲王相随,而你们大理国竟敢只派两名官员来迎接,这是欺我大宋无人吗?” 两个人? 高泰祥忍不住看了眼身后的仪仗队,少说也有两三千人,如果再加上那些围观喝彩的百姓,至少也有三四万人。 合着你是一个都没看到啊? 虽然喉咙卡槽,但一想到他们此行的目的,高泰祥也不得不强忍怒火,一边赔笑,一边解释道: “将军真是误会下官了!” “得知王爷一路舟车劳顿,必然身心疲乏,下官这是为了不打扰王爷休息,这才遣散了一众跪迎的官员,想着让王爷先入城中好生休息一日,待明日,下官再携一众官员正式拜见王爷。” 张威本来只是想先声夺人,吓一吓这两人的胆子,但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不动声色的就为殿下拖延了一天的时间。 “既然如此,尔等就在前面带路吧!” “对了,让那些敲锣打鼓的都散了,殿下不喜欢吵闹!” 高泰祥忙不迭的点了点,给了自家二弟一个眼神,后者便立时翻身上马,前去将迎接的仪仗队给遣散了。 张威带队随高泰祥进入城内,来到了一处大庄园前。 “将军,这处府邸已经由下官精心修缮过了,若是将军不放心的话,可……” 不等高泰祥把话说完,张威便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副将心领神会,立马带着五百人涌入庄园中,约莫两刻时后,才带着十几人返回,行礼道: “将军,庄园内一切安全,没有刺客!” 听到“刺客”二字,高泰祥的眼皮,不受控制的跳动了一下。 “看来相国确实有用心准备,劳驾了!” 张威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道。 “将军过奖了,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高泰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不敢居功。 “好了,有劳相国带路,之后的事情就不劳相国费心了,请回吧!” 张威翻身下马,大有喧宾夺主之意。 高泰祥顿时愣了一下,面色惶恐道: “将军,下官还没拜见王爷,怎敢就此离去?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说我大理不懂礼数?” “还请将军开恩,容我先参拜王爷,略尽礼数!” 张威冷声道: “王爷乏了,今日不见客,相国还是请回吧!” 高泰祥虽担任相国的时日不久,但为人精明,知道今日若这样走了,难免会落人口实,说他身为大理的相国,却如此怠慢大宋的王爷,如果有人再借机参他一本的话,就更加说不清楚了。 “下官对王爷威名仰慕已久,今日有幸能在此处接引王驾,实乃三生之幸也,还请将军体谅下官苦心,就容我与王爷问声安吧?” 高泰祥苦苦央求道。 张威仿若无睹,也不会答对方,毕竟马车里的那鸟人太不靠谱了,要是出了什么差池,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就在他准备严词拒绝时,却听马车内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除了赵与芮还能有谁? “相国既如此有心,便上近前来说话吧!” 而听到这道声音的张威,脸色也顿时一喜。 高泰祥激动不已,迫不及待的便来到马车前。 “下官高泰祥,参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高喊着,便跪了下去,行跪拜大礼。 高泰祥趴在地上,只等着对方叫自己起身,期待能亲眼一睹这位大宋王爷的真容。 只要能抢在对方见到段智祥前,说服对方选择高氏的话,那他高氏一族便夺位有望了。 但就在高泰祥忍不住畅想未来时,却迟迟等不到对方开口,想象中被赵与芮亲自搀扶的和谐画面也没有出现。 就好像他被遗忘了一样。 高泰祥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只见马车旁,不知何时多了一架轿子。 跟着就从轿中传来了那位荣王的声音: “本王今日累了,相国若要问安,等过几日再来吧!” 话音一落,一名内侍官就尖声喊道: “起轿!” 跟着,高泰祥就看到四人合抬的大轿,被抬进了庄园之中,直到消失在眼前他都没反应过来。 不是,这就走了? 我还没起来,我还没抱大腿呢! 他忍不住看向张威,却见张威正兀自在那调兵,将整个庄园都围了起来,就好像压根没他这个人一样。 见此情形,高泰祥灰溜溜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过身来,阴沉着脸,快步离去。 张威看了眼已经走远的高泰祥,赶忙进入庄园内,找到了停在一处阁楼外的轿子。 数十名侍卫守在屋外,明哨暗哨加起来足足有上百人之多。 见是张威,侍卫并没有阻拦,放他进去。 张威推门而入,想象中殿下的模样并没有出现,而是一个身着粉色衣裙,长发披肩,男生女相的妖艳男子。 除了脸上刻意涂抹的浓妆之外,凑近前来,还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郁的花粉香气,往那一躺,便是一副矫揉做作的姿态,袒露着比女子还要白皙平坦的胸怀,翘指兰花,桃眼粉腮,若不是提前知晓对方的身份,以及那格外明显的喉结之外,恐怕很难分清楚眼前之人究竟是男是女。 “果然是你这鸟人,亏得我还以为是殿下回来了!” 看到眼前之人,张威眼中的期待荡然无存,一脸嫌弃道。 “瞧你那点出息,那姓高的说两句话,就把你给吓尿了?” “你也不想想,那小冤家为何会请我来帮忙,要是没有本坊主的话,就凭你这无脑莽夫,早就把事情给办砸了。” 修着指甲的妖艳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插了一嘴道: “还有,别鸟人鸟人的叫我,本坊主可是有名字的,人家叫黥夫~” 张威听的一身鸡皮疙瘩又起来了,暗道是我不想叫你名字吗? 谁会想叫一个男人情夫? 而且还是这么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人? 一想到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他就恨不得自戳双目。 第86章 全栋 “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嘛!” 张威正两眼一黑的时候,感觉自己又听到了殿下的声音,对着黥夫怒道: “还没玩够是吧?” “别以为你会模仿殿下的声音我就不敢打你,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男人!” 张威没有理会黥夫那错愕的目光,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动手。 黥夫发现后,立时大喊道: “殿下救命啊!有人要欺负奴家!” “现在知道喊救命了?别说殿下不在,就算殿下在这,我也非要教训你不可!” 张威气冲冲的就走了过来,刚准备去抓对方的衣领时,却不料黥夫原地一转,竟灵活的从他臂下穿过,朝着身后跑去。 “你这鸟人休逃……” 张威气急,转过身来,正要擒对方时,却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道身影。 当他看到其中一人的相貌时,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而黥夫则是一脸浪笑的扑向某人。 “殿下,奴家真是想死你……呃!” 没等他靠近,一只无情的脚掌就跟他的脸来了个亲密接触,整个人便倒飞出去。 赵与芮赶忙把脚抽了回来,鞋底不停的在地上摩擦着,一脸嫌弃。 尤其见脚底磨出了厚厚的脂粉时,他更是连鞋都不想要了。 “属下张威,参见殿下!” 看到赵与芮,张威短暂的愣神片刻后,就一脸惊喜的迎了上来。 鬼知道他这一路上帮对方隐瞒行踪,究竟有多累。 赵与芮笑着将张威扶了起来: “张将军辛苦了,你看看,都瘦了!” 张威一脸无辜道: “属下之所以会这样,全是被这鸟人给恶心的吃不下饭,与殿下无关。” 赵与芮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黥夫算是一个奇人,是他当初研制出香水后,主动找上门来的。 起初,黥夫只是想带艺投师,跟他学习如何制作香水,但当时的他,身份敏感,实在不宜露面。 便派人去查了对方的底细。 结果发现这黥夫的背景简直普通到不能太普通,从前就只是一个大户人家的花匠而已,意外接触到香水后,就彻底痴迷上了这种自带芬芳的香露,于是便辞去了老主家,特地找到万通商会,想要加入其中。 赵与芮见他背景干净,又对培植花卉颇有心得,就让人留下了他,并以幕后之人的身份,让人传授他制作香水的方法。 谁料黥夫的鼻子天生就要比正常人灵敏,不仅很快学会了如何制作香水,甚至还在原有的基础上推陈出新,研制出了多款香味更加独特的香水,直接领先了自己好几个版本,也给商会带来了巨大的财富。 靠着这些香水配方,黥夫完全可以吃红利,一辈子吃喝不愁。 但他却甘愿无偿将这些香水配方赠予商会,条件就是,要亲眼见一见他这位香水的创始人。 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哪怕是赵与芮都很难不心动,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便答应了对方的条件,以荣王的身份面见了对方。 然后…… 然后画风就彻底跑偏了! 本以为会是伯乐与千里马的跨时代相遇,结果却是对方的抖魂觉醒,从一个好好的花匠,一个天才调香师,摇身一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要是换了其他人,赵与芮早就让人拉出去杖毙一百回了,但这个不行啊! 这个是摇钱树! 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于是他惹不起,躲总行了吧? 谁料把对方调走之后,这货居然又自学了口技,整天在商会里模仿他的声音说话,把几个管事吓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虽然对这货又爱又恨,但赵与芮对他,还是能不见就不见的,这次若不是没有办法了,也不会请对方来假扮自己,来个鱼目混珠。 本来赵与芮还以为自己会来不及赶上,却不曾想,等他和黄鼬赶到石城郡的时候,恰好遇到了钦使团入城。 想了想,多半是张威见他迟迟没有回来,就在路上拖延了一些行程,这才恰好让自己赶上了。 不等赵与芮向张威询问这一路上发生的事,黥夫就已经从地上爬起,再次向他扑了过来。 “殿——下——” “老黄!” 赵与芮身上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急忙大喊道。 黄鼬心领神会,一个闪身来到黥夫身后,将他拍晕。 赵与芮立马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说道: “将他带下去休息,张威,你随本王来!” 带着张威来到书房,赵与芮便询问他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张威如实禀报后,就谈起了今日的高氏两兄弟。 赵与芮点了点头道: “你做得很好,这两兄弟不是什么善茬,你的态度越嚣张,他们反而越忌惮。” 对于高泰祥跟高泰和这两人,赵与芮也有些了解,但不是对武侠小说的人物设定,而是史书中的两人。 史书上,这二人都是比较有气节之人,面对蒙古兵临城下的大军,高泰祥极力主战,还将蒙古招降的使者给杀了。 而高泰和也是坚定的主战派,在蒙古进犯时,率部抵抗,与蒙古大军在丽江九河激战,不幸阵亡。 或许在立场上,二人为争夺权势,暗中扶持乌蛮部落,养寇自重,有失偏颇,但在大义面前,两人倒不失气节,也算是个人物了。 只不过,比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高氏,段智祥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不必与这二人纠缠,明日一早启程,前往大理城即可。” 赵与芮当机立断,随后又问道: “不是说三表哥也跟你们一起随行吗?怎么不见他人?” 他的三表哥正是全栋,也就是这次来大理招募铁匠的负责人,因铁匠无故失踪,为防止他被歹人算计,就提前返回了大宋境内,在使团途径时,会与使团同行,顺便向他交代事情的经过。 张威忙道:“全公子为掩人耳目,扮成了我手下一名副将身边的随从,属下这就将全公子请来。” 说着便退了下去,不多时,就带着一个面容清秀,约莫二十三四岁的青年男子走了回来。 第87章 赵四留下 “看着还挺合身的,三表哥要不考虑一下从军?” 打量着来人那不算合身的甲胄,赵与芮不禁打趣道。 全栋将耷拉在脑袋上的头盔取了下来,不忿道: “好啊你,为兄辛辛苦苦的替你四处奔走,你却还有心情来笑话我?” 赵与芮哈哈一笑,上前与对方来了个大大的熊抱。 全栋见状,嘴角撇了一下后,便也露出一抹笑容。 “好了,废话先不多说,可有线索?” 分开后,赵与芮忍不住问道。 全栋表情有些凝肃道: “那日,我照例将铁匠的名单归纳好后,让人将他们秘密送往大宋,你也知道,大宋和大理两境之间,常有强人出没,但这些人虽然胆大妄为,却也不敢劫掠商队,犯下大案,大多时候,也都是劫杀一些落单的旅客。” “但这几次不知为何,每当我们的人出现在自杞一带时,也不见有强人杀出,只是大家夜宿郊外时,等次日一醒来,那些铁匠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跟见鬼了一般。” 赵与芮问道:“我们的人没有伤亡,也没有银两丢失?” “不曾有过,正因如此才叫人奇怪,哪怕夜间让人留守,等时间一到,也还是会不知不觉睡去,能做到这点的,除了鬼,也就只有那些行事诡谲的江湖中人了。” 全栋对鬼神一说,并不笃信,他更愿意相信是有人在暗中动手脚,所以才希望请黄鼬这位江湖人来查探一番。 赵与芮将目光看向将黥夫安置好后,就回来的黄鼬。 后者思索片刻后,沉声道:“应是用了一种迷香作案,至于为何不杀人,多半是想留着这些人与商会谈判,他们或许并不知商会背后的是王爷,只是想从中获取利益罢了!” 全栋点了点头道: “老黄说的有道理,只不过这些人倒也耐得住性子,抢了我上百号人,却一直憋着不透露半点信息。” 赵与芮淡淡一笑道:“他们不是不想找你,而是在等我!” 全栋本也是心思机敏之人,立即就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冷哼一声: “这是嫌我全老三的排场不够大呗?” 赵与芮没有接话,笑了笑道: “这样一来,倒是可以排除大理皇室和高氏的人了,如此凶狡嗜利之徒,也只有自杞、罗殿这些乌蛮部落的人,才能做的出来!” 全栋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赵与芮想了想说道:“你是从大理城将这些铁匠送往的大宋,那对方在大理城中必然会有眼线,这次你离开大理的消息,他们恐怕已经知道了,如果这个时候,你又堂而皇之的回到大理城的话,你猜他们会有什么动作?” 全栋心下会意,狡黠一笑道:“只有我一个人回去,怕是不够吧?” “所以我把黥夫给你带来了!” 见赵与芮也跟着一笑,但全栋却笑不出来了。 “能不能换个人?” 毕竟整个万通商会,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整个全家,谁不知道黥夫就是个变态? 但不怕变态花样多,就怕变态有文化,哪怕明知道黥夫不是个正常人,他们也不得不把对方当个财神爷一样供着。 “你可别小看黥夫,这种事还真就只有他能做到,哪怕换了我来,恐怕也镇不住场子。” 以万通商会的逼格,这幕后之人越是古怪,反而越有奇效。 如果是他出面的话,反倒会让见到他的人心生忌惮,多加防范。 见全栋一副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的表情,赵与芮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正所谓天才,本就不是凡人,有点个人的小爱好也是正常的,我们不要以世俗的眼光去苛责和要求他们,应该大度一点,在接受他们不平凡的同时,也要包容他们的缺点。” 全栋缓缓看了他一眼,脸上若有所思。 而黄鼬和张威也在此刻不约而同的看向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 如果不是看到你用脚底踩黥夫的脸,又让人把他打晕的话,我们说不定就信了! 果然,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严于律人,宽于待己啊! 为了让全栋安心,赵与芮表示,等到达大理城后,自己还会请几位高手随身保护他和黥夫的安全,确保万无一失。 “高手?比起老黄来如何?” 赵与芮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怕打击到老黄。 但老黄却知道他说的是谁,率先说道: “那几位乃是高人弟子,武功远要在我之上。” “比老黄还牛?那妥了!” 全栋一听,顿时信心十足。 但全栋的话却也提醒了赵与芮。 既然这是个武侠世界,而他又掌握着万通商会这个聚宝盆,那为什么不能像完颜洪烈那样,拉拢一批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为己用呢? 不然每次等有事的时候,都需要黄鼬一个人四处奔走,而随着他接触的人越来越多,以黄鼬现在的武功,也有些不够用了。 他默默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打算等回去后,想办法让人物色一些武林高手,收入麾下。 几人正交谈着,忽听屋外侍卫禀报,说是高泰祥派人送来了二十位歌姬,以供王爷聊作视听之娱。 全栋一听,立时趴到窗边,透过一丝缝隙,往外看去,随后咂了咂舌道: “就这些歌姬吧……还不如我家那位水灵呢!” 赵与芮听得满头黑线,心想,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就在他准备提醒这位三表哥,小心回去跪算盘的时候,就见他对着窗外指了几下,随后唤来侍卫问道: “去问问左边第二排,第三个叫什么名字。” 那侍卫愣了一下,但见对方虽穿的跟他们一样,却能站在殿下和将军身边后,还是老老实实的跑出去询问。 而后回来说道: “那女子名叫赵思……” “赵四留下,其她人全部送回去。” 听着侍卫的话中带有几分口音,全栋虽然疑惑一个好好的女子,为何取名叫赵四,但还是不由分说道。 见他还挑了起来,赵与芮顿时没好气的白了对方一样,对着那名侍卫说道: “别听他的,将这些女子全部送回去吧,就说本王今日累了,相国的好意,本王心领了!” 侍卫点了点头,立时退了出去。 至于全栋,则一脸不舍的趴在窗口,看着他的赵四姑娘,逐渐远去。 第88章 认清现实 转眼到了次日。 高泰祥果然带着一群大理官员,前来谒见他这位大宋王爷。 此时赵与芮的身边,分别站着四人。 一身铠甲,威风凛凛的张威,一袭劲装,面容阴狠的黄鼬。 以及换了一袭青衫,头戴方巾,作文士打扮的全栋。 不过最让人讶异的,还要是全栋身边,那一身白衣,唇红齿白的俊美男子,若非眉宇间透着一股阴柔之气的话,恐怕就连赵与芮站在他身边,都要被比下去了。 这混蛋,以前不是花匠吗? 瞧这模样,应该是正经花匠吧? 赵与芮瞥了眼一旁的黥夫,不由得暗自腹诽。 大理有着花城的美誉,不仅盛产药材,还适宜各种奇花异草生长,当决定在大理城创建万通分会的时候,赵与芮心里就已经有了会长的人选。 所以不管是为了引出幕后之人,还是为了帮黥夫造势,这种重要的场合,自然需要对方露面,在大理的官员面前混个脸熟了。 不过他要的是对方给自己长脸,而不是丢脸,因此就让人用刷子把他脸上的脂粉给刷干净,重新换了一身装扮出现在自己面前。 结果却亮瞎了众人的眼睛,一副“大哥你谁啊”的表情。 “大理相国高泰祥,携礼部一众官员,参见王爷!” 高泰祥一眼便看到了位居正中的锦衣青年,当即带着身后数十人一同下跪叩拜。 毕竟从今往后他们就是大宋的附属国了,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其实在大宋,并不流行见到皇上或是王爷,就五体投地的行跪拜大礼,但在大理国的人看来,君臣之礼不可废,也就按照他们的习俗来谒见了。 赵与芮的目光在高泰祥两兄弟身上停留了片刻,故作高冷的淡声道: “诸位免礼吧!” “谢王爷!” 高泰祥见对方态度冷漠,丝毫没有要与自己攀交的意思,心里也是蓦然一沉。 赵与芮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道: “本王既奉陛下旨意出使大理国,自当以两国权事为重,诸位都是大理的栋梁之才,正好本王今日,也有一位俊才,想要介绍给大家认识!” “诸位身居高位,想必对万通商会都有所耳闻吧?” 听到万通商会的名字,大理的一众官员顿时面露惊讶色,忍不住议论纷纷。 毕竟在场的,哪一个没有用过万通商会的商品,像是玻璃、琉璃等制品,早已成了他们爱不释手的把玩物件,而砂糖、味精,也成了他们三餐所食的调味品,至于香皂、香水等物,更是成了他们哄娘子开心的必需品。 虽说这些商品还没在大理的普通百姓之间普及开来,但对这些朝中大臣,王公贵族来说,却已从各个渠道争相购得,成了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可惜的是,万通商会暂时只在大宋建立分会,他们曾向国主上奏,数次联系万通商会的会长,希望商会能在大理城中创建分会,打开贸易通商的渠道,结果却从未得到回应,甚至就连那位会长都没见过。 而通过特殊渠道购买的商品,比起原价几乎要高出数倍,甚至十数倍不止,许多官员的俸禄就那么点,早就伤不起了。 因此对万通商会,他们也是又爱又恨。 赵与芮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淡淡一笑道: “本王便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乃是万通商会的副会长黥夫,此次是受贵国国主诚邀,前往大理城商谈建立分会一事,诸位皆是大理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也算结个善缘,互相认识一番!” 万通商会的副会长? 在大理城建立分会? 这是什么双喜临门的好事吗? 前有大理得到大宋承认,被册封为附属国,紧跟着,万通商会就要在大理城创建商会了? 只见大理的一众官员,顿时被这个好消息砸的眼冒金星,半天回不过神来。 唯有高泰祥跟高泰和两兄弟铺捉到了其中的关键词,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受国主诚邀? 且不说万通商会在大理城建立商会后,会给百姓的生活带来多少便利,仅仅是万通商会缴纳的税银,恐怕都是个天文数字。 这是何等的功绩? 如果让万通商在大理城发展起来的话,只怕段智祥的位置便再也无人能撼动了。 等到那时,他们面对的就不止是段氏和背后支持段氏的大宋了,还要面对万通商会这个商贾巨擘,稍有不慎,便会给高家带来灭顶之灾。 想到这,高泰祥两兄弟不由得的相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这还怎么蒸? 要不还是投降吧? 高泰和有些泄气的看向自家大哥。 高泰祥面露不甘之色,但他又能怎么办? 想要阻止这一切,就只能杀了赵与芮和黥夫,但他敢吗?他杀得了吗? 真当这些宋军是吃素的不成? 就算他这次认输了,以段智祥那软弱的性格,也不会趁机报复高家,甚至连他们的官职都不会被削,最多是以后低调行事,苟起来而已。 可如果选择硬刚的话,哪怕大宋积弱已久,连病虎都不算,只能算是一只病猫,但不针对大理国,只要伸出一根手指,碾死一个高家还是绰绰有余的。 想清楚这些事后,高泰祥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颓废的站在原地。 好在他也是个能屈能伸之人,重整心情,给了自家弟弟一个眼神后,对方也是心领神会,无奈的点了点头。 赵与芮对高泰祥两兄弟还是比较欣赏的,毕竟有气节的人,都值得让人尊重,只可惜对权力的欲望,从高家祖祖辈辈的意识灌输下,早已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 就跟一生都为了兴复大燕而活的慕容复一样,高氏一族存在的意义,似乎也是为了争夺那本不该属于他们,却又短暂拥有过的皇位。 赵与芮不想对高家两兄弟出手,也认为没有必要对高家赶尽杀绝,因此才卖了个人情给段智祥,帮对方提升在百官心中的威望,同时也能震慑一些宵小,利于对方更好的掌权。 当然,机会他已经给了高氏,如果他们仍是执迷不悟的话,等到自己下次来的时候,就是帮段智祥肃清障碍,把这些积弊连根拔除的时候了。 第89章 有惊无险 在赵与芮的示意下,大理的一众官员,顿时一脸热情的上前跟黥夫攀交。 黥夫本就不是含蓄内敛的性格,加上在万通商会也待了年余之久,应付这种场面虽说不上是得心应手,但也绰绰有余。 高泰祥两兄弟虽也有心想跟对方结交,但他们既已决定退让,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做多余,让人误会的事了。 因此二人只是有些颓废的来到赵与芮面前询问,不知何时启程前往大理城。 赵与芮本以为这两人会让自己多住几日,好趁机跟自己多接触,但没想到他们会主动提出尽快前往大理的请求。 看来是想通了啊…… 赵与芮看向二人的眼中带着一抹赞赏之色,想了想说道: “这次途中耽搁了不少时日,还是早些前往大理城的好,午时过后便启程吧!” “一切听从王爷吩咐!” 高泰祥恭敬的行了一礼后,就带着高泰和退到一边,心中五味杂陈。 时间很快来到了午时,屋外艳阳高照,厅内筵开十桌,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虽然赵与芮说的是尽兴,但这些官员哪敢真的喝多,毕竟待会还要赶路,是以浅尝辄止,与同僚意思一下就行了。 倒是黥夫被灌了不少酒,好在他酒量不错,不然早就趴桌子底下了。 到底只是个商人,哪怕代表的是万通商会,受一众官员表面吹捧,但其实打心底,他们还是看不上黥夫的。 士农工商,商人低贱的刻板印象,几乎已经成了这个时代所有人的共识。 这也是为何他们只敢向黥夫敬酒,却不敢来叨扰赵与芮的原因。 “怎么样?还扛得住吧?” 筵席散去后,赵与芮来到黥夫身边问道。 黥夫喝到兴起时,便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衣襟,此刻脸上已多了几分狂态。 “一群蝇营狗苟,趋名逐利之辈,我黥夫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说着,又举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直呼不过瘾。 赵与芮见状笑道: “人心鬼蜮,实为难测,但只在人前显圣,那也很好了!” 黥夫醉眼斜乜,轻哼了一声: “你瞧好了,等老子掌管了大理城的商会,不仅要让他们人前当孙子,背后也要让他们管我叫爷爷!” 赵与芮听后愣了一下,他知道黥夫喝醉酒后,性格会变得粗犷一些,但见他如此有信心后,也是忍不住大笑道: “本王比你更期待看到那一天的到来!” 随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径直走了出去。 黥夫撇了撇嘴,将酒壶中剩下的最后一丝酒水喝完后,也起身往外走,但没走几步,就扑通一声摔在地上,醉得不省人事。 跟着就有两个侍卫赶来,将他抬到了一架马车中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便随着队伍一起出发了。 …… 转眼两日过去,大理城已近在眼前。 由于是大理皇城,这次为了迎接使团的到来,可谓是张灯结彩,红旗招展,全然一派新欣热闹的景象。 城中数万百姓夹道欢迎,各种舞蹈、乐曲声,不绝于耳,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他们深知大理只是小国,想要在这个乱世中生存下来,就只能依附大国。 比起大金和蒙古的凶残,大宋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因此在面对大宋的钦使团时,大理城的百姓也是十分热情。 只可惜,他们本来还想亲眼见一见大宋的王爷,结果对方全程都坐在马车中,他们只能看到一辆奢华的车驾,从眼前缓缓驰过,不免让人有些失落。 本来在原定的计划里,赵与芮是应该骑着白马进入大理城中,以彰显大国风范,但跟李莫愁产生关联后,他自然就不敢再这么大张旗鼓的出风头了。 万一对方好奇来看热闹的话,自己岂不是穿帮了?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不露脸的好。 为了不露脸,他甚至没让段智祥在城外迎驾,不然自己还要出面跟对方打招呼,假客套,那样暴露的风险太大了。 就连黄鼬,也被他塞进了马车里。 只见透过车帘缝隙,打量着两边街道的黄鼬,忽然脸色大变,将掀起的车帘迅速放了下来。 “咋滴,大白天的见鬼了?” 赵与芮一脸揶揄的问道。 “真……真的来了……” 黄鼬声音发涩,一脸心有余悸的说道。 “谁来了?” 赵与芮刚问出口,脸色也跟着变了。 “我靠,以她的性格,怎么会来看热闹?” 黄鼬摇了摇头道: “属下绝不会看错,似李姑娘那般女子,便是人海茫茫中,也能一眼识出。” 赵与芮捂着自己的小心脏道: “还好本王留了一手,不然可真就前功尽弃了!” 黄鼬也是吓得直冒虚汗,像是对方那样的高手,一旦被注视,很容易就会有所察觉,他在看到对方时,对方似乎也有所察觉,向自己这边看来。 尽管他立马放下了车帘,但实际这心里,也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发现自己。 …… 鼓乐齐鸣,人山人海的街道旁,李莫愁玉容娇艳,气质清冷,宛如鹤立鸡群般的站在人群当中,疑惑的看着那辆富丽奢华的马车。 “李姑娘,你看什么呢?” 这时,她的耳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侧目看去,是一个提着竹篮的妇人,有些好奇的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李莫愁回过神来,看向对方问道: “武夫人,那辆马车中坐的是谁?” 武三娘看了眼身后那几辆明显差了好几个档次的马车,笑着说道: “能坐在这辆马车里的,自然是那位荣王殿下了!” 荣王? 李莫愁低声呢喃道:“可是我刚才,好像看到了黄鼬……” “黄鼬?咦,那不是你心上人的家仆吗?” 武三娘不禁哑然失笑道:“那你定是看错了,这位荣王姓赵不姓黄,据说还是位年轻贵气的公子,跟你和我说起的那位家仆,可没有相似之处。” 李莫愁觉得也是,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并没有将赵瑞和这位荣王联想到一起。 毕竟对方可是从大宋临安而来,沿途又有两千兵马护送,在此期间,赵瑞一直跟自己在一起,又怎么可能是那什么荣王? 想到这,李莫愁也不再纠结,提着手中的竹篮,与武三娘一同离开了。 第90章 册封大理 直到抵达大理皇宫,赵与芮的一颗心都是惴惴不安。 下马车时,还不忘做贼心虚的四处打量了一番,见没有发现李莫愁的身影后,才命侍卫并排而站,挡住他的身形。 只见段智祥早已带着百官在皇宫门口恭候多时,见赵与芮出现,立时迎了上来,躬身一揖道: “外臣段智祥,参见荣王殿下!” 身后的文武百官则是不由分说的跪在地上,一边喊着“参见王爷”,一边行跪拜大礼。 他们都知道明日一过,大理便是大宋的附属国了,他们国主在大宋皇帝面前,也只能称为臣子,作为臣子的臣子,他们见到赵与芮,理当要行叩拜之礼。 赵与芮素来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但眼下他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也只能坦然受之,随后朗声道: “诸位免礼!” 说着,已是上前将段智祥给扶了起来。 段智祥受宠若惊,正欲开口时,就见到了从对方身后走来的相国高泰祥两兄弟。 只见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后,便向着段智祥齐齐拜道,执臣子礼。 而看到这一幕的段智祥,以及身后的文武百官,顿时便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要知道以这二人的身份,平日里见到段智祥这位国主,别说行跪拜大礼了,不把鼻孔翘上天去都算对他客气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转性了? 高泰祥两兄弟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给段智祥行礼,也算是当众向对方表态,同时也为自保。 我们都当着群臣的面向你服软了,你总不能再秋后算账了吧? 这般以退为进,倒也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 段智祥不知道二人为何如此,但赵与芮心里却如明镜一般,给了对方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察觉到赵与芮的目光后,段智祥也是后知后觉,猜到这二人之所以向自己行礼,恐怕与这位荣王有关。 想到此处,他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道: “王爷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外臣已在宫中设宴为王爷接风洗尘,还请王爷移驾宴厅。” “国主客气了,请!” 在外人看来,二人虽是第一次见面,但却熟络的仿若多年不见的好友一般,并肩走入宫殿。 文武百官则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二人身后,心中暗暗思忖相国和军将方才那一跪,究竟有何深意。 尤其是那些支持高氏的官员,更是绞尽脑汁,心中莫名感到一阵不安。 来到宴厅后,只见宽阔的大殿中,灯火通明,琉璃瓦在烛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使得整座宫殿,都好似有金光洒下一般。 雪白一般的墙柱,将殿内映得恍如白昼。 段智祥带着赵与芮拾阶而上,来到最上方准备好的两个桌案前坐下。 赵与芮也不跟他客气,下裳微微一掸,便潇洒恣意的坐在软榻上 下首的两个位置,本来是留给相国高泰祥与军将高泰和两兄弟的。 但二人已知除了赵与芮之外,在场之中,还有一位大人物,因此两兄弟也是识趣的挤坐在一起,将左手旁的位置让给了黥夫和全栋。 段智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早已从赵与芮口中得知二人身份的他,并不觉得意外。 反倒是那些文武官员,见这两个素未谋面之人,竟敢坐于百官之首的位置,脸上登时露出一抹不悦之色,让内侍官赶紧将这二人叉出去。 然而内侍官却是得到相国的吩咐后,才敢如此安排座位的,只能如实告知。 那官员闻言,脸色瞬间一变,悻悻地低下头去,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而这样的事情不止发生了一次,但毫无疑问提出不满的人,都是支持高氏的官员,但一听是相国的安排后,又都偃旗息鼓。 他们平日里跟在高氏两兄弟身后作威作福惯了,就连这位国主也曾不放在眼里,难免有些自大成狂,目空一切。 好在高泰祥提前预判了他们的预判,让人看住了他们,并亲自安排了场上的座位。 如果让他们知道这是国主安排的话,只怕早就跳出来当小丑了。 随着丝竹管弦弹奏的乐声在大殿中悠然响起。 数十名身姿曼妙,轻纱蔽体的舞女也迈着莲步涌入殿内,开始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四周是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朝中官员,尽显人生百态。 贪杯者,举樽邀月,与人对饮高歌,酒酣耳热;食饕客,大快朵颐,满面油光滑脂,肉糜为痴;性淫者,目狭且长,口中流涎露齿,姿态荒诞。 赵与芮静静的看着一幕,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入目所视,那些幻化的景象又消失不见,戴冠者斯文儒雅,举杯者谦恭下士,食饕者浅尝辄止,性淫者坐怀不乱。 哪有什么妖魔鬼怪? 看到这一幕,赵与芮嗤笑一声,又将杯中酒水仰头送入口中。 段智祥见他一个人喝着闷酒,忍不住相劝道: “王爷不必多饮,适量即可!” 赵与芮闻言,也只是摇了摇头。 由于今日只为宴请大宋使团,不谈国事,殿内的气氛也格外融洽,不少官员都因为贪杯醉倒在大殿上,被抬了出去。 若是在大宋,自然无人敢在殿前失仪,但在大理,君臣之间就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了。 直到筵席散去,赵与芮靠着斗酒诀,也没有一丝醉态,在段智祥的安排下,回到了国宾馆。 筵席上,该说的,赵与芮已经借着歌舞之声,跟段智祥交换信息了,后面只需按章程办事,即可水到渠成。 晚上美美的睡了一觉,养足精神后。 次日一早,赵与芮便在宫中内侍官的带领下,来到了大理上朝理政的盛德宫。 段智祥以臣子的身份受封接旨,与群臣一般跪在大殿玉阶之下。 赵与芮则站在宝座前,宣读圣旨,册封大理国为大宋附属国,大理国主为大理王,每年需向大宋缴纳金银、罗绮、珍宝、犀象万计等…… 巴拉巴拉一大堆,宣读完圣旨后,段智祥激动不已,在对方的示意下,上前接旨,并上表国书,以示臣服之心。 第91章 前往点苍山 大事既定,已无力回天。 高泰祥与弟弟对视一眼,皆是一脸颓废的跟着段智祥下跪听封。 解决完大宋和大理之间的事后,段智祥没有让赵与芮离开,而是将他留下听政。 赵与芮知道他要说什么,因此也没有拒绝。 内侍官朗喝一声,文武百官立即分站在两旁。 大理上朝的规矩没有大宋那般繁琐,一般皇上不说话,要等臣子上奏之后,才能在殿中商议国事。 不等有人站出来起头,段智祥就自己宣召了黥夫和全栋进殿,当着群臣的面,商议起了万通商会在大理城创建商会的诸般事宜。 其实早在昨晚的筵席上,事关黥夫二人的身份,以及这次来到大理的目的,就已经传开了。 得知竟是段智祥促成的此事后,文武百官看向这位国主的眼神也不一样了,再加上对方刚被大宋册封为大理王,这身份地位,只怕无人再能撼动了。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高氏两兄弟的眼中,都带着几分同情。 而那些本来支持高氏的官员,此刻也识趣的闭上了嘴巴,打算找个机会弃暗投明。 整个过程商讨下来十分顺利,毕竟商会这次很有诚意,缴纳的税银,商铺的租金,一律不还价,只收取大理国七成的草药,可以说十分良心了。 就连想要挑刺,为大理再多争取一点利益的户部尚书,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万一得寸进尺,把这位副会长惹毛的话,别说段智祥不会放过他,恐怕这殿中的百官都能把他撕成碎片。 双方签订合约之后,协议也是当场生效。 不日,万通商会的人便会在大理城的中央,选择一些商铺作为商会的根据地。 而这件事好巧不巧,也落到了那位户部尚书的身上。 户部尚书吓得连忙擦了擦冷汗,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在刚才为难对方,不然这会被折磨的就是自己了。 毕竟对方想要报复他太容易了,一句“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就足够他的乌纱帽掉上十回。 这两件大事,足以将那些朝中小事全部压了下来。 退朝后,黥夫和全栋随户部尚书去挑选商铺,赵与芮则是受段智祥相邀,来到了垒翠园中。 垒翠园乃是大理的皇宫御花园所在,虽比不上大宋的飞檐阁楼,奇石林立,但胜在庭院深深,花木繁茂,也别有一番风景。 段智祥屏退了一众宫女太监,只留下了几名贴身侍卫随行保护。 赵与芮身后,也只有黄鼬和张威两人。 都是自己人,段智祥也不必再憋着了,先是忍不住大喊一声,发泄心里这些年的郁结,跟着又兴奋的像是个一百多斤的孩子,郑重的向赵与芮躬身抱拳道。 “王爷大恩,小王没齿难忘!” 赵与芮淡淡一笑道: “当今乱世,北有大金蒙古,皆强盛于我大宋,兵锋之盛,不可抵达,西有西夏、吐蕃,垂垂病矣,苟延残喘,南有你大理,偏居一隅,挣扎求存……” “而本王毕生之愿,便是驱除鞑虏,收服北方失地,重现我大宋辉煌盛世。” “但以我大宋如今的国力,想要与大金蒙古相抗,无疑是以卵击石,但这天下大势,非一国之强盛可壮哉,唯有合纵连横,方为安国平夷之策!” 段智祥只听得热血沸腾,感觉有了大宋这位活爹罩着后,他们也嘎嘎猛。 等等! 平夷之策? 这里面应该不包括他们大理吧? 但很快,段智祥就怔了一下,有些弱弱的想到。 在垒翠园逛了一圈后,赵与芮谢绝了对方留在宫中用膳的好意,返回了国宾馆。 大宋与大理的邦交,基本上可以告一段落了,至于那些被抓走的铁匠,他已经跟段智祥打过招呼,派朱子柳他们暗自设伏,只等幕后之人主动上钩就行了,也无需他再参与。 而他现在最大的烦恼就是,该如何处理自己和李莫愁之间的关系。 直接跑? 他怕李莫愁等不到自己,一怒之下,变成原着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可要是言明身份的话,以对方的性格,那还不直接翻了天? 除非等他的武功强于对方的时候,说不定软硬兼施下,还能收获奇效。 但现在嘛…… 自己被对方一脚踢翻,骑在身上嘲笑的可能性似乎更大。 “罢了,总归是要面对的,不如先回去看看,说不定处着处着,就有办法了呢?” 念及于此,赵与芮便唤来张威,跟他打了声招呼后,就带着黄鼬离开了国宾馆,前往大理城外的点苍山。 一路上,病急乱投医的赵与芮还询问了一下黄鼬的意见,结果黄鼬给他的意见就是跑! 玩命的跑,头都不带回的那种! 毕竟李莫愁的武功,是他见过出手之人中最厉害的,自己在对方面前,连只小虾米都不算,面对李莫愁,他实在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所以对李莫愁的畏惧,黄鼬是一点都不比赵与芮少。 对于黄鼬的介意,赵与芮想也不想的就否定了。 虽说逃避可耻,但有用,可这毕竟不是一个人的事,他对李莫愁亦有情意。 难道要他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因为自己而成为武林的公敌不成? 他做不到保护对方,但也绝不能为了一己私利,而去加害对方。 一晃两人便来到了点苍山下。 由于这两日大理城中比较热闹,来天龙寺祈福的香客反倒少了不少。 二人只是大约看到一个方向后,便朝着山上走去,殊不知踏错了道,竟往后山的一处无人之地行去。 本来以赵与芮的过目不忘之能,哪怕只来过一次点苍山,他也能记得这迂回曲折的小道,但他此刻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想的是该怎么处理和李莫愁的事,因此也没太注意,全凭本能在走。 而黄鼬则没有他那么好的记忆力,只是见赵与芮这么走,他也就跟着对方走而已。 走了不知多久,见四周不再是茂密的植被,而是光秃秃的悬崖峭壁时,就连黄鼬也发现他们好像走错方向了。 就在他准备提醒还在想事情的赵与芮时,就见不远处的崖顶上,似乎站着一道瘦削的身影,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被风一刮,坠下山崖一般。 第92章 决绝 “咦?这给我干哪来了?” 赵与芮被一阵山风吹得打了个冷颤,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色。 等他回头看向黄鼬时,却见对方正盯着前方的山崖。 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赵与芮也发现了山崖上,顶风而立的那道身影,依稀可见对方身上的衣袂飘飘,是名女子。 “看这架势,难不成是为情所困,一时想不开,打算自寻短见?” 赵与芮脑海中顿时脑补出了一场大型古装狗血爱情故事。 虽然嘴上忍不住吐槽,但他的两条腿已经迈了出去,朝着山崖顶上跑去。 黄鼬也急忙跟了上去。 很快,二人就来到了崖顶,只见一个身着淡绿衣裙的窈窕女子,正站在悬崖边上,一动不动。 这背影,有点熟悉啊…… 赵与芮感觉自己似乎在哪见过,但不看脸的话,也想不起来。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救下对方再说。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姑娘立于悬崖高壁之上,可有天地之浩瀚,心胸开阔之感?” 劝人也是讲究技巧的,并不是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去向对方说教,也不是用亲情和羁绊去裹胁对方,这样只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首先要做的,自然是挑开话题,与对方拉进距离了。 赵与芮一脸自信从容的走上前来。 相信凭借自己这张帅脸,就能成功百分之九十。 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那女子仿佛受惊的小鹿一般,立时转过身来。 但当二人各自看到对方的模样后,赵与芮直呼一声卧槽,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对方更加没想到来人会是他,脸上也是泛起一抹慌乱之色,下意识的就要往后退去。 然而她身后便是万丈高崖,这一退,右足登时踩空,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栽倒,脸上的慌乱,也瞬间变成了惊恐之色,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天际。 赵与芮看到这一幕,也是脸色一变,下意识的便扑了上去,想要抓住对方的手。 怎料他情急之下,暗自运起了内力,这一跃竟多蹦出三尺之远。 只见二人一个在空中,一个与悬崖几乎平行,隔着空气四目相对,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女子那响彻天际的尖叫声,很快便打破了这份尴尬。 赵与芮也来不及多想,胡乱的伸出手来在空中乱抓。 女子也仿佛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用尽全力将手伸向对方。 好在关键时刻,赵与芮一把抓住了对方,但不等两人面露喜色,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却让他们瞬间绝望。 如果有来世,我还想当王爷…… 看着深不见底的崖底,赵与芮已经开始许愿了。 但这股失重感来的快,去的也快。 赵与芮的右手被对方扯着,整个人是向下坠落的,但忽然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立时止住了二人的下坠之势。 “老黄?” 赵与芮往身后看了一眼,随后惊喜道:“你终于派上用场了,我真的哭死!” 黄鼬此刻完全是懵的,一只手抓住了赵与芮的脚踝,另一只手则攀在崖边,整个人苦苦支撑着。 不是说好的救人吗? 怎么自己先跳下去了? 见赵与芮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吐槽自己,他更是气得嘴角一抽。 只可惜他的胸口本来就有伤势,这会拖住两人已是极限,就连开口呼救都做不到了。 “老黄?你快拉我们上去啊!” 赵与芮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这会也是心有余悸的大喊道。 我倒是想拉,但我也得拉的出来……不是,拉的上去啊! 黄鼬感觉刚恢复的伤势,又隐隐传来刺痛之感,整个人也不由得呼吸急促,直冒冷汗。 随着一滴汗液从他的下巴滴落到了赵与芮的手臂上,赵与芮这才想起,对方断裂的肋骨似乎还没完全康复,不然以黄鼬的气力,别说拉他们上去了,就算把他们抛到悬崖上,也是绰绰有余。 眼看对方满脸涨红,脖颈和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仿佛随时都要撑破一般,赵与芮也不得不当机立断道: “老黄,别管我们了,松手吧!” 这样下去,他们三个都会死,与其让对方为自己的过失买单,还不如自己主动选择放弃,总好过三人一起摔下悬崖,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黄鼬紧咬牙关,想要说些什么,但奈何体内的伤势被牵动,不仅手臂被两股力量撕扯着,就连胸口也仿佛压着一块巨石般,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但他抓住赵与芮脚踝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还攥紧了几分,以此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你他娘的是白痴吗?死两个总比全死了没人收尸的好吧?” 赵与芮察觉到黄鼬的动作后,顿时气得破口大骂。 他想蹬腿踢开黄鼬的手,但又怕伤到他,反而累得对方跟自己一同坠崖。 只是无论他如何大骂,黄鼬就是死撑着不放手,宁愿陪他一起摔下悬崖,也不愿苟且偷生。 赵与芮虽然觉得很感动,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又实在感动不出来。 无奈,他只能把目光看向与自己同样吊在悬崖边上的女子说道: “何姑娘,你说你闲着没事,跑到这来寻什么短见?你可真是害死我了啊!” 原来,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武三通夫妇收养的义女,何沅君。 赵与芮见到对方之所以会惊讶,一是没想到会是自己认识的人,二来,则是想到对方在原着中,跟李莫愁和陆展元那十分狗血的三角恋关系,而避之不及。 但现在看来,他显然没有避开。 难道凡是跟李莫愁和何沅君产生交集的男人,都会英年早逝? 念及于此,赵与芮的肠子都悔青了。 而何沅君见到赵与芮,之所以会表现得这般惊慌失措,则要与当日在牟尼堂中,与对方有过一面之缘说起。 那日,她见对方居然能跟一灯大师对坐而谈,便知晓对方的身份来历必然不凡,但当时她也只当对方是个过客而已,并未多想。 待随义母回去之后,何沅君整日便处于自责当中,认为是自己对不起义母。 尤其见到义母每隔几日,都会上山给义父送去换洗的衣物时,她才明白义母对义父的感情究竟有多深厚。 只因她是个通晓事理的女子,才没有责怪自己罢了。 每每看到义母从天龙寺回来,脸上都带着笑容时,何沅君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愧疚,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存在,才导致义父义母感情失和,不得不分隔两地。 想到此处,本就萌生死志的何沅君,终于下定了决心,一个人来到这点苍山的后山,打算了却自己的性命。 这样就算是死了,义母也能很快找到自己,只要她不在人世,义父的念头自然也就散了,等到那时,他们便能和好如初,像从前一样恩爱了。 第93章 你的名字 只是“死”之一字,说来简单,可要真的做到舍生忘死,又岂是那般容易的? 当何沅君来到山崖上,看着那寒风凛冽,深不见底的高耸悬崖,一时间,脑海中对义母的所有愧疚,瞬间就被死亡带来的恐惧给深深填满。 心里想的全是,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何要这般轻贱自己的性命? 难道除了一死,就别无他法了吗? 一灯大师将义父留在身边,便是不让他见我,那我是否也能就此离开大理,从此天涯海角,与义父不再相见? 生死是离别,而天各一方,同样也是离别,自己为何要这般想不开? 随着脑海中不断涌现出无数的念头,何沅君看了眼这片广袤的天地,只觉心头登时一宽,似乎人生的意义,或许不止于此。 只是接踵而来的问题就是,她离开了大理,又能去哪? 她一个弱女子,虽然会些拳脚武功,但想要在江湖上行走,却是不够的。 由于义父义母都是江湖中人,何沅君自小对江湖上的事也知之甚多,深知江湖上的尔虞我诈,远要比所谓的英雄侠义更加现实,像她这样的女子闯荡江湖,是十分危险的。 只是除了义父义母,和几位师叔伯之外,她又实在没有相识的人了。 就算有,也是大理人士,怎么能带自己离开大理呢? 正想着的时候,何沅君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那日在牟尼堂中见到的青年身影。 虽说对方当时不知规矩的盯着自己看,但眼中却并没有那种让人讨厌的目光,自己还依稀记得对方的相貌,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倒不像是个坏人。 正当她想着对方的时候,却不料身后突然传来了陌生人的声音,似乎还在朝自己靠近。 误以为是登徒子的她,自然立马警觉起来,不料一转过身来,见到的竟是不是什么登徒子,而是脑海中浮现的那道身影。 这种心想事成的梦幻感,着实让何沅君震惊了一下,加上本就心慌意乱,这才导致一个不慎,从悬崖上跌了下来。 但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会舍身来救她,虽说这个救人的方式有点滑稽,有点蠢就是了。 而后她就看到对方跟自己一起摔下山崖,还以为两人要做一对亡命鬼时,却见与对方一起来的高瘦汉子,竟然拉住了他们。 只不过比起赵与芮那倒立的视角,何沅君更容易看到黄鼬那吃力的表情,很明显是有伤在身,已然要坚持不住了。 面对生死考验,人性的所有丑恶都会在这一刻暴露出来。 哪怕是何沅君,也希望对方能再坚持一会,或许能等到有人来救他们,尽管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但赵与芮的话,却再次刷新了何沅君对他的认知。 让对方放手? 难道他就不怕死吗? 何沅君跟在武三通夫妇身边,也见识过不少大人物,一眼就能看出二人谁是主仆。 自古以来,只有为了主人,舍弃生命的仆人,怎么可能会有主人为了仆人,而甘愿舍弃自己性命的? 但不管她有多么不可置信,可事实却真切的发生在了自己眼前。 见对方骂完仆人后,又来说自己的不是。 要是换了以前,何沅君说不定还会心有不满,甚至会觉得委屈,但这个时候,她却只想迫切的知道对方究竟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 要不是腾不出手来,赵与芮就指着对方鼻子骂了,谁料何沅君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整的他都不自信了。 “咋滴?到了阴曹地府还想找我算账不成?” 赵与芮一脸警惕的看着对方,感觉对方莫不是冷风吹多了,把脑子灌傻了? 这种情况,是问名字的时候吗? “你叫什么名字?” 何沅君不答,只是一味的说着。 赵与芮被她问得烦了,不由气道: “赵瑞赵瑞,小爷我叫赵瑞行了吧?” 赵瑞? 何沅君眸光微微闪烁,不仅思忖道: 听对方的口音,明显不是大理人士,倒是与她曾经见过的几个江南客商的口音有些相似。 再加上对方说自己姓赵……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何沅君恰巧知道大宋的荣王名叫赵与芮…… 她忍不住询问对方是哪个瑞字,赵与芮生无可恋的说是祥瑞的瑞。 何沅君听后,就更加疑惑了。 难不成是自己猜错了? 但无论是对方眉宇间所自带的雍容贵气,还是能与一灯大师这样的人物对坐而谈,都彰显出了对方身份的不凡。 而能与一灯大师结交的人,除了江湖中人,便是皇权贵胄,前者,从对方的身手来看,明显就不是了,而后者倒颇为附和对方的身份。 大理国的王公贵族,她不敢说全都见过,但也知道不少,其中绝无赵姓之人。 而赵瑞和赵与芮同音,只是少了一个字而已,这让她很难不怀疑两者之间的关系。 有道是女人心,海底针,要不怎么说女人的心思难猜呢? 上面的两个,都已经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了,而下面那个,竟还能一本正经的分析赵与芮的身份。 如果赵与芮知道对方心这么大的话,恐怕会气得吐血三升。 “公……” 忽然,赵与芮感觉自己的身形下坠了一分,紧跟着,黄鼬那几乎从齿缝中挤出来的声音,便在头顶响起。 完了! 赵与芮顿时明白,黄鼬也坚持不住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黄鼬的指骨就因为用力过猛,被生生折断,整个人再也坚持不住的向下坠去。 赵与芮绝望的闭上眼睛,心想如果我是主角的话,请保我不死,习得神功,如果我不是主角的话,那就帮我重新起个号吧! 比起何沅君那刺耳的尖叫声,黄鼬那虚弱到叫不出来的喘息声,赵与芮则显得平静许多。 累了,毁灭吧! 就在他准备松开何沅君的手时,忽然一条绸带宛如灵蛇般缠绕在了他的腰间,一股难以抗衡的巨力袭来,将他生生地向上拔高了数尺。 黄鼬由于精疲力尽,已然无力再抓住赵与芮的脚踝了。 眼看他继续往下坠时,好在赵与芮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借由惯性,将对方先一步抛上了悬崖。 紧跟着,他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重重摔在地上。 不等他坐起身来,伴随一道熟悉的尖叫声,脸部又再次遭受撞击。 惊人的弹性,柔软的触感,带着富有频率的冲击。 不好! 有凶器! 第94章 偏执 一片温香柔软中,赵与芮感觉连自己的呼吸,都带着一股特别的气息。 但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却全然没有意识到这点,反而惊吓之余,死死抱住了他的脑袋。 快住手……不是! 快松手啊! 赵与芮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就在这时,只听耳边传来一声娇叱: “贱人!” 紧跟着,赵与芮便感觉呼吸一畅,就连眼前的视线都开阔了。 只是还没等他松口气,就见李莫愁一把掐住了何沅君的脖颈,俏脸含煞,眼中杀意沸腾。 “我杀了你这贱人!” 李莫愁怒喝一声,何沅君的面色瞬间变得痛苦万分,一股窒息感涌遍全身。 “莫愁,快住手!” 赵与芮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上前阻止。 什么仇什么怨啊? 一上来就要杀人? 赵与芮想过李莫愁的占有欲强,但没想到会这么强,更加不敢向对方表明身份了。 李莫愁本可以直接扭断何沅君的脖子,但看到情郎替对方求情,心中更是怒不可遏,忽然觉得就这么杀了对方,似乎有点太便宜了。 于是便将何沅君丢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将目光看向赵与芮道: “赵郎,你是要为她求情吗?” 赵与芮见李莫愁突然问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也是一怔。 “莫愁,你与她无冤无仇,何必要痛下杀手?” 李莫愁唇角微扬,轻蔑一笑道: “往日无仇,不代表近日无仇,就算我看她不喜,亦可杀她,还讲什么仇怨?” 赵与芮心头一跳,面色也跟着一沉道: “难道无关仇怨,连是非对错也不论了吗?” 李莫愁心中虽醋意大生,但本就性格执拗,且又偏激的她,明明可以向赵与芮表达心中的不满,可一看到对方如此袒护何沅君,她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偏要任性下去。 “是又如何?我杀人时,你也在旁边瞧见了,害我之人,我便杀了,凡我看不顺眼的人,也便杀了,你当如何?” 赵与芮知道李莫愁这是心中有气,故意在钻牛角尖,为了不让对方彻底暴走,他赶忙将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缓缓说道: “莫愁,今日之事,我可以跟你解释,我们现在就走,离开点苍山,离开大理城,去到一个没有外人的地方如何?” 李莫愁闻言,眸光微微一动,身上的戾气也退去了几分。 “当真?” “当真!” 赵与芮笑着点了点头。 李莫愁脸上顿时泛起一抹如春风明媚般的笑容: “那好,等我杀了她,我们就去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只有你我二人。” 然而听到她的话,赵与芮的脸色却是大变,赶忙拦在了她的面前。 老实说,他已经有些后悔去救何沅君了,但眼下这个情形,如果他任由李莫愁杀了何沅君的话,不仅自己的良心过不去,还会让李莫愁的性格变得愈发极端,从此凡有不顺心的事,便要杀人发泄。 开此先例后,只怕对方就再也止不住心中的杀念,会彻底沦为魔头。 想到此处,赵与芮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说道: “莫愁,难道你非要杀她不可?” “赵郎,你如此护着她,甚至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救她,莫非你与她有私情不成?” 李莫愁在说这句话时,眼中依稀有着泪光闪烁,但面上却如同罩着一层寒霜般。 其实真正让她难以接受的,并不是二人被救之后,如此那般的抱在一起,而是赵与芮竟然不顾自身安危去救何沅君。 难道对方就没有想过,自己要是出现什么意外的话,她该怎么办? 难道对方就如此狠心,竟肯抛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世上? 尽管不想承认,李莫愁甚至希望赵与芮能告诉自己与对方有私情,如此也还能证明他是个有情有义之人,也不想对方说自己与对方毫无瓜葛。 但任凭赵与芮的心思如何敏捷,也猜不透李莫愁那反复多变的心思,面对对方的质问,他自然不会承认了。 更何况他跟何沅君也确实清清白白,没有任何瓜葛。 所以当对方问到他时,他想也不想的说道: “我与她仅仅见过两面,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会有私情?” 他本以为李莫愁听后,态度会有所缓和,却不料李莫愁脸上的杀意更盛,连他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莫愁,莫非你不信我?” 赵与芮胆战心惊的问道。 李莫愁凄然一笑道: “我自是信你的,这天底下,我便只信你一人,但你为何不能依我一次?” 赵与芮忙道: “除了这位姑娘的姓名之外,任何事我都依你!” 李莫愁缓缓摇了摇头道: “那你便是不依我了!” 赵与芮心头一紧,随即又听她说道: “你不让我杀,我便亲自来取她性命,又有何难?” 话音一落,整个人便如一缕青烟般消失在原地。 等赵与芮反应过来,准备阻拦对方时,却被李莫愁轻易从身后点中了穴道,浑身难以动弹。 李莫愁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伸出一只白玉般的手掌来,轻抚着赵与芮的面颊,眼中带着无限的温柔之色。 “莫愁,勿造杀孽!” 赵与芮心中蓦然一凉,再次劝道。 “赵郎,你且看我是如何杀她的!” 李莫愁并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将他的身子转了过来,面向倒地不起的何沅君。 何沅君虽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本能的感到恐惧,但看到自己临死前,还能有一个人奋不顾身的来救自己,哪怕面对危险,也会义无反顾的挡在自己面前。 这一刻,生死对她的意义,已经不再是解脱和救赎,而是了无遗憾。 李莫愁看了眼一旁倒在地上的黄鼬。 黄鼬苦笑道: “李姑娘就别折腾我了!” 李莫愁冷冷的收回目光,朝着何沅君走去。 何沅君坦然赴死,缓缓闭上了眼睛。 看到这一幕,李莫愁的表情微微有了一丝变化,但很快又狠下心来,朝着对方的头顶打出一掌。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如蛮熊般从旁疾奔而出,朝着李莫愁冲撞而来。 李莫愁心下一惊,腰肢轻摆,犹如一朵水仙在风中微微一颤,远远避过…… 第95章 白缎锦帕 “阿沅!阿沅!” “你没事吧?阿沅?” 只见那道身影逼退李莫愁后,便立即折返回来,宛如孩子一般蹲在何沅君身边,嗓门奇大,关心着她的伤势。 何沅君一脸尴尬,不知该如何回应,也不让对方碰自己。 来人正是武三通。 他得知何沅君失踪的消息后,便偷偷离开了天龙寺,得知对方最后出现的地方正好是点苍山,就在山上四处寻找对方的踪迹。 就连李莫愁,原也是受武三娘所托,来寻找失踪的何沅君,不然也不会如此巧合的出现在这。 但之后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却实非常人所能预料,也让她从找人,变成了杀人。 “你……你为何要杀阿沅?” 见何沅君不理睬自己,武三通顿时就将矛头指向了李莫愁。 李莫愁本就怒气难消,见武三通不知死活的来质问自己,当即毫不客气道: “我想杀便杀,哪有为什么?” “你!你想杀阿沅,那我就杀了你!” 被师父强行禁锢在寺中吃斋念佛的武三通,已经初具癫狂之态,闻言不顾一切的冲向李莫愁。 李莫愁冷哼一声,手中绸带挥出,宛如长鞭一般凌空震响,挟着凌厉之势,狠狠抽打在武三通的身上。 武三通皮糙肉厚,虽吃痛的闷哼一声,身上也被抽出了一条血淋淋的伤痕,但他还是悍不畏死的朝着李莫愁抓去。 李莫愁脚尖轻点,身形向后倒纵数丈之远,与对方拉开距离。 掌心翻转间,便多出几枚冰魄银针,弹指激射而出。 武三通早已见识过了李莫愁冰魄银针的厉害,自然不敢硬抗,只能狼狈的从地上翻滚躲过。 而当他起身之际,李莫愁却已欺近身来,运起一道掌力,当头劈下。 武三通仓惶之间,只能使出一阳指的指力应敌。 但李莫愁这段时间跟随一灯大师苦练武功,对一阳指也同样无比熟稔,见武三通如何抬起手来,便知道他的一阳指要攻向何处,当即微微侧身,躲过了对方的这道指力。 只是武三通想要躲她这一掌,却是极难。 好在他的一阳指,总算改变了李莫愁的掌势,这一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他的胸口,将他震得吐血倒飞出去。 赵与芮因为背着身,也看不到二人的打斗,只见武三通没一会就被打的吐血摔在自己面前。 不是大哥,你好歹也是南帝的高徒,结果这么快就被秒了? 不是赵与芮吐槽怪附体,而是见武三通败的这么快,让他实在有点绷不住。 没本事也就算了,整天还喜欢搞些花活,明明有老婆了,却还要喜欢自己的义女,这是什么鬼畜情节? 要不是现在不合时宜的话,他都要大声叫好了。 赵与芮看了眼倒在地上,咕噜咕噜吐血的武三通,顿时闭了闭眼,表示没眼看。 李莫愁看在一灯大师的份上,并没有对武三通痛下杀手,但今日无论如何,她都要杀了何沅君。 “你猜猜,还会不会有人来救你?” 李莫愁冷笑着向何沅君走来。 何沅君一脸淡然道: “生死有命,轮回自定,何须忧之?” 你现在顿悟有个毛用啊?你早点想开不就没事了? 赵与芮在一旁听到这话,差点没被气得吐血。 李莫愁更是冷笑一声,正要出手结果了对方性命时,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阿弥陀佛……” 李莫愁的动作登时一僵,脸上充斥着浓烈的不甘之色。 只见她心下一横,不由分说的便挥掌击出。 但下一秒,一道身影就挡在她的面前,长袖袈裟轻轻一拂,她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此刻回头,尚有余地!” 李莫愁脸色难看的盯着对方: “晚辈心中尊敬大师,但还请大师不要于我为难!” 一灯大师双手合十道: “非老衲与施主为难,而是施主与自己为难。” 李莫愁此刻,别说是什么大道理了,就连赵与芮的话,她都听不进半分,只觉对方啰嗦的很。 “既然大师执意阻拦,晚辈便只好得罪了!” 李莫愁深知以一灯大师的身份,绝不会跟自己动真格,更不会伤自己性命,而她只需要找准时机射出冰魄银针,一招便可取了何沅君的性命。 这段时间向对方请教武功,她自问能在十招之内得手。 一灯大师将李莫愁眼中一闪而逝的狠厉尽收眼底,心中已经猜到了她要做什么,想到对方因一念之差,竟堕入魔障,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惋惜。 眼看李莫愁出手攻来,一灯大师双手合十竖于胸前,旋即张口一声怒吼,佛门狮子吼配上千里传音的深厚内力,顿时好似一道闷雷在众人耳边炸响,瞬间使人头昏脑涨,两耳发聩,站立不住。 李莫愁首当其冲,更觉体内气血翻涌,脑海中一片空白,踉踉跄跄的往后退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回过神来,眼前的重影逐渐消失,脑海中嗡嗡作响的耳鸣声也已消失。 但体内的气血郁结,显然是在对方的那一声狮子吼下,被震出了内伤。 李莫愁本以为对方不过是胜在年长,只要给自己十年时间,未必不能赶超这位武学宗师,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只怕我再练百年,也不是他的对手……” 除非,她能学会祖师婆婆的玉女心经。 眼看不敌一灯大师,李莫愁便想将赵与芮带走。 只见一灯大师一步跨出,再次拦在了她的面前,随手一掌拍在赵与芮身上,解开了他的穴道。 “前辈这是为何?” 李莫愁面带愠色,恼羞成怒道。 一灯大师深知赵与芮的为难之处,若此刻让李莫愁将他带走,只怕会闹出不小的乱子,无论是大理还是大宋,都难有太平之日。 便只好站出来替他挡劫。 “施主今日欲在寺中逞凶,看在故人的情份上,老衲可以网开一面,放你离去,但若想继续肆意妄为,却由不得你了!” 李莫愁脸色一变: “你想杀我?” 一灯大师叹道: “阿弥陀佛,老衲乃佛门中人,不敢妄动杀念,但将施主镇压佛塔十年,消除戾气还是能做到的。” “你敢!” 李莫愁听后,当即厉叱一声,整个人却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镇压十年? 若让她十年不见赵与芮,她宁愿一死。 “赵郎,你跟不跟我离去?” 李莫愁见说不过也打不过一灯大师,便将目光看向了赵与芮。 赵与芮一脸复杂的看着对方。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跟对方离去,以免李莫愁再造杀孽。 但他又明白,如果自己跟对方走的话,短则半年,长则一年,除非自己神功大成,否则绝无可能回到临安,完成自己应尽的责任。 一边是儿女私情,一边是社稷江山,哪怕他实在不想做出选择,但在心里,实则却已有了答案。 一灯大师自然知道赵与芮身上所肩负的重任,事已至此,也注定只有他来做这个恶人了。 “看来施主是不愿离去了,既然如此,便留在本寺,度化戾气吧!” 一灯大师身形微微一动。 李莫愁顿时如惊弓之鸟一般,取出怀中之物掷向赵与芮后,便急忙朝着远处逃去。 “赵郎,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赵与芮听到对方传来的声音,心中说不出的惭愧,默默接过对方掷来的白缎锦帕,只见锦帕四角上各自绣着一朵红花,中间用丝线绣着“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这十一个字。 看到上面绣的是君而非卿后,他的心里更是一揪,握紧了手中的锦帕,看着对方离去的方向,心绪久久难平…… 第96章 回寺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女性烈,只怕不是赵居士的良配啊!” 一灯大师忍不住开口劝道。 以赵与芮的身份,若娶一位江湖女子为妻,这其中所要经历的挫折磨难可想而知。 偏偏李莫愁又野性难驯,全凭个人喜好行事,不与世俗所容,且不说赵与芮已被大宋皇帝赐婚,即使没有婚约在身,只怕教条森严的大宋皇室,也容不下她。 赵与芮又何尝不知道这些? 只是他没有选择。 虽然一开始,他也只是为了自保,才被迫跟对方虚以逶蛇,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李莫愁对他一片真情,自己又如何能忍心负她? 他不是陆展元,做不到这么薄情寡义。 至于什么一心一意,只爱一人,也全是狗屁! 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他全都要! 赵与芮相信自己一定有办法能平衡这一切,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没有继续谈论李莫愁的事情,赵与芮看了眼身后的何沅君。 后者眸光微微亮起,一脸希冀的看着他。 谁料赵与芮的目光只是轻轻从她身上掠过,就来到了黄鼬身边,询问起了他的伤势。 何沅君神色一黯,但随即又忍不住去想,对方性格耿直,不因自己是女子,便来迁就自己,果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念及于此,她心中的郁霾又一扫而空。 “老黄,你怎么样了?” 赵与芮看着黄鼬那扭曲折断的手指,严重的创伤面使得他整只右手都变得一片乌青,满头大汗的坐在地上,扶着手腕,一动也不敢动。 “只是些皮外伤而已,公子没事就好!” 黄鼬咧嘴一笑,不以为然。 “放屁!” 赵与芮气得破口大骂:“谁让你擅自作主张了?若下次敢再做蠢事,不听我的命令,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黄鼬当时虽然是头脑一热,但此刻回想起来,也并不后悔就是了。 “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属下听不听,就另当别论了,至于事后如何处置,全凭公子发落。” 赵与芮顿时气急,但见黄鼬脸色一阵苍白,额头上还不停的滚落汗珠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只能咽了回去。 “真是服了你了!” 说着,他便一把搭上黄鼬的胳膊,将他背在了身上。 黄鼬脸上大变,语气焦急道: “公子,这可如何使得?” “命都欠你一条,还有什么不行的?” 赵与芮头都没回的说道,自顾自的翻了个白眼。 黄鼬顿时感觉心底有着暖流淌过,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如果再来一次,不,就算是无数次,他也还是会这么做。 哪怕到了黄泉路上,他都要护着对方,斩尽一切拦路的小鬼。 另一边。 一灯大师将何沅君扶了起来,替她把过脉后,便用一阳指的指力点在她的几处穴道上。 别看李莫愁只是将何沅君推倒在地,但以她的武功,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却趁着拂袖之际,连伤了对方几处大穴。 不然何沅君也不至于倒在地上,任她宰割。 随着几道精纯的指力注入穴道中后,何沅君顿时感觉全身暖洋洋的,手脚也能活动自如了。 “多谢一灯大师!” 何沅君赶忙跪在地上拜谢。 一灯大师虚手一扶道: “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其实一灯大师来了有一阵了,之所以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出手,便是想看看何沅君在面临生死危机时,会做出什么选择。 起初,他打算撮合赵与芮跟何沅君时,只因后辈弟子中,就只有这一个女徒,实在是别无选择。 而他事后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也是懊悔无及。 毕竟他对这位徒孙的品性,可谓一无所知,结果却敢撮合赵与芮和对方,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 也幸好赵与芮没有答应,若是答应的话,只怕他现在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不过今日一见,何沅君倒是令他颇为满意,不管是面临生死前的镇定自若,还是面对李莫愁威胁时的不卑不亢,都堪称巾帼不让须眉的典范。 这让一灯大师好不容易沉寂下去的心思,又逐渐活络起来。 “师,师父,弟子……” 武三通见一灯大师看向自己,顿时一脸惭愧的低下头去。 一灯大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想不到武三通心中的执念,竟比李莫愁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再这样下去,恐怕连他的神志都会受到影响,从此变得疯癫无常。 “你这痴儿,也随为师回去吧!” 话落,便将手掌按住武三通的肩头,脚下生风,携着他下山去了 赵与芮表情一愣,看了眼神色莫名的何沅君,又看了看已经消失不见的一灯大师和武三通,心想,你这是不是还漏了一个? 何沅君似乎读懂了赵与芮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赵与芮也有些无语,只能看向何沅君问道: “何姑娘可能独自行走?” 何沅君看了眼他背上的黄鼬,本来想说的话,也开不了口。 只能无奈道:“下山的话,应是没问题的。” 赵与芮心想正好,不然自己还要背两个下山,岂不累死? 而且说是下山,其实不过是下到山腰后,又得走另一条山道,往天龙寺的方向去。 毕竟李莫愁刚离开,他跟何沅君也不适合在这个时候下山,不然被对方堵个正着,情况只会变得更加麻烦。 就这样,赵与芮背着黄鼬,带着何沅君,便下山去了。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后,三人来到了天龙寺中。 只见武三娘早已等候多时,看到何沅君后,赶忙迎了上来,询问她的伤势。 何沅君虽不想让义母担心,表现的十分淡定,但她脖颈上的抓痕,还是看的武三娘心头一揪。 “李姑娘怎能对你下次狠手?” 她不敢相信,平日里看起来恬静温柔的李莫愁,竟能在眨眼间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早知道对方的性格如此乖戾,她就不该病急乱投医的请对方帮忙寻找何沅君。 但武三娘很快又反应过来,如果不是李莫愁的话,或许何沅君他们早就死了。 按理来说,她本该感谢对方,只是一想到李莫愁救了何沅君,却又要痛下杀手后,她这心情也是复杂难明,不知该如何安慰义女了。 第97章 我读书多,你可别骗我啊! “多谢王爷救下阿沅,民妇无以为报,在这给您磕头了!” 武三娘之所以留在天龙寺,没有在得知何沅君的消息后立马去找她,便是因为看到丈夫伤重,留了下来照顾对方。 同时也从丈夫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后来又向一灯大师求证,便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虽说李莫愁要杀何沅君,是因赵与芮而起,但在此之前,却是对方救了自己的义女,之后在李莫愁的威胁下,也一直在竭尽全力的保护对方,所以于公于私,她都要感谢赵与芮。 而赵与芮的身份,也是她从一灯大师口中得知,心中也震惊对方和李莫愁之间的爱恨纠葛。 他果真是那位荣王? 何沅君听到义母对赵与芮的称呼,尽管她早有猜测,但真相来的太快,还是让她有些错不及防。 但见义母跪了下去,何沅君也是当即朝着对方跪下一拜。 老实说,赵与芮对武三通没有什么好感,对大武小武也同样没有好感,对武三娘,也合该如此。 但了解到对方在神雕中的悲惨遭遇后,他又实在挑不出这位铁娘子半点毛病。 虽然在神雕的开篇中,武三娘出场的戏份并不多,但也足以通过她的亮眼表现,发现她身上所具备的传统女子的优秀品质。 首先便是对感情的忠贞,本来武三通暗恋养女一事,江湖中人并不知晓,但武三通实不该在陆展元跟何沅君大婚之日上,与李莫愁大闹婚礼,导致自己对养女的私情,被世人所知。 而这件事,也自然成了武林中的一桩笑谈,但由此带来的耻辱与难堪,却全都施加到了武三娘这一个女子身上。 彼时的武三通,已然因为何沅君要和陆展元成婚的消息而疯了,疯者又岂会在乎旁人的看法? 唯有武三娘这个本不该承受非议之人,却因为丈夫的荒唐之举,而默默承受了一切。 若是换了其她女子,恐怕早就丢下对方,从此隐姓埋名,销声匿迹了。 但武三娘不仅没有因为这样离开丈夫,反而带着仅有一、两岁的孩子,一路追寻丈夫的踪迹,不离不弃。 虽然在他看来,这般行为,有些过于恋爱脑,过于愚蠢了些,但不可否认的是,武三娘对武三通的真情确实让人动容,这样也不难理解她后面为了救武三通,替对方吸出冰魄银针之毒而死了。 其次便是对方的见识不凡,并非是被脸谱化的愚妇形象。 神雕开篇,武三通疯闯陆家庄,将陆展元与何沅君的坟墓刨开毁去,引得陆立鼎夫妇大怒。 武三娘到访得知后,并没有推诿饰过,甚至都不曾狡辩一句,而是从从容容的把事情原委讲清,并让两个儿子代夫谢罪。 彼时陆家庄正面对李莫愁的血手印威胁,大敌当前,武三娘不因小事纷争,三言两语便化解了彼此之间的矛盾,还能让众人同仇敌忾,这可不是一个没有见识的人,能做出来的。 最后便是有胆气,面对武功远高于自己的李莫愁,她亦能悍不畏死的冲杀在前,其勇不输于男儿,便是连李莫愁都夸她有胆量,由此可见一斑。 而从这几点便能看出来,武三娘绝对是一个值得被尊敬的人,唯一在赵与芮的看来的缺点就是太恋爱脑了。 男人没了可以再找,何必要把自己吊死在一根树上? 更何况还是一个抛弃妻子,根本就不值得被爱的人? 所以对武三娘,赵与芮虽然欣赏,但也只剩下欣赏了。 “两位不必多礼,都快起来吧!” 由于二人都是女流之辈,他也不便伸手去扶,只好向着一旁躲开,无奈说道。 武三娘本也不是这般矫情的女子,赵与芮还以为自己这样说了,对方就能站起身来好好说话。 不料武三娘却拉着何沅君转了一个方向,继续朝他拜了下来。 “民妇除了要感谢王爷的救命之恩外,还有一事相求,只要王爷答应,民妇这便起来。” 言下之意,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就长跪不起! 赵与芮下意识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但正因为了解武三娘的性格,他才知道对方说到做到,眼皮不由得一阵抽搐,犹豫着问道: “武夫人不妨有话直说,若能帮上忙的,本王绝不推脱就是了!” 武三娘面色一喜道: “这件事原也简单,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关于民妇的家事,当日在牟尼堂中,王爷便已知晓,民妇就不再叙述了!” 说着,看了眼一旁可怜兮兮的何沅君,对赵与芮说道: “恳请王爷怜见,民妇这位义女自幼父母双亡,是个可怜之人,如今她义父行差踏错,做出这般猪狗不如的荒唐事来,就连民妇也是羞愧难当,自觉对不起我这苦命的孩儿。”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今日承蒙王爷大恩,救她性命,民妇无以为报,愿替这苦命的孩子做主,恳请王爷收留,将她留作身边,为奴为婢,以报答王爷的救命之恩!” 听到这话,赵与芮顿时吓得往后一仰,战略性的后退几步。 而何沅君更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义母,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目光,默默低下头来,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 武三娘虽然面朝赵与芮,但眼角余光,却时刻留意着何沅君脸上的表情,见她如此后,心里便更加笃定了几分。 心想,普慧大师果真是料事如神,若能促成此事,倒真是皆大欢喜了! “武夫人,这……这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赵与芮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他可不想跟何沅君扯上什么关系。 何沅君与李莫愁就好像天生的情敌一样,他感觉自己夹在两人中间,迟早也会像陆展元一样英年早逝。 别说什么封建迷信,毕竟他刚才真的差点挂了! 武三娘一脸认真道: “救命之恩,必当涌泉相报,只是我这孩儿无一技在身,王爷又身份尊贵,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唯有以身相许……” “啥?” 赵与芮吓得声音都尖了几分。 武三娘知道自己说漏嘴了,赶忙找补道:“唯有以身相随,侍奉左右,才有可能偿还王爷的恩情了!” 赵与芮微微眯起双眼,一脸狐疑的看着对方。 心想我读书多,你可别骗我啊! 第98章 靠山 面对武三娘的请求,赵与芮摇了摇头,还是拒绝了。 见赵与芮拒绝的这般果断,武三娘也只能将目光撇向了一旁的何沅君。 阿沅,看你表演了! 只见何沅君无缝衔接的站起身来,美人落泪,我见犹怜道: “王爷救我性命,却不给我生路,可笑这天下之大,却无我一个女子的容身之处……” “也罢,小女子既不让王爷为难,也绝不叫义母为难便是了!” 话落,就见她掩面转身,欲要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武三娘赶忙抓住了她的皓腕,一脸心痛道: “阿沅,莫非你又要自寻短见不成?” 何沅君只是一味的哭泣,并不回话。 看到这一幕,武三娘也只能转过身来继续求赵与芮。 “王爷理应明白,阿沅若继续留在大理,拙夫的执念便一日不会消去,阿沅也会永远活在痛苦之中。” “而且,李姑娘也因王爷恨上了阿沅,王爷若是离去,李姑娘又如何能放得过她?” 我要把她带在身边,那李莫愁还能放过我了? 赵与芮脖子一梗,差点就忍不住反驳道。 只是这句话说出来,未免有点太怂了……他不太想说。 虽然知道武三娘在道德绑架自己,而他也很想说自己不吃这一套,但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何沅君,又条理清晰,苦苦央求的武三娘,一时间,他竟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 赵与芮总感觉哪里不对,又没发现哪里不对。 莫名有种被人pUA了的感觉…… “恳请王爷大发慈悲,救救阿沅吧!” 武三娘再次跪在了地上。 “呃……” 赵与芮看着声情并茂,情绪激昂的对方,感觉在武三娘面前,自己就像个本地人。 “只是,这种事要不要询问一下何姑娘的意见?本王这个人,还是比较民主的……” “承蒙王爷不弃,小女子愿为奴为婢,以报厚恩!” 不等赵与芮把话说完,何沅君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表态了,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变脸。 所以,本王才是你们play的一环? 赵与芮顿时有种被空气用组合拳暴打一顿,智商碎了一地的无力感。 “罢了,你就……暂且跟着我吧!” 虽然不想接手这个烫手山芋,但赵与芮其实也明白,武三娘说的都是事实。 何沅君留在大理,对武三通来说,迟早都是一个隐患,甚至还会成为对方打开禁忌之门的导火索。 唯有远离对方,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才对他们都好。 还有李莫愁,自己离开大理后,李莫愁想要找到自己只怕不易,但想要找到何沅君却是不难,除非何沅君永远待在天龙寺中,身边有普慧大师、一灯大师这样的高手保护,不然李莫愁想要杀她,易如反掌。 而且说到底,也怪自己,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话,李莫愁也不会对何沅君痛下杀手。 这也是为何李莫愁要杀对方时,赵与芮会极力阻拦的原因,他不想因为自己,而牵连无辜之人的性命。 但如果他现在对何沅君不管不顾的话,岂不是又有点人前君子,背后小人的感觉了? 所以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哪怕明知不可为,他也只能先答应下来,等离开大理后,再安置对方了。 见赵与芮点头答应,武三娘跟何沅君顿时激动不已,连连拜谢。 反倒是赵与芮,却笑不出来一点了,哪怕何沅君容貌姣好,确实是个温柔典雅的女子,但一想到如果被李莫愁知道后的后果,他就感觉浑身汗毛倒竖,整个人都不好了。 “既然没什么事了,还请两位先移步,本王要带属下去找一灯大师疗伤。” 武三娘连忙给何沅君使了个眼色。 何沅君眉眼微羞道:“我……我给王爷带路!” “也好!” 赵与芮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何沅君已从义母口中得知,一灯大师此刻正在静室当中,立即便带着二人赶到此处。 通禀过后,一灯大师便让他们进来了。 “将人放下吧!” 一灯大师看了眼黄鼬,说道。 赵与芮将黄鼬放在蒲团上,此刻黄鼬已然力竭,本来蜡黄的脸色,这时白的吓人。 一灯大师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后,说道: “这位黄施主多是外伤,而老衲的一阳指虽有疗伤奇效,却也做不到化腐朽为神奇,不过老衲的师弟乃是一位医术高明的学者,他曾留下过不少医治外伤的伤药,两位先稍候片刻!” 只见一灯大师缓缓起身,不多时取来几个药瓶。 一灯大师先是将精纯的一阳指指力打入黄鼬体内,助他恢复体内亏损的元气,随后将对方的断指掰正,辅以膏药,用纱布缠绕。 至于黄鼬胸口的断骨,好在只是牵动了伤势,并没有完全断裂,接下来只需要好好修养,就能痊愈了。 赵与芮见黄鼬的气色有所好转,立时向一灯大师道谢。 一灯大师摇头叹息道: “王爷不可能一直待在天龙寺,荣王的身份也不会永远隐瞒下去,那位李施主行事狠辣,王爷还需早做打算才是。” 赵与芮想了想,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一灯大师从怀中取出一本黄皮书籍,递到他面前。 “老衲看得出来,王爷所修炼的内功绝非凡物,内家真气的法门,老衲已没什么可以教王爷的了,这本《一阳指》的秘籍,或许对王爷提升武道修为有帮助!” 看着手中书籍的封面上,赫然写着“一阳指”三个大字,赵与芮满脸惊诧道: “大师,敢问这是为何?” 对方明明说了,段氏秘诀,不可传授外人。 之前还说,只有他和段氏公主联姻才能学习,这会怎么就直接送给自己了? 这变脸也忒快了吧! 一灯大师淡淡一笑道: “此乃缘法,缘分到了,王爷自然心想事成!” 赵与芮满脸好奇的看着他,总感觉对方这笑容中,似乎憋着什么。 不过管他呢! 反正这秘籍到手就行了,以对方的身份,想来也不会拿一部假的秘籍来骗自己。 “如此,就多谢大师了!大师放心,本王投桃报李,定不会叫大理蒙于尘土!” 一灯大师捋着长须道: “王爷是真性情之人,老衲自然信得过!” 随即,又补充道: “不过王爷身负两国大任,今后行事还需谨慎小心,以自身安危为重,若遇不可为之事,可派人传信给老衲,老衲自当不会袖手旁观!” 好家伙,这是要罩着我了? 赵与芮瞬间狂喜,立时站起身来,向着对方郑重的行了一礼。 第99章 一阳指 赵与芮带着黄鼬离开后。 一灯大师盘坐在蒲团之上,拨弄着手中的佛珠,默默吟诵佛号。 这时,一道身影从内室走了出来,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如孩童般红光满面的笑容。 “看来你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一灯大师阖着双眼,低语道: “缘之一字,难解难拆,我等不过是顺势而为,无关大局。” “那不知大师如何看待这位荣王?” 普慧大师缓缓走到一灯大师面前坐下,笑问道。 一灯大师沉吟半晌道:“心怀仁义,却似风流!” 普慧大师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看来大师远离尘世多年,对这凡俗之事,终究是看的淡了,依贫僧之见,这位荣王可大有所为啊!” 一灯大师忍不住睁开眼来看向他。 自从那晚对方替自己解惑后,普慧大师在他心中的地位,也不再仅仅只是天龙方丈,既是知己,也是良友,更为师者。 而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一灯大师也深刻认识到了自身的不足之处。 似他这般修行,只能称之为渡己,还远远达不到弘扬佛法,渡化世人的超然境界。 反观普慧大师,身在佛中,佛在心中,以心作镜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或许从一开始,他修行的方向就错了,这才导致他一直被前尘往事所羁绊,看不透这天下太多事。 “还请方丈为贫僧解惑!” 一灯大师放下武学大宗师的骄傲,虚心请教道。 普慧大师没有托大,恭敬的回了一礼后,才说道: “大师需串联前因,莫要被眼前的假象所迷惑。” 一灯大师并非愚钝之人,经对方一点拨之后,似是瞬间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变。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只是这等小事,又如何能与两国……” 说到这,一灯大师的话便说不下去了。 普慧大师见他反应过来,也是不再打哑谜道: “彼之敝草,我之珍宝,对我等来说,受到大宋册封,便是当下最重要之事,无出其右。” “但对荣王来说,所谓册封大理,也不过是为了他能顺理成章的来到大理而假借的托词,建立商会,找到那些铁匠,才是对他来说,真正重要的事。” 一灯大师有些不明觉厉道: “能让他不惜以此为代价也要完成的事,看来其中的利益,已经远远超过了我大理纳奉给大宋的朝贡。” 普慧大师笑道:“还是那句话,册封大理并不重要,或许连建立商会也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那些铁匠也说不定,这二者,不过是顺势而为。” 见一灯大师一脸疑惑的看向自己,普慧大师苦笑道: “大师不必如此看贫僧,关于这件事,就连贫僧也猜不透其中奥秘,不过断则半年,快则两三年,我等就能知道了!” 他不禁想到对方答应大理的承诺,或许等下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心里就有答案了。 一灯大师听后,也不由得一阵沉默。 …… 另一边。 回到休息的房间后,赵与芮便迫不及待的拿出一阳指来观摩。 一阳指,共分九品境界。 练至四品,可学习一阳指的进阶版,六脉神剑。 不过可惜的是,这个时期的六脉神剑,似乎已经失传了,所以他也不用想太多,只要老老实实把一阳指练至一品境界就行了。 倒不是赵与芮心大,一下把目标定的太高,而是在看完这本秘籍后,他想不膨胀都不行了。 九阳神功不愧是金书中最顶级的数值修改器,几乎把辅助属性给拉满了! 而一阳指,毫无疑问是一部极为依靠内力的武功。 从一灯大师替黄蓉疗伤后,直接残血就能看得出来。 而九阳神功的作用是什么? 内力再生速度奇快,可谓源源不断。 他修炼一阳指,就跟张无忌修炼乾坤大挪移一样,只要内力强度上来了,功法品级自然也能水到渠成。 如今在黄粱酒的加持下,赵与芮早已将九阳神功的第一卷练成,以他现在的内力水平,可跻身江湖二流之列,若修炼这一阳指的话,不看出指招式,应该能直接达到七品的程度。 大约应该在武三通、朱子柳他们的水平。 别看赵与芮只能跟武三通他们相比,精进速度十分缓慢,要知道,就在四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书生王爷。 但短短四个月的时间,就能跟武三通他们相提并论,这速度已经不能说快了,简直就是弯道超车。 只可惜这九阳神功的修炼周期太长,就连张乌鸡这样的武学奇才,都修炼了两坤年的时间,自己靠着黄粱酒和斗酒诀,能把时间压缩至一年左右,已经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赵与芮不得不批评自己一下,白嫖就已经够可耻了,怎么还总想不劳而获呢? 打趣了一下自己后,赵与芮就摒除杂念,开始按照一阳指的口诀,将内力顺着经脉涌入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之间。 赵与芮只觉自己的指头热热的,有点发烫,那种内力积蓄的感觉十分奇妙,就好像你口中含着一块口香糖,将发未发之际,全凭心意驱使,是选择继续含着,还是吐出来。 “走你!” 赵与芮看了眼一丈之外的茶杯,当即凌空一指点出。 一股无形的劲气从他指尖发出,空气中传来轻微的嗤嗤声。 只不过,这股劲力发的快,散的也快,大约射出二三尺的距离后,就完全消散了。 “这距离,有点悬啊……” 赵与芮从床上跳了下来,算好距离后,再次对着茶杯射出一指。 但见指力透过茶杯,杯中的茶水微微一颤,荡起圈圈涟漪,也仅此而已。 “我靠,连瓷杯都打不破?难道是我的内力不够?” 赵与芮将秘籍拿起来再翻看了几页,随后才明白问题出现在何处。 原来,一阳指的指力强弱,确实跟内力的深浅有关系,但能将内力修炼到张无忌和段誉那般程度的,毕竟是少数,所以这一阳指根本就不是像激光剑一样,拿来biubiu的射人的。 而是以指力透体,专攻敌人的周身要穴,来达到出奇制胜的作用。 除非是修炼了进阶版的六脉神剑,才有可能像段誉那样,随手打出的剑气,连兵刃都能折断。 亦或是像黄药师的弹指神通一样,将指力揉合在指间,辅以暗器或石子打出,也能从某种程度上,大大提升一阳指的威力。 第100章 李莫愁的行踪 “看来还是要先以九阳神功为主啊!” 赵与芮无奈的叹了口气,正打算先熟练上面的穴位招式时,就听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王爷,该用膳了!” 听到这话,赵与芮莫名的心头一跳。 “咳咳,进来吧!” 吱轧一声,房门被缓缓推开,只见一身淡绿衣裙,显得清丽脱俗的何沅君走了进来。 一张标准的鹅蛋脸颊,明眸皓齿,肤色白腻,长长的睫毛纤细而浓密,随着灵动的双眼而眨动,好似会说话一般,笑起来时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更增几分娇美可爱,清丽脱俗的气质就仿佛邻家少女,让人忍不住的想要与之亲近。 赵与芮看了对方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故作镇定。 “王爷,这是奴家亲自做的斋饭,也不知是否合您胃口?” 何沅君有些紧张的将食盒放在桌上,把一碟碟的小菜拿了出来。 “食,但求果腹,无需贪图口舌之欲,本王还没有那般矜贵。” 赵与芮只是这么一说,可当他看到桌上的几碟小菜后,顿时就有些傻眼了。 好家伙,这红红绿绿的是什么玩意儿? 你确定这是人能吃的? 他夹起一个红色的小蘑菇问道:“何姑娘,你确定这个能吃?” 何沅君见状,赶忙解释道: “王爷放心,这些蕈菇是大理的山珍,虽然看起来有些特别,但味道十分鲜美,您可以放心食用。” 赵与芮嘴角止不住的抽搐道: “蕈菇我知道,不就是蘑菇嘛,就算是毒蘑菇我也认了,炒熟变色之后起码也还能吃,但你直接给我端上来一盘红的,这就有点……” “不管它有没有毒,但至少得是熟的吧?” 而且这玩意儿,咋有点像红伞伞呢? 赵与芮依稀记得前世的一句歌谣: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以后躺板板。 再看眼前的这盘红蘑菇,总感觉连上面蒸腾的热气,都变成了紫色。 何沅君一听就有些慌了。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我怎么敢毒害王爷呢?” “这些蕈菇生食的话,确实会有致幻效果,但我已经处理过了,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要知道为了给对方做出这几盘美味,她几乎把整个点苍山都翻遍了,才找到这么一点,全是满满的心意。 但见赵与芮不相信自己,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何沅君立即上前几步,将对方夹起来的蕈菇吃了下去,咀嚼吞咽后,便张开樱桃小口,努力向他证明自己没有下毒。 看着对方伸出来的丁香小舌,以及沾着油光的鲜嫩红唇,赵与芮不禁有些尴尬的向后仰了仰。 而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有许多小动作。 赵与芮此刻手中拿着筷子,也不知为何,就鬼使神差的拿起筷子,习惯性的舔了一下。 只是他这不经意间的小动作,却让本来一脸认真自辩的何沅君,瞬间红透了脸颊,整个人羞臊莫名,只觉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后面连呼吸都要停滞了,紧跟着大脑一片空白,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唉,我去……” 好在赵与芮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对方。 身体得到缓冲,好不容易恢复一点意识的何沅君,一睁眼就见对方抱着自己,心绪激荡下,竟又是昏了过去。 “我就说这蘑菇没熟吧,你还不信!” 赵与芮也是醉了,担心闹出人命,抱起何沅君便要去找一灯大师解毒。 就在他刚跑出房门的时候,正巧遇到了来寻他的武三娘。 “武夫人?” 赵与芮急忙迎了上来。 武三娘看着倒在他怀里的何沅君,也是明显愣了一下。 赵与芮生怕她误会,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武三娘听后,疑惑道: “阿沅的厨艺我还是知道的,何况她本就是在山上长大的孩子,不可能认错毒蕈菇才对啊!” 想到此处,武三娘一个箭步来到屋内,看了眼桌上的几碟小菜,闻了闻后,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又立马来到屋外问道: “王爷方才说,阿沅用您的筷子尝过蕈菇之后就晕倒了?可是王爷做了什么奇怪的举动?” 赵与芮心想,我能做什么? 不就是看到对方那粉嫩的小舌后有些不好意思,然后……然后就……就…… 赵与芮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的凝固,随即又微不可控的红了起来。 武三娘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见对方的表情,她也大概能猜到点什么,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姨母笑来。 毕竟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难不成把自己辛苦养大的义女送给对方,真是让对方去当牛做马的? 武三娘自然是希望何沅君能近水楼台先得月,跟赵与芮日久生情了。 虽说以赵与芮有婚约在身的情况下,自己义女当上正妃的可能性不大,但哪怕能成为对方的侧妃,乃至妾室,以赵与芮的人品地位,也足以保何沅君一世荣华了。 再加上她也看出何沅君有些喜欢对方,这才不留余力的促成此事。 眼看赵与芮回过味来,武三娘也立时送上助攻。 “王爷切莫着急,民妇方才看过饭菜了,蕈菇没有问题,应是阿沅之前在后山受了风寒,随后又为了给王爷寻找这些蕈菇,这才导致身子受寒,蓦然昏厥,不如先将她扶回房去,休息片刻吧?” 赵与芮不懂医术,见武三娘说的头头是道,也就没有多想,又把何沅君给抱了回去,放在床上,并贴心的给对方盖上了被子。 武三娘将这一切看在眼中,脸上的笑意更盛。 倒是个会心疼人的主,看来阿沅跟在对方身边,是不会吃苦了。 赵与芮将何沅君安抚好后,就转过头来看向武三娘问道: “武夫人是来找我的?” 武三娘差点忘了正事,赶忙收起脸上的笑容。 “一灯大师命民妇在山下寻找李姑娘的踪迹,但却搜寻未果,后听说有人看到她离开点苍山,往北方去了,民妇是特来将这件事禀告王爷的。” 走了? 赵与芮的心情莫名有些失落,同时也猜到了李莫愁的去向,心下稍安。 “多谢武夫人了,事不宜迟,本王这便下山回国宾馆吧!” 他在大理耽搁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回去还要大半个月,实在不宜久留。 武三娘连忙提醒道:“可是阿沅还没醒呢!” 赵与芮一扶脑门,心想怎么把她给忘了? 第101章 离开天龙寺 次日清晨。 鸟语和鸣,嘤嘤成韵。 一抹晨曦从门窗的缝隙中穿过,将屋内照亮,宛如一道金色的天际线。 何沅君裹着怀中的棉被,双眸紧闭,唇角不自觉的微微扬起,好似正在做着什么美梦。 只是梦境虚实,恰如那泡影一般,观之绚烂无比,但若轻易去触碰的话,便会破散成空。 就在何沅君以为自己终能得偿所愿时,却不料头脑瞬间一阵清明,意识也从美好的梦境中退了出来,回归现实。 何沅君的秀眉微微一蹙,不忍睁开双眼,紧紧抱着怀中的棉被,希望能续上之前的梦境。 但不管她如何放空大脑,想要进入梦乡,又或是遵照古人之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极力去想那件事,也始终不能再续前缘。 希望落空的何沅君有些难过的睁开双眼,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惺忪睡眼,将脸埋在这尚有余温的被中,脸上兀自一红,有些难为情。 好在她偷偷瞄了眼屋内的情况,并无外人,不然她也不敢赖在赵与芮的床上不起来了。 原来,昨日她虽紧张的晕了过去,但片刻之后,就已转醒。 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赵与芮,才选择继续装晕,本想着义母来了,赶紧把自己带走就算脱身了。 谁曾想,义母非但没有把自己带走,反而还让自己躺在了王爷的床上。 那她能怎么办? 自然是一动也不敢动,紧绷着神经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只感觉有人一直在自己身边晃悠,她也不敢睁眼,就这么躺在床上装睡。 结果躺着躺着,居然真的睡着了。 随后就做了一个令她无比难为情的旖旎美梦,梦中的一切都十分美好。 对影成双的红烛,被如意掀起的盖头,环臂交杯的合卺酒,以及眼前那道深情的目光,和熟悉的面孔……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她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幸福。 眼看磨蹭了许久,终于要到她最期待,也是最关键的时候了,结果梦居然醒了? 不是!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何沅君被惊醒的那一刻,感觉自己都快疯了! 心中不忿的她,对着揉成春卷的被子,就是一套王八拳。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她不断发泄着心中的郁闷。 “何姑娘,我听到里面有动静,是你醒了吗?”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赵与芮的声音。 何沅君顿时吓了一跳,赶忙起身,准备给对方请安。 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赵与芮的侍女,虽然对方没有直接承认,但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可就在她刚坐起身时,一股紧贴肌肤的冰凉触感,顿时就让她怔在了原地,随即不可置信的低头看了一眼。 紧跟着,红晕便爬满双颊,整个人又吓得钻回了被窝,脸上热得发烫,头顶似有蒸腾的气浪升起。 “王王王……” 何沅君感觉自己羞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学狗叫也没用,何姑娘,你要是想随本王离开大理的话,最好快点出来,我们就要下山去了!” 门外的赵与芮,只觉满头黑线,有些无语的大喊道。 何沅君知道对方着急,但是……你能不能先别急…… “王,王爷,我……我马上就出来了!” 何沅君本想让对方再给自己一点时间,但又怕对方问起了,自己没办法解释,话到嘴边,又只好改口。 “那好,本王就在门外等你,你尽量快点吧!” 赵与芮心下腹诽不已: 这哪是来伺候我的,分明是让我来伺候她的。 还好这个世界的胭脂水粉,没有前世的化妆品种类那么多,不然他这一等,最少要半个时辰起步。 本以为少说也要一刻钟的时间,结果连半盏茶的时间都不要,只听屋内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后,何沅君便推开房门,火急火燎的出现在他面前。 只见何沅君的衣裙虽然着装得体,但满头青丝,却因为昨晚睡觉时的不安分,而有些散乱,再加上他的房间本来也没有梳妆用的铜镜,对方的样子就显得有点狼狈了。 赵与芮见她这副模样,本来到了嘴边的话,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对方头上还有几绺打结的头发,他犹豫了下,还是伸出手来帮她的发丝捋顺,故作镇定道: “好了,走吧!” 何沅君察觉到他那暖心的动作后,不由得面上一红,眼中闪烁着羞涩的目光。 就在她准备跟上去时,忽然浑身一僵,脚步也变得有些别扭。 但见赵与芮似有所感的转头看来,她又赶忙装作没事人的样子,跟在了对方身后。 赵与芮摇了摇头,也没有多想,带着对方来到寺外。 本来这种事,是不需要赵与芮亲自来做的,但黄鼬有伤在身,赵与芮不想让他来回奔走,而天龙寺的人,又都是些出家人,若是寻常时候,让他们去通传一声倒也不打紧,但这会都日上三竿了,何沅君却还没出现,是个人都知道她肯定还在床上。 出家人自有清规戒律克己守德,让他们去叫一名女子下床,未免也失礼了,所以这么一算,去叫何沅君起床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赵与芮的身上。 至于武三娘,早在昨晚就已经下山了,毕竟她不像何沅君那般身体有恙,也不适合留宿在天龙寺中。 见赵与芮与何沅君一前一后的走来,在场一行人无不在心中暗暗惊叹:好一对璧人! 男的英俊潇洒,长身玉立,气质卓尔不凡,女的容颜秀丽,娇美可爱中又不失温婉大方。 两人站在一起,便是一道十分靓丽的风景。 “真乃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啊!” 朱子柳站在一灯大师身后,脸上堆笑,忍不住称赞一声。 一灯大师抚着长须,也不禁笑了起来,心想会说话就多说点。 点苍渔隐和樵夫深谙师父的心意,当即也跟着毫不吝啬的夸赞起了二人。 毕竟这不仅是跟大宋交好的大好机会,还是能让武三通放下执念的唯一办法,这种既不失家国大义,又顾及同门情义的好事,他们自然要积极响应了。 赵与芮岂会不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全当他们的话是在放屁,没有一句放在心上。 反倒是何沅君,听得老不好意思了,脸上红晕就没消过。 “一灯大师,普慧大师,这段时间多有叨扰,本王在此谢过了!” 赵与芮对二人郑重的抱了抱拳。 一个是自己的大腿,一个是同样武功深不可测的段氏高僧,他自然不会踩一捧一,反正加个名字的事,就一并谢过了。 一灯大师和普慧大师赶忙还了一礼。 三人一番客套寒暄后,赵与芮也不再浪费时间,与二人告辞后,就上了马车,下山去了。 第102章 师兄师妹 驾车的是天龙寺的一名武僧。 黄鼬有伤在身,何沅君又是女子,而赵与芮的身份摆在那,因此普慧大师便让寺中的一名武僧,送他们回大理城去了。 马车中,黄鼬看了眼自家殿下,欲言又止。 但在赵与芮的眼神示意下,他立时就将心思压了下去。 毕竟马车中还有何沅君,有些事不好明说。 倒不是赵与芮有意防着对方,而是觉得对方没必要知道太多与自己有关的事,知道的越多,对她来说也越危险。 随着马车进入大理城,回到国宾馆后,赵与芮才终于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只是脑海中,又不禁浮现出李莫愁的身影,也不知道对方怎么样了。 他已经让万通商会的人去查找对方的下落了,相信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何姑娘,要不你先下去休息吧,不必一直跟在本王身边。” 赵与芮见何沅君一路上沉默不语,脸上的表情也甚是难为情,时不时还并拢双腿的坐着,好似没安全感一般,便想着是不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跟他们两个大男人乘坐一辆马车有些不适应,就开口劝道。 何沅君心想,马车颠簸一路,早就磨干了,这会还有什么好害羞的,抬了抬头,有些不舍道: “奴家可以为王爷端茶倒水的……” 赵与芮连忙解释道:“何姑娘误会了,本王之所以答应武夫人收留你,并不是真的要你给我为奴为婢,你也不必以奴家自称,大家平辈相交,客气的话,你叫我一声王爷、殿下,不客气的话,私下里叫我一声赵大哥,也是无碍的。” 不管何沅君跟武三通的关系有多么狗血,再怎么说,她也算是一灯大师的徒孙。 如今一灯大师又是他在江湖上的大腿,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能怠慢了对方。 何沅君听得心中砰砰乱跳,赵大哥三个字差点就忍不住叫出来了,但她知道二人的身份有着云泥之别,对方能如此善待自己,已是她不敢奢求的,又怎么能得寸进尺呢? 于是乎,她脆生生的唤了一声“殿下”。 赵与芮点了点头,看着她沉吟片刻后,又说道: “这样吧,一灯大师对我有授艺之恩,而你又是一灯大师的徒孙,你我算是半个同门,辈分就不论了,私下里也不必太见外,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叫我一声赵师兄,我叫你小师妹如何?” 他没有师承,算是纯纯野路子,而何沅君对自己,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意思,赵与芮便想着先用身份来稳住对方,也好给临安荣王府的那两位一个交代。 不然贸然带着一个美貌女子回去,说是自己新收的侍女,哪怕以谢道清和穆念慈的性格,不会像李莫愁那样当场与他翻脸,但这心里,肯定也是会难受的。 何沅君对这个崭新的称呼似乎颇为渴望,毕竟她的心愿不止于此,殿下这个称呼虽然体面,但叫的多了,总感觉二人之间有着一道难以跨越的距离感。 倒是师兄师妹这个称呼,就显得亲近多了,不仅如此,她心里还有一丝丝的小甜蜜,觉得这是她和对方的专属称呼。 “是,赵师兄!” 何沅君甜甜一笑,双手抱拳,执江湖礼。 赵与芮也笑着抱拳回礼道: “小师妹一路车马劳顿,便先下去休息会吧!” 何沅君这次没有拒绝,十分爽快的就答应了下来。 目送对方离去后,赵与芮来到了一处紧闭的密室当中。 只见黥夫、全栋、张威等人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他后,正要行礼,却被打断道: “都免礼吧,先说正事!” 在看到朱子柳三人已经回到天龙寺后,赵与芮就知道万通商会的事有结果了,这才迫不及待的赶回大理城。 黥夫脸上虽然没有了之前的妖艳妆容,但举手投足间,却还是一副矫揉做作的模样,没等开口,就已经把人吓得退出三丈开外。 就连坐在座位上的赵与芮,也不禁战术后仰。 黥夫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哼了一声,磨磨唧唧半天,才开口说道: “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是罗殿和自杞这两个部落联手干的,如今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大理王派了皇城军协助我们调查,现在就等摸清楚铁匠的藏纳地点,就能把这些人给一窝端了。” 赵与芮听后大喜:“这次你们做的不错,如今我们和大理也算是初步建立了合作关系,之后再招揽铁匠的时候,也不必像之前那么保守了,孰轻孰重,想必大家都心知肚明,本王也就不再多说了!” 对于火枪的事,黥夫和张威其实也是一知半解,唯有全栋因为全家人的关系,才知道一些内幕消息。 他们只知道赵与芮招募大量铁匠,是为了打造一种神兵利器,据说这种神兵利器一旦问世,就能轻易打破这个世界的原有格局,他们大宋的将士,也将所向睥睨,战无不胜。 黥夫对这些不太了解,只知道听赵与芮的话,努力报答对方的恩情就行了。 但对张威这等武将来说,赵与芮口中的神兵利器就极具吸引力了,只可惜以他现在的职位,除非辞去官职,一心一意的追随在殿下身份之外,不然短时间内,恐怕还接触不到对方口中所说的神兵利器。 不过张威相信,只要自己忠于大宋,忠于陛下,不与奸佞为伍的话,迟早会得到殿下重用的。 赵与芮向黥夫他们表明了自己和一灯大师的关系,让他有事可以直接去找对方帮忙。 好在这次跟一灯大师打好了关系,不然独留黥夫他们在大理的话,商会的发展难免会遭到不少阻碍,但现在好了,有皇室和一灯大师这位武学大宗师保驾护航,可以预见的是,大理分会很快就能成为他手上一个全新的聚宝盆。 到了晚上,赵与芮让人准备了好酒好菜犒劳黥夫他们,毕竟自己明日就要启程返回大宋了,等下次再见,恐怕就是数月,甚至半年之后的事了。 因此这一晚,他们喝了很多酒,就连黄鼬手上缠着绷带,也不影响他左手与众人推杯换盏,喝的酩酊大醉。 第103章 心思各异 翌日,大理城外。 段智祥携文武百官出城相送大宋使团离京。 虽然已经得到了李莫愁离开大理城的消息,但警惕的赵与芮,还是没有在百姓面前露面,全程躲在马车中与人交谈。 直到使团离开,大理的百姓都不知道那位荣王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却见人群中,一道身影悄然离去,回头看了眼使团离开的方向,眼中的神色一黯,带着无尽的失落,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看来是我想多了,不然老秃驴定会亲自相送……” “赵郎,你先留在天龙寺等我,待我练成了玉女心经后,再来救你!” …… 使团的马车中。 赵与芮神情慵懒的躺在锦缎铺成的软榻上,桌上放着各种点心水果,好不惬意。 当然,如果旁边没有个人一直唠叨自己的话,那就更好了。 “王爷是否饿了?” “王爷可是乏了?” “王爷口干么?腿脚可觉不适?” “王爷若有什么需要,可尽管跟我提,不用与我客气的。” …… 何沅君有些过于热情了。 赵与芮虽有心跟她说不必如此拘谨,但也看出了对方之所以这样,也是因为太过紧张的缘故,才不得不想找些事来做,来缓解心中的压力。 这让他怎么劝? 劝对方憋着? 至于何沅君为何会在马车中,自然是因为做戏就要做全套。 连他都因为李莫愁的原因,躲在马车不敢出来了,要是再让何沅君跟黄鼬在外面抛头露面的话,岂不是多此一举? 所以不仅是他与何沅君,就连黄鼬也全程没有出现过。 只不过黄鼬嫌弃自己身上的药味太重,不想影响他休息,不愿跟他同坐一辆马车罢了。 这才只剩下他跟何沅君两个人。 “此处无人,小师妹也不用王爷王爷的叫我了,显得怪生分的。” 想着改变一下称呼,对方或许就没那么紧张了。 何沅君如坐针毡,听后,脸上紧张的神情果然有所缓解,螓首微颔道: “是,赵师兄……” “你也不用客气,这些水果点心自取便是,此去大宋临安路途遥远,吃点东西,打发一下时间,也是好的。” 何沅君心下感激,微微抬起头来,壮着胆子看向他。 “师兄,你能跟我说说临安吗?听说江南四季如春,比我们大理还要美呢!” 你要这样唠嗑的话,我就不困了啊! 本来有些昏昏欲睡的赵与芮,见对方找到一个适配自己的话题,立时便坐正了身体,开始跟对方讲述江南的四季风光。 何沅君托着香腮,就这般静静地、痴痴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见赵与芮说的有些渴了,她便十分有眼力见的递上一杯清茶给对方润喉,当对方说完一大段,忍不住停顿时,何沅君又十分聪明的接过话茬,借由大宋的人文风光,也给对方普及了一下大理的美丽风景。 不让对方的话掉在地上,也不让对方觉得自己一个人自说自话的感到无趣,虽然是个倾听者,却给足了对方情绪价值。 这种感觉,也是赵与芮从未有过的,就好像对方能读懂自己的心思一样,这种恰到好处的感觉,让他十分享受,也不自觉的沉浸其中。 就连说到正酣处,何沅君玉指纤纤,将一颗剥了皮的葡萄喂到他嘴边时,他也毫无察觉,而是下意识的张开口来,吞入口中。 何沅君美眸微微闪烁,脸上微不可察的露出一抹羞赧之色,又不动声色的剥了些水果,投喂对方。 赵与芮起初并未察觉,直至说到停顿处,自己下意识的张嘴含住,忽觉两道清凉的感觉在舌尖打转时,才猛然发现,对方的手怎么在自己嘴里? 何沅君也是愣了一下,沉浸其中的她,顿时有些慌乱的将手指抽了出来,脸上一片绯红,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赵与芮也尴尬不已,刚想说句只是意外的时候,就见桌上的水果,都已经快被自己吃完了。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暧昧,二人谁也没好意思开口。 不知沉寂了多久,就在赵与芮有些心不在焉,抓耳挠腮时,忽见何沅君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赵与芮怔怔地看着她,面带不解。 何沅君见他看来,好不容易恢复的脸颊,顿时又红了起来。 “这是想到了什么开心事?” 赵与芮为了缓解尴尬,问道。 何沅君有些不好意思,但迎着对方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其实……就是见赵师兄这样的大人物,居然会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便乱了分寸,我才不住发笑的。” “什么叫乱了分寸,我只是……我只是……” 赵与芮看着对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说不下去了。 “师兄不必介意的,其实我跟在师兄身边,本就是为了报恩,不管师兄做什么,沅君都不会怪罪师兄的。” 何沅君的声音越来越小,说着说着就将头低了下去,尽显娇羞之态。 虽然何沅君的声音宛若蚊蝇一般,但随着内力提升,赵与芮还是听清楚了。 好家伙,本以为是苦肉计,搞了半天居然是美人计? 这未免也太看不起我赵某人了! 赵与芮在心里哼了一声,义正言辞的想到。 但眼睛却是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何沅君那玲珑有致的身段,不管是容貌和身材,对方都是无可挑剔的。 尤其是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简直就像是会说话,要把人陷进去一样。 或许是因为知道对方身世的缘故,赵与芮在何沅君的身上,还能看到一种支离的破碎感,只需对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极大程度的激发一个人的保护欲望。 那种被需要认同,被赋予责任的感觉,会让人产生强烈的精神慰藉,会将选择保护,变成一种本能。 而看着此刻一副楚楚可怜,惹人心疼的何沅君,赵与芮也顿觉心头一阵火热,本能的想要伸出手来将对方揽在怀中,好好疼爱一番。 但清醒的意识,却如一记警钟般在脑海敲响,时刻提醒着自己保持冷静。 见迟迟等不到对方的回应,何沅君忍不住抬头看了赵与芮一眼。 却见对方两眼发直,似乎是怔在了原地,脸上全无神态表情。 何沅君有些担心的来到他身边,试图将他唤醒。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 赵与芮回过神来,转头一看,但见何沅君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边,本就心有余悸的他,下意识的便往后退了退。 何沅君见状刚想要起身,却不料赵与芮的脚拖住了她的裙摆,整个人也是站立不稳的向前扑倒,撞在了对方怀中…… 第104章 情根萌芽 “唉哟——” “师兄,你没事吧?” 赵与芮只觉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不过比起上次的凶险,这次起码不会被憋死。 但怀中之人的柔软娇躯,以及夹杂在空气中传来的阵阵幽香,还是令他心神一荡。 最无语的是,何沅君对他竟一点防备都没有,也不起身,就这样趴在他的怀里,手掌撑着他的胸口,自顾自的询问起来。 “小师妹,你要不下来再说呢?” 赵与芮面上一热,赶忙移开目光看向别处,也不敢跟她对视。 何沅君这才反应过来二人的尴尬处境,就在她准备从赵与芮的身上下来时,脸上不由得闪过一抹纠结之色,最后干脆连演都不演了,直接就抱住了他。 赵与芮心头狂跳: 不是,你们大理女子都这么奔放的? “咳咳,师妹啊……你……你这是怎么了?” 赵与芮将一双无处安放的手臂摊开,有些不知所措的问道。 何沅君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他的胸前,羞赧道: “师兄明知我心意,又何必要故作不知?” 赵与芮见她来真的,也是沉默了一下,无奈的叹口气道: “我的身份,你也知道,难道你就甘心困在樊笼之中,好似一只金丝雀般,与人争宠吗?” 何沅君几乎没有迟疑的说道: “自从当日被师兄舍命相救后,沅君便决意报答师兄,只要能留在师兄身边,哪怕为奴为婢,也无怨无悔!” “你这又是何苦呢?” 赵与芮深知何沅君在感情中,并不是横插一足的第三者,也不是夺人所爱的心机绿茶婊……从原着中,陆展元病故后,她为夫殉情就能看出,在感情上,她不曾亏欠任何人。 她与陆展元之间,只不过是在恰到好处的时间,遇上了恰到好处的人罢了! 真正对感情有所亏欠的应该是对李莫愁许下承诺的陆展元才对,于她何错之有? 说不定直到与陆展元成婚之前,她才知道了丈夫与李莫愁的往事呢? 可见何沅君跟武三娘,实际上是同一类人,只不过在感情历程上,是一个丈夫不爱自己,爱上了她人,和一个丈夫深爱自己,却负了她人的两种关系。 但毫无争议的是,二人皆是为情所困的苦命之人。 一个为情而死,一个为夫殉情,倒也真应了原着中李莫愁的那句话: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而对拥有上帝视角的赵与芮来说,像是何沅君这样为爱忠贞,至死不渝的女子,其本身就具有很强的人格魅力,要说不喜欢,自然是假的。 只是这一切都来的太快,让他有些错不及防而已。 毕竟他跟何沅君相识的时间并不长,实在没有什么感情基础。 但赵与芮不知道的是,何沅君对他的感情,又何尝不是一场意外,一厢情愿的一见钟情而已。 有时候,并不需要什么刻骨铭心的经历,什么爱恨缠绵的纠葛,往往只是那一瞬间的心动,便足以让人放下所有矜持,不顾一切的飞蛾扑火。 自从察觉到了义父对自己的特殊感情后,何沅君每天都活在巨大的惊恐之中,整日浑浑噩噩,魂不守舍。 最开始的时候,她连义母也不敢告知,只能一个人默默忍受义父那异样的目光,没人知道那段时间她有多绝望,有多无助。 连一个可以听自己倾诉的人都没有。 在这种无形的压力下,她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而她也确实那样做了,那一天,她站在井边驻足良久,其时暑气蒸郁,寒井刺骨,就在她准备结束这一切时,是武三娘出现,救下了她。 最开始的时候,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味的抱头痛哭,是武三娘的耐心疏导和陪伴,才让她重新振作起来,敢于将这件事告诉对方。 本以为自己会迎来义母的恶语相向,遭到对方的辱骂,甚至被赶出家门。 但不曾想,当她得知这件事后,却并没有表现出过激的行为,也没有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反而用自己的方式得知了真相。 何沅君永远都不会忘记义母当时的绝望表情,也终于明白义父伤害的不仅仅是自己,真正被他伤害最深的是义母才对。 只不过义母的宽宏,也给何沅君的心里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也正是因为这份压力,才导致她的内心极度敏感,总觉得天下男子,多是负心凉薄之辈,便是德高望重的一灯大师,曾经也做过不少错事……只怕这天底下,也再难找出一个重情重义,值得托付的男子了。 之后,便是武三娘带着她找到一灯大师,寻求帮助,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赵与芮,唯一的印象,也只是对方相貌生得英俊,气质也很出众,是让人看了一眼,就很难忘记的那种,但也仅此而已。 她也没想到,等到两人再次相见时,却是在生死一线之间。 对方为救自己,不惜以身犯险,在面对绝境时,又甘愿舍身成仁,以自己的性命,去换一个属下的性命。 这是何等高尚的品格?何等的有情有义? 虽然后来对方与李莫愁之间的感情纠葛,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一想到对方为了救自己,不惜与其对峙时,她这心中,又如何能不感动? 所以当赵与芮问到她时,何沅君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深情如故道: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师兄又怎知我心中是苦是甜?” 赵与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本来想说的话,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只能苦笑道: “就怕我心中苦啊!” 何沅君红唇微微抿起,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情,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随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在赵与芮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俯下身来,在他的唇角上轻轻一点,羞怯怯的问道: “师兄心里,还觉得苦么?” 说着,脸上已是爬满了红霞,眼中似有盈盈水波,荡人心魄。 赵与芮只觉唇角留香,温软的触感,好似一般,带着柔软香甜的气息。 他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唇,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道: “似乎尝到一丝甜了……” 何沅君一听,脸上更是红的发烫,体温蒸腾下,整个马车中都充斥着她身上幽然体香。 似乎是不再矜持,何沅君又俯下身来,在赵与芮的嘴唇上重重的亲了一下,满面羞红,娇滴滴的问道: “那……那现在呢?” 赵与芮看着满面红潮,一脸娇羞妩媚的何沅君时,顿时连眼睛都直了。 “还差一点。” 别看何沅君这般大胆,实则内心早就紧张的不行,感觉自己一颗心都要跳了出来,全身上下早已是提不起半点力气,酥体绵软。 于是乎,她干脆将整个身子都贴到了赵与芮的身上,脸颊缓缓靠近,互相试探着对方的鼻息。 渐渐地,一抹温软的触感触及心扉,浑身好似有电流划过一般,就连呼吸也变得紧促起来,整个人飘飘然的好似如坠云端,彻底沦陷到了这水乳交融的美妙感觉当中。 心中的情根,彻底萌芽…… 第105章 真气外放 事已至此。 赵与芮也不再纠结未来会怎么样。 人生得意须尽欢! 他只是不想伤了一个纯爱少女的心,他有什么错? 不过捅破这层窗户纸后,赵与芮的日子也变得滋润起来。 何沅君不再像之前那般小心翼翼,与赵与芮的相处也越发融洽。 二人无话不谈,高兴之余,便免不了一番唇枪舌战,尽管每次都是何沅君被杀得溃不成军,但她食髓知味,还是乐此不疲。 就这样渡过了一段悠闲的时光,使团也终于返回了临安府。 礼部官员,以及朝中诸位大臣代表赵昀来接驾,一番没有营养的寒暄过后,赵与芮便命人驱使着马车入城了。 在行程将近时,赵与芮就跟何沅君商量了去留的问题,毕竟王府中除了他的未婚妻外,还有穆念慈这位红颜知己。 尽管赵与芮嘴上说着不碍事,但何沅君还是能看出他的焦虑,因此主动提出先去万通商会暂住,想试着能不能在商会帮上一点忙,也好替他分忧。 她虽不介意当一只被豢养在王府后院的金丝雀,但也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尽可能的帮到赵与芮。 赵与芮想了想,便答应了,并派人提前通知金豹,早在一日前,何沅君就跟金豹先行一步,进入临安府了。 赵与芮的马车,也径直来到了皇宫门前。 在皇宫内侍的带领下,赵与芮来到了崇政殿外。 赵昀一听是他回来了,顿时激动不已,亲自出门相迎。 赵与芮当即行礼参拜: “微臣,参见陛下!” “好好好,快起来,快起来让朕看看!” 虽说赵与芮这次只离开了两个月左右的时间,但对从未分开这么久的两兄弟而言,却好比两年还长。 不仅赵昀时常记挂着这位臣弟,就连赵与芮也会经常想起对方。 赵昀拉着赵与芮的手,高兴的走进大殿之中,并将一众内侍宫女都给屏退了。 “阿弟快与朕说说,这一次,你又经历了什么有趣的事?” 赵昀大马金刀的坐在龙椅上,似乎觉得不得劲,又盘起双腿,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赵与芮也不含糊,除了有关于李莫愁跟何沅君的事外,基本上都跟对方说了。 赵昀听后直呼精彩,尤其是赵与芮与黄鼬在江湖上的遭遇,更是让他有种江湖浩渺,快意恩仇的感觉,不禁有些向往。 好在此处没有旁人,不然让人看到赵昀身为皇帝,却对江湖上的厮杀不加管制,反而还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不知会有什么感想。 “这一次,倒是没有什么太过凶险的经历,好在正事没有落下,总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赵昀点了点头,迫不及待道: “辛苦阿弟了,不过你那什么神兵利器,何时也能让朕见识一下啊?” “每次听你说的这般厉害,偏偏朕又看不到,这心里实在好奇的很呐!” 赵与芮不由笑道: “陛下放心,大理商会已经传来消息,那些铁匠已被全部救出,加上之前筹集的共有三百人之多,此刻已经在赶往桃花岛的路上了,到时候臣弟会让人打造一把更为精致小巧的火铳,届时再献于陛下赏玩如何?” “如此甚好,反正朕相信你,你大胆去做便是!” 赵昀还算是个比较听劝的人,不然也不会在史弥远当政时,一直隐忍不发,直到把对方耗死了,才开始收拢权力,恢复皇权。 主打的就是一个识时务,以及能忍! “微臣遵命,定不负陛下所托!” 赵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动不动就行大礼。 “对了,你和谢氏之女的婚期定下来了,就在年关后的腊月初七,正好是个黄道吉日!” 赵与芮算了算时间,还有五个月,倒不是很急,也就没说什么。 随后跟赵昀聊了许久,赵与芮又顺道去向杨太后请安,待了一会后,这才离开皇宫,返回了荣王府。 …… 荣王府。 得知赵与芮回来的消息,穆念慈和谢道清欣喜不已,便是一刻也等不及的站在府门口张望。 直到等了将近两个时辰后,才见一辆熟悉的马车从远处驶来。 谢道清依旧是头戴帷帽,白纱遮面。 “是殿下回来了吗?” 她忍不住站起身来问道。 穆念慈记得她上次和对方出游时,坐的便是这辆马车,于是拉着谢道清的手,高兴的说道: “是殿下的马车,是殿下回来了!” 只见马车停在王府门前,赵与芮远远的就看到了王府门口的二女,不等人放下马凳,就已经跳了下来,上前抱住了她们。 二女有些害羞,但感受到赵与芮那颗炽热的真心后,她们也不由得抱紧了对方。 进入王府后。 黄鼬跟着王鳅离开了,赵与芮则留下来陪着谢道清和穆念慈。 听着赵与芮讲述这次在大理的经历,谢道清忍不住暗暗自责,如果不是她的话,穆念慈就能跟在殿下身边,同游大理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谢道清的情绪变化,穆念慈拉住她的手说: “大理似乎是个很美的地方,等下次有机会,我们和殿下一起去吧!” 赵与芮也顺势说道: “再好不过了,大理如今已算是我大宋的属国,往后两国通商,往来也会更加便利!” 谢道清心头顿时一暖,看向穆念慈的眼中说不出的感激,看向赵与芮时,则满是柔情。 入夜,赵与芮陪着二女一起用膳。 酒足饭饱后,谢道清便回去休息了,赵与芮则陪着穆念慈坐在屋檐上看星星。 难得的二人独处机会,要是不做点什么,难免有些索然无味。 分别两月,穆念慈对赵与芮也甚是想念,随着气氛逐渐升温,也无需赵与芮去刻意引导,情到浓时,两片香软的唇瓣便已经迎了上来。 赵与芮搂着对方的纤腰,品尝着这份甜蜜的滋味,乐不思蜀。 另一边。 回到房间的谢道清,坐在铜镜前,缓缓取下了头上的帷帽。 只见她露出的额头,颜色似乎暗淡了许多,但是若不仔细去看的话,也很难发现其中的变化。 谢道清看着镜中的自己,暗自鼓起勇气,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只见一张五官精致灵巧,却肤色黧黑的丑陋面孔,出现在了镜中。 “为何我的肤色没有丝毫变化?” “倘若经书是假的,那这股真气……又是为何?” 看着镜中的自己,谢道清神色凄凉,转而摊开手掌,便见一股无形的气旋在掌心扩散开来。 随着他一掌挥出,丈许外的一张木凳,顿时炸裂开来,木屑纷飞。 看到这一幕,谢道清的脸色,也是莫名复杂起来…… 第106章 赵昀动怒 翌日一早,天色还未亮起。 赵与芮便要早早的起身,前往皇宫参加朝会。 毕竟这次出使大理的事宜,他需要当朝向赵昀禀报,以彰显自己在这次出使大理国的功绩,也为了让百官知晓。 垂拱殿外。 文武百官见到赵与芮出现,并不感到意外,消息稍微灵通点的,昨日就已经得知荣王回京了。 解决了一件大事,赵与芮也是心情大好,与百官热情的打着招呼。 尽管他们不想理赵与芮,但碍于对方荣王的身份,也只能点头哈腰的陪笑两声。 要是换做以前,他们别说陪笑了,连看都不带看对方的。 但自从两个月前,莫泽被赵与芮坑的差点身首异处,而史弥远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之后,朝中不少人的心思就动摇了,对赵与芮的态度,自然也有所不同。 而这两个月的时间,赵昀也不是一天只顾着上班打卡的什么都没做,在杨太后的牵线搭桥下,他虽然没有拉拢到多少朝中的官员,但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们再选了。 赵与芮只是简单的逛了一圈,就发现朝中的局势似乎已经发生变化了,这是好事,能证明他们的方向没有错,甚至初见成效。 现在,只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一个真正改变当下时局的契机出现,他就能彻底的扭转乾坤。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徐徐图之吧! 毕竟快被蒙古打爆的大金都不急,他又有什么好急的? 不对,还有一人,恐怕比大金还急…… 赵与芮正想着的时候,就见曹操……史弥远到了。 只见他嘴角一扬,主动迎了上去: “见过史相!” “数月不见,史弥远何以清瘦了许多?看来定是每日操劳国事所致,我大宋能有史相这样的肱股之臣,真乃我大宋之幸,百姓之福啊!” 史弥远微微眯起眼睛,浑浊的双目中,有着慑人的精光一闪而逝。 “老臣愧不敢当啊!” “说到能臣,荣王才是我大宋真正的栋梁之才,听说荣王此次出使大理,为我大宋立下大功,老臣在此先行恭贺殿下了!” 赵与芮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 “本王不过是代为传达旨意罢了,怎敢居功?真正的功劳应当是陛下和史相才对,毕竟当日若不是史相带头附议此事,哪有本王出使大理的机会?” 见百官的目光,下意识的向自己看来,史弥远的脸色也登时有些不好看,随即冷冷一笑,不再说话。 该死的小畜生,待老夫解决完手头的事后,再来好好炮制你! 随着朝鼓响起,众人进入大殿。 枯燥的朝拜仪式过后,赵与芮便站了出来,将大理国的国书奉上,并将这次出使大理国的过程,以及纳贡的名单,如数上奏。 赵昀听后很是开心,对赵与芮大加赞赏,并赏赐千金、布匹、珠宝等物若干。 只可惜有史弥远在头上压着,不然他还能赏赐赵与芮一些更实际的东西。 赵与芮谢恩退下后,文武百官才开始分批奏事,看似说什么的都有,但赵与芮还是敏锐的察觉到这些官员,似乎若有若无的将话题往北方的战事上引导。 而朝中的议事风向,也逐渐发生了改变。 “陛下,虽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等坐山观虎斗即可,但怕只怕猛虎凶残,不会给我等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微臣以为,陛下应当早做打算。” 赵昀眉头一皱: “依爱卿所言,该如何是好?” 那官员当即躬身道: “微臣以为,荣王联合大理,形成合纵之势以克外敌,堪称神来之笔,我们不如效仿此计,与弱国结盟,抵御强敌?” 赵与芮看了眼说话的官员,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初对方是极力反对册封大理为附属国的,怎么这会又改口了? 跟着看了眼一旁老神在在的史弥远,心下明了: 看来是这老杂毛见大金连连败退,已经坐不住,要派人来探探口风了。 赵昀冷冷一笑道: “爱卿之意,是要我大宋与大金结盟,共抗蒙古了?” 那官员大喊道: “陛下英明神武,决策千里之外,吾国昌盛,皆因圣断!” “哼——” 不料赵昀听后,勃然大怒,将手上的一本奏折狠狠砸在对方脸上,怒喝道:“朕若当真英明神武,就该看出你这混账居心叵测,就该提前让人把你拖出去砍了!” “与大金结盟?亏你想的出来,大金与我大宋积怨已久,你这狗东西,竟敢撮使朕与大金结盟?你是想把朕钉在耻辱柱上,遭世人唾弃吗?” 那官员没想到赵昀的反应如此激烈,顿时被吓得两腿一软,跪在地上。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你这吃里扒外的家伙,定是收了大金的好处,妄图颠覆我朝,来人啊,将他拉下去严加拷问,查抄所有家产,相关人等一律押入大牢问审,若有叛国者,格杀勿论!” 赵昀这次是动了真怒,接连几道命令下达,把那官员吓得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上,眼中满是绝望。 这还是赵昀自登基以来,第一次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了眼这个倒霉蛋,忍不住摇了摇头。 “陛下,李侍郎不过是就事论事,为了江山社稷才勇于直言,罪不至此啊!” 眼看再不站出来,李侍郎被打入大牢,全家查抄也就罢了,要是因为相爷见死不救,导致人心尽失的话,就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梁成大的眼珠子一转,便主动站出来充当先锋。 见有人出头,史弥远一党的官员,也纷纷站出来谏言,三言两语,就把赵昀架着下不来台。 赵昀脸色铁青,一双眼睛恨不得喷出火来。 赵与芮知道,该是自己出场的时候了。 “听梁御史这么说,看来也是赞成李侍郎的提议,跟大金结盟了?” 梁成大明知有坑,自然不会往下跳。 “殿下说笑了,在下不过区区御史,一介言官,职在纠察百官,不敢妄议军机大事。” “那就怪了,梁御史既说不敢,而非不懂,那便是懂了,明明知晓其中道理,却又来替李侍郎求情,看来梁御史也不是不懂,而是懂得多了不敢说啊!” 赵与芮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 梁成大这才反应过来,不管自己说什么,好像都掉入了对方的陷阱之中。 该死! 我不会像莫泽一样,掉进坑里就爬不出来了吧? 早知道就不站出来出风头了,这下好了,回不去了…… 第107章 济王赵竑 梁成大可不想被赵与芮缠上,都说他是疯狗,但在他看来,赵与芮才是头会吃人的老虎。 真要惹急了对方,倒霉的还是自己。 “本官只是就事论事,绝无私心,荣王殿下何以要强词夺理,故意针对本官?” 赵与芮朗声道: “此言差矣,本王也是就事论事,又怎能说是强词夺理,故意针对梁御史呢?” “李锦里通外国,狼子野心,竟敢与大金合谋,意图祸乱我朝人心,就算是将其凌迟处死,诛灭九族也不为过。” “但陛下是何等的仁义?虽龙颜大怒,却也只是派人将李锦及其家眷打入大牢问审,不曾冤枉一个好人,可见陛下厚德载物,圣明之至。” “但梁御史却是带着一众官员公然站出来挑衅陛下,去替一个卖国贼求情,不知梁御史置大宋于何地?置陛下于何地?又置天下的百姓于何地?” “本王有理由怀疑,李锦通敌叛国一事,梁御史是否也牵连其中……” 说话间,他的目光已从梁成大的身上移开,随即看向那些站出来替李侍郎求情的一众官员。 李锦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我不就是提了个意见,怎么就成卖国贼了? 但这个时候,谁会听他解释,满朝文武无不一脸惊悚的看向殿上那位,吓得脸都绿了。 叛国贼? 里通外国? 好家伙,这罪名张口就来啊? 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想想上一次跟赵与芮对喷的那位,直接连饭碗都砸了,就连史相都保不住对方,这还不投? 只见赵与芮和赵昀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说道: “陛下仁德宽厚,明察秋毫,李锦以祸国之言,鼓弄人心,相信在场有不少人都是受他蒙蔽所致,三个呼吸之内,自愿退去者,陛下将不予追究,若冥顽不灵,负隅顽抗者,则与李锦同罪论处,绝不姑息!” 听到这话,那些还跪在地上的官员,顿时屁滚尿流的爬了起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有几个官员,连鞋都跑掉了,急忙爬回去捡起来。 就在他们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心想逃过一劫的时候,就见梁成大那狗东西居然已经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了。 这孙子什么时候跑的? 我们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啊! 连梁成大都选择避其锋芒,其他见风使舵的官员自然不必说了,几乎一瞬间,就只有李侍郎一个人还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豆大的汗水不断从他脑门上滑落。 史弥远看到如此齐整的一幕,也是有些傻眼了。 等回过神来后,忍不住在心里骂道: 一群白痴,法不责众,你们都跑了,岂不是叫这两个小王八蛋更加肆无忌惮? 他立时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梁成大一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梁成大一脸无辜的看着史弥远,心想不是他不想坚持,而是赵与芮现在的气场太强了,一想到莫泽的下场,谁还敢跟对方硬刚啊? 虽说莫泽如今同样在史弥远的手下做事,看似表面风光,但实则明眼人都知道,对方现在仅剩的作用,就是好好活着了,而且是一辈子,都只能像一条狗一样的活着。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寿终正寝,如果运气不好,或许哪天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 他们虽感念史弥远没有赶尽杀绝,过河拆桥,但也不会傻到去牺牲自己,成为第二个莫泽。 正如史弥远想的一样,法不责众,别人都跑了,我没道理不跑吧? 毕竟又不是心腹,何必脑子一抽,跟赵与芮死磕呢? 墙头草就该有墙头草的觉悟,要懂得在关键时候,充分发挥自己的特性。 史弥远的脸色阴沉如水,本来还想靠这些人来给小皇帝施压,现在看来,只要有赵与芮这小畜生在朝堂上一天,小皇帝便有恃无恐。 大金接连吃了好几场败仗,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现在正是他从中斡旋,谋取暴利的机会,绝不能让赵与芮这个小畜生给搅黄了。 似他这般年纪,像是权势地位、财富美人,早已不重要了。 他真正在乎的,是要如何在这乱世当中,保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比起赵昀,史弥远比他还要担心靖康之役的悲剧再次重演。 毕竟再来一次靖康之役,最多也只是赵昀两兄弟被俘,丢了江山而已,而自己损失的却是这些年辛苦积攒下来的财富和地位! 而他之所以要跟大金里应外合,并不是真的贪图大金许诺给他的好处,而是想通过一切办法,稳住大宋内外的局势。 他不想打仗,既不想攻打别人,也不想别人来攻打大宋,他只想在自己的晚年生活中,能荣华富贵,纸醉金迷的过完这一生。 至于大宋会变成怎么样,大宋的百姓是否能苟全性命于乱世,他根本就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 眼看指望不上这群废物,史弥远便只能亲自出马了。 随着李锦被带了下去,殿中的氛围也随之变得紧张起来,人心惶惶。 就在这时,史弥远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老臣有事启奏!” 赵昀强忍着心中的不悦,缓缓开口道:“史相请讲!” 史弥远沉了沉气,抬头看了赵昀一眼,问道: “不知陛下可还记得宝庆元年的湖州之乱?” 听到“湖州”这两个字,赵昀的瞳孔登时一缩,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而殿中百官听后,也纷纷大惊,讳莫如深的将头低了下去。 毕竟一提到湖州,自然就绕不过那位与皇位失之交臂的济王赵竑了。 有传言说,本来先帝是传位给赵竑的,但不知为何,临终前,却又将遗诏改成了如今坐在上面的这位。 在场的不乏聪明之人,虽然嘴上不说,实则心里早就已经有猜测了。 但这件事牵连甚大,一个不小心就会惹来杀身之祸,因此谁也不敢提及。 而史弥远口中所说的湖州之乱,则是在赵昀登基的次年,也就是宝庆元年,发生的一件叛乱。 湖州太学生潘壬与其弟潘丙二人,因不满史弥远擅自废除济王,拥立赵昀为帝,怀疑是他篡改了先帝遗诏,假传圣旨,于是便准备谋反,拥立赵竑为帝。 虽说这场叛乱很快就被平息了,但在当时新帝登基的特殊时期,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而济王赵竑,最后也被人发现自缢家中。 随着济王一死,才让这件事以一种十分怪诞的方式落下帷幕。 第108章 报仇的机会 赵昀看着史弥远,整个大殿都在这一刻变得寂静无声。 “朕……记得!” 史弥远目光沉着道: “当年的湖州叛军,虽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百人未满,但在围剿之下,亦有几名乱党侥幸逃脱,至此销声匿迹。” “但最近得到消息,湖州近来聚集了一群太湖匪盗,行事作风与当年的湖州叛军颇为相似,老臣猜测,当年逃走的几名乱党很可能便藏于这群盗匪之中。” “老臣恳请陛下下旨,派兵剿灭乱党,肃清贼窟!” 史弥远旧事重提,赵昀还以为对方要借机发难,却不料竟是当年的乱党再次作祟。 虽说当年之事,他并未参与,但要说一点不知情的话,也未免有些自欺欺人。 “既然事关江山社稷之危,便不容轻视,史相身居枢密使一职,统掌军机大权,这件事就交由史相定夺了!” 史弥远当即领命,但随后又说道: “陛下,此次出兵,虽是为了剿灭叛军余党,但为了避免乱党借机煽动民心,老臣建议,不如就以镇压太湖群盗为由,发兵湖州?” 赵昀点了点头道: “史相思虑周全,确实不得不防,就依史相所言,” “陛下英明,但不知这次剿灭群盗,该指派何人统兵?” 史弥远俯身问道。 在大宋,枢密院只有军事决策权,却无法领兵作战,而作为禁军的三衙,也只负责招募和训练工作,不能统领兵马,凡遇战事,便需要由赵昀这位皇帝指定一人为将、帅,然后从禁军领取兵马,再由枢密院规划战略,打完之后再交还兵马。 宋太祖赵匡胤当初在设立这套体系时,就是为了将军事决策、训练管理和领兵作战完全分割开来。 以此来达到分权的目的,避免后世有人效仿自己黄袍加身。 不过这看似完美的军事体系,也造成了大宋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奇葩现象,再加上让枢密院的文官负责战略布局,无异于纸上谈兵,这也就导致大宋的作战能力忽高忽低,有时候就连路过的狗,都能跳起来给他一嘴巴的程度…… 赵昀自上位以来,还是第一次点将领兵,一时间,不免有些激动。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留给自己人去建功了,只是要选谁比较好呢? 他的目光在一众武将身上扫过,开始纠结。 而那些武将,则纷纷抬头挺胸,拿出自己最好的精神面貌,希望赵昀能点中自己。 毕竟这次的对手不是大金,不是蒙古,而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小毛贼,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赵与芮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从史弥远的身上移开过,比起大哥的乐观心态,他则更为谨慎一些。 据他所知,太湖群盗是归云庄少庄主陆冠英用来节制各寨水盗,劫富济贫的绿林组织,怎么会跟当年的湖州乱党有关? 而且他也不记得当时发动叛乱的乱军,有人逃了出去,好像朝廷派出的兵马刚到,不足百人的叛军就被当地官府给潦草镇压了,就连两名主犯也被斩首示众。 有一说一,不是他看不起湖州叛军,一个连一百人都凑不齐的叛军,哪怕真的有人逃过了官府的搜捕,他也不觉得会对朝廷产生什么威胁。 反而是太湖群盗,如果就这样被朝廷给灭了,未免有些可惜,要是再连累了归云庄的陆乘风父子,岂不是更冤了? 何况他还答应了黄药师,要帮对方寻找几名弟子的下落,又怎么不能言而无信。 念及于此,赵与芮不得不站了出来: “陛下,微臣请命,愿率军剿灭太湖群盗!” 一众武将闻言,顿时向他看来,脸上带着不满之色。 心想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王爷,跟我们抢什么功劳? 没看到大家都嗷嗷待哺,想要进步吗? 毕竟这年头,想要打一场胜仗太难了。 你倒好,还来乞丐碗里抢饭吃? 只见有些武将顿时就怒了,大步流星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其余武将见状,兴奋的看着他们: 好样的,就是这样,别丢分! 只见几名武将不约而同的跪倒在大殿中央,齐声道: “臣等自荐,愿协助殿下,剿灭太湖盗匪,恳请陛下恩准!” 其余武将:??? 不是,你们也没放过我们啊? 连孙子兵法都用上了? 赵昀自然愿意将功劳让给赵与芮,毕竟声望这种东西,也是需要一点点积攒起来的。 “史相,不知你觉得荣王如何?能否堪当此任?” 虽然只是试探性的询问对方,赵昀也做好了被刁难,承受压力的准备,却不料史弥远竟是说道: “荣王乃国之栋梁,文可治国平策,富强民生,武能披甲执锐,上阵杀敌,文韬武略,无人能及,当是此次统领兵马的最佳人选。” “故老臣附议!” 赵与芮微微眯起眼睛,看了眼一脸不怀好意的史弥远。 想要捧杀自己? 还是另有目的? 这老登就好像算准了自己会站出来一样,又或是猜到了大哥会选自己当这次的统将? 见史弥远并未反对,赵昀虽有些怀疑对方的真实目的,但他和赵与芮都知道,这次机会难得,也是对方在军中建立威望的大好机会,便当即任命赵与芮为此次统军主将,又点了两名副将相助,共统领五千兵马,于三日后点齐兵将,前往湖州剿匪。 赵与芮和身后的两名副将当即领命。 史弥远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道阴狠的目光。 …… 下朝后。 史弥远回到了府中。 只见莫泽像条哈巴狗一样的迎了上来,溜须拍马。 史弥远看着他,忽然笑道: “莫泽,以你的才能,跟在老夫身边,真是可惜了啊!” 本来还一脸谄媚的莫泽听到这话,顿时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相爷对我恩重如山,小的……小的只求能留在相爷身边,鞍前马后,报答相爷的知遇之恩。” 史弥远知道莫泽在想什么,语气不屑道: “起来吧,老夫还不至于一点情份不念,毕竟这些年,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莫泽闻言,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不知相爷有何吩咐?” 以他对史弥远的了解,对方一旦开始打感情牌了,就表示有任务要交代自己,而且还是有危险的那种。 史弥远静静的看着他,直到把莫泽看的心里一阵发毛后,才缓缓开口道: “如果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你是否有这个胆量?” 莫泽神色一怔,眼中顿时迸射出两道仇恨的目光,表情逐渐狰狞。 第109章 隐藏天赋 从皇宫离开后,赵与芮并没有急着返回王府,而是去了一趟万通商会。 “参见殿下!” 金豹得知赵与芮到来后,立马赶来拜见。 “免礼吧!” 赵与芮笑了笑,随即问道:“沅君呢?” “回殿下,何姑娘正在账房,打理一些本地商会的账目,殿下放心,都是一些公示的账本。” 当时赵与芮只让他妥善安排何沅君,却并没有说给予对方多大的权利,他也只能自己斟酌。 当掌柜吧,倒是比较轻松,但对方是个女子,不适合抛头露面,而商会的打杂事务,太过杂乱,他又怕怠慢了对方。 最后,就干脆让何沅君先学着管账了,好在何沅君不仅人长得漂亮,还十分聪明,账房先生只教了一遍,她就学会如何打算盘了。 仅仅半天的时间,算盘打的那叫一个溜啊,直接把账房先生都给算蒙了。 赵与芮得知后,差点笑出声来,随后在金豹的带领下,来到账房外。 隔着房门,都能听到屋内噼啪作响的打算盘声。 赵与芮挥了挥手,金豹和王府护卫便退下了。 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只见几摞厚厚的账本旁,一个恬静温柔的女子,正十分仔细的对比账目,纤纤玉指熟练的拨动算珠,发出连贯清脆的响声,一抹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那白玉般的脸颊上,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认真专注的模样,别有一番美感! 起初何沅君还没发现赵与芮的到来,直到对方的脚步声近了,她才有所察觉,抬起头来。 随后,就看到了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 “师兄,你来……” 何沅君激动的站起身来,却不料坐得太久,腿脚都有些麻了,此刻猛然起身,当即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好在赵与芮最近的内力有所长进,身形一闪,便来到对方身边,一把搂过腰肢,将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 何沅君忍不住惊呼一声,但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熟悉气息后,又忍不住身子一软,面红耳赤的靠在对方怀里。 “不过两日未见,怎么一见到我,就要行此大礼?” 赵与芮一阵打趣道。 何沅君一脸娇羞的嗔了他一眼,捏着粉拳在他胸口轻轻捶了几下。 “人家只是脚软了而已,哪有要给你行大礼?” 赵与芮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只是脚软?还是见到本王后全身都……” 何沅君赶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乱说,但手心传来的一片湿热,又吓得她急忙把手抽了回来。 “你……你就知道欺负我!” 何沅君顿时羞赧不已,双颊浮起一抹海棠般的红晕,连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看着近在咫尺,宛如红宝石一般的晶莹耳垂,赵与芮只觉心头一热,情不自禁的便凑上去轻轻咬住。 何沅君娇躯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浑身不自觉的绷紧,呼吸急促,眼神迷离。 “师……师兄……” “师妹,你好香啊!” 赵与芮眼中噙着一抹得意的笑容,在她耳边调戏道。 跟着,又衔上那枚红玉宝石,品尝起来。 何沅君下意识的咬紧红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但娇躯却因极力忍耐,而止不住的颤栗起来,鬓边的几缕青丝被细密如滑的香汗浸透,贴在了满是潮红的粉颊上,平添了几分媚态,兼之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的一丝风情,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失去理智。 “师兄……” 受不了对方这般挑拨的何沅君,用尽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丝力气翻过身来,主动吻上了对方。 两股炙热的鼻息缠绵交织在一起,随着一片浓情化开,萦绕在香唇齿颊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 赵与芮一只手轻轻搂着何沅君那可堪一握腰肢,另一只手则不自觉的上下游走起来。 惹得怀中佳人,频频嗔目。 但已经被对方欺负惯了的何沅君,也只是在象征性的挣扎一下后,就任由对方施为了。 “师兄,我想留在万通商会……” 何沅君强压下心中的旖念,努力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说道。 “为何?” 赵与芮将她留在万通商会,只是权宜之计,他可不忍心让自己的女人吃苦。 何沅君幽幽说道: “其实我想留下,主要有两个原因……” 赵与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如果不是能清楚的感受到对方的手掌在自己身上游走的话,何沅君还真就信了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 “人家跟你说正经事呢,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她可怜兮兮的看向赵与芮。 赵与芮认真的点了点头: “其实,我这也是正经事!” 何沅君都快被他气死了,用额头轻轻顶了他一下的胸口,但下一秒,呼吸就微微一滞,好像被拿捏住了命脉一样,身子又逐渐软了下来。 “你就知道欺负我……” 何沅君有气无力的说道。 赵与芮哈哈笑道:“好了好了,不是要说正经事吗?” 何沅君忍不住翻了个好看的白眼,调整了一下呼吸后,才缓缓说道: “其中一个原因,是我想尽自己的微薄力量帮助师兄,虽然沅君不懂得如何经商,但在筹算方面,就连先生都夸我有天赋呢……” 可不是吗? 这位账房先生打了一辈子的算盘,至今还从未出过错,临老却被你给算懵圈了,这何止是有天赋,简直就是天赋异禀啊! 何沅君并不知道赵与芮心中所想,继续说道: “所以我想留在商会,帮师兄管理账目,也算是略尽绵力,报答师兄的大恩了!” 如果换了别人,赵与芮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万通商会的账本来的。 但他知道,何沅君不是这般心机深沉的女子,他也不相信一个可以为爱殉情的女子,会做出背叛自己的事来。 赵与芮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道: “你我之间,还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你若喜欢,我会让金豹放开所有权限,你尽管去做便是。” “若你觉得累了,就跟我说,反正我是大宋王爷,又是这天底下最有钱的人,还怕养不起你吗?” 何沅君顿时有些感动,扑在他怀里说道: “师兄,你对我真好!” 赵与芮哑然失笑,看向她的眼中,说不出的怜爱。 第110章 易容 “那第二个原因呢?” 赵与芮好奇的问道。 何沅君犹豫了一下才说道: “第二个原因……则是我还没做好去见两位姐姐的准备,毕竟我来路不正……” 赵与芮伸手捏了捏她的琼鼻,打断她的话道: “什么叫来路不正?本王爷舍命救你,你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又怎么算是来路不正?” 何沅君知道师兄这是在帮自己强行挽尊,毕竟在她的视角里,是自己恬不知耻的勾引对方,才达成所愿的,以色侍人,终究是为人所不耻。 因此,并不是她不想跟赵与芮回王府,而是她不敢去,没有勇气去见谢道清和穆念慈。 赵与芮知道何沅君因为自身的遭遇,给他她的内心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的性格甚至比李莫愁还要极端。 为爱殉情之人,虽然值得世人为之歌颂爱情的伟大,但以赵与芮作为后世人的眼光来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心理上的缺陷? 又何尝不是对感情的偏执和另一种极端? 别看何沅君这一路上跟他如胶似漆,柔情蜜意的,但在她心里,其实早已经做好了放弃一切的打算,甚至是女子最看重的名分。 她本就是个不幸之人,是她逼迫赵与芮跟自己在一起的,如果她的出现,会给对方,以及身边人带来不幸的话,那她甘愿活在对方的影子当中,作为一个见不得光,默默陪伴对方的人。 赵与芮虽然不能猜透何沅君的心思,但结合她的遭遇,也还是能感知到一点她心理的变化。 只是心病难医,最好的良药是时间,其次才是人。 作为唯二所需的良方,赵与芮所能做的,只有在足够长的时间里去陪伴对方、开导对方,让对方逐渐从心理阴影中走出来,沐浴在阳光之下。 察觉到赵与芮的手上停下了动作,何沅君有些脸红的靠在他怀里,腻声道: “师兄,你在想什么?” 赵与芮回过神来,低头看了她一眼,继续使坏道: “在想什么时候才能把你吃干抹净!” 何沅君气息微喘,面带娇羞,一副任君采撷的表情说道: “沅君早已把自己当做师兄的人了,只要师兄想,任何时候都可以……” 赵与芮倒是不想当柳下惠,但他明白,何沅君能做到这个程度,全是因为心中对自己的愧疚,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对她予求的话,非但不会加深彼此的感情,反而会加重对方心中的愧疚,以及对自我的偏见。 这样一来,只怕她这一辈子都无法解开心结,走出阴影了。 赵与芮虽然好色,但不滥情,他会对每一个喜欢的女子负责,如果只是为了一时的贪欢,以及得到对方的身体话,那他早就成了青楼楚馆的常客了。 只是在把握好距离的前提下,他也不得不放开一些尺度,毕竟要是表现的太过正经的话也不行,那样会让何沅君觉得自己对她没有兴趣,从而生出更多不利于身心健康的念头出来。 所以他现在是在帮何沅君治病,绝不是因为自己贪图对方的美色! 绝对不是!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他是信了! 陪了何沅君许久,直到她忍不住要回去换裙子后,赵与芮才浪荡一笑,离开了万通商会。 …… 回到王府。 赵与芮又免不了要陪穆念慈和谢道清她们,顺便告诉了二女自己三日后要前往湖州的消息。 得知这次是领兵剿匪,穆念慈和谢道清都担心不已,毕竟刀剑无眼,担心赵与芮会有危险。 “殿下,黄大哥如今的伤势尚未痊愈,不能护你周全,你此次前往湖州剿匪,不如就将穆姐姐带在身边吧?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谢道清想了想,忍不住说道。 其实她也很想去,毕竟自己也已今非昔比了,但一想到自己的容貌,她却实在没有勇气让赵与芮替自己承受旁人的异样眼光。 穆念慈有些为难道: “可是我走了的话,你的安全怎么办?” 谢道清笑道:“不是还有我阿兄在吗?他虽然性子莽撞了些,但只要我不离开王府的话,难道还有歹人敢在王府撒野不成?” 穆念慈闻言,看向赵与芮,想听听他怎么说。 以赵与芮现在的武功,内力肯定是在穆念慈之上,只是在外功招式上还有所欠缺。 既然连谢道清都这样说了,那他倒是可以把穆念慈带上,沿途还能向对方请教一番外家拳脚。 “既然如此,那念慈就随我一起去吧!” “不过毕竟是行军打仗,你这装束可能要稍微改换一下。” 谢道清道:“这个简单,不如就由我帮穆姐姐换一身装扮吧!” 说着,就迫不及待的拉着穆念慈回房间了,不时有丫鬟下人取来各式各样的男子服饰,送进房中。 约莫等了一个时辰左右,赵与芮才见房门打开,一个身着白衣锦袍,束发戴冠,手持折扇,风度翩翩的俊美公子哥,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赵与芮顿时眼前一亮,只见从五官上,他能看出对方就是穆念慈,但比起一般的男扮女装,跟糊弄鬼一样,穆念慈的男扮女装,则多了几分与众不同的英气。 只见穆念慈那雪白的肌肤,不知涂抹了什么脂粉,变得有些泛黄,娟细的柳眉也被刻意描粗,少了几分女子的阴柔之态,从而多了些男子的豪迈气概。 最主要的是,原本单薄的身形,此刻看起来也壮实了一圈,不说与之前判若两人,但只要是没见过穆念慈的人,便很难在短时间内分辨出她的性别。 “此等易容术,当真是妙极了!” 赵与芮一脸惊讶的对谢道清说道,没想到对方还有这等手艺。 谢道清道: “微末伎俩,算不得易容术,只是我……我平时自己瞎琢磨,鼓捣出来的。” 赵与芮听她语气停顿,便猜到她肯定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如果对方没有师承,是自学成才的话,赵与芮也不难猜到谢道清研究易容之术是为了什么。 一个何沅君,一个谢道清……再加上一个李莫愁,赵与芮蓦然发现,自己身边的女子,好像除了最开始认识的穆念慈之外,似乎就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第111章 终南古墓 虽然但是,谢道清的易容术确实可以帮穆念慈隐藏身份,但他是去剿匪的,不是踏青出游,这副贵公子的打扮,未免有些格格不入。 于是乎,在他的安排下,穆念慈将长发束成马尾,换了一身黑色的劲装,整个人看起来,顿时就显得精明干练起来。 “这样就差不多了!” 赵与芮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穆念慈也觉得这样穿着比较舒服,她本就是江湖女子,实在穿不惯富贵人家的锦罗玉袍。 她将声音故意压低了几分说道: “属下,参见殿下!” 赵与芮摩挲着下巴,摇了摇头: “不太像,听起来还是有瑕疵!” 相貌可以通过易容来改变,但声音却不行,除非是那些从小开始训练,或是有特殊法门的人才行,但现在练习,时间上肯定是来不及了。 “不过也没关系,你只需跟在我的身边,少言即可!” 赵与芮笑着宽慰道。 穆念慈十分乖巧的点了点头,对接下来的行程充满期待。 时间很快来到了三天后。 赵与芮吩咐王鳅看家,叮嘱了谢奕进保护好谢道清后,便带着几名贴身侍卫,以及扮做侍卫的穆念慈离开了王府。 来到北城门。 湖州位于太湖之畔,与临安的距离并不是很远,按照步行军的速度,最多两日就能抵达,要是急行军的话,一天一夜便能赶到。 没有多余的废话,赵与芮一声令下,便带着两名副将,与五千兵马前往湖州。 这两名副将皆是已经投靠了赵与芮的心腹,不然也不会在朝中与其他几名武将站出来替他声援。 “说说与太湖群盗有关的情报吧!” 赵与芮头也不回的问道。 只见其中一人驱马上前道: “回殿下,太湖群盗是由一群绿林草莽,以及各寨水盗组成,约莫有一千五百人左右,除去留守各方水寨的人,常自在太湖出没的约有八百至一千人左右。” 赵与芮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们的头目是谁?” 那副将表情一怔,有些尴尬道:“关于太湖群盗的首领,枢密院并未查出。” 赵与芮顿时松了口气,同时又不禁感叹,大宋的密谍情报工作实在是太落后了,而枢密院又都是一群尸位素餐的无能之辈,不管是高宗创立的御营司,还是现在已经烂透的机速房,都不足以支撑大宋在未来的战场上占据先机。 而且这还只是大宋境内,一次简单的剿匪行动,结果愣是连盗贼首领是谁都查不出来,难道还指望他们在战场上,获悉敌军的情报吗? 这还是赵与芮第一次意识到大宋在情报方面的不足之处,如果不是他有上帝视角的话,就算把太湖上的所有水寨都灭了,也只能令他们伤筋动骨而已,只要归云庄还在,太湖群盗就不会群龙无首。 当然,赵与芮并不是真的冲着剿灭群盗而去的,只是易地而处的话,如果在战场上,他们连敌军元帅的位置都不知道,岂不是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只能任由敌人宰割? “可有听过太湖归云庄?” 赵与芮忽然问道。 “听说是太湖之畔的一处庄园,庄主姓陆。” 副将连忙回道。 “如今太湖匪盗猖獗,一处山庄又岂能安然如故?派人去查一查归云庄的所在,我们先行前往庄中拜访!” 副将闻言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想明白了什么,知道殿下这是怀疑归云庄与贼人暗中勾结。 当即领命退下,派人前去打探了! “殿下远见卓识,谋略过人,竟能一针见血的看出问题,末将佩服!” 另一名副将也想明白了其中的根结所在,顿时一脸崇拜的看着对方。 赵与芮摆了摆手道: “不过是本王的猜测罢了,我等手握重权,掌控着他人的生杀予夺,绝不可轻易妄下定断,既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恶人,也绝不可冤枉错杀了任何一名好人!” “殿下宅心仁厚,好恶不愆,属下今日受教,定当谨记殿下教诲!” 赵与芮的话,令他大为触动,果然当初选择追随殿下是正确的,他们这位殿下,当真是与众不同。 就在赵与芮率兵前往湖州的时候,与此同时,远在樊川的终南山古墓。 一道踉跄的身影从地上缓缓的站了起来,眼神中充斥着无穷无尽的恨意,看着面前紧闭的古墓大门。 “师父,您当真如此狠心吗?” 李莫愁发出不甘的怒吼。 她已经在古墓之外跪了三天三夜,只求师父能重新将自己收入门墙,她好习得本派的不传之秘,玉女心经。 但无论她如何向师父认错道歉,师父却始终不肯见她。 无奈,李莫愁便只好跪在古墓门外,希望能得到师父的原谅。 但三天时间过去了,古墓的大门却始终没有打开,那位对她恩重如山的师父,也没有出现,除了冷冽的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之外,仿佛万籁俱寂,这片天地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一样。 孤独寂寥的感觉,填满了她的内心,这一刻,她好像失去了所有。 李莫愁想到了不要自己的师父,想到了还在天龙寺的赵与芮,如果拿不到玉女心经,她便无法救出赵瑞,而得不到师父的原谅,她又无法回归古墓,取得玉女心经,似乎这一切都形成了闭环。 “不!我不能没有赵郎!我一定要拿到玉女心经回去救他!” “我一定要拿到玉女心经!” 跪了三天三夜,想了三天三夜的李莫愁彻底崩溃了,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想要直接闯入古墓。 但就在这时,古墓的石门晃动了一下,随机缓缓打开。 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素裙,神情淡漠的青年女子走了出来,眸光清冷,一脸平静的看着李莫愁,无悲无喜。 本来还有些歇斯底里的李莫愁,一看到对方出现,顿时便偃旗息鼓,眼神躲闪,连头都低了下来。 “既已离去,又何必再回来?” 素裙女子红唇轻启,语音清亮道。 李莫愁浑身一颤,立时又跪在了地上,砰砰砰的连磕了三个响头说道: “弟子年幼无知,犯下大错,恳请师父再给弟子一次机会,弟子定当诚心悔过,绝不再犯!” 李莫愁深知,如果她说出自己是为玉女心经而来,师父必然不会答允,说不定还会一怒之下,废了自己的武功。 唯有先取得师父的原谅,等回到古墓之后,再想办法找到玉女心经。 第112章 大漠归客 素裙女子看着她没有说话,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 “将你的左袖卷起来。” 李莫愁不敢迟疑,当即照做,挽起衣袖。 但见一条欺银赛藕的雪臂上,一点殷红的守宫砂娇艳欲滴。 见到这一幕,素裙女子脸上冷漠的神情,也是难得的缓和了几分。 当初在李莫愁擅自离开古墓派时,她便猜到以对方的性格,迟早会回到古墓,而回到古墓的原因,也定会与男子有关。 无他,只因为李莫愁跟林朝英太像了! 在遇到王重阳前,她从未想过,像小姐这般聪明绝顶之人,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情能难得倒对方。 最后她知道了,这天底下最难懂,最难解的,无外乎一个“情”字。 就连小姐这样无所不能,无所不精的人,都为一个“情”字牵绊了一生,更何况是李莫愁了? 论天赋,李莫愁或许不如小姐那般惊才绝艳,无所不能,但不管自己教她什么,她都能很快学会,可见其天资聪颖,亦是不凡。 而论性格,作为从小侍奉在对方身边的自己来说,没有人比她还了解小姐的脾气了。 凡是小姐喜欢的,不管她用什么办法,都会用尽一切办法争取到,性格不可谓不偏执,而李莫愁从小表现出的性格,几乎与小姐如出一辙。 有时候他甚至会恍惚,为什么莫愁会和小姐如此相像? 那二人的命运,是否也会一样? 一想到自己给她取名莫愁,便是希望她这一生都不要忧愁,偏偏自己在收养她时,她的襁褓上绣有一个李字。 李便是离,离了莫愁就是愁…… 因此在得知李莫愁离开古墓后,她便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在检查了一下李莫愁的守宫砂并未做手脚后,她便问道: “为何突然想到回来了?在外面闯了祸事?” 李莫愁将自己在遇到赵与芮之前的事说了出来,随后说道: “弟子厌倦了江湖中的厮杀,也不愿再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恳请师父开恩,让弟子重归古墓吧!” “你这痴儿……” 素裙女子忍不住一叹道:“所幸你与我的师徒缘分未尽,从今往后,便留在古墓潜心修炼吧!” “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李莫愁一听,顿时激动不已,向着对方连连磕头。 直到这时,躲在古墓门后的孙婆婆才满脸笑容的牵着一个只有三四岁的小女孩走了出来。 只见那小女孩粉雕玉琢的煞是可爱,在看到李莫愁后,便忍不住挣脱了孙婆婆的手,扑到了对方身上,糯糯的喊道: “师姐~你肥来啦!” 看到小师妹,李莫愁也是一脸欣喜的将她抱了起来。 “半年不见,龙儿有没有想念师姐?” “嗯嗯!” 小女孩重重的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眼中,满是欢喜。 素裙女子见状,冷着一张脸道: “好了,既然回归古墓,便需谨记古墓的规矩,将龙儿放下吧!” 李莫愁脸上的表情一僵,不舍的将小师妹放下,心中暗叹师父还是这般持守清规,思想迂腐。 自从跟赵与芮相处过后,李莫愁才明白,喜欢一个人就要勇敢的表达出来,整天冷着一张脸,那还有什么人情味了? 也就是小师妹太小了,如果再大点的话,她都不敢想象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小师妹,未来会不会变成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温度的冰人。 “哼,不能让小师妹变成这样,等我拿到了玉女心经,就带着小师妹一起离开古墓,气死师父!” 看着师父的背影,李莫愁不禁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忽然,师父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李莫愁吓了一跳,立时做贼心虚的低下头来。 素裙女子只是疑惑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就拉着小女孩回到古墓。 李莫愁见状,急忙跟了上去。 …… 苏州城外,一行人自北南来,谈笑甚欢。 “哈哈哈,可算是快到家了,过了苏州便到嘉兴啦!” “也不知道醉仙楼的酒,还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哼,咱们好不容易回来,若是那掌柜的敢拿马尿混弄咱们,看我不把他的破酒楼给拆咯!” “拆不得,拆不得,明年的这个时候,靖儿还要跟杨家的那小子在醉仙楼比武呢!” “哈哈哈,说到比武,当时我们和丘老道在醉仙楼打架,事后跑得没影,这酒钱和打砸的钱都还没赔呐!” …… 只见同行的有六男两女。 一个身形高大的憨厚少年,在几人中十分扎眼,身边是五个形象奇异的男子,年纪最大的,已满头灰发掺白,年纪小的看起来,也有四十出头。 而另外两名女子,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另一人则是个妇人,眉宇间的神色说不出的慈蔼。 憨厚少年听着师父们的笑声,忍不住惊咦一声,问道: “师父们还跟丘道长打过架么?弟子听马钰道长说过,丘道长的武功很是厉害,师父们打赢了吗?” 听到这话,本来笑声不断的五人,顿时不说话了。 只见其中一个身材矮胖,腰间套着马鞭的人干咳了两声,说道: “这个嘛,自然是打了个平手……平手!” 憨厚少年听后,一脸崇拜道: “师父们果然厉害,等弟子学会了师父们的武功,也要像师父们一样行侠仗义!” 一个樵夫打扮,身材壮实的男子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好小子,有你这句话,师父们便没有白疼你!” “嘿嘿嘿!” 憨厚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好了靖儿,前面有家茶馆,你快去给你的几位师父们打几碗茶来!” 这时,一旁的妇人温言道。 憨厚少年一听,立时便跟几位师父打了声招呼,骑上小红马去了。 原来,这一行人正是自北南来,从蒙古大漠回到大宋的郭靖母子和江南六怪。 他们没有按照万通商会的路线返回大宋,主要是对商会存有戒心,才在推诿一番后,自行绕了好几条路返回大宋。 不然早在半个月前,就该抵达大宋临安府了。 就在郭靖骑着小红马前脚刚离去时,忽然有几个作江湖打扮的汉子,一脸殷勤的迎了上来。 江南六怪顿时警觉,却见六怪中排名第二的朱聪上前与对方对了几句切口,随即便转过头来跟几位兄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等郭靖回来,一行人就与对方离开了此处。 第113章 郭靖,相遇 眼看湖州已近在眼前,赵与芮便让疾行了两日的将士们原地休整。 然而没一会,就见有士兵跑过来禀报,说是有一匹烈马踢伤了他们好几人。 赵与芮满头雾水,心想这荒郊野外哪来的烈马? 但一听伤了人,他立即带着穆念慈和两名副将前去查看。 只见数百名士兵,将一匹神俊的红马团团围住,红马不住的仰天嘶鸣,横冲直撞。 待将围着的士兵逼退后,忽然一个借力跳跃,便从一众士兵的头顶轻松越过,足足跨跃出两三丈宽的距离。 “这世间竟有此等神驹?” 赵与芮身边的一名副将见状,顿时惊呼一声。 别说是对方了,就连赵与芮也大受震撼,毕竟这又不是在拍电影,这马就算再神俊,也不能跳起来跟飞一样吧? 眼看着那匹红马一个旋转跳跃,即将逃走之时,忽然又折返了回来,开始围着众人绕场跑,仿佛在挑衅一般。 本就因为让红马逃脱,心有不甘的士兵们,一看这红马居然还敢折返回来,冲他们吐舌头,这特么能忍? 一时间,士兵们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气得嗷嗷直叫,冲了上去。 谁料红马见他们冲来,又急忙朝着远处逃去。 看到这一幕,赵与芮疑惑道: “怎么感觉这红马像是在故意引诱我们?” “殿下,是否要我们带人去查看一番?” 副将开口问道。 赵与芮犹豫了一下,说道: “你先带两百骑兵随本王追上去看看,其余人随军前行,以免有什么陷阱!” “是!!” 两名副将立刻领命,各自带人离开。 赵与芮和穆念慈骑上侍卫牵来的马后,就追了上去。 那红马奔跑的速度并不快,不然那些步兵也追不上它,但见到赵与芮他们骑马来追后,就立时加快了速度,风驰电掣,仿佛一道红云般在林间穿行。 赵与芮死活追不上,偏偏在他下令停止行军后,那红马又蹿出来拉了坨屎在他面前,直接把他给气笑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就算再傻也看出来了,这红马颇有灵性,绝不是吃饱了撑得来找刺激,很可能是它的主人遇到了危险,来求救的。 “罢了,等找到你主人,看本王不发挥钞能力把你买下来,到时候再好好炮制你!” 此等通灵的宝马,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就跟前世的男人爱车一样,都是没有道理的。 追着红马,足足奔袭了一个时辰。 就在这时,赵与芮忽然看到一条小道上,四个手执兵刃的汉子,将一人像是抬猪般的缚住手脚,从手臂和两腿的空隙间穿过一个长棍,抬了起来,正往远处走。 红马看到这一幕,顿时发狂的冲了过去。 不料那四人反应迅速,立时向着一旁闪躲,有惊无险。 红马打了个几个响鼻,气得在原地来回踱步。 “看来它的主人就是被抓之人了!” 虽说人不可貌相,但赵与芮一看到那手持兵刃的四人,就感觉他们不是什么好人,当即一声令下,命人将他们给围了起来。 蓦然涌出大批官兵,也将那四人吓了一跳,赶忙取下兵刃,握在手中。 赵与芮一身锦袍玉带,控辔徐来,一众骑兵自觉的让出一条道来,穆念慈和几名王府侍卫则贴身保护。 “不知大人姓名?我兄弟四人可有冒犯得罪之处?” 只见其中那黑衣中年男子,眼珠子贼溜一转,一脸忌惮的上前问道。 赵与芮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行掳人,尔等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副将一声怒喝,立时把四人吓了一跳。 而那名被四人擒住的男子,则一脸希冀的向他们看来。 “我们……我们……” 沈青刚也是懵了,心想,总不能告诉你,我们是大金六王爷的手下,抓这个小子是因为跟他有仇吧? 就算他们江湖中人,从不将朝廷放在眼里,但那也得分是什么情况,抽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别说放不放眼里了,就算让你跪下叫爷爷都得认。 他抬头一看,好家伙,两百个爷爷! “支支吾吾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将他们全部拿下!” 副将一声令下,数十杆长枪不约而同的对准了沈青刚四人,吓得四人冷汗涔涔。 “大哥,你说句话啊!” 黄河四鬼中的老四钱青健焦急大喊道。 我说……我说你妹啊! 沈青刚看着步步紧逼的官军,当即把手上的长刀一扔,就给跪下了。 “官爷饶命,我们都是良民啊!” 不是他不想反抗,主要是对方人数太多了,还都是骑兵,他们打不过不说,逃也逃不掉,还不如老实投降,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除了钱青健这个愣头青之外,吴青烈和马青雄两人也毫不犹豫的丢了武器,直接跪了。 见此情形,钱青健当即冷哼一声,将手上的斧头往地上一杵,也跪了。 赵与芮本来还以为要免不了一场冲突,但没想到这四个人看起来人高马大的,居然这么怂,当即就让人把他们给绑了。 顺便让人把那个被抓的倒霉蛋给解了。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赵与芮这才看清了对方的模样,看面相,眼前之人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但这个头却比自己还高半个脑袋,长得浓眉大眼,人高马大的。 这块头,倒是个参军的好苗子啊! 赵与芮见猎心喜,笑问道: “举手之劳而已,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浓眉大眼的少年,恭敬抱拳道: “回官爷,草民姓郭名靖,是大宋临安,牛家村人!” 赵与芮心下一惊,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 就连一旁的穆念慈,眼神也闪烁了一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位已故郭伯伯的孩子,就叫郭靖吧? “你……你是一个人来的?” 赵与芮强行平复好心情后,不禁皱眉道。 郭靖忙道: “草民是随娘亲和几位师父一起赶路的,只是中途去取茶水的时候,与他们走失了。” 赵与芮一指那束手就擒的四人问道: “那他们又是谁?” “他们都是恶人,叫做黄河四鬼,是鬼门龙王沙通天的弟子。” 郭靖老实回答。 但赵与芮听后,却是暗呼一声不好,立即命人将黄河四鬼带了上来。 第114章 狗咬狗 赵与芮看着四人问道: “说,你们将他的师父和娘抓去何处了?” 黄河四鬼表情呆滞,眼神清澈的看着他。 “抓……抓谁?” 沈青刚一脸迷茫的说道。 郭靖这会也反应过来了,大叫道: “是你们抓了我师父和娘?难怪我骑着小红马回去的时候,他们就不见了,快说,你把我娘他们抓哪去了?” 郭靖又气又急,眼睛都红了。 沈青刚委屈的大喊冤枉: “不不不,大人明察啊!我们根本没有抓他的师父和娘,我们就是跟他有点恩怨,又正好遇到了这小子,才想着把他抓回去教训一番,除此之外,什么坏事也没做过啊!” 不等赵与芮审问,郭靖便怒声道: “我不信,你们是大金六王爷的手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大宋?肯定是你们知道我要回大宋了,于是故意拦在路上对付我们!” 赵与芮一听,看向黄河四鬼。 黄河四鬼急得七嘴八舌的解释起来,表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郭靖要回大宋的消息。 “既然你们不是故意针对这位郭兄弟,那就告诉本王……官,你们为何会出现在我大宋?” 黄河四鬼支支吾吾的,又不说话了。 “看来不用大刑,你们是不会说实话了!” “来人,先将他们右腿砍下来,免得他们逃跑!” 赵与芮冷笑一声,吩咐道。 只见四名士兵拔出刀来,向他们靠近。 郭靖心头一跳,忍不住看了眼赵与芮,没想到这位大人看着温文儒雅的,行事却这般狠辣。 一听到要砍自己的腿,黄河四鬼顿时激烈的挣扎起来,但奈何刚才束手就擒的时候,被捆上了麻绳,以他们的功力,根本就挣脱不开。 又来了几个士兵,将他们按住,明晃晃的刀刃也在此刻高高举起。 “不要砍我腿,不要砍我腿!” “没了腿,我就成废人了啊!” “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啊!” “我说!我说!只要不砍我的腿,我什么都说!” …… 眼看刀刃即将落下时,之前最硬气的钱青健却是第一个招了。 “回官爷,我们是回来探亲……” “杀了他!” 不等钱青健把话说完,赵与芮就一脸冷漠道。 只见刀光一闪,钱青健的人头便飞了出去。 鲜血瞬间喷了其余三人一脸,还带着一丝余温。 三人愣了一下,刚要大哭大叫,随着脖间一凉,又生生得忍住了。 赵与芮目光冷冽的看着他们。 “你们还有三次机会!” 说着,一指马青雄。 架在马青雄脖子上的刀刃,便挺进了几分。 马青雄都快被吓尿了,嘴皮子一阵发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半天发不出声音。 赵与芮鼓掌道: “好,我赵某人生平最佩服有骨气的人,送这位壮士上路!” 话落,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没有丝毫拖沓! 别说沈青刚和吴青烈害怕了,就连郭靖站在一旁,都不自觉的摸了摸脖子,有些头皮发麻的看着这一幕。 赵与芮回头看了眼穆念慈,见她瞳孔惊颤,小脸发白,随即挥了挥手,两个侍卫驾马上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还有两次机会,不知二位谁先请啊?” 沈青刚忍不住看了眼吴青烈,却见对方也正在看自己。 “大哥,你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到你了!” “不不不,您是大哥,应该您先请啊!” “不不不,按照顺序,也该到你了!” “二弟你别怕,有大哥在!” “就是因为有大哥你在,我才怕啊!” …… 两人心中都明白,今天怕是在劫难逃了,只有出卖师父,才能有一线生机。 但谁来出卖师父,背负欺师灭祖的名号呢? 沈青刚不想背,吴青烈也不想背。 他们都知道师父沙通天的手段,如果背叛了师父,就算这次侥幸逃过一劫,也迟早会落到对方手上,被折磨的生不如死。 可他们不说,现在就会脑袋搬家,这还有的选吗? 而且二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就算要出卖师父,也要等对方死了才能出卖。 毕竟不管是他们谁先说,都不敢保证后面那人会不会在事后背刺自己,除非自己成为最后活着的人,才敢保证秘密不会泄露。 所以两人都扛着不说,赌对方一定比自己先死,或是比自己先说。 沈青刚:跟我拼你有这个实力吗?没看到刚才都是从小到大,找规律都不会吗? 吴青烈:刚才都是从小到大,现在怎么也该从大到小了,想坑老子?没门! 看着互相较劲的两人,赵与芮不屑的嗤笑一声: “果然都是硬汉子,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争取活命的机会,你们互相说出对方所做的一件恶事,谁做的恶事最多,我就杀谁留谁,两位意下如何?” 沈青刚和吴青烈顿时来了精神,互相对视一眼: 大哥(二弟),这是你逼我的! 吴青烈大喊道: “回官爷,我大哥常吃霸王餐不给钱,态度恶劣,令人发指!” “放屁,你没吃?说我态度恶劣,怎么不说掌柜找你要钱,你非但不给,还把他腿打断了呢?” “我……我那是帮你出气,你还说我?你偷看师娘洗澡的事怎么不说?” “去你大爷的,我要不看师娘洗澡,又怎么知道你这畜生这般无耻,连师娘都勾引?” “你胡说,我只是找师娘请教武功,何时勾引师娘了?” “请教武功你不穿衣服?” “我学的是横练铁布衫,我穿什么衣服?” “那师娘也是练铁布衫的?她也不穿衣服?” …… 这句话,直接把吴青烈给问懵了。 吴青烈愣了一下后,继续输出: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跟师父做了这么多坏事,又比我们入门早,你做的坏事比我多多了!” “我虽然入门早,但你心比我黑,做的坏事更是罄竹难书,杀人放火,哪一件事少了你了?” …… 比起刚才还略有收敛,这一刻,两人算是彻底撕破脸了,直接把这些年做过的坏事,犯的大案全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本来还心有不忍的穆念慈,以及同情黄河四鬼的郭靖,脸上顿时充斥着怒火,恨不得亲手砍下他们的狗头。 第115章 阴谋 眼看这两人已经开始狗咬狗了,赵与芮顿时有些索然无味。 “都闭嘴!说出你们潜入大宋的目的,不然休怪本官将你们五马分尸。” “别以为我在恐吓你们,就凭你们做的那些事,足够砍一百回脑袋了!” 沈青刚和吴青烈被吓得脸色煞白,再也顾不上给对方泼脏水了,争先恐后的就把他们这次来到大宋的目的说了出来。 而得知他们的任务后,赵与芮的脸色却瞬间一沉,随即不假思索道: “大胆狂徒,竟敢公然诬陷当朝丞相?” “本官好心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尔等却不知珍重,既然如此,就别怪本官了!” 只见他一拂袖,那两名士兵便挥刀朝着二人砍去。 沈青刚和吴青烈还没来得及喊饶命,就被一刀毙命,两眼圆睁,死不瞑目。 “殿下……” 穆念慈和那名副将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心想这样一个指证史弥远通敌叛国的好机会,为何要杀了这两个人证? 然而赵与芮却只是冷着一张脸,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转头看向郭靖,语气稍缓道: “郭兄弟,你师父他们应该还没有落入那群恶人手中,你若信得过我的话,不如就先与我们同行如何?也好有个照应!” 郭靖心想,以自己的武功,就算师父他们遇到了危险,恐怕自己也无法救出他们,倒是眼前的这位大人,似乎不是一般人,跟着对方,或许能在关键时候,请对方出手相助。 念及于此,他连忙抱了抱拳道: “多谢大人恩典,草民愿意留下!” 赵与芮点了点头,命人先把他带下去了。 副将让身后的骑兵退后二十步,旋即跟穆念慈驾马来到赵与芮身边问道: “殿下,您方才为何要将他们杀了灭口,留着他们的性命,岂不是更有用?” 赵与芮的思绪被打断,缓缓回过头来,看了二人一眼。 “就凭这两个小角色,你们是觉得靠他们就能扳倒史弥远?还是觉得他们说的话,能被当做证据?” “如果事情这么容易的话,那本王随便找两个替死鬼去敲登闻鼓,然后来个殿前诬告,岂不是一切麻烦都解决了?” 副将虽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但还是有些不理解道: “那也没必要都杀了呀!” 赵与芮摇了摇头道: “真是个榆木脑袋,我杀他们是给你们看的吗?” 副将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那是给谁看的?” 赵与芮语气一顿,意味深长道: “兵权之重,不在于良兵多寡,而在于军威震慑,不见当年太祖皇帝黄袍加身,夺权兵变?” 副将心头一跳,怔怔地看着他: 这种话是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还有,这是我能听的吗? 然而赵与芮就好像没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一样,继续说道: “你们以为史弥远就这么好说话,肯将一支兵马放心的交到我手上?” 就在副将还因为上一句话,而吓得瑟瑟发抖的时候,穆念慈却率先想到了什么,脆生生的说道: “我知道了,殿下是杀给史弥远看的。” 副将此时回过神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道: “殿下的意思是,军中有史弥远的眼线?” 赵与芮朗笑道: “这很奇怪么?你不也是本王的人?” 副将逐渐明白过来,但还是有些不懂。 “既然有史弥远的眼线,那殿下留着二人性命,岂不是更能让对方投鼠忌器吗?” 赵与芮眼神感人的看着他: “要不是自己人,我这会真想给你两脚!” 穆念慈听闻,在一旁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副将满脸尴尬,但又不得不向对方请教。 赵与芮无奈道: “难怪你们在朝堂上,会一直被言官压得抬不起头,看来不止是嘴皮子的原因,这脑子也该洗一洗了!” “本王方才已经说了,靠这两个小角色,根本就无法撼动史弥远,与其留着他们,何不来个将计就计,借由他们的死来让身后之人安心呢?” 说到这个份上,副将要是再不明白,真的可以找块豆腐撞死了。 “原来如此,殿下是想趁着对方放松警惕之际,抓到真正能左右局势的关键人证?” “……差不多,很接近了!” 赵与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当即不再说话。 副将则是一脸兴奋,感觉自己的智商有所提升。 看着正在处理黄河四鬼尸体的士兵,赵与芮的目光微微闪烁,再次陷入了沉思。 从刚才沈青刚二人的交代中得知,这次来大宋的并不只有他们四人,还有他们的师父沙通天,师叔侯通海,以及彭连虎、灵智上人和梁子翁等人。 而他们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来杀自己的。 大金六王爷和史弥远暗中勾结,打算趁着这次湖州剿匪刺杀荣王,这是沈青刚二人的原话。 但让赵与芮不理解的是,他身边少说也有五千禁军兵马,别说是沙通天这些人了,就算是五绝的高手来了,也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暗杀自己。 而以他对史弥远的了解,对方行事,向来不留任何马脚,哪怕是失败了,也绝不会让自己受到牵连。 通过刺杀这种打草惊蛇的方式,也不像对方的做派,最大可能是会在自己领兵与群盗厮杀时,趁乱派高手来取自己性命,然后造成死于乱军之中的假象。 已知结果,往后倒推论证的过程并不难,赵与芮很快就将线索串联起来,还找到了能做到这一切的关键人物——段天德! 这样一来,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也都说得通了! …… 与此同时。 太湖水寨,飞云寨中。 只见一个二十来岁,身着熟罗长袍的青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沿途之中,凡是见到他的人,都会恭恭敬敬的唤一声“少庄主”。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归云庄的少庄主陆冠英。 来到寨中大厅,陆冠英便见飞云寨的寨主正陪着几名形象奇异之人,脸上表现得十分热忱,在他身后,还躬身驼背的站着一人。 第116章 将计就计 陆冠英走到近前,向二人抱了抱拳道: “张大哥,段大哥,不知这几位是……” 张寨主喜上眉梢: “少庄主快来,这几位便是段兄弟托关系,从江湖请来的高手,若有他们相助,我等抵御宋军便更有把握了!” 陆冠英有些意外的看了眼那驼背男子,心想对方竟真有这般能耐,从江湖上请来了高手助阵? 不过对方加入飞云寨仅仅半年不到的时间,他也只是依稀记得对方姓段,连姓名都不知道。 只因他相信这位飞云寨的寨主,才对对方客气几分。 “还未请教几位前辈大名?” 陆冠英看向面前的几个怪人,眼中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 毕竟这几人看起来相貌怪异,男女皆有,他实在不记得江湖上有这样几号人物。 只见那坐在长椅上,岿然不动的瞎眼老者,将手中的铁杖用力一杵,冷哼道: “老夫行不更……” 身后之人,忽然捅了他一下。 老者嘴角微微一抽,无奈重说道: “老夫乃参仙老怪,梁子翁!” 在他身后,一个身形矮胖的站出来抱拳道: “千手人屠,彭连虎!” 身材魁梧的汉子上前一步,抱拳道: “鬼门龙王,沙通天!” 另一个看起来有些精明的男子笑呵呵的说道: “不才,江湖上人送外号,三头蛟,侯通海!” 陆冠英怔怔地看着他们自报家门,前面两个他也就认了,但后面这两个…… “传闻沙帮主龙头无须,侯二爷头上生有三个肉瘤,两位这?” 只见那身材魁梧的汉子双臂抱胸,瞪眼道: “你也说了是传闻,既是传闻,有真有假,何足道哉?” 陆冠英被对方身上的气势吓到,赶忙收起了心中的轻视之意。 “那不知这几位是?” 除了已通报姓名的四人外,还有一个穷酸书生和两名女子。 书生笑道: “在下夺命书生,朱无名,初来乍到,于江湖上的名声不显,还请少庄主多多担待!” 在他身后,手持长剑的秀丽女子,淡声道: “两夷剑,韩小玉!” 陆冠英虽然一个都没听过,但也不敢小觑了二人,最后将目光看向那妇人。 妇人愣了一下,有些难为情道: “绵里针,李萍!” 好吧,还是没听过…… 陆冠英有些失望的在心里叹了口气,但好在千手人屠、参仙老怪、鬼门龙王等人的威名,他却是如雷贯耳,心想有这几位相助,这次定能抵挡朝廷大军。 “多谢诸位出手相助,待此事过后,我归云庄必有重谢!” 朱无名淡淡一笑道: “少庄主客气了,只是我等不知,贵庄如何得罪了朝廷,竟会让朝廷派出五千兵马来攻打?” 说到这时,他忍不住看了张寨主身边的段姓男子,目光微微眯起,眼中有着寒光闪过。 段天德,你这狗贼真是让我们好找啊! 原来,这一行人正是与郭靖分开行动的江南六怪他们。 当时几名江湖中人忽然拦住了他们去路,朱聪擅长与人交集,探听口风,于是便上去与那几人对了几句切口,在他的一番套话下,居然惊讶的发现,这些人似乎与金人有关。 江南六怪皆是忠义之人,对金人自然是恨之入骨,于是朱聪便将计就计,跟着他们来到了飞云寨中。 结果不来不知道,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 虽然间隔了十六年之久,段天德没有认出他们,但朱聪却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 只是想到自己等人正身处水寨之中,这才隐忍不发,选择继续演戏。 朱聪充分发挥自己能言善道的天赋,没一会就把段天德的计划给全部套了出来,顺便还将他原本要等的几人身份套在了自己身上,使得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得知段天德竟然让他们在宋军和太湖群盗交战之际,趁乱杀害大宋王爷,朱聪等人顿感义愤填膺,在心里大骂这个卖国求荣,勾结金狗的无耻小人。 毕竟段天德要他们杀的不是旁人,而是帮郭杨两家洗清冤屈的荣王,虽然他们对万通商会心存忌惮,但江南六怪向来恩怨分明,荣王对郭家有大恩,他们不得不报,所以才一直隐忍到了现在,为的就是找到幕后之人,先将对方擒住,待大宋兵马一到,再献给荣王。 而在朱聪看来,眼前这个少庄主似乎还不够分量,应当抓住这归云庄的庄主,才能让太湖群盗投鼠忌器。 面对朱聪的疑惑,陆冠英也是一脸苦笑道: “实不相瞒,就连我等也不知朝廷为何会派出兵马攻打各方水寨。” 朱聪双眼微眯道: “是否是诸位在太湖一带烧杀抢掠,横行无忌,这才招惹了官家的人,引得朝廷震怒?” 陆冠英双目一瞪道: “朱前辈此话何意?我等劫的可都是地主豪绅,杀的也都是不法贪官,民脂民膏也尽都还于百姓,这又有何不妥之处?” 虽然陆冠英一脸正气,但朱聪一生阅历丰富,自然不会以貌取人,对于陆冠英说的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毕竟都跟金人勾结在一起了,对方又能是什么好鸟? “少庄主劫富济贫的善举令人钦佩,并无不妥之处,是在下唐突了!” 陆冠英哼了一声,但也没有跟他计较。 就在他准备告辞时,朱聪忽然提出,想要拜见一下归云庄的庄主,毕竟他们初来乍到,总不至于失了礼数。 陆冠英一脸狐疑的看着他,但终究还是看在了鬼门龙王等人的面子上,答应了下来。 看着跟陆冠英一并离开的朱聪等人,段天德站在原地有些愣住了。 不是,这怎么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呢? 他急忙跟了上去,打算看看这几人究竟在搞什么鬼。 只可惜半年之前,他就在六王爷的安排下来到了太湖潜伏,听说王爷事后招揽了好几位江湖高手,不过他一面都没见过,眼下虽说是见到了,但这心里怎么又忽然开始打鼓了呢? 而与此同时,苏州城南的一处郊外。 沙通天、侯通海、彭连虎、灵智上人和梁子翁五人正黑着脸坐在一处大青石旁,时不时有蚊子飞过,清脆的巴掌声不断在山间回响。 “他奶奶的,这都好几天了,说好的来接应我们的人呢?” 侯通海一巴掌拍在自己头顶的肉瘤上,虽然成功拍死了一只蚊子,但也把自己疼得要死,气得站起身来怒骂道。 彭连虎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梁子翁则在鼓捣自己的草药,没有理他。 灵智上人修炼禅功,双眼微阖,面无表情。 沙通天见他们一声不吭,为了维护自己的专业形象,也表示自己还能抗,尽管秃头上已经被蚊子叮的满头包,但他还是拉着自己的师弟坐了下来,继续摆出一副不骄不躁的高手风范。 第117章 归云庄庄主 来到归云庄中。 朱聪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韩小莹不着痕迹的将李萍护在身旁。 至于柯镇恶,虽看不到朱聪对众人所使的眼色,但他的耳朵却十分灵敏,听着南希仁扁担敲击地面的声音后,数十年的默契,也让他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诸位请!” 陆冠英在前面带路,进入庄中大厅。 只见厅中软榻上,盘坐着一个儒生打扮,手持一柄白羽鹅毛扇的中年男子。 陆冠英上前介绍道: “诸位前辈,这一位乃是家父,也是这归云庄的庄主,只因家父腿脚不便,无法亲自相迎,还请诸位见谅!” 朱聪打量了对方一眼,只见这归云庄的庄主面色枯瘦,确实像是身患重病的样子,心下又多了几分把握。 陆冠英心思单纯,阅历尚浅,并没有察觉到朱聪等人那不善的眼神,只是转过身去,像陆乘风介绍他们。 倒是陆乘风,一眼就看出这几人来者不善,不过他自负双腿虽废,但恩师所教的武功犹在,也丝毫不惧他们,手中鹅毛扇轻轻挥动,笑吟吟的看着他们。 “在下归云庄庄主陆乘风,见过诸位好汉!” 朱聪笑着上前一步道: “陆庄主客气了,我等冒昧来访,多有打扰了!” 陆乘风朗声大笑道: “我归云庄广交四海豪杰,诸位又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陆某能与诸位结交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打扰?” 朱聪再次上前一步,拱手道: “不敢当不敢当,江湖上都说江南两个陆家庄,皆是武林翘楚,名门世家,但在朱某看来,唯有陆庄主才堪当人杰才对!” 陆乘风假装没有看到他的动作,笑问道: “朱先生此话怎讲?” 朱聪假装不经意间的再次挪了一步,脸上先是温和的笑容,随即便有些阴沉起来: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陆庄主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甘做金人的走狗为祸我大宋江山,又怎不算是一号人物呢?” “什么?” 陆乘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眉头下意识的皱了起来。 但就在这时,朱聪已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便突然箭步上前,一把擒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则迅速抓向他的喉头。 “你做什么?快放开我爹爹!” 陆冠英后知后觉,刚要上前阻拦,却见柯镇恶听声辨位,手中铁杖猛地向前一横,就将他给挡了回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庄中的仆人和护卫措不及防,等反应过来后,立时便要冲上去解救庄主。 但却都被韩宝驹、全金发和南希仁给出手拦下,韩小莹则带着李萍退至一旁,手中长剑出鞘,护在身前。 朱聪号称“妙手书生”,手上功夫自然十分了得,不仅有一招妙手空空的绝技,还自创了一路分筋错骨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狠辣刁钻至极。 本来还没将对方放在眼里的陆乘风,此刻也不由得心下一惊,暗赞对方好高明的手段。 陆冠英万万没想到这些人会对自己父亲出手,更没想到自己竟会引狼入室,害了父亲,眼看父亲陷入险境,也只能发出无能怒吼,几次想要上前都被柯镇恶毫不留情的打了回来。 朱聪眼神冷漠的看着对方,心想只要擒了这狗屁庄主,自然也无需担心这庄内的人数之众了。 眼看他的右手即将扣住陆乘风的咽喉时,却见对方被自己擒住的右手忽然向上翻转,不仅挣脱了他的虎口,反而制住了他手上的穴位。 朱聪顿觉左臂一麻,但此刻他已来不及多想,右手继续朝对方的喉咙抓去。 陆乘风冷哼一声,右手反制对方腕口处的神门穴,左手立时运起一掌向前推出。 凌厉的掌风如疾风般扑向面门,朱聪心下大骇,再去抓对方的要害已经来之不及,危急时刻,只能腾身一跃,躲过对方的掌力。 但如此一来,便让陆乘风抓到了破绽,抓着他的左臂向后一拖,朱聪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向对方扑去。 陆乘风左掌翻飞,连续在他胸口拍击数掌,劲力透体而出,朱聪闷哼一声,口角溢血,顿时倒飞出去,倒在地上。 “二弟?” 柯镇恶有些不可置信的侧过脸来,见得不到回应便知道朱聪失策了,当即毫不犹豫地挥起铁杖,朝着陆乘风所在的方向猛然劈下。 陆乘风暗叹对方的气力之大,双掌运起内力在榻上猛然一拍,整个人立时腾空而起。 只见柯镇恶的铁杖砸在那铺设厚垫的木榻上,竟丝毫不卸劲力,直接砸沉到底,木屑纷飞。 陆乘风本以为那书生的武功最高,不料这号称参仙老怪的梁子翁,虽已瞎眼,但武功却犹在书生之上。 柯镇恶一击不中,靠着听声辨位的功夫,立时就察觉到了陆乘风的方位,手中铁杖再次向上挥打。 但陆乘风这次已运足了内力,双掌叠加下,不仅没有被柯镇恶的铁杖挑飞出去,反而稳稳压住了杖头,僵立在了空中。 “老先生好杖法!” 柯镇恶怒道: “此乃降魔杖法,专打尔等妖魔鬼怪!” 当即双臂贯力,使出浑身解数才将陆乘风勉强甩飞出去。 陆乘风借力攀至房梁上,却见柯镇恶双眼虽盲,但听力却到了足可替代双眼的地步,精准无误的纵身跃起,抡起一杖就朝自己挥来。 见此情形,陆乘风赶忙侧身躲过,随即掌击横梁,一个筋斗从柯镇恶的头顶飞过,倒悬一掌拍在对方的后背上。 柯镇恶没想到对方的身法如此灵活,此时身在空中,无处借力腾挪,只能被对方打得吐血倒地,铁杖也滚落一旁。 就在他打算挣扎起身之际,陆冠英已经提剑而来,横在他的脖颈处,厉声喝道: “都住手,不然我杀了这老家伙!” 见柯镇恶被擒,韩宝驹等人的脸色大变,赶忙上前扶起了重伤的朱聪,一脸警惕的看着四周围上来的庄人。 而此时,陆乘风已坐在了一张红木长椅上,神色淡定的看着眼前的场景,仿佛刚才大显神威,一举击败朱聪和柯镇恶的不是他一般。 第118章 江南七侠 陆冠英见韩宝驹等人罢手,当即有些不知所措的回头看了眼父亲,眼中带着难以言喻的震撼之色。 从始至终,他都不知道父亲会武功,从他有意识以来,父亲便是个双腿残疾的废人,整日又与琴棋书画为伴,不曾显露过半分。 但今日一见,这等深藏不露的精妙武学,别说自己远远不如了,就算是他的师父枯荣大师,恐怕也不及父亲十分之一。 他不明白,父亲既然身负如此高强的武功,为何不亲自教导自己,反而要让自己拜在枯荣大师的门下? 一时间,陆冠英看向自己父亲的眼神也是复杂难明,有欣喜,有困惑,有怀疑,有怨气,各种情绪交织在了一起,到了嘴边的话,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陆乘风无奈一叹,虽然他有心想要解释,但现在这个情形,显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将目光看向还在负隅顽抗的韩宝驹等人,随后缓缓落到柯镇恶的身上问道: “方才听诸位说陆某勾结金人?不知此话怎讲?” 柯镇恶唾了口血痰,怒骂道: “你要杀便杀,何必多此一问?” 话落,又对身后的朱聪等人喊道: “二弟、三弟,你们只管自己杀出去,不必管我!” 朱聪此时勉强顺过气来,开口道: “大哥,我等早已立下誓言要同生共死,今日虽杀这狗贼不成,但死,却仍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又有何惧?” 韩宝驹等人也是一脸义愤填膺的附和起来。 韩小莹看了眼身边的李萍,有些不忍道: “只是可惜了郭大嫂,要陪着我们一起死了……” 听到这话,本来还视死如归的朱聪等人,气势顿时一馁。 能把身在蒙古的郭靖,培养成一个精忠报国,不因小恩小惠而失了大义的贤母,李萍又怎会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 当即笑道: “诸位都是响当当的英雄好汉,我李萍虽是一个妇道人家,却也通晓大义,诸位尽管杀敌,能与诸位共赴黄泉,李萍虽死犹荣!” 本来还有些底气不足的朱聪等人,见李萍竟如此通情豁达,心中敬佩之余,也不由得心头一宽,再次变得视死如归。 陆冠英忍不住跟父亲对视一眼,父子二人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诧异。 这里面……似乎有什么误会啊! 陆乘风见这群人口口声声的说自己勾结金人,随即又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要跟自己拼命,委实不像穷凶极恶之徒,反倒像是忠义之辈。 忍不住问道: “诸位到底是何人?又从何处听来的谣言,欲要杀我?” 事到如今,柯镇恶等人也不必再隐瞒了。 只见柯镇恶冷哼一声,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说出自己的名字。 “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飞天蝙蝠柯镇恶是也!” 听到对方的名头,陆冠英手上的剑顿时一哆嗦,差点就刺伤了对方,好在他及时收手退了出去,但也没有再用剑挟持对方。 陆乘风也是大惊道: “飞天蝙蝠柯镇恶?莫不是江南七侠之首的柯大侠?” 柯镇恶嗤笑一声: “‘侠’字不敢当,我等江南七怪俱在此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陆乘风并不怀疑对方的身份,除了他们刚才表现出来的忠肝义胆之外,再者就是柯镇恶的瞎眼,以及方才所施展出来的功夫,简直跟传闻中的如出一辙。 “冠英,还不快将柯大侠扶起来!” “来人啊,去我的书房,将那瓶丹药取来!” 陆乘风的态度立时来了个大转变,朱聪等人则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他,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陆冠英将长剑丢在一旁,上前将柯镇恶给扶到一旁坐下,眼神敬重的看着对方。 要知道在五绝不出的年代,江南七怪的名号能以江南地域为前缀,便可以看出他们在江湖上的威望。 不说别的地方,单单是这江南,若说到天下五绝的高手,或许还没几人知道,但要说到江南七怪,却几乎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毕竟那些五绝高手,或是少林全真、铁掌丐帮之类的名门正派,距离他们都太遥远了,甚至像是只活在传闻中一样。 而江湖中人,虽然都打着惩恶扬善,行侠仗义的口号,但真正能贯彻到底,做到这一点的又有几人? 尤其是对普通人来说,名气吹得再响也没有用,只有在他们遇到困难,能真正施以援手的人,才配的上一声大侠。 恰恰江南七怪便是这样一群人。 哪怕他们在江湖上,他们总以江南七怪自称,但凡是江湖中人,谁不客客气气的尊称他们一声“江南七侠”? 陆冠英自幼便在太湖长大,对于江南七侠的事迹听得最多,因此也最为激动。 就在朱聪等人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就见一个仆人,急匆匆的取来一瓶丹药。 陆乘风拨开瓶塞,倒出两粒丹药来,让陆冠英分给柯镇恶和朱聪。 “两位,此乃疗伤宝药九花玉露丸,快请服下疗伤吧!” 陆乘风语气诚挚道。 朱聪看着手上的丹药,面露迟疑。 却见一旁的柯镇恶,想也不想的丢入口中,仰头咽下。 “大哥!!!” 朱聪等人大惊失色。 柯镇恶摆手道: “这位陆庄主武功高强,若想杀我易如反掌,不必再以毒药加害,多此一举!” 陆乘风佩服道: “柯大侠胆气过人,陆某佩服!” 朱聪看了眼手中丹药,想了想,也服了下去。 韩宝驹见大哥二哥在服下丹药,脸色立时有所缓和后,犹豫了一下,上前问道: “陆庄主这变脸的速度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只是不知这先伤人后救人的把戏,又是怎样一个路数?不如划下道来!” 陆乘风既知他们是江南七怪后,也就不怕他们有什么坏心思,毕竟人的名,树的影。 “看来陆某与诸位之间,确实存在误会,不如大家坐下来盘盘道,看看这问题究竟出现在什么地方如何?” 韩宝驹看了眼闭气疗伤的朱聪,见后者点了点头,便招呼着众人都坐了下来。 而陆乘风也把手挥了挥,示意庄人都退下。 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庄人,韩宝驹忽然脸色一变,站了起来: “不好!段天德那狗贼跑了!” 听到这话,就连柯镇恶都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至于陆乘风父子,则是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们。 第119章 头比嘴硬 太湖,归云庄外。 赵与芮率领兵马,将整个山庄都给围了起来。 “进去通报!” 副将领命,带着几名亲兵前去叫门。 这时,一名侍卫匆匆来报: “殿下,我等围拢山庄时,发现此人正鬼鬼祟祟的从墙院翻出,现已拿下,还请殿下定夺!” 赵与芮看着被押上来的那人正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脸上有着一块明显的青印,额头上的刀疤也分外醒目,见自己看来目光闪躲,不敢对视。 青印,刀疤? 难不成走了大运?一上来就抓到了段天德这狗贼? 赵与芮冷冷一笑道: “你是何人?为何会从归云庄的墙院翻出?可是来此做贼的?” 段天德心里直呼倒霉! 在听到柯镇恶在庄内自报家门后,他瞬间感觉天都塌了,再仔细去看这几个怪人时,差点没把魂给吓出来。 一想到自己和江南七怪的恩怨,段天德一刻也不敢多留,趁乱就从大厅里溜了出来,打算先跑再说。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点背,好不容易从归云庄里翻墙出来了,结果脚还没沾地,就被两把长枪怼在了屁股上。 他能怎么办? 还能再爬回去不成? 就只能乖乖跳下来被这群官兵擒住。 结果好死不死的,还特么遇到了自己这次要密谋刺杀的荣王,所以,今天真就没打算让他活了呗? 段天德欲哭无泪,见赵与芮询问自己姓名,想了想,急忙说道: “回……回殿下,小人名叫段威,是这……是这归云庄的家丁……” 赵与芮顿时就笑了。 “连姓都舍不得改,要不怎么说你活该呢?” “来人,打断他的腿,一会带着他跟本王一起进庄!” 段天德脸色大骇,还没来得及大喊“饶命”,两个亲卫就取下配刀,连着刀鞘狠狠地砸在他膝盖上,只听两道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段天德疼得眼泪都挤出来了,趴在地上痛苦哀嚎。 郭靖此时已经知道了赵与芮的身份,先是没想到对方竟是替自己父亲沉冤昭雪的大恩人,不仅如此,对方还救了自己一命,这两份恩情加起来,他都不知道要如何报答对方了,是以心中对赵与芮又是感激,又是尊敬。 但此刻见他不由分说的就将这个家丁的腿给打断了,心中实在有些不忍,上前说道: “殿下,就算这归云庄真与贼人勾结,您也不该为难一个下人啊!” 要是换了旁人,赵与芮早就一巴掌过去,然后骂一句“哪来的圣母”。 但对郭靖,他却颇有耐心。 只见他意味深长的看了郭靖一眼后,笑道: “郭兄弟看事不能只观表面,如果待会进入庄内,探清此人身份后,你若仍觉得本王有错的话,本王便亲自向你斟茶道歉,并不惜一切代价治好此人的双腿。” 郭靖忙道: “不敢不敢,殿下对我郭家有着大恩,郭靖怎敢如此放肆……只求……只求殿下能治好这位老伯的腿就好了!” 赵与芮笑而不语,静静等着归云庄的人出来迎接。 穆念慈缓缓来到赵与芮身边,有些好奇的看了眼被堵住嘴,只能倒在地上无声哀嚎的段天德,眼中带着几分询视的看着他。 赵与芮没有解释,只是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穆念慈知道他行事向来极有分寸,也就没有多问了。 与此同时。 归云庄内为寻找段天德的踪迹,已经派出所有家丁在庄内搜寻。 陆乘风料定庄中有自己布下的卦位方阵,对方绝无可能逃出庄去,是以只派人在庄内搜寻。 殊不知段天德一时走运,居然误打误撞的走出了卦位,还逃了出去。 只是他虽然有点运气,但并不多,刚侥幸逃出归云庄,就遇到了把归云庄给团团围住的宋军,才出狼窝又落虎口。 就在整个归云庄因找不到段天德,而焦头烂额之际,忽然又发现他们被官兵给围住了,得知来人竟是荣王后,庄人也是吓了一跳,急忙来到前厅通报庄主。 陆乘风与江南六怪他们已将误会解释开来,此刻蓦然得知荣王驾到的消息,也是惊得心头直跳,暗道对方来的竟如此之快? 而得知荣王来了,柯镇恶等人也顿感诧异。 陆乘风本以为自己与这位荣王会在太湖上水寨中兵戎相见,却没想到对方竟会直奔归云庄而来,看来是走漏了消息,他归云庄今日必有一难了! “朝廷不明真相,错将我等当做杀人掠货的绿林强盗,如今朝廷兵马已将我归云庄围得水泄不通,只怕来者不善,诸位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好汉,陆某无意将你们牵连其中,还请移步至密室,待干戈平息后,再行离去吧!” 陆乘风一脸惭愧的看着柯镇恶他们,无奈叹道。 眼下误会虽已解释清楚,但口说无凭,柯镇恶他们也并未尽信,若这位陆庄主当真是个劫富济贫的仁人义士,哪怕是与朝廷为敌,他们也会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留下来帮忙。 只见朱聪低下头来,在柯镇恶耳边低语几声,后者偏过头来,听后点了点头,朗声说道: “如果来的是朝廷哪位将军,柯某倒不愿稀里糊涂的卷入这纷争当中,但来人既是荣王,若陆庄主当真是清白的话,柯某愿留下来从中斡旋,帮陆庄主向荣王解释清楚,或可平息灾难!” 陆乘风眉头微微一挑,并不觉得柯镇恶他们的面子有这么大,还能在荣王面前说上话。 但对方一番好意,他也不至于出言嘲讽,心下希冀道: “莫非诸位大侠,还与荣王相识?” 柯镇恶神色一顿,摇摇头道: “不曾见过,也未有交情!” 陆乘风嘴角抽搐,顿时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诸位可要想清楚了,若是此刻留下,只怕会有无妄之灾。” 陆乘风再次劝道。 “陆庄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传闻这位荣王并非恃权骄纵之辈,我等若耐心与他解释,相信他会明白的。” 陆乘风看着头比嘴还硬的柯镇恶,一时也有些醉了,心想荣王那是何等高高在上的人物? 哪怕你们几个在江湖上颇有侠名,但人家是皇权贵胄,岂会听你一言之堂? 等等,该不会是刚刚摔在地上,把脑袋给摔坏了吧? 还是说自己太给他们脸了,把对方捧得太高,以至于膨胀了? 想到这,陆乘风不禁暗暗后悔,早知道会这样,就应该提前把他们打发走的,现在好了,谁也走不掉了。 确认再三,柯镇恶等人要留下后,陆乘风也懒得管他们了,当即命人抬着自己便往庄外走去。 柯镇恶等人见状,也默默的跟了上去…… 第120章 天要亡我 就在赵与芮等的有点不耐烦的时候,就见归云庄的大门被打开,数十个手持棍棒的人冲了出来,与官兵对峙。 陆乘风在后面急的大喊: “把棍棒放下!把棍棒放下!” 闻言,那群庄人又将棍棒丢在身后,但看向官兵的眼中,却满是警惕,大有一言不合就出手的架势。 毕竟这些庄人有不少都是寨中强人假扮,在归云庄看家护院的,并不像普通的庄丁,一看到官兵,就吓得两腿发软。 陆乘风坐在轿椅上被抬了出来,一眼便看到了如鹤立鸡群,高贵不凡的赵与芮。 “草民陆乘风,参见荣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陆乘风在陆冠英的搀扶下,从轿椅上下来,缓缓跪在地上。 赵与芮摆了摆手,正要示意对方免礼时,却听身后的郭靖忽然惊呼一声: “大师父!?” 听到郭靖的声音,柯镇恶等人也是明显一愣,随即眺目看来,就见到了同样骑着小红马,跟在赵与芮身后的郭靖。 “靖儿?” “大哥,是靖儿!” “靖儿在荣王身边……” 朱聪等人立时对柯镇恶说道。 柯镇恶微微皱起了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我师父和我娘他们……” 郭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赵与芮。 要是换了旁人,如此喧哗失仪,早就被拉出去杖责了,但赵与芮被打断了话,却丝毫不生气,反而点头笑道: “去吧!” 郭靖感激不已,连忙下马拜谢一声后,就朝着师父他们跑去。 这下别说两名副将了,就连穆念慈都有些看不下去的上前说道: “这位郭世弟的性子未免也太随意了些,殿下若想留他在身边,怕是会惹出不少祸事。” 赵与芮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道: “郭兄弟自幼在大漠长大,与蒙古人为友,这性子自然如那草原上翱翔的雄鹰一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过念慈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等他愿意追随本王之时,本王再慢慢教导他便是。” 穆念慈笑着看向他道: “殿下对郭世弟似乎十分看重?” 赵与芮叹道: “没办法,谁叫本王惜才呢!” 毕竟忠臣难得,直臣更是少有,偏偏郭靖,二者兼备,又有着超乎想象的潜力,这样的人才,他很难不爱。 与穆念慈聊了几句,见陆乘风父子还跪在地上,赵与芮连忙说道: “陆庄主不必多礼,请起吧!” 陆乘风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客套的语气,似乎也不像是来找茬的啊? 但这一言不合就围庄,却又不像是来拜访的…… 陆乘风也有些猜不透赵与芮究竟要干什么了。 “谢殿下!” 陆乘风坐回轿椅上,一脸忐忑的看着对方。 赵与芮看着楼阁纡连的宏伟庄园,笑了笑道: “陆庄主不介意本王将贵庄中人都请出来吧?” 他要跟对方谈事,自然需要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但已知沙通天、彭连虎等人正猫着要刺杀自己,他也不可能傻乎乎的带着几个人直接进入归云庄,所以就只能先把庄子里的人给清出来了。 但陆乘风不知他心中所想,还道赵与芮这样做,是打算将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来个赶尽杀绝,当即便握紧了拳头,眼中有着怒火翻腾。 反正横竖都是一个死字,以他现在和对方的距离,如果趁其不备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赵与芮现在的内功底子已然不俗,敏锐的便察觉到了陆乘风身上正在积蓄的气势,心头登时一跳: 他要干啥? 他要干我? 赵与芮看向陆乘风,见他的脸色果然有些不对劲后,他赶忙从身后抽出一物来丢给对方。 陆乘风都快憋出大招了,结果见赵与芮不由分说的把一个东西掷向自己,他下意识的伸手接过。 只见手中之物质地温润,定睛看去,却是一支白玉箫。 一股熟悉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陆乘风不禁抚摸着这玉箫的质地,跟着就见尾端处,刻有一个“黄”字。 “这个字迹是……是……” 陆乘风顿时像被什么掐住喉咙一般,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双眼瞪大,不可置信的看着赵与芮。 赵与芮心道好险,淡淡开口道: “故人之物,陆庄主不会不认识吧?” “至于本王与那位的关系,还请屏退庄人后,本王再与陆庄主细细详谈也不迟。” 陆乘风见到这白玉箫的第一反应就是师父的东西怎么会在对方手中,其次就是以师父的脾气,绝不可能与权贵结交,定是对方从师父手中抢来的,甚是还萌生出了师父遇害的想法。 但看到赵与芮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后,他又顿时清醒过来,以师父的本事,要想杀他何其难也? 哪怕对方是王爷,但只要师父不主动挑衅禁军,就绝无被害的道理,只要不是最坏的结果,那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念及于此,陆乘风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就让陆冠英去召集庄人,让他们全部出来。 不多时,归云庄的人就在陆冠英的召集下,来到了庄外站定,足足有两百人之多,男女老少皆有。 陆冠英点了几遍人数,发现没问题后,才来回复。 赵与芮挥了挥手,副将立时带着数百名步卒涌入归云庄内,里里外外的搜了个遍后,才出来禀报。 这般反反复复,看起来虽有些过于谨慎了,但惜命嘛,不寒碜! 确认无误后,赵与芮才下马,带着穆念慈和几名护卫,以及陆乘风父子进入庄内。 途径郭靖等人身旁时,郭靖本想上前道谢,顺便介绍自己的师父和娘,但却被朱聪和李萍拦住,毕竟他们也看出来了,对方有正事要做,就算是道谢,也不急于这一时。 来到书房。 屋内就只剩下陆乘风父子,赵与芮和穆念慈,以及两名副将。 赵与芮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把陆乘风父子的底细全部道了出来。 本来见对方不是来杀人的,心中还存有几分侥幸的陆乘风,此刻顿时万念俱灰,颓丧无比。 原来对方什么都知道,真是天要亡他啊! 第121章 指一条明路 “归云庄依太湖而建,而陆少庄主又是太湖群盗之首,看似罪大恶极,实则两位却以此来节制各寨水盗,劫取不义之财,散于贫苦百姓……” “与情理之中,虽不容于法,但与法度之外,却又合乎道义,陆庄主,你让本王很难办啊!” 赵与芮慢条斯理的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陆乘风何等人精,听到他说“难办”二字时,便知道不是不能办,而是要看自己的态度。 但他是江湖中人,心中又有气节,又怎能向权贵折腰? 一时间,陆乘风的脑海中思绪翻涌,既想坚守道义,又想保全归云庄和一众水寨的兄弟。 赵与芮并不急着催促,只是握着茶杯,淡定的在书房中来回踱步,欣赏着对方收藏的各种名画书法。 而陆冠英全程都是蒙的,看了眼气场十足的赵与芮,又看了眼沉默不语的父亲,一颗心也是沉到了谷底,惴惴不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乘风才一脸颓废的抬起头来问道: “敢问殿下与家师,究竟是何关系?” 赵与芮想了想说道: “忘年之交,是为友,是为知己!” 陆乘风咬了咬牙,追问道: “不知殿下如何能够证明?” 他现在要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对方与师父是否有交情,如果连师父那样的人物,都愿与对方结交的话,那自己这个做弟子的,就算向对方低头了又如何? 赵与芮早知道一支白玉箫,还无法打消对方心中的顾虑,看了眼穆念慈,后者将白玉箫递了过来。 只见赵与芮稍稍酝酿了一下情绪后,便将白玉箫抵在唇边,一道悠扬的曲调幽然响起。 陆乘风瞬间睁大了眼睛,心中被震惊的无以复加。 碧海潮生曲? 师父居然连这首曲谱都传授给了对方,我这……我这还怀疑个屁啊? 随着赵与芮一曲奏罢,陆乘风直接激动的跪在地上,眼中有着泪光闪过,半天说不出话来。 陆冠英想要扶起父亲,但陆乘风却将他一把推开,并且还让他也跪在地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陆冠英嘴角一撇,还是跪了。 穆念慈对音律一道并不了解,却也听得出曲调优美,此刻闻君一曲,也是一脸崇拜的看着对方,顿时变成了星星眼。 “陆庄主,这一首碧海潮生曲,可能证明?” 陆乘风连连点头道: “足矣!足矣!” “之前是老夫有眼无珠,还请殿下大人有大量,为老夫指一条明路!” 赵与芮低头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道: “尔等在太湖水域劫掠商船,救济贫苦,本也算得上是一件义举,但受你们管制的水寨共有一十三座,各寨弟子已逾百人,陆庄主和少庄主可敢拍着胸脯跟本王保证,他们皆是义薄云天的好汉,就没有一个作奸犯科之徒?” “这……” 陆乘风不敢保证,就连年少轻狂的陆冠英也不敢,毕竟就在刚才,段天德的出现,无形中便打了他们的脸,这会谁敢承认? “本王此次来湖州所为何事,想必两位也心知肚明,眼下摆在你们面前的一共有两条路!” “第一条,就是本王给你们时间准备,三天之后,率领你们那群水寨兄弟,与本王麾下的禁军决一死战,生死勿论!” 陆乘风顿时吓了一跳,连连摇头。 就凭他们那一千多人,跟对方五千兵马打? 这不是闹吗? 就算他脑子抽风,也不敢这么勇。 只听赵与芮继续说道: “至于这第二条路,则是陆庄主代表太湖群盗,归降本王,算是秘密招安,但不得被外人所知。” 赵与芮意味深长的看着对方。 陆乘风脸色微微一变。 秘密招安?还不能让外人知道? 难不成这位荣王要豢养私兵? 他该不会要造反吧? 赵与芮看出了陆乘风眼中的顾虑,有些无语道: “你放心,本王不是让你们跟着我造反,而是为了掩人耳目,关于招安你们的事,陛下也会知情!” “若你们肯归降,本王会将你们送去枣阳忠顺军孟珙将军的麾下,若是将来能在战场上立下战功,自可功过相抵,抵消他们曾经犯下的罪过,如此也好过你们在这高举义旗,却做着一些鸡鸣狗盗之事。” 陆乘风仔细琢磨了一下赵与芮说的话,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选择,毕竟他们总不可能做一辈子强盗,过着刀尖舔血的营生吧? 说不定哪天就被官府派兵剿灭了,最后还得落个遗臭万年的下场。 而且看情况,似乎也不用等到以后了,只要他不答应,太湖群盗的下场可想而知。 “殿下用心良苦,陆某愿替殿下游说各寨主,劝他们归降朝廷!” 陆乘风一脸郑重的说道。 “一个一个游说太麻烦了,今日天黑之前,让各寨寨主到归云庄来,本王要亲自见他们。” 赵与芮不愿浪费时间,这件事想要不留后患,就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反而会影响他后面的计划。 陆乘风想了想,便答应了。 随即,他就让陆冠英去通知各大寨主了,至于归云庄外的大军,估计各寨早已收到风声,今晚敢孤身赴会的,恐怕没有几个。 但赵与芮不在乎,机会已经给他们了,面子也已经给了,如果不要的话,他也不介意这太湖之上多上几百具浮尸。 “对了,陆庄主可识得段天德?” 见陆冠英离开,赵与芮重新将目光落到陆乘风身上问道。 陆乘风连忙表示,自己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随后将自己与柯镇恶他们误会的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柯镇恶他们已经认出了段天德…… 赵与芮看了身旁的副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立时退了出去。 “这书房地方太小,还是去前厅吧!” 说着,赵与芮便走了出去。 陆乘风被另一名副将扶到轿椅上,派了几名士兵,抬着他到了前厅。 不多时,事先离开的副将便带着段天德和柯镇恶他们走了进来…… 第122章 顾虑 见到赵与芮,最激动的当属郭靖的生母李萍了。 “参见殿下!” 柯镇恶等人纷纷自报姓名,下跪参拜。 赵与芮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 也真是难为这群江湖中人了,心中不想跪,却又不得不碍于自己的身份而行此大礼。 其实在这之前,柯镇恶等人并不打算给赵与芮行大礼的,但从郭靖口中得知,赵与芮对他还有救命之恩,又帮他们擒住了段天德这个狗贼后,心下实在感激,也不知该如何报答对方,在态度上,自然就有所不同了。 李萍有些激动的看着赵与芮,见柯镇恶他们起身后,又忍不住拉着郭靖跪下,给赵与芮连磕了三个响头。 “民妇李萍,叩谢殿下救吾儿性命!” 郭靖格外老实,砰砰砰的三个响头,听得赵与芮牙都酸了,也忍不住笑了。 “郭大娘快快请起,本王与郭兄弟也算是一见如故,不必行此大礼!” 他不好意思去扶对方,看了眼身边的穆念慈。 穆念慈笑了笑,去搭对方的手臂。 李萍心下一惊,还当穆念慈是个男子,赶忙把手臂缩了回来,拉着郭靖又是三个响头。 赵与芮诧异道: “郭大娘又是为何?” 李萍眼中泪光滢然,感激不已: “民妇还要感谢殿下为我亡夫沉冤昭雪,大恩大德,我郭家世代铭记!” 说罢,郭靖就要再磕头。 赵与芮见他额头都磕破了,连忙摆手道: “够了够了,你们的心意本王收到了,郭兄弟本来就不聪明,回头你再把他给磕傻了!” 听到这话,在场的众人皆是愣了一下。 随即人群中就传来一道噗呲声,众人闻声看去。 只见韩小莹没有憋住的笑出声来,见大家都看向自己,脸上登时一红,又急忙低下头。 紧接着,朱聪等人也是没忍住的笑了出来,毕竟能get到笑点的,都是了解郭靖的人。 就连柯镇恶也是无奈中透着几分苦笑的摇了摇头。 陆乘风不了解这句话有什么好笑的,但看大家都在笑,他也跟着笑了。 李萍心疼儿子,倒是没笑,不过见赵与芮这么说了,也是没让郭靖再磕,心中暗道: 这傻小子,让他磕头,又不是拿头砸地,用得着使这么大劲吗? 她轻轻摸了摸郭靖的额头,问道: “靖儿,疼吗?” 郭靖虎头虎脑的道:“娘,不疼!” 李萍脸上的表情一僵。 当着殿下的面说不疼,显着你没磕够呗? 李萍讪讪的看了眼赵与芮,却见对方已经笑的合不拢嘴了,终是也没忍住的笑了。 经郭靖这么一打岔,厅内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朱聪等人在面对赵与芮时,也没有刚开始那般拘谨了。 谈笑过后,赵与芮顺便表达了一下对江南七怪的敬仰之情,这让柯镇恶等人有些受宠若惊。 陆乘风在一旁都惊呆了: 江南七怪现在这么有面吗? 一番交谈下来,柯镇恶他们对赵与芮的好感大增,说起话来,也不再拐弯抹角。 “殿下仁义,我等佩服,只是柯某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殿下通融一二?” 柯镇恶站起身来,抱拳说道。 赵与芮笑道: “柯大侠但说无妨!” 柯镇恶手中的铁杖一指跪在地上的段天德说: “殿下有所不知,此人与我等仇深似海,对靖儿更是有着杀父之仇,殿下能否将他交给我等处置?” 赵与芮道: “若是其他事,本王绝不还口,但柯大侠若想对段天德动用私刑的话,还恕本王不能答应了!” “这是为何?” 柯镇恶不解道。 赵与芮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眼身边的穆念慈。 穆念慈微微颔首,上前抱拳道: “晚辈穆念慈,拜见几位前辈!” 说着,又转身对李萍拜道:“念慈见过郭伯母,见过郭世弟!” 李萍听着她的声音,明显是个女孩儿,但看她这副装扮,却又是个男子,最主要的是,对方为何如此称呼自己? 朱聪等人也是不解的看了过来。 只听穆念慈解释道:“郭伯母或许不知念慈,但家父杨铁心,郭伯母一定还记得吧!” “杨铁心?你是杨家兄弟的……” 李萍蓦然听到杨铁心的名字,顿时激动的站了起来,但盯着穆念慈的脸,后半句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穆念慈笑道:“念慈是爹爹收养的义女,为随殿下行军,才故意改换了容貌,郭伯母不必见外。” “原来如此……你爹爹他还好么?” 李萍忍不住流下泪来,上前拉住穆念慈的手,声音几度哽咽。 穆念慈也不由红了眼眶,与对方说起了父亲的近况。 赵与芮没有打扰他们,看向柯镇恶他们说道: “柯大侠莫要误会,段天德这狗贼不仅害死了郭兄弟的父亲,还害得杨英雄一家妻离子散,所以本王想将他押回临安,交由郭兄弟和杨英雄一同处置!” 柯镇恶等人顿时明白过来。 “殿下思虑周到,是我等唐突了!” “柯大侠哪里的话,本王以茶代酒,敬诸位大侠一杯,待回到临安后,定当以美酒招待诸位,不醉不归!” 赵与芮举起茶杯来,朗声一笑,颇有江湖气道。 柯镇恶等人深受感染,不由得心头一热,同样举杯相敬。 陆乘风呆呆的坐在一旁,眼中说不出的羡慕。 好啊!好啊! 以茶代酒好啊! 我这干坐着,也挪不了位置,要不给你们鼓个掌吧? 赵与芮见到江南七怪,心中虽然高兴,但因为他们的到来,却也衍生了不少问题。 别看他表面轻松,实则心里已经开始思考该如何解决这些问题了。 首先,最主要的问题就是杨铁心妻儿的下落。 为了不给郭靖压力,柯镇恶他们并没有告诉郭靖要在一年后,跟杨康在醉仙楼比武的消息,这件事就只有李萍和他们知道。 若是见到了杨铁心,他们难免会跟杨铁心说起此事。 而赵与芮担心的点就在这,他不想让杨铁心过早知道包惜弱他们的下落,不然以他的性格,定会不顾一切的前往大金国都,寻回妻儿。 但完颜洪烈又怎会甘心放包惜弱离去,最后的结果,多半也会跟原着一样,他夫妇二人落得一个双双自刎的下场。 他为杨铁心谋划了这么多,还让对方担任了马军司副都指挥使,统领建康府的一府兵马,可不是让对方去大金送死的。 而想要解决这件事倒也不难,只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问题还是出在柯镇恶他们身上…… 第123章 归降 入夜时分。 归云庄大厅烛火通明,赵与芮坐在主位上,身边是陆乘风。 穆念慈和郭靖站在他身后,柯镇恶等人也留了下来保护他。 如果是别人,赵与芮还信不过,但柯镇恶他们的人品绝对过关,留他们在此处,自己也能多几分安全,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万一沙通天他们趁机混了进来,仅凭穆念慈他们,恐怕也拦不住。 随着庄外几道呜呜的海螺声响起,便代表有船靠岸了,众人顿时提起了精神。 过不多时,陆冠英便带着十三人进入大厅,那十三人的神色中带着惊恐、畏惧、怀疑、忌惮……无不透着几分做贼心虚,警惕的环顾四周。 直至见到陆乘风也在后,脸上的神色才有所缓和。 陆冠英怕他们不知规矩,便先向赵与芮行了大礼。 十三名寨主不情不愿的跟着单膝下跪。 赵与芮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们,本以为这些水寨的寨主见归云庄被围,定会心生猜疑,不敢前来,但没想到的是,陆冠英这位群盗首领的分量要比他想象得大得多,竟然把所有寨主都带来了。 见他们如此配合,赵与芮也懒得废话了,开门见山道: “诸位能在今夜孤身赴会,可见都是胸有胆气,义气为先的真汉子,既然大家齐聚于此,便表示接受了本王的提议,各位若还有什么疑虑,不妨在此刻提出来,本王会为你们一一解答,好叫你们安心!” 只见众寨主窃窃私语片刻后,由一个满面鬃髯的胡子大汉站出来说道: “敢问王爷,您说要送我们去忠顺军中,孟将军的麾下可是真的?” 赵与芮听他这么说,不禁好奇道: “怎么?诸位还识得孟将军?” 那胡子大汉一拍胸脯,豪气干云道: “那是自然,孟将军乃将门之后,其祖上可是跟着岳爷爷一起打过仗的,咱们要是能加入孟将军麾下,嘿嘿,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听到他的话,一众寨主纷纷附和起来,显得兴致高昂。 赵与芮本以为这个劝降的过程会有些麻烦,但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是了,这群人愿意跟着陆冠英劫富济贫,盘踞一方,心中自然装着大义,而忠顺军的威名响彻大宋,这群水寨寨主有所耳闻,倒也不虚。 “本王可以保证,会举荐诸位加入孟将军麾下的兵营,但孟将军操练兵马极为严苛,诸位能否靠自己的本事进入忠顺军中,就要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毕竟本王的面子,也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大啊!” 赵与芮手中折扇轻摇,苦哈哈的说道。 而他这句话,也顿时把一众寨主给逗笑了,使得厅内严肃的氛围也轻松了许多。 去处没有问题后,各寨寨主又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赵与芮一一帮他解答,甚至连他们的家眷和身后事都一并揽了下来。 见这位王爷如此够意思,各寨寨主当即也不再犹豫,纷纷跪在地上,表示愿意归降。 毕竟一下从贼变成兵这种好事,可不是每次都有的,他们虽然向往江湖上的自由和无拘无束,但如果有选择的话,谁愿意一辈子当个见不得光的土匪?盗贼? 而且别看他们一副十分配合的样子,但其实心里都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没看到庄外还有朝廷的五千兵马吗? 是生是死,自然不必多想! 赵与芮将这些人都交给了陆冠英负责,并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他们,让他们尽快回去准备。 “这几日天气晴朗,算算时辰也该差不多了,最迟两日,你们等候命令,依照本王的吩咐行事即可!” 十三个寨主面面相觑一阵,心想这位王爷说的也太玄了吧? 这样当真能行? 但见对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们也只好诺诺应是,立即退下了。 赵与芮看了眼陆冠英道: “少庄主,麻烦你再跑一趟,将他们寨中的金银都运回归云庄,由归云庄统一管理,分发给他们的家眷,毕竟财不露白,若是有的人分得多了,有的人分得少了,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陆冠英连忙抱了抱拳,跟着各寨主一起离开了。 陆乘风坐在一旁,有些欲言又止。 赵与芮笑问道: “陆庄主有话不妨直说!” 陆乘风神色讪讪道: “敢问殿下,吾儿可是要随他们一同前往枣阳参军?” 赵与芮看了他一眼,顿时明白,陆乘风这是担心自己的儿子还没成家,如果也跑去参军的话,万一出现个什么意外,绝后就不好了。 “陆庄主大可放心,你与少庄主无需前往枣阳参军,今后你们的职责只要照顾好这些水寨中人的家眷即可,当然,若是让本王知道他们的家眷受了什么委屈,本王便拿你父子二人是问!” 陆乘风一听,顿时大喜道: “殿下放心,老夫定当好生照料他们的家眷,不让他们有任何后顾之忧!” 赵与芮点了点头,转身对柯镇恶等人道了声谢,虽然没帮上忙,但人家在这就是情分,他自然要表示一番。 不过该提的,他还是提了一嘴。 柯镇恶等人连连表示,关于这件事定会守口如瓶。 但在心里,却不禁感叹究竟是这位王爷心大,还是太过信任他们,居然连这种事都敢让他们旁听,早知道他们就守在门外好了。 赵与芮本来还有话想对他们说,见天色太晚,也只好作罢,带着穆念慈回去休息了。 将赵与芮送回房间后,穆念慈便打算到隔壁住下,但却被对方拉住了手腕。 “都说了贴身保护,你这一走,又怎么能算贴身?” 赵与芮抚摸着她那柔若无骨的玉手,贱兮兮的笑道。 穆念慈脸上一红,不知想到了什么,面露羞怯道: “殿下,你我还未成亲,这样不行的……” 赵与芮一把将她拉入怀中:“什么不行?大功告成,本王想亲个小嘴还不行了?” 说着,便低头含住了穆念慈的樱桃小口,肆无忌惮的品尝了起来。 穆念慈有些害羞的想要挣扎,但随着那股荡人心魄的美妙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后,她又逐渐变得顺从,直至热情忘我的回应起来…… 第124章 虽迟但到 翌日清晨。 赵与芮是搂着穆念慈起床的,不过两人却并没有越过最后一步。 倒不是赵与芮甘当柳下惠,而是穆念慈觉得他和谢道清毕竟有婚约在身,如果这个时候跟他发生了什么,会觉得是自己背叛了谢道清,对不起对方,所以才始终不肯。 无奈,赵与芮也只能在口头上占尽了便宜后,才放过对方。 洗漱过后,吃过早饭,赵与芮便向陆乘风告辞了。 但也只是装个样子而已! 柯镇恶他们因担心沙通天等人藏身暗处,便决定跟随赵与芮一同行军,顺便保护他。 而李萍不会武功,则被暂时留在了归云庄。 来到归云庄外,赵与芮命副将召集兵马,朝着飞云寨的方向行去,并表示自己已经查清,归云庄与太湖群盗并无来往,反而还向他们提供了不少与太湖水寨有关的情报。 当然,这些话只是说给有心人听的,大部分士兵的心中则毫无波澜,反正他们只需要按照军令行事即可。 半日之后,五千兵马在距离飞云寨不远的一处湖边扎营。 赵与芮开始排兵布阵,先是安排五百兵马在南边扎营,此处距离飞云寨最近,周围也没有密林遮掩,最是显眼。 起初一众将士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当赵与芮让剩余之人,在后方两侧的密林中扎营,形成围援之势后,这才明白他是打算先诱敌而出,再将其一网打尽。 而随着士兵在湖边开始扎营时,不远处的飞云寨中就开始有小船在湖上漂泊,来回巡视,显得十分紧张。 后半日相安无事,直到第二天清晨,就有斥候来报,说是有十几艘大船从湖面驶来,朝着飞云寨的方向去了。 赵与芮不以为意,让各营做好备战的准备,尤其要防范敌人夜袭,为此,他还特意让人准备了数万支火箭。 就在一切都准备就绪后,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 各营将士开始戒备,就连赵与芮的两名副将也亲自带兵在湖边巡视。 其时正值七月,暑气蒸郁,哪怕到了夜间,也让人感觉燥热难耐。 赵与芮站在营外,看着明朗的夜色,手中折扇轻挥道: “要起雾了!” 穆念慈歪着脑袋,睁着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 赵与芮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一夜相安无事,就在将士们都忍不住要放下戒备的时候,忽见太湖之上,晨雾蔼蔼,头顶的枝桠上,也不时有露水凝结成珠滴了下来。 紧跟着湖面上的雾气越来越重,甚至已经到了不能视物的地步,将士们好不容易放松的心弦,又再次紧绷了起来。 而就在此时,远处的湖面上,忽然有着几个巨大的黑影缓缓靠近,带着水流之声。 “不好!敌袭!” “快吹号角!” “呜——” 只见一名士兵发现那黑影不断靠近后,立时便想到了这是太湖群盗的水船,当即大声呼喊,吹响了号角。 紧跟着,各营的士兵如同潮水一般涌至岸边。 两名副将匆匆赶来,对视一眼后,下令弓箭手发射火箭。 随着密集如雨的火流星飞上天空,然后形成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下,钉在了那驶来的水船上,立时燃起了熊熊大火。 白雾中传来一阵如鬼哭狼嚎般凄厉的惨叫声,隐约间还能看到火光中被烈焰焚烧的人,痛苦撕扯着身体,在绝望中从甲板上一跃而下。 副将怒喝道:“弓箭手继续放箭,区区贼盗,不过一群乌合之众,今日便叫他们葬身于火海之中!” 众将士闻言,激动得嗷嗷直叫,毕竟这仗打得也太轻松了,连对方的人影都没看到就直接团灭了,再看自己这边,零伤亡,简直就是奇迹! 别说那些还没上过战场的新兵了,就连一些老兵也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感觉后半辈子都靠这个牛逼活着了。 “太爽了,老子射死这群贼盗!” “爷爷我打了一辈子仗,就没赢得这么痛快过!” “殿下运筹帷幄,真乃神人也!” “如果不是殿下夜观天象,命我等占据这天时地利,今日岂能有此大胜?” “殿下文韬武略,战无不胜,英伟之姿,堪比火烧赤壁之周郎!” “殿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殿下神机妙算,用兵如神……” …… 比起没有文化,只知道喊卧槽、牛逼的人,人群中自然也少不了两个副将提前安排的托儿,只要有一人起哄,画风就立马变了。 清一水对赵与芮的赞美之言,渐渐地,将士们也都以为是这位殿下的功劳,心中对赵与芮的崇拜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赵与芮站在远处的山坡上,听着下面沸腾的人声,转头看了柯镇恶他们一眼。 柯镇恶闷不做声,朱聪等人面带微笑,还能控制表情管理,但韩小莹却实在忍不住的转过身去,香肩抖动,憋笑憋的十分痛苦。 再看郭靖时,却一脸激动的看着自己: “殿下果然料事如神,那群盗贼竟真的从南边登岸了!” “郭兄弟还是一如既往的淳朴啊!” 本来尴尬的有些脚趾抠地的赵与芮,顿时觉得心理平衡多了。 朱聪无奈的摇了摇头,把郭靖拉到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郭靖听后一脸震惊道: “假的?那些贼盗为何要配合殿下演戏?” 朱聪忍不住扶了扶额头。 心想那晚各水寨的寨主齐聚归云庄,你这傻小子不是也在吗? 就因为殿下说计划的时候,把声音压低了些,你这脑袋就转不过弯了? 正当众人对郭靖的迷惑行为有些无力吐槽的时候,就见一旁的林中,忽然蹿出几道身影,一脸凶神恶煞的问道: “你们几个,可知道前面发生了何事?” 柯镇恶等人顿时警戒起来,将赵与芮护在身后。 赵与芮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几人,随即笑道: “诸位是来刺杀荣王的?” 为首的秃头汉子闻言,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随即恼羞成怒的大骂道: “干你屁事?再敢多嘴,小心老子拔了你的舌头!” “本王倒是想看看,你是如何拔人舌头的!” 赵与芮手中折扇轻摇,一脸从容的说道。 就在沙通天即将暴走之际,彭连虎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本王? 难不成是…… 紧跟着,四周便涌出大量官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第125章 逐个击破 “不好意思,我们认错人了!” “后会有期!” 彭连虎率先反应过来,将手上的一对镔铁判官笔插回腰间,转身就准备离开。 梁子翁和灵智上人缩着脑袋,跟在他身后。 然而面对他们的,却是数十杆寒光凛冽的长枪。 这下就连侯通海都反应过来他们似乎被坑了,赶忙看向一旁的师兄。 沙通天脸上的表情从开始的嚣张,逐渐变得迷茫、困惑:“咦?我怎么会在这?” “师弟,咱们不是要回家的吗?你看为兄这脑袋露在外面就是容易着凉,这一着凉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说说这事办的……” 说话间,就要拉着侯通海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但还是被数十杆长枪迎面指着,给拦了下来。 赵与芮忍不住鼓掌道: “精彩!真是精彩!” “江湖中人都说鬼门龙王沙通天性如烈火,不料今日一见,竟也是个能屈能伸,懂得审时度势的人杰,不过本王还是喜欢你刚才那桀骜不驯的样子,麻烦恢复一下!” 见被一语道出身份,沙通天就知道瞒不住了,当即挥舞手中铁桨,将官兵架在身前的十几杆长枪荡开,一个箭步便朝赵与芮冲来。 擒贼先擒王,待抓了你这个不会武功的王爷,看这群官兵能奈我何! 沙通天冷哼一声,脸上浮现出一抹凶狠的表情。 郭靖和穆念慈立时护在赵与芮身前。 面对疾冲而来的沙通天,柯镇恶率先出手,手中铁杖好似黑龙一般呼啸而出,直取对方面门。 沙通天脸色骤变: 还有高手? 他的铁桨与对方的铁杖顿时激撞在一起,两股沛然莫能抵御的刚猛劲力,好似排山倒海般倾泄而来。 两人不约而同的向后倒退出去。 由于柯镇恶年岁已迈,不如沙通天那般正值壮年,多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一双手臂也是颤抖不止,虎口险些崩裂。 但沙通天也没好上多少,比起柯镇恶的蓄力一击,他只能算是仓惶招架,对方这一杖也将他打得体内气血翻涌,险些没有站稳。 “师兄!?” 侯通海赶忙迎了上来。 沙通天对着彭连虎等人怒吼道: “你们还不出手,难道想等着被人包饺子吗?” 彭连虎几人面色阴沉的对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的朝着赵与芮冲了过来。 对方人多势众,若想杀出去只怕要付出不小代价,唯有先擒住赵与芮,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只见柯镇恶一人拦住了沙通天,朱聪等人则迎上了赶来的彭连虎、梁子翁和灵智上人三人。 “朱二哥,小心彭寨主掌中的毒针,这位可是个老硬币了!” 本就跟朱聪在手上占不到便宜的彭连虎一听,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朱聪大笑道: “有劳殿下提醒,不过玩阴的,我朱聪还没怕过谁!” 赵与芮随即看向另一处喊道: “马王神,樵子兄,你们可要当心点这大和尚的毒砂掌,别看他长得慈悲,这动起手来老狠了,哦对了,他的破绽在后颈,你们照着他的破绽打就是了!” 灵智上人以一敌二,也不落下风,本想着趁二人一时不备,用毒砂掌将他们重创,却不料赵与芮竟提前说了出来。 而更让他惊骇的是,对方居然会知道自己的破绽在何处。 眼看韩宝驹顿时会意,手中马鞭朝着他后颈抽来时,他脸都绿了。 见灵智上人死命护住后颈,韩宝驹和南希仁也顿时大喜,没想到还真让这位小王爷给说中了。 于是乎,本来处于劣势的他们,顷刻间便完成了逆袭,开始压着灵智上人打。 紧跟着,赵与芮的目光又看向了一旁的梁子翁。 察觉到他的目光,正在完虐全金发的梁子翁先是一惊,但很快又想到自己既没有毒招,所练武功亦无破绽,顿时又得意起来,一脸挑衅道: “小王八蛋,你说啊?你怎么不说了?” “你要说不出来,这家伙就要被我打死啦!哈哈哈!” 赵与芮淡淡一笑道: “六哥,你别看这老家伙招式怪异,头上也没几根杂毛,但那却是他唯二宝贵的东西了,你不妨用你的秤杆去卷他的秃毛,且看他如何?” 全金发本就被打得叫苦不迭,听到赵与芮的话后,立时甩出秤杆,绕着对方两边耷拉下来的白发卷去。 梁子翁气得七窍生烟,急忙矮身去躲。 自从他当年被洪七公扒光头发后,顶上长出来的这点白毛已经是他最后的尊严了,怎么可能让全金发再给自己卷了去。 生死搏斗中,一旦有了顾虑,自然就弱了三分,全金发也是个狠人,见梁子翁身法灵活,便又将腰间的烟斗取下点燃,左右开弓,将梁子翁的几绺头发都给烧焦了。 就在这时,一旁独自拦截侯通海的韩小莹忽然开口喊道: “殿下,还有我呢?” 赵与芮打量了侯通海一会后,说道: “韩姑娘小心点,别溅自己一身血就行……” “哦!好!” 韩小莹点了点头,继续追着侯通海打了。 穆念慈在赵与芮身边,忍不住问道: “殿下,这侯通海不是沙通天的师弟么?怎么武功这般弱?” 赵与芮笑道: “武功天赋,因人而异,这沙通天的武功在江湖上,足以跻身一流之列,至于这侯通海,不过是仗着沙通天的名头,在江湖上作威作福罢了!” 虽然侯通海“三头蛟”的称号十分唬人,但他自身的武功却实在不敢恭维,就连江南七怪中武功最弱的韩小莹,都能跟打儿子一样的吊打他,由此可见一斑。 眼看江南七怪能hold住局势,赵与芮就没有让士兵们再上前送死,毕竟这种武林高手之间的对决,虽然可以靠着人数优势直接碾压,但这些高手发起狠来,伤亡也是在所难免的。 毕竟士兵的命也是命,没必要为了效率,就派人上去送死。 随着时间推移,一切也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下方的火船开始沉入湖底,即将进入尾声,而除了和沙通天斗得难分胜负的柯镇恶之外,朱聪他们也都抢占了上风。 就在赵与芮以为一切都成定局时,忽听山林间,一道笛声远远响起,伴随着四周传来沙沙的声音…… 第126章 似曾相识 这笛声…… 赵与芮眉头微皱,看向笛声传来的方向。 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呼道: “有蛇!” “有好多蛇!” 人群顿时骚乱起来,开始互相推搡,朝着前方挤去,时不时还能听到有人被毒蛇咬中发出的惨叫声。 “白驼山庄——欧阳克!” 看到这一幕,赵与芮哪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稳住,不要乱!” 赵与芮气运丹田,当即大喝一声,但面对密密麻麻的毒蛇,人类本能的恐惧已经压倒了一切,他的话根本就起不到作用。 就在此时,赵与芮忽然想到了什么,立时将随身携带的白玉箫拿了出来,开始以丹田之气吹奏箫声。 箫声乍现,碧海潮生曲的音波如大海浪潮一般向着四周扩散开来,潮声渐近渐快,很快就淹没了对方的笛声,其后洪涛汹涌,白浪连山,连绵不绝。 本来受笛声操控的毒蛇,此刻被箫声惊扰,顿时又如潮水般退了回去。 但再看沙通天等人时,却见他们已经趁着人群骚乱之际,逃了出去。 赵与芮放下白玉箫,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本以为这个时期,完颜洪烈应该还没有招揽到欧阳克才对,是以并没有把对方算在其中,但不知道是不是沙通天等人命不该绝,居然让对方提早登场了。 “快去检查被毒蛇咬伤的士兵,尽快帮他们吸出蛇毒!” 别说在这个时代了,就算在后世,也没有能直接解所有蛇毒的特效药,针对不同蛇毒的药物也有所不同,而刚才出现的毒蛇仅仅他看到的都有十几种,这种时候根本没办法去用草药来解毒,只有用嘴吸出蛇毒,先延缓毒素蔓延,尽力抢救。 然而当将士们去检查被毒蛇咬伤的士兵时,却发现无一例外,都已经毒发身亡了。 至少有三十多人不幸死于毒蛇之口。 没想到这些士兵没能死在战场上,却丧命于这群毒虫之口,赵与芮死死攥紧了拳头,发誓终有一天会让欧阳克以性命来偿。 就在他心中发恨之际,忽听有人惊呼,又有人被毒蛇咬了。 赵与芮闻言,急忙赶了过去,只见朱聪正扶着一脸虚弱的韩小莹,右手紧紧箍住她的右手小臂。 而在韩小莹右手的虎口处,有着两个血洞,整只手掌已经开始发黑,并且毒素还在不断蔓延,如果不是习武之人,有内力压制的话,恐怕她也跟那群士兵一样,已经毒发身亡了。 就在朱聪、韩宝驹他们都争着要给韩小莹吸出蛇毒时,赵与芮已经抓起她的手臂,用嘴吸了起来,随后一口血痰吐出。 “殿下,你不能……” 朱聪等人直接就傻眼了,等想要劝解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穆念慈赶了过来,一脸担心的看着他。 赵与芮没有理会众人,只是不停将韩小莹伤口处的毒血吸入口中,吐了出来,而他的嘴唇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紫。 直到韩小莹伤口流出的血水呈鲜红色后,赵与芮才放开了她,顿时一股眩晕感直冲大脑,只见他两眼一黑,就昏了过去。 “殿下!殿下!” 将士们纷纷围了过来,韩宝驹等人正要伸手扶他时,却见穆念慈已经抢先一步将他抱在怀里,眼中说不出的担忧和无奈。 此时韩小莹已经苏醒,同样也是一脸担心的看着赵与芮,眼中神情复杂,心绪难明。 …… 不知过了多久,当赵与芮从梦中醒来时,只觉身体除了有点虚弱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碍。 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已经在归云庄了,而身边正趴着已经睡着的穆念慈。 “可惜九阳神功没练到家,不然区区蛇毒,何至于此?” 赵与芮缓缓坐起身来,有些无奈的想到。 似乎是被赵与芮起身的动作惊醒,穆念慈也在此刻睁开了眼睛,接着就看到已经醒来的赵与芮。 “殿下!” 穆念慈先是一脸惊喜,但很快就红了眼眶,扑到他的怀里抽噎起来。 赵与芮轻轻拍着她的香背,也想起发生什么了,温言道: “别担心,我有九阳神功护体,百毒不侵的,当时你也看到了,我们死了这么多人,如果我不救韩女侠的话,她也会死的……” 穆念慈没有说话,只是趴在他的怀里哭个不停。 哭得赵与芮都心软了,隔了良久,才缓缓从口中吐出几个字来: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听到对不起三个字后,穆念慈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将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抬了起来,看向他道: “我知道殿下做的事是正确的,也知道殿下是在救人,但我就是害怕……害怕殿下会出事。” “念慈宁愿自己去替韩女侠吸出蛇毒,也不愿殿下以身犯险,因为殿下不是一个人,殿下的性命寄于苍生,寄于大宋的黎民百姓,念慈恳请殿下今后不要再这般冒险了,好吗?” 赵与芮看着泪眼朦胧的穆念慈,内心被狠狠触动了一下,而对他来说,这般场景也有些似曾相识…… 轻抚着穆念慈的脸庞,赵与芮缓缓低下头来,吻住了她眼角即将滑落的一颗泪珠,表情认真道: “我答应你,今后绝不再以自己的性命犯险!” 穆念慈脸上登时如雨后初晴般,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紧紧地抱住了他。 这时,房门忽然被人打开。 韩小莹端着一碗药汤走了进来,随后就看到了抱在一起的两人。 “呃……对不起,也许我来的不是时候……” 赵与芮愣了一下,旋即嘴角一抽: 烂梗! 换了一个打开方式,推开房门后。 韩小莹有些不好意思的走了进来,将汤药放下,正准备离开时,忽然又止住了脚步,回头对赵与芮微微欠身,郑重的道了声谢。 赵与芮不以为意道: “韩女侠本就是为了保护本王才不慎中了蛇毒,本王又岂能见死不救?” 韩小莹心中感激之余,又藏着一点小小的期待,只是看了眼对方身边的穆念慈后,便只能强颜欢笑道: “殿下待人宽宏,仁德厚爱,民女感激不尽,将来旦有差遣,绝不推辞!” “韩女侠言重了!” 赵与芮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韩小莹见状,也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穆念慈盯着韩小莹离去时的背影,隐约间,似乎看到对方在转身之际,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落寞的神情,直觉告诉她,对方似乎并不是来送药这么简单…… 第127章 不似君心待我心 韩小莹走后,赵与芮才从穆念慈口中得知,自己居然昏迷三天了。 于是在当晚,他便让陆乘风将各寨寨主召集到了归云庄中。 将一切都办妥后,次日一早便离开了归云庄,打道回府。 有了他这次救韩小莹的恩情在,赵与芮在跟柯镇恶他们商量,先向杨铁心保密妻儿下落一事时,他们十分爽快的就答应了。 虽然有些对不起杨铁心,但大金国都无异于龙潭虎穴,绝不是他们轻易能闯的,想要救出包惜弱母子,还需从长计议才是。 途中,赵与芮就派人前往建康府送信,让杨铁心回临安府一趟。 两日后,临安府。 将手下的五千兵马交还后,赵与芮就让穆念慈先带着柯镇恶和郭靖他们前往王府,自己则是带着几名王府护卫前往皇宫。 等从皇宫离开,回到王府时,天色也已经黑了。 来到王府大厅,就见众人正欢聚一堂,除了有刚刚分别的柯镇恶和李萍等人外,阔别数月的杨铁心,也赫然在列。 杨铁心看到赵与芮,顿时激动的就要给他下跪拜谢。 赵与芮赶忙将他扶住,苦笑道: “杨老英雄,以本王和念慈的关系,你这动不动就给本王下跪,这是要折我的寿啊!” 要不是碍于皇室子弟的身份,赵与芮早就改口叫他义父了,义父也算半个爹了,哪有爹动不动就跪儿子的? 杨铁心有些局促不安的看着他,一脸的窘迫之色,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对方了。 他这一生就只有两个心愿,一个是找到自己的妻儿,还有一个就是找到义兄的妻儿,为了这两个信念,他甚至连报仇的念头都不想了。 谁料今日,他不仅完成了其中一个心愿,见到了义兄的妻儿,还抓到了当年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凶手。 此时此刻,他对赵与芮的感激之情,当真达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就算是让他马上去死,他都足以瞑目了。 赵与芮一只手拉着杨铁心,另一只手牵着俏面含羞的穆念慈说道: “待我娶了念慈之后,便要改口叫您一声义父了,既然都是一家人,又何必说一个谢字?” “是是是,只是我……我实在是太高兴……太激动了……” 杨铁心握着赵与芮的手,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李萍在一旁见到这一幕,也顿觉温馨道: “杨兄弟不必过于满足,待我们找到弟妹和你的孩子之后,你再开心也不迟!” 杨铁心感动的老泪纵横: “承嫂嫂吉言,若真有那一天的话,我杨铁心真就死而无憾了!” 李萍连忙打断道: “呸呸呸,说这丧气话做什么?咱们都要长命百岁,看着两个孩子成家才是。” “嫂嫂说得对,看我这张嘴,连话都不会说了!” 杨铁心高兴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然后乐呵呵的大笑起来。 如此热闹的氛围,赵与芮正想让人准备筵席时,却从穆念慈口中得知,谢道清早已安排好了。 “清儿为何不在?” 穆念慈道:“谢家妹妹不想遮面入席,坏了大家的兴致,所以今日就不出席了,只让谢小公子代为招待。” 赵与芮看了眼一旁跟郭靖比划的谢奕进,心下觉得好笑道: “也罢,既是兄长,又是杨老英雄的弟子,那便这样吧!等散席之后,我再去看她!” 穆念慈点了点头,笑道:“理当如此!” 赵与芮瞥了她一眼,忍不住伸手在她的脸蛋上轻轻一捏道: “你们两个倒是越发要好了,以后不会联合起来孤立我吧?” 穆念慈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道: “只要殿下不欺负我们,我们也是不会欺负殿下的。” “好啊!那本王非得好好欺负你们不可,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两人互相打趣一番后,酒菜就已经准备好了。 筵席上,众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江南六怪均是好酒之人,赵与芮也是毫不吝啬,要多少有多少,喝多少算多少,不管是他敬别人,还是别人敬他,都是来者不拒。 有着斗酒诀的他,可以说是酒神在世,能把他喝倒你是b这个,今天在场的能有一个站着出去的他是p这个。 结果也是可想而知,赵与芮可算是狠狠的报复了杨铁心一回,把对方喝的不省人事,直接钻桌子底下去了。 估计没个两三天,都缓不过劲来的那种。 筵席散去后,赵与芮便去看望了谢道清一番,对方还是以薄纱遮面,不过没有戴帷帽,露出的额头依旧是黧黑色。 赵与芮根据对方在历史上入宫的时间推算,应该会在年底之前褪去身上黧黑的肤色,恢复本来的面貌,但眼瞅着都七月了,也不知道剩下的五个月时间,对方会在何时改变容貌。 谢道清嗅到了赵与芮身上浓烈的酒气,但她并不嫌弃,端来一碗醒酒汤服侍他喝下后,随即又让赵与芮坐下,替他轻轻揉捏着头上的穴位,助他静心放松下来。 赵与芮靠在对方怀中,只觉谢道清身上自有一股十分特别的香气,清新自然,不像是一般女子身上的甜香,而是一种令人舒心的味道。 不知不觉间,他竟这样睡着了。 谢道清察觉后,看似娇弱的身躯,竟将赵与芮给抱了起来,放在床上。 替赵与芮宽衣解带,合衾而眠后,谢道清的脸上也露出一抹幸福之色。 来到铜镜前,取下脸上的面纱,看着依然没有改变的容貌,谢道清幽幽一叹,表情也有些麻木了。 只是一想到婚期将近,难道要让她以这样丑陋的面貌去面对心爱之人吗? 即使脸上可以蒙着面纱…… 她挽起衣袖来,却见纤细的手臂同样是一般黧黑的肤色,一股绝望感顿时涌上心头。 “纵使他不嫌弃于我,而我又如何能像他这般心安理得?” 不仅如此,谢道清更担心自己和对方将来的孩子,也会如自己这般,若真是这样的话,与其让自己的孩子从出生就要承受这些,倒不如让这个错误从一开始就不出现…… 第128章 一年之约 次日一早。 得知谢道清在偏房睡的后,赵与芮便没有打扰,径直上朝去了。 朝堂上,今日难得的没有言官跳出来抨击自己,搞得赵与芮都有些不适应了。 而关于途中抓获黄河四鬼,四人曝出史弥远与大金六王爷勾结,欲要加害自己的供词,赵与芮也在大殿上宣读了出来。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为的就是将史弥远在朝中的威信一点点击碎,彻底撕破他的遮羞布。 作为阻断大宋江山的一座顽峰,史弥远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坐的太久了,久到不知压断了多少人的脊梁! 顺他者昌,逆他者亡,只手遮天,权倾朝野,以致满朝昏昏。 为何朝中只见断脊之人奴颜婢膝,低眉折腰? 只因忠骨已埋,蒙作尘土! 既然这朝中无人敢做这搬山的愚公,那他赵与芮便身先士卒,让所有人都知道,此山非不可撼动,真正不可撼动的乃是人心。 虽然关于黄河四鬼的供词没有确凿证据,但在赵与芮的先声夺人下,还是在不少人心中都埋下了一颗种子。 毕竟在朝中无论如何结党营私,谋取私利,那都是大宋内部的争斗,可一旦涉及到通敌卖国,那就是原则性的问题了。 对武将来说证明自己的方式,无异于征战沙场,开疆拓土,哪怕马革裹尸,亦有荣焉。 而对文官来说,毕生之追求不过是一个气节和名留青史的机会,朝堂争斗,输赢成败最终不过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但要是通敌叛国的话,那无论是你在位时的政绩有多突出,做了多少惠国利民的好事,也会永远被后人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关于黄河四鬼的事,史弥远早已知情,但他没想到的是,赵与芮这个疯子居然敢把这件事当众讲出,这招釜底抽薪属实让他没想到。 哪怕此刻没有回头,史弥远都能感受到众人看向自己的异样目光。 这该死的小畜生,老夫发誓,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史弥远目光如毒蛇般阴冷的瞪着赵与芮,脸上的杀意几乎毫不掩饰。 此次湖州剿匪大捷,赵昀免不了要赏赐赵与芮一番,连带着随军的两名副将,也受到了提拔,等于变相加重了他们手上的兵权。 史弥远见状,也只能干看着,一点办法都没有。 毕竟在他的计划中,赵与芮现在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没有了赵与芮这个搅屎棍的赵昀,对他来说不过是个随意可以操控的傀儡而已。 结果赵与芮居然没死不说,反而还将了自己一军,气得史弥远把完颜洪烈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退朝后。 赵与芮和赵昀两兄弟在崇政殿内大笑不止,举杯庆祝这一场大胜。 但没多久,杨太后就来了,不过却只是提醒他们,眼下时机得当,可以试着先提拔谢家人上位,既然选择了出手,就要不留余力,哪怕不能将对方一棍打死,也要先断其要害。 赵昀心下立时会意,赵与芮不在临安府时,他有不懂的地方都会去找杨太后请教,杨太后也会耐心教他,这一来二去,他们也早已有了默契。 关于官员任免的事,赵与芮就不怎么干涉了,全程听完,了解了个大概后,就离开皇宫,去了趟万通商会,看望何沅君。 两人小别长离,自然少不了温存一番。 了解了何沅君在商会还算适应后,赵与芮就返回了王府,正好迎上了杨铁心跟郭靖。 二人见到他,也十分欣喜。 “殿下,我们正准备在门口等您回来呢!” 赵与芮问道:“发生何事了?” 杨铁心道: “并非什么大事,只是我们想向殿下请示一番,该要如何处置段天德那狗贼!” 赵与芮笑道: “不是说了,段天德你们随意处置,别留活口就行了,本王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郭靖憨厚的说道:“话虽如此,但我和杨叔叔觉得,还是要跟殿下打声招呼才是。” 赵与芮顿时明白过来,肯定是李萍让他们来问自己的,想了想,就命人将段天德从地牢中带了出来,领着杨铁心郭靖,叫上了李萍和江南六怪他们,来到王府后院。 待众人聚齐后,就见已经被拔了舌头,挑断手筋脚筋的段天德,一脸绝望的被按在地上,呈跪着的姿势。 被折磨成这般模样,段天德现在已经不奢求自己能活着了,只求能痛快的死去。 赵与芮将段天德交给杨铁心和郭靖处置。 他本以为二人会将段天德千刀万剐,但奈何郭靖和杨铁心都是直性子,讲究一个人死债消,只是一人插了段天德一刀后,便结束了对方罪恶的一生。 赵与芮看着段天德的尸体,想了想,走上前去在对方的左胸和脚底板上也各插了几刀。 见众人疑惑的看向自己,他解释道: “传闻这天下有些异人,心脏的位置与常人不同,本王也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说着,就让人把段天德的尸体带出去处理了。 杨铁心将提前准备好的义兄灵位拿了出来,与郭靖母子一同祭拜了义兄的在天之灵。 李萍虽知段天德不是谋划牛家村惨案的真正凶手,但丈夫却是死在对方手中,能报这杀身之仇,心中也算是得到了一丝宽慰。 祭拜完后,赵与芮也询问起了郭靖母子,以及江南六怪今后的打算。 江南六怪面面相觑一阵,虽然赵与芮从未提过,但他们也看出来了,对方之所以如此厚待郭靖,定是希望郭靖能参军报国,为大宋效命。 不管是在此之前,还是在受恩于赵与芮之后,柯镇恶他们都不会反对郭靖保家卫国,但眼下他们和丘处机的赌约还有一年不到的时间,江南七怪最重承诺,他们希望赵与芮能给郭靖一年的时间,待完成约定后,再让他来投效。 赵与芮想了想就答应了,一年时间而已,而这一年正好也是郭靖成长的巅峰时期,要是因为急于求成,而扼制了他的成长,反倒有些不妙。 至于江南七怪,会在这一年时间里带着郭靖行走江湖,顺便帮助他成长,倒是李萍的去留成了一个问题。 本来李萍想回牛家村,但牛家村现在早已荒废,且在射雕剧情中有着好几段的场景穿插,并不安全,于是赵与芮就提议她留在临安府,并许她一间布行经营,有穆念慈在临安府,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李萍虽觉得太劳烦赵与芮了,但在穆念慈的相劝下,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129章 何谓侠 两日后,临安城外。 赵与芮等人在城门口送别郭靖和江南六怪。 李萍满是不舍的对着郭靖叮咛嘱咐,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 郭靖也是两眼通红的看着李萍,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听师父的话,让她不要担心。 “柯大侠,这枚玉牌你们且收好!” 另一边,赵与芮将一枚质地温润,雕刻精美的玉牌赠送给了柯镇恶等人。 柯镇恶只是下意识的接过后,便交给了身旁的朱聪查看。 朱聪本就是个行家,一摸这玉牌的质地,登时一惊道: “殿下这礼太贵重了,我等万万不可收下!” 说着,便要还给对方。 赵与芮赶忙把他的手推了回去,笑道: “诸位误会了,此玉牌虽是以蓝田玉所制,但其本身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 不是,你听听这话他合理吗? 听到赵与芮的话,柯镇恶和自己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只见赵与芮继续说道: “此玉牌真正的价值在于它是万通商会的贵宾凭证,诸位若持此玉牌,可在万通商会旗下的产业免费享用一切,于行走江湖时,也可多些便利。” 柯镇恶等人心下一惊:免费享用一切? 以万通商会现如今所拥有的财势,这个特权不可谓不大,而只要他们还在大宋境内,几乎随处可见万通商会的身影,这要是盘算下来,光是吃喝用度,人情便已经不小了。 “这……” 这下连朱聪都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只能看向一旁的大哥。 柯镇恶沉吟半晌后,还是打算推辞。 赵与芮劝道: “本王知道列位大侠光明磊落,皆不是贪财逐利之辈,但世事难料,人力也终有尽时,若有此物傍身,也始终是个方便不是?” “再说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些许小利不成敬意,柯大侠和诸位大侠还是莫要再推辞了!” 柯镇恶一时有些沉默了。 老实说,经过和赵与芮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打心底的认同了这位大宋小王爷的人品,待人温厚,事必躬亲不说,最难得的是心中装有大义! 江湖中人为何与庙堂势如水火? 不过是一个时代,两个不同理想观念的碰撞而已。 侠以武犯禁,被庙堂视为叛逆,被视为游离于法度之外的禁忌,极欲除之而后快。 而对江湖众人来说,庙堂则是统治者圈地为牢的囚笼,是皇权至上,利益和欲望滋生下的产物,是一片腌臜不堪的浑浊之地,唯有江湖,才是唯一的净土。 朝堂之人不容江湖人肆意妄为,目无法纪,全凭喜好行事。 而江湖中人却不忿庙堂之高,朝臣贪权享乐,蠹国残民,使得天下沉疴宿疾,危如累卵。 这种观念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们心中,各自站在山的对头,彼此看不见对方,唯有心中的成见不断垒成更高的山峰。 而柯镇恶等人也自然无法免俗,尤其在经历了郭杨两家的悲惨遭遇后,他们对朝廷可谓是失望至极,不然也不会在找到郭靖母子后,却甘愿陪他们留在蒙古大漠,而不返回中原。 若不是因为跟丘处机有着赌约的话,恐怕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中原了。 是以在跟赵与芮相处时,他们也一直留着戒心,但没想到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赵与芮简直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反而亲和的就像一个寻常人家的少年一般。 朱聪等人自然不必说了,就连柯镇恶这个瞎了眼的固执老头,竟也能从与对方的相处中,感到一丝温暖和无处不在散发的善意。 虽然柯镇恶不知道对方的善意从何而来,但他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罢了,王爷盛情,我等也就却之不恭了!” 柯镇恶无奈的抱了抱拳,但满是褶皱的脸上,却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 “如此最好!” 赵与芮朗声笑道,心情显得十分明朗。 虽说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就算如此结交江南六怪,也不过是在赚取郭靖的好感度而已,并不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但赵与芮对柯镇恶他们的人品却实在佩服的紧。 而对他来说,这玉牌所能带来的价值,也不过是些黄白之物,但若能结交这样六位朋友,又有何不可呢? 他还记得前世网络上流传的一句话: 如果你是个普通人,当你遇到困难的时候,去找全真七子,找五绝高手帮忙,他们不见得会帮你,但你去找江南七怪,哪怕对面站着的是五绝这样的高手,他们也敢站出来替你主持公道! 这就是江南七怪的人格魅力,也是他们为何自称七怪,却被人尊称为七侠的原因! 试问这样的朋友,哪怕不求回报,也值得一交……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李萍和杨铁心已相继跟郭靖做了道别,柯镇恶等人也不再耽搁,向赵与芮等人郑重的抱了抱拳,说了声保重后,便向着远处走去。 赵与芮看着柯镇恶他们离去时的潇洒背影,心中不禁感慨道: 希望我的到来,能改变你们的命运…… 似乎是心有所感,韩小莹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了眼赵与芮所在的方向。 恰好一缕清风拂过,卷起二人的裙袍,四目相对。 赵与芮眼神清澈,微微颔首示意,嘴角带着笑容。 韩小莹怔怔地看着他,心头莫名一颤,紧跟着脸上一红,也是螓首微颔后,便仓惶的转过身去。 …… 目送郭靖他们离开后,杨铁心对赵与芮说道: “殿下,我已耽搁了不少时日,也该尽快返回建康府了!” 赵与芮点了点头道: “杨老英雄放心,本王相信吉人自有天相,请给本王一些时间,定会替你寻回妻儿!” 如果他之前说这话,杨铁心还未免有些怀疑,但眼下竟真让对方找到了郭家母子,这又再次燃起了杨铁心与妻儿相见的希望,整个人都变得豁然开朗,红光满面起来。 “老夫等着王爷的好消息!” 杨铁心大笑一声,随后看了眼一旁的李萍,对着赵与芮说道: “殿下,我家嫂夫人还请您多费心了!” 赵与芮牵着穆念慈的柔荑,一脸深情的看了眼对方,对杨铁心说道: “都是一家人,何谈费心?” “哈哈哈,如此我便放心了!” 杨铁心再无挂念,翻身上马,与赵与芮他们道了声别后,就驾马扬长而去。 几名亲兵紧随其后…… 第130章 那我走? 对杨铁心的承诺,总算完成了一半。 送走郭靖和杨铁心他们之后,赵与芮也总算能放松一段时间了。 毕竟从去往大理,再到湖州剿匪,他几乎一刻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连练功都被耽搁了。 这半个月的时间,赵与芮除了上朝稳固局势,与穆念慈、谢道清和何沅君培养感情之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修炼九阳神功和一阳指。 好在有黄粱酒的加持,他总算把前段时间落下的功夫给补了回来。 如今赵与芮已将第二卷九阳真经练成,而越到后面,修炼的难度就越高,时间也越长。 张无忌修炼第一卷用时四月,第二卷时用了八个月,到第三卷时就需要一年的时间,而等到第四卷时,更是花费了三年的时间。 本来按照赵与芮的计划,有黄粱酒打底,一年的时间足以练成九阳真经,但不料俗事缠身,想要完全练成九阳真经,恐怕还要再推移个两三月才能成了。 “朝中得意,武道失意,真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啊!” 赵与芮感受了一下体内澎湃的真气后,有些无奈的叹道。 按照他现在的内力程度,应该可以勉强跻身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之列,若是等练成第三卷九阳真经后,应该就仅在五绝之下了,若是能练成第四卷九阳真经,当世内功高手,自己当属第一。 不说什么战斗经验,高手意识,就凭他无限内力加上远程输出的一阳指,就应该能跟五绝高手碰一碰了,再精练一下武功的话,争个天下第一也不在话下吧! 赵与芮正美美的畅想未来时,就听院内脚步声响起。 之前,他还只能听到三丈之内的脚步声,但随着九阳神功有所精进后,几乎可以听到十丈之内的风吹草动,因此在这道脚步声踏进院门后,他就感受到了。 随着房门被敲响,屋外便响起了王鳅的声音: “启禀殿下,桃花岛有消息传来了!” 赵与芮一听,赶忙从床上跳了下来,打开房门: “走,去书房!” 王鳅急忙跟了上去。 来到书房,只见金豹和伤势渐愈的黄鼬早已等候多时。 赵与芮拍了拍黄鼬的肩膀,询问了一下他的伤势后坐下。 黄鼬受宠若惊,急忙表示自己的伤势已无大碍。 赵与芮笑了笑,随即将目光看向金豹。 金豹赶忙将一封密信交到了赵与芮手上。 赵与芮打开信封看过之后,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不错,你们做的很好!” 金豹愣了一下,见殿下看向自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躬身道: “属下不过是按照殿下的吩咐行事,不敢居功!” “瞧你那不思进取的样儿!” 赵与芮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本来的好心情顿时去了三分。 他上下打量了金豹一眼,随后问道: “老金啊,你是不是又胖了?” 金豹一脸惶恐道: “殿下,我我我……我这是虚胖,我可没有中饱私囊啊!” “你要是中饱私囊,本王反倒要夸你了,看把你怂的,起来吧!” 要不是隔着桌案,赵与芮都想一脚踹过去了。 明明跟着自己的时间最久,结果一看到自己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没看到黄鼬跟王鳅在本王身边,松弛感拉满,就跟回自己家了一样吗? 金豹也就是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苦哈哈的说一句: 那他们也没替你管钱啊! 而且还是一整个金库的钱,鬼知道他每天过的都是什么担惊受怕的日子,要是能选的话,他宁愿留在王府给赵与芮看门,给他扫地,都不想去管这么大一个钱袋子。 赵与芮问道: “对了,让你们调查李莫愁的下落如何了?可有她的消息?” 金豹一脸紧张道:“回殿下,我们最近查到李女侠的踪迹,是在樊川一带,之后便再也没人见到过李女侠了,她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樊川? 赵与芮摩挲着下巴,心想这不就是终南山的所在地吗? 果然,她还是回古墓了! 不过这样也好,在古墓至少不会遭到江湖中人的追杀,于性命无忧。 莫愁,你且等我一年,待我练成神功后再来接你……赵与芮心中暗暗发誓道。 他与对方虽无夫妻之实,却有肌肤之亲,无论如何,赵与芮也不会负她,眼下躲她、避她,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李莫愁的事你们不必再打探了,派人在终南山下盯着便是,还有郭少侠和柯大侠他们的行踪,你们也要时刻关注,可以给予一些方便,但不要太刻意了!” 金豹见赵与芮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心里登时松了口气,连忙应是。 “好了,看你这屁股着火了似的,一刻也待不住,回去替本王传信给王坚,说最迟半月,本王就会亲自前往桃花岛一趟,让他做好准备便是……至于你,赶紧滚!” 赵与芮一脸嫌弃的摆了摆手。 金豹如临大赦,一溜烟的就跑没影了。 见金豹离开,王鳅笑着上前说道: “殿下莫于他置气,其实老金是真的着急,听说他的浑家怀了身孕,这才赶着回去。” 赵与芮眉毛一挑,脸上先是一喜,但很快又沉了下来: “这个老金,连这么重要的事都敢瞒着本王?” “王鳅!” 王鳅浑身一激灵,有些忐忑的看着他。 赵与芮哼了一声: “派人准备些补品给老金的浑家送去,每时每日,每月每季,不可间断,这件事你去办就行了,不必提本王,免得他整日担惊受怕的!” 王鳅顿时松了口气,随即一脸谄媚的笑道: “殿下体恤下属,仁厚宽和,可谓高德雅量,我等能追随殿下左右,实乃三生有幸,殿下对我等恩重如山,我等对殿下的敬仰之情,亦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够了够了!再说这些补品的钱就从你的月俸里扣!” 王鳅一听,赶紧闭上嘴巴,转身就走,没有一点点犹豫。 “就没有一个让本王省心的!” 赵与芮没好气的说道,随后见黄鼬还在,便看了过去。 黄鼬怔了一下,有些懵逼的看着他: 那我走? 第131章 初到全府 桃花岛,他肯定是要亲自去一趟的。 好在还有半个月,就是舅母的寿诞了,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离开临安,顺道去趟桃花岛。 心中盘算好行程后,赵与芮便去了趟皇宫,将这件事告知赵昀,并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三天后。 赵与芮便带着穆念慈和谢道清她们,一同前往绍兴去给舅母贺寿。 谢奕进和黄鼬随行保护。 马车上,不同于穆念慈脸上的小雀跃,谢道清则显得忧心忡忡。 她本不想随赵与芮去的,担心自己会给对方招来非议,但赵与芮说什么也要带着她,再加上穆念慈在一旁相劝,无可奈何之下,谢道清才答应。 只是这一上马车,她这心就如何也难以平静下来,甚至有些害怕见到外人。 而外人尚且如此,更何况这次要见的还是赵与芮的亲人,若非有赵与芮和穆念慈陪着自己,她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似乎是察觉出了她的紧张,赵与芮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右手,温言道: “我与你的事,舅母她早已知晓,此次带你们去给舅母贺寿,主要也是想让她看看你们,有我在呢,不必紧张。” 谢道清有些艰难的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赵与芮本不想在这个时候,去强迫谢道清做什么,但当他寄出书信给老太太时,老太太却说什么也要让他把谢道清带上,不然就别来烦她。 否则赵与芮也不会明知谢道清会感到难堪,却还要带她出席这种场合。 为了缓解谢道清的压力,赵与芮这一路上也并未着急赶路,反正离舅母的寿诞还有十多天的时间,就带着她们一路游玩,领略沿途的风景。 而在这种轻松和谐的氛围下,谢道清的心情果然放松了不少,不知不觉间,一行人便来到了绍兴。 绍兴府外,全家人早已等候多时,领着他们来到了全府。 全府大门前,赵与芮没想到舅舅和舅母居然亲自来迎接了,赶忙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有所懈怠。 “舅舅,舅母,你们怎么还亲自来了?” 说着,便给他们行了一礼。 睿国公还是那副财神爷的模样,挺着个大肚子高兴的开怀大笑。 但随着老太太横了他一眼,睿国公的笑声立马戛然而止,眼皮一阵狂跳。 老太太笑着还了一礼道: “殿下驾到,于亲于理,我等都应现身相迎才是!” 赵与芮苦笑一声,正要开口时,老太太就打断了他的话头,问道: “怎么不见荣王妃?莫非殿下忘了答应老身的话了?” “舅母发话,外甥怎敢不从?” 赵与芮转身走到马车旁,命人搬来了马凳。 随即,谢道清便在忐忑不安的心情下,缓缓走了出来。 还是一尘不染的白衣,头上戴着帷帽,帷幕下依旧是薄纱遮面,将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除了修长轻盈的体态增加了几分神秘感外,实在很难让人生出亲近之意。 再加上有关对方的传言,不少人看向谢道清的眼中,都带着几分异样的神情。 然而赵与芮却是丝毫不顾旁人的目光,主动上前,扶着对方走了下来,然后是被众人注视,有些难为情的穆念慈。 看着站在赵与芮身旁的二女,老太太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慈祥的笑容,只是比起在看到穆念慈时,眼中闪过的几分喜爱之外,在打量谢道清的时候,目光中则更多的是严厉和审示了。 谢道清自幼就体会了这世间的人情冷暖,因此也懂得察言观色,十分敏锐的便察觉到了老太太的目光,心中顿时更紧张了。 赵与芮立时给老太太介绍了一番,连带着谢奕进也没忘了。 老太太并没有多说,只是“好好好”的不停点头,笑的赵与芮这心里直突突。 倒是睿国公,对穆念慈热情极了,将她叫到身边来说了不少话。 毕竟是自己收下的义女,就等同于半个女儿一样,他膝下无女,自然爱惜的紧了。 穆念慈也十分乖巧听话,再加上这段时间天天跟谢道清在一起,也改掉了不少身上的江湖气,乍一看之下,倒不似个江湖儿女,举止得当,贤淑静雅,反而像个大家闺秀一般。 老太太在一旁看了,也不禁心生喜爱,与她多说了几句话。 两相对比下来,谢道清反倒被冷落了,毕竟她以这样的姿态面见长辈,本身就是一种不敬,早在来时,她就已经预料到了。 好在比起此刻的穆念慈,赵与芮更要在乎谢道清的心理感受,故而一直陪在她的身边,给足了她安全感。 谢道清心中感动不已,甚至想哭,若不是人太多的话,恐怕她早就忍不住的扑到对方怀里了。 赵与芮怜惜她,但也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需要安静的陪着对方就好。 进入全府后,赵与芮看到了不少生面孔,大表哥全崇在他身边解释道: “咱们全家现在可不一样了,正好又逢娘亲五十大寿,这南来北往的送礼之人可着实不少,而这些住在咱家的都是远房亲戚,都是趁着这个机会来跟咱们攀交情的,别说你没见过了,就连我也没见过几个。” 赵与芮点了点头,问道:“来的人很多吗?” 全崇道:“已经筛了不少出来,你不知道,整个绍兴府的客栈都在两日前住满了,真怀疑娘亲寿辰那天,咱们府上能不能坐下这多人,最要命的是,娘她什么都不管,全都交给了我来安排,唉……我可太难了!” 赵与芮见他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想了半天,才从口中吐出两个字来:“加油!” 全崇直接白了他一眼,见迎面一人走来,与自己打着招呼,便走了过去,跟对方攀谈起来。 进入内厅,赵与芮见没有外人,就把自己的来意与舅舅舅母说了。 老太太道: “既然如此,你便自行去吧,让清儿跟念慈留下来陪老身!” 赵与芮本来还想带她们去见识一下桃花岛上的美景,但见老太太一副不容置否的语气,也只好诺诺应是,答应了。 第132章 未来王妃 在全府滞留了两日后,赵与芮就带着黄鼬暗中离开绍兴,前往舟山。 这一日,老太太将谢道清单独叫到了自己房中。 谢道清心中莫名忐忑,紧张的看着对方。 老太太一改往日的慈眉善目,脸上充满了威严,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谢道清有种发自内心的畏惧。 “将帷帽和面衣取下来!” 谢道清愣了一下,虽然内心极度抗拒,但听着对方那强硬的口吻,她还是下意识的摘下了帷帽,取下了面纱,将自己那一张黧黑的脸,展现在了对方面前。 老太太冷冷的看着她,但奇怪的是,眼中却并未像常人那般露出厌恶的目光,而是平静且冷漠,就仿佛在看一个普通,或是不相干的人一样。 谢道清不敢去看老太太,只是将头低下,眼中噙满了泪水,多想此时能有个依靠,多想赵与芮能在自己身边。 然而她这副懦弱的表现,却让老太太瞬间感到一阵窝火。 “抬起来头来!看着我!” 谢道清浑身惊的一颤,胆战心惊的把头抬起,看向对方。 老太太冷哼一声:“你与殿下之事,老身本就有所不满,当初就想拼着这张老脸不要,也要请陛下收回成命,若非殿下一念执着,非要应下婚约,老身也绝不容许陛下这般胡来。” 谢道清听到这话,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淌了下来,心中感动之余,又充满了卑微和对赵与芮的愧疚,下意识便又将头给低下去了。 “把头抬起来!老身不想再说第三遍!” 不料迎来的,却是老太太的第二次的无明怒火。 谢道清这次没被吓到,只是以指尖嵌入掌心,通过咬紧牙关的方式来压制内心的情绪,眼神逐渐坚定的抬起头来。 殿下如此深情待她,她实不该自怨自艾,总想着依附殿下而活! 老太太看着她的眼神,脸上怒容渐消: “如此才配得上王妃的身份,既是陛下赐婚,那你便是未来的荣王妃,哪怕念慈已是老身的义女,但只要有你一天在,这王妃的位置她便争抢不得!” 谢道清目光微微闪烁,有些疑惑的看着对方。 这几天相处下来,老太太对穆念慈的喜爱她几乎是看在眼里,谢道清本以为老太太给自己下马威,是为了帮穆念慈上位打压自己,但听对方这番话,怎么倒像是为自己正名? 只听老太太继续说道: “老身知道你是谢氏之女,陛下也有意提拔谢家来制衡朝中权党,但你若只想凭借身后的世家来彰显权贵的话,怕是打错了主意!” “芮儿这孩子,老身再了解不过,虽是赵氏血脉,但他们兄弟自小受过的苦难却太多了,陛下倒也罢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但芮儿却与之不同,他身是权贵,心中最痛恨的却也是权贵,旁人一步一步的爬上最高,为的是权,为的是财,为的是美人……” “而他?为的却是以权制权,敢以天下为公!” “老身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对权力和金钱的渴望,也从未见他这般在乎过一个人!” 老太太语气一顿,深深地看着谢道清。 谢道清心中为之触动,“敢以天下为公”这六个字更是不停回荡在她耳边,她脑海中赵与芮的形象瞬间变得无比光辉耀眼,高大起来。 而当老太太说道“他从未这般在乎过一个人”并看向自己的时候,谢道清便知道对方说的是自己,心中感动至深,仿佛有着一道暖流划过,给全身都注入了力量。 “有道是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似你这般唯唯诺诺,畏缩胆怯的样子,如何能为他执掌府门,替他了却后顾之忧?” 本来还心有怨气的谢道清,在听到这番话后,再傻也该明白对方是在提点自己了,当即跪在地上,强压下心中反复的情绪,语气坚定道: “清儿愿一心辅佐殿下,恳请老夫人教我!” 对方能将整个全府打理的井井有条,替全家守住这偌大的家业,甚至连赵与芮都无比信任对方,仅凭这一点,眼前这位老太太就有太多值得她甘愿拜倒,去学习的地方。 老太太微微颔首,她看出谢道清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今日之所以这般,也是为了激发她内心最真实的一面。 毕竟是未来的荣王妃,老太太想看到的是一个太平盛世的大宋,而不是一个支离破碎,即将倾覆的王朝。 赵昀离她太远,又没有立后,她也就管不着了,但作为赵昀在朝中唯一的左膀右臂,老太太不求赵与芮未来的王妃能助他成就大业,但也不允许因为对方,而拖累了他们兄弟。 穆念慈她已经考察过了,或许因为曾是江湖女子的缘故,在大义面前没有问题,而在孝道方面也颇具耐心,无需培养,将来也会是个贤妻良母,倒是配得上赵与芮。 只可惜因为身份的缘故,不然她还真想让穆念慈来做这个王妃。 但赵与芮这几天一直陪在谢道清身边,无非不是在向她这个老太婆表明态度,不然今日对谢道清说的,可就是另一套话术了。 …… 与此同时的舟山。 已经乘坐海船出海的赵与芮,忽然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 黄鼬赶忙递上一件外衣要给他披上。 赵与芮摆了摆手道:“本王身子还没有这般弱,肯定是有人在背地里想我了!” 也不知道是念慈还是清儿,又或是沅君,还是莫愁……赵与芮不禁在心里想到。 一日过去,桃花岛已近在眼前。 由于这艘海船往返桃花岛已经数十次了,早已熟悉了这条线路,沿途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十分顺利的就把赵与芮和黄鼬带到了桃花岛上。 之前因为搭乘的海船上不是自己人,所以赵与芮才需要带护卫,但如今整个港口都已经被万通商会给掌握了,而这次带他们出海的,恰好是当初前往桃花岛的那帮人,所以赵与芮没有带任何护卫,只有他和黄鼬两个人。 来到桃花岛上,看着眼前的桃花林,赵与芮闲庭信步,如回家一般,带着黄鼬走了进去。 第133章 好友相见 “故友来访,黄岛主别来无恙啊?” 通过桃花林后,赵与芮站在清啸亭外,朗声大笑道。 他知道黄药师不喜俗礼,所以也不再自称什么晚辈。 只在这时,一声长笑传来,紧跟着就见一道身影踏水而来,身法轻灵飘逸,闲雅清隽,再配上黄药师那渊渟岳峙的宗师气派,当真是说不出的潇洒。 “赵老弟,你可终于来啦!” 黄药师见到赵与芮,显得十分开心,脸上堆满了笑容。 赵与芮笑道:“人是来了,且看黄岛主是否已备足了好酒!” “好酒自是良多,只怕某人难以消受!” 黄药师上下打量了一下赵与芮的小身板,带着几分揶揄道。 “比酒,小弟还真没输过,不过岛主美意,小弟也不能吝啬,今日也自带了几坛好酒,可与岛主一起品尝一番!” 说着,便让黄鼬将提前准备好的五坛黄粱酒拿了上来。 “黄粱酒?名字倒是起的不错,就是不知与老夫的桃花酒相比如何?” 黄药师看了眼酒坛上所封的红纸,捋着胡须,开怀道。 “试试便知!” 赵与芮嘴角一扬,正要与对方入清啸亭饮酒时,就觉身后风声疾啸,一道身影如鬼魅般蹿出,从黄鼬手中抢下一坛酒来,跟着纵身一跃,便上了清啸亭的檐顶,一屁股坐在上面。 “哈哈哈,我老顽童偏不信这什么黄粱酒能比黄老邪的桃花酒还好喝!” 说着便拆了封口,抱起来狂饮一大口。 “这酒……这酒……” 老顽童咕咕咕的便将黄粱酒喝去了大半,但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整个人放下酒坛,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指着亭下三人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 黄药师虽有心阻止,但老顽童的动作太快,见酒已入他口中,也只能恨恨得瞪了对方一眼,暗道白瞎了一坛好酒。 但见老顽童喝酒之后,此刻流露出的醉态,心中又大觉惊异。 毕竟以老顽童的内功造诣,仅仅半坛酒水,怎能把他喝成这副酩酊大醉的模样? 只见老顽童在亭檐上来回踱步几下后,就歪着脑袋,再也坚持不住的从上面栽了下来。 赵与芮见状,赶忙上前接住了他,这才没让老顽童一头砸在地上,不然纵使他武功再高,也非死不可。 老顽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一边打着酒嗝,一边没心没肺的笑道:“好小子……” 说完这句话后,就彻底醉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黄岛主,这是?” 赵与芮故作不知的看向对方。 黄药师冷哼一声:“不过是岛上的一个下人而已,赵老弟不必理会,我这就让人把他带下去!” 随即,就见几个哑仆走了过来,将老顽童连同那半坛黄粱酒都给搬走了。 “可惜了一坛好酒啊!” 黄药师再度惋惜道。 他虽然没有品尝到黄粱酒的滋味,但在老顽童开封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酒香便盖过了岛上的桃花香气,直冲鼻腔。 仅凭这酒的香气,哪怕还没开始比,黄药师就知道自己输了。 赵与芮不以为意道: “黄岛主不必在意,此酒我有的是,若岛主喜欢,我隔几日便让人送来几坛!” “如此甚好!” 黄药师本就不是矫情之人,连赵与芮都这般说了,那他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请!” “请!” 二人虚手一引,一同来到清啸亭坐下,不多时就有哑仆端来几盘下酒菜。 赵与芮和黄药师相谈甚欢,又有美酒助兴,好不惬意。 “黄岛主,这黄粱酒虽好,却也莫要贪杯啊!” 有了老顽童的前车之鉴,小小的一杯,黄药师都得分两次喝下,但即便如此,几杯黄粱酒下肚后,他的脸上也还是不由自主的泛起一抹醉态,主要是这酒太烈了。 若给他时间用内力化解,倒也不至于如此,但二人正是推杯换盏,兴趣相浓时,总不能喝一杯下肚后,还要对方等上自己一刻钟吧? 不过这黄粱酒虽然醉人,但黄药师却惊奇的发现,此酒甚妙,竟还能激发体内气血,助涨内力修行,简直比一些灵丹妙药还管用。 这让他如何能忍住不多喝? 只是赵与芮都这样说了,他也只好量力而行。 倒是赵与芮,有一杯没一杯的喝着,就跟喝水一样。 “黄岛主托我所查之事,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关于黄岛主四弟子陆乘风的下落,我已查到……” 赵与芮趁着闲谈之际,就将自己遇到陆乘风的事告诉了对方。 黄药师听后,不由一怒道: “这混账东西,老夫只念他能好生悔改,不料竟纠结一群绿林之徒做起了江洋大盗,简直岂有此理!” 赵与芮试探了一下黄药师的态度,赶忙开始替陆乘风父子说好话,并将当日的情形更细化了几分与他说。 黄药师听后,神色这才有所缓和: “原来如此,若不是赵老弟看在老夫的面子上,乘风这一关只怕是难过了!” 说到这,黄药师不由起身,对着赵与芮拱手一揖。 赵与芮赶忙还礼道: “黄岛主这般客气,是没有将我当做朋友啊!” 黄药师道:“你我之间的情谊,无关利益,更无关人情往来,老夫这一拜只是代乘风谢过,谢的也只是荣王,而非赵老弟!” 赵与芮一听,这才明白了,无奈一笑道: “黄岛主说话滴水不漏,在下佩服!” 黄药师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道: “说话漏不漏无妨,但如此美酒,可是一滴都漏不得!” 赵与芮愣了一下,随即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来!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二人又是几杯酒水下肚,赵与芮不再以斗酒诀化解酒意,渐渐地也有些醉了。 而在远处,看着如此要好的两人,黄蓉气得要死,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酒香,虽然她也挺馋的,但想让她去找对方讨酒,根本就不可能。 “喝喝喝,喝死你们,若是把这个姓赵的喝吐血了才好呢!” 黄蓉气冲冲的想到,踢飞脚下一颗石子,便满是怨气的走了。 第134章 冯铁匠 尽兴之后,二人各自回房休息。 但次日一早,赵与芮便起身前往后山,去查看军器所的建造了。 过两忘峰后,就见数十名士兵拦住了去路,赵与芮亮明身份后,士兵不由大惊,立即去通报王坚。 不多时,王坚就匆匆赶了过来。 阔别数月,王坚再次见到赵与芮,也是激动不已: “属下参见殿下!” “老王啊,辛苦你了!” 赵与芮上前将王坚给扶了起来,对方本该是战场杀伐的将帅之才,但被自己留在身边做了一年多的护卫不说,还被派到一座岛上搞基建,属实是有些屈才了。 王坚忙道:“属下一点也不辛苦,若能将这些神兵利器建造出来,足以助我大宋收复失地,开疆拓土,应是属下的荣幸才是!” 如果没见识过火器的威力话,王坚难免还有一丝怨气,但见识了火器的神威后,他简直比赵与芮还要激动,还要期待将这种武器运用在军事中。 而赵与芮已经答应他了,若是组建第一批火枪营的话,会让他当统领,这等荣耀王坚想都不敢想。 所以他不仅不觉得委屈,反而还觉得这是天大的功劳,天大的好事,自己也定将随着火枪营的辉煌,而被载入史册。 “走吧,带本王去看看你建造的军器所!” “殿下请随我来!” 有王坚在前面开路,负责巡逻的将士自然无人敢拦,赵与芮很快便看到了他们用水泥建造的大片房屋,方方正正的,与前世用来储物的仓库类似。 毕竟这军器所讲究一个实用性,在美观上自然略有不如,好在结实耐用,成型也快,仅仅数月的时间,不仅把冶铁房、锻造房和几个高温炉建造好了,就连那些铁匠和士兵们居住的房屋也全部竣工,加起来足足有两三百个这样的水泥房。 不仅比木屋整洁,而且还冬暖夏凉,无论是将士们还是工匠都十分满意。 王坚带他参观了一下几个冶铁房后,就来到了放置火枪的军器库,大约有两百支火枪,弹药三千发左右。 赵与芮拿起一支火枪来摆弄了一下,惊讶的发现,居然比第一支火枪的工艺要好上不少,不仅零件制作的更加精细,就连边角也特意打磨过了,完全达到了他最初的预期。 “想不到这第一批火枪就能达到这个水准,负责这批火枪的工匠在哪?带来让本王见见!” 赵与芮抚摸着枪身,有些爱不释手,眼中满是喜悦。 王坚闻言,急忙对身后之人吩咐了一句:“快去将冯铁匠带来!” 那名士兵应了一声后就快步离去,等回来时,身边已经跟着一个左脚残废,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男子,看面容约莫三十岁上下。 瘸腿?姓冯? 不会如此之巧吧? 赵与芮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只见来人一见到他,便要下跪行礼。 “冯师傅既然腿脚不便,就不必多礼了!” 说着,已是提前扶住了对方。 冯铁匠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躬身说道: “草民参见殿下!” 赵与芮看了眼手中的火枪,递给他问道:“这些火枪可都是冯师傅督造的?” 冯铁匠声音嘶哑道: “正是草民,敢问殿下,不知这些火器可有什么问题?” 赵与芮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有问题,这问题可太大了!” 冯铁匠一听,顿时吓得全身发抖,差点没能站稳: “殿下恕罪,草民……” 赵与芮恶作剧了一下,随即大笑道: “你把这火枪做的远超本王的预期,让本王都不知要如何赏你了,你说这问题还不大吗?” 冯铁匠顿时一愣,得知是虚惊一场后,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面带苦笑的看着对方: “殿下方才可真是吓死草民了!” “不过是与冯师傅开个玩笑而已,不知冯师傅要何奖赏?只要是本王做得到的,绝不推辞!” 赵与芮十分高兴的说道。 不料冯铁匠却是摇了摇头: “草民已深受殿下大恩,得到想要的赏赐了,故而不敢再提要求!” 若之前还只是怀疑的话,但现在他却可以确定对方的身份了。 “若只是这样的话,冯师傅也未免太容易满足了,既然都回到了桃花岛,为何不去看看他老人家?” 冯铁匠脸色登时一变,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殿下,你……你……” 赵与芮淡定一笑:“以尊师那般超然于世的神仙人物,本王若非与他交情够深,他又如何肯借岛给我,你冯默风又怎会有机会回到这桃花岛呢?” 见对方一语道出了自己的名字,冯默风再次被震惊的无以复加。 “冯师傅不必惊讶,其实关于当年之事,黄岛主心中也早有悔意,故而也曾托本王替他寻找几名弟子的下落,不曾想,本王满天下的找你,你却自己回来了,可真是缘分啊!” “师父他老人家……” 冯默风没想到像师父那般骄傲的人,居然会对当年之事心生悔意,明明是他们不孝,没能看住犯下大错的师兄师姐,就算被师父挑断脚筋赶出桃花岛,那也是他们合该如此,又怎敢在心里怨恨师父? 何况师父当年在挑断自己的脚筋时,已然留手,不然他又如何能像今日这般站着,是以对师父,他有的只是感恩,却从未生出过半分怨恨之情。 “好了,有什么事还是等留着见到黄岛主后,你再亲自与他说吧!不过冯师傅既然有这么好的手艺,本王正好有个新玩意儿要交给你,你且拿去试试,能不能做出来两说,等本王忙完了眼下的事后,就带你去见黄岛主!” 赵与芮说着,就从怀里拿出两张提前准备好的图纸来,分别是一张有关火炮、炮弹的制作图纸,以及一张火铳的制作图纸。 冯默风感恩戴德的将两张图纸接过,当即表示,一定会将这图上之物制作出来,以报答他的恩情。 赵与芮勉励了他几句,让人带着二十支火枪以及五百发弹药,来到海岸边的一处沙地。 只见此处空地上,正有五百人在顶着烈日的暴晒,进行各种体能训练。 绵软的沙地,使得他们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肩上所扛起的巨木更是增加了负行的重量,豆大的汗水如雨幕般浇灌着他们如钢铁铸就的身躯,眼中流露出的是无比坚定的战斗意志。 这是真正的军人,也将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宝剑! 第135章 又见黄蓉 当然,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自然无法在锻炼身心的时候,又磨砺意志。 这五百人是赵与芮一早就计划着,让孟珙训练出来的一支坚兵。 在战场上,他们只是平平无奇的弓箭手,实则却是赵与芮最早预选的火枪手。 虽说使用火枪,不像施展弓箭那样需要特别大的力气,但在敌军兵马的冲锋下,那如雷霆裂地,狂沙漫天的铁骑之威,却需要一颗临危不惧的心,以及足够坚定的意志,才能在危急时刻不会自乱阵脚。 而作为意志的载体,有一副强悍的体魄也是十分重要的。 因此赵与芮也没有放松对他们的体能训练,作为火枪营的第一批将士,他们所要承载的不仅是跨时代武器带来的荣誉,还有更为沉重的责任。 如果不是时间上已经不允许的话,赵与芮宁愿再多等他们几年,但历史的车轮已经转动,留给大宋的时间还很多,但留给他改变大宋命运的时间却已经不多了。 王坚将五百米火枪营的将士全部召集过来,只见他们全都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烈阳下散发出金属般的光泽,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坚定的目光。 “参见殿下!!!” 五百人单膝跪地,齐声呐喊,声如洪钟,竟是盖过了海面上翻涌而来的狂暴浪潮。 “作为火枪营的将士,想必你们已经明白了身上所肩负的重担,请相信你们的汗水和付出,作为我大宋磨砺的一把绝世利剑,你们不出则以,一出必会名震天下!” “靖康耻,犹未雪,燕云州,何复还?” “我大宋泱泱大国,我大宋男儿铮铮铁骨,岂容那蛮夷践踏国土,肆意欺辱?” “本王得仙人传道,赐予神兵图谱,如今神兵已然问世,诸位可愿随本王收复河山,开疆辟土?” “可愿为我大宋建立万世基业,为天下开得永盛太平?” 赵与芮目光灼灼的看着众人,声如雷震,穿云裂石,使得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热血都为之激荡开来。 五百名将士们赤眸灼灼如焰,齐声怒吼,声震苍穹: “我等愿誓死追随殿下,收复山河,开疆辟土!” 赵与芮满意的看着他们,随即便让人将带来的二十支火枪拿出来,让他们挨个试验一发火枪的威力,待工匠们打造出足够的火枪和弹药之后,再给他们每人配备一支,正式开始训练。 随着枪声不止,所有用过火枪的士兵们,都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震撼表情,心想不愧是仙人所授的神兵,此等刚猛霸道的威力,足可轻易穿透敌人的甲胄,若是数量足够,岂不是能横扫战场了? 如果大宋的将士,人人都能拥有这等神兵,又何愁不是大金、蒙古的对手? 只怕这神兵一响,就能把他们给吓破胆了! 看着兴奋试验火枪的将士们,赵与芮对身边的王坚说道: “他们的伙食按最高标准供给,火枪和弹药记得严加看管,不得私携私藏,若是丢失一支,本王唯你是问。” 王坚连忙应是,毕竟这么危险的东西,如果被人私藏的话,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按照赵与芮以前的办法,将工匠各自分开,打造火枪部件,最后再由他信得过的人组装成型。 毕竟这里的许多工匠都是大理人士,唯有像冯默风这样,因为是宋人的缘故,手艺又特别好的,才会破例接触到更多与火枪有关的事宜。 赵与芮暗自庆幸,好在有万通商会这个钱袋子,不然纵使他脑子里有这么多计划,恐怕也无法实施了。 待将士们把五百发弹药全部打完后,赵与芮又勉励了他们几句,将二十支火枪收回,就跟黄鼬和王坚离开了。 来到冶铁房,找到冯默风,带着对方前往南岛。 王坚则继续留在了北岛主持大局。 刚过两忘峰,赵与芮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哭喊着朝自己扑了过来。 “好兄弟!好兄弟!” 傻姑径直扑到他的怀里,又哭又笑。 赵与芮愣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就与她分开,问道: “傻姑,昨日怎么没见你呢?” 傻姑瘪着嘴道:“都怪爷爷!爷爷让我写字,但我学不会嘛,他说我学不会就不让我出门,后来我就一个人在房间写啊写,写着写着就睡着了,等早上醒来才知道你来啦!” 刚开始还有些难过,但说到赵与芮来了,她就开心的笑了起来。 赵与芮也不由得被她感染,笑问道: “那你学会写字了吗?” 傻姑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我学会写字啦!” “我已经会写一和二了,嘿嘿嘿,傻姑聪明吧?” 说完,一脸得意的看着他。 赵与芮摸了摸她的丸子头道:“傻姑真聪明,待会我教你写三,这样你就会三个字了!” “好啊好啊!我多学一个字,爷爷就不会罚我,不会不给我糕吃啦!” 正说着的时候,忽听远处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傻姑,你怎么又跑啦?爹爹让你写的字,你写完了吗?” 说话间,一个身着雪白衣裙的娇美少女便踩着轻功,踏叶而来,当看到赵与芮也在后,却是娇哼一声,转过头去。 在赵与芮眼里,黄蓉就是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而已,自然不会与对方计较。 “黄姑娘,又见面了!别来无恙啊?” 赵与芮笑着拱了拱手,一脸客气。 黄蓉则是看都不看他一眼,拉着傻姑便要离开。 “傻姑,跟我走!” “我不走,我不走,我要跟好兄弟一起玩!” “你……” 黄蓉气急:“爹爹让你跟我学写字,你敢不写,就不给你糕吃!” 傻姑连忙叫道:“好兄弟说了,待会他会教我写字,只要我学会了新字,爷爷就不会罚我啦!” “他说什么你就听,我说什么你就不听是不是?” 黄蓉本就心烦,见她居然不听自己的,却要跟这个讨厌鬼在一起,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傻姑有些害怕的看着她,但看了看赵与芮,还是决定要坚定的站在好兄弟这一边。 黄蓉见她如此,又气又急,眼眶都红了几分。 当即把傻姑的手一甩:“既然你不跟我走,那以后都别找我玩啦!” 说着,就带着几分哭腔的跑了出去,消失在了林中。 赵与芮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心想这小姑娘的气性怎地如此之大,这都隔了多久,怎么还记自己的仇? 第136章 你不要过来啊! 带着冯默风见到黄药师后,赵与芮便没有打扰他们师徒叙旧。 陪着傻姑玩了一会,赵与芮找了个借口,让她去哄黄蓉去了。 毕竟自己在桃花岛待不了多长时间,真正能陪她的始终还是黄蓉,不能把路走窄了。 好在傻姑比较听他的话,拿着几块糕点就乐呵呵的答应了。 傻姑离开后,赵与芮闲着没事,也没让黄鼬再跟着自己,而是一个人独自在桃花林中闲逛。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清音洞外。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这清音洞应该就是老顽童住的地方…… 想到对方也是个妙人,赵与芮便来到洞外,正要开口拜会时,就忽见洞内一枚飞石打来。 他急忙侧身闪过,但不等反应,就被一道身影欺近身来,跟着便被封住了穴道,无法动弹。 “小子有点反应,但不多!” 老顽童那张滑稽顽皮的模样出现在他眼前,笑嘻嘻的说道。 赵与芮只是心下一惊,但见到他后,反而平静下来: “你这顽童,怎么还以大欺小?” 他深知周伯通的性子,所以前辈二字也就免了。 “嘿?你这小子居然知道我的名字?莫不是黄老邪跟你说的?” 周伯通顿时来了兴趣,一边绕着他打量,一边问道。 “黄岛主自然不会与我说这些,但我对江湖轶事多少也有几分了解,这天底下,似你这般为老不尊,为老不羞之人,除了老顽童周伯通之外,还能有谁?” 若是别人听到这句话,非得气得吹胡子瞪眼不可,但周伯通听后,却是高兴的上蹿下跳: “哈哈哈,你说的不错,我老顽童就是爱玩,就是为老不尊,至于为老不羞还是差一点的,毕竟我老顽童总不能光着屁股示人吧?那也太羞了!不妥!不妥!” 说着说着,把自己都给逗乐了。 赵与芮笑道:“逗闷子的话,咱们可以坐下来说,老顽童,还是先把我的穴道给解了吧!” 老顽童看着他狡黠一笑,眼中闪过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不知为什么,赵与芮心里忽然有股不好的预感。 “那可不成,你惹了那小丫头生气,正好过几日是她的生辰,我老顽童还不知道该给她送个什么礼物,未曾想,你这小子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说着,便直接上手,把赵与芮给扛了起来。 “等等!你要做什么?我跟你说,我可是黄岛主的贵客,你敢这么对我,小心他打死你啊!” 赵与芮心下一跳,别看周伯通平时老不正经的,但他一旦正经起来,惹出来的麻烦可着实不小。 “行了,闭嘴吧!” 周伯通直接点了赵与芮的哑穴,说道:“还拿黄老邪吓我,真当我老顽童怕了他不成?” 赵与芮看不见前面的路,只觉耳边风声疾啸,整个人一上一下的,不知被颠去了何处。 等到周伯通好不容易放慢速度时,却见他推开一道房门,钻了进去。 紧跟着,自己就跟个木头人一样,被对方拄在地上。 他想开口呼救却喊不出声,只能不停给对方打眼色,但周伯通置若罔闻,走到一旁,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随后用舌头舔了一下,就直接贴在了他的脑门上。 赵与芮差点被他气死,可随着咯吱一声,他就知道这老顽童定是把自己留下,一个人跑了。 只可惜他的视线被纸挡住,什么也看不见。 “这老混蛋,亏我昨天还救了他,结果他就这么报答我?” 赵与芮心下暗恨不已,要不是打不过对方,他非得把对方吊起来用皮鞭抽一顿不可。 难怪黄药师这般讨厌老顽童了,凡是正常人,哪有不讨厌这个爱胡闹,武功又高的老家伙。 赵与芮急忙运转九阳神功想要冲破穴位,但周伯通的点穴手法十分奇特,他竟冲不开穴道,感觉体内的真气都是凝滞的状态。 周伯通,你大爷的! 赵与芮气得在心里大骂一声。 无奈,他只好站在那等人来救,这一站也不知站了多久,少说两三个时辰定是有的。 只是让他奇怪的是,这么久不见自己,黄鼬和黄药师肯定会来找他,但好几个时辰过去了,怎么外面丝毫动静都没有? 就在赵与芮心中逐渐不安时,忽听房门传来吱呀一声,有人走了进来。 老顽童? 似乎又不太像! 赵与芮隔着纸张,也看不清来人是谁。 直到对方出声,才猛然一惊,心里瞬间凉了大半。 “庆贺生辰,送你活人大宝贝一个?” 黄蓉歪着小脑袋,看着面前熟悉的身影。 她一把摘下贴在赵与芮脑门上的纸,一看这上面的丑字就知道定是老顽童写的。 赵与芮此时也看到了黄蓉,顿时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却发现自己被点了哑穴,还不能发出声音。 只能求助的看向对方。 黄蓉何等聪明,一看赵与芮此刻的窘况,便猜到了怎么一回事。 “这老顽童,真是太胡闹了,我只是找他诉了下苦,怎么就把人给我抓来了?” 黄蓉有些生气的在心里想到。 但见到赵与芮那副苦哈哈的表情时,不知为何,她心里竟莫名有一丝暗爽。 哼,让你跟我抢爹爹,抢傻姑,这下吃到苦头了吧! 我黄蓉人见人爱,有的是朋友,才不稀罕你呢! “喂!是不是老顽童把你抓过来的?” 赵与芮微微点了点头。 “怎么不说话?难道被点了哑穴?” 见赵与芮再次点头,黄蓉顿时就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难怪他们找不到你,这老顽童,还真有他的!” 黄蓉看了眼手上丑陋的字,又看了看赵与芮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忽然心血来潮,有了主意。 “哎呀呀,老顽童怎么抓了个人给我送来?你看着好眼熟,你是谁呀?” 黄蓉忽然凑了上来,眨着明亮清澈的大眼睛,一脸单纯又无辜的表情看着赵与芮。 赵与芮嘴角一抽,心中警声大作。 “哎呀,你怎么不说话呀?是天生不爱说话吗?还是不会说话呀?” “那你认识我吗?” 赵与芮刚想点头,就被黄蓉捏着下巴,强制的扭了扭头。 “看来你不认识我呢!既然这样……” 黄蓉将手臂在身前交叉,不知什么时候两只手上已经多了六只墨笔,脸上露出一个邪恶的表情:“就让我们玩游戏吧!” 你不要过来啊! 赵与芮头皮发麻,在心里发出绝望的呐喊。 第137章 心有所结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 赵与芮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被画成了什么模样,但能闻到自己满脸都是墨香。 但在黄蓉的视角中,赵与芮被画上了两个大大的熊猫眼,嘴巴也被涂黑了一圈,并加了好几撇细长的胡子,鼻尖被涂成了黑色,左脸画了个王八,右脸画了个猪头,脑门上还写了“我是傻瓜”四个字。 看着自己的杰作,黄蓉显得十分满意,一直在笑,都没停过。 “哈哈哈,真好玩,你等我想想,再加点什么上去!” 黄蓉噘着嘴,将笔杆子抵在人中的位置,作出思考的表情。 赵与芮已彻底放弃挣扎了! 毕竟从好的方面去想,至少不会有比现在更惨,更倒霉的情况出现了。 砰—— 忽然,房门被人推开,一群人立时涌入房中,为首的正是黄药师和黄鼬二人。 本来气势汹汹的黄药师,一看到此刻的赵与芮,顿时就愣住了。 就连黄鼬也不例外! 赵与芮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算了,还是毁灭吧! …… 等赵与芮好不容易洗干净脸上的墨渍,走出来时,却见黄药师还在训女。 虽然他很想在旁边拍手叫好,报复对方一回,但看到黄蓉可怜兮兮的站在黄药师面前,委屈的像个孩子一样不停抹眼泪时,他又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唉,真是造孽啊!” 赵与芮走了过去,说道: “黄岛主,黄姑娘不过是与我开了个玩笑而已,你就别再责罚她了!” 想了想,他又自嘲道:“而且,你别看我全程黑着脸,但这一趟,我至少也没白来啊!” 噗呲—— 本来心里还有些难受,正在掉小珍珠的黄蓉,蓦然听到他这句话,顿时没憋住的笑出声来。 但意识到不合时宜的她,又赶忙抿住了嘴,硬生生的挤了几滴小珍珠下来。 黄药师没好气的看了女儿一眼,所幸并没有真的把赵与芮怎么样,见他这个被捉弄之人都来求情了,黄药师也只好作罢。 “看在赵老弟替你求情的份上,今日就饶你一回,但自明日起,罚你在屋内禁足一个月!” 黄蓉抬起头来,一脸焦急道:“爹爹,再过三天就是……” “够了!” 黄药师怒喝道:“休要得寸进尺,否则便不是一个月了!” 黄蓉委屈不已,但面对正在动怒的父亲,却又什么也不敢说,只能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逃也似的回了房间。 看着黄蓉孤零零的背影,赵与芮目光闪烁,也不知该说什么。 “赵老弟,我这女儿从小就被我给惯坏了,你可别跟她一般计较!” 黄药师有些心累的叹了口气。 赵与芮收回目光,淡淡一笑道:“黄岛主言重了,依我看,可能是黄姑娘一个人在岛上,身边又没有玩伴,这才与我耍闹,岛主还需多陪陪她才是。” 黄药师摇头道:“老夫这后半生都是为她而活,怎会没有陪她?” 赵与芮挑了挑眉,问道:“那不知黄岛主与黄姑娘相处时,都会做些什么?” 一提这个,黄药师便得意了。 “自然是琴棋书画,奇门武学了,赵老弟有所不知,别看我这女儿性格顽劣乖张,但却十分的聪明伶俐,无论学什么,都是一教就会,假以时日,定能继承老夫的衣钵!” 同时心想,不愧是我黄药师的女儿! 然而听到黄药师的话,赵与芮却是满头黑线。 你管这叫陪伴? 比父母给你报一大堆补习班更离谱的是,你父母就是补习班老师。 难怪你女儿初出江湖,就直接被一个傻小子给拐跑了! 也幸得郭靖是主角,如果遇到的像是杨康那样的人,岂不是遇人不淑? 毕竟以原着中黄蓉的性格,她起初喜欢郭靖,也不是因为郭靖有多么正直,有多侠义,而是仅仅因为对方不嫌弃她乞丐的身份,对她好而已。 在郭靖与她相会,急着要回去救王处一时,黄蓉就表现出了小妖女的一面,直言“那就让他残废好了,又不是你残废我残废”。 可见对她来说,一个人的善恶并不重要,只要对她好,又恰恰能打动她的便是良人。 可以说,黄蓉在这方面的欠缺,都是因为黄药师教育失败的原因。 他自己是堂堂东邪,五绝之一,自然可以随心所欲,但黄蓉才多小,又怎能像他这般表面乖戾傲慢,实则心中自有大义,明辨是非? 所以在赵与芮看来,黄药师实在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不过这毕竟是对方的家事,他也只能点到为止。 …… 次日一早。 赵与芮带着黄鼬来到了后山的军器所,见到了容光焕发的冯默风。 冯默风一看到赵与芮,便千恩万谢的冲他拜了三拜。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回到桃花岛的一天,更没想过自己还能得到师父的宽恕,而这一切都要多亏了赵与芮的帮助,此刻在他心里,赵与芮的地位几乎已经仅次于师父了。 赵与芮也没想到世事会如此巧合,他相信黄药师,自然也相信黄药师的弟子,左右军器所都没有个负责人,而王坚在这方面也并不专业,于是,他便任命冯默风为军器所的监造官,负责管理所有工匠,以及火器的生产。 冯默风当即表示,定会尽忠职守,不负所托。 其实就算赵与芮不说,冯默风也决定留在军器所中帮忙打造火枪,他深知,若是能将火枪运用到战场上,大宋的兵马定能所向披靡,无往不胜。 而师父的意思也是让他好好留在军器所中,既是报恩,也是为了心中大义,为国效命。 “对了,冯师傅,不知军器所制作弹药的火药,可还有结余?” 赵与芮一想到自己要做的事,就有些不好意思。 冯默风道:“殿下若有需要,自然是有的。” 当即,他就带着赵与芮和黄鼬来到了放置火药的仓库,由于此处不能有明火,冯默风就带着几人,把几箱火药搬了出来。 赵与芮连说:“够了够了!” 他挑选了一下,取了两箱带走,跟着又找对方要了点金属矿料所剩的盐渣,挖了点黏土便带着人走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两天后。 平静的一天很快过去,夕阳西下,黄昏日落,夜幕也随之降临! 今夜的月很圆,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且静谧,而漫天的星辰如同打翻的珠宝盒一般,倾泄在这夜空之中,明亮而又璀璨…… 第138章 猜不透 “姑姑,姑姑,那山上有好多会发光的小虫子,你带我去抓嘛!” 两忘峰的山道上,傻姑开心的在前面跑着,回过头来,对身后的黄蓉喊道。 “不就是流萤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黄蓉满不在乎的说着,但听到傻姑的催促声,她还是加快了脚步。 想不到爹爹竟当真忘了我的生辰,难道爹爹心里已经没有蓉儿了吗? 黄蓉亦步亦趋的走着,心里委屈的想哭。 但看着傻姑那天真烂漫的笑容时,不知为何,心里又多了几分暖意。 不管怎样,至少还有傻姑陪着我,那也很好了…… 想到自己总算不是孤零零的一个,黄蓉也渐渐释怀了,迁就傻姑,陪她来捉流萤。 只是随着风势越来越高,黄蓉不免有些疑惑道: “傻姑,这么高的地方,只怕没有流萤吧?你当真看到了?” 傻姑愣了一下,急忙来到路边的一棵树旁看了几眼,忽然大叫一声:“哎哟!” “不好啦,我们走错啦,在下面才对!” “什么走错了?” 黄蓉一脸狐疑的看着她。 “都怪姑姑走的太慢,害我记错了方向!” “应该是你跑的太快了才对吧?” 黄蓉有些无语。 “才不是呢!不跟你说了,好兄弟不让我告诉你,你快跟我来吧!” 傻姑有些焦急的拉着黄蓉,朝半山腰的方向跑去。 黄蓉这下听明白了,居然是赵与芮让傻姑带自己来的? 这个混蛋大半夜的把我带到此处,究竟要做什么? 该不是因为前几天的事情,记恨自己,打算伺机报复吧? 黄蓉脑海中转过了七八个念头,顿时警惕起来。 一般这种情况,换做其她女子,定会想也不想的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但黄蓉的想法异于常人,非但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还胆大包天的想要一探究竟。 “哼!本姑娘倒想看看,你要如何对付我!” 就这样,黄蓉任由傻姑把自己带到山腰处的一个断崖边,此处居高临下,视野开阔,下方是一片乱石海礁,可见明月照江,云奔潮涌的奇景。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黄蓉小心翼翼的观察四周。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炸响,宛如平地惊雷,伴随着一道火光直冲天际。 黄蓉被吓了一跳,急忙朝着那道火光看去。 只见火光在飞到一个高度之后,便再次发出一声巨响。 而后映呈在她眼中的,却是一道极为绚烂璀璨的美景。 仿佛千枝珊瑚树,散作流星万点萤,好似乱撒鲛珠焚夜海,碎抛金粟满星河,又疑是娲皇补天石,烧透重霄终化尘…… 一痕星火,斑斓如彩! 黄蓉从未见过这般景象,只觉这世间繁华,竟可如此浪漫绚丽,叫人陶醉,使人迷恋。 而这还只是开始,下一秒,又有无数道星火冲天而起,化作万点金虬,跃于画屏之上。 就连向来活泼的傻姑,此刻也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眼中倒映着漫天星河。 整场烟花秀足足持续了近二十多分钟才停下,不知不觉间,黄蓉已是眼眶湿润。 她赶忙低下头来,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正当她以为结束的时候,又见无数盏孔明灯缓缓坠入云霄,孔明灯下系有长长的丝带,上面写满了祝贺“黄岛主千金”“桃花岛大小姐”“东海黄姑娘”之类的生辰祝福语。 目之所及,没有一句是重复过的,用心之诚,静水流深。 望着那一盏盏飘向海面,好似要与星河同缀,与天地齐高的万千灯火,黄蓉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的夺眶而出。 世间至美之景,总在不经意间叩击心扉。 这美,不似宫阙楼台刻意雕琢的威严,而是晚风静谧,忽随花落飘至肩头时,那抹会心一笑里藏着的温柔。 去日如何,不可追忆,但往后来时,只怕她再也难以忘怀今日之情了! 黄蓉默默感动,默默神伤,默默欣怀,默默喜悦的转过身来,对着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背后的那道身影,说了一声: “谢谢!” 赵与芮依旧是一身锦袍,手中玉骨扇轻摇道: “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只盼黄姑娘能不与我记仇,往日恩怨便就此揭过吧!” 谁料黄蓉听后,却是狠狠踩了他一脚说道: “想得美,我才不会轻易放过你呢!” 说罢,便拉着一旁依依不舍的傻姑跑远了。 赵与芮错不及防下被踩了一脚,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抱着脚掌气呼呼的看着对方。 但黄蓉和傻姑却早已没了踪影。 “殿下,你没事吧?” 这时,黄鼬从一旁跑了过来问道。 赵与芮无语的看着他:“你说呢?” “那属下就先走了!” “你走你妹啊,快背我下山!” 赵与芮恨不得上去踢他一脚,随后伏在黄鼬背上,这才顺利的下了山。 “殿下,黄姑娘她似乎不领情啊?” 黄鼬背着赵与芮,忍不住问道。 “如果说这天下女子的心思,就好比那海底针的话,那这位黄姑娘的心思,就是那海底针的针眼!” “殿下,这是何意啊?” 黄鼬没听明白。 赵与芮气道:“意思是,你问我我问谁去?本王又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黄蓉的那点小心思,她不说,这世上有谁能猜得到? 好在明日他就要离开了,这小妖女,还是离她远点的好,要不是看她可怜,自己才不浪费精力去做这些事呢! …… 一夜安眠,转眼就到了次日。 赵与芮在桃花岛上已停留了四五日,要是再不回去,就赶不上舅母的寿宴了,便找到黄药师向他请辞。 黄药师得知原由后,也不好留他,便送了几瓶九花玉露丸给赵与芮,他自己留着也好,当做寿礼也罢,都随他。 赵与芮赶忙道了声谢,随后说道: “黄岛主放心,若有武眠风的下落,我定会派人第一时间告知你!” 黄药师当初托他寻找几名弟子的下落,陈玄风和梅超风就不必说了,对方要自行清理门户,而曲灵风已死,留下一女傻姑,陆乘风的下落也已经找到,就剩下冯武二人。 而眼下冯默风已在桃花岛,自然就只有武眠风的下落了。 其实赵与芮已经知道武眠风身死的消息,但对方的后人还没找到,他打算等遇到武眠风的后人,把对方带到黄药师的面前后,再告诉他。 第139章 离岛归家 赵与芮辞别黄药师时,并没有见到黄蓉和傻姑。 他估计是昨晚睡的太晚了,这二人恐怕还没起床。 黄蓉也就罢了,没见到傻姑也好,赵与芮担心她会舍不得自己,自己也会舍不得她。 说不定心血来潮,就把对方带回临安去了。 只是傻姑一走,这桃花岛上又只剩下黄蓉孤零零的一人,赵与芮多少也有些不忍,所以还是不见的好。 与黄药师道别之后,赵与芮便乘坐小船离开了桃花岛。 与好友分别,黄药师心中亦有不舍,若不是他曾立下誓言,不补全九阴真经绝不离开桃花岛的话,说不定还能随时到临安府去看望对方。 想必傻姑也会很开心吧! 念及于此,黄药师忍不住幽幽一叹,准备回去。 不料刚一转身,就看到自家女儿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神色慌慌张张。 “蓉儿,我不是罚你在房中禁足吗?你竟敢擅自离开?” 黄药师面色一沉道。 黄蓉先是心下一慌,但看着空荡荡的海岸,心里便更慌了,忍不住问道: “爹爹,那姓赵的呢?” “什么姓赵的?我与赵老弟平辈相交,纵使你不愿称他为长辈,也不该如此无礼!” 黄药师当即训斥一声。 黄蓉没有理会黄药师的训斥,而是焦急道:“爹爹,你快跟我说,他是不是已经走了?” “是又如何?你不是不喜欢他么?赵老弟走了,你应高兴才对!” 黄药师还记得上次赵与芮离开后,自家女儿连胃口都变好了,每日吃的多了,学东西也勤了。 岂知黄蓉听后,非但没有了上次的欢呼雀跃,反而一脸生气,气着气着,竟还哭了出来。 “这个混蛋,昨天才让傻姑骗了我,今日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他就这般讨厌我吗?” 黄蓉来时匆匆,去时也匆匆,一边抹泪,一边朝着屋中跑去。 黄药师不解的看着自家女儿,怔了好长一会,才猛然反应过来。 “不妙!昨日好像是蓉儿的生辰,哎呀老糊涂啊老糊涂,竟把这般重要的事给忘了!” 后知后觉的黄药师,赶忙追了上去。 …… 与此同时,已经上了海船的赵与芮,忽然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 黄鼬刚准备上去给他披外衣,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愣住了。 见赵与芮看来,他赶忙说道: “这次一定又是有人想殿下了!” 赵与芮摸了摸鼻子,感觉这次好像不是在想,而是有人在骂自己,但这种事他怎么会承认,没好气的白了对方一眼: “本王受寒了,还不快给本王披上!” 黄鼬一愣,急忙将外衣披在对方身上。 果然,像这种揣摩上位心思的事,还得让王鳅那小子来,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做保镖吧…… 黄鼬弱弱的在心里想到。 这次桃花岛一行,对赵与芮来说,还是收获颇丰的。 最重要的是收获了冯默风这个人才,有对方帮自己监管军器所,可以说是如虎添翼,相信只需一年的时间,他就可以打造出一支所向披靡的火枪营出来。 一晃便是两日过去,赵与芮他们也顺利的回到了绍兴府中。 拜见了老太太,以及在一众远房亲戚面前露了一下脸后,赵与芮才身心俱疲的回到房中休息。 主要是他回到绍兴全府的消息,早已传了出去,不少人都慕名前来拜访。 但他不在,老太太便以他偶感风寒,卧病养伤为由,把所有人都给挡了回去。 如今他一回来,自然免不了要应酬一番。 此时穆念慈正陪着他,赵与芮接过对方递来的一杯茶,呷了一口后问道: “怎么不见清儿?” 穆念慈道:“清儿妹妹这些天一直跟在义母身边学习,殿下恐怕要晚些才能看到她了!” “学习?学什么?” 赵与芮好奇的问道。 “自然是学习如何管理家业了,清儿妹妹毕竟是未来的王妃,届时王府偌大的家业,难免需要她来操持!” “其实,王府有王鳅在就行了,你们不必这么辛苦的。” 赵与芮顺势将穆念慈搂在怀中,有些心疼的说道。 穆念慈俏脸微红,温柔一笑道:“念慈并不辛苦,辛苦的是清儿妹妹,殿下知道的,她其实很在意殿下,也很在意……自己。” “所以便总想着能在其他方面,帮到殿下。” 赵与芮叹了口气,随后表情认真道: “本王不想约束你们,不管是清儿还是你,只要有想做的事,便大胆去做,本王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你们!” “殿下果真是与众不同,其实念慈没有什么野心,只要能陪在殿下身边,平日闲暇时刻,练练武,就心满意足啦!” 赵与芮笑着摇了摇头,但觉温香软玉在怀,心思又不免浮动起来。 “念慈不愧是习武之人,这身段也是越发的婀娜了!” 说着,一双手也有些不老实起来。 穆念慈面色羞红,有些忸怩的挪动了一下身形,但赵与芮却越来越不规矩。 就在二人皆有些情动,赵与芮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时,却听院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不由停下了动作。 “殿下……” 穆念慈眼波迷离的看着他,不解为何停下了。 赵与芮无奈道:“有人不解风情,只待晚来再与你偷欢了!” 穆念慈此刻也听到了脚步声,赶忙从赵与芮的身上下来,脸上红晕难消,只能羞得转过身去。 这时,敲门声也响了起来。 “启禀殿下,老夫人派小的来通知殿下,请去内厅一趟!” “知道了!” 赵与芮应了一声,穆念慈也在此时转过身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衫。 “乖乖等我回来!” 赵与芮贴着她的耳边坏笑一声,随后拍拍屁股就走了。 穆念慈一脸娇嗔的看着他: 你就不能拍自己屁股吗? 赵与芮仰天大笑,出门而去。 跟随府中下人来到内厅,只见厅内全是熟悉面孔,不仅谢道清赫然在其中,当赵与芮看到另外两人的面孔时,脸上顿时露出激动之色…… 第140章 为大宋再续百年国祚 “全发?全财?” “你们何时回来的?” 赵与芮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喜的看着这两个小表弟。 这两人正是当初被赵与芮派去出海,打通海上商贸的人,如今他们回来,必然是带回了不少好东西。 “全发(全财),参见殿下!” 两兄弟看到赵与芮,也是激动的上前行礼。 他们本是全家旁系子弟,若非得对方看重,委以重任,恐怕这辈子就只能当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了,又如何能见识到大海之外,那从未见识过的崭新天地? 因此他们十分感激赵与芮的恩情,也让他们找到了人生目标。 “快快起来,这一年多的时间,真是辛苦你们了,看你们的样子,怕是吃了不少苦吧?” 赵与芮赶忙将他们扶了起来。 在他的记忆中,全发还是个小胖子,虽然眼前的全发依然肥胖,但却不是那种毫无营养的虚胖,而是一身横肉,皮肤也变得粗糙和黑了不少。 而全财以前是个瘦子,但如今,却已长高了不少,身子骨也变得健壮了许多,跟以前比起来,可谓是判若两人。 “谈不上苦,我与阿财这次出海,可以说是收获颇丰,也见识到了许多新奇的事物,等晚上喝酒的时候讲给大家听,保证精彩!” 全财也立马补充道: “不仅如此,我们还给大家带了礼物,尤其是殿下的礼物,殿下若是看了保证……唔唔唔!” 全财话没说完,就忽然被全发给捂住了嘴巴。 “咳咳咳,这小子嘴上就没个把门的,礼物嘛,自然要保密才有惊喜,这若说出来了,还有什么意思?” 随即放开全财,全发还不忘瞪他一眼。 全财后知后觉,这才险些忘了什么,下意识的看了眼一旁的谢道清。 见两兄弟这般胡闹,老太太脸上带着笑意,也是难得的没有出言训斥。 赵与芮对他们带回来的东西还是比较好奇,迫不及待的便要看看。 全发全财两兄弟闻言,立时就去后院房间把东西搬来,先是搬来一个大木箱,一打开,里面全是各种类型的珠宝玛瑙,耀眼夺目。 赵与芮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倒是全崇他们见猎心喜,拿在手中把玩了起来。 不多时,全发又将一个麻袋提了过来,兴高采烈的打开,拿出一个让赵与芮瞠目结舌的东西。 “大娘,大哥,我跟你们说,这个可是好东西,是我和阿财从一个叫孛露的地方带回来的,不仅好吃,而且一种还是一大片,咱们全家要是种几亩这玩意儿,指定能发财!” 全崇看着他手上的一个大疙瘩,问道:“这玩意儿能吃吗?” “那可太能吃了,生吃都成!” 全发两只手一掰,就将手上的东西分成两半,在中间咬了一口,嘎嘣脆。 “这玩意儿可甜了,大哥你尝尝!” 他将另一半递给了全崇。 全崇见这皮上还有泥,犹豫了一下,也学着对方在中间咬了一口,嚼着嚼着脸色就变了。 “这味道……还挺好吃的,汁水也足啊!” 赵与芮看他们吃得不亦乐乎,忍不住笑道:“阿发,这玩意儿有名字吗?” 全发说道:“那些孛露人说话叽里呱啦的根本听不懂,我也不知道这个叫什么,不过我见这个东西长在地里,又跟咱们的瓜有点像,所以就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地瓜,嘿嘿!” 赵与芮嘴角微微一抽:特喵的,这还真是地瓜! 紧跟着,全财也扛着一个麻袋回来了,从里面拿出两个东西,再次让赵与芮大跌眼镜。 土豆?玉米? 你俩这是要农业兴国啊!? 而当全财得意洋洋的说出这两个农作物的名字时,赵与芮就更傻眼了。 “这个圆乎乎的东西,也是长在地里的,不过形状大多都是圆的,有点像豆子,所以我就给它取名土豆。” “还有这个,上面结着一粒粒的豆子,金黄玉润,所以我给他取名……” 玉豆? 赵与芮看着他。 全财道:“我给它取名玉米!” 神特么玉米,你说的形容词哪一个跟米沾边了? 你告诉我玉米这两个字咋来的? 好家伙,你们不会也是穿越来的吧? 这连演都不演了? 虽然莫名有种被历史的车轮轧了一脸的感觉,但对二人能带回这三种抗旱性高,适应性强,产量高的粮食作物,赵与芮还是很激动的。 毕竟无论是国家强盛还是衰败,粮食一直都是一个绕不开的民生问题,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的话,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遏制百姓因生计而产生的起义和暴乱,毕竟百姓的愿望很简单,他们只想吃饱穿暖,只要人人都能吃饱了,谁还闲着蛋疼,去造反呢? 不说底层的民生问题,就是行军打仗,粮草也是必不可少的,将士们不吃饱,又如何有力气打仗? 所以民以食为天这句话,当真是一点错都没有。 或许在全发全财眼中,他们不过是外出旅游一趟,带了点特产回来,但在赵与芮眼中,这土豆、地瓜、玉米的价值,可要远高于那一箱的珠宝玛瑙了。 如果利用的好,仅凭这三种作物,甚至能给大宋再续百年国祚。 “阿发,阿财,本王记你们一大功,待回临安之后,定会向陛下给你们讨要封赏!” 赵与芮看着手中的土豆玉米,眼睛都在发光。 全发全财有些不明所以道:“殿下,这两个可不能生吃,你别一激动,把它们吃了!” 赵与芮没好气的瞪了他们一眼: “还用你们说?这取名字的活都让你们给占了,也不知道你俩走了什么狗屎运!” 能预料的是,当这三种作物一代代的传下去后,全发全财这两兄弟的名字,也必然会名留青史,估计这天底下所有的百姓,都会永远记住他们的名字。 没想到那些言官努力了一辈子的成就,居然就被这两个家伙给稀里糊涂的达成了。 还别说,赵与芮都有点羡慕他们了! 不再感叹他们的好运,赵与芮询问他们可否知道种植之法,两人连连点头。 他们既然把这东西带了回来,自然也是学了如何栽种,不然下次家里人想吃的时候,还得让他们再去外面漂一年,带回来不成? 这代价也太大了! 第141章 赵与芮:请为我发声 到了晚上,全府为全发全财二人举办了接风洗尘的家宴。 赵与芮没想到他们能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惊喜,高兴之余,喝酒便只图个尽兴,也没用斗酒诀化解体内的酒劲。 而全发全财自幼便跟着大哥全崇一起长大,如今又多了个谢奕进,酒到酣时,四人勾肩搭背的踩凳划拳,恨不得把对方往死里灌。 赵与芮有些坚持不住了,就先让黄鼬扶着自己回房。 因为是家宴,穆念慈后面也来了,不过老太太提前下席,她和谢道清都扶着对方先去休息了。 来到屋外,赵与芮便摆了摆手道: “老黄,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能行的!” 说着就推开房门,踉踉跄跄的走了进去。 黄鼬想了想说道:“属下还是先守在门口,等谢小姐和穆姑娘回来再离开吧!” 赵与芮没有回应他,径直朝着床边走去。 黄鼬见状,便把门给关上了。 迷迷糊糊中走到床边,赵与芮就躺了上去,一时间,那种飘飘然浮游于云端,又陡然一沉,像是被无形之手拽回凡尘的感觉,让他舒服的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 然后下意识的便想要抓住什么,抱住什么。 而当赵与芮翻过身来,伸手一揽时,竟真有一道柔软的娇躯被他搂在怀中,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迷人的芳香。 “嗯……”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道酥媚入骨的嘤咛之声,荡人心魄。 赵与芮本就处于醉酒状态,此刻听着这道靡靡之音,不由得令他心神激荡,难以自抑。 “说好的乖乖等我,怎么却……却自己先躺下了?本王可不是每次都能坐怀不乱的……念慈……” 赵与芮喃喃自语,一双手已是忍不住伸进了对方的衣襟,开始攀山越岭,寻壑经丘。 而怀中之人也忍不住扭动腰肢,自口中发出轻快婉转的低吟。 暗香浮动,满室生春。 随着一片温香柔软紧密的贴了上来,两道炙热的鼻息也顺势交织在了一起,极尽缠绵。 赵与芮此刻哪还能想那么多,刚要翻身上马,策马奔腾时,却被一只玉手按住胸口压了回去,紧跟着就被对方逆推到了身下。 随即便有些狂野的撕扯他的衣服,感觉比自己还要急不可耐。 而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也让赵与芮有些愣住了,在他的记忆中,穆念慈绝不是这般主动的人。 意识到可能有问题后,赵与芮赶忙运转斗酒诀将体内的酒意化解,大脑也在此刻清醒了不少,察觉到了不对之处。 对方身上的香气甚为浓郁,像是迷香,却又比迷香更为香甜,与穆念慈身上清新淡雅的体香大相径庭,就连与何沅君跟李莫愁身上的也完全不同,甚至不像是中原女子身上应该有的体香。 但就在赵与芮思考这么一会的功夫,对方都已经开始解他的裤子了,吓得赵与芮就要将对推开。 不料入手之处,那惊人的弹性又令他下意识的把手缩回。 结果刚缩到一半,又被对方一把抓住,给按了上去。 赵与芮直接被对方的操作给整不会了。 而他的裤子也被对方扒了一半,眼看就要清白不保的时候,忽然就见房门被人推开,一道身影冲了进来,娇喝道: “什么人?” “唔唔唔……” 赵与芮想要呼救,却忘了嘴还被对方堵着。 虽然室内昏暗,但借着月光,穆念慈还是看清了被歹人压在身下,奋力挣扎的赵与芮。 “大胆狂徒,快放了殿下!” 说着,便飞身上前,一掌打出。 她本以为对方会出招挡架,甚至是拿赵与芮当挡箭牌,心里已经想好了应对招式,不料对方根本不闪不避,就跟没反应过来一样,直接便被她的一掌给打退了出去,痛呼一声。 听着对方的叫声,穆念慈心下猛然一惊:“女人?” 她顿时呆愣在了原地,随即看了眼衣衫不整的赵与芮,又想了想刚才二人的姿势…… 不等穆念慈的情绪开始发散,赵与芮便开口打断道: “念慈,救我!” 穆念慈心头一跳,急忙来到赵与芮面前问道:“殿下,你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一躺下,就以为她是你,我就……就……” 赵与芮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提起裤子,便从床上下来。 他赶忙将桌上的烛台点亮,随后拿到床边。 只见烛火的映照下,入眼可见的是大片雪白,白得都有些晃眼的那种。 穆念慈有些脸红的转过头去,但眼角的余光,却还是忍不住看了过来。 而赵与芮看到这一幕,也是心下一惊: 我靠,就连自幼在古墓长大的李莫愁,也没有这妞白啊! 他渐渐将烛火往上照去,当看清对方的相貌后,手上不禁一抖,差点把烛台都打翻了。 而穆念慈也立时转过头来,满脸惊恐道:“她……她怎么长这样?” 但见那女子雪一样白的肌肤,鼻梁高挺,眼眸深邃,五官精致的好似雕塑一般,但最让人吃惊的是,她的瞳孔居然是蓝色的,金色的长发披散在香肩之上,尽管表情有些痛苦,却也难掩她的倾城容貌,尤其是她身上独有的异域风情,更为其平添了几分美艳。 赵与芮也有些吃惊,但吃惊过后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毕竟能在大宋见到这样一个绝世尤物,他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跟全发全财那两货有关。 好好好! 本王让他们去打通商道,结果却给我绑个异域女子回来,还特么的送我床上来了? 简直愚蠢至极,荒谬绝伦,难道我赵与芮在他们心中就是这样的人吗? 他觉得有必要好好跟这两兄弟沟通一下: 记得下次别往房间送,直接通知一声,我人去就行了…… 见穆念慈看向自己,赵与芮赶忙说道: “这女子一看就是异域之人,定是全发全财他们陷害于我,念慈,你要相信我啊!” 穆念慈见他做贼心虚的模样,没忍住的笑出声来: “看把你吓得,我自然是相信殿下了!” “不过我刚才并不知情,方才那一掌有些重,殿下赶紧请大夫帮她看一下吧!” 赵与芮脑子有些短路的问道:“那你呢?” 穆念慈没好气的看着他:“自然是帮这位姑娘把衣服穿上了!” 赵与芮一听这个,赶忙发誓道: “念慈我发誓,她的衣服真不是我脱的,是她自己脱的!” “哎呀好啦,殿下快去叫人帮忙,别再耽搁了!” 穆念慈催促道。 赵与芮点了点头,刚跑出门外,又跑了回来说道:“对了,在左边柜子的第二层中,有黄岛主送我的九花玉露丸,你先给她服下一粒吧!” 说完就走了,穆念慈闻言,赶忙找来九花玉露丸给那位异域女子服下。 第142章 谢道清的宽容 其时已过三更。 全府的一处厅堂中,依旧灯火通明。 赵与芮和大表哥全崇高坐在厅堂上。 一旁是谢道清、穆念慈、黄鼬等人,下方跪着两人,正是半醉半醒的全发全财两兄弟。 在听到赵与芮出事的消息后,全崇本来都抱着老婆热炕头了,结果被一盆冷水浇下,吓得直接爬了起来。 在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当即就让人把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全发全财两兄弟给带了过来。 看着全发全财这两兄弟,谢道清和穆念慈对视一眼,倒是并没有太过怪罪他们,毕竟看样子,这两兄弟也还在梦中一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几碗醒酒汤下肚,全发全财稍微清醒一点后,全崇才揉着眉心开始问话。 毕竟他昨晚上也没有少喝,能撑着下床,就已经是极限了。 全发全财这才猛然想起什么来,战战兢兢的不敢去看赵与芮,更不敢看谢道清和穆念慈投来的目光。 主要是他们当初作此想法的时候,赵与芮也没有与人定下婚约,更没有心仪之人啊! 他们只是想要回报一下对方的恩情,又有什么错? 但眼下这个情形,他们知道,就算他们的初心是好的,可也改变不了现在犯错的事实。 其实他们后面已经反应过来了,不然在内厅的时候,全财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赵与芮时,全发也不会突然捂着他的嘴了。 只是后来在家宴上,他们两兄弟一时喝得兴起,就把这件事给忘了,不然也不至于出现这种乌龙事件。 听到全发全财的解释后,全崇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看的两兄弟惭愧不已。 但只有赵与芮才知道,这货肯定是在责怪他俩,怎么不给自己也准备一个这样的惊喜。 迎着赵与芮那鄙夷的目光,全崇感觉自己的心思都被对方给看光了,赶忙正了正神色,说道: “虽然此事是个误会,但你二人是否给那女子下了媚药?” 全发全财连忙摇头,表示不敢。 全崇稍稍松了口气,还好没有下药,不然这件事的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随后他将目光看向赵与芮和谢道清她们,该问的他已经问完了,言下之意,要如何处置他们,就看你们了。 赵与芮一时皱眉,不知该如何开口。 毕竟这件事从头到尾他也没吃亏,就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谢道清她们。 见赵与芮不说话,谢道清便开口了。 “两位表弟还是先起来说话吧,不必跪着了!” 全发全财连说不敢。 谢道清无奈的看向赵与芮,直到赵与芮开口了,他们才敢站起来。 待他们揉着膝盖坐下后,谢道清才问道: “两位表弟,不知那女子叫什么名字?又是从何处而来?” 全发全财只说那女子是他们在域外花钱买来的奴隶,其他的却并未来得及多说。 “回王妃的话,她叫雅尔檀,是波斯人,我们路过波斯的时候,见她被人贩子抓到奴役市场拍卖,便花了百两金,将她给买了下来。” 赵与芮嘴角一抽:“百两金,你们倒是舍得!” 全财接过话道:“毕竟是送给殿下的,自然是……” 全发吓得冷汗直冒,抓起一块糕点就把他的嘴给堵住了。 “吃你的吧!” 然后赶忙解释道:“主要是我们看这女子甚是可怜,又有技艺在身,这才不惜以重金将她买下。” “哦?不知她有何特殊的技艺?” 谢道清好奇的问道。 “王妃有所不知,这雅尔檀本是波斯国一位大官的女儿,只因父亲犯下重罪被斩首抄家,她才沦为了奴隶,不过她在调香、纺织、刺绣方面皆有着不凡的手艺,小弟想着我们万通商会,不正缺这方面的人才吗?于是就花了点小钱……想着帮殿下赚大钱嘛!嘿嘿!” 说到后面,连全发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其实看他这表情,大家也都猜得到,多半是全发见这雅尔檀肤白貌美,美艳绝伦,才想着以重金买下送给赵与芮,至于他口中所说的手艺,估计是后面才得知的,只不过拿在这个时候当借口罢了! 但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拆穿他。 就连谢道清也只是淡淡一笑,并未与他计较。 “其实这件事想要处理,倒也简单,主要还是得看殿下!” 赵与芮愣了一下,有些尴尬道: “我就算了,还是由清儿你来做主吧!” 他看得出来,这些天跟在舅母身边,谢道清确实学到了不少,就连这身上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谢道清淡淡一笑道: “这件事还非得让殿下表个态不可,不然不仅那位姑娘会有性命之忧不说,就连这两位表弟也免不了要受老夫人的一番责罚!” 听到这话,全发全财不禁瑟瑟发抖。 毕竟身为全家人,就没有一个不怕老太太的。 两兄弟求助般的看向赵与芮。 赵与芮沉吟半晌后,问道: “清儿,不知我该如何表态?” 发生这样的事,其实他是没有话语权的。 谢道清笑道:“此事说来也简单,只要殿下告诉我,是否喜欢那雅尔檀便好!” 本就有些尴尬的赵与芮一听,顿时脚趾抓地,恨不能扣个三室一厅出来。 心想你这跟我玩完后,再问我爽不爽有什么区别? “清儿啊,你是知道我的,我对你和念慈的真心日月可鉴,我与那波斯女子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其实谢道清心里也还是有点吃醋的,毕竟连她都没有跟赵与芮亲热过,便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给抢先了,心中怎能不恼? 但她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便不该有这种奢望。 而这些天老夫人也常常教导她,作为王妃,需要大度,得有容人之量,毕竟她本身的容貌便已没有优势,若因为一点点的嫉妒,就与人争风吃醋,处处为难的话,不仅会招来赵与芮的厌恶,还会将自己立于一个难堪的境地。 反倒是,如果她处处迁就,对赵与芮百般依顺的话,对方反而会因为心中的亏欠,而对她爱护有加。 谢道清十分明确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不求能与赵与芮长相厮守,将对方牢牢的捆绑在自己身边,她只希望对方的身边能永远有自己的位置,自己能一直看着对方,陪着对方,那就足够了。 第143章 判若两人 谢道清听着赵与芮的解释,那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一种在乎。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那幅场景,但她却了解穆念慈。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见到穆念慈眼中流露出一丝幽怨之情,可见正如赵与芮所说的一样,当真只是个误会而已。 既然是误会,那她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殿下误会了,妾身的意思是,若殿下喜欢那波斯女子的话,我们便将她留在王府伺候王爷,若是王爷不喜欢的话,就将她派去苏州的布行商会,一展所长!” 说着,看了眼全发全财道:“毕竟是两位表弟花了一百两金买回来的,总得先让她偿够了买身钱,才可还她自由。” 赵与芮听着直挑眉头,心想真的假的? 还有这种好事? 对于那波斯女子,他其实也不好说,要说不喜欢吧,属实是有点违心了,毕竟那身段,那模样,除非不是男人。 但要说喜欢的话,那也只是见色起意而已,根本毫无感情可言,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喜欢这两个字他也实在说不出口啊! 见赵与芮一副纠结的模样,谢道清便知他心意,当即给了个台阶: “其实妾身觉得,殿下最好还是将她留在身边的好,毕竟若她真有调香、纺织的本事,自然也可为商会创造不少价值,这样的人才与其放过,倒不如便宜了自家人。” 见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连路都给他铺平了,赵与芮又还能说什么? 只得言不由衷道:“连清儿都这样说了,就先把她留在王府吧,看看是否真如全发全财他们说的一样,至于其他事,且看吧!” 全崇在一旁羡慕的眼睛都红了,先不说这位谢氏之女的相貌如何,单是这识大体的气度,就足以让人敬佩了。 毕竟他的娘子,就不像对方这般大度……全崇留下了伤心的泪水。 没办法,谁叫他是全家长子,娘子也是母亲千挑万选的,可以说,跟对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而他也是注定要走父亲那条路的人。 眼看时间也不早了,赵与芮就让众人先下去休息,有事明日再说。 随后,他陪着谢道清回了房间,穆念慈则去查看那波斯女子的伤势。 谢道清房中,赵与芮有些坐立不安,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谢道清也不催促,就这般静静的看着他,还适时的递了杯茶水过去。 赵与芮端起茶水便一饮而尽,跟着又连喝了好几杯,也不说话。 谢道清心下好笑,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露出这般窘迫的神情。 “天色也已晚了,要不殿下先歇息吧?” 赵与芮倒是想回去,但一想到房间里的波斯女子,就觉得一阵头大,感觉自己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那清儿你先休息,我就先走了!” 赵与芮根本睡不着,打算找个地方坐一晚练功算了。 谢道清见他眼中毫无困意,神色惶惶,此去多半也难以入眠,便主动拉着他坐了下来。 “殿下若是不嫌弃的话,就留下来吧!” 赵与芮愣了一下,紧跟着谢道清的柔指便已经按在了他的太阳穴上,力度轻缓,让他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睛。 整个人也是放松的靠在对方怀中。 “殿下不必有所顾虑,妾身既然选择了殿下,便会一切以殿下为重,若殿下当真是个负心薄幸之人,也断然不会这般以诚待我,妾身所愿,唯有陪在殿下身边,尽心侍奉,不敢再有索求。” 赵与芮缓缓睁开眼道: “诚心二字,何其难能可贵,你又如何知道,本王娶你,不是为了你谢家在朝中的势力?” 谢道清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就笑道: “妾身自会用心感受,是否以诚相待,旁人不知,妾身又岂会不知?” 赵与芮叹道:“既然如此,那你又何不以诚待我,却总是心存顾忌呢?” 谢道清顿时沉默了,不知过了多久,才哽咽道: “妾身不配……” 赵与芮眉头一皱,顿时握住了她准备缩回去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虽然没有了帷帽遮掩,但谢道清的脸上依旧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眼中露出一抹慌乱之色。 “陛下赐婚,比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享荣恩,你既愿嫁,本王愿娶,可谓两情相悦,又何来的不配一说?” “我知你心中有执念,本王也愿意为你相待,但你却不可再这般轻贱自己了,你心中应当明白,不管是本王还是念慈,都从未对你心存异端。” 赵与芮与她四目相对,眼神坚定不移。 谢道清痴痴的看着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就这般靠在他的怀中,为自己独寻一份安宁。 赵与芮也不再说话,紧紧地搂着她,心中却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 转眼到了次日。 得知昨日之事的老太太,自然免不了要将全发全财两兄弟唤去教训一顿。 本来老太太是打算把那名波斯女子给杀了的,但得知谢道清和赵与芮都同意将她带回王府安顿后,便忽然偃旗息鼓了,只是后来把谢道清单独叫了过去,不知说了些什么。 赵与芮在穆念慈的带领下,去探望了一下那名波斯女子。 来到房中,只见对方正倚在床边,怔怔的发呆,精致的侧脸完美的好像一件艺术品一样,浓密的睫毛如鸦羽一般,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高耸的鼻梁宛如雪山上的脊线,鼻尖微微翘起,带着优美的弧度。 此时阳光洒落床头,仿佛给她那雪白的肌肤上镀了一层薄金,好似福泽照耀,散发着圣洁的光辉,将她衬托的宛如天使似的。 哪怕是穆念慈见到了此刻的对方,都忍不住在心里称赞了一声:好美! 没错,就是美! 此刻的雅尔檀,除了极致的美之外,赵与芮已经无法再用任何言语来形容她了。 只是让他有些别扭的是,怎么也无法把这个圣洁宛如天使一般的女子,与昨晚那奔放如火,狂野热辣的女子联想到一切。 他甚至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看着对方,心里不禁生出一股负罪感来。 第144章 绕不开的选择 似乎是察觉有人来了。 雅尔檀那宛如琥珀般明亮的双眸微微一动,侧目向他们看来。 她的目光只是从穆念慈的身上一瞥而过,当落到赵与芮身上时,本来恬静的脸色顿时变得欣喜不已,当即就从床上跑了下来,赤着雪足,十分亲热的扑到了对方怀中。 赵与芮吓了一跳,本想推开对方的,但脑海中不禁想到昨晚的那一幕,双手不自觉的便缩在了身后。 雅尔檀直接跳到了他的身上,一双大长腿紧紧地夹在他的腰上,在他脸上亲个不停。 穆念慈没想到刚才还娴雅端庄,气质柔美的对方,下一秒就变得如此奔放热情,她赶忙把对方拽了下来,挡在了赵与芮的面前。 “你干什么?” 穆念慈瞪着她,有些生气的质问道。 哪有人一上来就又亲又抱的,这……这成何体统? 赵与芮擦着脸上的口水,同样一脸心有余悸的看着对方: “这位姑……这位小姐,就算你不是我们中原人,但在你们国家,也不是见谁都这样的吧?” 赵与芮问过全发他们了,在回大宋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教了雅尔檀中原话,虽然说的还不利索,但他们说话,对方大多都能听懂。 雅尔檀没有理会穆念慈,而是目光灼灼的盯着赵与芮,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用着蹩脚的口音,咬字道:“我…记…得你!” 赵与芮心头一跳,昨晚那么黑,你怎么知道是我? 难道是声音暴露了? 不应该啊,昨晚念慈那一掌,几乎把对方打得快要晕厥过去,怎么可能记得自己的声音? 见赵与芮一脸怀疑,雅尔檀便想靠近来说,但却被穆念慈给挡了回去。 雅尔檀撅了噘嘴,委屈的表情,看的穆念慈都差点心软了。 “我闻得…到…你身上…香…气味!” 雅尔檀看着赵与芮,逐字并句的说道。 赵与芮这才想起来,全发说对方在调香方面颇有天赋,那对气味的感知自然十分敏锐,原来是这样。 他忍不住干咳了一声,想了想说道: “昨晚都是误会,也幸好没有酿成大错,还望雅尔小姐原谅我的无礼之处!” 他尽量用对方能听得懂的话术来表达。 雅尔檀思考了一下,才理解了他话中的意思,然后笑着摇了摇头道: “你不…无礼…我是奴隶…是自愿的…你很好看…不…很英俊。” 赵与芮听她说话虽然有点难受,但听她如此夸奖自己,也不禁笑了笑道: “多谢夸奖,你也很美丽!” 雅尔檀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开心的笑容,随即后退两步,双手自然垂下,微微下蹲,十分淑女的向他行了一礼。 穆念慈好奇的看着他们,不明白赵与芮为何要这般说话,听着怪怪的。 本来看望对方,赵与芮还有些尴尬,但有了这两个小插曲后,他倒是放松了许多,当即把自己的来意告诉了对方。 “等雅尔小姐伤好后,就可以跟我们回到大宋的国都,到时候你可以到商会去当调香师,或是提供一些纺织、刺绣方面的工艺,等偿还了你的赎金之后,我们就会还你自由,哪怕你想回到自己的国家,我也会尽全力的帮助你!” “我可以…留在…你身边!” 雅尔檀看着赵与芮的眼睛,表情认真的说道。 而面对这样一双纯真无邪的双眼,赵与芮感觉昨晚的自己就是个畜生,居然对这样一个无辜的女孩子下手。 “咳咳,难道你不想拥有自由吗?” “我的家人…都死掉了…你是…我的家人。” 听到这话,赵与芮不禁愣了一下。 就连一旁的穆念慈听后,也不禁生出了几分同情之心,对雅尔檀的敌意没有之前那般大了。 “既然这样,那你就暂时先留在我身边吧,如果你以后想走了,我就放你自由!” 昨晚的他,对雅尔檀并不了解,只知道对方是个热情奔放,性感美艳的异域女子而已,想着亲也亲过了,该碰的地方也碰过了,就算把自己说的再清白也无济于事。 而当时谢道清也并未于他置气,反而还给了他台阶下,或许是自己的私心作祟,他就答应了把对方留在身边。 但今日一见对方,那静如清茶,动如烈酒的气质,彻底颠覆了他对雅尔檀的看法。 对方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种没有世俗观念,见到男人就扑上去的随便女子,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一见到自己就这样,但在没见到自己之前,对方那清纯无暇的气质,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而这也是让他犯难的地方,毕竟猎奇归猎奇,新鲜感归新鲜感,但祸害良家就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他并没有一上来就告诉对方有两个选择,要么为自己赎身,换取自由,要么跟在自己身边,等同于卖身。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还是选择了第二个。 “罢了,你先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赵与芮实在不敢跟对方多待,当然,也是为了照顾穆念慈的情绪,在留下一句话后,就不顾对方那依依不舍的眼神,带着穆念慈离开了。 出了房门后,穆念慈的情绪就不是很高。 她一边觉得对方很可怜,没了家人不说,还漂洋过海的来到了异国他乡,但另一边又觉得对方太不检点了,哪有一上来就搂着别人又亲又抱的,实在有点不知廉耻。 赵与芮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穆念慈解释,干脆就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展开。 后天就是舅母的寿诞了,赵与芮虽是全家人,但也是客人,比起每日忙得招呼宾客,安排席位的全崇等人,他则清闲太多了。 反正无事,赵与芮便带着穆念慈出门逛了逛,注意力被转移后,穆念慈也渐渐忘掉了之前的烦心事,脸上又重新出现了笑容。 赵与芮一直陪她玩到了晚上才回来。 如今他的房间被雅尔檀住着,有对方在,他也不敢住偏房,干脆就去了穆念慈的房间,二人温存良久,心满意足后,便相拥而眠。 第145章 陆家庄庄主 时间一晃就到了老太太寿诞的那一天。 赵与芮没有喧宾夺主,高堂之上坐着舅舅和舅母两人,自己则坐在下首的位置上。 今日全府,来来往往的全是贺寿的宾客,满堂华彩,座无虚席,好不热闹。 光是府上的宴席,就摆了两百八十桌,宾客更是超过了三千人,可谓门庭若市。 其中除了本地的大小官员之外,便是南北东西的各地富商,其中有跟万通商会保持合作的商会代表,也有依托于全家漕运而生的商号掌柜,这些人大大小小的加起来,就足足占了七八成之多。 老太太行事虽向来低调,但看到今日这场面,也是不由得感到欣慰,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 此时还尚未开席,不少在全家或是商界有几分薄面之人,都纷纷来到堂前给老太太贺寿。 老太太笑脸相迎,全崇站在一旁,负责招呼众人,如今的他,已是颇有几分家主威严。 至于赵与芮,则坐在下首的位置悠哉品茶。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阔步走了进来,全府管家接过拜帖,朗声道: “嘉兴陆家庄庄主陆展元,携贤弟陆立鼎前来——拜寿!” 赵与芮手上的茶水一抖,抬头看向了来人。 而带着二弟陆立鼎进入大堂的陆展元,也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下首位置的赵与芮,表情顿时一愣。 “晚辈陆展元恭贺老夫人松鹤延年,寿域宏开,值此寿诞之际,恭祝老人家岁岁今朝,安康喜乐!” 虽然十分惊讶这赵瑞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但陆展元还是很快将念头压下,上前说了一段贺词。 老太太也听过嘉兴陆家庄的大名,对方不仅是武林世家,家中也有偌大产业,与万通商会在生意上也颇有往来。 “陆家庄客气了,快请赐座!” 管家当即命人搬来长椅,在大堂末位摆了两个位置。 如今的全家早已今非昔比,不仅是国公府,同样也是万通商会在江南的代理人,哪怕只是最末端的位置,但只要能坐在这大堂之中的,便足以彰显身份的尊贵。 因此陆展元两兄弟也并未觉得冒犯,反而甘之如饴的坐下。 在全府的丫鬟放下茶点准备离开时,陆展元却叫住了对方,小声询问道: “敢问睿国公堂下所坐的那位公子,不知是全府的哪一位少爷?” 丫鬟看了眼赵与芮的方向,不禁笑道: “这位确也是我全府的少爷,但他还有另一重身份,便是当今的荣王殿下!” 陆展元心下陡然一跳,有些惊愕的看着对方。 丫鬟走后,陆立鼎凑了过来问道:“大哥?莫非你与那位荣王殿下相识?” 陆展元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想了想问道: “传闻陛下已为荣王赐婚,此事应是真的吧?” 陆立鼎道:“自然是真的了,据说再有几月便要完婚了,未来的荣王妃正是临海谢家之女。” “那倒是奇了……” 陆展元端起茶水来呷了一口,脸上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忍不住向对方看去。 赵与芮心有所感,也向陆展元看去,二人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过,陆展元还没有胆子去直接挑衅对方,回了个善意的目光,微微颔首示意。 而赵与芮则是不予理会的转过来,自顾自的品着茶。 陆展元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冷哼一声: 装什么装,不过是个四处留情的风流王爷,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而已。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也到了开席的时候,众宾客纷纷入席,充分发挥着自己的社交能力,与同桌之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毕竟这次来贺寿的,大多都是各地富商,酒桌上的好手,无需全崇这位家主来调节气氛,他们自己就已经打得火热了。 眼看差不多了,全崇便带着全发全财两兄弟挨个去谢酒,而其余人则每桌派了个代表,来给老太太敬酒,实则却是想攀附赵与芮这位王爷。 赵与芮也是本着不亲近,不得罪的原则,凡是来者不拒,一个人就把所有人的酒给挡了下来。 有着斗酒诀的他,眼前这大场面对他来说,不过是洒洒水而已。 只是这样一个喝法,有些浪费酒而已。 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进入他的视线,正是端着酒杯走来的陆展元。 “当日在天龙寺一见,陆某有眼无珠,未能察觉殿下身份,今日特来罚酒三杯,还请殿下海量汪涵,饶恕陆某的失礼之处!” 说着便自斟自酌的喝下三杯酒。 赵与芮淡淡一笑,并未多说什么。 陆展元也不在意,再次斟满一杯酒后,说道: “今日有幸与殿下在全府寿宴相识,实乃陆某的福分,陆某在此敬殿下一杯!” 赵与芮这才不紧不慢的端起酒杯来,呷了一口。 对方以全府的名义来做托词,他要是不喝的话,反而是打了自家的脸,对方倒也聪明。 陆展元并未多留,看似只是为了来打个招呼而已,喝完酒后,就退下了。 待对方走后,坐在身旁的穆念慈便问: “殿下,你与这位陆家主认识?” 赵与芮刚想说认识,但又想到了里面还有李莫愁的事在,语气噎了一下,说道: “本王去大理的时候,曾到天龙寺拜访皇室高僧,与对方有过一面之缘!” 穆念慈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只是不停的给他夹菜,生怕他喝酒太多,肚子里没东西垫着会难受。 筵席大摆了三天三夜,但赵与芮他们第二天便已经乘坐马车,返回临安了。 主要是这次出来耽误了大半月的时间,也该回去了。 回到临安府,将穆念慈她们送回了王府后,赵与芮就去了皇宫一趟,直到晚上才回来。 谢道清她们也还没有用膳,都在等他回来。 不过等他的人,从原本的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别看雅尔檀对赵与芮时那般热情奔放,但在谢道清和穆念慈面前,她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十分清楚的,对二人也不敢有丝毫冒犯。 再加上谢道清本来也不是一个强势霸道的性格,这几天相处下来,倒是意外的融洽。 第146章 调香天才 转眼到了次日。 赵与芮上完早朝回来,陪着谢道清她们用过早膳后,便带着雅尔檀打算先去万通商会看看。 马车中,赵与芮警惕的看着对方。 但正经不到一会,就被对方的热情吞没,放弃了抵抗。 “殿下…我要赎身…嫁给你!” 雅尔檀一脸认真的说道。 她已经听谢道清说过了,若想留在王府的话,她必须先赚够一百两金替自己赎身,之后才能名正言顺的嫁入王府。 赵与芮拍拍屁股说道:“那你可要加油,这一百两金可不是个小数目。” “我有…信心!” 雅尔檀扬起下巴,修长的脖颈如天鹅般优雅。 赵与芮不禁笑了。 马车很快来到了万通商会门口,雅尔檀的出现,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好在赵与芮已经跟她讲过了中原的规矩,对方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还不至于大庭广众下,就做出什么荒唐的举动来。 金豹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赶来拜见,何沅君也在其中。 而当她看到了赵与芮身边的雅尔檀时,也不禁投来一道幽怨的眼神。 赵与芮有些不好意思的挪开目光,随即让金豹先带着雅尔檀去熟悉一下商会,并按照她的要求准备一些香料来。 金豹当即领命。 待金豹和雅尔檀离开后,赵与芮就跟着何沅君屁颠屁颠的来到账房。 随着房门一关,他就迫不及待的从身后搂住对方。 “沅君,这么久不见,可有想我?” 何沅君虽不反抗,却也没有回应,只是噘着嘴道: “我一个人待在临安,自是想你了,可却不见你有半分想我。” “这是什么话?本王每天都在想你!” 赵与芮动情的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何沅君俏脸微红,虽然心中旖旎丛生,但还是强压下情绪道: “那你说,那异域女子可是与我一样,被你金屋藏娇,送到商会来的?” 赵与芮心想,你是金屋藏娇,她的话,可能属于战略转移。 不过这种话,他怎么可能说出口,想了想,便选择了坦白从宽。 结果何沅君一听,还不如不听。 合着就自己是金屋藏娇,别人已经后来者居上,提前住进王府了? 赵与芮知她心中委屈,便一番好哄道: “要不晚上,我带你回去?” “不要!” 何沅君赶忙转过身来,捂住了他的嘴。 见对方一脸揶揄的看着自己,她便知道自己上当了。 赵与芮一只手搂着她的纤腰,一只手握着她柔荑,坏笑道:“你不要什么?是不要跟我回去?还是不要我啊?” 何沅君见他凑了上来,不由得眼神躲闪,倔强道:“不要你……” 赵与芮越凑越近:“女人的嘴,骗人的鬼,你嘴上说着不要,实际上心里比谁都想要。” 何沅君的脸上顿时爬满了红晕,刚想要开口替自己辩解,就被对方偷袭成功,吻住了唇瓣。 本来只需狠心一咬,就能让对方全身而退,但她又如何舍得? 不多时便倒在了对方的温柔乡中,各中甜蜜滋味,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何沅君浑身酥软的瘫倒在赵与芮怀中,捏着粉拳轻轻捶了捶他胸口。 “你就知道乱来!” 赵与芮春风得意道:“可我明明看你喜欢得很呐!” “我那是……那是被你欺负了!” 何沅君强行为自己挽尊。 赵与芮看她眼中蕴着水波,再说下去,非得哭给自己看不可,当即便不再调戏了。 两人依偎着说了不少话,赵与芮字字句句都是对她的关怀体贴,何沅君能从心里感受到,这也是她为何对眼前这个男人恨不起来的原因。 再说了,当初也是她自己主动贴上来的,如今又怎么能怪对方花心呢? 要是对方不花心的话,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两情相悦了。 心中渐渐释然的何沅君忽然坐起身来,与赵与芮四目相对。 赵与芮怔怔地看着她,瞧这模样,怎么像是要咬我呢? 而下一秒,何沅君果然咬了上来,不过是那种很温柔的咬,令他心猿意马,乐在其中。 许久过后,何沅君才红着脸抬起头来:“我不喜欢她身上的香味,这样就没有了!” 赵与芮感觉脖子和脸上处处温热湿润,有些好笑的勾了勾她的鼻子,说了句:“幼稚!” 何沅君傲娇的抬起头来: “反正在商会,你不能跟她……跟她像我一样,这是只属于我们的地方。” “好好好,金屋藏娇还藏出优越感来了,你还是第一人!” 赵与芮再次被她给逗笑了,也没想到向来温婉可人的何沅君,还有这样傲娇的一面。 陪了何沅君好一会后,两人才离开账房,去看了看金豹那边的情况。 二人一进入调香室内,就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郁,却不显媚俗的香气,似玫瑰的芬芳雅致,又似桂花的七里绵长,似牡丹的清幽怡人,又似茉莉的沁人心脾。 赵与芮素来不喜欢浓香,但闻到这股香气,却也不由觉得心旷神怡,十分自然。 而何沅君作为大理人士,对各种奇花异卉也是如数家珍,仅靠花香就能分辨出来是哪一种花,但她嗅着空气中蔓延而来的香气,一时间竟无法分别这里面用了哪些花香的香料,偏偏这香味还十分独特。 如果不是用了什么连她都不知道的香料,那就是这调香之人的手艺极高,已经到了连她都分辨不出来的程度。 听到脚步声,正在调香的雅尔檀抬起头来,看到赵与芮后,下意识的便要扑过去,但好在她及时忍住了,看了眼对方身边的何沅君,也只是笑而不语。 毕竟在她的国家,一个男人只要有本事,就算娶十几位姬妾也是很正常的事,她也是见怪不怪了。 赵与芮看了眼一旁捧着香囊正独自沉醉的金豹,没好气的踢了他一脚问道: “你一个大老爷们的在这发什么骚?情况怎么样了?” 金豹一个趔趄,站直了说道: “回殿下,这位雅尔姑娘简直就是个天才,属下认为,她在调香方面的天赋,不再黥夫之下。” “这么厉害?” 赵与芮还以为对方只是懂得调香而已,他们或许可以打着从波斯国的噱头来营销,岂料对方不止是会,这专业能力还是杠杠的。 就是说,这样的人才,是怎么被抓去奴役市场拍卖的? 第147章 北方战罢 测试过雅尔檀在调香方面的天赋后,赵与芮又让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刺绣本领。 雅尔檀的刺绣之法与中原的有所不同,用的是“劈针绣”和“金线刺绣”这两种,不同于中原刺绣以针法细腻见长,雅尔檀的刺绣则更注重材料的多样性,会在刺绣的过程中,加上珍珠、宝石作为装饰品。 虽然成品出来后,赵与芮有些欣赏不来,但何沅君似乎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或许这种刺绣工艺也有它的市场,只是自己不懂得欣赏罢了,于是他就让金豹着手去安排了。 至于对方的纺织手艺,需要去布行才能施展,只是今天的时间不多了,赵与芮就打算明日再带她去布行。 回到王府。 谢道清便迎了上来,询问情况。 赵与芮如实与她说了,谢道清笑道: “如此一来,她便有了留在王府的资格,不至于成为殿下的拖累。” 赵与芮握着谢道清的手道: “雅尔檀的事暂且不说,今日我上朝时,陛下已经下了口谕,让我们配合礼部,也该着手准备大婚的事宜了。” “啊!” 谢道清闻言一惊,吓得想要把手缩回,但却被赵与芮紧紧抓住。 “不就是拜堂成亲么?有什么可紧张的?难道你不愿嫁我吗?” 赵与芮笑着问道。 谢道清赶忙摇了摇头:“不,不是,只是……” 赵与芮伸手将她搂在怀中,安慰道: “木已成舟,此刻你就算想要反悔,那也不成了,还是乖乖准备当本王的王妃吧!” 谢道清心中情绪翻涌,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开心,还是难过,只得下意识的抱紧对方。 时间匆匆,又是一月过去。 就在北方战事逐渐接近尾声之际,不料被蒙古占领了大部分领土的花剌子模,忽然举兵反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攻破了成吉思汗长子,术赤所镇守的城池,并一路横推,将他们赶回了漠北。 得知这个消息的蒙古大军,顿时士气锐减,将士们纷纷担心花剌子模会乘胜追击,攻陷他们的家园。 而眼看军心涣散,久战下去必然损失惨重,成吉思汗也不得不下令撤军,率兵返回漠北稳定局势。 就这样,差点被蒙古一波带走的大金,居然神奇般的存活了下来,再次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但事情当真如此巧合吗? 赵与芮一直都在留意北方的战事,而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听到与完颜洪烈有关的消息,结合花剌子模突然袭击术赤的部队,并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他们赶回了漠北草原,这等彪悍的战力,可不像是花剌子模能有的。 而且还能把时机把握的如此恰到好处,要说大金没有跟花剌子模勾结,打死他都不信。 再加上完颜洪烈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战场上,便不难推测出这幕后究竟是何人的手笔了。 难怪在梁子翁等人来刺杀自己的时候,不见这位主谋的身影,搞了半天,居然跑到花剌子模去了。 而这还不是让赵与芮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他错过了营救包惜弱的最佳时机! 如果他知道完颜洪烈不在大金国都的话,早就请一灯大师和黄药师出手相助,帮他把包惜弱从大金赵王府给救出来了。 毕竟整个大金,除了完颜洪烈和完颜康之外,不会有人在乎一个宋人王妃的生死,若是包惜弱失踪,他们也不会像完颜洪烈那样穷追不舍,应是最好的机会。 只可惜他后知后觉,现在想到怕是也来不及了。 等他传信给一灯大师,又找来黄药师后,估计完颜洪烈都已经回赵王府了。 哪怕这两位都是天下闻名的武学宗师,但面对大金的千军万马,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如此良机,竟也错过,真乃时也!命也!” 赵与芮越想越郁闷,救回包惜弱不仅是他对杨铁心的承诺,同样可以利用对方来掣肘完颜洪烈,至少也能让对方在某个时间段低靡一阵子,甚至是失去理智。 毕竟像完颜洪烈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又头脑精明之人,必然会成为他灭金的最大障碍,如果能左右对方的情绪,直接诛心的话,也不失为一个杀人的好办法。 而随着蒙古退兵,接踵而来的问题,便是以大金现如今的局势,绝不可能依靠花剌子模来跟蒙古对抗,得到喘息的他们,必然会寻找机会,派遣使者来与大宋结盟。 “看来今年是过不了一个安稳年了!” 赵与芮叹了口气,随着马车缓缓驶向皇宫。 这一日早朝,垂拱殿内。 果然不出赵与芮所料,在史弥远的授意下,几名言官便上书请奏,阐述了北方战罢的时局,希望赵昀早做打算。 虽然他们没有明说,但一通分析下来,无不在告诉赵昀,蒙古势强,野心勃勃,若为大宋安危,应当联合大金,共抗蒙古。 只是他们说的隐晦,哪怕赵昀心中怒火翻腾,也无法定他们的罪。 “不知史相有何看法?” 好在赵昀这段时间也学精了,你史弥远不是本事大吗? 既然你怂恿手下来逼宫朕,那朕就来膈应你,咱俩谁也别想好过。 史弥远俯揖道:“眼下局势虽与我大宋不利,但毕竟有大金国帮我们顶住蒙古的压力,老臣以为,不妨坐山观虎斗,静待时局变化。” 他这一手太极,看似什么都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 赵昀听得两眼一黑。 让大金在前面顶着? 他顶得住吗? 还什么坐山观虎斗,这老虎都快咬到屁股上了,还看? 赵昀知道,对方就是憋着不说,只等自己来说,但他也不傻,这句话谁都能说,唯独他不能说。 好在这朝堂之上,他也不是一个能相信的都没有。 想都这,赵昀便将目光看向了赵与芮道:“不知荣王以为,该当如何?” 赵与芮自打进入这大殿之后,便在思考该如何破局,但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到一个能应对眼下局势的办法。 等等! 破局之法? 倘若我不破局呢? 就在赵昀开口唤他时,赵与芮脑海中忽然蹦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只觉整个念头顿时就通达了! 迎着史弥远那戏谑的目光,赵与芮自信一笑,缓缓站了出来。 第148章 以身入局 赵昀投来期许的目光。 赵与芮短短几步,就已在心中打好了腹稿。 “启禀陛下,微臣以为,可以联合大金共抗蒙古!” 听到这话,赵昀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史弥远也是瞳孔一缩,但很快就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 终于上当了! 不仅如此,那些亲于赵与芮的武将,也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赵与芮顶着众人的压力,继续说道: “靖康之役,大金俘虏徽、钦二帝及皇室宗亲、大臣等数千人北迁,致使山河破碎,多少无辜冤魂嗟叹,时至今日,又有多少孤魂尸骸埋骨他乡,遭人肆意践踏!” “眼下大金元气大伤,已在生死存亡之边缘,所求庇护唯我大宋,望陛下明白,不是我们求着大金结盟,而是大金应当求着与我们结盟,宋为主,金为仆!” 听着赵与芮的话,赵昀和文武百官渐渐回过味来,只要史弥远两眼一瞪看着他: 不是,他这说的都是我的台词,我的台词啊! 只听赵与芮又开口了。 “既然有所求,便要有所出,微臣提议,我大宋可与大金谈判,先将徽钦二帝以及那些横死在大金的宗室、大臣的尸身迎回大宋,以此为诚意,再择谈结盟事宜!” 好家伙,赵昀和文武百官都惊呆了! 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 你是怎么从嘴里说出这种话的?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能坑大金国一下的话,怎么还莫名有点爽呢? 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背景是武侠的原因,导致许多事件都与历史上的有所出入,比如早该被灭国的西夏还在顽强生存,几天前就应该嗝屁的成吉思汗,却仍在当打之年,还有就是本该在签订《绍兴和议》后,根据协议被运回的徽宗遗骸,也依旧葬在广宁。 赵与芮也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漏洞,才打算利用起来,说不定还能一箭双雕…… 赵昀的嘴角有些难压: “荣王啊,不如你详细给朕说说,也好让诸位爱卿都帮你参谋参谋。” 言下之意,想要在史上留名的,都给朕动起来。 其实不用赵昀提醒,不少言官就已经跃跃欲试了,这事要是成了,以后进这大殿都得把腰杆直起来。 赵与芮当即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随后在众人的集思广益下,很快就把条理逐渐完善。 至于之后的事,就要交给负责外交事宜和与邻国谈判的枢密院去办了。 见差事最后落到自己头上,史弥远差点没被气吐血来。 什么鬼就交给我了? 我一句话都没说,全是你们说的,怎么得罪人的事就让我来办? 连这些蠢货都能看出来的猫腻,他又怎么看不出来? 而他能看得出来,大金就看不出来了? 这跟明摆着趁火打劫有什么区别? 偏偏他还不能阳奉阴违,毕竟朝中至少有六成以上的人都参与了这件事,他要是反着来的话,无疑会犯了众怒。 而且以他现在的处境,实在不利于再自损威信,不然这么多年来经营的人脉,恐怕就都要倒戈了。 心思越深沉之人,顾忌就越多,史弥远现在已是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大一口黑锅,扣在自己头上。 可想而知当大金得知这件事后,自己会遭多大的罪。 “赵与芮这小畜生,老夫当初就该掐死你!” 史弥远看着赵与芮的眼中,恨不得喷出火来。 退朝后。 赵与芮找到赵昀,二人沟通了一下各中细节后,赵与芮便准备离开了。 不过在他离开前,赵昀忽然又叫住了他。 “阿弟,此事说来简单,但若想实施却要虚防大金狗急跳墙,你即将大婚,这件事不如……” 赵与芮打断道:“不必了,有些事本该由我去做,放心吧!大哥!” 赵昀怔了一下,随后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为兄相信你!” …… 一晃就是半月之后。 在史弥远的推动下,大金迫于形势,答应了大宋的要求。 就在文武百官为之振奋的时候,赵与芮则显得淡定多了。 他知道大金一定会答应,哪怕明知道这个是坑,他们也会跳。 再加上这件事是史弥远和大金牵线搭桥的,如果完颜洪烈也回到了大金的话,有这两条老狗勾结在一起,不说别的,哪怕是跳坑,他们也会不顾一切的拉着大宋一起跳下去,最后的结果也无非是强制绑定,将他们变成一条线上的蚂蚱。 而他要做的,则是在对方跳坑的时候,推对方一把,或是直接躲开,避免被殃及。 至于要如何规避,就要看大金给他准备的钩子有多大了。 果不其然,大金答应要求的时候,也提了一个必然条件,那就是必须由大宋的皇室宗亲,亲自前往大金迎回尸骨。 而赵昀这一脉,就只有他和赵与芮两人,不用想也知道,这明显是奔着赵与芮去的。 赵与芮没有回绝的余地,他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十分爽快的就答应了下来。 而百官见他如此勇敢果决,也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 毕竟在这种关键时刻,大金做出什么事来都不意外,就算把赵与芮强行留在大金为人质,逼迫大宋派兵增援,以赵昀跟赵与芮的感情,恐怕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而这也正中史弥远的下怀,试问当这两人站在统一战线的时候,就算联起手来要把整个大宋败光,也无人能够阻止。 只能说此去凶险,赵与芮在给大金挖坑的时候,同样也给自己准备好了一个墓穴。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毅然决然的去了!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在场的众人为之动容。 赵昀对赵与芮的安危同样担心不已,在朝堂上,不忘数次警告大金的使者,如果他们敢为难赵与芮的话,自己定当与蒙古结盟,一同攻打大金。 大金使者表面应承,至于心里在想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 赵昀本想多派些兵马随行,但赵与芮也担心大金狗急跳墙,害了无辜将士的性命,便只要了五百人押送灵柩即可。 第149章 叛师之徒 回到王府。 赵与芮把这件事告诉了谢道清她们,毕竟他就是想瞒,但这么大的事也瞒不住。 谢道清和穆念慈自然十分担心,后者当即表示要随他前去。 赵与芮可不敢让穆念慈轻易涉险,再说了大金国都指定有点什么东西,万一穆念慈去了,意外触发什么剧情任务,岂不是弄巧成拙。 出发的时间在三天后,赵与芮打算趁这段时间好好陪陪她们。 尽管谢道清和穆念慈心中不舍,可眼下事情已成定局,她们能做的也只有在心里祈祷,对方能平安归来。 第一天,赵与芮去万通商会,陪了陪何沅君。 第二天,则是陪着穆念慈温存了一天。 而第三天的时间,自然就留给了谢道清。 至于雅尔檀,则穿插在各个时间节点,见缝插针。 一转眼便来到了出发的日子。 赵与芮这次连黄鼬都没有带,只身一人与五百随行军会合,跟着大金的使者前往大金国都。 说来也是可笑,本该是大宋的国都汴京,如今却成了大金的国都,而赵与芮第一次回到汴京,居然还是以外使的身份,真是何其可笑,也是何等的荒唐。 …… 这一日烈阳正浓。 终南山下,一道青衣缓缓走上山去,不多时就遇到了几个全真教的弟子拦住去路。 “来者何人?” 一名道士朗声喝道。 “在下江南陆家庄庄主陆展元,途径樊川,特来拜会全真教掌教马钰道长!” 若说江南陆家庄,殊不知江南陆家庄何止千万,但对方自称陆展元,那便是江湖上响当当的那一位了。 得知对方身份,这几名看守山门的弟子顿时变得恭敬起来。 “原来是陆庄主当面,陆庄主有所不知,我派掌教早已下山云游去了,至今未归!” 陆展元一听,顿感遗憾道:“那不知丘道长,或是全真七子的其余几位,可在贵派?” 全真派弟子说道: “师叔伯他们也都不在山上,如今只有清静散人还在山门之中。” 陆展元想了想,拱手抱拳道: “还请几位道长通传一声,陆某感激不尽!” “既然是陆庄主,那便无需通报,随我等一同上山吧!” 全真派弟子十分客气的说道。 “如此便有劳了!” 陆展元道了声谢,随后在他们的带领下,来到了天下玄门正宗的全真派。 在重阳宫中,陆展元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全真七子中的一位。 身为陆家庄庄主,又同时经擅商武之道,陆展元可谓十分之健谈,不多时就令性格古板保守的孙不二,对他好感大生。 “陆庄主家学渊博,假以时日,定能名动天下,大有作为!” 陆展元谦虚道:“陆某不过是家父英年亡逝,才早早的担任家主之位,说起来,也不过是江湖上的一个后学晚辈而已,哪比得上全真七子,誉满天下!” “陆庄主不必妄自菲薄,如今江南陆家庄之名,谁人不知?陆家刀法也亦有独到之处,陆庄主未来可期啊!” 二人一番商业互吹后,陆展元就慢慢展开了燕国地图。 “当今武林,女流高手中,当以清静散人为首,其次便是铁掌帮的二小姐‘铁掌莲花’裘千尺,不过近月来,似乎江湖上又出现了一位女流高手,据说此女使得一手好剑法,掌法奇特,暗器毒针更是了得,也不知是出自哪一位高人前辈的门下。” 孙不二闻言,不仅想到了什么,顿时冷哼一声: “不过是一个叛师之徒,有何门楣之说?” 关于李莫愁在江湖上滥杀无辜的事,孙不二早已知晓,为此,她还特意去了古墓一趟,谁料李莫愁的师父不但不多加约束弟子,反而还指责他们多管闲事。 当时若非看在恩师的情份上,她非用手上的宝剑教训对方一番不可。 陆展元不说还好,一提起此事,她的怒火登时便上来了。 陆展元本来也只是得知了李莫愁最后是在樊川没了音讯,便猜测对方会不会与全真派有关,就算无关,全真派作为江湖上的玄门第一大派,也必然会有些消息。 本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还真让他猜中了。 陆展元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之情,故作不解道: “叛师之徒?不知此话何解?” 孙不二本不该跟他说这些,但二人谈至兴时,她又觉得对方是个坦荡可交之人,也便说了。 “陆庄主有所不知,此女便是古墓派弟子,这古墓派是个不世出的小门派,几乎不与江湖中人来往,古墓众人也严禁弟子入世,你口中的那名女子,便是从古墓中逃出去的。” 陆展元心下恍然,没想到这江湖中还有这样一个隐世门派,难怪那位姑娘的武功如此厉害,看来是得了古墓派的真传。 “敢问清静散人,不知这古墓派隐世于何处?” 孙不二刚想回答,忽然又顿住了。 她与对方说起古墓之事,本就有泄露他人门派隐私之嫌,要是再告诉对方古墓所在的话,岂不于小人无异? 这将来,还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念及于此,孙不二连呼好险,正了正神色道: “这古墓位于何处,乃是一件秘事,还请恕贫道不可妄言!” 陆展元闻言,顿时有些失望。 不过他也不敢把自己的目的性表现的太过明显,想了想说道: “倒是晚辈唐突了!” “今日与清静散人一番论道,真乃晚辈平生之幸事,只可惜与全真七子未能一一拜会,实为晚辈心中之憾事!” 孙不二淡淡一笑道:“陆庄主有心了,若非陆庄主来的及时,恐怕过几日就连贫道也要下山去了,不过有机会的话,贫道定会与几位师兄一同前往陆家庄拜会庄主!” 陆展元闻言大喜:“如此甚好,等到那时晚辈定当扫榻相迎,恭候诸位的到来!” 由于今日不慎说错了话,孙不二也不好意思再留对方,陆展元见她没有挽留的意思,也就讪讪的起身告辞了。 孙不二本想派遣弟子送对方下山,但陆展元想要领略一下终南山上的瑰丽景色,便婉拒了。 随后便一个人在山中游览起来…… 第150章 初到大金 大金南京,汴京都城。 此时已遥遥在望! 这些年来,大金国也经历了不少动荡变迁,除了外部的蒙古崛起,已呈虎狼之势外,内部的皇位更迭也十分频繁。 自金章宗在位时的明昌之治后,大金的国势便开始迅速衰退。 先是金章宗的六个儿子都在三岁前早夭,最后只有六子完颜洪烈存活下来。 随即在金章宗去世,本该由完颜洪烈继承的皇位,怎奈因他当时年幼,在朝中也并无根基,便由叔祖完颜永济继位。 结果不到七年,完颜永济就被将领胡沙虎悖逆弑君,惨遭杀害,随即胡沙虎便拥立了金章宗的庶兄完颜珣,也就是完颜洪烈的皇叔继位。 胡沙虎生性残暴,专横跋扈,在拥立完颜珣继位后,便执掌了金国大权,完颜洪烈虽应是最该继承皇位的人,但面对权势滔天的胡沙虎,也丝毫不敢反抗,反而带头拥护完颜珣。 只是没过多久,胡沙虎便因威胁中都守将术虎高琪作战不力,最后反被对方所杀,潦草的结束了一生。 其时蒙古势大,数次攻打大金,逼得大金不得不迁都汴京。 而短短十一年后,完颜珣再次去世,由于其长子早逝,便由三子完颜守绪继位,巧恰与赵昀同年继承皇位。 短短二十年间,大金便经历了三次皇位更迭,而且每次还不是顺位继承,各种权利交替的方式也是层出不穷,从宗亲到旁系,再由旁系到庶出,一番操作下来,可谓是乱象纷呈。 而要说其中最受伤的,自然莫过于完颜洪烈了。 本该是宗室一脉,顺位继承皇位的皇子,结果却因当时年幼,无人拥护,而成了权利的牺牲品,最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本该属于他的皇位,却离他越来越远…… “前方便是我大金的国都了,此次会由六王爷亲自接驾,以彰显我大金与大宋友好结盟的诚意!” 大金使者来到马车前,为赵与芮介绍道。 六王爷? 完颜洪烈? 赵与芮掀起车帘,便看到不远处成千名骑兵列队驰来,几面杏黄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军容肃整,颇有几分下马威的意思。 见到这一幕,赵与芮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在意。 如今大金气数已尽,只待天命归来,自有他来收取,眼下不过是强自逞些威风而已。 随着马蹄声势若奔雷,由远及近,大宋的队伍也缓缓停了下来。 “哈哈哈,荣王殿下远道而来,屈尊受累,本王特来恭迎荣王入城!” 听着这道洪亮的声音,赵与芮也从马车中走了出来。 只见来人座下一匹高头白马,身披暗金狐毛大氅,头戴顶珠朝冠,看起来英武不凡,颌下留着短须,目光炯炯,俨然是一等亲王之尊。 “六王爷客气了,本王初来乍到,自当客随主便,王爷先请!” 赵与芮留下一句话后,就回到了马车中。 完颜洪烈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目光逐渐阴沉下来。 对方口中说着客随主便,却叫自己先请,莫不是还以为这汴京,是他大宋的汴京? 完颜洪烈冷哼一声,调转马头,带着使团进入汴京。 入城后,完颜洪烈便带着赵与芮径直来到了会同馆中,此处是大金接待他国来使的客馆,与大宋的都亭驿、班荆馆相同。 安排好赵与芮的住所后,完颜洪烈笑道: “荣王可先在馆中休息几日,不妨等养足精神后,再与我朝陛下商议两国同盟事宜。” 赵与芮既然来了,也没想着能轻易全身而退,一脸淡定道: “此事倒也不急,待贵国何时商议好了同盟条约后,再来通知本王也不迟!” “既然如此,本王就先行回宫,向陛下复命去了!” 完颜洪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就带人离开了此处。 赵与芮也没闲着,手中折扇轻摇,装作百无赖聊的样子,在整个会同馆中闲逛了起来。 除了随身保护自己的二十名侍卫之外,其余人都被安排到了别处休息。 毕竟大金国虽不会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但也不会让他带着五百士兵招摇过市。 逛完会同馆,了解了一下此处地形后,赵与芮也不禁冷笑一声。 表面上伺候自己的侍女仆人加起来足有百人之多,但其中会身手的就不下五十人,而且这还没算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高手。 要不是近来他的九阳神功又有突破,只怕还察觉不到这些隐匿气息的人。 看来这完颜洪烈还真是被丘处机给打怕了,居然随随便便就给自己安排了这么多的高手监视,也不知道他手底下还有多少高手。 “走,陪本王逛一逛这旧都!” 赵与芮猜测,短时间内金哀宗都不会召见自己,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创造机会。 身后跟着二十多个侍卫,赵与芮无论走到哪,都是旁人不敢招惹的存在。 一天下来,赵与芮只是带着侍卫们四处晃悠,过于张扬的形式,也使得不少人都知道了他大宋荣王的身份。 汴京城中,并非全是金人百姓,也有不少宋人百姓,只是为了生计,或是被金人掳掠而来,才不得不留在汴京。 到了晚上,赵与芮也没闲着,带着二十名侍卫去了城中最大的青楼寻欢作乐,完事后也只是大手一挥: “今晚全场的消费,由赵王爷买单!” 反正这次负责招待他的是完颜洪烈,吃穿用度自然也都算在对方头上,反正不用白不用,想来就算是金哀宗,也定是喜闻乐见的。 不过赵与芮虽表现出一副纸醉金迷的样子,但对青楼女子,他自然是不会碰的,让手下的人放松了一下后,就带着他们返回会同馆了。 连续几日,也都是如此。 而就在今天,他也终于通过不间断的刷副本,成功触发了支线任务。 只见他一大清早的起来,就看到一个身着锦袍,服饰极是华贵的俊美公子,手持一杆长枪,站在院中。 赵与芮一看到他,便猜出了他的身份。 但他并未理会,而是径直从对方身边走了过去。 “站住!” 下一秒,一道寒芒便贴着他的耳边挥刺而来。 赵与芮不闪不避,任由枪尖锋芒停在自己面前,也毫无惧色。 第151章 完颜康 “小王爷这般重的脾气,可不是好事啊!” 赵与芮抵着对方的枪尖偏离几寸,径直往前走去,来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兀自倒了杯茶水漱口。 完颜康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对方若露出半分丑态,他必然要大肆嘲笑一番,以解心中之恨。 但对方偏偏一副毫不在意,处变不惊的姿态,这不仅没有让他消气,反而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一般,在被对方戏弄。 越想越气的他,再次提枪来到对方面前,枪尖一指道: “别以为你是大宋的王爷,我就不敢杀你,此处是大金,不是你大宋!” 赵与芮依旧淡定的放下茶杯:“所以呢?小王爷要杀我吗?” “你以为我不敢?” 完颜康手中长枪一挺,几乎已经抵在了对方的喉间。 怎奈赵与芮依然不为所动: “我赌你不敢!” 完颜康瞬间暴怒,眼中凶光大盛:“好!我今日便杀了你!” 说罢,完颜康就要挺枪刺出,杀了赵与芮。 眼看着他的枪锋即将要刺入赵与芮的咽喉时,忽然几枚暗器打来,将枪尖打偏了几寸,就这样贴着赵与芮喉颈斜刺了出去。 完颜康怒而转身,只见彭连虎从墙上跳了下来,一脸心有余悸道: “小王爷,王爷有令,命你速回王府!” 完颜康怒道:“这是我大金的国都,怎容一个外人这般嚣张,我今日便要杀了他,谁也不能拦我!” 说着,就要再次出手。 彭连虎立时上前,用判官笔架住了他的长枪,将他击退了出去。 “你——” 完颜康气愤不已,正要破口大骂之际,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极具威严的声音: “康儿,住手!” 完颜康脸色一变,当即有些不甘的攥紧长枪,狠狠地跺在地上。 只见完颜洪烈一脸严肃的走了过来,二话不说的便扇了他一个耳光,呵斥道: “你是要造反吗?” “荣王殿下乃是代表大宋来与我大金结盟交好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荣王妄动刀兵?” “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大金,还有没有我这个父王了?” 完颜康不可置信的看着父王,从小到大,父王别说是打他了,就连一句重话也没对他说过,但今日居然会为了一个外人,如此重责自己。 一股怒火顿时便从他的心头窜了出来,但迎着父王那冷厉的目光时,心中又好似被浇了一大泼凉水,浑身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跟荣王殿下低头认错?” 完颜洪烈将他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开口呵斥道。 完颜康也明白了什么,哪怕心中再不情愿,也不得不乖乖照办,走到赵与芮面前,躬身致歉。 赵与芮没去看完颜康,就连完颜洪烈他也没有理会,而是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彭连虎道: “彭寨主,我们又见面了!” 彭连虎微微躬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 “在下未曾见过殿下,不知殿下此话何意?” 赵与芮闻言,顿时大笑一声:“有趣有趣,看来是本王认错人了,还请彭寨主勿怪!” “殿下言重了,许是在下相貌普通,殿下误将在下认成了他人!” 彭连虎一脸戏谑道,眼中带着几分挑衅的看向对方。 赵与芮微微眯起了双眼,随后站起身来,走向对方。 彭连虎见状,赶忙把头低了下来。 只见赵与芮缓缓来到对方面前,随即将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彭连虎的脸色骤然一变,顿时便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但却不敢作声。 赵与芮笑道:“本王只听过名字叫错的,相貌认错的,但还没听过叫对名字,相貌又一模一样还能有错的!” “彭寨主今日,可真叫本王大开眼界啊!” 彭连虎面色涨红,咬着牙道:“让……让殿下见笑了!” 赵与芮嘴角微扬:“见到你,本王确实是笑了!” 随后收回手掌,从对方身边走过,来到完颜洪烈面前拱手笑道: “六王爷一大早的就来拜访,可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知于我啊?” 待赵与芮走远后,彭连虎再也坚持不住的蹲下身去。 再看他的肩头时,已是血流如注,瞬间浸染了整条手臂和半边衣衫。 完颜康回头看到这一幕,脸色登时大变,半天合不拢嘴。 完颜洪烈自然也注意到了远处彭连虎的情况,心下暗暗一惊:难道这荣王还是一个武林高手? 见对方与自己打招呼,他赶忙陪笑道: “本王确实是有消息要告知殿下,今晚陛下将在大庆殿中为荣王殿下接风洗尘,还请荣王殿下早做准备!” 赵与芮瞥了眼一旁站立不安的完颜康,语气莫名道: “六王爷要是不说,我还以为贵国陛下是派了小王爷来通知我呢,我就说嘛,小王爷这样子,也不像是来通知本王去参加宴会的,倒像是要送本王上路,给诸位在宴会上助兴的!” 完颜洪烈脸色微微一变,手心已是冒汗道: “荣王殿下真会开玩笑,小儿顽劣,定是受了奸人挑唆,才将荣王殿下认作他人,有所冒犯,还请荣王殿下大人有大量,不要与他一个小辈计较!” 别看他现在身为亲王,又有统兵大权,但在朝中的日子却并不好过,曾数次与皇位擦肩而过的他,自然也成了每一个上位者所忌惮的对象。 如果不是他懂得隐忍退让,又因时运巧合,娶了一个宋人女子为王妃的话,恐怕早就死在权力的刀刃下了。 但人不可能忍一辈子,随着他羽翼渐丰,逐渐展露自己的才能后,当今陛下对他的忌惮也已达到了畏之如虎的地步。 眼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他绝不能出现一丁点的错误,给对方留下攻讦自己的把柄。 而这件事可大可小,全看赵与芮是何态度,为此,他也不得不低声下气的请求对方原谅。 赵与芮同样明白完颜洪烈在朝中的处境,不然他也不会表现得如此有恃无恐。 当然,也不排除是对方自导自演的可能,或许是为了演给自己看,又或许是为了演给某个人看也说不定…… 第152章 完颜守绪:我这脸有点疼 好戏即将开幕! 而作为这场好戏最重要的观众,赵与芮自然不会中途叫停了。 “六王爷都说本王是开玩笑,那自然便是开玩笑了,只不过像六王爷如此胸有韬略,精明睿智之人,令郎却轻信他人挑唆,行事又这般鲁莽,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你亲生的呢!” 赵与芮忍不住调侃一声,眼中却是有着精光闪过。 结果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听到这话,完颜洪烈无论是微表情,还是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朗声一笑,自嘲道: “荣王殿下看人真准,我这孩儿从小便不像我,也不随他娘的性子,真不知道是学了谁的!” 赵与芮双眼微眯: 居然毫不芥蒂,难不成真是痴情如斯,爱屋及乌到了这般地步? “六王爷倒也是个妙人,本王今日便交你这个朋友,既然都是朋友了,六王爷把人带走便是。” 赵与芮以退为进道。 完颜洪烈心中同样也有计较,听到赵与芮愿与他交好时,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能与荣王殿下成为朋友,实乃本王之幸事,若有时间,还请殿下务必到王府一叙,本王定当盛情款待!” 赵与芮点头道:“那自然是少不了要叨扰王爷了!” “惠然肯来,不胜荣幸!” 完颜洪烈与他简单寒暄两句后,就带着完颜康和彭连虎离开了。 彭连虎强忍着疼痛从赵与芮身边走过时,只见对方忽然摊开手心,露出了藏在掌中的毒针环。 这正是当日在太湖一战时,朱聪施展妙手从彭连虎手上夺来的,随后便赠予赵与芮防身。 不料今日还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机会。 而看到这枚毒针环,彭连虎的脸色也是十分难看,眼中闪过一抹怨毒之色。 倒是完颜康从身边走过时,却蓦然站定身形,恭恭敬敬的向他行了一礼。 这让赵与芮有些意外。 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完颜康的性格多承于完颜洪烈,父子二人一般的奸诈狡猾,或许是因为自己前几日的嚣张之举,才惹怒了这位小王爷。 但被完颜洪烈训斥一番后,估计他也想明白了一些事,这才不得不向自己示好。 由于一夜宿醉,在完颜洪烈他们离开后,赵与芮吃了点东西,就回去继续睡觉了。 时间很快便到了晚上。 大金礼部的官员也在此刻来接他入宫。 车马驶入皇宫,来到了大庆殿外。 赵与芮下了马车,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走了进去。 只见殿内灯火通明,昼如白夜,三百六十盏金莲烛台摇曳生辉,十二根盘龙金柱撑顶而立,藻井绘二十八星宿,穹顶悬七宝琉璃灯,兽炉吐雾,缭绕梁栋,与四周的玄圭白壁相映,使得这大庆殿肃穆如神宫天阙一般。 但一想到这本该是大宋的皇宫,是大宋的大庆殿时,赵与芮心中便难有滋味。 此时大金的百官皆已等候多时,蓦然看到他这位大宋王爷到场,也是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其中既有不屑、讥笑、嘲讽和鄙夷,自然也有人投来的善意的眼神。 然而对赵与芮来说,只要是金人,便不存在朋友,所以无论是敌视的目光,还是善意的眼神,他都不予理会。 就连完颜洪烈父子入殿后,也只是对他微微含笑示意后,就坐到了对面的席座上,并没有要上来打招呼的意思。 就在这时,殿角编钟骤响,数十名宫女太监分屏走了出来。 殿中百官见状,纷纷起身站定。 赵与芮也跟着站了起来。 只见金哀帝完颜守绪一身龙纹绛纱袍,头戴鎏金翼善冠,腰配玉带銙,足下云蟒暗纹靴,尽显荣华贵气的走了进来。 二十八九岁的年纪,嘴角蓄着浓密的短须,使他看起来更显成熟,身上也自带一股帝王威严。 “陛下圣躬万福,寿域无疆!!!” 只见大金百官,包括完颜洪烈父子在内,纷纷单膝下跪,行蹲跪礼,齐声高呼。 而赵与芮只是拱了拱手,微微躬身一揖。 完颜守绪见状,也只是淡淡一笑:“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站定。 待所有人都坐下后,完颜守绪看向赵与芮问道: “荣王入汴京已有数日,不知所见如何啊?” 赵与芮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随后稍作思量,忽而兴起道: “雕栏玉砌委黄沙,故国楼台噪暮鸦。唯有护城河畔柳,春来犹发旧时花。” “这汴京城——极好!” 听到赵与芮所诵的诗,完颜洪烈和完颜守绪不由得面露沉思之色,而位居尚书左丞之职的张行信却是脸色微微一变,深深地看了眼这位大宋的王爷,暗道对方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首诗明显是嘲讽大金被蒙古所欺,迁都南京一事,便好似大宋自汴京迁都临安一样。 不过这也怪不得对方,谁叫陛下一上来就问了个如此冒犯的问题呢! 完颜守绪也渐渐品过味来,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但也不好发怒,只得说道: “早就听闻荣王文采非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朕以美酒相敬,荣王请!” 赵与芮知道完颜守绪迫于大金的形势,早就想跟大宋缓和关系了,方才多半也是无心之言而已,但不管有心无意,对方既然说错了话,自然要承担后果。 “狼主请!” 赵与芮也不起身,高举金樽,随后一饮而尽。 身后的侍女见状,赶忙为他斟酒。 完颜守绪本来是想借这句话,引出今日完颜康大闹会同馆一事,但没想到赵与芮非但没有上当,反而还转手抽了他一嘴巴,完颜守绪感觉现在有点脸疼。 为了缓解尴尬,他只能以劝酒来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并暗示百官给赵与芮敬酒。 有着歌舞助兴,百官酒意正浓,纷纷来向赵与芮敬酒。 赵与芮也是来者不拒,百十杯下肚后,别说是醉的不省人事了,就连脸都不带红一下的,直接把大金的官员给看傻了。 有人不信邪,拿着自己的酒壶给他斟酒,结果几杯下肚后,自己醉的连站都站不稳了,而对方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就算喝的是水,也不带这么离谱的吧? 完颜守绪看似在顾左右,实则却一直在关注赵与芮的情况,见他竟有如此酒量,也是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就是说,今天这计划就注定不能按套路走了呗! 第153章 不虚此行 眼看再这样下去,赵与芮还没醉,他大金的官员就要被全部撂倒了。 完颜守绪也不得不开口劝道: “酒为助兴之物,多饮伤身,荣王乃我大金的贵客,诸位爱卿可不能冒犯了对方。” 本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实则却是完颜守绪传达给心腹的一句暗号。 只见人群中,一人故作醉酒的模样说道: “陛下此言差矣,我等也是见荣王今日酒兴十足,才纷纷上前敬酒的,岂有冒犯之理?” 此时另一人也跟着说道: “要说冒犯,应是赵王世子冒犯了荣王殿下才是,我等可没有他那般大的胆子,敢提枪到会同馆中威胁使臣。” 听到这话,顿时就有人说: “难怪不见赵王和赵王世子来给荣王敬酒,原来是得罪了对方啊!” “陛下不是让赵王负责接待荣王吗?怎会闹到要动武的地步?” “荣王代表大宋出使我国,六王爷身为我大金亲王,竟敢如此怠慢,实在是有损皇家颜面啊!” “说到底,还不是他娶了个宋人女子,那赵王世子也是他与宋人女子所生,可见其品性一般了!” …… 听着众人的议论之声,完颜康的脸色瞬间涨红,死死攥着拳头,任由指甲嵌入皮肉之中。 完颜洪烈宠辱不惊,淡淡的开口道: “记住他们的样子,这会成为你前进路上的动力!” 完颜康狠狠地咬紧牙关:“孩儿不惧流言蜚语,但却无法容忍他们如此羞辱母妃。” “所以你更要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完颜洪烈眼中的恨意也是一闪而逝,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在这时,完颜守绪一脸惊愕道: “世子曾到会同馆大闹过?” 说着,他将目光看向完颜洪烈道: “赵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荣王可是我大金的贵客,你怎能纵容世子威胁荣王呢?这要传了出去,岂不是有损我两国之间的邦交?” 完颜洪烈赶忙从座位上起身,单膝跪地道: “陛下恕罪,老臣教子无方,致使康儿犯下大错,如果陛下要责罚的话,就请责罚老臣吧!” 完颜康也连忙跪了下来: “陛下,是我任性妄为,与父王无关,还请陛下罚我吧!” “不,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老臣责无旁贷!” 完颜洪烈瞪了完颜康一眼,拦在他面前说道。 见此情形,一些与完颜洪烈交好的大臣,也纷纷上前替他们求情。 本来完颜守绪都想好该怎么借题发挥了,直到张行信站了出来: “陛下,赵王举策有功,为我大金败退蒙军,还请陛下看在赵王为我大金立下大功的份上,能从轻发落!” 看到这一幕,不少人都面带诧异之色。 毕竟张行信是陛下一手提拔上来的,可以说是坚定的皇党,此刻怎么会替赵王世子求情呢? 就连完颜守绪也有些不解的向他看来,但迎着张行信那警示的目光,他顿时反应过来,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怒火。 这该死的完颜洪烈,竟敢给朕挖坑! 完颜守绪握紧了拳头,心中发恨。 难怪近日有流言说完颜洪烈功高震主,已遭陛下猜忌。 如果他今日因为这件事而对完颜洪烈发难的话,岂不是坐实了流言,被百姓说他是个心胸狭隘,嫉贤妒能昏君? 要知道,完颜洪烈因联合花剌子模大败蒙军,在大金的声望早已如日中天,如果不是自身有污点的话,恐怕三年前也轮不到他来继位。 眼下完颜洪烈刚回大金不久,若是因此受罚,这不正中对方下怀? 要不是张行信及时提醒,恐怕自己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此贼能活到今日,果然是精于算计,他自己的名声坏了,便想来败坏朕的名声,好助自己上位,简直岂有此理!” 完颜守绪怒不可遏,胸口一阵剧烈起伏后,终是冷静了下来。 “此事诸位爱卿说了不算,需看荣王的态度!” 随即,完颜守绪看向赵与芮道:“赵王世子既然冒犯了荣王殿下,朕本该重罚于他,但赵王不日才替我大金立下大功,就算想要功过相抵,也需问过荣王殿下才是,不知荣王以为如何?” 这是要自己表态了? 赵与芮看了半天戏,总算是轮到自己出场了。 眼下形势明朗,完颜洪烈故意给完颜守绪挖坑,结果被右丞相张行信破坏,眼下完颜守绪以退为进,又把问题抛给了自己。 也就是说,他接下来的话,便可决定后面剧情的走向。 只是以他对完颜洪烈的了解,对方会算不到自己的计划被张行信识破? 怕是不然,估计对方早就做了两手准备。 而他也多少猜到了一点。 你想提前退场,本王却偏不让你如意! 赵与芮心下冷笑一声,说道: “狼主处事公道,本王佩服,既然这一切事因皆由康世子而起,不如就让他负责本王在大金时期的安全如何?” 听到这话,饶是以完颜洪烈的心机城府,脸色也不由得变了变。 难道这小子猜到我的计划了? 不,这绝不可能! 完颜洪烈浓眉紧皱,眼神有些闪烁不定。 而完颜守绪听后,觉得这个惩罚确实无足轻重,当即便爽快的下了命令,让完颜康负责保护赵与芮的安全,直到他离开大金。 至于完颜洪烈,则小惩大戒,让他专心在家休养,近日就无需理会朝政了。 完颜洪烈欣然领命。 完颜康也不敢拒绝,当即谢恩。 赵与芮嘴角微扬,饶有趣味的看着完颜洪烈父子。 此时,完颜洪烈忽然转过头来看向赵与芮。 却见赵与芮微微颔首示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难道真是我猜错了? 完颜洪烈心思起伏不定,只能匆匆向对方点了点头,就带着完颜康退回了座位上。 经过这段插曲后,整个大殿的氛围也变得有些压抑,不多时,完颜守绪就以不胜酒力为由,先行离开了。 见没了热闹可看,赵与芮也起身告辞,被人送回了会同馆。 “真是好戏一场,不虚此行啊!” “确实不虚此行!” 赵与芮双手背在身后,刚走进房门,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什么人?” 他心下大惊,刚准备转身呼救时,一把凌厉的剑光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把他的声音给生生憋了回去。 只见屋外暮色沉沉,银月清辉如一道光幕般挥洒下来,将门口的那道身影笼罩其中。 待看清对方的面容后,赵与芮的瞳孔也是骤然紧缩…… 第154章 不讲武德 “你可曾想到是我?” 冰冷的声音传来,比之架在脖子上的剑锋,还要刺骨几分。 赵与芮呆呆的看着对方,张了张嘴,嗫嚅半天才说道: “确实没有想到,也从未想过你我再次见面,竟会是这样一幅场景。” “哼!” “死到临头,你还有什么话说?” 感觉脖间一凉,一缕血丝顺着剑锋滑落,赵与芮的心也跟着提了上来。 他知道,对方是真敢杀自己,可以不顾此处是何险地,也可以不顾他王爷的身份,更是可以不顾二人之前的感情…… “临死之前,我自是有话要说,你若愿听,我便说于你听,但你若不愿听,就一剑杀了我解恨吧!” 赵与芮淡然一笑,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死亡威胁,而开口求饶。 见他还是这般不惧生死,且不愿向自己服软,李莫愁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 “你当真一点也不怕死吗?” 她多希望对方会吓得跪地求饶,求自己不要杀他,然后自己便可逼着对方与自己远走高飞,忘记以前的身份,也忘记所谓的婚约,一生一世便只陪着自己。 可对方偏偏要与自己对着来,初见时这般,相好时这般,分别时还是这般,等到再见时,依旧如是…… 李莫愁恨不得一剑将他杀了,可真当对方站在自己面前让她杀时,她又如何也不忍心下手。 面对李莫愁的质问,赵与芮苦笑道: “怎会不怕?我怕的要死!” “那你为何不向我求饶?” 李莫愁银牙紧咬,脸上的情绪看不出是恨还是怒。 “我若求你,你便不杀我么?” 赵与芮问道。 “我……我可以考虑一下!” 李莫愁迟疑道。 赵与芮见她这副神情,不由一笑道: “那我求求你,莫要杀我!” 李莫愁心下暗恼: 哪有人笑着求饶的,你根本就是在捉弄我! “你连求饶也不心诚,想必对我更是如此,今日纵使你跪地求我,我也要杀了你!” 赵与芮本无心刺激她,但又实在猜不透李莫愁的心思,眼看对方满脸杀气,又忽然把剑锋逼近了几分,吓得他急忙大喊道: “且慢!” “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 李莫愁恶狠狠的瞪着他,但却不着痕迹的将剑尖偏离了几分。 赵与芮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等再次睁开时,眼中已蓄满了深情,看的李莫愁心头一颤。 “或许便是遗言吧!” “毕竟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失去后才追悔莫及,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她说三个字……” 迎着李莫愁那隐含期许的目光,赵与芮微微一笑道:“我爱你!” 李莫愁娇躯一震,手上的长剑也险些惊掉在了地上,一双美眸顿时噙满了泪水。 赵与芮适时的收回目光,仰望天空,像是在强忍眼泪一般: “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一个期限的话,我希望是一万年!” 听到这话,李莫愁的长剑终是脱手而出,铛啷一声掉在地上。 只见她心绪激荡下,忍不住倒退几步,结果脚下被门槛一绊,整个人便向后倒去。 赵与芮见状,立时伸出手来,拉住她手腕的同时,另一只手也顺势揽住了她的腰肢,跟着一个华丽转身,旋转,跳跃,借着轻功缓缓从天而降。 月光如水,清辉如幕,李莫愁呆呆的看着赵与芮那英俊的脸庞,借着笼罩在对方身上的月华,渐渐有些痴了。 “莫愁,你没事吧?” 李莫愁想要说些什么,但迎着对方的充满关切的目光时,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随着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气氛也逐渐变得香甜暧昧起来,在李莫愁打量他时,赵与芮也同样在打量李莫愁那张绝美的面容,心中一时情动,便忍不住俯下身去。 李莫愁心头一紧,紧张的攥着衣裙,但却没有阻止。 直到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她的心也随之化开了,一双玉臂自然的舒展开来,抱紧对方。 只是没过多久,赵与芮便习惯性的伸出了罪恶之手。 起初李莫愁还能稍稍忍耐一下,但随着他越来越过分后,李莫愁便满脸羞怒的将他推了出去。 赵与芮下意识的揉了揉指尖,见李莫愁看来,赶忙便把手藏到了身后。 “咳咳,你是了解我的,我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李莫愁满面羞红,气得跑进屋内,把长剑捡了起来,指向他道: “就算你用花言巧语哄骗于我,我也还是要杀了你!” 赵与芮走上前来,一边用手指捻着剑尖移向别处,一边有些无赖的说道: “杀吧杀吧,只要你舍得!” 眼看赵与芮凑上前来,要抱自己,李莫愁赶忙后退两步,抽回长剑,正要放狠话时,就见赵与芮猛地缩回手臂,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你受伤了?” 李莫愁还道自己刚才抽剑太快,划伤了他的手指,赶忙便走上前来查看。 岂料赵于芮却趁机将她搂在怀中,不肯放手。 “你……你又骗我!快放开我!” 李莫愁面色焦急的大喊道。 “我才不放,放了你,你又要来杀我!” 李莫愁又羞又怒:“你隐瞒身份,骗我感情,对我始乱终弃,我如何杀不得你?” 赵与芮忙道: “你说我隐瞒身份我认,但说我骗你感情我不认,我对你的真情,天地可鉴,至于始乱终弃什么的,更是无稽之谈!” 李莫愁听到他的话,心中稍安,但还是问道: “你隐瞒身份,便是不忠,说你骗我感情,那也没错,而你在天龙寺与那老和尚演戏,故意将我逼走,自己却回到临安,等着与人成亲,你敢说还不是始乱终弃?” “这些事一时半刻与你说不清楚,但你若是想听,我定会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你!” “好!你先放开我,我就听你解释!” “让我放开你可以,但你能不能别再拿剑指着我了?” “少废话,你快放开我!” “不行,你得先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 听到这话,赵与芮才不情愿的放开了对方。 结果下一秒,李莫愁就一脚蹬在他的胸口,把他踢翻在地。 “你……不讲武德!” 赵与芮捂着胸口,一脸痛苦的爬了起来。 李莫愁娇哼一声,抱着双臂道:“谁叫你这般无耻的,我只是给你个教训罢了!” “再说了,你只说不让我用剑,又没说不让我用脚!” 赵与芮顿时无言以对,揉着胸口从对方身边走过,说了句:“算你狠!” 第155章 谈心失败 回到屋内,锁上房门。 赵与芮便将自己的身份来历,以及何故骗她,又有何难言之隐,全部说了出来。 李莫愁虽打定主意,不管这其中的关系有多复杂,她也要带着赵与芮远走高飞,但听完他的话后,却没想到这里面的水竟比她想象的还深。 “我与大哥走到今日这一步,已是无法回头,若没了我,大哥必死无疑,就连我也会遭到史弥远一党永无止境的追杀,所以不是我不想与你在一起,而是大哥需要我,大宋也需要我!” 赵与芮语重心长的说道。 李莫愁虽然不懂什么家国大义,但挡在她和赵与芮面前的不止有家国大义,还有他从小相依为命的大哥,自己可以狠心让赵与芮放弃王爷的身份,却无法让他狠心抛下自己的大哥。 念及于此,李莫愁脸颊微微有些泛红道: “大不了……我跟你回去做王妃便是了!” 赵与芮忍不住笑了一下。 李莫愁见状,脸颊顿时更红了,眼中带着几分愠怒道:“你笑我是个江湖女子,没资格做你的王妃是不是?” 赵与芮连忙摆了摆手道:“当然不是了,你能说出这番话来,便代表你心中有我,我是因为高兴才发笑的。” “最好如此!” 李莫愁娇哼一声,眼中由怒转喜。 “你愿跟我回去,那自然是好了,只是我大哥身为大宋皇帝,既已为我赐婚,金口玉言,又岂能更改?” 李莫愁顿时就来气了。 “那我不管,你只能娶我一个,若是娶了旁人,我便杀了她!” 赵与芮有些头疼道: “正因如此,我才不敢将这些事告诉你,你若因为这个杀了她们,那她们又何其无辜?” 李莫愁一听,眼眶不禁微微泛红道:“可你若为了她们负我,那我又何其无辜?”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 “没可能!” 赵与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莫愁给否了。 “不是,我还没说呢!” 赵与芮有些不服气。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要说什么,反正就是不成!” 李莫愁一脸不容置否的说道。 赵与芮叹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主要是性格使然,李莫愁完全是无懈可击的存在。 眼看赵与芮忽然不说话了,李莫愁便站起身来:“你若不忍心,我就替你杀了她!” “不行!” 赵与芮的表情顿时有些严肃:“你要恨便恨我吧,这与她无关!” 李莫愁见她如此维护那位未婚妻,也是怒从心起: “那你便是要负我了?我说过,你若负我,我定杀你!” 赵与芮摇头一笑: “那就杀我吧!” 李莫愁大怒,就要去拔桌上的剑,但却被赵于芮一把按住。 “我此刻还不能死!” 赵与芮看着李莫愁道:“就算你不杀我,这次大金一行,我也是九死一生,反正横竖都是死,你不妨多给我几日,待我替大宋做完最后一件事后,你再杀我!” 听到赵与芮有危险,李莫愁不禁问道:“你不是大宋王爷吗?还有人敢害你?” 赵与芮苦笑道:“异国之行,本就是如履薄冰,蒙古大金皆对我大宋虎视眈眈,如今我主动羊入虎口,早已是将性命交到了他人手中。” 李莫愁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她见赵与芮的表情不像作假,顿时又有些犹豫起来。 “那你现在跟我走,离开这个地方!” “刚才不是还要杀我吗?怎么这会又要救我了?” 赵与芮笑问道。 “我……我只是想把你带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杀你而已,谁要救你了!” 李莫愁面色一紧,赶忙为自己争辩。 “不管你是杀我也好,救我也罢,我都不能离开,莫愁,你走吧!” 赵与芮有些落寞的转过身去。 李莫愁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狠下心来,不顾一切的现在就杀了对方? 还是遵照对方的心愿,等他解决了眼前的困境之后,再杀他? 李莫愁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杀他,可真让她杀的时候,她又如何能狠下心来? 既然狠不下心来杀对方,那自己离开总行了吧? 可是以对方那三脚猫的武功,一个人待在大金国都太危险了,万一自己离开后,他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要不然……先留下保护对方? 等对方安全之后,再狠下心来杀了他? 李莫愁顿时觉得这个办法不错,既可以替自己报仇,也不用担心对方,简直太完美了。 想到这,李莫愁便说道: “你让我走,我却偏不走,万一你被别人杀了怎么办?” 见赵与芮一脸诧异的看来,李莫愁连忙解释道:“你只能死在我的手上,除了我,谁也不能杀你!” “莫愁,你这又是何苦呢?” 赵与芮岂会不知她心意,只是正因为知道,心里才越发愧疚。 “你少自作多情了,等完成你的事后,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那就如你所愿……” 赵与芮也不再劝了,以李莫愁的武功,只要不是欧阳锋来了,对方想要全身而退不成问题,更何况还有自己在,想要在明面上保证对方的安全,也并非难事。 本来已经缓和的气氛,不料还是因为原则性的问题,导致气氛逐渐紧张起来。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渐渐地,一阵困意袭来,李莫愁便直接走到床上躺下,合衾而眠。 看似不管赵与芮,实际上,却下意识的给他留出了位置。 如果在以前,赵与芮肯定会厚颜无耻的凑上去一亲芳泽,但今天跟李莫愁谈心失败,他实在没有这个心思,便找了个垫子坐在地上,练了一晚上的九阳神功。 李莫愁回头看了他一眼,莫名有些生气,没一会又委屈的流下泪来。 …… 一夜无话,转眼直至天明。 当赵与芮舒展着身体,从房间里走出来时。 就见完颜康跟个木头桩子一样的杵在自己面前,吓得他差点以为见鬼了。 “小王爷,你这是什么章程啊?” 赵与芮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 完颜康眼中闪过一道鄙夷之色,淡声道: “荣王莫非忘了?是你与陛下说,让我来保护你的安全,那我自然要贴身保护了!” 赵与芮这才想了起来: “不过是一时戏言,小王爷不必当真!” 完颜康表情认真道:“此为陛下口谕,怎可当做儿戏?荣王殿下放心,只要有本世子在,定可保证你在大金的安全!” 本以为自己说出这番话后,定能叫对方高看自己一眼,不料下一秒,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就从对方身后响起。 “就凭你?如何能护他周全!” 只见李莫愁容一脸冷漠的走了出来。 完颜康先是一阵诧异,但很快,脸色便是一沉。 第156章 不堪一击 “我完颜康自幼习武,又拜得名师指点,虽不敢说自己的武功有多了得,但整个大金军中,却无一人是本世子的对手,姑娘莫非以为有荣王替你撑腰,本世子就不敢动你了?” 完颜康向来自负高傲,岂会让一个女子轻易看扁,当即便忍不住反唇相讥。 “这只能说明你大金军中的将领都是废物,不过三脚猫的功夫,真不知你何来的勇气!” 李莫愁冷冷的看着他,毫不留情的讥讽道。 完颜康顿时勃然大怒,就在他准备发作时,忽然想到了临走前父王的劝诫,当即又强自将这股如火山喷发的情绪给压了下来,但握着枪杆的手却不自觉的微微颤抖,指骨已经泛白。 他一脸阴沉的看着赵与芮道:“荣王,此女最好与你有些关系,否则本世子不敢保证她的安危!” 赵与芮淡淡一笑道: “还请小王爷见谅,这位是本王的贴身侍女兼护卫,昨晚才刚刚赶到汴京,也不知她从哪听到了我与小王爷之间的误会,一时气不过,这才言语有失,还请小王爷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赵与芮刚说完,眼皮就微不可控的跳了一下。 随后扭头向一旁的李莫愁看去。 李莫愁杏眼圆睁,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谁是你的侍女了? 赵与芮赶忙把她掐住自己腰间的手给偷偷掰开,随即一脸恳求的看着她: 别闹,按计划行事! 李莫愁当即哼了一声,将脸转了过去。 而听到赵与芮的解释,完颜康则不由得冷笑一声: “原来是因为此事,荣王这位侍卫倒也忠心,就是不知这手底下的功夫如何?是否跟她嘴上说的一样厉害!” 因为昨天的事情,完颜康本就憋着一肚子气,结果回府与父王一叙之后,他才知道赵与芮这看似为他开脱的一句话,究竟打乱了父王多少计划,心中对他的恨意也是只增不减。 眼下好不容易有一个打对方脸的机会,他又怎会错过? 虽然欺负一个女人传出去有些不光彩,但谁叫这女子一上来就挑衅自己,就算自己动手,也是对方咎由自取。 见完颜康果然上钩,赵与芮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一声: 还是太年轻啊! 不过也难怪,毕竟这个时期的完颜康,没有经历身份的转变,也没有亲眼看到亲生父母惨死在自己面前,更没有跌入人生的低谷,陷入自我怀疑和对善恶的挣扎之中。 无论是城府还是心计,都要比黑化后的杨康弱了不止一星半点。 “小王爷息怒,我这侍卫的脾气可大了,有时候就连本王的话都不听,你可千万别跟她动手,要是受伤就不好了!” 赵与芮不劝还好,这一劝,完颜康就更上头了。 “身为仆人,连自己主子的话都不听,这种侍卫要来何用?荣王殿下放心,本世子今日便替你好好教训她,免得日后失了尊卑!” “大言不惭,本姑娘倒要看看,你如何教训我!” 李莫愁当即回怼一句,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赵与芮眼看这情绪给的差不多了,只能无奈一叹,表示二人点到为止即可,切莫伤了和气。 完颜康把拳头捏的咯吱作响,面带狞笑道: “几招的事,伤不了和气!” “说的也是……反正也就几招的事。” 赵与芮扭过头来,看向李莫愁说道。 李莫愁冷着一张脸,也不知她到底听没听进去。 赵与芮生怕她一怒之下,把完颜康给弄死了,到时候不说完颜洪烈那边怎么交代,就连杨铁心他也交不了差。 完颜康来到院内的空地上,将长枪倒插在地上。 “本世子也不欺负你,赤手空拳跟你打!” 他就不信了,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武功能强到哪去。 对付一个完颜康,李莫愁还不至于用剑,不然也未免太欺负对方了。 “废话若说完了,就出手吧!” 完颜康脸色一沉,当即怒喝一声,箭步上前。 只见他举拳挥来,拳势刚猛,劲风呼啸而过。 李莫愁摊掌轻轻往外一推,便借由巧劲卸去了对方的拳劲,跟着左手横掌击出,完颜康心下一惊,刚准备纵身跃起,躲过对方的掌力时,却见对方这一掌只是虚招。 待他凌空刚一跃起,李莫愁裙下生风,一个标准的一字马,一脚便踢在了他的下巴处。 完颜康只听一道闷声,瞬间就感觉脑瓜子嗡嗡作响,整个人直接被踢飞了出去,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他一只手捂着下巴,一只手捂着脑袋,感觉除了不疼,哪哪都疼。 “就这?” 不等赵与芮换个位置,李莫愁就已经收回了玉腿,抱着双臂,冷冷的看着完颜康嘲讽道。 完颜康从地上爬了起来,结果脑袋一飘,差点又一屁股坐了回去,摇头晃脑的,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你别得意,刚才只是我大意了,没有闪!” “再来一次,我定能将你击败!” 见完颜康还在嘴硬,李莫愁也只是笑而不语,伸出一只手来,向对方勾了勾。 完颜康收摄心神,气运丹田,再次朝着对方冲了过来。 但不等他来到对方面前,就见李莫愁的身形忽然一闪,瞬间逼近。 就在完颜康一脸懵逼,瞪大了双眼的同时,李莫愁的掌力已经打在了他的胸口,完颜康只觉这一掌打在自己身上,有如千斤之重,喉中一口腥甜刚要涌出来,就被对方一把掐住喉咙,给硬生生的逼了回去。 跟着反手一巴掌抽在脸上,完颜康就旋转着倒飞出去,最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无聊!” 李莫愁丢下一句话后,便转身回了房间。 本来就已经急火攻心的完颜康,在听到这句话后,再也忍不住的喷出一口血来,十指在地上抓出一条条的沟痕,眼中布满了血丝。 赵与芮摇了摇头,走过来劝道: “小王爷也看到了,我这侍卫就是武功太高,心气太强了,所以连本王也镇不住啊!” “恐怕这江湖之中,也没有几个是她的对手了!” 完颜康脸上写满了不甘之色,恨不得把牙都给咬碎了。 “就算我不是她的对手,但我赵王府中高手如云,本世子就不信没人能治得了她!” “小王爷,你这又是何必呢?” 虽然这样说,但在完颜康看不见的角落,赵与芮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后面了。 第157章 你们师兄弟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赵王府外。 两辆马车停了下来。 完颜康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身后的马车中,赵与芮踩着马凳下来,李莫愁则面无表情的跟在他身后。 这时,王府的下人看到完颜康回来,立马上前行礼道: “小王爷,您回来啦?” 完颜康点了点头,问道:“父王可在府中?” 那下人小声说道:“王爷跟宗室的那几位,去玉河游湖去了,不在府中。” 完颜康心下一喜: “在门口看好了,若是父王回来,及时派人来通知本世子。” “小的明白!” 那下人连连应是。 完颜康从怀里掏出一锭白银丢给他后,就带着赵与芮他们进入了王府。 其实刚才二人的谈话,以赵与芮和李莫愁的内力,自然是听到了。 “想不到来的如此凑巧,这完颜洪烈居然不在王府!” 本来赵与芮还担心有完颜洪烈这个老狐狸在,自己行事必然畏手畏脚,不料却是天赐良机。 一路来到厅堂,完颜康唤来一名下人问道: “彭寨主、梁老前辈他们现在何处?” 下人道:“回小王爷,彭寨主已随王爷离开,梁老前辈他们此刻正在花厅饮酒。” 完颜康点了点头,又带着赵与芮他们一路穿过好几条回廊,又绕过一座画楼,才来到了对方口中的花厅。 李莫愁见这王府如此豪华,也是忍不住挨近赵与芮问道: “这王府比起你的如何?” 赵与芮笑道:“照虎画猫,自然是不如我的王府气派了!” 听到赵与芮的话,李莫愁莫名有些得意,就好像别人向她炫耀自己的房子多大多好,但其实她的房子比对方的还要好时,那种不经意间的优越感。 来到花厅,只见厅中正有四人同桌饮酒,桌上摆满了美味珍馐。 听到脚步声,厅中四人也立时看了过来。 在见到完颜康时,纷纷站起身来,但看到完颜康身后的赵与芮后,脸色却又变得十分难看。 而在沙通天他们看向赵与芮时,赵与芮也在打量他们,见没有欧阳克,顿时松了口气。 虽说以李莫愁的武功,欧阳克未必就是她的对手,但此人贪花好色,风流成性,甚至可以说毫无下限,若见李莫愁美貌,哪怕不敌,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暗中下手。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更何况欧阳克还师承西毒欧阳锋,也是用毒之人,李莫愁如果被对方盯上,难保不会有危险。 “小王爷,你今日怎么还带了些不相干的人回王府?” 沙通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瓮声瓮气的说道。 完颜康早知他们跟赵与芮之间的恩怨,但眼下也是没办法,再加上有求于对方,也只好笑脸相迎道: “沙老前辈或许不知,本世子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大宋出使我金国的荣王殿下!” 梁子翁比之沙通天等人较为健谈,不然当初也不能在洪七公手下讨回一条性命,虽然他同样痛恨这大宋王爷,但今时不同往日,再端着的话,只怕小王爷的脸上也不好看,当即便主动站出来说道: “原来是荣王殿下,真是久仰大名啊!” 赵与芮笑道: “都说聪明绝顶,但见梁老前辈虽已绝顶,可如此健忘,却也未有几分聪明啊!” 梁子翁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心想这小子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臭啊! 哪有逮着对方伤疤一直撒盐的? 梁子翁当即冷哼一声,拂袖坐回了原位。 赵与芮不以为意,继而看向一旁的侯通海道: “侯二爷,你头上这三个瘤子还在呢?” “嘿!你踏马……” “师弟!” 侯通海当即便要跳起来,但却被沙通天给一把按住了。 赵与芮缓缓看向灵智上人。 灵智上人心头一跳,急忙站起身来:“阿弥陀佛,贫僧见过荣王殿下!” 赵与芮点了点头: “大师就是大师,果然眼力非凡,本王这屁股一撅,还没放什么屁呢,就已经凑上来闻了!” 听着前半句,灵智上人还以为自己躲过了一劫,结果后半句一出,顿时就黑着脸色坐了回去。 就在这时,沙通天见赵与芮看向自己,不善言辞的他,当即一拍桌子! 可就是这么一拍,却把他的思路打断了,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沙通天也是表情僵硬的愣在原地。 大傻春,你要干什么? 赵与芮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沙通天气得满脸涨红:“小王爷,你将此人带来,究竟是所为何事?” 完颜康也在这会反应过来了,赶忙把四人拉到一边,小声说着什么。 目光还时不时地看向李莫愁。 说着说着,侯通海忽然就哈哈大笑起来。 完颜康怔怔地看着他: 你又要干什么? 侯通海笑完后,表情倏地一呆: 我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他本来想说,不过是一个弱女子而已,何须师兄出手,我侯通海一人就能搞定。 但笑到一半,却猛然想到了自己被韩小莹追着拷打的狼狈一幕,而偏偏这一幕还被在场的三人都看到了。 这话要是说了,岂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所以笑完之后,他就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完颜康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侯通海: 不是,你们师兄弟两个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总之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还请诸位帮我好好教训一下此女!” 侯通海不敢说话。 沙通天因为刚才丢了脸也不好意思说话。 灵智上人身为出家人,不想欺负一个女子,故而也不说话。 见众人面面相觑一阵后,忽然就把目光集中到了自己身上,梁子翁顿时一愣道: “怎么又是我?” 刚才打头阵的就是他,结果被赵与芮怼的体无完肤,怎么到动手环节了,还要自己先上? 完颜康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越发觉得这几人靠不住了,但此时此刻,也没有旁人了,他只能抱拳道: “还请梁老前辈放心,您所需的药材,本世子已经命人备好,日落之前,便可送到药房!” 梁子翁本来极不情愿,但听到他的话后,脸上的表情这才有所缓和: “既然小王爷都开口了,那老夫就勉为其难的出手一次吧!” 完颜康大喜:“梁老前辈武功高强,定能挫一挫对方的锐气!” “好说好说!” 梁子翁摆了摆手,随后便朝着李莫愁走了过来。 第158章 赤练仙子之威 来到花厅之外的院中。 李莫愁一袭白衣如雪,清冷绝俗,一双杏眼圆睁,冷冷的打量着梁子翁。 “小姑娘,你若识相的,就赶紧给小王爷低头认错,否则老夫一出手,怕是你就要倒下了!” 梁子翁压根没把李莫愁放在眼中,要不是年轻时被某人打出了心理阴影,不然像对方这样标致的小妞,早就被他抓去当炉鼎了。 “聒噪!” 李莫愁冷哼一声,倏地便来到对方面前,挥掌打出。 古墓武功以轻灵飘逸着称,同样也讲究一个快字,李莫愁深谙古墓武学,无论是身法还是掌法,皆已达到了一流高手的顶级水准。 而梁子翁所擅长的武功是模仿雪中狐狸捕食动作的野狐拳,同样也是以招式迅疾,轻灵巧变见长,李莫愁稍一出手,他便察觉到对方的武功恐怕不在自己之下。 “好身手!” 梁子翁大喝一声,同样推出一掌。 眼看二人的掌力即将相撞时,梁子翁却忽然改掌为勾手,锁住了李莫愁的手腕,向后一拖的同时,左手蓄力的野狐拳便朝已攻向对方。 李莫愁见此一幕,丝毫没有慌张,两手交互,左掌从肋下穿出,直冲对方面门而来。 这一招以伤换伤属实是把梁子翁吓了一跳,他虽答应帮完颜康出气,可没说要帮对方拼命,自己这一掌固然能将对方打伤,但李莫愁这一掌直击面门,以他这把老骨头还有没有命活都难说,傻子才与对方换呢! 梁子翁当即将右手缩回,整个人也是迅速向后一仰,这才堪堪躲过了李莫愁的一掌。 而对方的掌风几乎擦着鼻子拂过,掌中所带的劲风直刮得他面颊生疼。 这小妮子玩真的? 梁子翁心悸不已,连忙后退几步,与对方拉开距离。 李莫愁临战经验十足,见梁子翁一退,便立即上前抢攻。 几招下来,武功不就不如李莫愁的梁子翁,顿时就被逼得左支右绌,难以招架。 哪怕使出了自己最厉害的暗器子午透骨钉,也还是被李莫愁的冰魄银针给轻易破解,眼看再打下去,非得受伤不可,梁子翁也不得不开口认输了。 李莫愁毕竟师承林朝英,而林朝英是何等人物,那是与王重阳都能过招的存在,像是梁子翁这种因奇遇获得一本武学秘籍,自己钻研的野路子,自然是远远不如了。 所以看到李莫愁赢下梁子翁,赵与芮也并不觉得意外,这要是赢不了才奇怪呢! 毕竟武学的桎梏,可不是这么容易打破的。 而且,也并非人人都是乔帮主那样的先天武学圣体。 眼看梁子翁灰头土脸的败下阵来,侯通海下意识的便缩了缩脑袋。 还好刚才没站出来装逼,不然这会丢人的可就是自己了。 完颜康没想到连梁子翁都败给了对方,他一直以为梁子翁的年纪最大,又有奇药相辅,武功应是最为高强的才对,没想到这连半柱香的时间都不到,就被对方给击败了? 沙通天和灵智上人对视了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皆能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之色。 此女的武学造诣恐怕有点高啊! 这时侯通海与他们对上了眼神,加入了进来: 有多高? 沙通天看了看他: 怕是有两三层楼那么高! 侯通海心下一惊:这么高? 随即暗道: 像我这样的一楼天花板,还是别去凑热闹了。 与此同时,李莫愁已经不耐烦道: “还有谁?” 完颜康眼皮一跳,心想:这也太嚣张了吧? 他立时看向赵与芮,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 你也不管管? 赵与芮回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他看出了李莫愁心有怨气,而且多半是对自己的,眼下好不容易有一个出气的机会,恐怕对方已经上头了。 完颜康现在也看出来了,这李莫愁绝非等闲之辈,其武功恐怕不在自己的师父之下。 难道今天这羞辱之仇,又要自己咽下了不成? 完颜康心中不甘,若今日让对方一个女子在王府耀武扬威,这要是传了出去,他赵王府岂不成了一个笑话? 父王这些年为招揽那些江湖之人,不知耗费了多少财力物力,如今随便一个女子,就能压得这些所谓高手抬不起头,别说是面子上过不去了,恐怕皇党一派又会借机发难。 “不行!绝不能输!” 完颜康双眼赤红,在心里咆哮道。 他抬起头来,看向沙通天和灵智上人道: “还请两位前辈出手!” “这……” 沙通天和灵智上人都想明哲保身,毕竟这赢了也不光彩,要是输了的话,脸可就丢大了。 梁子翁见他们犹豫着不敢出手,也是气得脸都黑了。 “老夫虽败,却也算是战了一场,虽败犹荣,但两位怯而不战,这要是传扬了出去,只怕面子上也说不过去吧?” 听到梁子翁的话,沙通天的脾气最是暴躁,当即大喝道:“师弟,取我的兵器来!” 侯通海一脸激动的跑了出去,不多时就扛着一把铁浆回来。 “小姑娘,你既武功了得,可敢与我比一比这兵器?” 李莫愁冷声道:“有何不敢?” 随即看了眼赵与芮。 赵与芮弱弱的将长剑递了上去,看此情形,不知道的还以为李莫愁是主,赵与芮是仆。 李莫愁手持一柄长剑,剑身银白如水,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但剑锋之上,却又透着一股子寒芒。 沙通天瞬间难绷,看对方这架势,似乎也是一位用剑的高手,这下怕是难办了。 不过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只见他当即怒吼一声,挥舞着数十斤重的铁桨当头拍下。 李莫愁不敢大意,先是虚晃一剑,试了试对方这一桨的力道,待发现难以抵挡后,便立即轻摆腰肢,以柔劲化开了那刚猛的力道。 沙通天一桨砸在地上,但见青砖登时炸裂开来,势道之强,飞溅的碎石便如暗器一般。 赵与芮见几枚碎石打来,当即微微侧身,不着痕迹的躲过。 但见完颜康看来,又故意用左脚绊了一下右脚,佯装倒地。 完颜康见状,顿时面露鄙夷之色,心里暗骂了一句废物! 第159章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赵与芮缓缓爬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李莫愁偶然分心,但见他没事后,这才凝神对付沙通天。 沙通天因盘踞黄河一带,以水上功夫闻名,其手中铁浆不仅是他的兵刃,也是他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安身立命之物。 他早将一身武学造诣都融于这把铁浆功夫中,此刻挥使起来,便好似关公的大刀一般驱如臂使,丝毫不会因为铁浆的沉重而显得招式笨拙。 尤其他还有一门绝技,名叫“移形换位”,是一招极为高明的身法,可搭配铁浆来牢牢缠住敌人,不使其脱身。 李莫愁几次险些吃亏,都是因为来不及反应对方的移形换位,而差点被对方的铁桨所伤。 见沙通天占了上风,侯通海和完颜康不由得纷纷叫好,灵智上人面带微笑,梁子翁则心有不忿的冷哼一声。 赵与芮见到这一幕,也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如果李莫愁学会了玉女心经中的武功,要对付沙通天自然是手到擒来,而想要破解对方的移形换位,更是不费吹灰之力,但眼下却显得力有不逮了。 忽然,赵与芮脑中灵光一现,来到还在为沙通天喝彩的侯通海身边,故意高声道: “依本王之见,这沙帮主的招式单一,来来回回的就这么几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侯通海见自家师兄就要赢了,而某人却坐不住的过来酸他,登时得意道: “你懂什么,我师兄这招叫做一力降十会,任你招式有多精妙,还不是一铲子的事?” 赵与芮手中折扇展开,冷冷一笑道: “只怕不然吧?这天下武功,不是讲究一个‘唯快不破’吗?” 侯通海不屑道:“什么唯快不破,荣王殿下若是不懂武功,便不要在这乱说了!” 赵与芮笑而不语,也不再搭理他,而是将目光看向院中交手的两人。 而他与侯通海的对话,自然也落到了沙通天跟李莫愁的耳中。 沙通天从未想过自家师弟还有如此聪明的时候。 说的不错,他这招就叫做一力降十会! 别说是眼前这个小姑娘了,就算是五绝高手来了,料他也不敢吃我一铲! 就在沙通天信心爆棚时,李莫愁却精准捕捉到了赵与芮传递给她的信息。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这句话与她古墓武学的宗旨,当真是不谋而合,旁人或许一时间还不能明白其深意,但深谙古墓武学的李莫愁却是一听就懂。 “是啊!我剑招奇快,何必跟你这个莽夫对招?” 只要我剑法够快,且皆伤你要害时,你岂有不防的道理? 李莫愁的眼眸中顿时闪过一道精光! 眼看她闪身之际,沙通天再次施展移形换位,出现在她面前挥铲打下。 李莫愁却似乎早有预料一般,挺剑便朝着他的双目刺下。 饶是以沙通天膂力之大,也不得不将铁桨抡圆了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但等他蓄力,李莫愁早就不知出了多少剑了。 刚才只是因为被对方那奇诡的身法吓到,才不得不一直闪避,如今发现对方的破绽后,李莫愁出招也是毫无顾忌。 眼看剑尖直逼双目而来,沙通天吓得满头大汗,整个人噔噔蹬的向后连退了几步,由于身形不稳,竟没能握住铁桨,被带着往后一仰。 好在关键时候,他将铁桨拄在地上,使了个十分滑稽的铁板桥后,才堪堪稳住身形。 但下一秒,李莫愁的剑锋就已刺到。 沙通天不得已之下,只能向后一倒,同时抡起身后撑着的铁桨,一招力劈华山,朝着对方当头砸来。 李莫愁腰肢柔软之极,侧跃翻身,便轻松躲过了这一击,跟着一剑刺在对方倒地的大腿上,剑尖带出一串血花。 沙通天闷哼一声,再次挥舞铁浆将她逼退。 等自己好不容易爬起身来时,李莫愁又是临门一剑,吓得他急忙将铁浆挡在身前。 只听叮的一声清响,李莫愁忽然借由这股力道从沙通天的头顶纵身跃过,凌空之际,一点寒芒再次先到。 直逼沙通天那锃光瓦亮的大脑门。 沙通天挥桨挡架,却不料李莫愁的剑招再次一变,斜里刺出,扎进了他的右肩,随即带出血花。 眼看又添新伤,沙通天瞬间变得十分暴躁,怒吼着朝李莫愁冲了过来。 李莫愁不闪不避,总是比对方先祭出剑招。 哪怕沙通天提前蓄势,她也能找准时机,跻近身来,让他不得不收招回防。 缠斗良久,最后李莫愁的剑招有没有破防赵与芮不知道,但沙通天是真的破防了。 他直接将铁浆丢了出去,说什么也不打了,气冲冲的就走了。 不是,又输了? 完颜康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感觉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侯通海见师兄离开,也连忙追了上去,生怕轮到自己挨打。 这一战,李莫愁虽没有受伤,但也费了不少力气,脸上已见微微细汗。 赵与芮见状,连忙凑了上去,用手上的扇子给她扇风:“辛苦辛苦,莫愁你真是太厉害啦!” “我家莫愁,有五绝之资!” 李莫愁顿时白了他一眼,但不管是对方给自己扇风的体贴举动,还是称赞自己的话,她都十分受用。 而这边的两人有多得意,另一边的完颜康就有多愤怒,甚至已经到了急火攻心的地步。 他父王在朝中这么多年,花了这么多钱,养了这么多人,不就是在关键时候用的吗? 结果今天算怎么回事? 居然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完颜康终于有点明白前方战事连败,完颜守绪为何会不顾形象的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了。 这换了谁能不生气? 完颜康气得浑身发抖,红着眼睛看向灵智上人,几乎是带着十分强硬的口吻说道: “还请上人出手!” 灵智上人明白,今日之事到了这个地步,只怕他不想出手也不行了。 “阿弥陀佛,贫僧定当尽力一试!” 而听到对方的话,完颜康心里其实明白,这场也多半没戏。 难不成,真要请那位出手不可吗? 第160章 功成身退 随着灵智上人上场,对方甚至连演都不演了。 还没开始动真格的,就直接对着李莫愁一番无脑狂吹,然后再顺便踩上自己几脚,便果断认输了。 看到这一幕,完颜康顿时就被气笑了。 果然,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当然,赵与芮也笑了,虽然他很想忍住,但可惜他不是专业的。 “看来这偌大的王府之中,也无人是莫愁的对手,既然如此,本王就先行告辞了!” 赵与芮一脸惋惜的表情,向着完颜康拱了拱手后,就打算带着李莫愁离开。 看着二人的背影,完颜康的目光一阵闪烁,仿佛在经历着内心的挣扎一样,表情也是阴晴变幻。 眼看赵与芮他们就要出了院子时,完颜康终于心下一横,叫住了他们。 “荣王殿下且慢!” 赵与芮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等转过身来时,面色又恢复了平静。 “不知小王爷还有何要事?” 完颜康阴沉着一张脸道:“荣王殿下既然如此笃信身边的这名侍卫,不知可敢随本世子去拜见一位前辈?” “还有高手?” 赵与芮笑了笑道:“想不到这赵王府中,还真是卧虎藏龙,若本王就这样走了,只怕小王爷也不甘心,既然如此,本王便随你去见一见这位前辈!” “两位请随我来!” 完颜康走在前面给二人带路。 赵与芮慢条斯理的跟在对方身后。 就在这时,李莫愁从他身边经过,二人轻轻的撞了一下,李莫愁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赵与芮则是没有看她。 李莫愁见状,真想对着他屁股踹一脚,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二人跟着完颜康在王府中东绕西转,来到了一处满是嶙峋怪石的庭院中。 “两位先在此处稍候,待我去通禀一声。” 赵与芮点了点头,就见完颜康来到一处石山后,便不见了踪影。 “待会所见之人,武功怕是不在你之下,莫愁,你务必要小心应对!” 赵与芮忍不住过来提醒。 而李莫愁则是白了他一眼:“啰嗦!” 虽然这般说,但她的嘴角却是微不可控的扬了扬。 过不多时,完颜康便走了出来: “李姑娘,前辈已经答应与你比武了,但荣王殿下需要留在此处!” 赵与芮早有预料,假意争辩了几句后,就装作无奈妥协的样子。 当然,完颜康自然也不能留在下面,这是赵与芮跟他谈好的条件。 完颜康如何也不可能想到赵与芮会知道这洞穴之下藏的是何人,因此也没有多想,告诉了李莫愁方位之后,便来到赵与芮身边站定,脸上露出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赵与芮看了他一眼,也只是淡淡一笑,并不说话。 不一会,下方就传来了激烈的打斗之声。 完颜康忍不住得意道:“荣王不妨猜一猜,这次会是谁胜?” 赵与芮手中折扇轻摇: “小王爷如此胸有成竹,倒是让本王心存顾虑了,不过输人不能输阵,本王自然是相信莫愁的实力了!” 完颜康笑道:“不如本世子与荣王添个彩头赌一局如何?” “不知赌什么?” 赵与芮笑问道。 “本世子若赢了,还请荣王殿下收回成命,还我自由之身!” 完颜康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可以!” 赵与芮十分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完颜康又道:“既然是赌注,自然讲究一个公平,不知荣王殿下若是赢了,需要本世子做什么?” 赵与芮想了想道: “若是本王赢了,便请世子随我一同到临安做客如何?” 完颜康心下顿时一惊: 这赵与芮莫非是猜到了什么? 不然怎会说出这样一个赌注出来? 他赶忙稳住心神,讪讪一笑道:“本世子身为大金的亲王之子,只怕不便前往临安做客,还请荣王殿下换个赌注吧!” 赵与芮挥着折扇,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道: “无妨,想必真到了那个时候,世子会去的!” 完颜康不解其意,但也识趣的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聊。 去大宋临安? 只怕你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回到大宋了! 完颜康在心里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的目光。 从李莫愁进去到出来,整个过程也不过一刻钟左右的时间。 当李莫愁施展轻功从洞穴中飞上来时,赵与芮立马迎了上去,一脸关切的问道: “莫愁,你可有受伤?” 他紧张的打量着对方,只见李莫愁的衣裙上有不少爪痕,远没有之前看起来那般轻松,颇有几分狼狈姿态。 李莫愁怔怔地看着赵与芮,见他如此关怀自己,心中也不禁有一道暖流淌过。 算你还有点良心! 心里轻哼一声后,李莫愁就恢复到了之前的冷漠道: “无碍,只是被抓破了衣服而已!” 完颜康赶忙走了过来问道:“李姑娘,究竟是谁赢了?” 李莫愁淡声道: “我与她难分伯仲,打了个平手!” “平手?怎么会是平手?” 完颜康的表情有些难看,眼中闪烁着不甘。 居然连师父也不是她的对手? 赵与芮与李莫愁交换了一下眼神后,就对完颜康说道: “既然是平手,这赌约也就不成立了!” “本王见小王爷今日也无甚心情,不如就留在王府休息吧,明日再来会同馆保护本王也不迟!” 赵与芮得意一笑,带着李莫愁便转身离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完颜康差点连肺都气炸了,偏偏这个时候,他还不得不嘱咐王府的护卫,要安全的把他们送出回去。 一想到这,他就更气了! …… 坐着赵王府的马车,赵与芮和李莫愁顺利的回到了会同馆中。 不等赵与芮郑重的感谢李莫愁一番,就被对方关上房门,挡在了门外。 赵与芮嘴角顿时一抽,心有不甘的他,强行为自己挽尊道: “看把你惯得,先关你在房中好好反省反省!” 随即就气呼呼的走到院中坐下。 时间很快便到了晚上。 依旧坐在外面喝闷酒的赵与芮,忽然感觉一阵阴风袭来,随即就见一道黑影从面前闪过,宛如鬼魅一般。 等赵与芮抬起头来时,就见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站在屋脊之上,双臂垂腰,十指竟比筷子还要长,依稀可见殷红的血液不断滴落…… 第161章 梅超风 就在这时。 李莫愁忽然提剑从房中冲了出来,将赵与芮护在身后,一脸警惕的看着对方。 下一秒,那道身影便出现在了院中,看着赵与芮,语气有些阴森的说道: “烦人的虫子太多,顺便帮你解决了!” 随后又瞥向李莫愁道:“你的武功虽说不错,可想要杀我却是极难!” 李莫愁冷声道: “你又能杀得了我吗?” 来人阴恻恻的一笑道:“可我若要杀他,你能拦得住吗?” 李莫愁的脸色登时一变,娇叱道: “你敢!” 赵与芮在这时开口道: “梅超风,你既然已经来了,再说这些无用的狠话,还有意义吗?” 此时天上的乌云退散,月光照在了对方的脸上,只见来人披头散发,脸如白纸,正是黑风双煞之一的“铁尸”梅超风。 梅超风冷哼一声,语气不善道: “小子,你将我骗来此处,今日若不给我一个交代,就休怪我拿你来练九阴白骨爪!” 赵与芮淡淡一笑道: “真是大言不惭,你若在黄岛主面前,能有此刻一半硬气的话,也就不会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你说什么?” 梅超风瞬间暴怒,张牙舞爪的便朝他冲了过来。 李莫愁目光一凌,随着一道剑光闪过,梅超风察觉到危险,立时向后退去。 “胆敢辱我恩师,哪怕你是大宋的王爷,我梅超风今日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赵与芮拍了拍手道:“黄药师的弟子,果然都是孝心可嘉啊!” “只可惜,你千不该,万不该偷你师父的九阴真经,如今自食恶果的感觉如何?” 梅超风气得浑身发抖:“我自觉愧对师父的养育之恩,但这于你何干?” 赵与芮当即冷声道: “你且听完此曲之后,再说与我是否相干!” 梅超风双眼已盲,赵与芮也不指望她能摸出这玉箫的来历,想要证明身份,没有什么比黄药师的碧海潮生曲更有用了。 随着箫声响起,梅超风的脸色登时就变了,直接吓得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还当师父来了。 李莫愁一脸惊愕的看着的这一幕,不知对方为何会因为一段箫声而有如此大的反应。 一段箫声远去,梅超风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师父饶命!师父饶命!” 赵与芮淡声道:“起来吧,我不是你师父!” 梅超风这才恍然大悟,有些神神叨叨的呢喃自语: “对,你不是师父,你不是师父……” 赵与芮语气一肃道:“梅若华,我与你恩师乃是忘年之交,像是你大师兄曲灵风之女,以及小师弟冯默风都已在本王的帮助下,成功回到了桃花岛。” “如今陈玄风已死,你若想再有面目去见恩师,便听从本王的吩咐,待离开大金之后,本王自会带你去向黄岛主请罪,届时我替你美言几句,或可保你性命周全!” 梅超风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神色凄然道:“我愧对师父,哪还有面目活在世上?只求他老人家能身体康健,不要再为我这不肖弟子气坏身子了。” 虽然这般说道,但梅超风心中又何尝不想取得师父的原谅,能再次回到桃花岛? “你……你当真能帮我与师父再见一面?” 梅超风虽看不见了,但脸上的神色却充满了希冀。 “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 “如今碧海潮生曲一出,你若再不信我,只怕这世上也无人能帮你了! 听着赵与芮的话,梅超风就算再怀疑他,此刻也不得不信了。 如今她丈夫已死,对她来说活着的意义无非是替丈夫报仇和再见恩师一面。 得知大师兄的女儿,以及小师弟都回到了桃花岛后,梅超风心里又是欣慰,又是羡慕。 她不求自己能向小师弟他们那样,还有回到桃花岛,在师父面前尽孝的机会,但能求得师父的一丝原谅,她也就死而无憾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 梅超风缓缓站起身来,语气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般生硬。 赵与芮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嘴唇微动。 梅超风听罢,微微侧目道:“就算我肯带她走,只怕她也不肯舍弃这荣华富贵。” “这你不用管,只需将我跟你说的话带到,再把那柄杀死陈玄风的匕首交给对方,她看过之后自会明白,再说了,就算她不愿意走,让你掳一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梅超风沉默了一下,点头道:“我答应你!” “第二件事!” 赵与芮沉声道:“将九阴真经交给我!” “你说什么?” 梅超风顿时警惕的后退几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这九阴真经已然是你师父心中的一根刺,若想取得他的原谅,难道这九阴真经,不该交出来吗?” “就算要交,也要我当面交给师父,何须假借于你?” 梅超风怀疑赵与芮是贪图九阴真经上面的武功。 赵与芮不由嗤笑一声:“还把你手上的破经书当个宝贝呢?你手上的九阴真经只是下册,没有上册的心法,强行修炼只会走火入魔,把自己练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以你如今的样子,难道还不自省吗?” “当年黄裳从《万寿道藏》中悟得这篇古今罕见的奇功,你不会真的傻到以为修炼九阴白骨爪,便需要靠人头骨来锻炼指力吧?若真是这样,当年王真人在得到这本经书之后,只怕早就将其毁去,还能留到今日?” 梅超风被他训斥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但她心里又何尝不知道这些? 不然又怎会想通过修炼全真派的玄门心法来中和九阴白骨爪带来的弊端? 只是她若想为自己的丈夫报仇,哪怕明知道这九阴白骨爪习之有害,也不得不一条路走到黑。 待她给丈夫报仇之后,自会去找师父求死,反正横竖都是个死,又何惜这条性命? “纵使这半部经书不宜修炼,但由我交还给师父不行吗?为何要给你?” 虽然十多年过去了,但九阴真经实在太过玄妙,她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参悟明白,同样也不舍得交给一个方才认识的人。 第162章 半部九阴真经 面对梅超风的质问,赵与芮也不知道该夸她有孝心,还是说她傻了。 “你师门之变,师娘之死,皆因这半部经书而起,你若拿着经书去找你师父,以你师父的性格,若不当场把你打死,本王算你头铁!” 别看原着中,黄药师又是助梅超风破郭靖的无声掌,又是让黄蓉扶她起来的,以他那桀骜不驯的性格,无非是不想在外人面前堕了自家威风而已。 从后面得知梅超风遗失了九阴真经,当即就给她打了附骨针便能看出,黄药师真正在意的始终是九阴真经。 如果当时梅超风拿出九阴真经的话,以黄药师的脾气,随着诸多往事涌上心头,恐怕当场就会清理门户,绝不会让梅超风在世上多活一秒。 倘若陈玄风还在人世的话,黄药师或许还会看在二人夫妻情深的面子上,顾念几分师徒情分,但陈玄风已死,梅超风又双眼已盲,就算活着也是徒增痛苦,倒不如送他们夫妻团聚,了结了这桩恩怨。 所以并不是赵与芮贪图九阴真经,而是根据他对黄药师的了解,阐述事实罢了。 毕竟半部九阴真经对他来说,也实无用处。 听了赵与芮的话,梅超风不由陷入了沉思。 虽然不想承认,但以她对师父的了解,对方说的恐怕是真的。 能死在师父手上,她自是无怨无悔,但怕就怕自己还来不及向师父磕头认错,便横死当场,这样就算是死了,她也没脸去见贼汉子。 “你当真会为我向师父求情?” 梅超风有些犹豫道。 “本王让你办的事十分重要,想必你也知道这其中的凶险,你若能帮我办成此事,我必定保你性命!” 赵与芮语气肃穆,掷地有声道。 “好,我便信你一回,若是你敢骗我,我定会追杀你至天涯海角!” 梅超风脸上泛起一抹凶狠之色,沉声威胁道。 说罢,她就从怀里掏出一张似布非布,似革非革的东西丢了过来。 赵与芮伸手接过,依稀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入手时,明显还能感觉到细微的凹凸感,应是梅超风瞎眼后,便寻来这皮革,将九阴真经的口诀刻在了上面。 “东西给你了,告辞!” 梅超风正准备离开时,赵与芮忽然叫住了她。 “还有何事?” 梅超风的语气中,已有些不耐烦之意。 这也不怪她,毕竟出来一趟,白白被人揭了伤疤不说,还把九阴真经这种至宝给了对方,虽然她别无选择,但不代表她心中没有怨气。 “本王观你体内真气驳杂,怕是在强练全真派的玄门内功吧?如此下去,你必然走火入魔!” “当然,你是否走火入魔我并不关心,但只怕你误了我的大事,你若信得过我,我可以用体内的纯阳真气帮你调理内息,压制你体内的毒质。” 他知道梅超风多年来为了提升内力修炼《九阴真经》,一直都在服食少量砒霜,这才致使她现在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赵与芮记得郭靖闯入赵王府救人时,梅超风就因为强练全真派内功,而导致双腿瘫痪,这要是到了关键时刻,对方把自己的腿给练废了,那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梅超风心下思忖道:“此人既有要事相求,又拿了我的九阴真经,料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害我,若他真有办法,我倒能免受几日反噬之苦了!” 想到这,梅超风便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回到屋内,李莫愁在门口替他们护法。 赵与芮则运转九阳真气帮梅超风压制体内的毒质,以及强练九阴白骨爪后的反噬。 好在梅超风修炼的只是九阴真经的下卷,要是连内功一起修炼的话,估计他这一运功,对方的九阴真气非得被自己的九阳真气给化解了不可。 梅超风只觉一股至纯至阳的真气涌入体内的经脉之中,向着四肢百骸流淌而去,全身顿时有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仿佛这么多年一直折磨自己的病痛,都在顷刻间被消除了一样。 “此子的纯阳内力果然了得,可见他这般模样,却又不像练武之人,真是怪哉!” 梅超风心下腹诽一声后,当即不再多想,开始借助对方的内力恢复伤势。 …… 与此同时,赵王府中。 得知日间王府的情况后,完颜洪烈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完颜康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站在父王面前,心中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完颜洪烈看着他,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虽有心想要责罚,但一看到对方,又实在不忍心训斥。 “罢了,你往后行事,切记三思而后行,绝不可再冲动,至于今日之事就算了吧!” 完颜康心下一喜,但脸上却是一副愧疚的表情,躬身道: “还请父王责罚孩儿,都怪孩儿让王府蒙羞!” 完颜洪烈一听,当即拍案,怒声道:“此事怪不得你,要怪就只能怪那几个废物!” “本王重金将他们请来,还说是什么江湖上响当当的英雄豪杰,武林高手,结果连一个女子都敌不过,真是气煞我也!” 完颜康赶忙说道:“父王息怒,依孩儿之见,欲想成大事,我们还需寻一位得力的帮手来才行。” 完颜洪烈问道:“听你这么说,可是已有人选?” 完颜康点了点头道: “这江湖之上,若论武功之强,当以五绝为首,中神通王重阳早已仙逝,门下全真七子的武功在孩儿看来,也就平平无奇……” 听到这话,完颜洪烈也是忍不住的点头表示同意,毕竟自家孩儿明面上的师父就是全真七子之一的长春子丘处机,对方教自己孩儿的那些都是什么狗屁武功? 精进慢不说,练了好几年,连个王府侍卫都打不过,要不是后面拜了梅超风为师,恐怕到现在,也还不能登堂入室。 所以在他看来,这全真七子的武功,也不过如此,无非就是仗着王重阳的名头,在江湖上招摇撞骗而已。 虽然丘处机当年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但随着他招揽了彭连虎、沙通天等人之后,完颜洪烈早就对所谓的武林高手去魅了。 只能说他当时还太年轻,带去的人也都是群废物,并不能证明丘处机就真的有多厉害。 第163章 疑窦初生 “康儿,你继续说!” 完颜康见父王似乎有些走神,便没有打扰他的思绪。 待完颜洪烈回过神来,他才继续说道: “五绝之中,王重阳已经仙逝,剩下的就只有东邪黄药师、南帝段智兴、西毒欧阳锋和北丐洪七公这四位。” “其中南帝段智兴远在大理,代表的是大理皇室,而大理如今又成了大宋的属国,只怕不会接受我们的招揽!” “而北丐洪七公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帮主,所奉行的也都是侠义道,想来也不会为我大金所用。” 完颜洪烈附和道:“那东邪黄药师和西毒欧阳锋呢?” 完颜康道:“这二人一个是桃花岛岛主,一个是白驼山庄庄主,既不介于武林侠义,也非顽固迂腐之人,或可为我们所用。” “不过传闻那黄药师已有十余年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或许已经避世不出了也说不定,像是这种人,名利财帛只怕难以打动,可以作为下下之选。” “倒是那西毒欧阳锋……父王想必还记得彭寨主他们在江南遇险一事,当时若不是孩儿正巧遇到了来江南游玩的白驼山庄少主欧阳克,请动对方出手的话,只怕彭寨主他们早就全军覆没了!” 完颜洪烈心下猛然一惊: “白驼山庄少主?西毒欧阳锋是白驼山庄庄主,那他与对方的关系……” 完颜康笑道:“那欧阳克正是西毒欧阳锋的亲侄儿,欧阳锋膝下无子,以将他视作后继传人一般。” 完颜洪烈闻言大喜道:“原来如此,康儿你既与那欧阳克相识,不妨可以先试着与对方接触,或可通过这位白驼山庄少主,来结识他背后的西毒。” “父王与孩儿的想法当真不谋而合,孩儿这便回去写信,邀请对方来汴京相聚!” 完颜康可不止想通过欧阳克来招揽到西毒欧阳锋这么简单,经过今日的挫败后,他已发誓要练好武功,一雪前耻,等他见到了欧阳锋后,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拜对方为师。 眼看完颜康就要急匆匆的回去写信,完颜洪烈心中稍觉宽慰之余,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叫住了他。 “康儿,你说那姓李的女子,最后与你师父打了个平手?” 完颜康点了点头道:“正是,虽说是平手,但那李莫愁似乎也受了些伤,应是吃了亏的。” 他自然不能像赵与芮那样仔细检查李莫愁身上的伤势,见对方有些狼狈,而赵与芮离开时又行色匆匆的样子,便猜测李莫愁多半是受了伤。 完颜洪烈摇头道:“不太对劲,今日那赵与芮的行为有些太反常了,身边明明有一个武功如此高强的侍卫,他不把对方藏在身边伺机而动,却要如此招摇,难道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父王的意思是?” 完颜康虽然不如完颜洪烈那般老谋深算,但他向来比较听劝。 “你说那女子与你师父打了个平手,那她进入洞穴时,可带了照明之物?” “自然没有……” “那便是了,你师父的情况,你我心知肚明,试问在这样一个环境中,对方如何能跟你师父战成平手?除非她的武功要远在你师父之上,但凭你师父的武功,试问能有这般手段的人,在江湖上又有几人?” 完颜洪烈越想越不对劲,梅超风双眼已瞎,那洞穴中自然不用烛火,对方在这种环境下对敌,可以说是如虎添翼。 那李莫愁失了地利,竟还能战平对方,这在完颜洪烈看来,实在太不合理了。 如果赵与芮此刻在现场,听到完颜洪烈的这番分析话,一定会直呼离谱。 就特么过程全错,答案还能蒙对? 李莫愁之所以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中,跟梅超风斗个旗鼓相当,并不是因为两人放水的缘故,而是因为李莫愁自小在古墓长大,古墓之中向来不见天光,小龙女能做到夜中视物,那对她来说,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对完颜洪烈的这通推理,赵与芮也是万万没想到的。 听着父王的话,完颜康的表情顿时有些凝重道:“难道父王怀疑师父她……” 完颜洪烈沉声道:“不管是与不是,只有见过她之后,才能知晓了!” 完颜康点了点头,立即带着父王来到了梅超风的修炼处。 “父王,师父脾气古怪,还是先容孩儿向师父通禀一声吧!” 完颜洪烈有些欣慰的点了点头、 还知道担心自己的安危,如此有孝心的孩子,也不枉他真心相待。 完颜康一跃而下,摸索着石壁朝洞内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在呼喊“师父”。 但洞内只有他的回声,却不见梅超风回应。 “难道师父真的不在?” 完颜康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当事实出现在眼前,哪怕这个真相再不可能,他也不得不信了! 见梅超风不在,完颜康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当即朝着洞穴深处走去,很快就来到了梅超风的修炼室中。 “虽然师父不在,但她的武学秘籍说不定会藏在这石室当中……” 心里这般想着,完颜康又有些激动的四处摸索了起来,可惜他来时太匆忙,忘记带火折子了,便只好靠着双手四处乱摸。 主要是他每次来拜见师父的时候,师父都不准他燃烛照明,久而久之,完颜康也习惯了来见梅超风不带火折子了。 完颜康一通摸索,几次踩到骷髅头,险些摔倒,就在他好不容易摸到石床边,准备去找师父的秘籍时。 黑暗中,一双泛白的眼睛忽然睁开。 不等完颜康反应过来,一只冰冷的手掌便掐住了他的脖子,尖长如钩的指甲,轻易便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了五条血痕。 完颜康顿时汗毛倒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连魂都要飞了。 毕竟他以为这暗室中没人,正在沉浸式的寻找秘籍呢! 谁知道会突然伸出一个爪子掐住他的喉咙,别说是掐他喉咙了,就算这个时候有人突然大喊一声,都能把他吓个半死。 “你在做什么?” 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完颜康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几次想要张口说话,却都因为对方掐着脖子而发不出半点声音。 第164章 强留汴京 好在梅超风没有真的下死手,拎起完颜康,就将他丢了出去。 照理说,凭薛以枫的实力就算敌不过处在化玄境初期巅峰的杜杀,可也不至于一直被压着打得毫无翻身的机会。 在将一切说出之后,武彝顿时感觉舒服多了,脸上也恢复了平静,略作思索,便是点头答道。 而那个时候因为连续好几个任务接踵而至,让陈涵抽不出时间来查一下那个声音的主人是何人,时间越来越往后,陈涵也便忘记了这茬。 虽然这些姑娘们都是她的同事,可是对于刚刚大叔超冷漠的反应,她能说她真的是太满意了吗 李世民和李元吉两人心里都升起不好的预感,到了这个地步,李承德和李建成两父子还有这等自信,他们所依持的究竟是什么 难度这么高的任务,刘秀唯一的装备仅仅是一根棒子……代表着更始帝那虚无缥缈的权威。 “聚灵境是聚炼灵气,增强灵力。而传闻分灵境则是可以分解灵力。”步玺说道。 推开门的时候,岚世清感觉有些不对劲,因为房间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惊奇的是陈涵的贴心,在跟陈涵住在一起这么久,她们也发现,陈涵有时候确实挺尽心的。 这样一个男人,虽然在白天的时候从来看不见流泪,可是这身上的伤都是流在心里的泪水。 陆行等人领命,邓也立刻用铺盖将陆见卷好,背在自己身后,就要出门。 或许此刻回到陆家是最保险的选择,但程末还不想让言归的秘密暴露。 不过,你们有没有想过,像我们这样的实力,放在同龄人当中,绝对是最顶尖的那一批,而且,我们还有最好的老师。 本想替男子包扎一番,又不妨被那伤口的惊人之处吓了一大跳。这人不知是招惹了什么是非,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胸前。她只好先替他擦干净伤口的血渍,用了些寻常的止血药替男子敷上。 虽然只有短暂的相处了一会儿,但她看的出来,季红英非常的和善,王大丫也一样,就连闫思蕊也非常好,这就更令她不懂了。 锦瑟一阵心惊,本以为此命休矣,不料竟是官府的士兵已至,此刻正慢慢形成包围圈,缓缓靠近。 既然跟唐三打了,还不是对手,那没什么可说的,技不如人,怨不得谁。 “不行,太慢了。”闫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肉就在手边,明明一口就能吃到,非要分好几口,这事儿他忍不了,所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这番话说的极为漂亮,吴大叔心中极为妥帖,当即忙不迭地表起了忠心。 金铃也没想到玉阳郡主会如此烈性,赶紧避免,手里的刀从玉阳郡主的脖子上拿开。 李老汉带着四个儿子,还有七八个孙子,正在官道和梨花村相交的地方,立了十几根柱子,上面盖上麦秆草垫子,做成了简易的棚子。 顾云瑶这才对王秀兰和陆达民说清了陆达军的病情,也说出自己的打算。 这些只是舅舅的私事,乔时念作为晚辈不好评判些什么,但她还是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她给余景澄发了消息,拜托他多留意下舅舅和mq近况。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懂这位总裁大人今天又是怎么个情况。即使心有不满,碍于叶墨深平日积威,却也没有人敢当面提出来。 这世间没有绝对,万一,他们的主上被驴踢了,答应了我的议和呢 话说希卡利最近做什么去了,怎么都没有在宇宙科学局见到他,托雷基亚都抱怨好几次了。 眼看他迟迟不得打断流水的要领,夏彦掏出变身器找到视频,查看起关于这招打断流水的详细原理解释。 “身手!太利索了,一般山匪流寇怎么可能跟正儿八经的军队打这么久还造成这么严重的伤亡。”黄叶说出自己的猜测。 乔时念知道,霍父既然出手,就不会只做表面功夫,加上昨天吴梦雪笃定的态度,孩子是舅舅的这事不会有假。 想到这里,元瑶一挥手,将布置在周围的神霄五雷阵,阵旗重新收入储物袋中。 在过去的三波妖魔降临中,芥子空间一共积攒了20具妖魔尸体,其中包括一具珍贵的头目尸体。 “这——”慕容鹉脸色微变:“刘公的意思是在下矫命欺瞒您不成若是如此的话,那就当我今晚的话没说过吧!”说罢便就势要起身离开。 不过,重瞳和至尊术都需要时间准备,而且这两种是苏澜的底牌,要不要动用底牌苏澜还有些犹豫。 第165章 温国公主 只听完颜守绪说道: “实不相瞒,朕与荣王一见如故,心中甚是喜悦,而朕有意将舍妹温国公主许配给荣王,与大宋相结秦晋之好,不知荣王意下如何” 不过是给碗饭吃,不让他饿死,对如今的夜轻亭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 “叶总,我们的新产品,五芪水柚精油第一批产品已经正式生产,并推向了市场”宁瑙儿介绍道。 仅仅一天时间,内地寰球娱乐公司已经翻天,各大头条都登出了股价的狂跌。席向东必须在新闻有所反应之前,就把现金偷偷转至香港,不然一定会引起海关的注意和更多的麻烦。 苏朵朵看向了我的时候,眼里闪过了一丝僖喜,只不过这份僖喜只是在一瞬间便眨眼不见,紧接着漂了我一眼,帮头看向了窗外,我也没有理她直接坐在了位置上,你可以有你的高傲,但是我也有我最后的倔强。 “好家伙,胜过你父亲年轻的时候!再接我一击!”药神这才开始重视起叶青来,凝聚阴风大手,再次压下,不过叶青却往回一扑,搂着宁瑙儿就地一滚,身形就突然消失不见,就好像日本忍者的隐身术。 贺金龙挂完电话之后,还有些想不明白,这调查怎么说中止就中止了,而且,证据出了问题 宁瑙儿因为跑马场俱乐部的事情,还要晚几天才能回去,而周薇的日程,也早就被唱片公司排得满满的了,据说还要上春晚表演,过年都不一定有时间回家。 莉莎挑起眉头,想说什么,看见林安琪一副笃定定的样子,只好把到了嘴边的抱怨不满咽下去。 周广涛事业心强,对待工作极其严谨,自己不积极要求进步就算了,但不能表现的太过颓废了。 “人家只是还没有和叶郎呆够。”飘铃眼眸中泛起了一抹柔情,叶进淡淡一笑,随即牵握住了她的手。 齐广斌再看到何朗时,可就没那么客气了,目光阴冷的瞟了对方一眼,就气愤的又回之前那候客区了。 秦夫人的脸色变了变,将报纸推到秦慕阳面前,而秦慕阳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鸡蛋剥了壳,放到杨锦心面前的盘子里。 “少帅……”苏衡迫不及待地上前几步,一把就拽住了秦慕阳的手,就说了这么一句,这个半生戎马的军人,喉咙一紧,猛地一下就失了声。 然而就在弗利因为自大而狂笑的时候,一只硕大无比,青筋暴起的肉色拳头就这么袭击到了自己的面前。 “赞同。”多米尼克虽然只简简单单的说出了两个字,但是他的眼神已经开始燃烧。 “呵,愚蠢,正面哪有那么容易被击中。”罗严塔尔自信的笑道。 斥候回来禀报说的很清楚,淮阳军的粮草辎重根本没有到位,为什么他们每天都能吃肉喝酒,还有这么的武器可以选择,难道他们制造弓箭的营地就在帅帐里么 王大虎亦是吃惊不已,自他归顺拉鲁以来似乎还是头一次看到拉鲁这么紧张惊慌的样子,当下不敢迟疑,立刻吩咐自己两个弟弟领着北盟的子弟兵迅速地朝基地内狂奔而去。 没过多久,雪儿给王彦送来了护卫的衣甲,王彦试穿了一下,正正好,不知道白宫莎是怎么得知自己的尺寸的,贺羽珊见衣服正正好,气的嘴巴鼓成了气球。 第166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见过荣王殿下!” 随着对方清亮的声音传来,赵与芮才从对方那双明眸秋波中回过神来,赶忙起身回礼道: “见过长公主!” 105师的旅、团干部的管理上存在漏洞,更为重要的是,从张学良去南京以后,少壮派每天晚上都在自己控制的卫队团中散布传言,说王以哲不救张副司令,只顾自己升官发财,受蒋介石五百万元的贿赂,是东北军的汉奸。 我们心里面都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老张是怎么好的,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只要他能好就行。 推开西部酒吧似的弹簧门,夏峰跟在康利的后面,像是进入隧道一样,进来了非常昏暗的咖啡厅里。 绝望的空气和疯狂的情绪在真煌城的上空飘荡着,浓郁的死亡之气弥漫了整座皇城。 “那好吧。”陈远无可不可的应了一声,心中腹诽道,不请自来的算什么客人,恶客么 “你爸否认自己是杀人凶手的时候指证了一些嫌疑人。”高峰接着讲道。 大门只开启了十秒便再次闭合,汝欢在墨染的“帮助”下,十分惊险地将姬君兰拖到了大门的另一侧。 赵之一把卷曲的食指放在口中,朝着胡大壮他们吹了个响哨。环顾了下四周,发现别人都忙着土工作业后,他悄悄的给胡大壮塞了两个用他的面罩包裹着的罐头。 瞬间,那人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了下来,冷汗不断地从他的额头上面流下。 就在我们疑惑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时候,我的手机是响了起来,而给我打电话的人正是卢毅。 对于这种挑剔的客人,哪里都不喜欢接待的,但毕竟人家来消费,打开门做生意总不能把他们赶走吧,好在这个时间段大多数人都比较空闲,也就由着他们选喜欢的妹子。 而欣伃此时是一脸的着急和担忧,看样子好像是,担心我待会回来之后,会呵斥她一样。 三月几人全都看向了御庭,等着他说出办法来一起分析一下可行性如何。 临走时,他的目光变的坚定起来。不管他的身份如何,不管他是谁的儿子,此事既然是自己知道了,依然是要一管到底。 “因为之前我也不知道该送她什么才好就问了她一下,她说想要看到就能让人觉得心里很甜的的东西,我就想到了我们老家的蜂蜜,不仅看着甜吃起来也是相当甜的。所以我有些不是太明白她为什么会生气”男生说道。 “这些我们已经看出来了!”李轻月点了点头,的确,从龙睛收集到的情报,也能清楚地猜出来。 源界也有异界暗子,可掀起什么风浪来了没有,刚跳反,就被收拾了。 “咝……”典风深吸了口气,瞥着血傲,然后缓缓吐出,他终于还是忍住,放下了手中的剑。 艾玛娅全身一震,低下头呆呆的向赵炎望去,不可思议回味着赵炎刚才说的话。 说着话儿的工夫,纳兰雪已经收拾好了棋盘上的黑白双子,将棋篮的盖子盖上,转身,交给了站在她身后的燕娘,吩咐她拿去好好儿的洗了,晾干后再入柜中保藏。 第167章 他说什么有用吗? 翌日。 汴京城外。 赵与芮目送随行的五百军士渐行渐远,眼中透着几分无奈。 为了这盘醋,他特意包了这顿饺子,本以为能全身而退,没想到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莫愁,你当真不随他们离开?” 赵与芮看向身边一脸高冷的李莫愁问道。 “我说了,你的命是我的!” 李莫愁冷声道。 赵与芮笑了笑,也不再相劝。 “荣王连一个侍卫也不留下,这是怕连累了他们吗?” 这时,完颜康那冷嘲热讽的声音响了起来。 赵与芮回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道:“这不是还有小王爷在吗?” “在这汴京城中,就算本王带着千军万马,那也抵不上有小王爷保驾护航来的威风,从今往后,本王的安全就要多多劳烦小王爷了!” 听着他的话,完颜康本来的好心情顿时一扫而空,脸色难看的冷哼一声。 “小王爷可要保护好本王,万一本王出了什么意外,只怕赵王爷也不好向狼主交代!” 赵与芮背着双手,一脸语重心长的对完颜康说了句,随后头也不回的往城中走去。 “混蛋……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完颜康忍不住攥紧拳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一行三人刚来到会同馆门口。 赵与芮下意识的掀起车帘看了一眼,随即忽然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对着车夫焦急大喊道: “快走!快走!别停车!” 车夫虽然不知为何,但也不敢忤逆,立时就扬起马鞭,驱着马车径直从会同馆门口穿过。 本来勒住马缰,准备从马背上下来的完颜康见到这一幕,顿时就愣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会同馆中跑了出来,追问道:“刚才是不是有马车过去了?” 完颜康这才注意到了会同馆门口停着的鸾驾,随即一转头看到来人,惊呼道: “姑姑?” 温国公主见到完颜康,不由一喜:“康儿?你在此处,那刚才过去的可是荣王的马车?” “……是!” 完颜康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冷笑。 原来如此! “姑姑可是要找荣王?侄儿这便带你去追!” 温国公主螓首微颔道:“那就有劳你了!” “此乃侄儿分内之事!” 完颜康大笑道。 姓赵的,你不是很狂吗? 看我不玩死你! 温国公主并没有看起来的那般娇弱,牵来一匹马后,就直接翻身而上。 完颜康见状,一扬马鞭就带她追了上去。 身后跟着数十名保护温国公主的侍卫。 …… 与此同时,马车中。 李莫愁不解的看着他:“跑什么?” “就……就是听说朱雀门南街的茶汤巷十分有名,想带你去尝尝!” 赵与芮随便找了个借口说道。 “当真?” “当真!” “那你可否解释一下后面骑马追来的女子是谁?” 李莫愁掀起车帘,冷冷一笑道。 赵与芮刚还在嘻嘻,但听了对方的话后,立马就不嘻嘻了。 他假模假样的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随后惊讶道:“咦!这不是大金的温国公主吗?” “认识?” 李莫愁戏谑道。 “见过一面……” “昨日?” 赵与芮尴尬的缩回脑袋,点了点头。 铮—— 李莫愁直接拔剑,就要冲出去:“我去杀了她!” 赵与芮吓了一跳,赶忙抱住她道: “这可是大金国都啊,我的姑奶奶!” “你要杀了她,我俩不也得陪葬吗?” 李莫愁气愤道:“杀了她,我自有办法带你离开!” 赵与芮都快哭了。 “这个真不行……” 拜托你清醒一点! 别说你了,就算是你祖师婆婆来了,也做不到啊! “你喜欢那什么公主是不是?” 李莫愁本就因为赵与芮王爷的身份,而心存芥蒂,一听对方还是什么公主,火气一下就蹿了上来。 “我要是喜欢她的话,昨日也不会为你拒绝跟大金国的联姻啊!” 赵与芮知道硬的不行,当即就打起了感情牌。 “为了我?” 李莫愁一听,果然便不挣扎了。 “不然还能为了谁?昨日在朝堂上,大金的狼主要将那温国公主许配给我,我当场就拒绝了,说那是另外的价……不是,说我早已心有所属!” 赵与芮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那她为何还来纠缠你?” 李莫愁心里宛如抹了蜜一般,但嘴上却是不依不饶道。 “对方是堂堂大金国的长公主,肯定是自觉被我拒婚,失了面子,所以才来找我算账的!” “那我杀了她不就好了?” 李莫愁想也不想的说道。 “那怎么能行?” 赵与芮赶忙劝道:“这里是大金的国都,我们若杀了她,那还能跑得掉吗?难道你想我们做一对亡命鸳鸯不成?” “那你说要怎么办?” 李莫愁有些不耐烦的收回长剑。 “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反正在这大金也待不了多久,我们不招惹她不就好了吗!” 赵与芮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可是她一直在后面追,你躲得掉吗?” 李莫愁提起这个就生气,心想我的男人,我追可以,但别人追,那就是找死! “这温国公主也就罢了,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那完颜康,你别看这小子长得衣冠禽兽,其实满肚子坏水,他这会带着他姑姑来追我们,肯定是没憋什么好屁,待会多半要在你面前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李莫愁冷哼一声:“他说什么有用吗?” 赵与芮心下狂喜: “那倒也是,就凭我俩之间的关系,又岂是他三言两语就能破坏的?” 赵与芮当即就对着李莫愁一阵猛夸,直把对方夸成了翘嘴。 这时,完颜康已经追了上来,在马车外大喊道: “荣王殿下如此行色匆匆,不知要去何处啊?” 赵与芮探出头来说道:“方才不知长公主驾到,我与莫愁正准备去茶汤巷的一品居品茶,相逢即是有缘,便请小王爷跟长公主说一声,本王在一品居请她一叙!” 见赵与芮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完颜康顿时有些疑惑。 难道他不是因为姑姑来了,才匆匆带着李莫愁离开的? 经过这几天接触下来,完颜康早就看出赵与芮和李莫愁之间的关系不简单了,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有趣的修罗场,但赵与芮这态度,倒让他有些不确定了。 第168章 赵与芮:久坐对腰不好 茶汤巷,一品居。 虽然说的是赵与芮请他们,但完颜康和温国公主毕竟骑的是快马。 在得知是赵与芮邀请自己后,温国公主就先一步来到了一品居,直接清场,将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只等对方到来。 随着马车停在一品居外。 一品居的掌柜和小厮立时搬来了马凳,连踩的地方都用袖子帮他们擦干净了。 “莫愁,要不你在马车里等我吧!” 赵与芮有些不放心的说道。 “怎么?怕我一气之下杀了她?” 不是,我怕你一气之下杀了我…… 赵与芮弱弱的想到。 这时,那一品居的掌柜说道: “长公主吩咐了,请荣王殿下带着李姑娘一同上楼!” 李莫愁闻言,顿时冷哼一声,直接挤开赵与芮,从马车上走了下去。 赵与芮有些无语的看了眼那掌柜。 进入一品居后,就能嗅到空气中散发的茶香味,清香怡人。 来到二楼的雅间,只见温国公主和完颜康坐在一张茶几旁,两名茶博士正在一旁点茶。 “殿下,李姑娘,请入座!” 温国公主又恢复到了赵与芮初见她时的高贵矜持,落落大方,跟之前策马在长街上疾驰的英武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茶几有四角,但李莫愁并没有坐在那空位上,而是宣誓主权般的坐在了赵与芮身边。 见到这一幕,温国公主也只是淡淡一笑道: “方才还听康儿说李姑娘武艺高强,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侠,但眼下一见,却未免有些不实了!” 李莫愁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竟莫名觉得有些熟悉,是以面对对方这看似挑衅的话,竟难得没有发怒。 “我的武功如何,还不容你来置喙!” 温国公主露出一抹优雅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李姑娘误会了,本宫想说的是,比起李姑娘这国色天香般的美貌,所谓武功又算得了什么?” “也难怪殿下会如此喜欢你了,想必昨日当众拒婚的托辞是假,舍不得李姑娘这样的美人才是真吧?” 赵与芮有些惊讶的看着对方,这话是他在马车中故意说给李莫愁听的,对方怎么会知道? 这要不是有读心术的话,那就只能说明对方的段位高得离谱! 不好,这把是高端局…… 而赵与芮尚且如此,李莫愁就更不用说了。 毕竟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美貌的,尤其对方也同样是个美人。 本来李莫愁还怀疑赵与芮之前在马车上说的话,不过是为了哄骗自己高兴的说辞,但从另一人口中说出来后,她便不得不信了。 心中暗自得意道: 他果然还是喜欢我多一些,这一点,就连旁人也看出来了! 李莫愁顿时觉得心里美滋滋的,连带着对温国公主的敌意也减轻了许多。 而直到此时,她才想起对方给她的熟悉感是哪来的了,原来是对方的眼睛竟跟小师妹有几分相似,难怪她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同于赵与芮和李莫愁的心思各异,完颜康傻傻的坐在一旁,则完全有些蒙了。 不是,这怎么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 姑姑不是说会帮自己报仇吗? 怎么反倒帮他们化解矛盾了? 完颜康心有不忿,当即开口道: “只怕不然吧?听说荣王是因为跟谢家之女的婚事,才拒绝的联姻,我姑姑何等高贵的身份,尚且不能让荣王择优而取,不知等荣王娶了那谢家之女为正妃后,李姑娘又当如何自处?” 赵与芮眉头微皱,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小王爷如此好管闲事,竟连别人的家事也不放过?这倒让本王有些好奇了,不知这赵王府中可有什么令人津津乐道的趣闻,等本王打听一番后,定要来与你好好说道说道!” 完颜康的脸色登时一变,差点直接暴走。 还是温国公主一眼横来,他才压下了心头怒火。 别看温国公主虽是完颜守绪的妹妹,但她自幼乖巧懂事,又生得一双漂亮的眼睛,极受宗室族老的宠爱,再加上温国公主从不涉及朝堂之争,哪怕是完颜洪烈对她,也如亲妹妹一般,不曾有过半分偏见。 虽然完颜康对这位姑姑并不熟悉,却也不敢在对方面前造次。 “康儿一时语失,还望殿下恕罪,别与他一般计较!” 温国公主眨着一双明艳清澈的双眸,稍稍带有一丝恳切之意,便能看得人心都化了。 赵与芮自然不会真的对完颜康怎么样,毕竟这么好的工具人,可不常见! “长公主言重了,本王不过是与小王爷开玩笑罢了!” 这时,茶博士已将点好的茶汤端了上来。 李莫愁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不似清茶的茶沫,一时有些无从下手。 赵与芮虽有心解释,但又知道李莫愁是个内心极为骄傲之人,若说出来,未免让她感到难堪,当即便演示了起来。 只见他用拇指和食指持盏,轻轻吹开茶汤表面的那层浮油,小口啜饮。 李莫愁顿时恍然大悟,她还以为喝的是上面的茶沫,当即便学着对方的模样小口啜饮了起来。 见此情形,温国公主也举起茶盏,以袖遮面,浅口品尝。 倒是完颜康,虽知这些礼节,却懒得去学宋人那般矫情的模样,当即拿起茶盏一饮而尽。 “今日本想向殿下请教一番琴技,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温国公主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随即又目光灼灼的看向他道: “但两日之后,在金水河畔有一场游湖盛会,届时朝中王公贵族的世子千金半数皆会参加,不知能否请到殿下赏光莅临?” 赵与芮也算是见过她的另一副面孔,生怕她在李莫愁面前表演一番茶艺。 迎着温国公主那促狭的目光,赵与芮就知道自己恐怕拒绝不了,只好无奈说道: “长公主盛情相邀,本王自当奉陪了!” “既然如此,本宫以茶代酒,敬殿下一杯!” 温国公主的一双眼睛,顿时笑成了月牙。 赵与芮端起茶盏,与她敬了一杯。 之后几乎都是温国公主在说,赵与芮答,完颜康和李莫愁几乎插不上话,没一会,赵与芮就感觉自己的腰上再添几处新伤。 他无奈的看了眼李莫愁。 难怪中医都说久坐对腰不好,果然诚不欺我! 第169章 李莫愁:都好笑! 离开一品居后。 温国公主还不忘提醒赵与芮一句,别忘了两日后的游湖会。 赵与芮满口答应。 见对方驾马离开,便带着李莫愁上了马车。 结果不等李莫愁开始发难,赵与芮就来了个先声夺人: “坐好了!” 李莫愁刚一坐下,赵与芮那突如其来的声音就吓了她一跳。 随即美眸睁大,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像是在说: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赵与芮虽然有些心虚,但声音却显得中气十足: “男人在外面说话,哪有你女人插嘴的份?” 李莫愁心想:刚才我也没说话啊! “当然,你是没说话,但你动手了啊!” 赵与芮指了指自己的后腰:“看你把我掐的,你这拿捏的是我吗?你这拿捏的是你的终生性福!” 李莫愁还没说话,就感觉他把什么都说了,一脸蒙圈道: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 “你看!你又插嘴!” 赵与芮摆出一副凶狠的表情道:“我身为王爷,出门在外我不要面子的吗?你想跟我在一起,总要顾及一下我的形象吧?” “你看看人家公主,再看看你自己,哪有一点女人的样子?” 李莫愁一听,顿时就怒了,等想要拔剑时,却发现半天拔不出来。 不是,我剑呢? 当她定睛一看,却见赵与芮已经提前预判了她的预判,把剑背到了身后。 “你以为没有剑,我就治不了你吗?” 李莫愁面露愠色,素手一探,好似游龙穿梭,直接便掐住了赵与芮的脖颈。 结果因为力气太大,掐的赵与芮连舌头都吐出来了。 就在这时,马车外忽然响起完颜康那揶揄的声音: “荣王殿下,可需要本世子帮你找大夫啊?” 赵与芮被掐的喘不过气来,只能轻轻拍打李莫愁的手背,示意她放开自己。 李莫愁在听到完颜康的声音后,才猛然回过神来,缓缓松开了赵与芮。 赵与芮毫不掩饰自己的狼狈,剧烈的咳嗽出声来。 等缓过劲后,才气得大骂道:“管你屁事?” “小王爷要是没事干的话,就自行回府去吧!” 完颜康朗声大笑道:“本世子还要护送荣王殿下安全回到会同馆,怎可轻易离去?前路漫漫,殿下且行且珍惜,若是真到了要找大夫的时候,记得呼唤本世子。” “这就不劳小王爷挂心了!” 赵与芮撇了撇嘴,随后给了李莫愁一个眼神,让她自行体会。 李莫愁其实并不傻,只是在跟赵与芮有关的事上,容易吃醋,容易冲动上头而已,此刻见他给自己打眼色,也顿时明白过来对方为何如此反常了。 “你若再敢多说一句,我今日便废了你!” 李莫愁嘴上凶狠的说道,但眼中却是噙着一抹笑意。 赵与芮心领神会,站了起来道: “我是大宋王爷,大金的贵客,你敢动我?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 砰! 一声闷响,使得整个马车都震动了一下。 车夫吓得差点跳车跑路,就连一旁正在吃瓜看戏的完颜康也被这莫名的响动吓了一跳。 但很快,就乐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殿下,你还活着吗?” 完颜康大喊道。 赵与芮艰难的声音从马车中响起: “我好的……很!” 完颜康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之色。 他猜得果然没有错,虽然赵与芮在一品居中表现的十分淡定,但李莫愁的小动作又怎么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在外人面前尚且如此,更何况回到马车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李莫愁能轻易饶得了他? 亏自己还以为今天没有好戏可看,原来是给他留了个专场。 不得不说,真是太精彩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不能亲眼看到赵与芮被李莫愁教训的画面,相信那一定会很美。 就这样,马车里的动静就没停过,一直到了会同馆后,才堪堪消停下来。 等赵与芮遮着脸下马车时,虽然他遮的很严密,但完颜康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之际,还是看到了他脸上几块青斑,差点没当场笑出猪叫声。 亏对方还是个王爷,竟被一名江湖女子动辄打骂欺压,以至于无面目见人,简直就是个废物啊! 赵与芮连招呼都没打,就匆匆跑进了会同馆。 李莫愁则是直接跃下马车,追了上去。 完颜康虽然还想追上去看看,但刚才是在马车上,对方腾不出手来,自己现在要是追上去看热闹的话,未免就有点不太礼貌了。 其实……完颜康是怕李莫愁发起狠来,连自己也打。 毕竟对她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 “哼!你就自求多福吧!” 完颜康心情大好,骑着自己心爱的小骏马,哒哒哒的走了。 …… 一路跑回房间。 等李莫愁追进来时,就见赵与芮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 李莫愁见状,赶忙关上房门,来到对方身边,指着他脸上的青斑说道: “赵郎,还疼么?” 赵与芮摇了摇头道:“我有九阳神功,这点皮外伤一两个时辰就能恢复!” 李莫愁也没想到,赵与芮居然让她真打,而且还是要打出印记的那种。 别看她平时对赵与芮凶巴巴的,动不动说要杀他,但真让她下狠手时,她却比谁都心软。 其实要说不疼,自然是假的,只是赵与芮心想自己堂堂七尺男儿,被打这么几下就哭爹喊娘的叫疼,那也太没面子了。 男人该怂的时候要怂,但该硬气的时候也要硬气。 见李莫愁一脸愧疚的看着自己,赵与芮不由得心头一动: “其实还是有点疼的,但这个时候,要是有人能给我一个充满爱意的拥抱和一个充满激情的热吻,说不定我就没那么疼了!” 李莫愁闻言,哪还能不知道对方的心思,只是让她感到好笑的是,赵与芮都这样了,居然还有心情想这种事,也是没谁了! 不过看着对方那又惨又好笑的模样,她还是红着脸颊,俯下身去。 眼看着就要亲到对方时,忽然噗呲一声,实在没忍住的笑了出来。 赵与芮有些无语的抹了把脸:“你这是给我消毒呢?” “抱歉,实在没忍住……” “你这样子太好笑了!” 李莫愁顿时侧过身去,笑得花枝乱颤。 “你是觉得我脸上的伤好笑,还是我这个人好笑?” 赵与芮气得两眼一瞪,感觉脑袋都要冒烟了。 李莫愁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没忍住的笑出声来,憋了好久才说道: “都好笑!” 赵与芮顿时坐起身来,指了指自己…… 第170章 这不合理吗?这很合理! 李莫愁难得露出温柔的一面,哄了赵与芮许久,他才勉强消气。 主要是对方刚才的笑声,太让人扎心了! 赵与芮感觉自己的身心都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李莫愁靠在他的怀里,眉眼含笑道: “其实,你装装样子就好了,何必这般认真呢?” “不认真点,骗不过那完颜康啊!” 赵与芮有些无奈道。 李莫愁问道:“我一直不明白,你明知道那完颜康不是什么好人,为何还要主动把他留在身边?” 赵与芮道:“这件事,恐怕就要从完颜康提枪来找我麻烦说起了……” 他把与完颜康第一次发生冲突,再到酒宴上完颜守绪借故发难,以及完颜洪烈和完颜守绪在宴会上极限拉扯的事说了出来。 “这有什么问题吗?” 李莫愁不解道。 “本来,我以为是有人教唆完颜康对我动手,好给完颜守绪借题发挥的机会,但见到完颜洪烈主动站出来揽责之后,我就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你不了解完颜康的性格,你别看此子行事鲁莽,有勇无谋的样子,但实际上,此人却深得完颜洪烈真传,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难对付多了!” “而且他还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听爸爸的话!” “依我看,恐怕根本就没有人教唆完颜康对自己动手,而是完颜洪烈这老硬币故意在完颜康面前心理暗示他,这才导致完颜康头脑一热来找自己麻烦。” 当然,赵与芮也不是没怀疑过完颜康早就知情,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完颜康虽然有些聪明,但绝对没有完颜洪烈那般好的演技,整场戏演下来都滴水不漏。 而且真要是演戏的话,完颜洪烈自己来就行了,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大喊一声住手不就行了? 又何必需要彭连虎潜伏在暗处,及时出手制止完颜康呢? 所以答案显而易见。 “你是说,完颜洪烈自己给自己下套,然后自己往里面跳?” 李莫愁无法理解这种迷之操作。 赵与芮笑道:“这叫以退为进,明哲保身!” “完颜洪烈此人最重心机,我与他虽是第一次相见,但暗地里却打过一次交道!” “以他对我的了解,恐怕也知道我不是真心来跟大金结盟的,而且我大宋与大金结盟,对他来说也没有半点好处,宋金联盟只会让完颜守绪的皇位更加稳固,这对暗自培植势力,妄图夺权篡位的他来说,将会是巨大的障碍。” “所以在他看来,宋金联盟未必就是好事,或许完颜守绪也知道我这次出使大金,并没有多少诚意,因此才故意让完颜洪烈来负责接待自己也说不定。” “这样不管结盟一事成与不成,都有个可以背锅的人!” “正好完颜洪烈刚刚为大金立下大功,如果这次结盟不顺利的话,完颜守绪就可以说是完颜洪烈未能尽责,才导致结盟一事前功尽弃,如此功过相抵,既不损失自己的威望,又成功打压了对方,岂不是两全其美?” “只不过,他有他的张良计,完颜洪烈也有自己的过墙梯,他故意让完颜康犯错,看似是给了完颜守绪对自己发难的机会,但实则却是想通过这次可大可小的错误,好成功脱身,免得被牵扯其中。” “碍于他刚刚立下大功,完颜守绪肯定不会重罚于他,最大的可能无非是让他在家反省,这样一来,就算结盟失败,问题也不会出现在他身上了。” 李莫愁顿时明白过来:“所以你才跟大金的皇帝说,要让完颜康来保护你,这样的话,就算事后出了问题,完颜洪烈想甩也甩不掉了?” “大抵如此!” 赵与芮笑了笑道。 其实他想的还要更多,比如要如何利用完颜守绪和完颜洪烈之间的关系来制衡双方,比起完颜洪烈夺得皇位,他反而更希望完颜守绪坐在那个位置上。 而以完颜守绪的手段,想要坐稳皇位唯一的办法就是成功跟大宋结盟,但赵与芮又不想跟大金结盟,所以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拉完颜洪烈下水。 既然帮不了完颜守绪,那就可劲祸祸完颜洪烈,此消彼长下,应该也能为完颜守绪争取一些时间。 “那你今天又为何要在完颜康面前演戏?” 李莫愁看着此刻表情认真的赵与芮,顿时便感受到了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沉着睿智,眼中不禁带有几分崇拜。 “自然是为了两天后的游湖会了!” 说起这游湖会,还真是及时雨。 赵与芮一直都在想脱身之法,但这汴京城固若金汤,以他的身份,想要无声无息的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唯一有可能的办法就是走水路! 而且还不是明面上的走水路,需要从连通城外的暗河寻找出路。 不过正常情况下,想从暗河潜入城中或是出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暗河也同样建有防御工事,不仅通道狭窄,水流湍急,其中还设有阻拦人通过的水栅,再加上完全密闭缺氧的环境,稍有不慎,就会溺死其中。 虽然在《三国演义》中,就有“张飞智取瓦口隘”的成功案例,但那毕竟是文学小说虚构的内容,不说巡逻的士兵,就是那动辄几百米的曲折水道,也不是正常人能憋气游过去。 别看城墙也就几米来宽,最宽的十几米左右,但当初假造防御工事的人也不傻,自然不可能笔直的打通一条水道暗河,让人往里面钻。 所以真正难的不是瞒过巡逻守卫的眼睛,不是如何通过水栅,而是如何憋气在狭窄的水道中摸索出路,并且成功游出去。 这个过程少说也要十几分钟,甚至更久,再加上过程中要不断消耗体力,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但这个时候,赵与芮就要说了。 这又不是正史,这是武侠世界! 我都有内力了,随便憋气半个小时,这不合理吗? 这很合理! 至于体能问题,随着九阳神功的不断突破,赵与芮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弱鸡了,游通护城暗河应该不是问题。 第171章 赵与芮:小王爷,你可要保护我啊 赵与芮将计划与李莫愁说了。 李莫愁听后,顿时一惊道: “一品居的掌柜,居然是你的人?” “准确来说,应该是万通商会的人!” 赵与芮笑着说道。 “虽然有万通商会暗中相助,但你一个人的话,未免也太危险了!” 李莫愁还是有些担心道。 “无妨,我的身份太敏感了,大金是不会让我离开他们视线的,想要掩人耳目,就唯有这一个办法。” “正好这金水河便是连通城外的一条暗河,可谓天时地利尽在我手!” 李莫愁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赵与芮却知道她要说什么,当即打断道: “你就别勉强自己了,你又不通水性,此行对你来说太过凶险,而且你若在场的话,那这戏就演不下去了!” 李莫愁本想告诉赵与芮自己虽然不擅长水性,但却从古墓的一处密室中学了一门“闭气之法”,不然以师父的严厉,自己又怎么能逃下山来找他。 只是听了对方下面的话后,她到了嘴边的声音,也只能咽了回去。 “总之,你无论如何也要活着,你若是死了,我就……我也不活了!” 她本想说,你若死了,我就杀光那些与你有关的女人,但又担心赵与芮听了会生气,因此话到嘴边,便只好改口。 赵与芮深知李莫愁对他用情至深,不然也不会大老远的跑到大金来找自己,更不会明知危险,还要陪在自己身边。 他要说不感动,自然是假的。 此刻听对方吐露真情,心中亦是感动的无以复加,当即便将对方紧紧拥在怀中,温柔道: “放心吧!我不会死的,我说过会娶你,便一定会做到!” 李莫愁闻言娇哼一声,有些开心往他怀里钻了钻。 …… 时间一晃两日过去。 自从李莫愁那天从赵与芮的房间离开之后,二人就再也没有独处过。 暗中监视的人也不见赵与芮离开房门半步,似是无颜见人一般。 完颜康来了几次,赵与芮也是不见,他只当对方脸上都是淤青,不想让自己看到后笑话他,故而每次也只是待了一会就离开了。 只要赵与芮不离开会同馆,他也不用一直贴身保护。 到了游湖会的那一天,温国公主便特意派人来请赵与芮。 赵与芮脸上还能依稀看到一些淤青,但如果不是细看之下,也并不明显。 完颜康在一旁见了,冷嘲道: “殿下这几日闭门不出,原来是在养伤啊!” 赵与芮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 “本王倒是有些后悔没答应狼主的赐婚了,若是能听到小王爷叫我一声‘姑父’,想来也是极好的!” “你——” 完颜康脸色一沉,顿时怒不可遏的瞪着他。 赵与芮得意一笑,挑衅般的从他身边走过。 完颜康转过身来跟在他身后,随后发现了什么,狐疑道:“殿下,李姑娘不随你去吗?” 赵与芮头也不回道: “去干什么?去看笑话吗?” 完颜康皱了皱眉,然后看了眼身边的一名亲卫,后者心领神会,立即退下。 但不多时,对方就回来了。 完颜康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半天没有说话。 那亲卫也委屈的不行,捂着脸跟在队伍后面。 来到会同馆外,坐上马车。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才停下。 赵与芮一下马车,就见金水河畔的亭榭中聚集了不少人,皆是一些身着锦衣华服,绫罗绸缎的世家公子和贵族小姐。 就连身边随行的丫鬟仆人,也都身着锦缎。 放眼望去,四周已被宫廷侍卫给保护了起来,看不到一个平民百姓的影子。 对于赵与芮的出现,这些贵族子弟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他们大多跟完颜康一样,瞧不起宋人,认为宋人都是软弱无能的废物。 因此在看到赵与芮和完颜康同时出现后,虽是热情的迎了上来,但却故意只跟完颜康打招呼,对他不理不睬,有意羞辱。 “荣王见谅,我金人向来直白,不懂得曲意逢迎,他们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本世子在这替他们向你赔个不是了!” 完颜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下暗喜之余,还不忘膈应他一番。 只见赵与芮手中折扇轻摇,脸上也看不出半点怒色,只是淡淡一笑道: “比起小王爷来,他们至少不虚伪,就跟本王在路边看到一坨屎,只会一脸嫌弃的走远,不像小王爷,还非得上去尝口咸淡,哪怕明知是屎,也不得不顾及颜面,说句真香!” 完颜康脸上的笑容瞬间转移,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而人群中,也有人不合时宜的笑出了声来,完颜康顿时看了过去,却并未发现笑声是从何人口中传来的。 赵与芮道:“你看,屎都笑话你!”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有人绷不住了,站出来怒骂道: “你说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赵与芮笑着退后一步,对面前的完颜康道: “小王爷,他们这么多人,你可得保护我啊!” 完颜康看着站出来的那人,气得嘴都歪了,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对方。 不用想也知道,刚才笑自己的肯定就是此人! 但见赵与芮这么无耻的躲在自己身后,他更是怒从心起,感觉自己就像个被人围观的小丑一样。 而见完颜康看向自己,那名开口叫骂之人也顿时反应了过来,但此刻想要躲回人群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弱弱的低下头去,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但很快众人就反应过来,本来他们以为赵与芮口中的屎,说的是他自己,心里还觉得这个大宋王爷不是一般的蠢。 可是听了对方后面的话后,这才知道赵与芮是把他们比作了屎,完颜康围着他们,而赵与芮则对他们避之不及! 一时间群情激奋,众人纷纷围了过来,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反观赵与芮,只是躲在完颜康身后,冷笑着看向他们。 “小王爷,本王的安全可就靠你了!” 你特么的! 完颜康回过头来怒气冲冲的看着他,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他刚才就不该嘴贱。 只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众怒难犯,他要是执意偏袒赵与芮的话,这些王公世子虽然算不了什么,但架不住他们背后的势力盘根错杂,同气连枝。 要是处理不好,恐怕会影响父王在朝中的声望…… 第172章 初见端倪 其实赵与芮并不想这般招摇和高调,但完颜康的嘴实在是太贱了,对方每次都主动把脸凑过来,搞得自己不打他一巴掌,都有点对不起他一样。 完颜康此刻也是蒙的,明明是赵与芮惹的祸,为什么成为众矢之的的却是他? 而且碍于职责,他还不得不保护对方,不能让对方受到伤害。 就在完颜康心中又气又急,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道略带威严的声音响起,不紧不慢,却瞬间压下了众人的声音。 “不知诸位对本宫请来的贵客,有何异议吗?” 众人听到这股声音,脸色瞬间一变,哪怕之前还叫嚣的人,也顿时偃旗息鼓。 所有人都老实的让开一条路来,恭敬道: “参见长公主殿下!” 赵与芮有些诧异的看了眼对方,没想到这温国公主在大金的声望居然如此之高,连这些不可一世的王公子弟也丝毫不敢触怒? 这样一对比,感觉完颜康这个小王爷的身份,就跟闹着玩的一样。 只见温国公主婷婷袅袅的向着赵与芮走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殿下果然如约而至,本宫深感荣幸!” “长公主客气了,应是本王要感谢长公主的盛情相邀才对!” 赵与芮笑着还了一礼。 “殿下请!” “长公主请!” 二人仿佛好友一般,互相朝着停靠在河畔的画舫走去。 金水河畔边停着不少的画舫,待赵与芮和温国公主上了一艘画舫之后,完颜康本想跟上去,却被温国公主的贴身宫女拦住了去路: “小王爷还请上另一艘画舫!” 完颜康愣了一下,但因为对方是温国公主的人,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跟着其余几名好友上了后面的画舫。 不上去正好,他还懒得伺候赵与芮呢! 赵与芮往后看了眼,见只有他和温国公主在这画舫上,哪怕加上她的两名贴身侍女,也不过四个人而已。 当然,底下还有船工,但不知为何,看到这空荡荡的画舫,他竟莫名有种想要跳船的冲动。 “如此,是否有些冷清了?” 赵与芮忍不住问道。 “他们不过是一群俗人而已,哪能与殿下相比?殿下的琴声,他们不配听!” 温国公主盈盈一笑,忽然伸出手来,拉着赵与芮朝画舫中走去。 赵与芮下意识便要将手缩回,但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就没有反抗,任由对方拉着进了画舫。 只见画舫内的布置十分讲究,轻纱为屏,珠帘为幕,十二扇雕花檀木窗棂尽皆推开,任由清风徐来,焚香入画。 袅袅云雾似仙境,沉香酒曲暖自来。 赵与芮顿时就被带入到了这古韵悠然的氛围当中,心下顿时为之一宽,仿佛觉得能在此处抚琴一首,当为人生之幸事。 温国公主笑语嫣然:“殿下对此处可还满意?” 赵与芮忍不住点了点头道: “长公主当真是用心了!” 温国公主目光灼灼的看向他道: “此情此景,殿下何不抚琴一首,聊作视听之娱?” “长公主盛情,本王就献丑了!” “殿下尽可随心所欲,本宫替殿下焚香煮酒!” 赵与芮微微一笑,来到古琴旁坐下,稍稍酝酿了情绪之后,就开始弹奏了起来。 温国公主美眸之中泛起异彩,一边听着仙音入耳,一边替对方温酒,只觉人生之极乐,不过如是。 随着琴声在湖面上飘荡开来,其余几艘画舫上的王公子弟,纷纷来到甲板之上,询问是哪位乐师在此弹奏曲子。 心想如此美妙的琴声,当真是世间罕有,若能每天都闻听此曲入眠,该是何等的享受? 然而任由他们如何打听,画舫上的乐师都说不知,而且她们也从未听过这首琴曲,就算是让她们弹奏,恐怕也弹奏不出来。 尽管一众王公子弟心痒难耐,恨不得将对方绑到自己船上来,但一想到那艘画舫上坐着的是长公主后,便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长公主对那大宋王爷倒真是上心,竟能请来如此人物,为他们抚琴助兴!” “怎么也不见长公主和那大宋王爷的身影?他们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只怕不妥吧?” “我看你就是羡慕了,长公主何等人物,岂会看上那软弱的宋人王爷?” “依我看,定是这琴声美妙,他们都沉醉其中,不舍得出来了!” “要是换了我,恐怕愿意听着琴声,喝着小酒,那才快活呢!” “哪像我们?还要站在甲板上吹风?” …… 此时天色尚早,随着画舫驶离金水河畔,这些王公子弟本就是来游湖享乐的,虽然这时不时传来的琴声分外美妙,但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助兴之物。 不多时,就沉浸在了酒色之中,开始纵情享乐,纸醉金迷。 反观赵与芮和温国公主的画舫中,倒像是一股清流,赵与芮和温国公主交替着弹奏琴声,互相印证,再加上几杯温酒下肚,二人也是相谈甚欢。 不知不觉间,残阳斜坠,已将半边天空烧作熔金,整条金水河也被煨成了赤铜色。 画舫驶过湖面,荡开层层涟漪,每道波纹都似融化的琉璃一般,在晚风里缓缓流淌。 或许是因为酒喝的多了,赵与芮忽然感觉身体有些燥热,便踉跄着走出画舫,吹了会风。 “以她的身份,身边断然不可能没有侍卫保护,但为何却敢与我独处?” 赵与芮一直隐藏自己的武功,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再用,刚才温国公主去抓他的手时,速度虽然算不上快,但指力却十分沉稳,并不像一个娇弱公主能有的。 因此他才没敢反抗,免得暴露了自己会武功的事实。 此刻想来,如果温国公主会武功的话,以她女子之身,身边侍奉的两名侍女,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赵与芮一时间有些琢磨不定,也不知道温国公主身边那两名侍女的武功究竟如何…… 忽然,一阵眩晕感传来,令赵与芮身形一晃,险些没能站稳。 而就在这时,温国公主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将他扶住道: “殿下,你没事吧?” 听着对方关怀的声音,赵与芮莫名的感到心头一颤,神色不禁变得温柔道: “多谢长公主,兴许是这酒喝的太多了!” “既然如此,殿下还是不要吹风的好,本宫扶你进去休息吧!” “好……” 赵与芮只觉脑袋晕乎乎的,任由对方搀扶自己,回到了画舫。 第173章 还有高手? 温国公主将赵与芮扶到香榻上躺下,随即看了眼身后的两名贴身侍女。 二人心领神会,微微欠身后,便退了出去,顺便将门窗也全部关上。 “殿下,你可好些了?” 温国公主的声音丝丝入耳,带着几分魅惑,荡人心魄。 赵与芮只觉浑身燥热难耐,呼吸急促。 “殿下,你先喝杯茶吧!” 温国公主端起一杯茶盏,送到他面前。 赵与芮捧着她的手,便大口喝了起来。 但清茶入喉,却没有丝毫减轻他的症状,反而让他有种烈火焚身之感,似乎快要失去理智。 不好?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莫非是中了毒? 不可能,我有九阳神功护体,寻常毒药根本伤不到我! 除非,这不是毒药! 这感觉是……迷魂散? 所谓迷魂散,就是令人失去意志,只剩欲望的迷药。 赵与芮刚打算用九阳真气来解毒,结果真气一在体内运转,这药效就更猛烈了,差点把他的经脉撑爆。 这下他可以确信,自己肯定不是中毒了! 赵与芮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向温国公主,口中不断发出嗬嗬的喘息声,几次想要起身逃离这个地方,却都被对方的一只手掌按住胸口,无法动弹。 偏偏他又不敢运转九阳神功来激发药性,只能靠着意志来压制欲望。 “殿下是第一个入了本宫眼的男人,也将是本宫的第一个入幕之宾,当然,也是唯一一个!” 说着,温国公主便开始轻解罗裳,随着衣带渐宽,一身衣裙也从她那宛若凝脂一般的肌肤上轻轻滑落,只留下香肩半露的亵衣和长裙。 “为……为什么?” 赵与芮喘着粗气,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问道。 温国公主嫣然一笑,温柔的靠在他怀里,伸出手来,抚摸着他的脸颊,吐气如兰: “本宫知道你来大金结盟只是个幌子,也知道你一直都想逃跑,不如你猜一猜,是谁跟陛下提议,让你我联姻的?” 赵与芮瞳孔一颤,想要去看她,却又怕自己压制不住药效,心里顿时翻起一阵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给完颜守绪出谋划策的是张行信,结果竟然是个深居简出的长公主? 只是对方为何要跟自己联姻? 他们明明都不认识? 难道只是为了巩固大金的利益,她便甘愿牺牲自己的幸福? 虽然赵与芮没有看自己,但温国公主却一直关注着他脸上的神情,如今药效已经发作,拖得越久,药效只会越猛烈,所以她一点也不心急,因为该心急的是对方才对。 见赵与芮露出不解的表情,温国公主也是耐心的解释道: “我自幼便极受荣宠,不管是父王,还是叔伯他们,都对我呵护有加,因此我从小就明白自己身为大金公主的责任!” “作为公主,我最大的作用便是通过联姻来实现自己的价值,而这也是我唯一能为皇兄,能为大金付出的回报。” “可是,随着我渐渐长大,我对人生又有了不同的看法……谁说女子不如男?难道我身为公主,是个女儿身,就只能任由他人摆布命运吗?回报皇兄,回报大金的办法有很多,我不想通过牺牲自己的幸福来实现!” “于是我拼命习武,拼命读书,为的就是能帮到皇兄,用另一种办法来报答他们,虽然不管我如何努力,最终也逃不过要嫁人的命运,但至少,哪怕是……我能拥有一次选择的权力呢?” “我心气高傲,曾以为这世间万千男儿,皆难入我法眼!” “但当日在大庆殿中,我偷偷看了你一眼后,便决定我未来的驸马,必然是你了!” 温国公主用手指温柔的划过他的脸颊,感受着对方身上那浓烈的男子气息,不由得眼波迷离道: “你知道我为何喜欢你吗?” “原来,我自始至终都只是个肤浅的女子,并没有我心中想象的那般高贵,矜持,不可一世。” “想不到堂堂的大宋荣王,竟是这般英俊貌美的男子……你的才华,你的身份,若非不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又怎会让你出现在我面前?” “所以我便主动去向陛下说,要与你联姻,巩固两国关系,而陛下自然不会拒绝了!” “但是……你为何要拒绝我呢?” 说到这时,温国公主的脸色登时变得有些狰狞,但好在赵与芮看不到,只能听到对方语气中稍纵即逝的恨意。 “不过无所谓了,今日过后,你便是我的驸马了,反正你也回不去大宋,就永远留在大金陪我吧!” 话落,温国公主便在一阵心悸下,吻了上来。 那股炙热蠕动的气息,令她情不自禁的红了脸颊,娇躯顿时有种酥麻之感。 赵与芮只觉大脑一阵空白,明明是想推开对方,但一触碰到她那柔软的肌肤,便下意识的抱紧了。 温国公主嘤咛一声,随即便勾起唇角,笨拙的撬开了他的防关。 赵与芮大脑仅剩的一丝清明也消失不见了,就在他准备翻身将对方压倒时,忽然从窗外传来一声娇叱: “贱人,去死!” 紧跟着,一道身影就撞破窗户,挥剑刺了过来。 温国公主心下一惊,赶忙带着赵与芮翻身躲过这一剑。 不是大姐,她刺你,你用不着带我躲啊! 而随着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赵与芮也终于又恢复了一丝清明。 但就在一身夜行服的李莫愁准备再刺第二剑时,温国公主裙下生风,足尖一踢,竟将李莫愁的长剑踢偏了几分,刺入床板之下。 跟着便挥掌直取对方面门。 李莫愁来不及拔出长剑,脸色微微一变,立即出招挡架。 二人当即便缠斗在了一起,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这不仅让李莫愁吃惊不已,就连温国公主也蹙起了眉头。 她已然猜到了面前的黑衣人究竟是谁,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对方的武功居然不在自己之下。 师父明明说过,以我的武功,江湖上除了遇到五绝高手之外,皆可全身而退,但这李莫愁究竟是何来历,武功竟也这般了得? 虽然李莫愁的武功让她有些意外,但她也并不是一个人,就在她准备呼喊守在外面的两名侍女时,就听到甲板上传来兵刃打斗的声音。 不好,还要高手! 温国公主的脸色一变,出招也越发的凌厉,打算在短时间内解决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