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嫁深情将军后,前夫悔不当初》 第1章 咎由自取 黑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掩去了刚刚的满眼猩红,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苏锦欢站在珑金阁的屋檐下,听着前院的礼乐声越发响亮,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身边的陪嫁丫鬟惜音看着她越发惨白的脸色,心疼的拿来一件披风给她披在身上。 “小姐,咱们回房间去吧,这些,这些腌臜声,听了也是污了您的耳朵。” 雨渐渐下了起来,青灰的檐角落着雨珠,像一方晶莹的珠帘。 可这些,却丝毫不影响前院的热闹。 隐隐约约的,苏锦欢还听到前院礼生一声“夫妻对拜”的高呼。 是啊,今天是陆今安同太尉义女白汐落大喜的日子。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整个上京谁人不称赞,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这十里红妆,就是怕白汐落义女的身份不够格,让人轻视了她,在替她撑场子。 试问,这份体贴,这份真心,天下那个女子,不艳羡? 而她,不过是个罪臣之女,陆今安如今还未休了她,还保留着她正妻的身份,便已经是给足了她体面。 至于其他的,便都是奢求。 可是,当初陆今安还是个落魄世子的时候,是她义无反顾的嫁给她,以自己的一身嫁妆操持着整个安平候府。 是她,替他步步为营,出谋划策,助他步步高升。 可是,又是从什么时候变得呢? 是她爹爹被查出谋反,全家处斩,就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还是陆今安从战场上带回来那个白汐落的时候呢? 亦或是白汐落得了陛下赏识还被太尉收为义女,而她却因善妒之名被贬到后院的时候? 她不知道。 雨下的越发大了,苏锦欢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感觉越来越冷了。 恍惚中,她又想起,那时陆今安跪在她家正厅求娶她的场景。 彼时的少年眉目清俊,双眸明亮,跪在她爹爹娘亲面前语气铿锵:“我陆今安,今生今世,惟有锦欢一人。” “相守白头,只此一人,绝不负她!” 那时的她情窦初开,被少年人明媚热烈的爱意乱了心扉,盲了眼睛,不顾爹爹娘亲的劝阻,执意嫁给了落魄的陆今安。 如今看来,真是个笑话。 前面的礼乐声渐息,取而代之的是宾客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的欢呼声。 好生热闹。 她有些无奈的勾唇自嘲一声。 是她识人不清,这因,这果,她认。 回过神来,她这才发现惜音肿得厉害的眼睛,还有,身边常跟着的怜书也不见了。 她蓦的心口一慌,越发不安起来:“怜书呢?怜书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惜音僵硬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前院今天忙不过来,便把怜书叫过去帮忙了,怕是要过几日才能回来。” 苏锦欢却心脏猛的一沉:“你说谎,以怜书的性子,她绝对不可能给前院去帮忙,你实话同我讲,怜书怎么了?” 苏锦欢因得病重已久,已经鲜少有过这般凌厉的语气了。 惜音眼见瞒不住,顿时眼眶一红,哽咽着哭出声来:“昨日小姐烧得厉害,迟迟昏迷不醒。怜书担心小姐,便想着去前院找世子请个大夫过来。。” “不料,被老夫人抓住,让家丁给活活打死了。” “我昨夜偷偷去看的时候,怜书身上已经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皮,她强撑着一口气,让我告诉小姐。” “说她给小姐惹麻烦了,让小姐不要怪她,她还说,下辈子,还要陪在小姐身边。” 绝望的情绪顿时如潮水般袭来,痛得她不能呼吸。 她终于强撑不住,呕出一口血来。 可她已顾不得。 “怜书呢?怜书现在在哪?你带我过去!” 怜书是她陪嫁丫鬟中最小的一个,比她还小上几岁,那丫头生平最是怕疼。 被活活打死,她该多疼啊。 泪珠一颗颗落下来,落在地面上,也砸在心上。 惜音见她哭了,顿时更加收不住:“他们觉得血腥气会冲撞了今天的喜庆,一早,便把怜书丢到乱葬岗去了。” 她一瞬间脱力,跌落在地,竟觉得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今年的秋天,似乎格外的冷些。 惜音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来:“小姐,咱们回去吧,我冷!” 她知道惜音是怕她听着前院的热闹徒增伤悲,说自己冷,不过也是劝她回去的措辞。 可是,如今的珑金阁,回了房间,不也是一样冷嘛。 “无妨,惜音,我就在这坐一会儿。” “你去替我把妆台上那个梨木的盒子拿过来吧!” 惜音犹豫一瞬,不放心她一人在这。 苏锦欢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的,你去吧!” 惜音到底拒绝不了,小心叮嘱道:“那小姐你在这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说完,她便一溜烟的跑开了,唯恐慢了半分。 苏锦欢看着檐下的雨,一阵密,一阵疏,一场空白。 就好像她这一生,到底是错了。 惜音很快回来,顺带着将一个汤婆子塞到她手中:“小姐!” 苏锦欢接过汤婆子,连带着还有那个梨木盒子。 许是因为跑得急,惜音,此刻还在轻喘着,身上上的衣服也被雨水打湿,寒风吹过,冷得瑟缩。 可她满心满眼,却只有苏锦欢一人。 苏锦欢又忽的情上心头,湿了眼眶。 她这大半生,都被陆今安迷了眼睛。 到头来,却是忽略了身边这么多对她好的人。 是她对不起她们。 她打开梨木盒子,惜音脸色蓦的一变:“小姐……” 可还未说完,苏锦欢已经打断。 “惜音,不必说了。” 她从梨木盒子中将惜音的买身契抽出:“这是你的买身契,连带着这盒子中的一些首饰。” “晚上的时候你就趁着今儿个守卫松懈,逃出去吧。” “这盒子中的首饰,虽不能让你荣华富贵,但也够保你一生衣食无忧了。” 她的一生便已经是被困在这安平侯府的后院中了,这是她咎由自取,她不怨。 可惜音不该陪着她,不该也被困在着磋磨人的牢笼中。 她总该还她自由。 惜音顿时泪如雨下,连连推拒:“小姐,我不离开,我陪着小姐。” “这盒子中的首饰,是夫人历年来送给小姐的生辰礼。” “小姐从未想过变卖,我更是不能拿。” “怎得,莫不是如今我这般模样,我的话便不中用了?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 她对下人少有辞言厉色,向来温和。 如今强撑着身子发怒,却也是苍白着脸色,唇色发白,毫无威慑力。 惜音第一次同她顶嘴:“我不,今天无论如何,我也不愿离开!” 她又心中一软,拉过惜音的手:“出去吧,出去离开京中好好生活,逢年过节替我给爹爹娘亲,还有怜书他们上烛香。” 惜音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但还是不愿松口。 “惜音,如果你不离开,我今日便自戕在珑金阁中。你跟在我身边多年,应当知道我性格向来决绝。” 惜音愣住,看着苏锦欢脸上的坚决,无奈妥协:“嗯嗯,我听小姐的话,离开。” 雨势越发大起来,前院的热闹声也因得淡了下来。 苏锦欢打了个哈欠:“惜音,我乏了,回去吧!” “你回去便收拾收拾,寻了机会离开吧!” “别同我告别了,我困得厉害,你直接走便好了。” 她怕,她怕看到惜音离开,她又舍不得,因此忍不住落泪。 也怕惜音看到她的眼泪,便舍不得离开了。 索性,不见便好了。 惜音想说什么,但又生生止住:“知道了,小姐!” 回了珑金阁,惜音伺候着她睡下,她却躺在床上难以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有人敲响了房门:“小姐,小姐!” 她慌忙侧身躺好,闭上了眼睛。 房门被推开,惜音轻着步子进来,近至床前。 惜音在床前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在床前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小姐,如果有下辈子,我还陪在你身边。” 言罢,关好房门离开。 苏锦欢睁开眼,眸中清泪滑落。 而她的床边,也是一片濡湿,那是惜音落下的泪。 惜音还是没听她的话,偷偷来看她了。 若是看她还醒着,定然又舍不得离开了。 但幸好。 终于,她彻底孑然一身了。 模模糊糊中,她又不知怎得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前院的动静吵醒,前院闹得厉害。 她心下一慌,莫不是惜音出了什么事。 她强撑着身子出了房门,走得匆匆,也未打伞。 雨势渐大,将灰色的泥地染深,黑夜和雨水将寒冷加剧。 她头疼的厉害,感觉珑金阁的屋檐在打着转儿。 她终于跌落在雨中,模模糊糊中看到陆今安一行人,白汐落,还有本该离开的惜音。 她听到惜音的一声痛呼:“小姐……” 还有陆今安急急跑过来的身影:“锦欢,锦欢……” 她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第2章 重生归来 她感觉头疼得厉害,迷迷糊糊中,听到大夫在说话。 “夫人久病成医,郁结成疾,如今已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老夫,无力回天!” 陆今安带着些许哭腔的声音又传来:“大夫,你好好看看,我求求你!” 她头疼得越发厉害,感觉体内的气力在一点点流失。 最后模糊的意识中,是陆今安一声痛苦的哀嚎:“锦欢……” 她做了一个梦,梦中是少年时的陆今安。 陆今安站在他对面,笑得温柔:“锦欢,我想娶你!” 她身体下意识的发怵,忙不迭的摇头,她才不要呢。 可梦中的苏锦欢却看着清俊的少年郎红了脸,一副要答应的架势。 她急得不行,想冲上去阻止 可画面又忽的一转。 那是她三个月前与陆今安见面,也是生前与陆今安最后一次见面。 那时白汐落已经被太尉收为义女,还受到陛下赏识,被陛下从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提到了平妻的位子上。 那时府中已经传出了陆今安要大办与白汐落婚礼的事情。 可到底她是正妻,饶是白汐落被御赐平妻,婚礼也应一切从简。 陆今安这般作为,便是把她的脸面往地上踩,同时也会给那些对手落下话柄。 她为此特意去找了陆今安,拖着病重的身子在文思堂等了一个时辰,才等到陆今安从白汐落的院中回来。 只是她还未开口,陆今安已率先开口。 “我知你来意,你不必多言!” “锦欢,我如今还保留着你正妻的身份,便已经是给足了你体面。” “我与汐落才是真心的两情相悦,希望你能明白。” 陆今安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可却字字珠玑,眸中尽是厌恶。 寥寥数语,便让她遍体鳞伤。 她一瞬间如坠冰窟,将未出口的话尽数咽进了肚子中。 她双眸含泪,只觉得,突然好想爹爹娘亲。 许是思念成疾,让她产生了幻觉,她竟听到了苏怀泽的声音。 “大夫,我家这丫头如何了?” “不打紧,只是些小跌撞,不过片刻就会醒来。” 紧随其后的是母亲的声音:“哎呀,这丫头,吓死我了!” 模模糊糊的,她又听到了好多人的声音,陆今安的,白汐落的,惜音的,怜书的,好多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她头疼。 她蓦的睁开眼。 天光大亮。 母亲江氏欣喜的声音传来:“哎呀,锦欢,你醒了!” 江疏影忙不迭的将她扶起来,靠在身后的软枕上。 紧接着,一堆人凑了上来。 有苏怀泽,还有惜音,有怜书,还有知画和文琴,还有两个看诊的大夫。 苏锦欢看着眼前这一幕,却有些发懵。 她不是死在了安平侯府后院中吗?如今怎么在丞相府? 而且,这时候他爹爹娘亲尚在,就连知画,文琴,还有怜书也都在。 莫非,她这是重生了? 她这边脑袋发懵,却是急坏了苏怀泽。 “哎,许大夫,你给看看,这醒来呆呆的,莫不是落下了什么后遗症?” 只是不待许大夫有所动作,苏锦欢已经反应过来:“爹爹,娘亲!” 小丫头刚醒来,脸上毫无血色,唇色也发白,一开口,声音软得不行。 “爹爹,娘亲”也是小时候叫的,长大了都规规矩矩的叫“父亲母亲。” 今天又这么一叫,苏怀泽顿时又心疼的不行:“锦欢,不怕啊,有爹爹在,有爹爹在,天塌了都不怕啊。” 江疏影更是心疼,一把将人搂紧怀里:“锦欢乖!” 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两人,苏锦欢顿时红了眼眶,一把抱住了两人,没出息的哭了起来。 三人温存了好一会儿,苏锦欢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如今已经不是小孩儿了,还这般向父母撒娇。 顿时红了脸。 苏怀泽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的女儿,在他眼中,无论多大了,都是记忆中那个小丫头。 看她醒了,苏怀泽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 但被江疏影使了个眼色,立马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改了口。 “既然锦欢你醒了,那便好好休息,爹爹不在这打扰你了。” 江疏影也寻了个由头离开:“我让小厨房去给你炖个乌鸡汤,补补身子。” 出了房门,苏怀泽才开口:“为何不让我说啊?” “那陆家小子,绝非良配!” 江疏影摇摇头:“你啊。你也知道,锦欢向来性子倔。” “昨天刚因为陆今安的事,跟你闹别扭,今天又从树上摔下来。” “你若在此时又提起这事,锦欢保不准又使性子,都不肯好好养病了。” 苏怀泽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冲江疏影笑道:“还是夫人想得周全。” 江疏影却又皱眉:“不过,那陆家小子,我也瞧不上眼。” “安平侯府,如今已然没落多年,让锦欢嫁过去,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绝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 “也不知锦欢这丫头,怎得就偏生瞧上了那陆家小子。” 江疏影眉头皱得更紧,有些无奈。 “罢了罢了,此事从长计议,夫人切莫忧心了。” 见江疏影一脸愁容,苏怀泽忙不迭的扯开了话题。 房间内,两个看诊的大夫连同苏怀泽一起离开,房间内只剩下苏锦欢和一众丫鬟。 看人离开,惜音他们连忙凑上来,一脸担忧:“小姐!” “小姐!” “小姐,你没事吧!” ………… 苏锦欢看着这些久别的面孔,一时也有些情难自禁,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惜音怜书,知画文琴,便是从小伺候在她身边的四个贴身丫鬟,前世也陪她一起嫁入安平侯府。 只是,后来都受了她拖累,结局都不怎么好。 知画是这四人中生得最貌美的,前世被陆今安上司看在眼中,要去做了个侍妾。 只是,成亲后那人才暴露了本性,对知画动则打骂,后面更是纵容家中的妻儿对知画各种凌辱,最后将知画硬生生磋磨而死。 至于文琴。 那时陆今安在朝中树敌,她外出寒山寺的时候被人刺杀,文琴替她挡下致命一击,自己却没了。 临咽气前,还强撑着笑,让她别哭。 后来陆今安借此大做文章,将那对家拉下马。 可是文琴,却再也回不来了。 怜书,怜书是她四个陪嫁丫鬟中最小的一个。 前世为了给她请大夫,被安平侯府的家丁,活生生的给打死了。 惜音,惜音是这四个丫鬟中陪着她最长时间的。 那时她自知后半生已然暗无天日,只能被困在安平侯府的后院中孤独等死,所以将卖身契还给惜音,想还她自由。 只是,后面她模糊的印象中,本该离开的惜音却未走,还被陆今安他们带到了后院。 后面的事,她便不清楚了。 想到前世,她又不自觉的想起,前世她家被冤谋反,满门被斩的事。 她不自觉的皱起眉头,眉眼间染上一层忧郁之色。 惜音却当她还在想陆今安的事,便出言安慰道:“小姐莫要烦心,凡事自有因果,没准老爷和夫人突然就想开了呢。” 她这话没安慰到点子上,却也让苏锦欢心情舒畅了几分。 也是,无论如何,她如今重生归来,回到了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那便一切还有机会。 想开了,她眉头才舒展开来。 这才发觉已经饥肠辘辘,连忙吩咐文琴去厨房拿些吃的过来。 只是,还没等到文琴回来,却等来了李嬷嬷。 李嬷嬷脚步匆匆,神色慌张。 “小姐,小姐,来人了,有人来了。” 第3章 陆家求娶 “嬷嬷,你说来人了,是谁来了?” 苏锦欢眉眼微抬,有些好奇。 李嬷嬷是她的乳母,在丞相府中操劳了半生,向来稳重,是什么人,让她如此慌慌张张。 李嬷嬷喘了一口气,神色不辨喜怒:“小姐,安平候府来人了!” 安平侯府! 四个字,不自觉的,让苏锦欢捏紧了指尖。 这个时候,安平侯府,怎么会来人? 若她记得不差,如今正是永安三十二年,她在春时的花坊上看到了带着妹妹游会的陆今安。 至此,对陆今安一见钟情。 还背着苏怀泽,偷偷的跟着陆今安去过几次逍遥茶楼,装作不经意的和陆今安碰过几次面。 可是,她们的关系,却还远远没到这种地步啊。 “那嬷嬷,你可知道,安平侯府,来的是何人?” 苏锦欢皱了皱眉,不解的问道。 李嬷嬷迟疑了一下:“来的是安平侯府的主母李氏,还有几个婆子。” “老奴看那架势,看着像是,求亲!” 求亲? 这话一出,苏锦欢感觉寒毛都竖起来了。 上辈子在安平侯府中被磋磨的那些痛苦的记忆又适时的跳出来,让她一个激灵。 上一辈子,陆今安也确实来过相府求娶。 只是,那时她已与陆今安表明心意,互生情愫。 这一世,怎会来的如此之快? 莫非是因为她的到来,让今生的一些时间线,也发生了变化? 苏锦欢有些不解。 不过,无论如何,今生,她都不愿再与陆今安纠缠。 与其两个人成亲之后做一对怨侣,不如就此桥归桥,路归路,两相无事。 至此,她一招手:“惜音,怜书,我们去正厅。” 还没等李嬷嬷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出好远。 身后李嬷嬷的声音传来:“小姐,小姐,不可啊!” “陆家来求娶,你就算心急,也不能过去啊,这失了分寸啊!” 另一边,相府正厅内,安平侯府的主母李婉清已经在正厅内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茶盏中的茶都已经换了两三回了,可却还未见到丞相府中的一个话事人。 她已经隐隐有些坐不住了。 安平候府,虽然听着贵气,可其实已看经是一个落败的空壳子了,比权势,是远远及不上如今正如日中天的丞相府的。 如今的苏怀泽,乃是皇帝之下,第一权臣,深得皇帝信任。 苏怀泽的妹妹苏瑾瑜,乃是当今圣上的宠妃瑜妃,更是三皇子生母。 就连苏怀泽的长子苏锦城,不过弱冠之年,也已经是从五品的监察御史了。 这样的家世,换作平常,她是万万不敢想着高攀的。 可是不知为何,他的安儿,一觉醒来,非要莫名的逼着她来丞相府提亲。 还信誓旦旦的说,若她来提亲,苏锦欢一定会答应的。 这个苏锦欢,她倒也知道,丞相独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听说娇纵的不行。 她本能的觉得这样娇纵着长大的姑娘,能有什么好,到时候,是娶个媳妇回来,还是请了尊菩萨回来啊。 可是,奈不住安儿软磨硬泡,而且,看安儿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她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莫不是这苏锦欢,已经与安儿私相授受? 不然,安儿怎会那般笃定的说若她来提亲,苏锦欢一定会答应? 这般想着,她心中更加鄙夷,要不是身份贵重,再加上安儿一再要求。 丞相之女又如何?她还看不上眼呢。 不过,相府的家世,对安儿和安平侯府来说,确实能如虎添翼。 苏锦欢不重要,但她身后的家世,却是让人人都垂涎的存在。 大不了,让安儿把她娶进门,当个菩萨好生供着就行了。 至于别的,待安儿日后功成名就,再衲几房妾室,还不是安儿自己说了算。 这般想着,李婉清心中安定了几分,喝了一口茶,平静下来。 怎么说,相府也是高门大户,不会失了该有的礼数,她再等等便是了。 只是,她未料到,先等来的,不是相府主母,而是苏锦欢。 门口进来的小姑娘,看着不过才及笄之年。 一张小脸粉雕玉琢,脸上还带着些尚未褪去的婴儿肥,梳了一个流云髻,粉色裙衫衬得女子娇俏,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可偏偏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又像是与年龄不相符的通透。 李婉清眉眼微抬,看向苏锦欢,倒是生了一副好模样。 不过,相府主母还未到,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便急急跑来。 实在是,不知礼数! 如此看来,安儿所言,应当不假。 只是,安儿求娶这样放浪的女子,实在是,不知道是何用意。 想来,也是看重了这苏锦欢的家世。 这般想着,李婉清眉眼也温和了几分,敛去了眼底的嫌弃,起身:“想来,姑娘便是锦欢吧!” 客随主家,算起来,她也算是苏锦欢的长辈,所以不必向苏锦欢问礼。 但是,她是客,而且,如今相府如日中天,她来相府又有所求,所以免不了与苏锦欢客套。 苏锦欢闻听此言,这才去瞧李婉清。 与前世一般无二的模样,面上,却是此前她从未看过的和颜悦色。 前世,她嫁与陆今安后,李婉清一直对她十分不喜。 仗着长辈的身份,少不了对她一番磋磨。 每每此时,陆今安就对她说,侍奉公婆,乃是天经地义,让她多多忍让。 她因得爱屋及乌,对李婉清也一再忍让,不想,反而还助长了李婉清嚣张的气焰。 最后,更是让李婉清害死了怜书。 思及从前,不免伤怀。 怜书在一旁偷偷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俯身道:“伯母!” 其实,俯身行礼,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前世,在李婉清面前行礼惯了,今天乍一看到李婉清,又有些失神,所以苏锦欢就没改过来。 但是,按理说,如今苏怀泽位高权重,苏锦欢也是有封号在身,是不必同李婉清行此大礼的。 是以,这般作为,被李婉清看在眼中,就有了讨好的意味。 李婉清面色不变,心中却已经了然。 果然,安儿说的不错,看来,这苏锦欢,是有意他家安儿。 所以,才会这般讨好她。 不过,闺阁女子,向来克己复礼,像这般主动的,实在是闻所未闻。 怎么说,相府也是高门大户,怎的,教养出来的女儿,这般不懂规矩? 心中腹诽,万般嫌弃,面上却仍旧笑语盈盈。 “常听我家安儿说起姑娘,今日来一瞧,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呐!” “果真是花容月貌,德才兼备的好女子啊!” 李婉清眼中一闪而逝的嫌弃被惜音看在眼中,惜音低语:“小姐!” 李婉清眼中的神色变化,自然也被苏锦欢看在眼中。 她开口,正要接话,忽的听到门外脚步匆匆。 江疏影一身华服,带着一众丫鬟婆子,这才不急不缓的赶到了前厅。 苏锦欢定眼一瞧,李嬷嬷也在其中。 江疏影进了前厅,落于主座,抬眸看向苏锦欢,眼里带了些恨铁不成钢的嗔怪:“还站在那干嘛,过来坐啊!” 李婉清来了相府的事,她自是知道的。 只是,如今一个没落的安平侯府,就想求娶她家的锦欢,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存了心思想要晾一晾李婉清,不想,还没过多久呢,就听到李嬷嬷前来汇报说,苏锦欢带着侍女急急往前厅去了。 她登时坐不住了,对这个女儿,真是有些无奈。 那陆家小子,就真的那般好? 这般急急上赶着去的模样,被李婉清看了,还以为上赶着倒贴呢。 所以,她便也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想着有她在,李婉清再怎么也不好拿出太大的派头来。 不想,刚进了正厅,就看到锦欢站在那,李婉清却坐着。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连忙叫人来身边坐下。 待苏锦欢坐定,江疏影这才看向李婉清:“陆夫人!” 第4章 儿子是谁 “今日门房没有收到拜贴,不知陆夫人来了相府,让陆夫人久等了,实在唐突!” “不知陆夫人来相府,所为何事啊?” 江疏影立于主座,笑容嫣然,看向李婉清,俨然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 苏锦欢却是没忍住微微侧头看向李婉清,看李婉清有些发僵的脸色,心中暗暗发笑。 江疏影这话,看着客气,实则却是暗讽李婉清这样的,来相府得依照规矩递上拜贴才好。 没有拜贴,就冒昧来了相府,不懂规矩。 李婉清显然也听懂了,是以脸色发僵,有些不知所措。 但看到一旁的苏锦欢,她又瞬间有了底气。 纵然你江疏影仗着身份地位比我高,在这找茬又如何? 你心心念念的宝贝女儿,还不是爱我的儿子爱的死去活来的? 待他日你的宝贝女儿入了我陆府,还不是得对我唯命是从,好生的侍奉我? 今日在这耀武扬威,不过是逞一时之快罢了。 想到此处,李婉清脸色稍缓,深吸了一口气。 装作没听懂江疏影的话,也笑着开口道。 “江姐姐那里的话,今日如果能促成两家的好事,我就算再等几个时辰,那也是值得。” 一提到此事,江疏影脸色骤冷,连面上的笑都维持不住。 暂且不论那陆今安是何人品,就如今的安平侯府,何德何能,能让她的锦欢下嫁。 这李婉清,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姐姐?我倒是不知道,我何时多了这么个妹妹!” “陆夫人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江疏影被气的不清,李婉清却是脸上笑意愈深。 就连江疏影又这般呛她,她脸色笑意也未减。 江疏影越是失态,就越是说明苏锦欢之事,对她影响之大。 再怎么高傲又如何?再怎么看不起她安平侯府又如何? 你的女儿,还不是要嫁进来? 果不其然,一旁的苏锦欢立马开口:“母亲!” “你切莫在意,因此气坏了身子,才是不值当。” 江疏影看着这个从小疼爱着长大的女儿,到底没了办法。 那陆今安,就真这般好? 自己不过是呛了几句他的母亲,锦欢就出声阻拦。 旁的不说,就这李婉清,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若他日锦欢真的执意嫁入安平侯府,怕是少不了被磋磨。 至此,江疏影又隐隐为刚才的所作所为后悔起来。 若因为她一时口舌之快,让锦欢日后多受委屈,那可如何是好啊。 这般想着,江疏影看李婉清的神色,勉强挤出几分和善。 李婉清却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得意。 哼,还不是要讨好她。 是以,让苏锦欢嫁入安平侯府的愿望,也愈发强烈。 不争馒头争口气,就算纯为了恶心江疏影,她也要让苏锦欢嫁进来。 索性撇开江疏影,看向苏锦欢,目光中也多出几分真切来。 “锦欢还真是个好孩子,知道体恤父母不易。” 听到李婉清再夸苏锦欢,又因为想和李婉清拉拉关系,所以江疏影接话道。 “那是自然,我家锦欢,自然是极好的!” 语气中,是难掩的骄傲。 苏锦欢心口一暖,江疏影的态度变化,她看的分明,是何原因,她也心中了然。 今日,她定然要替江疏影出口恶气。 李婉清的话还未停。 “当然,我家安儿也不错。” “相貌是一等一的出挑,不知惹了多少女儿家的芳心。” “再者,如今安儿已经是正六品的兵部侍郞,未来啊,前途不可限量!” “依我看啊,你们二人,郎才女貌,最是相配,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若,今日就将亲事定下来,如何啊?” 李婉清看向苏锦欢,眼中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按理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日李婉清来议亲,如今却跳过江疏影,直直的询问苏锦欢。 这便是对江疏影一种极大的蔑视。 江疏影却是强忍着,没有发作。 李婉清心中更加得意,说话也更加放肆。 “我们家安儿啊,配你,也是绰绰有余。” “早日订下,早日成亲,延续我安平侯府血脉,才是重中之重啊!” 江疏影几度欲发作,最后硬生生忍下来。 没关系,为了锦欢,一切都没关系。 锦欢能幸福就好! 李婉清心中,已是势在必得。 果不其然,苏锦欢听到这话后,顿时难掩笑意。 “如此看来,的确不错!” 李婉清唇边笑意加深,心中,更是激动万分。 看向江疏影时,一脸得意。 果不其然,这苏锦欢,真的心悦他家安儿。 还得是她家安儿啊,不过也是,她的安儿这般出众。 莫说配个这苏锦欢,配个公主,都是绰绰有余的。 娶了这苏锦欢,倒怕是委屈了他。 江疏影想开口,最后想了想,还是硬生生止住。 锦欢自己的选择,她无权干涉! 不料,下一秒,苏锦欢语出惊人。 “只是,不知伯母,你口中的安儿是谁?” 安儿是谁? 她儿子是谁? 江疏影愣住了。 李婉清更是愣住了! 什么情况?她遵从安儿的意愿,前来议亲,本来看苏锦欢的反应,本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是,苏锦欢却陡然冒出一句安儿是谁?岂不谎缪! 李婉清征愣一瞬,确是很快反应过来,挤出一个笑:“锦欢真是爱说笑,安儿,就是我儿陆今安,安平侯府的世子。” “安平侯府啊!” 苏锦欢轻喃。 “是是是!”李婉清忙不迭的点头。 没关系,今日在这受点委屈没什么,待日后苏锦欢嫁过来,她有的是办法讨回来。 不料,苏锦欢却突然敛了笑意,在江疏影旁边坐下来。 “那依律,确实要递上拜贴来才好呢!” “看来安平侯府,有待提高的,不止是门风啊!” 不止是门风?那还有什么? 自然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厚脸皮了。 李婉清被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有些坐立不安,连手中的茶盏都握不住。 但还是有些不死心:“那刚才我一口一个安儿,你为何不反驳?” 这么一闹,江疏影也瞧出来了,苏锦欢是有意为之。 只是,男方来议亲,她呛两句也就罢了,锦欢这般戏弄,若被李婉清传出去,怕是会落得个不好的名声。 她正要开口撇开话题,不料,苏锦欢开口,又让她一愣。 “我记得,蓦小将军,单名一个安。” “我本以为,来的是将军府的人。” 苏锦欢顿了顿,语气轻嘲。 “谁知?是安平侯府!” 若只是直接拒绝也就罢了,苏锦欢偏要扯出将军府作比,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李婉清顿时感觉难堪,像被当众抽了几个巴掌无异。 同时,心里也气极,这苏锦欢,当真是一个刁蛮任性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面上却还是强撑着,维持着体面,心中也更加想让苏锦欢入安平侯府。 “如此,倒是一场误会了。” “不过,锦欢可有议亲?” “若未曾,不若找个时日,与我家安儿相看。” 这话一出,苏锦欢都震惊了。 她未曾料到,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李婉清还能说出议亲的话,还真是厚脸皮。 或者说,是对陆今安莫名的自信? 真以为自己的儿子是个人见人爱的香饽饽? 前世是她瞎了眼,今生,她绝对不愿再重蹈覆辙。 这香饽饽,谁爱要谁要去吧! 至于剩下的,已经不需要她说话了。 江疏影出身江南大族,其祖父乃是先帝之师,江疏影自幼博览群书,跟着祖父游遍各地,自诩阅人无数。 不说别的,单看这李婉清,便不是个善茬。这样的人教养出的儿子,能有什么好? 俗话说的好,子肖母,女肖父,这陆今安,怕是也像极了这李婉清。 “陆夫人还真是会说笑!” “我家锦欢,自小锦衣玉食的长大,过不得苦日子,不会下嫁!” “陆夫人,茶凉了!” 明白了苏锦欢的意思,江疏影说话也凌厉起来。 “说笑”,“不过苦日子”,“下嫁”,字字句句,都在往李婉清心口戳。 至于那句“茶凉了”,自然是逐客之意。 饶是李婉清脸皮再厚,此刻也不好意思再坐下去。 想着说几句客套话告辞,维持一下体面,江疏影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含霜,送客!” “免得陆夫人迷了路!” 李婉清刚站起来,又险些跌倒。 只的咬碎了一口牙,往肚子里咽。 她再怎么说,也是安平侯府的主母,无论如何也不会蠢到走不出相府。 江疏影这话,又在奚落她。 无奈,她还无法反驳。 含霜憋着笑:“陆夫人,请!” 李婉清只得愤愤离开。 苏锦欢也憋着笑,待李婉清离开,她才终于嬉笑出声。 实在是,她从未见过江疏影这般模样。 看李婉清灰溜溜的离开,是真的没忍住。 江疏影却还是冷着一张脸,一点她的脑袋。 “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第5章 蓦小将军 苏锦欢乖觉,低头道:“锦欢知错!” 江疏影见她今日如此乖觉,倒是也有几分诧异:“哦?那你说说,自己错那了?” “锦欢不该这般戏弄陆夫人!” 江疏影却摇摇头,将苏锦欢的手握住。 “不对!” “你可知,母亲今日为何对李婉清疾言厉色?” 苏锦欢想了想:“母亲不想我嫁入安平侯府受苦!” 江疏影将苏锦欢的手紧了紧:“是一方面!” “但是,如果只是如此,我犯不着如此疾言厉色。” “安平侯府如今没落,来我相府求亲,却两手空空,全无诚意!” “我相府不差这些,但该有的礼数,自是少不得!” “少了,便是对你的不重视!” “再者,依如今安平侯府的家世,是万万及不上我相府,想求娶你,便是高攀!” “安平侯府怎么说也富贵过,却自我认知不清,世家大族讲究一个门当户对。” “有我相府下嫁的道理,却万万没有他安平侯府明知家世低,却来求亲的道理。” “若来了,便是不知天高地厚,妄想着攀高枝!” 江疏影字斟句酌,将其中原因点破。 苏锦欢点头:“欢儿知道了!” 江疏影这才眉眼笑开:“那你现在知道自己错在那了吗?” 看苏锦欢还是有些茫然,江疏影也不再刻意买关子。 “李婉清来相府,你无论如何,也要等着母亲才是啊,一个人过来,受了欺负可如何是好?” “再者,她李婉清痴心妄想,母亲自会对付她,你那般戏弄她?若让她传出去,损坏你名声可如何是好?” 看江疏影一脸认真,苏锦欢又蓦然心口一暖。 前世她被陆今安迷了眼,江疏影苦口婆心劝她的时候,她只觉得是江疏影不理解她。 如今重来一遭,她才明白。 父母爱子女,则为之计谋深远。 江疏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江疏影还目光温柔的看着她,她头往江疏影那边靠了靠,撒娇道:“母亲……” 江疏影揽了揽她的肩膀,脸上笑意愈深,嘴上却不满道:“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冲母亲撒娇!” “我不管,多大了都是母亲的女儿!” 苏锦欢娇嗔。 “好好好!” 江疏影看着有些无奈的妥协,其实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苏锦欢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存,无论如何,今生重来,她绝对不会再让相府,重蹈覆辙。 不过,江疏影却是很快反应过来。 “哎,锦欢,你是如何得知蓦小将军的名的?” 苏锦欢一抚额,完了,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忙朝一旁的怜书使了个眼色,怜书心领神会:“哎,小姐,你不是饿了吗?” “文琴去小厨房拿吃的,想必已经回去了吧!” 苏锦欢连忙从江疏影身边撤开:“母亲,我饿了,就先回浮欢院了啊!” 说罢,带着惜音和怜书急急离开。 只留下江疏影一脸好奇的留在原地,男子名姓,虽不是什么秘密,但按理说,蓦小将军的名,锦欢也不应该知道啊。 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江疏影索性不想了。 罢了罢了,锦欢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也正常。 只要不把一颗心放在那陆今安身上,便是极好了。 苏锦欢回了浮欢院,文琴和知画连忙凑上来,一脸好奇。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来的真是安平侯府的人?” 惜音怜书本就憋着笑,忙将正厅内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文琴和知画听完也乐的不行,没想到,她家小姐,还有这么一面。 苏锦欢却是坐了下来,想着江疏影的问题,有些出神。 蓦小将军,便是如今的镇远将军蓦瑾川独子蓦云骞,单名一个安字。 她之所以对此人有印象,是因为,前世,这吊儿郎当的蓦小将军,在南疆之战中,一鸣惊人,立下赫赫战功。 随后,更是率领北朔军队,收复了被南疆霸占百年的燕临十六州。 因此,被当今圣上特赐爵位,唤作“盛宁候!” 意味着,只要有他在,北朔,便是盛世长宁。 圣上对他的重视,可见一般。 而她之所以知道蓦云骞的名号,其实也是偶然。 那时,她身体还好,未被困在安平侯府。 偶然一次蓦云骞凯旋回京,她带着惜音去凑热闹,听到人群中有点女子唤她“蓦安”。 然后,那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便“腾”一下红了脸,她觉得颇有意思。 是以,印象深刻。 今日她有意戏弄李婉清,又怕被李婉清挑出错处落下话柄,所以,便把蓦云骞拉出来做了挡箭牌。 也实属无奈之举。 出神的功夫,文琴已经给她盛好了饭。 是她最爱的西湖银鱼羹。 “夫人说,小姐还有伤,不宜大补,所以只让厨房做了小姐最爱吃的西湖银鱼羹。” 文琴在一旁解释。 苏锦欢摆摆手,从文琴手中接过汤羹。 只是,往日里最爱的,如今,却也食之无味。 简单吃了几口,便让文琴撤了下去。 前世,自从白汐落入安平侯府后,她的处境便愈发艰难。 苏家没落后,她更是被李婉清给赶到了后院中。 至于一应吃食,更是跟下人无异。 所以,如今,对口腹之欲,早没什么大的追求了。 文琴见她只吃了几口,不免心疼:“小姐何不再用一些?” “还是今日的汤羹,不合小姐口味,我去让厨房重做!” 苏锦欢摆摆手:“不用,是我自己胃口不好!你撤下去吧!” “你们也下去休息吧!” 昨日她跟苏怀泽闹脾气,今天摔伤后,她们四人又提心吊胆,忙前忙后。 虽然她们不说,可四人眼中的疲惫,她却看的清楚。 “没事,我不累,我在这陪着小姐!” 怜书语气欢快,想留着陪她。 苏锦欢抬头去看怜书,小丫头一张瓜子脸,生得白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怜书是四人中年纪最小的,如今不过十四岁,正在长身体,连续的劳累,让她的身子吃不消。 眼底,已经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前世,便是这个最小,最怕疼的丫头,为了给她请大夫,被活活打死。 思及至此,又不免想到李婉清。 只是戏弄一下李婉清,未免太轻。 寻了机会,定要把前世的仇好好报一报。 这般想着,苏锦欢又让人下去休息,顺便让四人一人领二两银子。 不大的小丫头,都正是长身体的年纪。 多点银子,手头也宽裕一点。 怜书本来还想留着,但被惜音一把拽走。 小姐刚醒来,又应付完陆夫人,想必是很累的。 她们离开让小姐好好休息才是。 另一边,李婉清来的时候本就忐忑,如今碰了一鼻子灰,只能灰溜溜的回去。 回了侯府,问了门房,得知陆今安已经从兵部回来了,当下就去了文思堂。 因得陆今安喜静,所以文思堂在前院以南,略显清幽。 李婉清来到文思堂,就看到陆今安正站在书房的窗前,对着院中的海棠树发呆。 正是初春,乍暖还寒,陆今安却穿着单薄,身形远远看去,有些瑟索。 李婉清远远看着,到底是她的儿子,生来一副好相貌,如今已经是正六品的兵部侍郞,说来也算年轻有为。 当下便也息了兴师问罪的心思,着了身边嬷嬷去拿了披风,这才上前。 第6章 两个都要 陆今安看着院中绽了春芽的海棠新枝,思绪有些恍然。 前世,他每每院中练武时,苏锦欢最爱站在海棠树下,一同陪他。 那时苏家还未倒,她也还爱笑,看向他时,满满的爱意。 满树海棠花,开的那样灿烂,却也及不上她半分笑颜。 如今想来,那样美好的时光,竟也在记忆中逐渐模糊起来。 “安儿!” 李婉清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陆今安才惊觉,自己竟已失神许久。 他自小习武,耳力过人,如今,母亲这样一个妇人已至身后,他竟然都没有察觉。 “母亲!” “母亲可是去相府了?” 陆今安开口询问,看李婉清脸色不虞,有些不好的预感。 “正是春岁,天气还未回暖,穿的这样单薄,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李婉清却答非所问,语气关切,递上了手中的披风。 陆今安抬手接过,顺着李婉清的意思,披在了身上。 “母亲,可是去相府了,结果如何?” 被陆今安直勾勾的盯着,李婉清也只得将事情一五一十的道来。 虽然已经极力平复心情,可话语中,却还是遮掩不住的怒气。 “母亲本以为那苏锦欢是个乖顺的,不料,被养的十分骄横,不知礼数。” “还有江疏影,十分刻薄,话里话外,都对我一番折辱。” “真是狗眼看人低,依母亲看,有其母必有其女,那苏锦欢,不要也罢。” “虽然苏怀泽势大,但如今朝中也不乏重臣,多的是家世显赫的贵女。” “依母亲看,那尚书令家的嫡女宋向晚就不错,安儿,你看?” 陆今安对她的话,却没有听进去半句,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李婉清说苏锦欢不认识他那句上。 怎么会? 前世,这个时候,虽然他还未与苏锦欢互诉衷肠,但苏锦欢已经倾心与他。 后面相处之后,更是对他情深意重,不顾苏相阻拦,执意下嫁。 他为此特意去了一趟相府,立下了与苏锦欢此生不负的誓言,相府因此对他有所改观。 又因得苏锦欢执拗,最后还是同意二人成亲。 是了是了,定是因为今生他还未与锦欢相见,所以锦欢表现与前世不同。 待过几日,他寻个机会,与锦欢接触,一切便都会如前世那般按部就班了。 陆今安自觉想通,心下安定几分。 “母亲,我自觉此生只钟意锦欢,宋向晚之事,你切莫再提!” 李婉清本就被江疏影气的不清,本以为如此添油加醋的一说,会让陆今安放弃求娶苏锦欢的打算。 不料,陆今安不但不向着她,还扬言只钟意苏锦欢。 男儿三妻四妾,本是正常,说什么只钟意,简直荒缪! 若依安儿所言,如何延续她安平侯府的血脉。 李婉清当下就要开口反驳,却见陆今安神色凝重,撇开了头。 一时竟也无言,只能关心几句后,悻悻离开。 心中却是气的牙痒痒,这苏家丫头,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让她家安儿如此痴迷。 真想让京中人人都知道这丫头是如何的骄横,看还有没有人敢娶她。 这般想着,李婉清却突然豁然开朗,计从心来。 若这苏家丫头名声坏了,到时,安儿也定会放弃这苏家丫头。 待李婉清离开后,陆今安方才解下身上的披风,看向院中的海棠树,不免又忆起从前。 前世,苏锦欢死后,他心中自觉空了一块。 在收拾苏锦欢的遗物时,在珑金阁床下的暗阁中,发现了满满一画匣的丹青。 画中所作,无一例外,全是他。 是他从弱冠之年,到而立之年的所有模样。 有他练武的样子,看书的样子,笑的样子,皱眉的样子…… 只是到了后面,画上,却只有他模糊的背影了。 只到那时,他才明白,珑金阁常亮的灯,他看书时小厨房送过来合他口味的汤,他苦闹时桌案上相宜的书册……是出自何人的手笔。 爱意总是后知后觉,只可惜,为时已晚。 但好在,老天总是怜惜他的。 他一朝醒来,竟然发现自己重回到了与苏锦欢初识那年。 虽然重生这样的事情实在匪夷所思,可却是真真实实发生在他身上了。 他想,大抵是他的诚心悔过感动了上天,所以上天给了他这样一个弥补的机会。 这一次,他一定会抓紧锦欢的手,再不放开。 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这一次,无需白汐落,他也定然能位极权臣,光耀安平侯府门楣。 前世,他记得,苏家落败,最后是大皇子斗倒了三皇子。 他试着去想最后是谁坐上了皇位,可记忆却是一片空白。 不过没关系,依当下的形势结合他前世的记忆,想来,未来坐上皇位的,应当是大皇子无疑。 这一世,锦欢和权力,两个他都要。 陆今安这般雄心壮志的想着。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寻个机会与锦欢接触相识。 说起来,如今还年岁尚小的锦欢,他也很是想念呢! 相府,因得苏锦欢还生着病,所以便被江疏影拘在府中几日,让她好好休息。 苏锦欢也很是享受这份难得的温存,整日同江疏影腻在一起,乐的清闲。 这日,苏锦欢正带着惜音他们在花园中收集晨露,春日的露水最是甘甜,用来给苏怀泽泡茶最好。 一众人打趣说着笑儿,江疏影也在这时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些薄怒。 苏锦欢不知为何,但也是连忙拉着江疏影在一旁的亭子中坐下。 “母亲,是何事惹得您如此生气?” 江疏影脸色一僵:“哎呀,锦欢你看出来了?” 索性也就不再隐瞒。 “你是不知道,这几日京中有些风言风语,说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却知蓦小将军名姓,想来应该是与蓦小将军不清不楚!” “若不是韩夫人同我说起,我到现在还都被蒙在鼓里。” 苏锦欢不用想都明白,这定然是李婉清不忿,所以传出来的。 江疏影显然也明白这一点:“这李婉清,还真是可恶!求娶不成,便想败坏你的名声,真是下作!” 江疏影显然被气的不清。 苏锦欢出声安慰:“母亲,别急,清者自清。而且,京中嘛,这种风言风语,你越是压制,反而会适得其反,传播的越厉害。” “待风头过了,自然就好了!” “而且,李婉清对我们不忿,但说起来,对这蓦小将军,却实在是无妄之灾!” 江疏影也是生气,反应过来,也知道在苏锦欢面前说这些,不太合适。 索性撇开了话题。 “今日,宫中送了帖子来!” “哦?” 苏锦欢好奇。 “莫非是姑母邀您入宫的?” 江疏影却摇摇头,反而看向苏锦欢。 “不,这贴子是给你的!” 第7章 春岁花宴 “给我的?” 这宫中,谁会给她帖子,邀她入宫? 看出她脸上的疑惑,江疏影开口解释。 “皇后在宫中设了春岁花宴,邀了一众世家贵女公子,一起入宫赴宴!” “你和锦城,亦在受邀之列!” “但是,近日,你哥哥在监察司有要务在忙,脱不开身,便只能你一人前去。” 江疏影这么一说,苏锦欢才想起来,前世这时候好像确实宫中皇后送过帖子来。 只是那时候,她正因为陆今安之事,在和江疏影他们闹别扭,所以没有前去。 至于所谓的春岁花宴,苏锦欢也明白,名为赏花,实为相看。 如今,大皇子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想来皇后是想借此,替大皇子相看一个容貌,才情,家世俱佳的女子。 世家大族的子女,婚姻尚且由不得自己做主,更徨论天潢贵胄! 大皇子未来的皇子妃,定然是要有能助力大皇子登位的资本才行。 只是,她是相府嫡女,未来必然站队珩儿,不知为何,也在受邀之列。 想来,应是两方势力平分秋色,谁都不愿打破如今的平静,皇后自然也不愿落人话柄,所以她也在受邀之列。 但是,显而易见,大皇子和珩儿,未来必有一争, 也难怪江疏影说出来的时候会面露难色,这春岁花宴,明显不是什么好事情。 但是,皇后下了请贴,若相府不去,又会明目张胆的驳了皇后的面子,也实在不妥。 所以,又不得不去。 “春岁花宴,设在那日?” “三日后!” 三日后! 苏锦欢没想到,竟会如此匆匆。 “你若不想去,便推拒了也行!” 江疏影看她收了笑,以为是她不愿,毫不犹豫开口道。 “无妨,我正好在府中呆得久了,出去走走也好!” 她失笑,只是因为在想事情。 江疏影却毫不犹豫选择为了她,得罪皇后,哪怕此举会对相府有害。 前世,她是多么眼盲心瞎,才会觉得是江疏影不理解她,掌控她啊。 “那好,我让人给你裁制新衣!” “感觉我们家锦欢,又长大了不少呢!” 江疏影欣慰,同时也为她的懂事心疼。 “好!” “好了,母亲,您先回房去!等我和惜音他们采了晨露,回去给您和父亲泡茶喝!” “嗯嗯!” 江疏影来的时候满腔怒火,走的时候一脸幸福。 安平侯府,陆今安也接到了皇后送来的请帖。 贴子中,邀请了他和妹妹陆清歌。 安平侯府,有三房,但是如今却没有一个可塑之才。 他除了陆清歌一个妹妹,还有一个姐姐陆轻月。 但是陆轻月如今已为人妇,是以,贴子中只邀请了他和陆清歌。 有着前世的记忆,陆今安知道,未来,必然是大皇子坐上皇位。 所以,此次皇后下的拜贴,那必然要郑重对待,借此同大皇子拉上关系。 而李婉清显然对此更为重视,有心人都明白,此次的春岁花宴,真实目的,便是为了大皇子相看。 而皇后给安平侯府送了请帖,那说明什么,说明安平侯府也入了皇后的眼。 说明,她的清歌,也是极有可能成为大皇子妃的。 大皇子,那是什么人,那可是未来极有可能坐上皇位的人,那她的清歌,就是皇后。 到时候,管她什么江疏影,管她什么苏锦欢,那还有资格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李婉清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为此,还特意下了血本,花了大价钱在朝凤楼给陆清歌置办了一身行头。 只等着陆轻歌在春岁花宴上一鸣惊人,然后入了大皇子的眼,坐上大皇子妃的位置。 三日时间匆匆而逝,转眼间就已到了进宫赴宴的日子。 苏锦欢一袭粉色裙衫,裙面和袖间绣了蝴蝶穿花的银纹绣样,发间一支粉色的海棠步摇,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虽然只是略施粉黛,但却看起来清丽脱俗,楚楚动人,已经可以隐隐窥见未来的倾城之姿。 进宫赴宴,不能带太多人随侍,所以,她便只带了惜音。 惜音年岁最长,也最是稳妥,带着她,最合适不过。 来之前,江疏影和苏怀泽也对她好一番叮嘱,让她一切以自己为先。 若是出了什么事,便去找姑母。 苏锦欢暗笑,她都多大了,他们却还把她当小孩儿似的。 马车缓缓前行,不过须臾,便已经行至宫门口。 惜音率先下了马车,搀着她小心下马车,她看着巍峨的宫门,有些恍惚。 惜音却扯了扯她的袖子,朝不远处指了指,低低的唤了一声:“小姐!” 苏锦欢循着惜音的目光看去,好巧不巧,就看到了带着陆清歌一同前来的陆今安。 陆今安如今正值弱冠之年,虽在兵部任职,却生得一副清疏柔和的面容,温润通透,如水中冷月。 远远望去,谦虚温和,俨然是一副清冷矜贵的世家公子模样。 就是这副好样貌,前世迷惑了她的双眼,让她吃了好一番苦头。 苏锦欢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无论谦逊也好,虚伪也罢,这一世,她都不愿与陆今安有任何瓜葛。 陆今安却似有所感,朝这边看过来,待看清不远处站着的苏锦欢,顿时喜不自胜。 前世,这春岁花宴,苏锦欢是没有来的,所以他便未想过在这里碰上苏锦欢。 方才惜音下了马车,他便觉得有些眼熟,一时之间,却是想不起来。 只到惜音搀着苏锦欢下了马车,他才恍然大悟,难怪他会如此眼熟,这丫头,便是前世苏锦欢身边的陪嫁丫鬟惜音。 待看到苏锦欢的目光朝他看过来时,他顿时更加高兴。 他就知道,锦欢对他的喜欢,是不会变的。 不然,怎会如此偷偷打量他。 想来,之前母亲去相府说亲,她是怕苏相不悦,是以找了借口推拒。 陆清歌刚下了马车,就看到哥哥朝苏锦欢走了过去。 母亲同她去朝凤楼的时候,是说过这苏锦欢的,虽然身份尊贵,却被养的十分骄横放浪,不知礼数。 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这还是在宫门前,便巴巴的朝她哥哥看过来,跟那青楼里勾引人的狐媚子似的。 真是不知廉耻。 苏锦欢不知为何,陆今安看到她,便满脸欣喜,更是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陆今安近至身前,开口,语气亲昵:“锦欢!” 如今的苏锦欢不过年方十七,脸上还带着些未褪的少女青涩。 一身粉色裙衫,更衬得她冰肌玉骨,容颜天成。 一双碧水瞳潋滟生光,清澈透亮,尤为出神。 陆今安就这么直直的看着,莫名的,又想起了前世她一身火红嫁衣的模样,竟觉得耳朵有些烧。 他终于,又同锦欢见面了。 不料,苏锦欢却往后退了退,那双清澈的眸子也一瞬冷了下来:“陆世子,还请自重!” 第8章 宴会开始 “按得宫中规矩,陆世子,应当唤我一声长宁郡主!” 她出生之时,苏怀泽所作的《民生论》,在民间实施,获得百姓一致推崇。 民间因此感恩天家皇恩浩荡,永安帝也被百姓一致称颂。 又恰逢,宫中的瑜妃有了身孕,双喜临门。 永安帝因此龙心大悦,下旨封了刚出生的她为长宁郡主。 是以,她虽然只是苏相之女,但是,身份却比一般的贵女公子都高的多。 陆今安此话一出,就连惜音,也对陆今安不满,有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原先,她倒是也跟着小姐去瞧过这陆世子,远远望去,看着倒也是个风光霁月的人儿。 可是,有了不久前李婉清来相府的一番作态,加之陆今安今天的逾矩,惜音对陆今安那一点好感也消失殆尽。 大庭广众之下,这般亲昵的唤她家小姐闺名,又如此直勾勾的盯着她家小姐瞧。 跟登徒子无异! 陆今安看到苏锦欢对他一番回避,又听苏锦欢如此说话,却是有些错愕。 不应该啊,锦欢怎会如此,对他避如蛇蝎? 按前世来讲,他应该是会顺利成章的同锦欢搭上话啊。 锦欢怎会拒他与千里之外呢! 可是,他又转念一想,此时是在宫门外,大庭广众之下,而且如今他与锦欢还不相熟。 这般亲昵的唤她,确实不妥。 于是,陆今安一拱手,脸上带了歉意:“是了,是在下唐突了,还望长宁郡主勿怪!” 男子长身玉立,眉眼略低,俯身致歉,也令人赏心悦目。 苏锦欢却不再理她,转身进了宫门。 不知道这陆今安抽了什么疯,但索性,自己不理会便好了。 眼不见为净。 陆今安抬头,却见苏锦欢已经走开了。 可他却不恼,看着苏锦欢的背影,痴痴的笑,这一世的锦欢,如此鲜活。 这样的模样,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也更让他心动。 至于锦欢的态度,他相信,既是重来,那既定的命运不会改变。 锦欢,定然还会倾心与他。 陆清歌却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凑上来:“哥,这苏锦欢如此盛气凌人,你还巴巴的凑上前去干嘛啊?” “你没看到吗?人家都不想理你,你在那低声下气,她转头不打招呼就走了!” “娘说的果然没错,这苏锦欢真是骄横无必,不知礼数,又目中无人!” 那知,陆今安脸色却沉了下来。 “住嘴,你不了解她!” “而且,这是宫门外,你如此说话,被有心人听了去,对我安平侯府不利!” 陆清歌其实很想说,那你就很了解她了? 可看陆今安脸色阴沉沉的,也不敢再说话。 可心里却是满腔委屈。 她本来就是看苏锦欢这么对哥哥,心中不忿,才替哥哥埋怨几句。 可哥哥却为了一个苏锦欢,这么凶她,真是可恶。 母亲说的没错,这苏锦欢果然是个就会勾引人的狐媚子,把那样疼她的哥哥,魂都勾了去。 苏锦欢入了宫门,就有负责引路的小太监带着她前去。 赏花宴设在御花园中,她过去的时候,已经到了不少人。 都是京中有些名气的青年才俊,名门贵女。 看到她过来,都投来了打量的目光,有些熟识的人冲她点头示意,她也笑着回应。 待看到宴会中诸多皇子公主后,俯身行礼:“大皇子,三皇子,四公主,五皇子!” 沈时珩摆摆手:“不必多礼,阿姐起来就座吧!” 宫中的地气相对外面来说更加暖些,御花园中的花又有专人照料,所以已经开的十分明艳。 到了宴会后,男宾和女宾便要分席而坐,苏锦欢在侍女的指引下,坐到了下首的第三位。 永安帝如今五子三女,大女儿已经成亲,不在宫中,小女儿是一个嫔位所生,不得圣宠,不在此次宴会上。 所以,此次春岁花宴,只有四公主沈知韵参加,坐在女宾首位。 紧随其后的,便是如今的太尉之女季晚棠,她也是当今皇后的侄女。 接着,便是苏锦欢。 苏锦欢的下首,是尚书令之女宋向晚,她生的可爱,五官精致,惹人怜爱,乃是京中有名的才女。 此刻在一众贵女堆里,倒是也不觉出挑,甚至有些黯然失色起来。 坐在男宾首位的,便是今日宴会真正的主角,大皇子沈时乾。 沈时乾长相随了永安帝,眉宇间看着十分冷冽,一双丹凤目,看人时,不怒自威。 沈时乾其后,便是三皇子沈时珩,也就是她姑母的儿子。 她与沈时珩年岁相差不大,沈时珩却已生的十分高大,看到她时,冲她笑得开心。 与苏锦欢对坐的,是五皇子沈时鸣。 沈时鸣面容温和,一身白衣,身形看着有些偏瘦,一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模样。 注意到苏锦欢在打量他,冲苏锦欢展颜一笑。 苏锦欢看着沈时鸣,心中也不由得替这五皇子叹息一声。 沈时鸣,乃是皇帝一夜荒唐所生,同样不得皇帝圣宠,如今被养在皇后膝下,也是助力沈时乾登位,身不由己的一颗棋子罢了。 苏锦欢刚坐下,陆今安兄妹便也到了,行礼之后,很快便也坐了下来。 陆清歌同宋向晚关系不错,二人坐在一起后,很快便开始窃窃私语。 陆今安的目光,却落在苏锦欢身上。 不过须臾,皇后便也到了,同行的,还有瑜妃和淑妃。 皇后面上笑的得体,心中却暗戳戳的把身后的瑜妃和淑妃给骂了个遍。 本来春岁花宴,由她主持,参加的皇子,也只有他的鸣儿。 可瑜妃和淑妃知道她向京中世家公子贵女递了贴子后,便也来了凤栖宫中,说了一堆皇子和睦之类的废话。 最后,硬生生的将三皇子和四公主也给扯了进来。 可她面上不显,抬步到了主座坐下,瑜妃和淑妃也在两侧落坐。 苏瑾瑜坐定后,抬眼去寻苏锦欢,待看到下首的苏锦欢后,微微点头。 一众人俯身行礼之后,宴会才算正式开始。 开场前,自是皇后一段公式般的讲话:“本宫观近日春和景明,春光正盛,御花园中的花,也开的繁盛,所以邀了诸位一同前来观赏!” “在座的诸位,都是京中士族的亲眷,来了宫中,也不必拘束,以此方能显出陛下的君臣之谊!” “开始吧!” 精美的佳肴被陆陆续续的端了上来,伴着悠扬的丝竹之声,别有一番风味。 可苏锦欢却发现,沈时鸣下首的位置,却是空着。 第9章 骑虎难下 这春岁花宴,每个人的座席,都是皇后提前安排好的。 只是,不知道这空着的位置,究竟是何人的。 苏锦欢隐隐有了猜测,却也不确定,保不准是哪位皇子的也未可知。 索性便也不再去想,就着清脆的丝竹之声,放空心情,浅尝了皇后宫中的佳肴。 菜色十分精致,但不怎么合苏锦欢的口味。 唯独一杯皇后宫中的果酿,倒是格外的香醇甘甜。 宴会行进了一半。 “这些宫女的舞姿实在平淡,不知在座的哪位小姐,愿意献舞一支让众人一饱眼福啊?” 皇后摆摆手,让献舞的宫女退下,笑着开口。 此事,自是在意料之中。 苏锦欢本以为,会是陆清歌率先出头,不料,倒是她身边的宋向晚先站了起来。 “臣女愿献丑,博皇后娘娘和在座诸位一笑!” 宋向晚一身浅绿色长裙,生的可爱,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一站起来,顿时成了众人的焦点。 “允了!” 宋向晚起身离席,末了,却是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苏锦欢。 苏锦欢觉得莫名,可是,很快她就明白了。 宋向晚离席起舞,身姿轻柔飘逸,如弱柳扶风。 时静时动,身形变换,及腰青丝亦随风而舞,不可谓美轮美奂。 一身浅绿色长裙,更是与这御花园中的一番春景相衬,引人注目。 只是,苏锦欢却敏锐的发现,这宋向晚,余光时不时的瞥向那边的陆今安。 宫廷之中,又是在为大皇子相看,此举,却是不妥, 坐在男宾首位的沈时乾,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可他却反应淡淡,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舞结束,引得满坐喝彩。 皇后连带着两位娘娘给了些不大不小的赏赐。 宋向晚居于正中,感受着众人众星捧月般的目光,却将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了苏锦欢。 “我在闺中时,就曾听闻长宁郡主舞技超群,今日有幸在御花园齐聚,不知是否有荣幸一观呢?” 她向来和陆清歌交好,也对陆今安风光霁月的模样,十分喜欢。 今日一到了宴会上,就听到陆清歌同她讲这苏锦欢是如何跋扈骄横。 这也就罢了,反正没牵扯到她,她顶多,就跟着附和几句。 可是,陆今安坐下来,明明她也在旁边,陆今安的目光,却分毫不差的全落在这苏锦欢身上。 这让她怎能不气。 看来清歌说的不错,这苏锦欢,当真是一个浪荡的狐媚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陆今安的目光,全吸引了过去。 皇后闻听此言,却是兴趣盎然。 “哦?当真如此?” “本宫听闻,向晚是京中出了名的才女。” “既能让向晚都赞不绝口,那想来,长宁郡主的舞姿,定有过人之处!” “不知,今日本宫有没有眼福呢?” 瑜妃脸上仍旧挂着笑,可看向皇后时,眼底却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寒意。 江疏影祖父乃是先帝太傅,是以江疏影自幼博览群书,十分渊博,却唯独不善舞技。 锦欢从小蕙质兰心,琴棋书画无一不会,插花女红,无一不精,饱读诗书,尤善丹青。 可偏偏这舞技一道,许是随了江疏影,也十分浅薄。 坐在上位的,自然都是人精,坐下小辈的心思,怎会看不透彻? 可这皇后,偏要顺水推舟,想让锦欢当众出丑。 瑜妃心中暗骂几句,身为长辈,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刻意为难小辈,实在是失了中宫风范。 可偏偏,如此情形,她又不好开口阻拦。 苏锦欢本来安然无恙的坐着,可就是这么突然,宋向晚就把矛头指向了她。 宋向晚开口的瞬间,她就听出了那话中的敌意。 她也忽然就明白了宋向晚离席时那别有深意的一眼,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想来,宋向晚这般有意针对她,当中,少不了这陆清歌的手笔。 只是,此刻的她,却是被端在架子上,有些骑虎难下。 若说她不会吧,既当着众人的面拂了皇后的面子,也让她沦为了京中一众世家的笑柄,还丢了丞相府的面子。 可若说她会吧,她又确实不精。 那边,宋向晚和陆清歌,看她一脸为难,脸上已经是止不住的得意。 今日有些身份地位的世家公子小姐都在这,若是苏锦欢当众出丑,想来,用不了多久。 长宁郡主,才疏学浅,空有容貌,全无内涵之事,便会传遍京中。 到时,丢的可不止她苏锦欢一人的脸。 沈时珩看出苏锦欢的为难,开口解围。 “既是春岁花宴,恰如百花齐放,才可是春。” “若是只有舞姿,未免单调!不若长宁郡主,就抚琴一首吧!” 沈时珩这话,说的极为漂亮,就连瑜妃,也忍不住侧目,投去赞赏的一眼。 这时,坐在女宾首位的季晚棠,却是笑着开口。 “三皇子此言差矣,百花争奇斗艳,自是极好!” “然这是宫中,就算是百花,也得分出个高低主次来,方可送往各个宫中。” “就如最好的牡丹,却是只能供应在皇后娘娘宫中。” “当然,想来,长宁郡主的舞技,自是不会逊于向晚,也乐意让众人一观。” “不知长宁郡主,我说的可对?” 季晚棠回眸,那张明艳的脸带着笑意,看向苏锦欢。 可苏锦欢,却不敢轻视这人。 季晚棠,看似说话说的中肯,实则暗戳戳的点了皇后的地位,提醒了她皇后的身份。 然后,又把她架高,若是她听了珩儿的话抚琴,便是自己间接承认了逊于宋向晚。 这季晚棠,要比宋向晚高明的多。 不过,既然她无意惹事,这些人却偏要一个个前仆后继的凑上来招惹她,那她自然也不会一味忍让。 苏锦欢起身,嫣然一笑,却是不理会季晚棠,而是看向皇后:“既是皇后娘娘开口,锦欢理应不该推拒!” “只是,锦欢却是不精舞技。” 季晚棠本来看向苏锦欢,等着苏锦欢同她讲话,可苏锦欢却看都不看她一眼,顿时脸色一僵,有些难堪! 可听苏锦欢推拒,又顿时开心起来。 无论如何,苏锦欢,要比她丢更大的脸。 宋向晚和陆清歌,也是一脸得意。 皇后脸上笑意愈深:“君子不强人所难,那既然如此,便罢了!” “如此看来,苏相对长宁郡主,很是疼爱呢!” 苏锦欢看着面上一脸温柔的皇后,觉得一阵恶寒。 这话,看似在点苏怀泽对她疼爱,实则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说相府教女无方。 这宫中,果然没有一个善茬。 不过,今日,注定要让皇后失望了。 “皇后娘娘,锦欢,只说不精,未说不会!” 苏锦欢抬头,面上带了些疑惑。 “皇后娘娘开口,锦欢自是不会让娘娘失望!” 第10章 惊艳四座 皇后微愣,只是不精,不是不会,这是何意? 这苏锦欢,是想硬着头皮出场? 不过,左右都是当众丢了面子,强行出场,结果也不会有所改变。 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面上却笑意微敛:“倒是本宫疏忽了,那便由长宁郡主为大家献舞吧!” 季晚棠等人,也是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大抵也是和皇后一样的想法。 认为苏锦欢是为了面子想要硬着头皮出场,所以不放在心上。 苏锦欢离席,落落大方,却是率先走向男宾席位:“不知在座诸位,谁带了佩剑,可否借锦欢一用?” 皇后一愣,借佩剑,这是何意? 瑜妃也是一脸不解,欢儿说要献舞,可又要借佩剑做甚? 在座的大都是世家公子,虽然有武将世家出身的,但是进宫赴宴,自然不会将佩剑带在身上。 看着苏锦欢投来求助的目光,都爱莫能助。 沈时珩也摇摇头,虽然他也练剑,但是没有将佩剑带在身上的习惯。 但他却是很快转头,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将他的佩剑取来。 只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苏锦欢有些失望的回头,没有佩剑,那这舞的效果,便会大大折扣, 却在这时,不远处,陡然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在下带了佩剑,可借于长宁郡主!” 未见其人,已闻其声。 苏锦欢抬头,那男声,却已至身前,只是,却是先俯身行礼致歉。 “云骞拜见皇后娘娘,瑜妃娘娘,淑妃娘娘!” “拜见大皇子,三皇子,四公主,五皇子。” “云骞近日在校场,陪父亲调兵训兵,所以来迟,还请皇后娘娘降罪!” 面前的男人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如峰,薄唇轻抿,似笑非笑间带着一股不羁的风流。 一身黑衣,马尾高束,通身有一种张扬的少年气,尽显意气风发。 这姗姗来迟之人,便正是将军府少将蓦云骞! 皇后却是摇头,笑得慈祥:“本就是邀大家同来赏花,图个欢乐,又怎会怪罪?” “再者,镇远将军不日便又要出兵南疆,蓦小将军替镇远将军帮忙,便也是在为国分忧,本宫又何来怪罪之说呢?” 皇后不会问罪,也已在苏锦欢意料之中。 如今,大皇子和珩儿,都是储君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但是大皇子背靠太尉府,珩儿又背靠相府,若是他日真的斗起来,怕是难分胜负。 而能打破两方平分秋色的局面的,就只有将军府。 或者说准确点,只有镇远将军手中的兵权。 蓦云骞拱身:“多谢皇后娘娘!” 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苏锦欢:“在下恰好带了佩剑,可以借于长宁郡主!” 言罢,解下身上佩剑,递给苏锦欢。 苏锦欢抬手接过,看清了蓦云骞手上一层厚厚的茧。 她此前,倒是也听过不少京中传言,说这蓦小将军不学无术,吊儿郎当。 如今看来,果真当不得真。 蓦云骞将剑递上,然后转头回了坐席,正是苏锦欢此前注意到空着的座席。 苏锦欢将剑握在手里,剑身细长,通体银白如月华,剑尖部分闪烁着寒光,剑柄出刻着天涯二字,当真是一把好剑! 许是刚从身上解下,剑柄处,还带着主人的温度,苏锦欢将剑握在手里,隐隐有些发烫。 苏锦欢俯身行礼:“娘娘,锦欢已经准备好了!” “好!” 琴音流转,苏锦欢伴着琴音,开始缓缓起舞。 转腰,起跳,苏锦欢身姿轻盈若飞,游走在各个角落。 同时,银光一闪,手中的剑,带着肃杀之气,惊射四方。 剑气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环她周身自在游走。 带起衣袂翩跹,顷刻间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若这般舞剑,她就欲乘风归去一般。 足不沾尘,轻若游云。 可是,偏这剑舞,又不显轻浮,虽是舞蹈,可刺出的每一剑,都又有力量之美。 将剑中带着的恢宏肃杀之气,展现的淋漓尽致。 同时,少女身形如弱柳,一举一动间,又尽显轻柔。 刚柔并济,结合的恰到好处。 在场的一众人,已经看痴了。 坐下的蓦云骞,饶有兴趣的看着场中舞剑的少女,眸中多了几分好奇,倒是有趣。 前几日,他倒是在这京中,听到了一些无伤大雅的传闻。 说相府的长宁郡主,唤出了他的名,与他关系匪浅。 他本想着,寻个机会,定要好好会一会这长宁郡主。 毕竟,这样的传闻,对他来说,实在是无妄之灾。 不料,今日来进宫赴宴,就看到了与他传绯闻之人。 一身粉衣的少女,立于正中,精致的眉眼间,有些落寞,看着委屈的不行。 他一时善心大发,将佩剑借出。 不过,这剑舞,却是动人心魄,倒也算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陆今安看着正中的苏锦欢,惊奇的同时,也有些疑惑。 前世,苏锦欢根本不会用剑,更何况如此流利的剑舞。 而且,为何他觉得,这些剑式,与他练习的剑式,十分相像,但是,又隐隐有些不同。 一舞结束,在座的众人却都还沉醉在刚才的舞姿之中。 只到座下蓦云骞拍手,众人才反应过来,一起拍手喝彩! “没想到啊,长宁郡主不但会用剑,剑招还如此流畅,真让人刮目相看啊!” “这宋向晚,果然所言不假,长宁郡主的舞姿,确实让人难忘啊!” “不亏为相府嫡女啊,当真有大家嫡女的风范,苏相真是教女有方啊!” 当然,也有些口无遮拦,没有眼力见的。 “原先,我觉得,宋向晚的舞姿,已是超群,没想到,长宁郡主一舞,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依我看啊,只有长宁郡主,才担得起这才女之名啊!” 这些话,一字不差的落入了宋向晚耳中。 宋向晚脸色顿时难堪,感觉原先那些看向她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无声的嘲讽。 她说苏锦欢舞技超群,只是为了给苏锦欢找难看,没想到她真能惊艳四坐啊。 这下好了,苏锦欢一舞,众人顿时把前面的她给忘了,还搞得她丢了脸面。 这京中才女的名号,怕是也要易主。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发现,就算刚才她舞毕让众人惊艳的时候,陆今安也没看向她。 从始至终,陆今安的目光,都给了苏锦欢。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11章 欣喜若狂 陆清歌,同样脸色难看。 本以为,能借宋向晚之手,让苏锦欢难堪。 不想,倒成人之美,让她惊艳四坐。 这下,苏锦欢珠玉在前,后面,就算她表现的再好,怕是也不会引起人太大的兴趣了。 这般想着,她又偷偷去看沈时乾,但见沈时乾没什么反应,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幸好,大皇子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季晚棠却是看向场中的苏锦欢,眸色深深。 她对这长宁郡主多有了解,本以为,是个被骄纵这长大,不谙世事的。 不想,倒是她轻敌了。 这苏锦欢,跳舞时,身形略显僵硬,看着确实不精舞技。 但是,她将自己的舞技与舞剑相结合,剑势本就凌厉,相衬之下,倒显得她身姿轻盈,很好的遮掩了舞技方面的不足。 同时,剑势的肃杀与舞蹈的轻盈相结合,刚柔并济,又别有一番风味。 当然,最出乎她意料的,还是那手流畅的剑势。 看着,不像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场中,苏锦欢舞毕,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确实不精舞技,也没有专门学过剑术。 但是,前世每每陆今安练武时,她都在一旁相陪。 经年累月之下,那些剑势,都已烂熟于心。虽然自己使出来没有杀伤力,但是作为花架子用用还是极好的。 当然,为了防止陆今安瞧出端倪,她是稍稍做了几处改动的。 看这不远处宋向晚和陆清歌难看的脸色,她顿时觉得心中舒爽。 将剑还给蓦云骞:“多谢蓦小将军的剑!” 蓦云骞抬手接过,露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云骞的荣幸!” 许是刚刚舞剑耗费了体力,少女的额头,一层薄汗,呼吸也显得有些急。 蓦云骞将剑放在一边,喝了几口茶,方才又看向正中仍旧站着的苏锦欢。 瑜妃大喜,当下便拔下头上一支朝阳五凤缠枝钗,递给苏锦欢。 “姑母出宫,未带什么好东西,便把陛下赏赐的这支五凤缠枝钗,赠与欢儿,欢儿莫要嫌弃。” “不过,想来,皇后,定会赏赐更好的,欢儿也无需客气,欢儿依皇后娘娘之言献舞如此出彩,受赏也是应该的!” 皇后本来就勉强维持着笑,听瑜妃这么一说,顿时心中又吐出一口老血。 这瑜妃,又把她架上来,而且,瑜妃出手尚且如此贵重,她一个皇后,自然不能比瑜妃送出的礼物轻。 真是可恶。 淑妃也乐得给皇后找不痛快,同样出手阔绰,一对鎏金点翠镶珠耳坠赏给了苏锦欢。 皇后纵使万般不愿,也只得心口滴血,将一支花鸟白玉镂空镯送出。 瑜妃眼见皇后的赏赐,送到了苏锦欢手中,这才连忙挥手:“想必舞剑也已累了,便下去坐着吧!” 苏锦欢依言,这才回到了座位上。 宋向晚看到各宫娘娘的赏赐,心中更加不平。 刚才她献舞时,虽然娘娘也有赏赐,可赏赐加起来,都不及苏锦欢的一个赏赐贵重。 这风头,还真是让她出尽了。 当然,宴会还未结束。 皇后虽然被气的不清,但面上仍旧维持着体面:“刚才珩儿有句话说的不错,百花齐放才是春,坐下的那位公子小姐,想要献艺,尽情展示便是。” 虽然苏锦欢珠玉在前,但是大皇子不为所动,刚才宋向晚献舞时,大皇子也表现淡淡。 想来,便是她们都没有入大皇子的眼。 陆清歌有些庆幸的想着。 这般想着,她起身:“臣女愿抚琴一首,博诸位一笑!” 陆清歌今日穿了一身红衣,虽看着在一众贵女中,格外显眼。 但是,却与春日御花园中的盛景不相宜。 说话间,眼神不时娇羞的看向沈时乾,一脸媚态。 沈时乾抬眼看她一眼,心中鄙夷,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举动,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偏这一眼,又被陆清歌瞧了去,陆清歌不懂其中深意,当下因沈时乾看她,而红了脸。 乐师搬了琴上来,陆清歌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抚琴。 琴音虽然悦耳,但是在一众世家精心培养的贵女公子听来,也并不算出挑,只能说中规中矩。 但是,皇后却一反常态,开口夸赞:“不错,陆姑娘的琴音,当真是十分曼妙,引人入胜啊!” 陆清歌本来就因为场中众人表现淡淡,而有些忐忑,闻听皇后此言,却是安心下来。 今日她的表演,实则便是给大皇子和皇后看的。 场中众人的反应都不是重点,只要入了皇后的眼,便好了,这才是最终目的! 陆今安却有些疑惑,怎会如此? 清歌抚琴,表现的并不出挑,比不上刚刚惊艳四座的苏锦欢也就罢了,却是连一开始的宋向晚也比不过。 可偏偏,皇后却只对清歌赞赏几句。 莫非,是清歌真的入了皇后的眼? 可是,不应该啊! 大皇子未来的皇子妃,家世定然要十分出众,能助力大皇子登位。 如今的安平侯府,却是远远没有这个资格。 而且,上一世的春岁花宴,跟本就没有这些事。 难道,重来一世,一切都乱了套了不成? 皇后面上却笑得慈祥,挥手赏了一支步摇给陆清歌。 “这支步摇啊,是本宫怀了乾儿的时候陛下赏赐的,今日,本宫,就将她赏赐给你!” 陆清歌抬手接过,有些受宠若惊。 这步摇,是皇后怀了大皇子是皇上所赏,如今,却转赠给了她。 那岂不是说明,皇后已经认定了她做大皇子妃? 这般想着,陆清歌又没忍住侧目去看沈时乾,果然见沈时乾在朝她这边看。 顿时,她心中欣喜若狂。 哈哈,苏锦欢又如何?相府之女又如何?长宁郡主又如何? 再高贵,还能高贵的过大皇子妃去? 而且,保不准,未来她还有可能是皇后。 台下众人,显然也是这个想法。 与陆今安靠在一处的户部侍郞之子,已经与陆今安搭上话了。 而苏锦欢,却盯着台上,一脸凝重。 绝不可能! 能稳坐皇后之位,又生下大皇子,绝不可能眼界如此之低。 安平侯府,还没有攀上大皇子的资本。 瑜妃也神色疑惑,和淑妃也一同给了些赏赐。 皇后面上笑意不减,又看向坐下的沈时鸣:“鸣儿,本宫记得你也颇通音律,以后寻了机会,可多与陆姑娘相处。” “也可一起探讨琴技!” 沈时鸣起身,脸上仍旧云淡风轻:“儿臣知道了!” 陆今安却猛的一抬头,看向坐上皇后,不对,皇后并不是中意清歌。 苏锦欢眉眼微挑,露出一个笑,果然如此! 第12章 同荣共罪 这春岁花宴,一开始的目的,便不是为了替沈时乾相看,而是为了沈时鸣。 牺牲沈时鸣,替沈时乾笼络朝臣。 而沈时鸣毕竟是皇子,选个家世高的,有可能会成为沈时鸣的助力,他日可能会威胁到沈时乾。 选个家世低的,毕竟是养在皇后膝下,脸面上过不去,还会落人话柄。 而安平侯府这样,表面风光,实则毫无实权的,便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陆今安年轻有为,颇有潜力,加以时日,必登高位。 如此一来,既能断了沈时鸣未来争位的可能,又将陆今安笼络麾下。 可谓是一剑双雕! 这才是此次春岁花宴,真正的目的。 陆今安脸色已经僵住,清歌,绝对不能嫁于五皇子。 五皇子出生卑贱,其生母,不过是皇上从宫外带回来的歌女。 如今,又不得圣宠,虽被养在皇后膝下,却毫无实权。 不过是大皇子登位的一颗棋子罢了。 而且,皇权之争,历来血腥,他日大皇子登位,难保不会对五皇子下手。 若是侯府与五皇子捆绑在一处,怕是也难逃倾覆之祸。 陆清歌脸色也瞬间苍白,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皇后话中的意思,她怎会不明白? 皇后,竟是想让她嫁给五皇子,那怎么行? 五皇子,虽是皇子,却连一般的世家公子都比不上。 嫁给五皇子,那她这辈子,岂不是完了? 看皇后脸上还挂着笑,她也已经顾不得:“臣女惶恐!臣女怎配与五皇子切磋呢!” 皇后脸上笑意立时退去:“鸣儿都已开口应下,陆姑娘却如此推诿!” “还是说,你觉得,鸣儿配不上你?” 可不就是配不上嘛,陆清歌心中腹诽。 可面上却仍旧一脸怯意:“臣女不敢!” 苏锦欢却又忍不住暗笑,这陆清歌,当真是愚不可及。 如今,皇后当着一众世家贵女公子的面开口,虽然就是这个意思,但并未点破。 来日五皇子想要约见时,找借口推辞了便是。 可陆清歌却急急否决,反而相当于让众人落实了这个想法,还当众驳了皇后的面子,更是让五皇子难堪。 皇后不冷脸才怪呢! 眼见皇后已经冷脸,五皇子也已失笑,大皇子虽然还是神色如常,但看向陆清歌时,也颇为不满。 陆今安明白,如今的场面,已经到了他无法挽回的地步。 为今之计,就只有先应下,再作打算。 陆今安起身:“皇后娘娘勿怪,小妹还小,不懂事!” “能与五皇子交流音律,切磋琴技,自是她的荣幸!” “改日,有机会,小妹定会邀请五皇子!” 皇后这才微微点头:“看来,安平侯府,陆世子,倒是颇为识大体!” “那便罢了,先退下吧!” 陆清歌起身回了坐席,看向陆今安时,带着埋怨。 哥哥,这不是存心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接下来,再没什么大事,又有几个贵女公子上来表演了才艺,倒也中规中矩。 惟有季晚棠抚琴时,皇后调笑,说蓦云骞迟到,理应要罚。 便让蓦云骞吹笛相伴,二人郞才女貌,站在一处,倒是风华绝代。 宴会在众人的惊叹声中结束,苏锦欢被淑妃叫去了长乐宫。 一进了长乐宫,瑜妃就把人亲热拉至身旁:“欢儿!” 沈时珩也上前冲她笑道:“阿姐!” 苏锦欢就要行礼,却被沈时珩拉住:“阿姐不必如此客气,进了长乐宫,就都是一家人,在外面,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罢了!” 瑜妃也蓦的一点她鼻尖:“怎的?竟跟姑母这般生疏了?” 苏锦欢抿唇一笑,眼中流露出些面对亲近之人才有的柔软。 三人坐下来,瑜妃心情颇好:“欢儿今日表现的不错,你是没看到,皇后脸色都僵了!” “还有那宋家女,如此一遭,倒是她自己贻笑大方了!” 苏锦欢也笑:“他们有意借我折辱相府,自是不能让她们如愿!” 瑜妃欣慰点头:“欢儿长大了!” 言罢,却是又神色凝重了几分:“你可知,皇后办这春岁花宴,是什么目的?” “是想借五皇子,笼络安平侯府!” 瑜妃点点头:“不错,但这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将军府!” 瑜妃这么一说,苏锦欢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这春岁花宴,同样是皇后,想用季晚棠,靠近蓦云骞,笼络将军府。 如今,珩儿和大皇子,虽表面平和,但假以时日,必然争锋相对。 虽然如今两方都旗鼓相当,但若皇后靠季晚棠,将蓦云骞笼络在大皇子阵营。 那珩儿,绝无胜算! 瑜妃看她神色,有些欲言难止,犹豫了半晌,却还是开口。 “欢儿,前朝后宫,密不可分!” “珩儿与整个相府,与你我,同样是同荣共罪!” “若他日珩儿同大皇子争锋相对,到时,珩儿的胜负,便也决定着相府的存亡!” 一语点醒梦中人! 苏锦欢豁然开朗,猛的睁大了眼睛! 前世相府覆灭,姑母自戕,珩儿被流放。 随后,大皇子得势,此前,她一直不明白。 如今,却是被一下点醒。 前世的相府,便也是皇权之争的牺牲品。 无论姑母与珩儿争与不争,在珩儿出生,相府得势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被卷入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之中。 无可避免,也无力逃脱! 惟有一争,胜则生,负则亡! 瑜妃看她愣住,还想开口,却被沈时珩拦住:“母妃!” 随后,他起身:“阿姐,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出宫吧!” 苏锦欢还是被猛然窥见的真相震惊的有些发懵,起身时,险些摔倒! 也还未反应过来,未同瑜妃告辞,就跟着沈时珩出了长乐宫。 只余身后的瑜妃,一脸愧色。 欢儿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若非必然,她怎会舍得。 可是,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命运,从来由不得她自己做主。 却也只能暗暗将这份苦楚咽下,今日,就当是她失言了! 寻个机会,定要好好哄一哄那丫头,此事,也不会再提! 苏锦欢却还未回过神来。 姑母所言,她其实也明白。 相府与姑母,与珩儿,是捆绑在一处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珩儿他日在皇储之争中败下阵来,整个相府,也必然要一同陪葬。 而她,也不想相府,姑母,还有珩儿,重蹈覆辙,落得个跟上一世的结局。 那么,便惟有奋力一争,只能胜,不能输。 不惜一切代价! 就像她之前所言,世家大族子女的婚姻,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必要时,她连同她的婚姻,都要成为珩儿争位的筹码! 第13章 但争前路 待出了长乐宫,沈时珩步子慢下来。 “阿姐勿怪,母妃失言,阿姐不要生气!” 苏锦欢已经反应过来,也知道瑜妃并无恶意。 姑母从小就很疼她,今日说出这番话来,想必也是十分为难。 “没事,我怎会怪姑母?” “珩儿先回去吧,我出来的匆匆,未同姑母告别!” “你去同姑母说,她说的话,我未放在心上,也会慎重考虑!” 沈时珩依言,也应下来,要身边的太监送她出宫,她拜拜手拒绝。 “没事,有人跟着,我反倒不舒服!” 沈时珩无奈,便也任由她一人出宫。 长乐宫坐北朝南,出宫要经过御花园。 苏锦欢路过,偶然就在御花园碰到了沈时鸣。 “五皇子!” 苏锦欢俯身行礼。 沈时鸣转过头来,那张温润的脸上多出几分疑惑:“长宁郡主?” 苏锦欢虽与沈时鸣不熟,但人家十分谦逊有礼,她便也乐得寒暄几句。 “花宴结束后,我去长乐宫同姑母话了几句家常,所以便出宫晚了!” “正巧,碰到了五皇子!” 沈时鸣却已不看她,而是偏头看向别处。 苏锦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树丛间,被蛛网束缚着的一只蝴蝶。 蝶翼如脆叶,细细簌簌,暗色流淌,凄美又坚强,让人心头一颤! 那许是初春生的第一只蝴蝶,本该在花丛中飞翔,览尽春光。 可是,它被蛛网束缚,身不由己。 根根丝线,仿若穿过它的身体。 它连挣扎,都会痛! 沈时鸣蓦的开口,那一惯挂在脸上的笑意,也已褪去。 “你说,蛛衣罩身,身不由己,他还能有生机吗?” 说这话时,他没看向苏锦欢。 也不知,是在问苏锦欢,还是在自言自语。 沈时鸣想,无论这只蝴蝶,多么美丽,大概,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被蜘蛛吞噬吧! 只是早晚的问题。 被蛛网束缚住的时候,命运已经注定,争无可争! 可是,忽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只拿着一截枝桠的纤纤玉手。 那双手,那截伸出的枝桠,破坏了蛛网。 他看到,那只蝴蝶,挣脱了身上的束缚,有些颤巍巍的,落在了粉衣少女的肩上。 然后,他就听到少女有些铿锵的声音。 “不问天命,但争前路!” “我相信,命运,从来都只掌握在自己手中。” “蛛网束缚住的,不过是蝶身,它的灵魂,仍旧自由!” 苏锦欢将蝴蝶轻拢在指尖。 “就好像,它从未停止挣扎!” “如今,终于重获自由!” 蝴蝶自她指尖展翅而飞,也许,在它有限的记忆里,也会始终记得,这个帮它脱离束缚的人类少女。 “好了,时候不早了,五皇子,锦欢告辞!” 沈时鸣反应过来,脸上复又扬起温和的笑脸。 看向身边的侍卫:“流火,送长宁郡主出宫!” 苏锦欢没想到,这五皇子,突然要送她出宫,连忙推拒。 索性沈时鸣也不强求,看她推拒,便也不执意。 只看着苏锦欢的背影,默念了一句刚才她说的话:“不问天命,但争前路!” 好个不问天命,但争前路! 待走远了,一旁的惜音才凑上来:“小姐,我怎么感觉这五皇子,怪怪的?” 苏锦欢倒是不觉得。 “大概是他与其他皇子公主的高傲不同,所以你就看着怪些!” “小姐今日表演的太美了,我都看痴了。” “不过,小姐,你是何时学的舞剑,我都不知道。” 惜音跟在她身边许久,对她了如指掌。 “没学,就是有一次看书看到的,今天就正好派上用场了。” “那小姐你也太厉害了,看看就会!” 惜音由衷的赞叹道。 苏锦欢却莫名的心虚,这剑势,她可是看了几年。 主仆二人说笑着,已经到了宫门口。 远远地,苏锦欢就看到马车前站着一人,她顿时几个步子往前跑去。 “哥哥!” 马车前站着的男人,正是苏锦城。 苏锦城生的高大,苏锦欢才堪堪到她肩头。 看到苏锦欢跑过来,顿时弯了眉眼:“欢儿!” 苏锦欢也很高兴,她重生回来几天,苏锦城一直在忙。 今天,还是重生回来第一次看到苏锦城。 “哥哥怎么来了?” “母亲不是说,哥哥最近在监察司,有要务要忙吗?” 苏锦欢好奇。 “在重要的事,也比不上我家锦欢啊!” “我听文琴说,你前些日子从树上摔下来了,一问母亲,她才告诉我!” 苏锦城提到此事,就颇为不忿。 这么重要的事,母亲还不告诉她。 “所以哥哥就告假,来看我了?” 苏锦欢狡黠一笑。 “对啊!” 其实以苏怀泽如今的身份,苏锦城在监察司就算无所事事,也不会有人管他。 但是,苏锦城本身就十分要强,做事力求完美,对工作十分认真。 所以,经常在监察司忙到夜不归宿。 苏锦城把人牵上马车,又拿出一包尚有余温的糕点。 “顺手给你买的桃花酥,趁热吃了!” 监察司在城南,而苏锦城买的桃花酥,是城北的御酥坊专供的。 她从前嘴挑的很,不是御酥坊的不吃。 明明是专门跑了一趟买的,偏要说是顺手买的。 苏锦欢看破不说破,只嘴上撒娇道:“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 苏锦城笑颜更盛。 “全家就你一个宝贝疙瘩,哥哥不对你好,对谁好?” “那就是哥哥最好!” “那父亲母亲呢?等我回去就告诉他们,看他们怎么惩罚你?” 苏锦城促狭一笑,调笑道。 苏锦欢便也顺从着委屈道:“不行!” 苏锦城逗够了,才道:“好了好了,骗你的!” 马车行至相府,二人下了马车。 本来苏锦欢还想再同哥哥说一会儿话,可苏锦城却说有事去找父亲,便离开了。 本以为晚膳的时候会见到苏锦城,可江疏影却说,苏锦城送她回来后,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又回监察司去了。 想必,是送她回府,见过苏怀泽之后,便赶回去了。 连自己的院子都没回。 如此,倒是让苏锦欢想起前世的一件大事来。 前世,去年冬天的时候,益州遭遇百年不遇的寒灾,暴雪连天,滴水成冰,民不聊生。 永安帝倒是也大开国库,济赈救灾,但是,这拨下去救灾的银子,却被层层克扣,最后到了益州,竟然十不存一。 为此,益州死了大批的百姓。 可益州知府,却将此事压下,直到来年开春,寒灾结束。 有大批的灾民,涌入京城,此事才爆发出来。 永安帝发了好大的脾气,将益州知府满门处斩。 克扣灾银的一众官员,都被斩首。 及其家属女丁发买为奴,男丁流放边境,自生自灭。 而偏偏,负责督办此事的户部尚书王政平却独善其身。 说来也巧,这王政平,乃是季晚棠的小舅舅。 前世,就是他奉旨搜查,却在相府,搜出了莫须有的近百万两银子,陷相府于不义。 算算时间,如今,也已经快到了益州之事爆发的时候。 而前世,这益州之事,便是监察司率先提出来的。 若她猜的不错,苏锦城调查的,便正是此事。 虽不知苏锦城如何得知,但是,此事,却是个好机会。 第14章 也是极好 安平侯府,李婉清本来满心期待,就等着陆清歌在春岁花宴上一鸣惊人。 不料,陆清歌一回府,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中,陆今安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李婉清当下一惊,就去了文思堂:“清歌,可是在花宴上,出了差错?” 陆今安眉头紧锁,却也摇摇头:“未曾,她还受到了皇后娘娘的褒奖!” 李婉清顿时心下一松,还好还好! 不料,陆今安下一句,就叫她险些窒息。 “但是,皇后娘娘,想让清歌,嫁于五皇子。” 一句话,就叫她感觉天旋地转。 “五皇子?你可是听错了?” “五皇子无权无势,就连一般的世家公子都比不上,若是阿清嫁与她,便一切都毁了。” 陆今安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世家大族,往往依靠子女联结,巩固势力。 而且,若是清歌嫁的好,对他也是有利无害。 他原先想着,若是清歌能入了大皇子的眼,哪怕是做个侧妃,也是极好的。 可是,皇后一席话,却是将他思绪打乱。 他本想找补,可清歌一番无厘头的话,反而坐实了皇后的意思。 叫他有口难言。 如今,皇后既已开了口,就算京中那些原先对清歌有意的人家,怕是也不敢前来。 这条路,便是彻底堵死了。 李婉清已经哭丧着脸,开始在他面前哭诉。 陆今安只觉得头大,草草敷衍几句,就让人送了李婉清回去。 为今之计,只有皇后松口,才能改变当下的局势。 只是,怎么能让皇后松口的? 这般想着,他倒是想到了一个契机。 前世益州寒灾,流民入京,引得永安帝大怒,处理了一大批官员。 负责督办此事的户部尚书王政平虽然未被牵扯其中,但是,因得他与大皇子母家是姻亲,民间却也是流言四起,还牵扯到了大皇子子。 如今,此事还未发生,若他以此为筹码,或许能求得皇后松口。 只是,如何行事才能万全,却又是一番难事。 李婉清出了文思堂,还是觉得心中压抑,就又去找了陆清歌。 陆清歌正在房间中发脾气,摔了好些茶盏,身边的丫鬟却是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李婉清刚来,看到的便是这副样子,当下,心中的火气也上来了。 “发脾气,就会发脾气,你只会在这发脾气有什么用啊?” “侯府本就入不敷出,为了你在这花宴上露脸,还特意花了大价钱去朝凤楼。” “入不了大皇子的眼也就罢了,偏生让那五皇子给瞧上了。” 陆清歌本就委屈,被李婉清这么一说,当下带了哭腔。 “那这是我想的吗?那五皇子,你当我愿意嫁吗?” “一个草包废物,连一般的世家公子都比不上。” “让我嫁给他,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李婉清自然也不愿,但是,皇后开口,又没什么好的办法。 她眉眼转了转,低声道:“那王尚书家的二公子,不是对你有意思吗?” 陆清歌抬眸:“母亲,你这话是何意?” 李婉清顿了顿:“你也说了,那五皇子连一般的世家公子都比不上。” “而且,皇后开了口,就算有其他钟意你的世家,怕是也不敢来说亲。” “不若你就嫁于那王书越,也好断了皇后的心思。” 陆清歌有些被说动,却还是有些迟疑。 “可是,就那一个小小的王书越,还是次子,如何配的上我?” 李婉清却摇摇头:“不然!” “虽然王书越只是次子,但是,如今尚书府内,是他的母亲陈氏当家!” “那陈氏不是个善茬,大公子又没有母亲依靠,你若嫁过去,再生下个小公子。” “未来,尚书府内,定然是你当家。” “而且,最关键的是,王家与季家是姻亲,你与王书越事成,皇后也不好开口阻拦!” 陆清歌被说动:“真的?” 李婉清笃定:“嗯嗯!” “那我便去同你父亲说说此事,虽然嫁的不高,但也比嫁给五皇子的好!” 陆清歌却又把李婉清叫住:“母亲,你等等!” “此事先不要同哥哥讲!” 李氏疑惑:“为何?” 陆清歌心里还带着埋怨:“今天我本来要拒绝皇后的提议,可哥哥他却偏要应下来。” “他定是想要我嫁于五皇子,以此为他助力。” 李婉清只当陆今安目光短浅了些。 虽然那五皇子贵为皇子,还与大皇子站在一处,但也就只是空占着个名头罢了。 于是不再多想,点头应下。 虽然王家比不上皇室,但与季家关系密不可分,而且王政平还在户部任职。 倒时候清歌嫁过去,做了主母,也手头宽裕些,可以补贴侯府。 也是极好的。 春光作序,万物和鸣。 日子慢慢往前! 苏锦欢在浮欢院的长廊下,看着院中倾斜而下的三寸春光,微风正好。 益州之事,她已有了眉目。 看苏锦城废寝忘食的程度,想来,此事,不久,就会被他查清。 但是,此事,绝对不能由苏锦城率先提出来。 王家与季家,与宫中的皇后息息相关,苏锦城若是提出,会太早在朝中树敌。 枪打出头鸟,同样的道理。 “小姐,我们回来了!” 惜音带着怜书,从院外进来。 这几日天气已经逐渐回暖,苏锦欢便让惜音他们去逍遥茶楼,买了苏锦城最喜欢的游龙酥。 想着借送游龙酥的机会,去探探苏锦城的口风。 “嗯!那便坐着歇一歇!” 怜书却一脸神秘的凑上来:“小姐,小姐,你猜我和惜音姐姐看到什么了?” “嗯?” 看到什么了? 惜音上前:“行了,别冲小姐买关子了!” “我们在逍遥茶楼,看到陆清歌和王尚书家的公子,上了楼上雅间。” 陆清歌? 苏锦欢稍稍思索,便想通了。 想来,便是陆清歌狗急跳墙,破罐子破摔,不想嫁于五皇子,索性便攀上尚书府。 尚书府又与季家有姻亲,到时,皇后也不好发作。 至于是尚书府那位公子,苏锦欢也已经猜到,想来,便是那位二公子王书越。 不过,这王书越,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前世,陆清歌自负,偏又蠢笨无脑,被王书越三言两语便哄得找不找北。 执意要嫁入尚书府。 可是,她从苏怀泽口中,听过此人种种劣迹,为此多番劝阻。 还让陆今安说动李婉清,推拒了此事。 陆清歌因此记恨上了她。 直到三年后,户部侍郞的夫人,在御史台状告王书越草菅人命,将她们的女儿折磨至死。 当时,在御史台声泪泣下,血书一封后,当场撞死在了御史台前。 此事影响颇大,永安帝着令身边的羽林卫彻查。 随后,便查出,王书越占着自己的身份,强抢民女,荒淫无度,更是喜欢以折磨女子为乐。 数年间,有三十八位女子,被他折磨而死,埋在了尚书府的花廊中。 永安帝大怒,着令将王书越凌迟处死。 王政平虽然在皇后的力保下,保下了一条命,却也被撤了职。 随后,尚书府一蹶不振,就此没落。 当时,陆清歌已经嫁为人妇,婚姻美满。 李婉清得知此事后,一阵后怕。 陆清歌却拉不下一张脸来,连句感谢的话都没说。 这也就罢了,反而还跟着白汐落,将她赶到了安平侯府后院。 苏锦欢笑意微敛。 今生,陆清歌也合该回到自己本该有的命运中了。 第15章 话外之音 苏锦欢想了想,把惜音叫到身边,低语几句。 之前李婉清在京中坏她名声,那这一次,她便“不计前嫌”,替她坐实了陆清歌和王书越的一番好事。 也算是替李婉清排忧解难了。 惜音听罢,笑着应下,晚间的时候又出去了。 而苏锦欢,带着知画和文琴去了监察司。 监察司的御史中丞韩寂明是苏锦城的上官,她的妻子韩夫人与江疏影私交甚好。 见到苏锦欢来了,也是颇为客气:“长宁郡主!” 苏锦欢俯身行礼:“韩伯伯你可真是折煞欢儿了,若让父亲知道了,又是少不得唠叨了。” 韩寂明也就笑着应下:“好好好,欢儿!” “这是来看哥哥了?” “嗯嗯,哥哥几日未回府,我便来看看!” “当然,也想着顺便来看看韩伯伯!” 苏锦欢说话声音轻柔,带了些小辈面对长辈之时的撒娇意味。 听着不自觉的让人拉进了关系。 韩寂明笑的开怀,让人沏了茶:“锦城这孩子啊,真是用功!” “都说虎父无犬子,有你爹年轻时候的模样。” “镜池哥哥连中三元,如今又自请下放青州历练,待日后归来,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呢!” 商业互捧,自是少不了。 韩镜池,便是韩寂明长子,此人天资极其聪慧,曾在考试中连中三元,被永安帝在太和殿中亲口夸赞。 随后,他自请下放青州历练,永安帝也是欣然应允。 说起来,她与韩镜池,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呢。 韩寂明笑意更甚几分:“这小子,不日前,来信的时候,还跟我问你呢!” “是吗?那下次韩伯伯回信,也定要代我问镜池哥哥好啊!” 苏锦欢粲然一笑。 “哥哥这几日好生辛苦,都来不及回府!” “他都不知道,他送我的那株垂丝海棠,不知道被那里来的雀儿琢了去。” “就偏生那株开的最好,最先冒头,可偏偏……唉,真是可惜!” 苏锦欢叹息,似小女儿家不经意的抱怨。 韩寂明眼神微动:“改天啊,我让你伯母,给你挑个顶好的送过去。” 苏锦欢应下:“那欢儿可就不辜负韩伯伯好意了,不客气了!” 如此,倒是让韩寂明更高看几分。 不卑不亢,有大家风范。 苏锦欢又蓦的一看天色,薄暮西沉。 “哎呀,天色不早了,欢儿也该告辞了!” 又让身后的文琴,拿出备着的糕点。 “这是顺路在逍遥茶楼买的糕点,韩伯伯就当夜宵吃点吧!” 韩寂明同样笑着应下,待苏锦欢离开,他才坐下来,一番沉思。 待回了相府,惜音也带着怜书回来了。 “小姐,我们已经打听好了。” “给了那天逍遥茶楼门口的乞儿五百文钱,他便说了。” “陆清歌和王书越,每隔两日,未时左右,在逍遥茶楼相见!” “然后,我又给了那乞儿那一两银子,他答应帮我们盯着。” 苏锦欢点点头:“不错!” 惜音和怜书受了夸,顿时脸上多出几分喜色。 随后,主仆五人,又坐了一会儿,苏锦欢觉得有些困了。 便睡了,一夜无梦! 第二日,苏锦城果不其然,从监察司回来了。 这一切,已在苏锦欢的预料之中。 韩寂明不是个蠢的,昨日她去监察司看苏锦城,可却连苏锦城面都未见,只与他闲话几句,便匆匆离开。 韩寂明听得出话外之音。 也不会认为那是她的意思,只会认为是苏怀泽有意提醒。 所以,他便会暂时放下益州之事。 益州之事不由监察司率先提出,自然,相府,也能免得惹了一身腥。 苏锦城回府,见过父母后,便来了浮欢院。 “昨日你去监察司看我了?” “是啊,本来想着给你带你最爱的游龙酥,但不巧,就碰上了韩伯伯。” “游龙酥给了韩伯伯,我也便不好意思找你了!” 苏锦城一点她的头:“你个傻丫头,跟哥哥还能如此客气?” 苏锦欢不管,眼神狡黠:“明日,我请哥哥和你监察司的同僚,在逍遥茶楼吃茶,如何?” “不行,我监察司的同僚,都是男儿,你怎可一起?” 苏锦城拒绝。 “我想着让他们照顾你嘛,不若,你让他们,同行也带个女眷,可好?” 苏锦城心下一暖,想着锦欢也是一片好意,便也不忍心拒绝。 “好!” “那我现在去同他们说!” “好!” 翌日,逍遥茶楼。 因得连着几日的忙碌,监察司一众人本就疲惫不堪。 又是苏锦城做东,众人也乐意买相府一个面子,所以,监察司有些身份的人都来了。 还因得苏锦城所言,带了不少女眷。 是以,稀稀疏疏,最后竟也坐满了两个雅间。 男宾一间,女宾一间。 都是年龄相仿的姑娘,所以,很快便熟络起来。 韩寂明的小女儿韩语汐也来了,她是苏锦欢唤来的。 因得两家主母关系甚好,她俩也关系匪浅。 还有兵部尚书的四女儿杨秋婷,她二哥哥也在监察司…… 因得相府做东,所以众人都恭维着苏锦欢。 “原先我就听说长宁郡主姿容非凡,今日一见,传言不虚啊!” “听说啊,长宁郡主在皇后娘娘的春岁花宴上,一支剑舞,引得三位娘娘争相夸赞呢!” “是啊,不知道以后谁娶了长宁郡主,那可真是享福了。” 韩语汐在一旁揶揄她。 “大家年龄相仿,都是姐妹,唤我锦欢便好!” 如此平易近人,更让人喜欢几分。 “我让身边的丫头啊,去御酥坊买桃花酥了,应该就快到了!” 苏锦欢调笑几句。 “哎呀,就是御酥坊专供的那个,那个可好吃了,今日可有口福了!” 众人应和着。 逍遥茶楼一顿消费,价格不菲,上来的菜肴,各个精致。 有些家世不好的,一年才能来一次,所以对苏锦欢,更添几分善意。 众人吃的正欢,忽然,门外“啪”的一声巴掌声。 接着,是一个丫鬟盛气凌人的声音:“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挡我家小姐的路?” 苏锦欢听出来了,那是陆清歌身边的丫鬟的声音。 接着,是怜书带着抽泣的声音:“分明是你家小姐绊了我,还害的我家小姐的桃花酥,摔在了地上。” 韩语汐怔住:“锦欢,我怎么听着声音,是你身边的怜书呢?” 苏锦欢放下筷子:“不错,就是怜书!” 她要出去,韩语汐也连忙跟上:“锦欢,我也去!” 逍遥茶楼二楼,陆清歌同王书越站在一处,正居高临下的看着怜书。 楼中的人看惯了这种场面,也兴趣泛泛,不作理会。 陆清歌莫名的有些享受这种感觉,这种可以居高临下,颐指气使的感觉。 她原先也瞧不上这王书越,可接触下来,却发现,此人不仅温柔体贴,出手阔绰。 而且,因得王家与季家是姻亲,大都数人,都会看在皇后的面子上,给王书越几分薄面。 她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人上人的感觉。 今天来逍遥茶楼,不料,一个穿着简单的婢女,也能同她一样上二楼。 当下心中不忿,指使身边丫鬟将她绊倒在地。 如此也就罢了,说她几句,这贱婢还敢反驳。 她这几日,跟在王书越身边,何人对她不是客客气气的,一个贱婢敢冒犯她,凭什么? 王书越看着,却不阻拦。 美人骄纵些,才更有味。 那丫鬟眼见怜书还敢顶嘴,又急于在陆清歌面前表现。 顿时又一巴掌落下去。 “你家小姐?你家小姐,又是个什么东西?” 不料,就在那巴掌又要落在怜书脸上的时候。 她的手腕却蓦的被人掐住。 第16章 好大威风 那丫鬟回头,就看到苏锦欢一张明媚的脸。 手腕被握的生疼,可她却不敢反抗。 苏锦欢甩开那丫鬟的手,将怜书抚起来。 “怜书,便是我的丫鬟。” “我是陛下亲封的长宁郡主,你如此出言不讳,可是对陛下决定,有所质疑啊?” 一开口,便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那丫鬟一瞬间脸色苍白如纸,跪倒在地:“奴婢不敢!” 只是,不待苏锦欢有所反应,陆清歌却已开口说话。 “我当如此不知礼的贱婢是何人的,原来是长宁郡主身边的人。” “看来,长宁郡主是要多管管身边的人了。” 苏锦欢转头,目光落在陆清歌脸上,又看向王书越。 王书越略微抬手:“长宁郡主!” “我记得,春岁花宴上,皇后娘娘有意让陆姑娘同五皇子多接触。” “不想,陆姑娘原来与王公子,私交甚好,倒是我寡闻了。” 苏锦欢轻笑,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 一声“私交”,被她说的颇有味道。 陆清歌脸色一僵。 虽然她却是对王书越感觉不错,但是,如此被当众点出来,会让人如何看她。 果然,楼上楼下,顿时探出不少脑袋。 原以为是些无关紧要的小打小闹,不想,竟牵扯到这么些大人物。 众人都在一旁吃瓜。 “我……我与王公子乃是朋友,一起吃茶,有何不可?” 陆清歌强撑着辩驳道。 “哦?逍遥茶楼,二楼雅间,陆姑娘与王公子,孤男寡女,一起吃茶,真是好雅兴!” “如此看来,安平侯府的家风,当真是极好!” 韩语汐却出言奚落。 此话一出,那些人看向陆清歌的眼神,顿时带了些难言的意味。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单独与男子呆在一处,真是不知廉耻。 那个正经女子,与朋友吃茶,还要单独去雅间,怕是去幽会吧。 这样的女子,实在是。 世道如此,世人,总是对女子要求格外严苛些。 虽然碍于两人的身份,围观的一众人都不敢说话,但心中却已对陆清歌鄙夷至极。 陆清歌也知再闹下去,讨不到一点好,就要拉着人进房间。 苏锦欢却将人拦住。 “陆姑娘别急啊,打了我的侍女,岂能说走就走?” 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拦住,在这里找难堪,王书越脸色也阴沉下来。 “长宁郡主这是何意?” “虽然我尚书府及不上相府,但是也没有相府仗势欺人的道理。” 苏锦欢失笑。 “王公子慎言,你身边的人打了我的侍女,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我与陆姑娘恩怨,又何故扯上相府?” “更徨论相府仗势欺人?” 王书越眼瞳深眯,这苏锦欢,倒不是个笨的。 挖的套,她竟然不跳进去。 “那长宁郡主是何意?” 苏锦欢余光扫向陆清歌:“自然是,打回来了。” “不行,是你这贱婢,率先冒犯我!” “打了她一巴掌,也是应该的!” 陆清歌横眉冷对。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打回来,打秋香,那是打秋香吗,那打的是她的脸。 王书越显然所见略同。 今日,他同陆清歌在一处,若是这丫鬟真被打了,打的是陆清歌的脸,打的也是他的脸。 同时,丢的也是尚书府的脸。 “长宁郡主,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今日就暂且作罢?” 王书越态度放低。 “哦?我倒不知,王公子有何面子?” 苏锦欢说话已经不客气。 他本来已经放低了姿态,这苏锦欢,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敢如此丝毫不留情面,下他面子。 王书越也被惹孬了。 长宁郡主又如何? 左右也不过是小辈之间的矛盾,他还不信,苏怀泽能找到他头上来。 那才是真的贻笑大方呢。 这般想着,他给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就要强行离开。 苏锦欢同韩语汐,不过两个女子,还能拦的住他不成? 只是,还没走出两步。 “王公子,真是好大的威风。” “不知道王尚书,是不是也如此?” 王书越转头,直直的迎上了苏锦城凌厉的目光。 余光中,他还看到了兵部尚书的二儿子,监察御史,司御……走出来的人,竟都是监察司的人。 监察司的人,向来喜欢捕风捉影。 若是因此被监察司这群人抓住把柄,那明日早朝,弹骇的,便都是他爹。 王书越终于慌了起来。 “不敢!” “那既然不敢,该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吧,不然,我们监察司,怕是要有得忙了。” 一众监察司的人,本就承了苏锦城的情,此刻也纷纷站出来说话。 当然,也将王书越身边的陆清歌,给看了个清楚。 这些人,可不同于楼上楼下吃瓜的普通百姓,或大或小,都是朝廷命官,当中更是不乏世家大族出身的。 既是朝廷命官,自小的家教规矩也更严格,对陆清歌的行为,也更看不上眼。 刚刚与苏锦欢他们一同的那些小姐也已经跟着出来,小声的对着陆清歌议论起来。 苏锦城冲苏锦欢眨眨眼,一副放心有哥哥在的表情。 苏锦欢莫名安心。 王书越已经没了刚才的耐心,被一众监察司的人和这些小姐围着,此刻只想速战速决。 当下就让陆清歌把身边的秋香拎出来赔罪。 陆清歌此刻已经满脸羞愤,又恨又悔。 今日闹了这么大一出,想必,不出一日,她未出阁,便与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幽会的事,便会传遍京城。 她算是完了。 算是彻底的同王书越捆绑到一处了。 她此刻也已经没了刚才那么多心思,只想着脱离众人的视线。 秋香被推出来,当作了替罪羔羊。 虽是听命行事,但此人,也不无辜。 怜书性子软:“小姐!” 大庭广众之下,扇人巴掌,她不敢。 “自己动手,让怜书动手,脏了她的手!” 秋香本来被苏锦欢扣了那么大一顶帽子,如今听只是自己扇几个巴掌,顿时如蒙大赦。 跪在地上冲苏锦欢叩头:“多谢长宁郡主!” 对自己也毫不留情,“啪啪啪”几个巴掌,两边脸,一下就肿起来了。 苏锦欢看向怜书:“如何?可解气?” 怜书心有不忍,忙不迭的点头。 苏锦欢看着怜书,怜书便是性子太软了,前世才会跟着她,受尽了欺负。 这点不好,得改。 不过,好在来日方长! 苏锦欢摆摆手,算是满意了。 陆清歌当下就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的就要离开。 这些人打量她的视线,让她如坐针毡。 那知,苏锦欢却还是将她拦下。 “等等!还没完!” 第17章 仗势欺人 陆清歌身形一僵:“我的侍女你也处置了。” “你为何还拦着我不肯走。” “就算今日监察司的人在,也断断没有这个道理!” 苏锦欢莞尔。 “陆姑娘的侍女,打了我的侍女,这笔账是了了。” “但是,你对本郡主出言不逊,还未道歉!” 她自是不会轻易放过。 春岁花宴上,陆清歌挑拨宋向晚之事,尚未清算。 陆清歌一咬牙:“如此不依不饶,你不要欺人太甚。” 苏锦欢挑眉,压低了声音:“那今日,我便就是欺你了又如何?” 说完,她朝苏锦城靠了靠。 摆明了一副就是仗势欺人,你又能如何的模样。 陆清歌还在犹豫。 王书越却已经替她做了决断:“既然如此,那你便快点道歉!” 王书越此时,心中已经对陆清歌生出许多不满来。 站在这里,被人当宠物似的观赏,实在难堪。 而且,他与陆清歌相处,不过只是看她姿色尚可,当个玩物而已。 如此家世品行,娶回家中,是万万不可行的。 可是,偏生,今天此事被这蠢妇闹得如此大。 让如此多的百姓看到也就罢了,还被监察司的人给看到了。 那此事,怕是有些难以善了。 “快道歉啊,还想被当成宠物似的被在这围观嘛。” 王书越眸色阴沉。 陆清歌心中不忿,但看王书越脸沉下来,也有些怕。 “长宁郡主,今日是我出言不逊,还望海涵。” 陆清歌草草敷衍几句。 “这便是你道歉的态度?” 苏锦欢不满意。 陆清歌一双眸子死死地瞪着苏锦欢,却还是不得以,俯身。 “今日是轻歌不知礼数,冲撞了长宁郡主,还请长宁郡主,既往不咎,原谅清歌!” 看陆清歌一脸憋屈,偏又不得不低头,苏锦欢就心中一阵畅快。 陆清歌,这才哪到哪啊,后面,更痛快的,等着你呢。 “那既然陆姑娘如此诚心,我便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这回吧!” “只是,陆姑娘以后,可一定要谨言慎行啊!” 苏锦欢这才作罢,转头又带着人回了雅间。 被闹了这么一出,王书越也没了心思。 丢下陆清歌,便回了尚书府。 二楼雅间,蓦云骞饶有趣味的收回了目光,倒是一出好戏。 身边的青玄开口:“这长宁郡主,倒是同一般的闺阁女子,有些不同。” 蓦云骞轻抿一口杯中的茶。 “之前都说,长宁郡主心悦陆世子。今日一看,倒是未必!” “他如此对那陆世子的妹妹,倒像是仇人似的。” 青玄不懂。 “谁知道呢,前几日京中不是还在传她与公子你不清不楚吗?” 蓦云骞放下手中茶杯,止了话题。 “罢了罢了,总归扯不到我们身上。” 青玄识趣的闭嘴。 雅间内,经过刚才那么一出,众人对苏锦欢倒另眼相看起来。 谁能想到,苏锦欢看着清冷高傲,竟然也有如此盛气凌人的一面。 就连韩语汐也颇为惊奇:“锦欢,我怎么觉得,你变了?” “你何时,有过这副样子?” 苏锦欢暗笑。 可不就是变了嘛,如今的她,可是重活一遭的人。 若是还一点改变都没有,那才是奇怪呢。 面上却笑得开心,不露分毫:“只是觉得,不能被人白白欺负了去。” 韩语汐拍拍她的手:“这才对嘛!” 之前,她就觉得锦欢的性子实在太弱了些。 如今看来,原来是没被人逼急了。 这不,逼急了,兔子也要咬人呢! 一顿宴席,吃的格外欢乐。 苏锦欢还与杨秋婷也熟络起来了。 杨秋婷是兵部尚书杨靖鸿的女儿,她从小不喜闺阁女子一惯的针织女红,反而对舞刀弄枪十分感兴趣。 京中女子嫌她粗鄙,所以甚少与她来往。 今日,她本来也不想来,但哥哥说相府公子邀请,还说最好能带个女眷,陪陪她妹妹。 她母亲二话不说,就让她哥哥带着她,说是让她多结交朋友。 她不得以,只能跟着前来。 本以为对方也是娇滴滴的,柔弱的小姐。 不想,今日就碰上了这么一出,倒是让她对苏锦欢有些改观。 她最不喜欢那种表面上柔弱,茶言茶语,背地里却手段频出的白莲花。 像苏锦欢这种真性情,反而对她口味。 本就年岁相差不大,又都是朋友不多,加上性情相投。 所以,一顿饭结束,三人已经十分亲厚。 杨秋婷还说,下次要教她和语汐鞭法。 与一众人告辞,看人远去,苏锦欢才和苏锦城上了马车。 苏锦城喝了酒,但不多,脸色有些红。 “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尽管找哥哥撑腰,看哥哥给你教训她!” 苏锦欢仰头:“好!” “你为何要故意针对那陆清歌?你与她有纠葛?” 苏锦城却蓦的发问。 苏锦欢一愣,不想,哥哥竟然看出来了。 她也索性不再狡辩:“嗯,有些。” 苏锦城摸摸她的头:“可是因为那陆今安?” “不是。” “嗯嗯!”苏锦城点头“那便好!” “哥哥如此相信我?” 苏锦欢发问。 “对啊,锦欢说什么,我便信什么。” “而且,我相信,我们家锦欢不会是因为一个男人,就会无辜迁怒别人的人。” “你针对她,便绝对是有自己合理的原因。” 苏锦欢感觉眼眶有些湿。 是啊,她说什么,苏锦城便信什么。 前世,她执意要嫁陆今安,苏怀泽他们都不同意。 但她同苏锦城说了,苏锦城便无条件的相信她,支持她。 再她嫁与安平侯府后,又唯恐她过得不好,处处提携安平侯府。 最后,却英年早逝,与父母亲,一同被斩首。 苏锦城看她眼睛红了,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好了,哥哥不说了,怎么还哭了?” “真是还跟小时候一样娇气,别人说两句,就要哭鼻子。” “哥哥错了,好不好?” 他这副急着认错的模样,倒是让苏锦欢有些忍俊不禁。 “没有,我没有哭。” “是哥哥这么说,我感动!” 好吧! 苏锦城一下子正经起来,刚才乖乖低头认错的人,绝不是他。 安平侯府,陆清歌哭着从外面回来,搞得李婉清一头雾水。 没过一会儿,陆今安也从外面气冲冲的回来。 一进来,便问李婉清。 “清歌呢?” 第18章 别无选择 李婉清一瞪眼。 “你这是什么语气?” “倒不像是找妹妹,跟找仇人似的。” “清歌不久前刚回来,现在应该在妙清苑!” 陆今安当即就要去找陆清歌。 却被李婉清一把拉住:“你急匆匆的,这是发生了何事?” 陆今安无奈,将一切托盘而出。 本来,今日下朝,他有幸见到了大皇子,并且委婉提醒了益州之事。 大皇子不愧为前世储君,一点就通,并且答应对清歌之事松口。 他本来兴冲冲的出宫,想着将此事告知清歌。 不想,却在回府的路上,听到了有人在议论今日逍遥茶楼的事,他还隐隐听到了清歌的名字。 稍稍打听了一下,他这才知道。 清歌竟与户部尚书家的二公子王书越厮混在一起,还在逍遥茶楼,闹了那么大的一番动静。 还被监察司的一众人都看在了眼中。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他不至于如此生气。 偏偏是这王书越,前世户部侍郞的夫人御史台血书一封,以命状告之事,闹的可是沸沸扬扬。 偏这清歌,今生,竟又与这王书越混在了一起。 他没有同李婉清细说,只将事情的大概,同李婉清讲了。 李婉清听罢,却是一阵心虚。 只因,这事,是她提出来的。 而且,也是她答应清歌,帮忙隐瞒。 却不想,竟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陆今安看她一脸心虚,不敢直视,顿时反应过来。 “母亲,这事你知道?” 李婉清一横眉:“我知道啊,清歌让我隐瞒,我便没告诉你!” “而且,我看那王书越也算不错,清儿嫁于皇室无望,嫁进尚书府,也是极好的。” 陆今安顿时无奈,不知该如何说。 “母亲,你可知,那王书越……” 话到嘴边,却又顿住。 现在说出来,也无用,反而只会让母亲白白忧心。 李婉清却不依不饶:“王书越怎么了?” “无事!” “总之,这几日,母亲,你一定要看住清歌,切莫让她外出。” “再万万不可与那王书越接触!” 陆今安一脸郑重。 李婉清表面答应,可心中不怎么重视。 反而有些庆幸。 如此一来,清歌便算是与王书越,与尚书府,捆绑在一起了。 若是尚书府不同意这门亲事,她倒时候也可借此事闹到尚书府。 这事,算是成了。 陆今安又特意去了妙清苑,对陆清歌一番叮嘱。 陆清歌听完,只觉得后悔。 但同时,对苏锦欢,也生出了浓浓的恨意。 若不是苏锦欢这个贱人,她与王书越的事,又怎会闹得人尽皆知? 让如今她的处境,退无可退。 今日回府,她冷静下来后,也算是看清了,王书越此人,不靠谱。 面对苏锦欢,丝毫不顾及她,让她当众同苏锦欢道歉,丢了那么大的面子。 事后,还又丢下她,一个人回了尚书府。 可是,如今,她与王书越孤男寡女,一同幽会之事,已经传遍京中。 她算是名声尽毁了。 那个高门世家,还愿意娶她过门? 基本是不可能。 只是,这逍遥茶楼之事,又怎么会传的如此之快。 令她实在不解。 户部尚书府,王书越跪在堂上,上首是王政平和陈氏。 王政平一拍桌子:“混账东西!” “平日玩玩也就罢了,怎的偏生惹上了安平侯府一个破落户,还让监察司的人给瞧了去。” 陈氏也有些生气。 如今,尚书府虽是她当家,但尚书府的长子王毅杰,却还是颇得老爷喜爱。 难保以后老爷不会将手中的权利,交到王毅杰手中去。 原先,她想着好生给王书越寻一门能助益他的亲事。 可是,如今,王书越却惹上了安平侯府,沾了一身腥。 同时,她心中也对陆清歌埋怨起来。 定然是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勾引了她的儿子。 妄想着攀高枝,爬上枝头变凤凰。 真是可恶。 但是,她到底还是心疼儿子。 拍拍王政平的手,安抚道。 “老爷莫急,此事还未下结论,没准,还有转圜的余地呢。” “而且,此事也不能全怪越儿。如今他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玩心重些也正常。” “反倒是那陆家女,实在不知廉耻!”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王政平当然也不会全怪到他身上。 只会觉得是别人家的不安分。 “行了,这几日你给我呆在府中,不准出去。” “看看能不能避避风头,将这事给揭过去。” 王书越低头:“是!” 相府,一家人难得一起用了晚膳。 苏怀泽和江疏影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好奇。 这几日,锦欢竟然都不曾再提起那陆家小子。 这是转性了? 还是说,李婉清闹了那么一出,让锦欢,看清楚了安平侯府。 那如此说来,还该感谢李婉清才是。 苏锦欢不提,她们也不提。 用过晚膳,一家人又一起说了一会儿话。 然后,苏锦欢才回了浮欢院。 惜音她们也回来了。 “小姐,已经按你的意思,我给了那乞儿十两银子,让他自己拿一半。” “剩下的给城中的乞丐分一分,让他们将今日逍遥茶楼之中的事,宣言出去。” 苏锦欢点点头:“靠谱吗?” “小姐放心,本来就是个好差事。” “而且,剩下的银子,又能替那乞儿笼络人心,他十分高兴。” “还说,以后有他能办的差事,让小姐尽管吩咐。” 惜音笃定。 “不错!” 苏锦欢给予肯定。 世家大族,都有个通病,那就是眼高于顶,看不起这些底层人民。 却不知,这些他们眼中的贱民,用的好了,便是利器。 这些乞丐遍布城中,居无定所,相信,过不了几日,陆清歌与王书越之事,便会满城皆知。 到时,陆清歌便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怕这条路是刀山火海,她也别无选择。 这是她还李婉清与陆清歌的一份大礼。 许是今日心情好,这天晚上,苏锦欢睡得格外香。 事情不出所料,不过三日,此事便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陆清歌,也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甚至,此事还传到了宫中。 第19章 名声尽毁 凤栖宫中,皇后神色不愉。 “这陆家女,实在不知礼数,竟敢如此驳本宫的面子。” 身边的侍女也附和道:“不过是个上赶着倒贴的贱蹄子,何需娘娘如此动怒。” 沈时乾狭长的眸子微垂:“母后莫急。” “我们撮合陆家女与五弟,本也是想借此笼络陆世子。” “可依陆世子所行,他也有意投靠我们。” “既然事已至此,不若就顺水推舟,替那陆家女与王书越赐婚,既能靠王家笼络安平侯府。” “又能买陆今安一个人情,也算不错。” 皇后端坐:“那也就只能如此了。” “本宫今日便拟一道旨意,着人送到安平侯府和尚书府。” “也算是成人之美。” 言罢,她又遣散了身边的下人:“你说,那日,陆世子提醒你,春日天气渐暖,恐有流民入京,到时会惹陛下生气。” “这是何意?” “莫非,他已经知道了益州之事?” 沈时乾摇摇头:“我不确定。” “但是,他的一番话,显然别有深意。” 皇后笑了笑,但眼底,却染上一层厉色。 “虽然益州之事,我们未插手,但若此事被陛下知道,彻查下来,难免不会对你心生疑虑。” “最好的办法,便是妨患与未然。” 沈时乾心领神会:“孩儿明白。” 沈时乾离开的时候,沈时鸣正拿着一束开的正好的桃花,进了凤栖宫。 看到沈时乾,笑着打招呼:“大哥!” 沈时乾点头,然后匆匆离开。 凤栖宫内,已经一切如常,看到沈时鸣过来,皇后笑得慈爱。 “鸣儿今日怎么来了?” 沈时鸣顺时便弯了眉眼:“我看御花园中的桃花开的正好,就想着折了来送予母后。” “不想,这最娇艳的桃花,在母后面前,竟也失了颜色。” 皇后被逗的开怀:“你啊,就会嘴贫逗母后开心。” 说罢,又唤了身边大宫女:“含翠,去把我让人给鸣儿炖的乌鸡汤端来。” 说着,握上了沈时鸣的手。 “你啊,从小体弱,看着这般瘦弱,让母后心疼。” 沈时鸣笑意不减,看向皇后,目光温和。 “母后心疼鸣儿,时常遣人来给鸣儿送补汤,鸣儿有母后疼就够了。” 皇后松开了握着沈时鸣的手,面上仍旧柔和。 “你与乾儿,都是母后的孩子。” “母后只盼着你们兄弟齐心,同仇敌忾才是呢。” “无论何时,你都要记着,你与你大哥,才是亲兄弟,才该站在一处。” 沈时鸣听得认真:“孩儿明白!” 皇后笑着点头:“好孩子。” 看沈时鸣仍旧笑得温和,又道。 “母后本想着,让你娶那安平侯府的小姐,如此,他日也可为你谋算。” “谁知,那陆家女,是个不知礼数的,竟与户部尚书家的儿子勾搭在了一起。” “这样的女子,万万配不上你。” “等来日,母亲再给你挑个好的。” 沈时鸣抿了抿双唇,眉眼微低,似乎有些遗憾。 皇后不动声色,将一切尽收眼底。 到底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看不清局势。 不过是个陆家女,真以为是什么高门贵女。 听着风光罢了。 面上却仍旧笑意不减:“来,特意让御膳房给你炖的汤,快趁热喝了。” 看沈时鸣将汤喝完,她才收回目光。 又在凤鸣宫小坐了一会儿,沈时鸣才出了宫。 流火等在外面,看他出来,上前道:“殿下!” “嗯!”沈时鸣好心情的应一声。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出了凤鸣宫,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 皇后做事极快,不出半日,给陆清歌和王书越赐婚的懿旨,就下到了安平侯府。 听闻是宫中来的懿旨,安平侯府一众人,连忙出来接旨。 一众人,却都很疑惑。 无缘无故的,怎会有从宫中来的懿旨? 陆清歌却看着来人,有些兴奋。 这人,他认得。 这是春岁花宴上,皇后娘娘身边的内侍。 莫非,是皇后娘娘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她的好。 想把她许配给大皇子做侧妃。 至于五皇子,那不可能,若是给五皇子赐婚,不会如此之快。 继母难做,就算贵为中宫,也是同样的道理。 不会如此仓促,落人话柄。 陆今安却是脸色深沉,隐隐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宣读懿旨的内侍有些鄙夷的看了陆清歌一眼。 尖声道—— “皇后娘娘懿旨!” “今闻安平侯府嫡次女清歌,行端仪雅,礼教克娴,今及芳年,待字金闺!” “又闻,其与户部尚书府二子书越,情投意合,两心相悦,佳偶天成!” “本宫闻之甚悦,愿成人之美,兹特以此指婚为媒。择有司择吉日完婚!” 钦此。 陆清歌僵住,怎会如此,皇后娘娘懿旨,竟是直接替她与王书越赐婚。 而且,因为心有怨怼,这懿旨,下的也极不好听。 她未出阁,待字闺中,却又与王书越两情相悦,这不是摆明了说她不检点嘛。 如此,她算是名声尽毁了。 陆清歌一时眼神茫然,僵在原地。 陆国公脸色也十分难看,安平侯府的脸,算是丢尽了。 那内侍却不做理会,冷哼一声。 “皇后娘娘旨意,还不速速接旨?” 陆今安苦笑着跪下:“在下替家妹接旨。” 那内侍也不在意,只转头又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这安平侯府,怎么说也繁荣过,怎么这般不懂规矩。 以往他去哪家,那家不是毕恭毕敬,末了还要塞银子。 这安平侯府,实在是。 心中憋着气,回了凤栖宫,又将事情添油加醋的给皇后说了一通。 却说安平侯府这边,内侍离开,众人起身。 陆清歌却还是脸色煞白,僵在原地。 陆国公看了一眼,不作理会,拂袖离开。 安平侯府二房的夫人温氏却是不惯着:“不是一向自视甚高吗,怎的今儿个翻了跟头?” “自己不检点也就罢了,还闹到侯府来,真是丢人呐。” 她的女儿陆婉婷,如今正到了议亲的年纪。 可是,皇后娘娘一道懿旨下到侯府来,连带着侯府其他姑娘的名声也受了损害。 大房的两个姑娘倒是都嫁出去了,却偏生连累了她的婷姐儿。 李婉清也不是好惹的:“你说谁不检点呢?” “就你那女儿,连我们家清歌,半分都比不上。” “配个知府,都已是高攀了。” 这话说的丝毫不留情面。 温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已经红了眼眶的陆婉婷拉住。 如今,三房都是仰仗着大房过日子,没办法。 温氏无奈,也只得离开。 没办法,她当然可以毫不顾忌,可却不能不顾她的孩子们。 可是,看陆婉婷红了眼眶强忍着泪,她却是心疼的不行。 对李婉清,也怨恨起来。 “母亲,你怎么可以如此说二妹妹?” 陆今安也觉得,刚才母亲那话,实在难听。 “你呀,认清楚,谁才是你的亲妹妹?” 陆今安也不想在争辩,同李婉清把失神的陆清歌带回了房间。 皇后娘娘懿旨已下,那便已成定局。 他也无力改变,只能怨母亲同她自作主张。 如今,他只能尽快爬高,让清歌不至于被轻视。 皇后给陆清歌和王书越赐婚的事,苏锦欢还不知。 她正在府里,陪着江疏影,在忙踏春野宴的事情。 每年春时,天气渐暖,世家大族,都有踏青野宴的习俗。 一为放松,二为拉进彼此关系。 当然,也有替各家公子小姐,彼此相看的意思。 往年,这些事情,苏锦欢是不甚参于的。 今年,她却格外上心。 就连踏春野宴的地方,都是她定好的。 江疏影为此深感欣慰。 江疏影递了不少请帖出去。 今年,还依照锦欢的意思,给往年不甚相交的一家,也递去了帖子。 第20章 踏春野宴 这不甚相交的一家,正是将军府。 往年,因得关系特殊,所以,她都有意避嫌。 可是,今年锦欢却特意要求,要她给将军府递去帖子。 如此上心踏春野宴,又特意强调将军府,就不免又让江疏影想起,那日苏锦欢唤出那蓦小将军单名为安的事。 莫非,她家锦欢,对那蓦小将军有意思? 江疏影这边心思旖旎,苏锦欢的想法,却完全与她背道而驰。 苏锦欢此刻的心中,却是有些忐忑。 不知道,冒然递上帖子,能不能请动将军府。 以往,相府与将军府,不怎么相熟,两家来往甚少。 但是,此事,却是不得以,须得借将军府一把力。 若是将军府不来人,怕是火候不够。 镇远将军府,许乐宁看着送到手中的两张帖子,有些发愁。 一张,是太尉府的; 一张,是相府的。 似乎怎么选,都容易得罪人。 季家和苏家,虽然表面上维持着平和,但是背地里的明争暗斗,少不了。 蓦云骞刚回府,就看到许乐宁愁着一张脸,有些为难。 “是什么事,让我娘这么苦恼,看我把他斩了去。” 许乐宁看到蓦云骞,顿时喜笑颜开。 “又跟你娘在这贫嘴。” 蓦云骞不依:“那有?” “行了,你看!” 许乐宁抬手,将两张帖子送到蓦云骞手中。 蓦云骞看罢,眼眸微弯:“我帮母亲决定。” 许乐宁自然乐意。 下一刻,就见蓦云骞一抬手,两张帖子,都化成了碎屑,落在了地上。 “既然让母亲为难,那就索性都不去。” 许乐宁来不及阻拦,就看着两张帖子在蓦云骞手中化成碎屑。 反应过来,一下揪住蓦云骞耳朵:“你这孩子。” “毁了请帖,若让有心人看了去,怎么想我们将军府。” 蓦云骞生的极高,许乐宁揪他耳朵,他便顺从的弯了身子。 此刻躬着身子,看着有些委屈。 “我又说的没错,索性就都不去了嘛!” 许乐宁自然也不是真生气,也知道,云骞的做法,其实是最好的。 独善其身,才能保证,将军府,不被牵扯到这乱流之中。 “罢了,那我便都推拒了去。” 许乐宁松开了手,又问道:“你爹呢?” “还在校场练兵。” “爹说,这段时间,南疆一直蠢蠢欲动,随时都有可能攻打北朔。” “所以,他时刻准备着。” 好吧,许乐宁无奈,这父子俩,一个德行。 “踏春野宴,你去吗?” 这混小子,向来吊儿郎当惯了。 有时兴趣来了,就跟着去凑凑热闹;没兴趣了,就怎么都叫不动。 今年,她却是想把人带过去看看。 这小子,年龄也不小了,她还想早点抱孙子呢。 蓦云骞转身,不加思索道:“不去!” 似是想到了什么,却又突然改了口:“去!” “好!” 遂了她的心意,许乐宁十分高兴。 今年,她定要好生替云骞,看个姑娘。 也该有个人,让这臭小子,收收心了。 将军府推拒了邀请,苏锦欢尽管已经有所预料,却还是难免有些失落。 既然蓦云骞不来,那她,就只能另寻她法了。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转眼间,已经到了踏春野宴的日子。 江疏影对此格外重视,一早,就让府中的绣娘,给苏锦欢裁制了新衣。 这次,不同与上次春岁花宴上的娇俏的粉。 是一身极为素净的湖绿色绉纱外袍,配以浅碧色长裙,裙面和袖间,绣了扶风弱柳的绣样。 头戴青玉素簪,腰间,是一块绿的通透的碧玉,眼波流转,看起来,十分清丽脱俗。 江疏影看罢,十分满意。 她的欢儿,果然出众。 苏锦欢出门前,特意去同苏怀泽请安。 知画和文琴,带了她作画一惯要用的笔墨纸砚和颜料。 几个人出门。 踏春野宴的地方,往年一惯都在城郊,但是,今年苏锦欢却将地方定在了临近官道的一处。 她说,那里有一片桃林,如今,阳春三月,桃花开的正好! 江疏影虽不知她是如何知道的,却还是听取她的意见。 相府今年邀请了韩家,还有前不久与苏锦欢熟识的兵部尚书家,还有苏锦城同僚的罗家…… 马车行至城门口,停了下来。 今天踏青野宴的有不少人家,现在,堵在了城门口。 不偏不倚的,就碰上了将军府的人。 许乐宁显然有些尴尬,前不久刚推拒了人家的帖子,如今,就在城门口遇上了。 江疏影倒是神色如常。 许乐宁上前打招呼:“苏夫人!长宁郡主” 蓦云骞也很是乖觉:“苏夫人!” 言罢,又看向一旁的苏锦欢:“长宁郡主!” 苏锦欢笑着回应:“蓦夫人,蓦小将军!” 江疏影也没什么架子:“蓦夫人,也带着蓦小将军来踏青啊!” 打过招呼之后,江疏影和许乐宁的目光,却是都落在了对方儿女身上。 江疏影瞧着蓦云骞。 许乐宁瞧着苏锦欢。 蓦云骞端的笔直,浑身上下,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被江疏影瞧着,也不卑不亢。 江疏影暗道不错。 她本来也对这蓦小将军不怎么注意,可奈何锦欢那日点出这人的名,让她实在好奇。 今天碰见,目光就没忍住,落在了这人身上。 看罢之后,却是觉得不错,遂了蓦将军,瞧着一身正气。 许乐宁也是同样的想法。 那几日,京中传言,她自然也有所耳闻。 今日碰见,也没忍住瞧个不停。 这长宁郡主,倒是生的极好,仪态举止,也十分端庄。 有相府嫡女的风范。 苏锦欢却是被瞧的有些不自然,有些不好意思的撇过了头。 许乐宁察觉失态,连忙收回目光。 “对啊,带着这浑小子,来凑个热闹。” “早就听闻京中长宁郡主盛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她这是实话。 蓦云骞倒是像被这话触动了,没忍住,微微侧目瞧了一眼苏锦欢。 却见她目光落在母亲身上,听得认真,看着格外乖。 倒是与那日在逍遥茶楼的样子,十分大相径庭。 江疏影听罢,也道:“蓦小将军遂了蓦将军,也是一身英气,想来,未来也定然是驰骋沙场的将才。” 苏锦欢暗道,还真是猜对了。 蓦云骞,未来不仅是将才,还被封侯。 不管话语是否真假,总之,听罢,两人都笑得开心。 城门口的马车散开。 许乐宁指挥车夫,让开了道,让相府马车先行。 虽只是个小举动,却让江疏影对将军府多了几分好感。 “那我便多谢蓦夫人了。” “我们野宴,设在临近官道处,若是蓦夫人同蓦小将军感兴趣,也可一道过来。” 许乐宁笑着应下。 然后,苏锦欢同江疏影,上了马车离开。 待人走远了,蓦云骞也欲跨马出城。 不料,却在地上,看到了一块绿的通透的玉佩。 那是原先苏锦欢站着的地方,这是苏锦欢落下的。 蓦云骞愣了一下。 将玉佩捡起来,揣进了怀中。 第21章 都没回来 今年踏春野宴的地方,就是设在兹临官道的一处桃林。 这桃林有些偏,向下看,能将官道全貌尽收眼底。 但是,官道下方的人,又不会注意到。 如今,桃花开的正好,桃林中蝴蝶纷飞,鼻间全是馥郁的芬芳。 桃林的不远处,还有一大片草地,实在是个好地方。 相府就将营帐,划分在此处,帷幔内,设了二十几张小几,铺了软垫,又折了桃花装饰。 苏锦欢一早就派人来布置好了。 相府作为主家,所以,来的最早。 苏锦欢一早就让人在不远处迎接客人,相府的人到了不久,陆陆续续的,韩家等人也来了。 没一会儿,客人便都到齐了。 因得今年选的地方与往年不同,位置有些偏,所以,倒也不用跟别人浪费时间。 韩家除了韩夫人和韩语汐,还带了小儿子韩汶栩以及二房的两个小姐。 杨家一惯与相府也不甚亲厚,但今年,因得两家小姐有交情,杨家主母又有心让杨秋婷和苏锦欢结交,所以便也来了。 但是,带的人也不多,就只有杨秋婷和杨皓文。 接着,便都是一些一惯与相府交好的人家。 一众人聚在一起,倒也其乐融融。 江疏影还为此特意请了京中名伎红雀前来助兴。 这红雀,乃是京中抚音楼的头牌,琴舞双绝,乃是不少京中世家追捧的对象。 只是,她向来眼高于顶,只见有缘人。 不想,江疏影竟然请动了红雀。 就连苏锦欢,也有些暗暗称奇。 前世,她倒也听过这红雀之名,还有幸见过红雀真容,这红雀,确实有勾魂夺魄的美貌。 只是,不知怎的,后来,她便从抚音楼销声匿迹,了无音信。 为此,在京中世家之间,还泛起了不小的波澜。 江疏影其实也没想到,她本来只是试着请一下,不想,这红雀,竟然真的松口答应了。 能请到红雀,自然是极有面子的事。 一众夫人都满怀期待,毕竟,谁不想见一见这艳名响彻京中的名伎? 只是红雀未到,桃林中,却响起了别人的声音:“此处,倒是个好地方!” 江疏影着了人去看,片刻后回来,说是太尉府的人。 不得以,江疏影和一众人,只得起身迎过去。 季家如今的主母王氏,乃是王政平的妹妹。 王氏生的貌美,十分美艳,她从小眼界甚高,嫁与季家后,以雷霆手段,获得了婆母的认可。 不过一年,就将掌家权收在了手中。 如今的季家,便是她在当家。 本来今日踏春野宴,她们是设在一惯的城郊的,但是因的今年准备的晚了,好地方都已早早被划分了去。 被其他世家挑剩的,她又看不上眼。 听马夫说,不远处,有一片桃林,地方极好。 她便带着人过来,一看,果然是个极好的地方。 却不想,这地方,竟早早的被相府占了去。 苏锦欢刚出来,便感觉有许多目光朝她看过来。 打眼一瞧,人群中,宋向晚,陆清歌还有季晚棠,不少人都在其中。 她们,都是季家的客人。 这不,就巧了嘛。 陆清歌如今名声烂透了,但因得皇后赐婚,未来必然是王家的准儿媳。 所以,季家便也请了安平侯府。 但是,来赴宴的,却只有李婉清和陆清歌。 王氏笑得明艳:“本来,还以为寻了个好地方。” “不想,竟是相府划分的地界儿,倒是唐突了。” 江疏影笑得温婉:“唐突谈不上!” “此处,确实是个好地界儿,这是锦欢特意挑的。” “不过,我看,不远处那块草地,绿草如茵,也是个不错的地儿!” 王氏一口一个唐突,摆明了想也在此扎营。 可是,这是相府一早就挑好的。 万万没有这样的道理。 王氏笑意不减:“那处草地,晒的慌!” “我看,这桃花林中,地方不小。” “不若,我们两家合与一席,也热闹些,可好?” 这话说的好听,江疏影倒是不太好拒绝。 “我娘想来喜静,不太喜欢凑热闹。” “而且,我与陆姑娘,有些不愉快。” “强行凑在一起,怕是会有些难堪。” “王夫人的好意,便只能心领了!” 苏锦欢笑语盈盈,看向陆清歌,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强势。 王氏心中不服。 可是,再说下去,反而落得没面子。 只得带着一众人去不远处的草地上,搭帷帐。 苏锦欢复又提起与陆清歌闹矛盾,在场的一众人,就不免又想起,她们因何闹了矛盾。 一众人中,王家和安平侯府,都低了头。 陆清歌垂下的眼神中,尽是怨毒。 这个该死的贱人。 季晚棠上前一步,拉住陆清歌的手,安慰道:“如此好的日子,切莫在意闲言碎语。” “你离那桃花林远些,快要成亲了,被野蜂蛰了,就不好了。” 陆清歌眼神一滞。 季晚棠却已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季家很快在草地那片搭好了帷帐,但是,因得实在单调,跑来桃花林折桃花。 帷帐中闷的慌,苏锦欢便同韩语汐,杨秋婷,搬了小几,在外面吹风。 陆清歌也在其中,没过一会儿,手中捧着一束桃花来到苏锦欢面前。 “长宁郡主,之前是我不懂事,冲撞了你,今天在给你赔个不是。” 别人道歉,大庭广众之下,苏锦欢自然也接受。 抬手接过,这束桃花开的正艳,扑面而来的花香。 却在这时,不远处季家的帷帐中,有人高呼了一声:“曹姑姑来了!” 陆清歌下意识回头看一眼。 再一回头,就见苏锦欢将桃花拢在手中轻嗅,叹一声:“真香!” 然后,随手折下小几上插着的另一束桃花:“礼尚往来!” 陆清歌如意,自然也接过:“多谢长宁郡主!” 然后,迫不及待去了季家那边。 只因,这曹姑姑,可不是一般人。 曹姑姑是京城教坊司的嬷嬷,她的琴音,乃是一绝。 听说,如今不少宫廷乐师,都是她教出来的。 名流大家,凡是使琴的,就没有不认识她的。 除了抚音楼的那位,其他的,就没有能够与她相较的。 陆清歌自小通习音律,对这位曹姑姑,自然也是十分仰慕。 季家帷帐内,一位三十左右的妇人坐在正中,蛾眉淡扫,莲脸微韵,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衫子。 只是在那坐着,周身气质,就将一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众人小声的议论着,言语间,尽是雀跃。 “曹姑姑啊,竟然真的是曹姑姑!” “天下琴师之首,除了抚音楼那位,那个女子见了她,不问一声好。” “没想到,季家,竟然能请来曹姑姑!” “就冲能听一听曹姑姑的琴音,此行,就不算亏”! 台下恭维议论声,落在王氏耳中。 王氏笑的得意,曹姑姑,是她花了重金,三顾茅庐请来的。 本来她是想请抚音楼的那位大家的,但是,不出意外,被拒了。 但是,她不恼,红雀,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请的动的。 能请动曹姑姑,也是极好的。 她挥挥手,招了身边丫鬟。 “曹姑姑琴音难得,你去请了相府一众人,既在一处,我也不好藏私,曹姑姑的琴音,那便一同瞻仰!” 那丫鬟听命,脚步匆匆,想着快点把人请来。 可千万不能错过,曹姑姑的琴音啊。 王氏心中越发得意。 可是,等了一会儿,刚才去请人的丫鬟未回来。 王氏不耐。 又派了一个丫鬟前去,可是,又未回来。 王氏心中疑惑,怎么回事。 “晚棠,你亲自去看看,怎么回事?” 季晚棠应下。 可是,又没回来。 场中众人,各个神色古怪,怎么回事。 这出去的人,怎么都没回来。 王氏坐不住了,打算亲自去看看。 第22章 惊为天人 莫名的,她心中也有些发怵,特意带了两个丫鬟,才敢前去。 只是,出了帷帐,阳光明媚,微风正好,一切如常。 入了桃花林,进了相府的帷帐,她就看到季晚棠和两个丫鬟呆愣着站在那。 当下心中气急,这丫头,怎生跟个婢子似的站在哪里,岂不让相府的人看了笑话。 可在看向场中,她也愣住。 场中女子,一身红衣如火。 冰肌玉骨,体轻气馥,绰约窈窕,转动照人。 虽然面容被同色的面纱遮住,可是露出的那双眸子,眼横秋水,如月殿嫦娥。 眉插青山,似瑶池玉女。 此刻,女子正在场中起舞,脚腕系了金铃,随着舞姿叮当作响。 一举一动间,都有摄魂夺魄的魅力,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在场众人,无一不被吸引去了目光。 又过了半晌,女子舞罢,众人才回过神来。 王氏身形略微僵硬。 这人,这人便是抚音楼的头牌红雀。 只是,红雀怎么会在相府的帷帐里?相府,竟然请动了红雀? 王氏有些不敢相信。 江疏影这才有时间开口。 刚才太尉府一众人进了帷帐,她是看在眼中的。 只是,红雀舞姿,确实惊为天人,为了这些人,错过一眼,她都觉得是浪费。 “不知季夫人前来,所为何事啊?” 王氏有些尴尬,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们请了曹姑姑,想着既然帷帐在一处,便来邀相府众人一观!” 眼见王氏呆住,季晚棠连忙接话。 “哦?那既然如此,也不好辜负了季小姐的好意。” “谁想过去,便正好同季夫人过去吧。” 江疏影十分善解人意。 无人应声。 曹姑姑和红雀,孰轻孰重,众人还是分得轻的。 虽然都是京中大家,但是,曹姑姑不难见, 但红雀,却是千金难见,只看缘分。 若是今日没有红雀,以曹姑姑的分量,也是值得众人过去一观的。 可是有了红雀,曹姑姑便不值一提了。 待了一会儿,还是无人应声。 王氏面色尴尬。 江疏影莞尔:“看来,只能辜负季夫人好意了。” 江疏影笑得明媚,王氏却觉得越发刺眼。 只觉得胸口闷了一口气,脸上体面的笑也维持不住了。 狠狠的瞪了一眼前面过来的两个丫鬟,就要摔袖而去。 帷帐门口,却忽然一阵嘈杂,挤进来不少人。 目光先落在王氏脸上:“我们看夫人许久不归,便想着一起来看看。” 紧接着,进来的一众人,目光便不约而同的被场中的红雀吸引。 “哎呀,这不是抚音楼的红雀嘛!” “什么,这就是红雀?” “我的天啊,相府竟然能请来红雀,这可是红雀啊!” 尤其进来的男子,更是被勾的寸步难行。 “得见红雀,死而无憾啊!” “若是正庆那小子,知道我在野宴上,见到了红雀,估计要悔的肠子都断了。” …… 紧接着,便有人开口:“不知苏夫人,能否有荣幸在相府的帷帐中坐一会儿?” 有人开了口,其他的人自然也不遑多让。 “还有我!” “还有我!” …… 江疏影为难:“只是,此次野宴,带的小几不够……” 没关系,我们站着也无妨。 一众世家,平日高高在上,在此刻,格外的接地气。 江疏影笑着应下,而后转头看向脸色发青的王氏:“不知季夫人,是否要留下?” “若是季夫人想留下,我让人挪了小几出来。” “自然是不能让季夫人站着的。” 王氏袖中的指甲,已将掌心掐出血来:“多谢苏夫人好意了!” “但是帷帐中还有客人,就先回去了。” 苏锦欢看着灰溜溜走掉的王氏,心中憋笑。 季家帷帐中大半的客人,如今怕是都在这了。 王氏回了帷帐,顿时怒不可遏。 一指身后跟着的两个战战兢兢的丫鬟:“今日回去,便将这两个贱婢,给我发卖出府。” 那两个丫鬟顿时瘫坐在地。 此刻原本搭建好坐满人的帷帐,已经只剩季家,王家,安平侯府,还有几个依附这季家生存的人家。 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王氏稍稍冷静,看场中的曹姑姑也不见了人影:“曹姑姑呢?” 这时,有个丫鬟有些害怕的站出来。 “曹姑姑说,红雀姑娘的琴技,在她之上,她要去瞻仰学习!” 王氏顿时感觉两眼一花,好不容易压住的怒气又爆发,一挥手,小几上的茶盏,成了碎片。 “不过是些个以色侍人的贱伎,给她几分薄面,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我季家高兴,唤她一声“曹姑姑”;不高兴,不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老货!” “今日如此辱我季家,定然不然她们好过!” 帷帐外,来替曹姑姑向季家赔不是的贴身侍女,脚步顿时一滞。 索性也不进去了,转头就又回了相府帷帐,将听到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曹姑姑。 曹姑姑听罢,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答应季家来助兴,大多也是看在那王氏诚心,多次相邀的份上。 不巧,今日又恰巧在此碰到了红雀,她一声钟爱琴艺,是以见到红雀十分高兴,想着借此学习一些技法。 也知道自己此举不妥,是以,让贴身的侍女前去道歉,并想着以后亲自指导季家女琴艺。 不想,就听到了这些。 这王氏,当真是个表里不一的虚伪之人。 曹姑姑心中鄙夷。 反观这相府,虽然小几不够,但对冒然前来的这些人都十分客气,都给斟了甜酒。 这长宁郡主,更是看到她前来,便把自己的小几让出来,让她坐在了前面。 难怪这长宁郡主京中颇具盛名。 当真是有大家贵女的风范。 这般想着,她又看向正中的红雀。 也是,能请动红雀,自然是有些实力的。 季家帷帐中,王氏仍有些气,但经过季晚棠的一番劝慰,已经冷静下来不少。 这江疏影,这般羞辱她,她一定不会让那贱妇好过。 坐在下首的陆清歌,却不怎么关心王氏。 只是颇有些认真的注意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今日是季家做东,反正闹成这样,丢的也不是她的人。 而且,季家不少客人都去了相府帷帐,她还觉得不错。 她送给苏锦欢的那束桃花,花瓣中,被加了特调的花蜜。 那花蜜刚开始不会有什么,但是随着时间发酵,散发的花蜜,就会吸引野蜂。 这城郊的野蜂,尤其厉害。 若是不慎被蛰到,顷刻间,被蛰到的地方,就会肿起来。 而且,若是处理的不及时,还会留下印子。 那么多人在场,苏锦欢被蛰到,那般模样,被一众世家的主母,公子小姐看在眼中。 看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陆清歌就这么巴巴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按理说,桃花林中,极易招蜂,怎的大半天没动静。 陆清歌心中疑惑。 就在她等的不耐的时候,忽的听到外面一丫头慌张的声音。 “小姐!” 陆清歌大喜。 这声音,是苏锦欢身边,叫惜音的那个侍女的。 看样子,事成了! 第23章 自食恶果 季家帷帐内的一众人,也被这陡然惊慌的一声给吸引了注意力,有些不明所以。 惟有陆清歌和季晚棠,眸色深深,唇边带了笑意。 “娘,我们去外面看看怎么回事吧。” “我听着,好像是长宁郡主身边侍女的声音。” “可别是出了什么事才好!” 季晚棠提议。 王氏虽然不解,但看季晚棠冲她使眼色,也明白了些什么。 “也好!” 一众人出了帷帐,陆清歌迫不及待的就去寻苏锦欢的身影。 果然见相府帷帐外,苏锦欢的一众侍女将她层层包围。 “小姐,你没事啊!” “小姐,不要紧吧!” 陆清歌脸上笑意愈深。 果不其然,被野蜂蛰了吧,让一众侍女围着,定然是怕丑态被看见。 她当下步子快了快,几步上前,提高了嗓音。 “哎呀,长宁郡主,怎的这般不小心,怎么被野蜂蛰了?” “你们这些丫鬟,怎么做事的?” 王氏和季晚棠站在不远处,存了看戏的心思。 今日江疏影给她难堪,那就先从她女儿身上讨回来一点点。 陆清歌这陡然冒出的一声,却未起什么波澜。 惜音她们也一脸奇怪的看向陆清歌。 季晚棠在不远处看着,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苏锦欢从一众丫鬟的包围中探出头来,脸上着墨轻点。 可是,面上,却是安然无恙。 看到陆清歌,反而疑惑道:“我好好的,陆姑娘怎么在这咒我呢?” “莫非,适才陆姑娘一番情真意切的道歉,是作假不成?” 苏锦欢眉眼带笑,一脸戏谑。 事已至此,陆清歌那还看不出被耍了。 可是,不应该啊。 苏锦欢却仍旧直直的看着她,摆明了要一个解释。 陆清歌脸色发黑,勉强挤出一个笑:“长宁郡主说笑了,我道歉,自然是诚意的。” “只是,刚才在帷帐中,听到了长宁郡主侍女的一声惊呼,以为出了什么事。” “又想着,这桃花林中,野蜂尤其多,长宁郡主不要被招惹了才好呢。” 惜音接上了话。 “是婢子失礼了,我家小姐要作画,偏生小姐玩心重,墨汁不小心溅在了脸上。” “所以我一时心急,就有些失礼了。” “劳烦陆小姐挂心!” 苏锦欢开口,叫陆清歌心中一悸。 “原来如此啊,我还以为,是陆小姐适才送我的那束桃花,被做了手脚。” “陆小姐这是,急着来看我笑话的。” “如此看来,倒是我多想了!” 陆清歌的手紧了紧,面上却强撑着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怎么会。” 王氏远远看着,摇摇头,不成气。 这陆清歌,对上这长宁郡主,差的远呐。 也没了再看下去的心思,转身就回了帷帐。 季晚棠的目光,却是落在苏锦欢身上。 一直以来,都是她轻敌了。 被苏锦欢直勾勾的盯着,陆清歌也心虚的很,转头就也回了帷帐。 季家帷帐内,气氛较之刚才的,更加压抑。 王氏坐在上首,阴沉着脸。 下面的众人,也各个沉默不语。 就连方才在桃林中折的桃花,似乎都黯淡几分。 季晚棠觉得有些渴了,想伸手喝杯茶。 可刚拿起,茶盏落在地上,就见她捂住了手开始痛呼。 紧接着,帷帐中,不知那个丫鬟惊呼一声:“啊,有野蜂!” 然后,帷帐中的小姐,就乱成了一团。 有人忙着躲避,有人去看季晚棠,有人还在发懵。 慌乱中,突然传来更凄厉的一声痛呼。 “啊,我的脸!” 是陆清歌,她被野蜂蛰了脸。 李婉清急忙上前:“清儿,清儿。” 那野蜂毒素极强,不过须臾,陆清歌的左脸,已经肿了起来。 她这才真的害怕起来:“娘,我的脸,我的脸!” 女儿家的姿容,尤其重要。 若是处理不及时,留了疤,那便一生都毁了。 李婉清顿时心急如焚。 来不及跟王氏道别,便带着陆清歌,急急离开。 季家这边,季晚棠虽然只是被蛰了手,但她的手也是很快肿了起来。 纤纤玉手,肿成了猪蹄。 虽不及陆清歌严重,但从小金枝玉叶的养大,那里受过这种苦。 顿时红了眼眶,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来,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好不惹人心疼。 王氏这下什么也顾不上了,只顾着心疼女儿,也带着人匆匆离开。 只留了一些府中家丁善后。 好好的一场踏春野宴,最后却成了一场荒唐。 苏锦欢远远的看着这些人离开,心中平静。 重来一世,若有人还想欺负她,她定然会加了倍还回去。 陆清歌送她桃花的时候,她就察觉出了异常。 所以趁着陆清歌回头去看曹姑姑的间隙,将陆清歌送的桃花给调换了。 但是,季家的帷帐在草地,不易招蜂。 她就又同惜音他们演了这么一出戏,将季家帷帐中的人都吸引开。 怜书趁势,将捕到的几只野蜂,放进了季家的帷帐中。 这样的结果,她有所预料。 当然,也不觉得愧疚。 这是她们自食恶果。 季家一众人远去,苏锦欢收回目光,专心描摹手中丹青。 画中所作,已经可以看出雏形。 了了几笔,勾勒出一男子身形。 宽肩窄腰,马尾高束,腰间执了一把佩剑。 剑眉星目,眉眼带笑,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惜音识得,惊呼一声:“小姐!” 那画中之人,分明是…… 可是,苏锦欢却墨笔轻点:“安静!” 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怜书她们,闻言也好奇的要凑上来看。 只是,还未凑近,却又忽然转头行礼。 惜音更是反应极大,提高了音量:“蓦小将军!” 蓦云骞习武,脚步极轻,几人又盯着苏锦欢作画。 是以,人近至身前,她们才察觉出来。 苏锦欢却像是一惊,身形猛的一颤。 第一时间,却不回头,反而是墨笔一划,画中男子,被遮了眼睛。 然后她才回头。 似乎因为天气渐暖,又在京郊,天气热的缘故,脸上也染上一层薄红。 “蓦小将军!” 蓦云骞看着像是受到惊吓,面颊绯红的苏锦欢,却是一愣。 长宁郡主所画,他看清了。 而且,就算惊慌之下,及时点了眼睛。 可那佩剑之上的“天涯”二字,未点去。 画中所作,分明是他! 第24章 以身入局 蓦云骞愣了半晌,不知该作何反应。 倒是苏锦欢,已经神色如常。 “不知蓦小将军来此,是有何事?” 蓦云骞反应过来,索性当作没看到,从怀中将玉佩拿出。 “长宁郡主的玉佩,落在了城前,被在下捡到了。” “适才又忙着野宴的事情,没有时间,方才空闲,便送了过来。” 苏锦欢后知后觉,看向腰间,果然那里空空如也。 连忙从蓦云骞手中接过。 “多谢蓦小将军,这是母亲送的生辰礼,若是丢了,怕是要伤心好一阵呢!” 苏锦欢浅笑,语气真诚。 “长宁郡主客气,既是郡主之物,礼应归还!” 蓦云骞自然道。 然后,二人相对无言,一时,蓦云骞竟不知该去该留。 索性,话题又扯到了那副画上。 “不知长宁郡主,这副丹青所绘……” 蓦云骞语气揶揄。 话未说完,但已了然。 她手绘丹青,画中所作,却是男子。 让人好奇,也是难免。 蓦云骞目光看向远处,余光却落在苏锦欢脸上偷偷打量。 却见苏锦欢僵硬一瞬,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蓦云骞想,她应当不会回答,或者,会撒谎。 不料,就见苏锦欢忽然一脸坦荡。 “心悦之人!” 心悦之人! “轰”的一声,蓦云骞的脑袋炸开,身体在震惊中僵硬,心却跳的厉害。 然后,“腾”的一下,红了半张脸,蔓延至耳根,耳根红的滴血。 苏锦欢含笑,看着这个未来威风凛凛,名震北朔的盛宁候,一下红了脸。 原来,这脸红的毛病,是从小就有的。 此刻,她却一点都不善解人意,反而还有点儿坏。 “嗯?蓦小将军脸怎么如此红?” “莫非是天气太热了?” 言罢,却不等蓦云骞回答。 “惜音,去帐中,给蓦小将军,拿点解暑的甜酒来!” 惜音应下,转头带着其他人,一起回了帷帐。 蓦云骞这才回过神来:“心悦……之人?” 苏锦欢却越发自然:“是啊!” 蓦云骞觉得,此刻的长宁郡主,行径实在与世家贵女一惯的言行相悖。 世家贵女,言辞端庄,讲究一个含蓄内敛。 而她,却说的如此直白。 但是,又不让人觉得放浪。 也许是,她说的时候,一脸认真? “长宁郡主,为何心悦他?” 蓦云骞已经有些懵了。 苏锦欢却不再答他,而是直勾勾的瞧他。 她生了一双桃花眸,眸子又清澈的很,这般眼神瞧着人,看起来就像是受了委屈。 在讨乖卖巧。 蓦云骞读懂了。 她的意思的,你问这种问题,合适吗? 你逾矩了。 蓦云骞想了想,好像确实有些唐突了。 今天,他的话有些多了。 耳根有些烧,他想告辞。 但莫名的,心中却好像有另一种想法,想再留一会儿。 又是沉默。 蓦云骞眼神看向远处,借此转移注意力。 可是,他眼神却忽然一凛,然后,不待苏锦欢反应。 几个飞身,已经落在了官道上。 不远处的官道上,有几个身形瘦弱的人影,正在飞奔。 他们的身后,几个黑影,手持利刃,杀气腾腾,面露凶光,步步逼近。 惜音拿了甜酒过来,苏锦欢已经收了刚才的笑。 看着被遮了眼睛的丹青:“把这副画收起来!” “然后,去帷帐中叫人!” “就说,官道上有人行凶,让他们过来帮忙!” 惜音自然也看到了下面的情形,知道刻不容缓,连忙去叫人。 苏锦欢远远的看着。 她不下去,她不会武功,下去了也是累赘。 她在这等着便是了。 帷帐中年轻男子多,惜音一进去同江疏影招呼,立马涌出来一大堆人。 会武功的男子,立马几个飞身,也落在官道上去帮忙。 各位夫人小姐,都聚在一处,远远的看着。 眼神中有害怕,也有好奇。 踏春野宴,怎会遇上有人行凶? 而且,看着还颇有规制,不像是什么私人恩怨。 蓦云骞功夫极高,身形矫健,刚刚以一敌多,尚不落下风。 有了其他人的帮忙,在众人中,更是如鱼得水,穿梭其中,放倒了不少人。 在一众人中,极为显眼。 他看出事情不一般,所以有心留活口,并不下死手。 不过片刻,十数人都被拿下。 待要开口审问,那些人,竟然全都吐血而亡。 竟是全都自尽。 他掰开口一看,心下了然,这是自知被抓,咬破藏在舌下的毒药。 这些人,全都是被人培养的死士。 一众公子也各个面面相觑,显然看出了事情的不同寻常。 “先把这些人带上去,再作打算!” 那些公子,莫名的,就被蓦云骞震慑,反应过来,已经把人带到了帷帐。 那被救下的几人,老幼皆有,但是无一例外,各个面黄肌瘦,穿着破烂,看着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刚刚被那些死士追杀,已经耗尽了他们的力气。 此刻仍旧心有余悸,瘫坐在地。 当着众人的面,蓦云骞厉声:“你们是何人?” “为何被追杀?” 当中有一个抱着半大孩子的老妇精神稍霁,出来答话。 一开口,却是涕泪纵横。 “我们是从益州逃出来的灾民,本来好不容易从益州逃出来,想着能在盛京讨口饭吃。” “可是,不料,刚入了盛京地界,就有方才那伙人驱赶,不准我们入盛京!” “可是,不让我们入盛京,我们能去哪啊,我们活都活不下来了啊!” “益州寒灾,民不聊生,官府说是发炭发棉。” “可是到了我们百姓手里,却连半斤都没有,这让我们怎么活啊!” 那老妇紧了紧手中的孩子。 “这孩子的爹娘,都在寒灾中死了,老妇知道自己命贱,比不得官家金贵,不值得救济!” “但是,但求皇家开恩,能给这孩子一条活路啊!” 老妇言语悲戚,让人闻之落泪。 那些同行的人,同样各个落泪,对着一众人磕头。 “开开恩吧,开开恩啊!” 他们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些人,非富即贵。 在场的众人呆住。 “胡说,你这刁民!” “益州寒灾,陛下体恤,分明大开国库,着令户部层层救济。” “怎会如你所言?” 杨皓文厉声道。 “大人明察啊,益州寒灾,家家收到的救济,根本不足以度过寒灾。” “如今,益州城内,尸骨遍地,家家行丧,还望大人明察啊!” 闻言,一众人哭声更甚。 都跪在那磕头,额头,已经磕破了,却还是不停。 这场面,实在残忍。 有些夫人小姐,有些不忍心的撇过头去。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她们在这举办踏春野宴,可益州百姓,却在历经生死存亡。 事以至此,众人都从中嗅到了别样的意味。 益州寒灾,圣上着令户部大开,济赈救灾。 可是,益州百姓,却未受到救济,死伤无数。 更重要的是,此事,竟然到现在才爆发出来。 还有刺客,专门阻止益州难民入京。 这盛京,怕是要出大事了。 江疏影不忍,着令身边的侍女,去将那些难民,给扶进了帷帐中。 眼下的局面,众人显然也没有心思继续了。 在帷帐中商议了一下后,决定暂时先带这些难民入京。 然后,进宫面圣。 显然,其中也有人有些小心思。 赈灾未落实,那显然,与这户部尚书,脱不了干系。 可是,王政平,又与季家的利益落在一处。 若是将此事状告陛下,难保不会得罪季家。 所以,有些人便想退缩。 但是,显然,苏锦欢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今日之事,连同在座的诸位,我都会让爹爹,一同禀明陛下!” “到时,在座诸位,便都是此事的谏臣!” 人多力量大,才越会引起永安帝的重视。 苏怀泽的帖子中,把人写明,到时,太和殿中,有人不站出来,反倒会成了帖子中的异类。 也会成为这些人的众矢之的。 这些话,便是把这些人,捆绑在一处。 至于苏怀泽究竟有没有递帖子,谁知道呢。 那些有小心思的人讪讪,却无人作声。 一众人乘坐马车回京。 那些灾民,暂时被安置在了兵部,并派了士兵保护。 此事,也是暂时保密。 苏锦欢回了相府,只觉劳累,连晚膳都未用。 惜音伺候着她沐浴过后,她便歇下。 可是,躺下后,她又睡不着。 莫名的,就想到了蓦云骞。 她无奈,又起身,拿起玉佩,陷入沉思。 今日玉佩,是她故意落下。 就连那副丹青,也是故意画给蓦云骞看的。 为了保下珩儿,保下姑母,保下整个相府。 不至于重蹈覆辙。 她甘愿以身入局。 第25章 弃卒保帅 苏锦欢睡下,京中各家,却是不得安宁。 此事非同小可,虽然有意遮掩,但京中利益交错,不过天明,已被大半人知晓。 凤栖宫中,皇后同沈时乾神色凝重。 本以为,万无一失,绝不会有人闲到特意去京郊管这些琐事。 却不想,竟被这相府,阴差阳错之下撞破。 两家,真是命里犯冲。 沈时乾虽然也脸色不好,但还算镇定。 “我已传信给舅舅,舅舅已百里加急,送信去了益州。” “此事,皆是益州知府一人之过,王家,也是被蒙蔽!” 皇后神色稍缓:“如此,便是最好!” 翌日,太和殿中,群臣进谏。 将益州之事,一五一十道出。 兹事体大,永安帝召见了那些被暂时收在兵部的难民,听罢,脸色阴沉。 随即,便责问了王政平。 王政平惶恐,只说依律赈灾,未有徇私。 但这套说辞,永安帝未听进去。 永安帝大怒,王政平被收押入了监牢。 整个户部尚书府,也被围了起来。 同时,当日,羽林卫统率秦易被召入宫。 当夜,秦易十万火急,去了益州。 同时,永安帝下令,由监察司,将牵扯进此事的官员,纷纷进行彻查。 由兵部的人配合。 摆明了要将此事彻查到底。 不过也是,历代帝王,都将民心所向,看的极为重要。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若是因此失了民心,益州百姓起兵造反,那岂不得不偿失。 更何况,这赈灾的银子是发下去的。 可是银子,却没落到实处,那银子,去了哪里,自然一目了然。 贪官污吏,便是蛀虫;若是不加以遏制,迟早会将北朔百年基业,啃食殆尽。 这些事,苏锦欢不甚关心。 将此事爆发出来,无论如何,王家定然受责。 就是不知道,永安帝,会如何发落。 又会发落到何种程度。 苏锦欢想了想,又叫惜音出去,散播了一些消息。 监察司灯火彻夜不休,加之兵部协助。 陆陆续续有人被带入了监察司,从午时,到后半夜。 有人被放出来,多数人,却是直接进了兵部大牢。 晚息的时候,苏锦欢带着惜音和文琴,约了杨秋婷,去看了兵部的灾民。 当日这些人的情形,无不让人心生怜悯。 尤其当中,还有一个不大的孩子,更让人心疼。 就连杨秋婷,都跟个小女子似的红了眼眶,还又特意回了一趟府中,让丫鬟带了好些吃食用度来。 本来就是在兵部,加之她们两个小姑娘,还有杨秋婷也在。 那些守卫也不甚放在心上,只当是姑娘家心肠软。 还暗暗的感叹,这长宁郡主,真是菩萨心肠。 秦易从益州还未回来,但是,百姓间,却是多了许多风言风语。 说是这尚书二公子王书越,行事作风,极其乖张,出手更是极其阔绰。 在逍遥茶楼,一掷千金,也不在少数。 永安帝将这些话听了去,着令羽林卫去查,这一查,还真是。 王书越平日因得与季家是姻亲,所以行事十分嚣张。 那几日,又为了讨陆清歌欢心,是以出手极其阔绰。 永安帝听着羽林卫汇报上来的消息,眸子微冷。 他这户部尚书,还真是有钱,儿子都养的这般阔绰。 却说那边,王政平在兵部大牢已经呆了两日。 他向来极爱面子,但是,在兵部,不过两日,已经蓬头垢面,一脸颓废。 虽然季家传信来过,说会保他无恙,可他还是慌张的厉害。 虽然他确实贪墨了赈灾的银子,但是大头,却还是给了季家。 这些年,借着季家的荫蔽,他也是吃了些甜头的。 他也相信季家的实力,内心,却还是有些忐忑。 此事,永安帝,明显是动了真格的。 他忧心的一夜没睡。 但是,第二天,外面就传了消息过来。 秦易已经从益州传了消息回来。 益州知府,已将此事全部担下,承认是自己克扣了赈灾的银子。 王政平当下安了心。 有人担责,再加上季家从中周旋,他定然能安然无恙。 这般想着,他精神,都好了几分。 只等着永安帝下旨,放他出去。 待他出去,定要找找这兵部的麻烦。 竟然敢在牢中,这般苛待他。 同一时间,瑜妃,也将消息送到了相府。 永安帝大怒,着令秦易,将益州知府孔生明押解回京。 其余孔氏连同牵扯其中之人,纷纷斩首示众。 此举,便是在泄民愤,给益州百姓一个说法。 也可以说,是安抚益州百姓,做给益州百姓看的。 至于为何要将孔生明押解回京,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永安帝不信。 此事分量大,绝计不是一个知府,便能做出来的。 永安帝将孔生明押解回京,便是要再审! 苏锦欢想,有且只有这一个可能。 事情暂时有了眉目,那些灾民,一直被押在兵部,也不合适。 永安帝下令放人。 谁知,那些灾民,却不肯离开兵部,各个口口声声的说,没有兵部之人保护,怕是会被刺杀。 兵部尚书杨靖鸿无奈,只得将此事如实上报。 永安帝听罢,心中猜测,更甚三分。 不准流民入京,定是京中有人的手笔。 永安帝命羽林卫秘密彻查。 这个消息被皇后知道的时候,皇后就知道,王政平,保不住了。 若是再任由永安帝查下去,事情,会愈发不可收拾。 为今之计,只能推出一个有分量的人,将此事担下。 凤鸣宫中,皇后难得好心情的修剪着一束花枝。 太尉季柏棕身边的亲信恭敬立在下首。 皇后耐心的将枝丫剪下:“只有除去这些旁枝末节,没了累赘,这花,才能长的好呢。” 那亲信听懂:“属下明白,这就回去禀明大人!” 弃卒保帅! 很明显,王政平,已是一步废棋! 兵部监牢,王政平自从得了季家从外面传回来的消息,便已经吃了定心丸。 只等着永安帝,圣旨放他出狱。 这日,他正在牢房发呆,牢门忽的大开。 接着,有太监端了圣旨进来。 王政平识得,这是陛下身边的蓝公公。 王政平心下大喜。 看来,陛下这是要放他出狱了。 这牢房,他真的呆够了。 又湿又冷也就罢了,夜里还有老鼠,稻草也睡得他腰疼。 那吃食,也跟乞丐吃的似的。 他何时有过这种苦日子。 待出了狱,定叫那些落井下石的人好看。 王政平跪倒在地,目光殷切。 蓝公公睨他一眼,将死之人,尚不可知,实在可悲! 接着,蓝公公尖细的声音在牢房响起。 第26章 不算白费 “奉天承谕,皇帝诏曰!” “奉皇帝敕令,户部尚书王政平,赈灾不当,致使益州境内,寒灾成患,民不聊生,死伤无数,有负圣恩。” “另,恐有滥用职权,贪墨赈银,并意图杀人之嫌!” “着令大理寺收押问监!” 王政平脸上的笑意僵住,感觉浑身的力气像是都被抽走。 他脸上神色,终于不复之前的平静。 就连一开始,他被收押入兵部,他都没有这般怕过。 可现在,他是真的怕了。 虽然只是收押,但永安帝的态度,已经很明了了。 不行,他不能死,他是替季家办事,季家不能放弃他。 他一下起身,拽住了蓝公公的腿,蓝公公竟被他拽的一个踉跄。 “我要见太尉!” “我要见皇后娘娘!” 蓝公公眸中嫌恶,将人踢开。 然后,压低了声音,可说出的话,却让王政平一瞬间,如坠冰窟。 “王尚书慎言!” “皇后娘娘说,王尚书若想保下尚书府,保下王家血脉,就该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尚书府满门的命,总比王尚书一个人的命重要,是吧!” 王政平瞪大了眼睛。 一瞬间,瘫坐在地。 王政平被下旨,带到大理寺审问的消息,很快就被苏锦欢知晓。 彼时苏锦欢正在怜书的伺候下练琴,那日她接连听了红雀和曹姑姑的琴声,觉得颇有感触。 消息传回来,苏锦欢止了琴声。 如此结果,也不算她白费功夫。 王书越行事高调,奢侈无度的消息,便是她让惜音传出去的。 然后,她又特意去了一趟兵部,有意提点了那些灾民。 那些杀手,显然是有人派出,若是他们那时离开,怕是会被杀人灭口。 灾民都是些穷苦百姓,所以不加思索,便被她言语蛊惑。 以致于,在后面要他们离开时,有那般作态。 这桩桩件件,便成了王政平的催命符。 苏锦欢想,事情到了这,大抵也就到此为止了。 王政平的命,分量已经足够了。 就算永安帝还有所怀疑,也不会再深究了。 再查下去,怕是对皇室威严有损。 至于王政平会不会再说些什么,绝对不会。 季家会让他说不了话。 永安帝也只会听自己想听的,剩下的,他也说不出口。 苏锦欢猜的不错。 不过一日,朝堂上便传出消息。 王政平以权谋私,滥用职权,竟然连同益州知府,硬生生克扣下永安帝给益州的赈灾银。 甚至,在益州寒灾成患时,还连同益州知府,妄图将此事瞒下。 甚至,还对想入京的灾民杀人灭口。 王政平连同益州知府孔生明,被判斩立决。 但是,陛下仁慈,念及尚书府前任老爷子于国有功。 留了尚书府其他人一条命。 但是,尚书府被没了官身,大半家财,也被永安帝收缴,充作益州的赈灾银。 算是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谁都没有想到,不日前,还是高高在上的尚书府。 不过几夕之间,便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从云端跌落,化作一摊烂泥。 如今,王氏没了官职傍身,又因为永安帝为了平息民愤,特意将此事宣扬出去。 所以,如今的王氏,便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只要出个门,便被百姓臭鸡蛋烂菜叶子扔一身。 可谓是名声臭到了极点。 当然,受了无妄之灾的,还有陆清歌。 本来她之前同王书越逍遥茶楼幽会的事,便传的极大。 王家被收了官身后,苏锦欢又让惜音特意将皇后替陆清歌与王书越赐婚的事给传了出去。 百姓们同仇敌忾,一致认为她也是王家人。 所以,现在她出门,百姓也是眼神鄙夷,跟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纷纷避之不及。 虽说顾及着安平侯府的门第,不敢像对王家人那般造次。 可那种看垃圾的眼神,让陆清歌难受的不行。 陆清歌现在也不敢出门了,在李婉清面前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李氏心疼女儿,看王家现在成了个破落户,趾高气昂的去了几次王家,要陈氏主动退了婚约。 就算是皇后娘娘赐婚,也管不了王家主动退婚啊。 就算皇后娘娘怪罪下来,也是王家的错。 可陈氏现在虽然被没了官身,却也不是个好欺负的。 她打心眼里觉得,陆清歌就是个扫把星,就是她被赐婚到尚书府,尚书府才遭此劫难。 所以,抱着要死就一起死的态度,她死活不松口,非要把陆清歌也给拉下水。 李氏无法,偏又碍于他们家还有个季家主母做靠山,不敢动粗。 陆今安也无法,想着再去皇后那里求求情。 可是,本来上一次陆清歌那样驳了皇后的面子,已经让皇后十分不悦了。 又加上,王政平死了,她对王家,确实也心存愧疚。 所以,对陆今安的几次求见,也置若罔闻。 苏锦欢乐得看她们狗咬狗,一嘴毛。 忙里偷闲的时候,又筹集了一些银子和物资,以相府的名义,捐到了永安帝给益州的赈灾银中。 因得她的举动,京中世家,也纷纷效仿,都捐了银子出来。 被寒灾侵袭的益州,得以迅速恢复生息。 永安帝为此深感欣慰,觉得长宁郡主替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本来上次为了益州寒灾,就大开国库,耗费了好一笔银两。 又过了一个冬岁,加之如今正是初春,新的赋税和徭役尚未收上来。 国库有些空虚。 但是,他又不好直接开口,让朝臣捐银子出来。 偏生长宁郡主此举,便恰如雪中送炭,将他头疼的事情,给迎刃而解了。 永安帝为此很高兴。 在第二天的早朝上,将苏锦欢单独拎出来给夸了几句。 说苏怀泽教女有方,说长宁郡主,有郡主担当,知道心系百姓。 当然,为了不显得厚此彼薄,他连带着把其他捐了银子的世家也夸了一下。 只是,夸他们的时候,就比较笼统,一笔带过。 苏怀泽往日也站在朝堂上,也站在首位。 可不知怎的,他觉得,今天格外的有面子。 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连带着一旁的季柏棕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善,他都未察觉。 第27章 才能解脱 朝堂众人,惯会见风使舵,下朝后,免不了又对苏怀泽一番恭维。 苏怀泽表面客气,内心却是不免得意。 不愧是他苏怀泽的女儿。 苏锦欢不知,自己的无心之举,竟是让永安帝对她如此褒奖。 是以,苏怀泽笑着将此事说与她的时候,她还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总归结果是好的。 有了永安帝对她的褒奖,她这郡主的身份,也就多些分量。 这几日,她一直在浮欢院练琴。 那日野宴之后,曹姑姑又特意来了一趟相府,说是愿意每月抽出二日,指导她的琴技。 江疏影闻听此言,当即将曹姑姑奉为上宾。 曹姑姑虽然只是白身,但她的琴技,却是天下女子之首。 多少高门世家,想请曹姑姑指导家中女子琴艺,都被曹姑姑给推拒了去。 如今,曹姑姑却亲登相府,主动开口,愿意指导苏锦欢琴技。 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所以,苏锦欢这几日,每有空闲,便在浮欢院练琴。 不然,若她得了曹姑姑指导,琴技却还是平平,自己落得个天资平庸之名不说。 也连累了曹姑姑的声名。 提到曹姑姑,她就不免又想到红雀,那个美的惊心动魄的女子。 江疏影能请动红雀,在她意料之外,同时她又觉得奇怪。 相府同红雀,一惯没什么交情。 可偏生,红雀就应了江疏影的邀请,来替相府撑了好大的场子。 而且,若是没有红雀,那日相府野宴,根本留不住那么多人。 也不会有太和殿上,群臣进谏的效果。 可以说,王政平落马,红雀功不可没。 为此,她还特意带了谢礼去了一趟抚音楼。 可是,红雀避不见客,就连她送上的谢礼,也未收。 苏锦欢想不通。 只觉得,这红雀,真是一个好生奇怪的女子。 季家,王政平被处斩,王氏因此消沉了几天。 但是,她到底是个要强的女子,想通之后,很快便放下。 终归是要有取舍。 如今,她已嫁入季家,已为季家妇,便是季家人。 操心过好自己的日子,替儿女谋前程,才是当务之急。 于是,她又振作起来,去了教坊司,想请曹姑姑指导季晚棠琴技。 上次野宴,曹姑姑失约与她,终究是有愧,对不起她。 她趁此机会,让曹姑姑指导指导季晚棠的琴技,想来,曹姑姑,也不会拒绝。 到时,晚棠,便是曹姑姑的弟子,京中贵女,谁不高看一眼。 可是,不料,她去了教坊司,却连曹姑姑的面都没见到。 只有贴身侍女出来,归还了上次踏春野宴,季家送来的银子。 以曹姑姑如今的身份,银子对她来说,已是身外之物。 上次收下银子,不过也就是个意思。 如今归还银子,便是要两清的意思。 王氏那里不明白这个意思,当即从怀中掏出几粒金瓜子,塞给贴身侍女。 “还望姑娘明示,不知曹姑姑,是什么意思。” 那贴身侍女将金瓜子给推拒了去,却也是开了口,只是,语气不善。 “太尉夫人上次说了什么,自己心里跟个明镜似的,也不用奴婢多说。” “我家主子,虽然只是白身,可是,如今宫里的几位琴师,都是我家主子教出来的。” “那个练琴的,见了我家主子,不恭恭敬敬的唤一身“曹姑姑”!” “主子说了,太尉府的门槛太高,她怕是高攀不起。” 她自幼便跟在主子身边,到如今已经十几年了,主子性子高傲了些,但也是个顶好的人。 那日听到她们那般说主子,她便已经十分不忿了。 如今,逮住了机会,自然也要狠狠地呛几句。 言罢,也不再理会还站在门口的几人。 关上门,便离开了。 王氏身边的丫鬟梅香“啐”一声。 “不过是个艺伎身边的小贱蹄子罢了,还在这跟夫人摆上谱了。” “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王氏脸色也不好看,她自嫁入季家,做了季家主母后,何人看到她不是毕恭毕敬的。 今日,却被一个艺伎身边的贱婢给甩了脸色。 她怎会善罢甘休。 旁人给她几分薄面,唤她一声“曹姑姑”,她就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 说到底,终归也不过是个难登大雅之堂的贱妇,真当太尉府不敢动她吗。 王氏气急,带着一众丫鬟离开,心中,却暗暗的酝酿着毒计。 又过了几日,朝堂上又出了一件大事。 一直在北朔边境蠢蠢欲动的南疆,终于按耐不住,对北朔边境发动突袭。 好在,永安帝对此早有预料,一早,便着令镇远大将军蓦瑾川整兵,随时待命。 只等着南疆动手,然后狠狠地打回去。 此次,镇远将军带兵,永安帝又钦点了陆今安,作为副将同行。 陆今安在兵部表现出色,永安帝又有意提拔新人,所以,陆今安便也同去。 蓦云骞,则留在京中,在校场练兵。 永安帝的意思,其实也明了。 北朔的长林军,绝不能蓦家独大。 兵权可以握在蓦家手中,但正将,副将,不能全是蓦家人。 不然,长林军,容易在蓦家手中,失了掌控。 前世,陆今安,便是在此战中,立了大功。 随后,被永安帝放入长林军,什为了从四品的怀化中郎将! 也是在此战中,他带回了白汐落。 初时,她还只是以陆今安救命恩人的身份,留在府中。 可是,随着时间发展,事情,也越发不可收拾。 从恩客,到通房,又到妾室,最后到平妻。 甚至,在她死后,可能成了正妻。 想到此,苏锦欢不仅有些头疼。 白汐落,此人极难对付,初来京城时,她显得格格不入,礼仪规矩,就连一般的丫鬟都比不上。 可是此人,脑海中,有各种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做出来的各种东西,不可谓惊世骇俗。 有各种奇怪的胭脂水粉,火药,夏日制冰,甚至还有什么剖腹产…… 也正是因为这些奇思妙想,她很快便在京中,铺子遍地,日进斗金,很快,便成为京城第一女商。 也正是因此,她被收作了太尉义女,钱权傍身,让陆今安同整个安平侯府,都要仰仗她。 也使得整个安平侯府,硬生生将她磋磨而死。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白汐落,不是这个地方的人,是来自什么叫现代的地方。 她想的入神,弹琴时,便出了差错。 曹姑姑将她点醒,她才反应过来。 曹姑姑严厉:“你心绪不定,不静心,是弹不好琴的!” “也罢,今日,便到此为止!” 苏锦欢也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忙向曹姑姑致歉。 旁人求着曹姑姑,都没有让曹姑姑指导的资格,可她却再曹姑姑指导时分神。 可是,前世那些事,每每忆起,都让她心中一阵绞痛。 那些事,犹如锋利的毒刺,狠狠地扎进她的心口。 只有再血淋淋的,将那些毒刺,一根一根拔出,她才能解脱。 好在曹姑姑知道她并非恃宠而骄。 “我并非责怪你!” “欲淡则心虚,心虚则气清,气清则理明!” “只有你心绪平静下来,才能真正弹的好琴!” 苏锦欢颔首。 “锦欢受教了,多谢姑姑指点!” 曹姑姑言罢,让她好好休息,便要回去了。 今日曹姑姑的帖身侍女未来,听说是染了风寒。 苏锦欢便让文琴和知画,唤了相府马车,送曹姑姑回去。 苏锦欢想着曹姑姑的话,努力将那些烦心事从脑海中撇开。 可是,不消片刻后,知画一人匆匆回来。 “不好了,小姐,教坊司出事了!” 第28章 天价赔偿 苏锦欢听罢,当下站起身来。 “如今,文琴姐姐正在教坊司那边看着。” “我便前来,禀报小姐!” 苏锦欢点点头,吩咐知画去请礼部尚书过去。 自己带着惜音和怜书先行一步。 教坊司和抚音楼,都是盛京城中的乐坊,但是,抚音楼多是些年轻女子,京中的公子哥爱去那。 而教坊司,却不同。 教坊司内,多是些名气颇深的乐师,他们多是上了年纪,从宫中淘汰下来的。 开设教坊司,一为糊口;同时,又教导弟子,送入宫廷,服务皇室。 虽然不是皇家设下的,但这些年,能送入宫廷的乐师,大都出自教坊司。 而因得有些世家,家风甚严,觉得去抚音楼,有辱斯文,因此明令禁止。 那些世家弟子,寻消遣时,便都去教坊司。 这样,既能放松,又不会失了体面。 马车不过须臾,已经到了教坊司,马夫放了马凳,惜音搀着苏锦欢下了马车。 教坊司内,已经乱作了一团。 怜书在这盯着,看苏锦欢过来,忙凑过来将事情的原委讲给苏锦欢听。 原来,今日,教坊司内正常接客,不想,就来了一群人,点名了要听曹姑姑抚琴。 可是,曹姑姑虽是教坊司的嬷嬷,可除非她愿意,没人能唤的动她。 而且,恰好,曹姑姑今日去了相府。 教坊司的主事,忙上前安抚,那伙人终于松了口,说要让曹姑姑的贴身侍女词心来抚琴。 本来词心今日卧病在踏,可为了不惹麻烦,便强撑着起来抚琴。 可那为首之人,却嫌词心的琴低劣,让词心用他所带的琴演奏。 这样的事情,在教坊司内也常有。 有些人觉得教坊司内的琴音质不好,便带了自家的好琴让教坊司的乐师抚琴。 词心没设防,便接过了那人递来的琴。 不想,还未抚完一曲,那琴的琴弦,竟然断了几根。 这下,那人便不行了。 张口,就要价五千两。 还口口声声道,要么赔五千两,要么用词心的命来抵。 恰好这时曹姑姑回来了,闻听此言,自然不依,两波人,就这样吵了起来。 苏锦欢抬眼看去,待看到正中一脸嚣张的那人,顿时心中了然。 永昌伯府的嫡孙刘世豪,如今的永昌伯府,依着季家生存。 这般作为,想来,也是得了季家授意。 教坊司的人仍在争辩:“本就是依了公子意思,用你的琴来演奏。” “而且,不过断了几根琴弦,何以要价五千两?” 谁知,刘世豪却笑开,然后,“啪”的一下,将桌上的茶盏尽数摔落。 “不过断了几根弦,如何值得了五千两?” “枉你教坊司还宫廷乐师出身,竟然连焦尾琴都不识得!” “如此看来,乐伎到底是乐伎,终究是上不得台面。” 刘世豪说话毫不客气,字字狠辣,将教坊司给一顿羞辱。 可是,教坊司的其他客人,注意点,却明显落在焦尾琴上。 “焦尾琴,就是那把被称作四大名琴之一焦尾琴吗?” “若真是焦尾琴,那这教坊司,可真是罪不可恕。” “焦尾琴,可是不可用银子衡量的,如此说来,这五千两,都要的少了。” “不是说,这焦尾琴,曾是先太后至爱之物吗?不想,竟被赐给了永昌伯府。” “难怪这几年,一直未听过焦尾琴落在何人手中。” 人群叽叽喳喳的议论开来。 就连教坊司主事,听了这话,也猛的身子一颤。 若真是焦尾琴,那赔了整个教坊司,也赔不起。 曹姑姑也面色一白,上前查看。 她自小抚琴,自然知道焦尾琴。 据传乃是百年前,前朝琴师,取百年桐木,置于火中,听桐木烧裂之声,发现是块好木。 将火中桐木取出裁琴,琴色优美,但因为琴尾已被烧焦,故唤作焦尾琴。 她未见过焦尾琴实物,但从书册中看过。 她上前查看,越看却越发心慌,此琴,好像当真是焦尾琴。 刘世豪看曹姑姑面色苍白,当下更加嚣张。 “如何?查验也查验过了,可有什么话说?” 众人看曹姑姑反应,顿时一阵哗然。 连曹姑姑都这个反应,那岂不是说明,这真是焦尾琴。 唯独苏锦欢和三个丫鬟,听刘世豪说那是焦尾琴,嬉笑出声。 当下,苏锦欢便让惜音,再回一趟相府。 刘世豪得势,越发咄咄逼人:“如何?查也查了,看也看了。” “要么还钱,要么偿命!” “或者,把这丫鬟,买入青楼,何时挣够了五千两,何时再出来。” 这话,说的越发难听。 就连曹姑姑,也忍不住了:“永昌伯府的家风,当真是极好。” “也难怪这几年,永昌伯府越发上不得台面。” 曹姑姑向来性子高傲,不会如此。 想来,今天已经是气急了。 刘世豪登时炸毛。 “你个贱妇,说到底,不过也是出卖色相。” “装的再怎么高傲,不过也是个下贱的浪荡货!” 曹姑姑何时被这般羞辱过,登时红了眼眶。 “刘公子,当真是好大的口气。” 苏锦欢开口,众人让开来。 “长宁郡主!” “长宁郡主!” …… 前不久刚在太和殿中被陛下褒奖,众人自然乐意给几分薄面。 苏锦欢上前,立于曹姑姑身旁,抬手安抚。 然后,抬眸看向刘世豪,刘世豪竟被那眸子瞧的,莫名生出几分怯意。 “刘公子,见到本郡主,为何不行礼?” “看来,曹姑姑说的没错,这永昌伯府,当真家风“极好”!” 一样的话,又还了回去。 只是,这次,刘世豪却无法反驳,只得俯身行礼:“长宁郡主!” 苏锦欢有意袒护,刘世豪自然看的出来。 “长宁郡主,这是我与教坊司的私人恩怨,长宁郡主如此冒然插手,怕是不好吧!” 他赌定了苏锦欢不会为了一个曹姑姑,大动干戈。 顶多是自己家与太尉府站在一处,她看不惯,所以出来插手。 当然,她也不会蠢到,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相关之人,闹出大动静。。 毕竟,于情于理,都是教坊司的“错”! “那不巧,曹姑姑,是本郡主的琴艺师父。” 苏锦欢浅笑嫣然。 此话一出,众人再此哗然。 “曹姑姑竟然收了关门弟子。” “没想到啊,长宁郡主,竟是曹姑姑的弟子。” “能让曹姑姑收作弟子,想来,定然是在音律方面,有过人天赋。” “我那日远远瞧着,太尉夫人王氏都特意来请曹姑姑,都被曹姑姑推拒了去。” “早闻长宁郡主,曾在春岁花宴上一舞惊人,如今看来,琴艺,怕也是这京中贵女第一啊!” 刘世豪显然也没想到,这二人,竟然有这么一层关系。 但是,他自觉还占着理。 “损坏了别人物品,赔偿,也是天经地义。” “就算长宁郡主与这贱妇关系匪浅,也没有帮亲不帮理的道理。” “若是长宁郡主执意如此,就算闹到大理寺去,我也不怕。” 苏锦欢眼眸微冷。 “刘公子慎言。” “曹姑姑,是本郡主的琴艺师父,刘公子满口污秽,置本郡主与何地?” 刘世豪不作声了。 与苏锦欢硬碰硬,他吃亏。 但只要拿出焦尾琴之事,总是他占理。 当着苏锦欢的面,处置了这贱妇和她身边丫鬟,她又能如何?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焦尾琴乃无价之宝,赔偿五千两,已是心慈。” “还望长宁郡主,切勿私心,不要插手!” 苏锦欢点头:“自然!” 刘世豪心中放松。 他就知道,人性自私,若是牵扯到自身利益,她怎么可能还会冒险? “若这真是焦尾琴,本郡主,自会替曹姑姑付了这五千两。” “只是,刘公子,你确定?这当真是焦尾琴?” 苏锦欢的眼神直直的盯上来,刘世豪被盯的心虚,撇开了目光。 莫非,这苏锦欢,知道这是假的? 不过,这个想法也只是冒出一瞬。 不可能,不可能,真的焦尾琴,早不知去向了。 苏锦欢,怎么可能辨的出真假。 定然是唬他的。 “自然,这就是焦尾琴无疑!” 刘世豪一脸笃定,差点连自己都骗过去。 可是,他却见到,苏锦欢突然在场中笑开。 接着,她身边的几个丫鬟也开始笑。 然后,他就听苏锦欢说:“惜音,把东西拿过来!” 第29章 是真是假 惜音当下走上前,将手中的琴匣打开。 琴匣内,静静躺着一张古琴。 古琴漆面光滑如镜,琴头端正,宛若高昂的凤首。 琴弦如瀑布垂落,纤细而坚韧,优雅灵动。 琴尾带了焦色,却是点睛之笔,更显古韵。 琴匣内,赫然又是一张一模一样的焦尾琴。 众人错愕,怎么回事? 焦尾琴是传世古琴,只有一张,绝不可能有两张焦尾琴。 刘世豪也愣住,但他却很快反应过来,先发制人。 “长宁郡主大可不必如此,如此行径,反倒失了体面。” “长宁郡主既想替这贱……替曹氏出头,又不想赔五千两银子。” “既然长宁郡主出不起着银子,同我说几句,我大不了不要了。” “又何必自降身价,拿出一张假的焦尾琴来滥竽充数呢?” 先入为主,这是人性。 所以,刘世豪这话一出,众人也下意识的便觉得苏锦欢拿出的这琴,是假的。 就连曹姑姑,也有些不安的冲苏锦欢摇头。 若是有真的焦尾琴,那为何从来不见苏锦欢拿出来。 要知道,焦尾琴在手,可是一件极为体面的事。 她冲苏锦欢摇头,示意苏锦欢不要为了替她出头,将自己也牵扯进去。 苏锦欢却不急,身边的惜音她们,也一脸淡定。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刘公子说,你的焦尾琴,是真的?” 眼见苏锦欢仍旧一脸淡色,刘世豪更加确定她手中的焦尾琴也是假的。 若是真的焦尾琴,她定会急于争辩。 “自然!” “这贱婢损坏的,便是货真价实的焦尾琴!” 刘世豪笃定。 苏锦欢笑容浅淡。 “那请问,刘公子,为何偷窃御赐之物?” 刘世豪眉头一皱,这苏锦欢,在说什么胡话。 “我母亲江疏影,出自临州江家,我祖父江乘煜,乃是先帝太傅。” 众人也一脸疑惑。 这是被拆穿,想仗势欺人了? “我祖父离京时,先帝知道祖父不喜铜臭,特将焦尾琴赐与祖父,以表圣眷。” “而后,在我及笄之时,祖父又将焦尾琴,转赠于我。” 苏锦欢笑颜愈盛。 “既然刘公子说你手中的焦尾琴是真的,那敢问,刘公子,是何时潜入相府,将真的焦尾琴给掉包的?” 刘世豪脸上笑意戛然而至。 苏锦欢攻势却越发凌厉。 “若是刘公子实在喜欢的紧,可以同本郡主说一声,转赠给刘公子又何妨?” “又何故做出这种失了体面的偷窃之事。”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同样的话,又还了回去。 刘世豪强撑着狡辩。 “我从未行过偷窃之事!” 苏锦欢眼眸微弯。 “那既然如此,刘公子便是觉得,先帝的御赐之物,是赝品?” 又是一顶较之刚才更甚的大帽子。 对上苏锦欢的目光,刘世豪犹如惊弓之鸟,一瞬避开,目光也游移不定。 “谁知道你口中的御赐,是真是假?” “时间久远,难保你不会信口雌黄。” 苏锦欢仍旧不慌不忙。 “像焦尾琴这等珍贵之物,先帝御赐,户部也定会有造册登记。” “刘公子若是不信,自然可前去查一查。” 这话,是说给刘世豪听的,也是说给再场的众人听的。 刘世豪再无力反驳。 “那不知,刘公子,是窃了我相府的御赐之物,还是觉得先帝御赐,乃是赝品?” 怎么回答,都是死路。 当然,还有第三种回答。 “刘公子的焦尾琴,究竟是真是假?” 刘世豪愕然。 这让他怎么答,看似三个答案,其实只有一个。 偷窃御赐之物亦或者是说御赐之物是赝品,这样的罪责,他都承受不起。 可是,刚才他还那般信誓旦旦的说这是御赐之物。 转眼间,又让他亲口说出这是假货,这让他情何以堪? 又将永昌伯府,置于何地? 可是,没办法。 刘世豪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哈哈,长宁郡主言重了。” “想来,是我糊涂了,一时之间,也辨不清这琴的真假。” “罢了罢了,这银子,便不需要赔了。” 这话说的囵屯,苏锦欢自然不依,惜音已率先开口。 “刘公子说笑了,既然刘公子也辨不清这琴的真假,不若就将两张琴都送于户部,或者送到陛下面前,让陛下决断。” “若是陛下觉得刘公子的琴是真的,我家小姐,自会依价赔偿,不会欠了你永昌伯府的。” “刘公子这话,倒显得自己宽宏大量,我家小姐冤了你似的。” 苏锦欢冲惜音投去赞赏的目光。 惜音跟在她身边,越发伶俐了。 怜书和文琴也在一边帮腔。 “刘公子意下如何?” “刘公子,你这焦尾……哦不,你这琴,究竟是真的假的?” 苏锦欢有些失笑。 她这些丫头,真是,调皮的紧。 刘世豪余光撇向苏锦欢,却见苏锦欢在一边,浅笑嫣然。 便知道,这自然也是苏锦欢的意思。 今天,他不给个准话,此事,便不会善了。 心中暗戳戳的把苏锦欢骂了个狗血淋头。 都是高门世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又何至于如此咄咄逼人。 做事不留余地,以后,可是要吃亏的。 他心中腹诽,却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自以为占据上风时,是如何盛气凌人。 心中一万个不愿意,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也只得低头,无奈道。 “这焦尾琴,是假的。” 话一出口,他瞬间觉得难堪,觉得周围人的目光,都在打量他。 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其实事已至此,到刚才那种局面,在场众人的心中,都已经跟个明镜似的。 知道刘世豪那焦尾琴,必然是假,便是故意来教坊司找麻烦的。 可是,听刘世豪亲口说出,对这人鄙夷,却是更甚几分。 也难怪永昌伯府越发落寞,一代不如一代,这能好吗? 刘世豪被众人打量这,觉得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尽了。 以后,在朋友面前,他还如何抬得起头来。 也再顾不了什么,就要带着一众家丁小厮离开。 只是,还未移步呢。 人群就自发散开来,知画请礼部尚书过来了。 第30章 给我敬茶 礼部尚书崔秀彬面相极善,见到苏锦欢,拱手见礼:“长宁郡主!” 今日,他正在府中呢,门房就来通报,说长宁郡主身边的侍女求见,请他去一趟教坊司。 苏相位高,长宁郡主又得了陛下青睐,崔秀彬自然乐得买个面子。 只稍作收拾,便随知画来了教坊司。 不想,刚进来,就看到教坊司内一片狼藉,乌泱泱的一群人。 苏锦欢俯身:“崔大人!” “今日冒然让知画请崔大人过来,多有冒昧!” 崔秀彬摆手:“长宁郡主客气了。” “今日,我随曹姑姑来了教坊司。” “不想,刘公子竟然拿出一把假的焦尾琴,还意欲向教坊司,要价五千两。” “这也就罢了,谁知,刘公子,竟然一口一个乐师乃是上不得台面的艺伎,对教坊司一众折辱。” “对曹姑姑,更是疾言厉色,毫不留情。” “我让知画请崔大人过来,是想让崔大人评评理,刘公子说的可对?” 苏锦欢一五一十,将事情道出。 崔秀彬一听这话,登时就对刘世豪不满起来。 六部之中,往往礼部,最被轻视,常被其他五部,戏称是北朔养的草台班子。 可是,礼部主管国家礼乐,祭祀等一应文化,常与丝竹之声,脱不了干系。 刘世豪却口口声声,乐师乃是上不得台面的艺伎,这岂不是也在含沙射影的指射礼部。 而且,教坊司内的乐师,虽然多是宫廷之内淘汰下来的。 但有些大型活动,年岁轻的撑不住场子,礼部还是要请这些老人出场。 教坊司与礼部,可以说是相依相存。 而曹姑姑,就算是崔秀彬,也要给她三分薄面。 公然欺负到教坊司,欺负到曹姑姑头上,岂不就是不把他礼部放在眼中。 崔秀彬,一下就把矛头,对准了刘世豪。 “刘公子口口声声乐师上不得台面,可这些乐师,都是宫中的各宫娘娘用过的。” “而且,现下,陛下有意大肆推崇宣扬礼乐文化,可刘公子却说乐师是贱伎。” “莫非,刘公子,是对陛下圣裁有异议?” “或者说,不是刘公子,是整个永昌伯府。” 崔秀彬虽然一向性子好,但是经常被其他五部开玩笑,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 今日,寻了机会,全都一股脑的发泄了出来,对刘世豪说起话来,毫不客气。 本来刘世豪都以为事情要完了,不想,竟又半路杀出个崔秀彬。 他虽然不将崔秀彬一个礼部尚书看在眼里,可是,人家又是正儿八经的正三品官员。 而且,这崔秀彬,三言两语,又将事情给扯到了永昌伯府身上。 偏这事他不占理。 若是明日这崔秀彬在太和殿中参上一本,连累永昌伯府受灾,他爹非得把他活刮了才是。 刘世豪无奈只得赔笑:“崔大人言重了,我万万没有质疑陛下圣裁的意思。” “至于今日胡言乱语之事,也是一时被身边这些下人蛊惑,给迷了心窍。” “还望崔大人不要放在心上才好呢。” 刘世豪身边的小厮识趣的跪下:“都是小的看不惯教坊司假清高,言语间挑拨了公子,全是小的错,小的知错。” 崔秀彬冷眸:“既然如此,那就押下去在教坊司门口打三十大板,长长记性吧。” 崔秀彬身边的人上前,将那小厮拎了出去。 很快,外面就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声,听得刘世豪脸色发白。 “诚然是小厮的错,但刘公子管教下人不善,又轻信蛊惑,同样有错。” “那刘公子,便向曹姑姑赔罪,并赔了教坊司内的损失吧。” 崔秀彬心思活泛。 很明显,长宁郡主便与这永昌伯府的嫡孙不对付,既然已经把人得罪了。 那再得罪的狠一点也无妨,也好顺便买长宁郡主一个人情,就算来日永昌伯府不满,也有相府替他撑腰。 本以为小厮受罚,事情完了。 可是,崔秀彬,竟然让他给一个艺伎道歉。 刘世豪气急。 可是长宁郡主与礼部尚书一个意思,偏他又被人拿捏住了七寸。 只得不情不愿地道一声:“世豪失礼,口不择言,冒犯了曹姑姑,还请曹姑姑赎罪!” 说完这话,也不等曹姑姑作声,他就一脸羞耻的撇开了目光。 好在曹姑姑不与他计较,今日锦欢替她撑腰,已是给尽了这刘世豪难堪了。 已经足够了。 崔秀彬也点到即止,不好把人得罪的太狠。 赔了教坊司银子后,刘世豪让下人,架着已经半条命的小厮一脸怨恨的离去。 崔秀彬便也要离开了。 苏锦欢笑着相送:“崔大人勤勉,休沐之时,也在此秉公处事,锦欢佩服。” 十分漂亮的场面话,但崔秀彬也听得十分高兴。 带着人高高兴兴的离开。 曹姑姑被人气的不轻,待人离开,她才坐下来。 手心,已是一层薄汗。 竟是强撑着体面。 她看向苏锦欢,这一次,带了些别样的意味。 原先,她只是看这长宁郡主聪敏灵秀,便想买相府人情的同时,指导她几句。 可她未想到,月余,不过也就指点了她半日琴技。 她就如此替自己出头。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苏锦欢让文琴去端了茶过来,给曹姑姑压惊。 然后,她当着众人的面,将焦尾琴,递给曹姑姑。 “只有曹姑姑,才配的上这焦尾琴!” “曹姑姑是天下琴师之首,这焦尾琴,亦是天下名琴。” “名琴赠佳人,才是最相配!” 在场的众人震惊,这长宁郡主,莫非是个傻的? 那可是焦尾琴。 曹姑姑也震惊,但她知道,苏锦欢是在替她撑场子,给她体面。 有了焦尾琴,就算她是白身,再有人想找麻烦,也得看这御赐之物的份上,忌惮她三分。 这长宁郡主,十分贴心。 曹姑姑抬手接过,轻轻抚摸,像是对待孩子,有柔和的光辉。 她是琴师,怎会不对焦尾琴动心呢? 可是,她只是摸了摸,细细端详了一会儿,便又还了回去。 “御赐之物,实在珍贵,我不便收!” “但有句话,你说的不错,名琴配佳人!” “我会让你,配得上这琴!” 曹姑姑看向苏锦欢,少女似乎还因为她拒绝,而略微有些沮丧。 真心相送,并不是浮于表面。 很难得的一颗赤子之心! 曹姑姑突然严厉: “你起身,给我敬杯茶!” 第31章 囊中之物 苏锦欢了然,迅速端起桌上的茶,虽然因得郡主的身份,并未行跪礼,但也是鞠了深深的一躬。 “请师父饮茶!” 曹姑姑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她若再不明白,便是真的傻了。 原先,曹姑姑只说愿意每月抽出两日指导她琴艺,却并未说要收她为徒。 如今,却是被她仗义出头感动,要收她为徒。 也愿意,将自己毕生所学的琴艺,都教给她。 曹姑姑满脸笑意,对苏锦欢这个徒弟,十分满意。 然后,她接过苏锦欢手中的茶,缓缓饮下。 “从今以后,你便是我曹闻灵唯一的弟子!” 曹姑姑本名曹闻灵。 苏锦欢高兴:“锦欢谢过师父!” 惜音她们,也替苏锦欢高兴。 曹姑姑在京中的名声响亮,她家小姐成了曹姑姑唯一的弟子。 那以后,谁家提到京中贵女琴艺,那她家小姐,便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教坊司内的客人,自然也别有心思。 谁家姑娘的琴艺得了曹姑姑的指导,那说出去,可是顶有面子的事。 偏生曹姑姑请不动,如今,却成了长宁郡主的琴艺师父。 那以后,便要让自家姑娘多同长宁郡主交好,偶尔蹭一下课,也是可以的嘛。 曹姑姑被今天的事情搞得格外头大,所以,当众收苏锦欢为徒后,便回房歇下了。 苏锦欢也不便叨扰,告别曹姑姑后,便回了相府。 王氏本就派人盯着教坊司的一举一动,本以为是胜券在握。 她原本想着,让刘世豪在教坊找茬,给曹姑姑一点教训的同时,然后再让曹姑姑,不得不为银钱放下身段。 到时,她在挺身而出,替曹姑姑还了银两。 曹姑姑拿人手短,自然就得来太尉府教导晚棠琴艺。 可谁知,派去探听消息的人半晌回来后却说。 刘世豪不但没有讨到好处,不仅赔了银子,还丢了面子。 这也就罢了,曹姑姑,竟然收了那苏锦欢做弟子。 王氏又被气的不清。 好好的局,竟是又给那苏锦欢作了嫁衣。 真是该死! 季晚棠也有些失望,曹姑姑在女子中名声,可是极大。 若得了曹姑姑帮衬,加上她的身份,贵女之中论资排辈,也不会输与那苏锦欢。 本来就被苏锦欢长宁郡主的身份给压了一头,这下,那苏锦欢又成了曹姑姑的弟子,差的更远了。 如此,何时才能让蓦云骞注意到她。 她姑母是皇后,她深知一入宫门深似海,宫中的尔虞我诈,她不想参于。 她也不想,整日邀宠献媚,和其他女人,共享一个男人。 她季晚棠,生来高傲,要,便只要最好的。 她的男人,也只能有她一个。 京中高门世家,男子多如牛毛,可是,能入她眼的,不过也就只有两个。 一个陆今安,一个蓦云骞。 两人都生了一张顶好的脸,又都是可塑之才,未来必登高位。 可是,陆今安家世太低,而且陆国公此人十分风流,难保陆今安不会有样学样。 而蓦云骞就不同,少年郎意气风发,让人心动。 而且,蓦家家风极正。 镇远将军蓦瑾川如今也算位高权重,可是,自始至终,却都只有许乐宁一个正妻。 连个妾室都没有。 那么蓦云骞,从小被这样的家风熏陶,自然也不会差到那里去。 苏季两家形势迫不得已,都需笼络将军府。 这虽然是父亲的意思,可却正合她心意。 蓦云骞,势必要成为她季晚棠的囊中之物。 苏锦欢回了相府,便让文琴准备了束修六礼给曹姑姑送去。 虽然拜师礼行的仓促,但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少。 今日之事,想来,也是季家授意。 如今的局面,无论如何,她势必是要和季家对上的。 陆清歌,宋向晚之流,不过都是别人推出的棋子,并不难缠。 难缠的,是季晚棠。 虽然她与季晚棠,不过见过几面,可这人,给她的感觉,极其危险。 比她的母亲,季家主母王氏,还要危险。 而且,再过二个月,陆今安会从战场上,将白汐落带回。 虽然她前世未与季晚棠正面交手过,但前世的白汐落,却是与季家关系匪浅。 若是到时候二人狼狈为奸,搞在一处,联手对付她,又是大麻烦。 苏锦欢不仅觉得头大,任重道远啊。 又安稳了一段日子。 南疆传来消息,北朔军队,两战连捷,而陆今安带队,一马当先,尤其骁勇。 永安帝,在朝堂上,表扬了陆国公。 就连李氏,最近一段时日,也不去王家闹了,整日游离在各府夫人之间,洋洋得意。 苏锦欢想,这镇远将军,当真是一个正直的人。 永安帝把陆今安插进长林军,摆明了就是想遏制他,分他的权利。 可蓦瑾川,却全无私心,在给陛下的战报上,对陆今安一通表扬。 还真是颇具君子之风。 至于李氏为何不闹了,她也清楚。 想来,是想尽量拖延时间,等陆今安立功回来,到时,在请皇后出面,收回旨意。 到时,皇后就算不愿,也不得不收回旨意。 毕竟,到时,陆今安是陛下面前的红人,皇后不愿,陆今安在太和殿上向陛下请旨。 想来,陛下也不会因为一个罪臣,拒绝一个刚立功回来年轻将领的请求。 到时,皇后反而会闹个没脸。 皇后又不傻。 而且,前世的陆今安,确实立了大功。 苏锦欢自然不会让李婉清和陆清歌如愿。 王家,自从王政平被处斩,王家被没了官身,大半家财被充作赈灾银后,王家的处境,便越发艰难。 王家三房,本来全依仗着三房的王政平过日子,王政平被处置后,他们也受了牵连。 不但在朝中的官职全被罢免,就连出个门,也被百姓一阵唾骂。 一家人锦衣玉食惯了,陡然过起了苦日子,实在吃不消。 若不是还有作为季家主母的王氏暗中帮衬,早就在这盛京城中,活不下去了。 王政平的长子王毅杰,乃是王政平前妻所生,陈氏是后来过得门。 本来王政平在时,陈氏就对王毅杰十分看不顺眼。 如今,王政平没了,王毅杰在王府,更是举步维艰。 要不是他是王政平的血脉,怕在王氏那边不好交代,陈氏早把他给赶出府了。 这日,王毅杰从城南教书回来,被一个小丫鬟,给请到了逍遥茶楼。 第32章 你没得选 王毅杰虽然疑惑,但看小丫头生的清秀,不像坏人,索性便也跟了过来。 毕竟,这小丫头说,若他跟过来,可以改变他如今的情况。 王毅杰推门而入,待看清雅座内的女子,微微一愣。 随即拱手见礼:“长宁郡主!” 雅座内的女子,正是苏锦欢,带他过来的,是知画。 知画在一旁又沏了一杯茶,苏锦欢抬手:“王公子,坐!” 王毅杰有些犹豫。 尚书府倒台,他自然明里暗里的也听陈氏说过一些话,说的最多的,就是相府和这长宁郡主。 如今,陈氏口中的罪魁祸首,却找到了他面前,他自然忌惮。 苏锦欢轻笑,显出几分小女子的憨态:“王公子不必如此,公子与陈氏相处时间不短,也该明白,陈氏的话,究竟能不能信。” 王毅杰坐了下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长宁郡主引我前来,也不单单是为了在这喝茶吧!” 王毅杰直切正题,毫不脱泥带水。 苏锦欢泰然自若:“自然!” “我想与王公子做笔交易,事成之后,我可保王公子,入青云书院执教!” “虽不能荣华富贵,但一生安乐无忧,也是可以的!” 青云书院,便是江氏,在临州所创,已有近百年历史。 在此其间,出过六名登科状元,从青云书院出来的秀才,举人,更是数不胜数。 青云书院,在临州名望颇盛,凡临州举子,多出自青云书院。 谁知,王毅杰一听此话,却转身欲走。 非分之福,无故之获。 非钓物之造饵,即人世之机陷。 如今,他远没有这个价值,那么,这些看似轻而易举能得到的东西,可能会让他万劫不复。 如今的他,没有试错的成本。 人性如此,能唾手可得的东西,反而会再三犹豫。 苏锦欢也未料到,回报给的太高,反而会弄巧成拙。 但她并不急,也并不阻拦。 “王公子可想好了?踏出了这门,就再没有机会。” “王公子如今已经孑然一身,何不替自己赌一把。” “毕竟,你没得选!” 王毅杰脚步顿住。 是啊,他现在,确实没得选。 王政平在世时,陈氏虽然也苛待他,可毕竟家底摆在那,平日里的一应吃穿用度,都少不了他的。 王政平没了后,陈氏虽然碍于王氏,未将他逐出府,可吃穿用度,全都不管。 偏生他又不能入仕,只得遮了面容,去城南的私塾,给那些平民学子教书,混口饭吃。 可是,此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陈氏容不下他,定然会找机会,把他给逐出府。 他必须早作打算,可奈何既无银两,又无人脉。 往日里那些挚交,也在尚书府倒台后,退避三舍,唯恐沾了晦气。 他没有办法。 所以,知画冒然引他过来的时候,他才会过来。 如今的他,犹如水中浮萍,全无依靠,惟有抓住一切机会,才能活下去。 苏锦欢,便是抓住了他这一点。 王毅杰重新坐下来,这一次,目光中,多了几分坚定。 “长宁郡主,想要我做什么?” 苏锦欢笑开,这样才对嘛。 她与王毅杰低语几句,王毅杰听罢,反而疑惑:“如此简单?” “不错,王公子觉得简单,对我来说,却有些麻烦。” “我与王公子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苏锦欢勾唇一笑:“王公子,合作愉快!” 王毅杰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也道:“合作愉快!” 王毅杰从逍遥茶楼出来,回了王家,然后去找了陈氏。 陈氏不待见他,只当他是活不下去了,来讨银子的。 “毅杰啊,你也知道,如今,王家没有进项,能有口饭吃,都全靠我娘家撑着。” “这府中,是实在拿不出银子啊,如今,都只能自食其力。” 王毅杰心中冷笑。 陈氏的母家,不过也就是个小小的知府,如今王家还能撑着,全是王氏给贴的银子。 可是,这些银子,却全被花在了她们母子三人身上。 但是,他已经不在意了。 “母亲,我不是来讨银子的!” 陈氏松了一口气。 “那你是来干嘛的?” 语气已经有些不耐。 王毅杰笑笑:“母亲,我听说,陆世子,在南疆之战中,表现极佳,还被陛下,在太和殿中当众夸了呢!” 陈氏不耐烦:“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自己都活不下去了,还有心思关心别人的事情。 王毅杰不生气,耐心解释道。 “母亲,你也知道,安平侯府的李氏,一直不满陆清歌和书越的婚事。” 陈氏自然知道,可那又如何,皇后娘娘御赐的,她不松口,那李氏又能如何。 “陆今安表现出众,难保不会立了战功回来,到时候,他若用战功向陛下请旨,你说,陛下会不会让皇后娘娘收回旨意?” 陈氏不算小门小户出身,几年的尚书夫人,让她的眼界,也开阔了不少。 一个前途远大的年轻将才,和一个全无用处的罪臣之子。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陈氏被点醒了。 王毅杰继续上眼药:“如今,安平侯府,便是王家能攀上的最高的亲事了。” “陆今安年轻有为,将来,也难保不会成为朝中重臣。” “若是书越能同陆清歌成亲,不看僧面看佛面,将来,就算李氏不满。” “陆今安也会为了妹妹,想尽办法,提携书越。” “母亲,你说对吗?” 陈氏被说动了。 “不然,若是书越与陆清歌的婚事黄了,那书越,只能娶个对他全无助益的商户之女了。” 陈氏横他一眼:“你在这,说什么晦气话呢?” “是不是巴不得书越的婚事黄了。” 王毅杰赔笑,面上却显出几分讨好。 “若是书越好了,整个王家,也能好些。” “我也能连带着,少受些罪!” “如今的苦日子,我实在,有点撑不住了。” 陈氏心定。 若是王毅杰一心一意,只替书越着想,她才不信呢。 原来,是想着沾书越的光,让书越庇护他呢。 真是个贱骨头。 生了一身贱皮肉,还苦日子熬不下去,真是可笑。 待书越娶了那陆清歌,第一件事,就是把这贱骨头给赶出去。 看陈氏表情,王毅杰就知道,陈氏已经心动了。 当然,他还是不忘拱最后一把火。 “母亲,你可一定要趁早啊!” “那陆世子不知何时回来,若是陆世子回来,一切可就都晚了。” 陈氏自然明白,心中暗道,还用你这小畜生提醒。 火侯已足,王毅杰离开。 当天,陈氏就给王氏递去了一封书信。 然后,王氏便进了宫。 安平侯府,这几日,陆清歌的心情,也愈发明快。 母亲说了,哥哥在南疆表现英勇,还被陛下给夸了。 到时,哥哥带着战功回来,向皇后娘娘请求收回旨意,皇后娘娘肯定会同意的。 她就不用嫁进臭名昭着的王家了。 她对着镜子,看着左脸上留下的一点印子,有些发愁。 那日,她被野蜂蛰了之后,虽然第一时间便送到医馆。 可医馆的大夫,医术到底不及太医院,虽然处理及时,但还是留下了一点印子。 不大的一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她平常都用胭脂遮住。 可是,到底有了瑕疵,让她觉得难受。 她把这一切,都算到了苏锦欢头上。 第33章 为我所用 本来她设计好了,应该是苏锦欢被野蜂蛰,然后当众丢脸的。 可是,最后,反而是她和季晚棠被野蜂蛰了。 而苏锦欢,却相安无事。 她都不用思索,就知道一定是苏锦欢那个贱人搞的鬼。 就连之前她同王书越纠缠,要不是苏锦欢闹开,也不会有人知道。 也不会害得她现在名声尽毁。 陆清歌想,这苏锦欢,真是个扫把星。 谁沾了她,都是要倒霉的。 等哥哥这次回来,替她退了婚事,她就要想尽办法,让苏锦欢好看。 王氏进了宫,见到皇后娘娘,说明了来意。 皇后听罢,却有些迟疑,陆今安立了功,如今风头正盛,若是将他的妹妹嫁给王书越,怕是会闹个不愉快。 而陆今安这样的人才,必须收在乾儿麾下。 若是因此让陆今安与乾儿生了嫌隙,那才是得不偿失呢。 她觉得,如今王家的价值,已经比不上陆今安了。 王氏看出皇后的迟疑。 “利益能让人走在一处,但只有血脉亲情,才是真正能够长久依靠的东西。” “陆今安屡次替这陆清歌奔走,他对陆清歌的重视,可见一般!” “只有将书越与陆清歌绑在一处,他才会真正的站在我们这边啊!” 王氏语重心长,但见皇后还在迟疑,又加了一把火。 “而且,上次春岁花宴上,听棠儿说,那陆今安,一个劲的盯着长宁郡主瞧。” “陆世子,怕不是对这长宁郡主有意思。” “不然,怎会一个劲的盯着人家相府姑娘瞧?” 皇后坐不住了。 因为,她知道,王氏说的不错。 虽然陆今安向乾儿示好过,但上次,那是为了陆清歌。 谁知道,他究竟是什么心思。 若王氏所言,一语成谶,到时,陆今安在太和殿上,亲自向陛下请求收回旨意。 那她也无力改变。 而陆今安,却也真正的脱离掌控了。 若是真的站队了相府,乾儿的胜算,又要少上三分。 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皇后做出决定了。 王氏得了个准话,高高兴兴的出宫了。 相府,苏锦欢正在院子里,和怜书她们对帐。 她这几年的生辰,苏怀泽和江疏影他们,合计起来,送了她不少铺面。 这是她的私帐,不入公中,江疏影让她自己打理。 这是在锻炼她的持家能力,世家贵女,大多都会如此。 昨日,各路掌柜,管事,送了账本来,苏锦欢今天才开始看。 她把四个丫头,也都一起叫了过来,打算教她们看帐本。 四人都是从小陪着她长大的心腹,都是跟着她受过学问的,跟一般的丫头不同。 苏锦欢打算把她们培养起来,虽然四个丫头都忠心且伶俐,但是都没有锋芒。 没有锋芒,就容易让人看轻,给欺负了去。 而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四人都显得兴致勃勃,小姐教她们看账,就是对她们绝对信任。 她们自然,也不会让小姐失望,学的格外认真。 其实,苏锦欢教她们看账,也有自己的考量。 若是扶持珩儿登位,必然也需要巨大的财力支撑。 前世白汐落,被收作太尉义女,便是季家,看中了她巨大的财富。 而这一世,她不愿再任人摆布。 那么,就必然需要和白汐落争一争,这京中源源不断的财富,要被她自己握在手中。 到时候,惜音她们,必然也不得闲。 苏锦欢又想到了一个人,她让江疏影帮忙派人去查。 江疏影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还是派了人去。 苏锦欢想,这一世,她定然要抢占先机,先将此人找到。 对了一上午的账,有些累了,苏锦欢让惜音,去逍遥茶楼,买些游龙酥回来。 惜音去了,回来的时候,又多带回了一个人。 惜音说,小姐,他说想见小姐。 苏锦欢垂眸,看着惜音带回来的人。 不大的一个小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蓬头垢面,被饿的面黄肌瘦的。 但是,他站在苏锦欢面前,腰背挺的格外笔直。 一双狐狸眼,上下左右,直溜溜的转,看着机灵的紧。 这人,是前几次,帮她们散播消息的小乞丐。 苏锦欢低头:“你想见我?” 每次都是惜音出面,但他能推断出,惜音身后还有别人。 跟一般的乞丐不同,要聪明的多。 那小乞丐点头:“嗯!” “如今,这一片的乞丐,都听我的话,认我当老大。” 他在展示自己的价值。 许是年龄尚小,藏不住事,眉宇间,还有些得意。 苏锦欢倒是很给他面子,显得颇为感兴趣。 “哦?为何?” 小乞丐并不隐瞒。 他用惜音给他的银子,自己拿了大头,又用一小部分,散了出去。 让周边的乞丐,觉得跟着他,有奔头。 然后,不定期当着众人的面,对在他面前表现好的人,施以小恩小惠。 这样,人人都为了利益,供他趋使,替他奔走。 同时,他又教自己的亲信,如法炮制。 最后,这一片的乞丐,都听他的话。 小小年纪,御下有方,十分懂得拿捏人心。 就连她身边的丫鬟,听这小乞丐说完,都面露惊奇。 太聪明了。 苏锦欢却又提出疑问。 “那难道,就没有人动歪心思?” 他年岁尚小,有财外露,自然会有人想欺负。 小乞丐点头,那双乌黑的眸子,冷的彻骨。 “有啊,我把他们杀了!” 没有惊慌,没有害怕,说出这话的时候,他相当平静。 一众丫鬟,却听得心悸,对这小乞丐,多了几分忌惮。 这人,实在危险,以后还是少用为妙。 苏锦欢倒是神色如常。 重来一遭,她便明白,有些时候,必须狠,只能狠。 那小乞丐看她神色如常,倒是暗暗称奇。 “你不怕?” 苏锦欢却轻浅一笑。 “为何要怕?” “你来见我,又向我展现你的价值,便是有求于我。” “我又为何要怕?” 小乞丐心中暗道,这人,好生聪明。 “说吧,你要找我做什么?” 苏锦欢发问。 “我要和你合作,你给我银子,以后我能办到的事,你尽管吩咐。” 看起来,是很划算的买卖。 可苏锦欢却摇摇头:“不,你还没有和我合作的资本。” “你如今能办到的事,我交给别人,同样能办到,还能办的更好。” “而你,只能选择我,不是吗?” 高门世家,自视甚高,不会将乞儿,放在眼中。 小乞丐一愣,似是没想到,这女人,如此聪明。 “那你想如何?” 他并不放弃,但是在一步步下放条件。 “很简单,签下买身契,为我所用。” “不是合作,而是,你听命于我!” 生杀予夺,由她掌控。 这小乞儿,小小年纪,便聪慧过人,是个人才。 可是,此人野心太大,一不小心脱离掌控,恐怕会反噬自身。 她要确保,绝对的安全。 若是不能完全掌控,宁可不要。 苏锦欢仍旧居高临下看他,在等他答复。 小乞儿,在犹豫。 他本来,只想借势,替自己博一把。 可如今,却要把自己买进去,究竟值不值得? 沉默半晌。 小乞丐开口:“我愿意!” 无论如何,总比继续当乞丐的好。 “好,惜音,你去拿东西过来。” 惜音出去,过了一会儿,拿了一张卖身契和一盒印泥过来。 小乞丐稍作犹豫,拇指按上了印泥。 然后,按下了手印。 惜音上前把卖身契收起来,递给了苏锦欢。 苏锦欢看罢,又收了起来。 然后看向小乞儿:“你唤何名?” 小乞儿有些抗拒,但又想起自己刚签了卖身契,嗫嚅道:“狗剩!” 以前婆婆在世时,说贱名好养活。 他也一直觉得,名字而已,无伤大雅。 可是,今日,当着几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说出这个名字时,他竟莫名觉得羞涩。 苏锦欢听罢,也摇摇头。 太难听! “你可有姓?” 小乞丐摇摇头:“没有!” 他从记事起,就跟着婆婆,婆婆只叫他狗剩。 “那好吧,今日起,你便叫乾泽!” “乾为天,泽为光!” “乾泽,意有胸怀博大,润泽万物之意!” “至于姓,那便随我姓!” “苏乾泽,如何?” 第34章 定下婚期 小乞儿一愣,苏乾泽吗?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如此正式的名姓,他倒是有些不习惯。 同时,心里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 但他还是面露喜色,笑着应下。 苏锦欢也笑笑。 恩威并施,才是御下之道。 方才的卖身契,是威;如今的苏家姓,是恩! 小乞儿,哦,不,苏乾泽明白这个道理。 如今,这个道理,也用在了他身上。 苏锦欢又摆摆手,让惜音唤了浮欢院的看守,带苏乾泽去洗洗。 无它,他身上太脏,连带着惜音他们,一个劲儿的皱眉头。 带人离开,惜音才上前:“小姐,轻信这种来历不明的人,是否太过危险?” 苏锦欢却安慰道:“无事!” “他来得正好,有野心,有能力,我很欣赏!” 苏乾泽的到来,其实恰恰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 未来,白汐落入京,她所做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危险。 而她,连带惜音她们,都是女子,很多事情,不便出手。 她又不能将所做的这些事情,告诉苏怀泽他们。 她急需培植自己的势力。 苏乾泽,便是最好的人选,他无依无靠,更重要的是,聪慧过人。 加以培养,定是大才。 未来,很多事情,便需要苏乾泽替她奔走。 所以,她赐她苏家姓,意在拉拢。 要他绝对的忠心。 惜音她们不明白,但对苏锦欢,是无条件的信任。 所以,苏锦欢觉得无事,她们便也很快接受。 苏乾泽很快梳洗之后被送回来,看守给他找了一件小厮的衣服,穿在身上,倒也像模像样。 洗干净后,他的眉眼便露了出来,竟也是出奇的好看。 尤其是那双狭长的狐狸眼,滴溜溜的转,看着鬼精。 苏锦欢也不由得惊艳。 这小乞丐,竟也生的这般出众。 不过,脸上的灰洗干净后,他便没了那种少年老成。 一张脸,看起来格外的小。 苏锦欢问他:“你多大了?” 苏乾泽便乖乖的答:“十二了!” 比惜音还小上两岁,这张脸,出去怕是拿不住事,还得多养上两年。 苏锦欢觉得亏了。 苏锦欢让她们都坐下来,一桌人围在一起,吃刚刚惜音带回来的游龙酥。 然后,苏锦欢给苏乾泽介绍人。 她指指惜音:“这个你常见的,是你惜音姐姐!” “这个只比你大一点的,是你怜书姐姐!” “这个是你……” 一一把四人介绍完,她又道。 “不出意外,以后,你会与她们经常接触,你要认清了。” 惜音她们,陡然就多出了个便宜弟弟,尤其怜书,格外高兴。 以往小姐身边,就她年岁最小,如今,终于有个比她小的了。 世人都爱好颜色,无人能免俗,苏乾泽生的好,刚刚一众丫头还对苏乾泽存疑,如今却是热热闹闹的凑在一起。 苏乾泽被一众丫头围着,到底还是少年老成,拼了命的强撑着一张冷脸,却还是不免红了脸。 苏锦欢暗笑。 苏乾泽却问她。 “你呢?” 苏锦欢想了想:“我是苏锦欢!” “你既承了苏姓,你若愿意,可以唤我一声阿姐!” 苏乾泽一愣,没叫阿姐,他叫了一声小姐。 好吧,尊卑有序,也免得乱了套。 苏锦欢想。 然后,她递给苏乾泽一样东西。 “这是我铺子的对牌,凭此对牌,你可在我名下的铺子,每月调取二十两银子。” “但是,拿了银子,便要做出事情。” “事情做的越好,这对牌,能调动的银子,便越多。” “你有多大的能力,我便能给你多大的机遇!” “另外,我会给你在京中,租间房子。” “并且,请先生和武师傅去教导你!”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你记住,你若做得不好,随时都会被取代。” 她语气冰冷。 苏乾泽郑重接过:“我明白!” 苏锦欢让惜音送他离开。 她看重他的野心和能力,也希望,这不会是一笔赔本的买卖。 她不是慈善堂。 若是发现苏乾泽的回报和她的付出并不对等,她会随时收回,如今给予他的一切。 用过膳后,她们又开始看账,四个丫头都伶俐,一点就通,如今已经手拿把掐了。 苏锦欢在想,不知道王毅杰那边,有没有说动陈氏。 王书越和陆清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凑在一起,最是相配。 恶人自有恶人磨,她们两个凑在一起,互相磋磨,那才好呢。 而且,她很期待,陆今安从南疆战场回来,想着用军功求皇后收回旨意。 却发现,自己的妹妹,已为人妇的感受。 陆今安会难受,那她会很高兴。 陈氏果然迫不及待,她又催了王氏。 于是,王氏再从宫里回来的时候,皇后娘娘的旨意,也送到了安平侯府。 皇后已让礼部和钦天监,择了吉日,王书越和陆清歌的婚事,定在了下月初三。 如今,离婚期,不过十日。 而兵部信件,往返盛京和南疆战场,少说也要半月。 苏锦欢想,姜还是老的辣。 皇后这一招,实在太狠了。 就算安平侯府,有意让陆今安出面求情,也来不及了。 显然,安平侯府也没料到,变故会来得如此突然。 按如今的势头来说,应该是陆今安风光回京,然后陆清歌同王书越的婚事,轻松解决。 然后,陆今安什官。 整个安平侯府,门楣有光。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呀。 安平侯府,李氏掩面欲泣:“老爷,你想想办法啊,若是清儿真的嫁去那破落户,那可就真的完了!” “老爷,你进宫,向陛下求求情,放过我的清儿啊!” 陆国公脸色阴沉,一把甩开李婉清。 “糊涂,此事是皇后娘娘的旨意,若是我去向陛下求情,便是驳皇后的面子!” “皇后被驳了面子,季家连同其附属,会让我再朝堂上,再无容身之地。” “你是想让整个安平侯府,一起替那逆女陪葬吗。” 李婉清止了哭声,她没想到,会如此严重。 陆国公却越想越气。 因为陆清歌,安平侯府这段日子,受了多少拖累。 他本想着,替陆清歌,寻门能助益安平侯府的好亲事,不想,这逆女,竟然擅作主张,和王书越搞在了一起。 自己蠢笨,却害得今安的名声,也被搞臭。 若不是今安自己争气,这安平侯府,早就贻笑大方了。 在他心里,一个女儿,是远远比不上一个前途远大的嫡子重要的。 他甚至觉得,陆清歌,就这样嫁出去也好,免得拖累了今安。 但是,这个想法,也只是冒出一瞬,就被他否决。 为人父母,怎能这般想。 李氏不哭了,却还是红着眼:“老爷,真的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陆国公想了想:“倒是还有一个人,能解决此事!” 李婉清看到希望,急切道:“谁,何人?” 陆国公面露苦色:“苏怀泽!” 第35章 真是讽刺 “苏怀泽的话,在陛下面前颇有分量!” “而且,以他如今的身份,季家不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同他撕破脸。” “但是……唉!” 陆国公叹息一声,无奈离去。 虽然他从不过问后宅女子之间的小事,可是,李婉清同陆清歌做下的那些事,他又怎会不知。 如今,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只能认命了。 李婉清显然也不会想到,如今,唯一能救陆清歌于水火的,竟然是苏家。 可是,就是那该死的苏锦欢,间接把清歌害成了这个样子。 让她去求仇人,她怎么甘心。 可是,子女都是母亲的心头肉,让她眼睁睁的看着清歌嫁入王家。 又跟直接看着清歌去死,有什么区别? 不行,她绝不能毫不作为,让清歌就这么嫁入王家。 她去相府,她去求江疏影,去求苏锦欢。 说到底,清歌如今的处境,也是苏锦欢一手促成的。 她不该袖手旁观,她该帮清歌的。 李婉清想,她豁出去了,为了清歌,她低头也无妨。 只要自己去相府认个错,于情于理,相府都该帮锦欢的。 当下收拾了一番,便去了相府。 相府花厅里,江疏影正在跟苏锦欢说寻人的事情。 她依着锦欢的意思,派人去了灵州,可是未寻到锦欢说的人。 苏锦欢疑惑,不应该啊,前世,她后来才知道,那人确实出身灵州啊。 怎会寻不到呢? 此人至关重要,若是能寻到此人,事情便会事半功倍。 不过,也并不着急。 离白汐落进京,还有一段时日,只要她赶在白汐落之前找到此人,那便不算迟。 “娘,不急,你让人继续在灵州打听着。” 江疏影见她如此,倒是有些忧心。 欢儿何曾有过这般模样。 她从小被一家人宠着长大,苏家又是独立门户。 内里,又连个妾室偏房都没有,所以欢儿被养的单纯。 她引以为傲的同时,又暗暗替她担心。 世家女子,从小在内宅长大,琴棋书画,君子六艺之类,都是寻常。 更为重要的,却是为人处世的内宅手段,这是一门必修课。 太过单纯,便会授人以柄,被各种手段,给磋磨在后宅之中。 这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 不想,欢儿病了一场之后,倒像是一下子无师自通了。 好多事情,做起来,竟也是得心应手。 如今,竟也瞒着她,有了秘密。 可欢儿真成长起来了,她又觉得心疼,她的女儿,合该一辈子就那般快乐的长大的。 不该有这些烦心事的。 苏锦欢看出江疏影眼底的心疼。 “母亲,欢儿总要长大的!” “欢儿若是一辈子活在父亲母亲的羽翼之下,若是一旦脱离了你们的荫蔽,就会难以自食其力。” “欢儿不想这样,欢儿也想成为母亲和父亲,成为哥哥的依靠!” 前世,她便是太过单纯,才会在同白汐落的数次交手中,屡屡败下阵来。 苏家倒台后,她便再没了依靠,被白汐落同李婉清,困在安平侯府中,磋磨而死。 这是血的教训! 是她用上辈子惨痛的教训换来的。 江疏影欣慰,她的锦欢,真是长大了。 就要把人拉到身边亲近一番,就有丫头从外面进来,冲含霜低语几句。 然后,含霜就过来:“夫人,小姐,安平侯府的李氏,递了拜贴到门房。” “如今,正在府门外侯着呢!” 江疏影当下就眉毛一横,肉眼可见的变了脸色:“她来做什么?真是晦气!” “上次她在京中传播锦欢谣言的事还未清算,她竟然还敢找上门来!” 苏锦欢也疑惑,但稍加思索,便想通了。 只是她又不确定,这李婉清,怎么说,也应当不会这般没脸吧。 江疏影不客气道:“找人把她打发走,然后找仆妇把她站过得地方拿水洗一遍。” 江疏影其实少有这般盛气凌人的时候,但是上次李婉清,真的是把她气狠了。 现在想起来,都仍旧胸口发闷。 含霜就要出去吩咐,苏锦欢却把人叫住:“等等,把人放进来吧!” 含霜一愣,连带着江疏影也有些不知所措。 怎的欢儿,还对那李氏这般客气,莫非是,还对那陆今安余情未了? 不想让李氏受委屈。 只是,不待她多想,苏锦欢便给她安心。 “娘,你放心,我放那李氏进来,并非是手软。” “只是,我想看看她又想耍什么花样。” 李氏这次乖觉,先递了拜贴,她倒要看看,这人又想做什么。 江疏影听罢,这才放心,让含霜吩咐下去,把人带进来。 然后,众人移步前厅。 不过一会儿,一个小丫鬟,便把李氏引到了前厅。 李氏较之上次来时的趾高气昂,这次明显就有些底气不足。 看到江疏影和苏锦欢,客气道:“江夫人,长宁郡主!” 世家之间,笼络关系人脉,多是靠夫人外交。 苏锦欢抬眼去瞧她,见李氏虽然仍旧穿着得体,但眼眶红的厉害,发鬓微微乱。 虽然强撑着体面,但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显然,陆清歌的婚事,给她的打击不小。 毕竟,一个侯府小姐,嫁给一个罪臣之子,还是白身,还是破落户,那王书越,还是个纨绔。 这单拎出来一条,都能成为其他大家小姐避之不及的理由。 偏生,这还堆在一个人身上了。 江疏影也低眉去瞧李氏,看李氏这般憔悴的模样,暗道一声天道好轮回。 原先她想着散播谣言,搞臭她家欢儿的名声。 这下倒好,欢儿在京中盛名依旧,可那陆清歌,却是名声尽毁。 但是,她又不免有些同情。 这种同情,不是对李婉清,只是就事论事。 平心而论,若是欢儿摊了这么一桩婚事,她比李氏,怕是有过之而不及。 江疏影冷声:“坐吧!” 含霜很有眼色,从外面另搬了一张凳子进来,没有垫软垫。 坐的久了,屁股会被磨的疼。 李氏脸色一僵,这从外面另搬了凳子进来,不就是明摆着羞辱她吗? 而且,连软垫都没有,这是给下人坐的。 可是,想到此行的目的,她又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了下来。 没关系,为了清歌,一时受点委屈没有关系。 以后有的是机会讨回来。 李婉清坐了下来。 看座上两人,都没什么好脸色,只得赔笑道。 “我今日来啊,是想同长宁郡主赔个不是!” “也替欢儿,向长宁郡主道歉!” “这孩子还小,不懂事,还希望长宁郡主海涵才是!” 苏锦欢冷笑。 前世她嫁入安平侯府,李氏在她面前,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 何曾有过这般模样。 重来一遭,自己没了前世那般柔软的性子,这李氏倒是巴巴的凑上来,在她面前低眉做小的。 真是讽刺! 江疏影就算把人放进来,说话也不会客气。 “陆小姐是孩子,我家锦欢就不是孩子了。” “而且,不出意外,陆小姐已经快为人妇了!” “那里还能被称作孩子,没准一年后,有了孩子倒是有可能。” 苏锦欢一惊,活了两世,她第一次知道,江疏影的嘴这么毒。 果不其然,李氏面色一黑。 这江疏影,那壶不开提那壶,字字句句,都往她心口戳。 就这,还出自书香世家,跟乡野村妇,有什么区别。 可是,她没办法,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 只得继续低着头:“我们做父母的,子女多大了,都是孩子。” “长宁郡主,如今京中盛名颇盛,未来,也定然能寻个好人家。” “只可惜了我的清歌啊,只能嫁个罪臣之子,受一辈子的苦啊!” “我心疼啊!” 苏锦欢没想到,李氏,打的竟然真的是这个主意。 这脸皮,真是个浑不吝,她佩服。 江疏影自然也看出了她打的主意,只想快点把人给打发走。 “说吧,你来相府是想做什么。” 李氏没想到,这江疏影,竟然如此了当。 索性人家都点明了,她也没必要扯东扯西,便也开了口。 第36章 是谁促成 “我是想请丞相大人,在朝堂上,向陛下进言,让皇后娘娘收了赐婚的旨意。” “我知道,从前清歌任性,我对苏夫人,也多有得罪,可是,都是为人父母的,都不愿看儿女受苦。” “若是丞相大人肯进言,到时,我定然亲自压着清歌来向长宁郡主赔罪!” 李婉清讨好的笑。 如今,相府,便是清歌的唯一机会。 江疏影不答她:“那依陆夫人的意思,丞相不出面,陆清歌,就不该同我家欢儿赔罪了?” 李婉清噎住,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苏锦欢问了一句,更是让她如梗在喉。 苏锦欢问:“陆国公也在朝中,那既然对亲事不满,为何不让陆国公出面?” “何故要扯到我父亲这里?” 李婉清瞬间眼神闪烁不定,有口难言。 苏锦欢,却已经当面戳穿了她的想法。 “陆国公怕驳了皇后的面子,在朝中树敌,对仕途不利。” “那为何,你觉得,我父亲不怕?” “嗯?” 饶是已经大概猜到了李婉清前来的目的,可听她亲口说出来,苏锦欢却还是觉得一阵恶心。 这家子人,是真的恶心啊。 陆国公恶心,陆清歌恶心,李婉清恶心,陆今安也恶心。 一个个自私自利,趋炎附势,却偏把自己捧的老高,想着别人替她牺牲,可笑。 闻言,江疏影的脸色更冷了。 自己的女儿,自己不敢出面,却想着别人替你的女儿承担后果。 休想。 “陆夫人请回吧,陆清歌之事,我家绝对不会出面。” “陆国公,陆夫人,若是真的心疼女儿,不若就进宫去太和殿前跪着。” “没准,就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感动陛下了呢!” “含霜,让人把陆夫人带下去。” “通知门房,以后若是有谁不长眼收了陆家的帖子,那就统统挨板子!” 含霜知道,夫人生气了。 李婉清见江疏影语气笃定,一旁的苏锦欢也不为所动。 索性也不再低眉讨好了。 “苏锦欢,若不是你在逍遥茶楼中,将事情闹得如此之大,何止于惹得皇后娘娘赐婚!” “同为女子,你怎能如此狠毒?清歌如今的结果,是你害的!” “你就该帮她!” “你身为女子,代嫁闺中,却如此铁石心肠,你看,今后世家大族,那个会娶你过门?” 苏锦欢冷笑,李婉清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眼见卖惨没有让母亲和她动摇,就打算道德绑架她了。 可惜,她不吃这一套。 江疏影那听得了这话,当下就要让护卫直接把李婉清给丢出去。 苏锦欢起身,近至李婉清身前。 “陆清歌落得如今的下场,是她自己作的,是她自己不知廉耻,蠢笨无知。” “而且,你扪心自问,她如今的结果,究竟是谁促成的。” 苏锦欢轻嘲。 “是你啊,陆夫人!” “是你贪图荣华,想着借她攀上尚书府。” “谁知,眼看那高楼起,眼看那高楼塌。” “一夕之间,尚书府从云端跌落。” “你如今,究竟是心疼,还是心怀有愧,你自己最清楚!” “还有,我乃陛下亲封长宁郡主,你有何资格,唤我名讳?你当唤我一声长宁郡主!” “今日,我便宽宏大量,不会追究。” “以后,你若不知好歹,再咬到我,便不会如此好说话了。” 李氏的手颤抖着,嘴唇发白,一时僵在那里。 她的脑海中,还回荡着苏锦欢那句话。 “是你啊,陆夫人!” 犹如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响。 将她的遮羞布,给硬生生的撕开。 是啊,是她,一开始,清歌是看不上那王书越的,是她觉得户部尚书府富贵,给清歌出了主意。 后来,今安提醒她的时候,她没有在意,她觉得今安还是孩子,目光有些短浅。 所以,尚书府出事,清歌却被皇后赐了同那王书越的婚事时,她一直觉得愧疚。 她拼了命的想挽回,甚至不惜下面子,来了相府。 可是,于事无补。 苏锦欢却已经不想看她这副丑态了。 前世,便是李氏撮合的陆清歌同王书越,要不是她阻拦,陆清歌早死了。 “惜音,把陆夫人照顾着,好生的给送出去。” 惜音虽然不明白苏锦欢为何这样吩咐,却还是听话照做。 搀着备受打击的李氏出了相府,还特意叫了相府的马车给送回去。 她不解,觉得小姐还是心肠软,虽然看着把人给唬住了。 可是,李氏一露出这般样子,她就又心肠软了。 她家小姐到底还是心慈。 江疏影也不解。 苏锦欢又坐在了江疏影身侧。 “如今,王家同陆清歌的婚事,便是板上钉钉了。” “不出意外,未来,整个安平侯府,也应该是与大皇子站在一处。” “但是,陆清歌成婚前,陆家主母来了一趟相府,然后又被相府给好生的送了出去。” “皇后知道了,会怎么想?” 会在皇后心中留下一根刺,皇后会觉得,可能是李氏怨恨她,和相府站在了一处。 就算不确定,也会始终对安平侯府设防,安平侯府,有可能永远也不被大皇子重用。 不会成为大皇子的心腹。 陆今安确实有才华,奈何,这一家子,都是拖累。 他注定站不到高位。 江疏影想,不愧是她的欢儿,小小年纪,做事便如此周密。 怜书她们想,不愧是她家小姐,就是聪明。 李氏被相府的马车,给送回了安平侯府。 陆国公似乎对结果早有预料,并不惊奇。 他那番话,点醒了李氏。 是想让李氏去相府拼一把,但也并不抱希望。 女儿嫁的好一点,也对侯府有益。 当然,嫁的不好,也并不重要,毕竟,陆清歌已经毁了。 而他,还有一个前途远大的儿子。 他看向狼狈回来的李氏:“既然已经这样了,那这几天,便给我看好清歌。” “不要再让她惹事生非,闹出什么幺蛾子!” 如今,安稳下来,依靠这门婚事,让皇后看到安平侯府,看中今安,才是关键。 这也就是清歌,最后一点价值了! 李氏回了妙清苑,看着憔悴的女儿,安慰道。 “清歌,王家虽然已经落败了,但是,还有一个季家主母做靠山。” “他日,若是大皇子登位,难保不会将王家给重新扶起来!” “你还是有机会的!” 陆清歌听不进去,她知道这只是李氏安慰她的措辞。 且不说,群雄逐鹿,谁登高位,尚不可知。 就算是他日大皇子登位,那要等到何年何月啊。 可她却还是点了点头。 她抬眸,看向李氏,眸中的怨毒,让人发寒。 “娘,我可以嫁进王家!” “但是,我要苏锦欢和我一样,我要她和我一个下场!” 她笃定了认为,是苏锦欢,将她害到了今时的局面。 她就算下地狱,也要拉着苏锦欢一起。 李氏有些犹豫,今天苏锦欢说的那些话,还是让她有点忌惮。 她也看出来了,这长宁郡主,不是个好惹的。 可是,陆清歌紧紧的抓着她的手,目光殷切,将她的手都抓疼了。 她点头应下。 “好,娘答应你!” 第37章 如蒙大赦 不过几日,就到了王书越同陆清歌的婚期,出人意料的是,相府也收到了王家的一张请帖。 江疏影嫌晦气,想要丢了去,却被苏锦欢拦下。 “皇后赐婚,如今陆今安又风头正盛,想来,这贴子,京中世家都有!” “众人如今不将王家看在眼中,也会卖皇后和安平侯府面子的。” “而王家,便也是借此做给人看的,就算他们被没了官身,还是能请动这些勋贵的。” “不让人看清了他们!” 苏锦欢轻握江疏影的手以示安抚。 “这婚宴,得去!” 翌日,苏锦欢带着惜音和怜书,去了王家。 此外,她还又带了两个人,青凰和冷鸢。 这是苏怀泽又安排给她的两个丫鬟,这两个丫鬟与一般丫头不同,是会武功的。 平日里,不甚出面。 但是,此次王家婚宴,不同寻常,她也没有前世的记忆,于是便叫了青凰和冷鸢来兜底。 马车到了王家宅子门口,惜音搀着她下了马车。 以往王氏富贵,如今虽然王书越大婚,王氏从季家调了人过来,府门口,却还是乱糟糟的。 众人眼中不屑。 虽然各家都乐得碍于皇后的面子过来,可来得,却多是小辈。 一打眼望去,基本全是同苏锦欢一般大的公子小姐。 皇后也未来,因为苏锦欢瞧见了沈时鸣。 皇后派他过来做面子了。 苏锦欢上去见礼:“五皇子!” 沈时鸣一如既往:“长宁郡主客气了!” 然后,二人一起往里走。 苏锦欢想,这沈时鸣,真是个可怜人,原先,皇后在春岁花宴上有意撮合他同陆清歌。 不想,陆清歌转眼间,就要嫁于王书越了。 偏生,皇后又派了他来做面子。 众人看到他,自然又不免想起春岁花宴,陆清歌宁愿与王书越搞在一起,都不屑嫁给沈时鸣。 这置沈时鸣于何地。 按理说,这种日子,沈时鸣应该避开,偏生皇后派他过来。 皇后太损了! 她偷偷去打量沈时鸣,却见沈时鸣笑容温和,没什么大反应。 不知道是真的迟钝还是。 苏锦欢收回了目光。 沈时鸣倒是开了口:“听说,曹姑姑收了长宁郡主做弟子?” 苏锦欢一愣,不想,这消息竟然都传到了沈时鸣耳朵里。 但是,她又转念一想,她记得皇后说过,沈时鸣颇通音律,曹姑姑又盛名在外。 沈时鸣多关注些,不奇怪! 于是,她笑着应道:“是啊,承蒙曹姑姑厚爱!” “我记得殿下也颇通音律,有机会,为殿下引荐曹姑姑!” 她客气道。 不想,沈时鸣竟笑容更甚:“好啊!” 好吧,她只是客气客气,但沈时鸣应下了,也无妨。 两人继续往里走。 待到了王府宴席的正厅,苏锦欢瞧见了蓦云骞。 今日他穿了一身玄色绣云纹的窄身锦衣,赤色发带,马尾高束,腰间系了一块红山香玉佩。 一身的军中意气被压下去几分,显出几分端庄稳重。 说起来,如今他尚未弱冠,比自己还小上几个月。 苏锦欢同沈时鸣打了招呼,朝蓦云骞走去。 沈时鸣眼眸略深,看向蓦云骞,当中透出几分复杂的情绪来。 却是也很快收回目光,不再去看苏锦欢。 他也需要同苏锦欢避嫌。 苏锦欢看蓦云骞的时候,蓦云骞也在看她。 那日踏春野宴,后来之事匆忙,他再未来得及与长宁郡主搭话。 等一切闲下来,他就又忍不住去想。 那日画中所作,分明是他,可长宁郡主急于遮掩,看到他,也面露红霞。 可是,偏生问她时,她又答的坦荡。 蓦云骞想,大抵是,长宁郡主,以为他没有看到。 可是,想到那日长宁郡主的那声“心悦之人”,他就莫名的心尖发痒。 他一惯不会如此,他觉得莫名,所以就索性抛之脑后。 不想,今天就又碰到了。 看到她同五皇子笑容嫣然的说话,不知怎的,他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 看到苏锦欢同五皇子分开,朝他看过来,他下意识的想要回避。 可是,人已近至身前。 少女容颜娇俏,笑得明媚:“蓦小将军!” 蓦云骞无奈,只得迎上苏锦欢的目光。 “长宁郡主!” 苏锦欢直勾勾的看他,并不躲开。 蓦云骞倒觉得苏锦欢的目光,有些灼人,先避开了。 苏锦欢笑得开心,她看到蓦云骞红了的耳尖。 好生纯情! “上次蓦小将军捡到锦欢的玉佩并送回来,锦欢还未答谢,寻个机会请蓦小将军吃茶如何?” 蓦云骞觉得自己耳朵有些烧。 “长宁郡主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他又忽然顿住,因为他看到,苏锦欢又在瞧他。 那双灼灼的桃花眸,似有委屈,似有嗔怪。 也是,女孩子相邀,他本就不该拒绝。 于是,他又改了口:“好啊,那就多谢长宁郡主好意了!” 苏锦欢仍旧盯着他笑,他觉得脸上也跟着烧起来了。 蓦云骞想找点话题转移注意力,不知怎的,每次见到长宁郡主他都觉得有些烧。 他想了想:“我小字云骞,长宁郡主可唤我云骞!” 他觉得,每次长宁郡主都唤他蓦“小”将军,显得他很小似的。 但他已经是个大男人了呀。 他又忽然觉得刚才所言不妥,连忙找补道:“哈哈,失言了!长宁郡主可以唤我蓦云骞,或者蓦公子!” 但是,苏锦欢没有反应,好像没听进去。 但是,他又听到了苏锦欢唤他。 “云骞!” 云骞! 他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苏锦欢又唤了一声:“不错!那我以后就唤你云骞!” “毕竟,蓦小将军不小,是吧!” 苏锦欢似笑非笑,语带揶揄! 蓦云骞脸又“腾”一下红了,想走又好走。 恰好这时,似是他相熟的朋友唤他,蓦云骞如蒙大赦。 “长宁郡主,在下先告辞了!” 等了一会儿,他听到苏锦欢说:“好!” 蓦云骞离开,怜书才凑上来。 “小姐,这蓦小将军,怎么每次见你的时候都闹个大红脸?” 惜音憋着笑:“蓦小将军还小,三言两语,便被咱家小姐给拿捏住了!” 苏锦欢也笑开,打断了二人说话:“好了好了!” “我们也进去吧!” 主仆几人一起进去,却忽的被一个步履匆匆的小丫鬟给撞上。 刹那间,苏锦欢的衣裙,便湿了一大片。 那小丫鬟看着也像是被吓到了,连忙跪地请罪:“长宁郡主赎罪,奴婢被今日之事忙昏了头,冲撞到了长宁郡主!” “还请长宁郡主饶过婢子吧!” 惜音当下反呛了声:“明知此处宾客众多,却目中无人,直直的撞上我家小姐!” “你这规矩是怎么学的,王家就是这样教导奴婢的吗?” 犯错了就是犯错了,句句都是开脱。 今日宾客众多,这么一闹,她家小姐这样是见不了人了。 这是跑王府寻晦气来了,就该听夫人的,直接把这请贴丢了才好呢。 苏锦欢摆摆手,制止惜音:“罢了罢了,惜音,你和怜书回府去,给我拿件新的衣裙来!” “我先寻个客房坐一会儿!” 惜音这才作罢,带着怜书匆匆离开了。 那丫鬟诚惶诚恐:“多谢长宁郡主开恩,多谢长宁郡主开恩!” “我先带长宁郡主去后院客房小坐!” 苏锦欢应声,让小丫鬟带路。 青凰却忽的上前一步,扯住她的袖子,冲她摇头! 第38章 她中计了 苏锦欢冲她眨眼,示意无事,继续跟着往前走。 青凰和冷鸢虽然一脸不解,但苏锦欢发话,她们也只得遵从。 那丫鬟带着苏锦欢去了一间客房。 “长宁郡主先在这边小坐,等你侍女到了,我把她们带过来!” 苏锦欢笑的天真无邪:“好啊!” 然后,那丫鬟转身离去。 王氏虽然落寞了,但客房还是收拾的雅致,房间内熏了香,十分怡人。 等人离开,青凰才凑上来:“小姐,那丫鬟不是普通侍女!” “她走路步子极轻,虎口处也十分粗糙,是会武功的。” 苏锦欢点头:“我看出来了!” “她第一次见我,却张口便是长宁郡主!” “按理说,被养在深宅大院的侍女,不会有这般见识!” “所以,我便笃定了她不是普通侍女!” 是以,她才特意找借口,支开了惜音和怜书。 青凰疑惑:“那小姐这是?” “将计就计!” 一刻钟后,有人推开了房门,为首的,正是那丫鬟。 那丫鬟看着已经晕倒的三人,顺嘴吹灭了房间中燃着的熏香。 “别说是这些娇滴滴的闺阁小姐,就算江湖高手来了,闻了这落回香,不出一刻也得给我倒下去!” 言罢,她又看了眼晕倒的苏锦欢,叹息道。 “可怜了这长宁郡主,倒是好心肠,偏生要惹上夫人,那这好日子,也就只能头了!” 她啧了一声,然后,挥挥手,指着青凰和冷鸢。 “把这两人,给带下去,解决了!” 那丫鬟身后的两人听命,搀着青凰和冷鸢离开,那丫鬟也笑着离开。 苏锦欢睁开眼,从进房间的时候,青凰就察觉出了不对,给她吃了闭气的药。 只可惜,那丫鬟,没说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不过,青凰和冷鸢被带走,房间中,就留下了她,究竟是要干什么。 不可能,单单只是要被她困在着吧。 可是,下一刻,她就感觉出了不对。 热,从骨髓里散发出的燥热,难以驱散。 脸也烧了起来,额头被热出一身细汗,就连呼吸,也有些灼人。 她似是被那股热意扰乱了思绪,脑子混沌起来。 最后的清明中,她才后知后觉,她中计了。 原来,一开始,那洒在身上的水,是一种春药。 她大意了。 前院,宴席已经开起来了,蓦云骞脸上的红晕退去,但是,他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宴席上。 长宁郡主,没有过来。 莫名的有些不安。 沈时鸣也皱眉,怎么回事,适才才见到长宁郡主,怎的这宴席开起来,她便没人了呢? 陈氏正在应酬着宾客,这时,她身边过来一个丫鬟低语几句,陈氏顿时脸色大变。 “诸位,今天有要事有处理,怕是要失陪了!” 说这话时,她眼里尽是慌乱,可却低垂着眉,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像是极力遮掩。 众人瞧出来了。 人群中,季晚棠开口:“舅母,出什么事了?你怎的这般慌张?” “放心,今日大家都在这,有什么事你便说出来,大家也能一起出主意!” 季晚棠都开口了,人群中,陆陆续续有人附和。 更多的人,却是好奇,等着吃瓜。 陈氏像是有些犹豫,最后一咬牙。 “刚才,我院中的丫鬟不小心湿了长宁郡主的衣裙!” “长宁郡主说要暂时去花厅等一会儿,可是,不想,丫鬟再去找的时候,长宁郡主不见了踪影!” 陈氏显得非常慌张。 “若是长宁郡主在我府中出了什么事,我就是死了也难辞其咎啊!” 陈氏这么一说,众人才惊觉,苏锦欢不在。 原来,长宁郡主来了,他们还以为,相府未来人呢。 “放心,我们大家都帮着找找,不回有事的!” 季晚棠提议。 沈时鸣和蓦云骞已经离席。 季晚棠提议,又是五皇子,镇远将军之子都做了表率,这下再没有人坐着。 都站起身来,开始到处寻。 只是,无果。 众人正垂头丧气呢,那丫鬟又跑来,只是,脸色涨红,有些语无伦次。 “夫人,夫人,后院有动静!” 陈氏不满:“你这死丫头,要说便把话说清楚,后院有什么动静?” “长宁郡主在后院?” 那丫鬟又摇摇头:“不,不是,不清楚!” 陈氏像是气急:“罢了罢了,我自己过去看看!” 众人都被丫鬟的一番话给勾起了兴趣,都亦步亦趋。 沈时鸣却是微微皱眉,察觉出了事情的不对。 众人跟着陈氏来到后院,只是,远远的,就听到了一些靡靡之音。 房间中,女子的娇喘,还有男子粗重的喘息声混合在一起,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春潭,藏着无尽的迷乱与渴望。 同行来的女子,当下就红了脸,都低垂下了头。 男子虽然表面装着矜持,可是内心却越发的好奇。 房中之事,昭然若揭。 陈氏当下脸色一黑,甩了那丫鬟一巴掌。 “贱婢,让你寻长宁郡主,怎的来这了?” “长宁郡主寻不到,想是出府去了。” 那丫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嗫嚅道:“问过门房了,长宁郡主未出府”! 此话一出,众人的眼神奇怪起来。 宴席开席,长宁郡主未出府,又遍寻不到,那不是这房中人,是谁? 世家贵女之间,本就一惯喜欢比较。 之前苏锦欢在春岁花宴上一舞惊人,谁知,又传出她被曹姑姑给收为了弟子。 已经引起许多人的不满了。 当下,就有人落井下石,小声的议论起来了。 “这是疯了吧,在别人大喜的日子,在人家府中,行这等秽乱之事。” “能做出这等见不得人的勾当,真是丢人啊。” 宋向晚更是就差点明了。 “这等高门贵女,表面上装着一副清高样,不想,私底下竟然如此放浪!” “难怪怎的就她被茶水给湿了衣裳,想来,是想趁着众人宴席尽兴,不会注意到她。” “不想,陈夫人地主之谊,对她更是关注。” “想来,如今房中如火如荼着呢,这么多人过来,都还未停!” 只是,不待别人接话,却听蓦云骞厉声道。 “宋小姐慎言,事情尚未下定论,宋小姐便在此信口雌黄,当真是荒唐!” “况且,今日大喜,不想,王府中,竟然连个丫鬟都管束不好,实在奇怪!” 这话一出,沈时鸣和季晚棠,不约而同的朝蓦云骞望去。 两人神色各异,都是若有所思。 陈氏一张脸铁青:“蓦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蓦云骞不惧:“自然是话中之意了!” “长宁郡主乃是陛下亲封,苏相如今也是为国辛劳,在座诸位开口,还望三思!” 一众人有些动摇了。 若房中人不是长宁郡主,那么他们。 众人噤了声。 季晚棠收回目光,眸子垂下时,眼底一片冰冷。 这苏锦欢,竟然不知何时,勾搭上了蓦云骞,真是该死。 但随即,她又浮现一抹冷笑。 但是,索性,这次,她翻不了身了。 也好让蓦云骞看看,她是个什么水性杨花的女人。 蓦云骞大抵也就是仗义执言罢了,毕竟,她们也不相熟。 沈时鸣眼神矛盾。 季晚棠在场,他开不了口,也不能开口。 蓦云骞开口出头的时候,他觉得庆幸的同时,又本能的厌恶。 这个蓦云骞,他很不喜欢!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不下。 却在这时,惜音和怜书来了。 她们从相府带了衣裙过来,门口指引的丫鬟说,小姐在后院。 沈时鸣以为是苏锦欢的人:“你们小姐呢?” 惜音虽看着一堆人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如实答道。 “小姐湿了衣裙在后院,我们从相府带了新的过来!”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惜音这才听清房中那有些臊人的声音,顿时一惊,中计了。 连忙解释道:“小姐确实湿了衣裙,着我们去相府去新的来,但是,我们回来后,是王家的丫鬟说,小姐在后院!” 只是,没有人听得进去了。 陈氏暗笑,季晚棠也强压下心中的兴奋。 众人又议论起来,这次,更加放肆。 “真没想到啊!” “这人呐,就不能只看表面!” “没想到啊!” 陈氏强压下欢喜,指了一个婆子:“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那婆子听命,上前推开了房门! 第39章 自作自受 房门被推开,那婆子瞬间白了脸色,不待众人有所反应,又迅速把门拉上,说话也带了颤音。 “夫……夫人……” 陈氏不满:“你个老货,让你进去看里面的狗男女是谁,你把门关了作甚?” 言罢,她一步上前,把那婆子推开,打开了房门。 然后,她僵在了原地。 在场的一众人,也都各个目瞪口呆,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只见香靡的床帐内,女子纤细的腰肢正与男子纠缠在一起,虽然还有衣物在身,但白花花的皮肉,却露了大半。 二人口中,凭着本能吐出的压抑着的低吟,更是羞的一众人无地自容。 更令人震惊的,却是那香帐中的女子,竟然是—— ——竟然是今日成亲的陆清歌! 而那男子,蓬头垢面,全身污秽,竟跟外面的乞丐差不多。 众人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之前就听传言说,这陆清歌,性子十分放浪,不想……” “大婚之日做出这种事情,整个王氏和安平侯府,怕是以后都抬不起头来了……” “只是,陆清歌这品味,也忒独特了些。” “这王书越,难道竟然是连个这种都比不上嘛?” 陈氏懵了,匆匆而来的李氏也懵了! 李氏一瞬间感觉天旋地转,一下子瘫坐在地。 而这时,陆清歌也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了,眼下的场景,顿时让她尖叫出声。 怎么回事?她怎么在这?今日在这的,不应该是苏锦欢吗? 待看清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痕迹和身前的男子,她再也承受不住,竟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李氏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几步上前,拿了外袍将陆清歌给裹了起来。 然后,看向那还裸着上半身的污秽男子。 “来人,将此人,给我五马分尸!” 眼下,她已经顾不得其他了,尽快把这人给处理了,才是当务之急。 这人多活一秒,今日之事,在在场众人心中,就印象深刻一分。 陈氏心中发寒,怎么回事,今日之事,毫无差错,究竟是那里出了纰漏? 这苏锦欢呢?又去了哪里? 房中之人,又为何变成了陆清歌? 恰在这时,身后,苏锦欢的声音传来:“王氏宴席,大家不再前厅,怎的都聚在了后院?” 众人回头,苏锦欢款款而来,女子闲庭信步,脸颊微红,更添风韵,在一众人中,格外出挑。 身后跟着的,是青凰和冷鸢。 那撞了苏锦欢的丫鬟,此刻跟见了鬼似的,吓的冷汗直流。 苏锦欢若有若无的睨她一眼,那丫鬟瞬间脸色发白。 惜音和怜书连忙凑上来:“小姐,小姐!” 天杀的,刚才把她们吓死了。 幸好小姐没出事! 人群中,蓦云骞也感觉松了一口气。 李氏看到苏锦欢,眸中错愕。 “你怎么在这?” 苏锦欢瞧她,瞧的她眼睛发寒。 “那依你的意思,我该在哪?” 李氏被问住。 季晚棠隐在人群中,暗骂一声蠢货。 房门被关上,陈氏凑上来:“府中出了事,偏生长宁郡主这段时间不在,如今又冒出来。” “敢问,长宁郡主去了哪里?” 苏锦欢看向陈氏,眸中不解:“敢问,今天大喜的日子,府中出了何事?” 陈氏被问住。 这让她怎么答,当众把这丑事再说一遍吗? 可是,在众人看来,苏锦欢不知情,问出这么一嘴,也在情理之中。 陈氏有口难言。 李氏却已经气极:“定是你,定是你这个贱人,害了清歌!” “之前你就与清歌有怨,今日她的大喜之日,你竟然想出这等歹毒的法子来!” “你真的不得好死!” 苏锦欢没说话,只给了青凰一个眼神。 青凰上前,左右开弓,给了李氏两巴掌。 青凰习武,手劲极大,这两巴掌,把李氏打懵了。 众人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长宁郡主,竟然是个狠角色。 宋向晚出声:“再怎么说,陆伯母也是长辈,长宁郡主怎可对陆伯母动手?” 苏锦欢才不将她放在眼里。 “李氏出言不逊,污蔑郡主,犯了口忌,理当该罚!” “还是说,宋姑娘,也一向如此不知礼数,所以觉得习以为常!” 言罢,她又看向沈时鸣。 “今日五皇子尚且在这里,李氏就敢如此放肆。” “五皇子评评理,锦欢说的可对?” 虽然沈时鸣不得宠,但毕竟皇子的身份在这里挂着,众人表面不敢造次。 沈时鸣暗笑,这是想借他狐假虎威。 面上却冷脸,像是有些不得以的无奈之举。 “不错!” “长宁郡主乃是父皇亲封,李氏满口秽语,确实该罚!” 李氏吃了个哑巴亏。 陈氏不甘心。 “于情于理,确实不该对长宁郡主无礼,可是,府中出了这等丑事,还需明查。” “况且,一开始,便是长宁郡主不见了踪影,众人来寻,才恰好撞见这等丑事。” “实在是有些蹊跷!” 话语看似步步退让,可却是在暗戳戳的点,一切都是她设计的。 众人也心中存疑,这么一说,确实蹊跷。 而且,长宁郡主同陆清歌不睦已久,也是众人皆知的。 只是,若是只是因为不睦,便做出这等毁人清白的事,未免有些太过歹毒。 而且,还是在人家的大婚之日。 “王夫人,怕是无权过问我的行踪吧!” 苏锦欢好似逃避。 陈氏看出来了,这长宁郡主,言辞开脱,分明就是拿不出正大光明的理由来。 “不是过问行踪,只是,长宁郡主在我府中,我自然应当尽到宾客之谊,才能对长宁郡主照顾周到!” 季晚棠出来替苏锦欢说话。 “舅母,长宁郡主盛名在外,又在太和殿中,被陛下亲口褒奖!” “定是不会做出什么逾矩之事的。” “想来,长宁郡主不说,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一声难言之隐,被她说的百转千回,颇有味道。 苏锦欢测目去看季晚棠,就迎上了季晚棠冷冽的目光。 又是这个季晚棠! “季小姐此言差矣,陛下褒奖,自是不错!” “只是,我有没有难言之隐,季小姐怕是不知道吧!” “季小姐仗义,也不顾王夫人是自己的舅母,就替我说话。” “只是,季小姐这话说的模糊,让人听了,还以为我心虚呢!” 季晚棠面容微僵,她虽然就是这个意思,可是,这苏锦欢,竟然直接点了出来。 这岂不是,破坏了她留在众人眼中的形象。 季晚棠找补:“长宁郡主误会了,倒是晚棠失言了!” 李氏被打了一顿,口上有了遮拦,却还是瞪着眼。 “那你究竟去了哪里?” “整个王府就这么大,众人遍寻不到,你却又在这时出现。” “不说你有鬼,谁信啊?” 陈氏也接茬道:“是啊,若不是心中有鬼,长宁郡主何至于如此遮掩逃避?” 苏锦欢抬眸:“那王夫人,便是怀疑我了?” “只是,若是怀疑我,问过我之后,那我必要请大理寺,将此事彻查清楚,还我一个清白!” “王夫人,可行?” 陈氏有些心虚,此事一开始,便是她们设计,不知那里出了纰漏。 虽然极有可能是这苏锦欢设计的,可是,若是让大理寺查下来,怕是要出事。 她有些拿捏不住。 不敢轻易将这话应下。 身边的婆子却突然扯了一下她,眼神示意。 她循着那婆子的目光看去,就看到苏锦欢有些微颤的手。 身后的丫鬟,也是慌张的不行。 陈氏心下安定几分,原来,是强装着冷静啊! “好,我答应你!” “若是长宁郡主给出个合适的理由来,我便请大理寺过来,彻查此事!” 苏锦欢看着一脸笃定的陈氏,开口道。 “刚才,我在——” 第40章 不依不饶 “刚才,我入前院时,被你们府中的丫鬟给湿了衣裳。” “她将我带到后院这间房中,说让我暂歇,可是,我觉得房中的味道刺鼻,便离开。” “去了前院南边的花廊,那边的山茶开的正好,所以我便多呆了一会儿。” 那带苏锦欢过来的丫鬟,睁大了眼睛。 这长宁郡主,分明在一本正经的撒谎。 她明明被迷晕在了房中,她身边的两个丫鬟也被带下去处置了。 可是,这时候,又不能跳出来解释。 陈氏冷笑:“你说慌,谁知道你所言是真是假?” 索性也没有人替她做证,这府中的丫鬟,都是自己人。 至于一应宾客,大多都在此处。 这长宁郡主,就算说的是黑的,她也有能力说成白的。 这是她的地盘,今日,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看苏锦欢能说出什么花样。 陈氏笃定了她难以自证。 苏锦欢却不急不缓:“不巧,我出去的时候,碰到了贵府的大公子!” “正是他告诉我,前院南边,有花廊,山茶开的正好。” “说起来,那花廊,还真是有些绕呢!” 陈氏撇向人群中的王毅杰,眸中暗含警告。 王毅杰却好像没看懂,从人群中站出来。 “是了,那会我看长宁郡主带着丫鬟似在后院迷了路!” “想着毕竟是王家喜事,要尽地主之谊,上前的时候,又看到长宁郡主衣裙湿了,便想着前院不便。” “便将长宁郡主引去了花廊!” 这话一出,人群中又不仅变了风向。 “是啊,我去过那花廊,偏的很,若没有府中人指引,是万万找不过去的。” “我记得,前几日,我还来过,花廊中,确实山茶开的正好!” “长宁郡主若是没有去过,是点不出来的!” 陈氏狠狠瞪一眼王毅杰,王毅杰却当作没看见。 沈时鸣开口了:“那既然如此,想来,长宁郡主,应该确实在花廊。” “那花廊,有些偏,听不到前面的动静,也正常!” 陈氏无奈,如今,虽然知道就是这苏锦欢搞得鬼,可却被她轻而易举就给撇了个干净。 还有王毅杰那个小畜生,吃着王家的饭,却帮着外人,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寻个机会,定要把这小畜生给赶快赶出去。 今日之事,太过难堪,想给苏锦欢扣帽子,又没成功。 陈氏如今只想快点收尾。 “罢了罢了,今日大家就先散了,今日,是我王家让大家看笑话了。” 陈氏想息事宁人,苏锦欢不会让她如愿。 “王夫人且慢!” “此事还真相还未水落石出,将事情调查清楚,也好替陆姑娘申冤,可对?” 这话只是说给陈氏听得,却并不听她意见。 “惜音,去请大理寺卿过来!” 惜音听命,就要出去,却被季晚棠使了个眼色让身边丫鬟拦下。 此事因果,众人心中明了,若是大动干戈,请动大理寺过来。 难保不会将此事的真相,给查出来。 编排苏锦欢不成,再将事情闹大,只会反噬其身。 如今最好的结果,便是王家和安平侯府,将这苦果咽下。 就算不忿,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苏锦欢拧眉,看向季晚棠,眼中似有戏谑。 “季小姐何意?” “如今五殿下还在,便想扣我侯府的人了?” 季晚棠被她的眼神看的不舒服。 苏锦欢看她的眼神,并不冷,甚至还说的上有几分柔和。 可是,那眼神里,分明带着笑,好像将她的一切给看穿。 好像在对她说,我已经将你的计划看清,你的一切,在我眼中,不过雕虫小技。 季晚棠读懂了,那分明是一种带着嘲讽的挑衅的眼神。 她冷然,再抬眸,却又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面孔。 “长宁郡主,并非你所言!” “只是,此事兹事体大,事关陆小姐清誉。” “若是请动大理寺,怕是会闹得人尽皆知。” “还望长宁郡主高抬贵手!” 言罢,她冲苏锦欢深深的鞠了一躬。 苏锦欢盯着她,好个季晚棠。 三言两语,说的好像她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是她造成这一切似的。 而且,在众人眼中,便是季晚棠放下身段,替已经没落的舅舅家求情。 衬的季晚棠不拜高踩低,一片好心肠。 而且,方才,季晚棠那番挑拨的话,在众人眼中是在帮她说话。 刚才季晚棠还大公无私,替她说话,如今季晚棠求她,她若不应。 倒显得她小肚鸡肠,不知感恩。 不亏是王氏和皇后一起教养出来的,字字句句,都暗藏刀锋。 若她稍有差池,便会被季晚棠算计。 “季小姐好心肠,也难怪刚才还体谅我有难言之隐。” “莫非,儿媳受辱,王夫人不请大理寺彻查,也是有难言之隐?” 一声难言之隐,也被她说的阴阳怪气。 苏锦欢顿了顿,失了笑。 “况且,请大理寺过来,是方才王夫人同意的,怎的就突然变卦呢?” “再者,王府虽然如今没落了,可到底曾经也是高门世家,怎的教养出来的丫鬟这般不懂礼数?” “偏生就朝着我撞了过来,湿了我的衣裙?” “还带我来了这出事的客房,若不是我幸运离开,今日这房中之人,便会是我。” 惜音和怜书听她这么说,倒吸了一口凉气。 “最重要的是,如此重要的是,王府中,怎会放进来一个这种危险之人。” “还能不偏不倚的找到这后院客房中来。” “我竟不知,王氏的门,竟这般好进?” 陈氏被问得哑口无言。 苏锦欢还未停,她看向陈氏身后的那丫头,露出一个笑。 “便是王夫人身后那丫鬟,将我引过来。” “依我看,此事,与她脱不了干系,王夫人定要把此人抓起来,好好审问一番!” 陈氏不愿,这丫头不是一般人。 是王氏特意从季家调过来的,培养她,花了不少的心血。 如今,陆清歌已经废了,还没牵扯到苏锦欢,她不想再浪费一个棋子。 “这丫头刚从外面买回来,没教导好,冲撞了长宁郡主,实在不该。” “但是,她不过只是个丫鬟,此事,怎会牵扯到她。” 苏锦欢像是不经意似间感叹:“怎的王夫人,对这丫鬟,比对儿媳,还紧张呢。” 苏锦欢这么一说,李氏就反应过来了。 好像是啊,清歌出事,从始至终,这陈氏都不甚在意。 只想着给苏锦欢泼脏水,却对她的女人不闻不问。 这王家,真不是个东西。 李氏心中埋怨,可却也知道,此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这事,是她们一起谋划的,如今,她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陈氏狡辩:“我只是想着,事情已经成这样了,就不要再牵扯到无辜的人了。” “这丫鬟,虽然命贱,却也是一条命。” 苏锦欢不依不饶。 “既然不是这丫鬟做的,那想来,便另有其人。” “此事不算小事,我想,是定要禀到大理寺,将此事查个清楚的。” 陈氏觉得难缠。 那丫鬟听苏锦欢这么一说,却瞬间觉得背后一凉。 这苏锦欢,真是个魔鬼。 她是费了心血培养出来的,陈氏自然不愿轻易放弃她。 可是,说到底,她也不过只是个棋子。 若是和主子的利益冲突,她会毫不犹豫的被放弃掉。 陈氏开始动摇,季晚棠却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既然长宁郡主如此说,那想来,这贱婢,定然不同寻常。” “来人,将她给我带下去,好好的审一番。” “到时,定然给长宁郡主一个交代!” 苏锦欢却摇头。 “不行,将这丫头交与大理寺去审!” “季小姐心慈,若是被这丫头三言两语给迷惑,岂不犯了包庇之罪?” 季晚棠深吸了一口气:“也好!便将她送去大理寺吧!” 她原本想着应下来,来个偷梁换柱,骗过这苏锦欢。 可很显然,这苏锦欢,不是个好糊弄的。 左右,也不过是个棋子。 而且,季家死士,有绝对的忠诚。 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这丫鬟被送入大理寺的时候,事情便结束了。 第41章 心有余悸 沈时鸣派人将那丫鬟送入了大理寺。 然后,他说,今日之事,就此皆过,不准再提。 苏锦欢知道,他再保留皇后的颜面。 陆清歌和王书越的婚事,是皇后赐下的,可却在婚礼上出了这档子事,传出去不好听。 沈时鸣不得宠,但他如今这些话,维护的是皇后的面子。 众人不会和皇后还有季家对着干。 此事,不了了之。 苏锦欢带着惜音她们,回了相府。 刚回了浮欢院,惜音就跪下请罪:“小姐,今日是我不慎,竟然中了她们的计,险些让小姐遭难!” 苏锦欢让知画把她扶起来,不说惜音,今日,她险些也栽了。 她仗着重来一世,未卜先知,所以回来后行事一直无所忌惮。 可是,今日,她却未料到,那丫鬟洒在身上的水,也是一种情药。 若不是苏乾泽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那时,她已被情药焚身,意识混沌。 苏乾泽却赶到,喂她吃了解药,她才清醒过来。 随后,青凰和冷鸢赶到,将她带去了花廊,又迷晕了陆清歌,将陆清歌带到了那客房中。 虽然吃了解药,可药性入了她的身体,一时半会并不能恢复如初。 所以,她才在那花廊呆了许久。 随后让王毅杰出来替她作证,也是临时起意。 好在,王毅杰不笨,也识时务,帮她圆了慌。 可是,当时的情形,现在想来,仍旧心有余悸。 她一直以来,都太自负了。 可是,前世今生,牵一发而动全身,早在她重生执棋的时候,这棋盘,便早已经变了一番模样。 她必要如履薄冰,步步谨慎,才不至于重蹈覆辙。 她还需静下心来。 只是,关键时刻,苏乾泽能赶到,亦在她意料之外。 更重要的是,他能拿出解药。 苏乾泽的身份存疑,让她得重新考量。 她让知画去唤人过来,只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他已经在府门外候着了。 苏锦欢暗笑,他倒是乖觉。 苏乾泽被带进府中,朝苏锦欢行了一礼:“小姐!” 又向惜音他们点头示意。 苏锦欢坐着:“既然你不请自来,也该明白,我想问你什么了吧?” 苏乾泽点头。 “小姐所中的毒,唤作红颜劫,出自忘忧乡!” 苏锦欢知道这个,忘忧乡听起来是地名,其实忘忧乡是前朝东方家的地盘,是一个家族。 而东方家,尤善制毒,各种奇毒流窜京中,成为各大世家互相攻伐的利器,让人防不甚防。 先帝深感其害,出动朝廷力量,将东方家覆灭,斩草除根。 而且,明令禁止,盛京城内,再不能出现忘忧乡的毒药。 苏锦欢双眼微微眯起:“你是东方家的人?” 若他是东方家的人,这人要不要用,便要再三斟酌。 毕竟,这是先帝明令禁止的。 若是苏乾泽身份被发现,她怕是承受不住的永安帝的怒火,相府也要被牵扯其中。 苏乾泽摇头:“不是,我婆婆是!” “我们一路颠沛流离,一个半大孩子和一个老妪,若是没有手段,都来不到盛京!” 苏锦欢疑惑:“你婆婆?” 苏乾泽点头:“我是婆婆养大的,她是东方家的人,她两年前便去世了。” “那时她在世时,有时候活不下去了,便会偷偷去黑市买些毒药。” “只是,此法太过冒险,而且常常会惹得黑市的人觊觎追杀,所以,久而久之,黑市也去不了了。” “来了盛京城后,更是不敢!” 苏乾泽说的十分真诚,提到婆婆,眸中似有泪光。 苏锦欢招招手:“过来坐下吧!” “斯人已逝,想必你婆婆也十分疼你,不想看到你为她伤怀!” 惜音递给她一个帕子,让她擦擦泪。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我遇险,赶到王家的?” 苏乾泽将帕子握在手中,语气如常。 “带入你房中的那乞丐,就是这片的一个。” “他被带走的时候,我偷听了他们那些人说话。” “哎呀,那长宁郡主,那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被这么一个,哎,真是便宜她了。” “我一听便知说的是你。” “我偷偷跟着,就跑到了相府。” “又恰好见你中了红颜劫的毒,便正好喂了你解药。” 苏锦欢点头,话中并无漏洞。 如此说来也巧,不久前,她将苏乾泽给收入麾下。 今天,若不是苏乾泽,她怕是也要栽了。 真是因果轮回,一切都已命中注定啊。 “无论如何,今日,多亏了你!” 苏锦欢感谢他。 “既然来了,留着一起用膳吧,想吃什么,告诉你文琴姐姐!” 他本就生的好看,如今,被好好的养了几天,脸上圆润起来,看着更顺眼了。 他的文师傅,苏锦欢已经让祖父从青州书院过来调了。 至于武师傅,倒是暂时没有定下合适的人选。 苏乾泽聪慧伶俐,而且,也十分勤勉,又比众人都小了几岁,一张脸稚气未脱。 苏锦欢看他,也有一种看弟弟的感觉。 一众人一起用了膳,苏乾泽离开。 今日之事,太过跌宕起伏,也搞得她有些殚精竭虑。 惜音打了热水给她沐浴,又点了熏香安神,她才睡下。 王府宅子内,全是一片狼藉。 王书越红了眼,对陆清歌破口大骂:“你个荡妇,你这样放浪的女子,我绝不会要!” “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还是个被乞丐玩过得破鞋,我要是你,就直接去死!” 陈氏也心有不怨,虽然陆清歌未伤及根本,且五皇子着令不准再提。 可是,今日之事,却是实打实的被一众高门看在眼里。 一个失了贞洁的女人,如何能做的了一家主母。 可是,王氏已经派人来传过话了,说事已至此,已成定局,便将陆清歌留在府中。 不然,之前所作的一切,便都功亏一篑了。 陈氏只得无奈应下。 毕竟,人也丢了,丑也出了,好处还没捞到半点,如何能行? 但是,她心里也明白,儿子确实受了委屈。 于是,上前安慰道:“越儿,切莫意气用事!” “这样的女人,自然配不上你。” “但是,你只需要把她留在府中就行。” “她也只需留在府中,做一件换取利益的摆设,便好了!” 王书越听懂,眸光亮了亮:“好,母亲,我听你的!” “把这贱妇留着。” 陈氏离开,王书越却还是愤愤难平,上前踢了陆清歌几脚解恨,才转头离去。 并吩咐丫鬟把门上锁。 陆清歌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疼的厉害,眼泪决堤。 不应该是这样的呀,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是安平侯府嫡女。 就算再不济,也能嫁个普通的官宦之家,安稳一生,怎么会如此呢。 就算再再再不济,她和王书越成婚,有哥哥做依仗,她也能在王家做个主母。 可是,她心有不甘,她想算计苏锦欢,却自食恶果。 她有些后悔的想,是不是她那时不去算计苏锦欢,就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第42章 料事如神 陈氏出了院子,想了想,让人唤了王毅杰过来。 王毅杰过来,就听到陈氏一声厉喝:“跪下!” 王毅杰不跪,一个心肠歹毒的后母,有什么资格让他跪。 “毅杰不明白,毅杰无错,为何要跪!” 陈氏气急:“今日,你为何要帮着那苏锦欢说话?” 王毅杰冷笑:“孩儿并未替长宁郡主开脱,只是如实相告,有何错?” 陈氏答不上来。 “罢了罢了,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看,这府中,也容不下你了!” 索性,便趁此机会,将这小畜生,给赶出府去。 王毅杰转身离去,再不理会。 陈氏吩咐道:“吩咐下去,以后这小畜生,不准再入王家的门。” “旁人问起来,从今往后,我王家,只有书越一个公子,明白吗?” 身边的婆子低头称是。 季家,季晚棠也将一切都说于王氏听。 王氏听罢,心中不解。 “不应该啊,旁的不说,那落回香和红颜劫,皆是出自忘忧乡,苏锦欢怎会安然无恙呢?” “莫非,是霜魄没有将药用在那苏锦欢身上。” 季晚棠摇头否决。 “不会,那苏锦欢直指霜魄,摆明了要置霜魄于死地,显然对霜魄有恨。” “我不得以,也只能舍弃霜魄。” “此事,实在蹊跷。” “可是,娘,如今,最难缠的,还是这个苏锦欢。” “我怕,我们一直以来,都小瞧了她,原先我也一直以为她是一个不谙世事的闺阁小姐。” “但是,几次交手下来,她都能逢凶化吉,绝不能是巧合。” 王氏也越发不安,她摸了摸季晚棠的头发。 “棠儿,你绝对不能输于这苏锦欢!” “你输了,便也是季家输了,大皇子输了,你明白吗?” 季晚棠双眸深陷在浓重的阴影里,听着王氏的教导低头应是。 她绝不会输! 东方欲晓,晨曦初露。 苏锦欢今天起了个大早,在浮欢院用过早膳后,便带着知画和惜音去了逍遥茶楼。 那里,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王毅杰已经等候多时,见到她,躬身道:“长宁郡主!” 一如既往的客气! 苏锦欢坐下来:“昨日,王公子仗义执言,我便料定,陈氏应该再容不下你!” “所以,早早便等着了!” 王毅杰笑得纯粹:“多谢长宁郡主!” 苏锦欢从袖中掏出一份信,递给王毅杰。 “这是我亲笔写的举荐信,盖了私印!” “青云书院那边,我已向祖父打过招呼。” “你凭借此举荐信,到了临州,自会有人将你的一切都安排妥当。” 王毅杰笑着收下,语气感激:“多谢长宁郡主!” 这是他自己给自己挣来的前程,用不着推诿。 苏锦欢使了个眼色,惜音又递上前一个信封。 王毅杰疑惑。 苏锦欢笑着开口解释。 “这信封内,是五百两银票,我知王公子如今窘迫,手头宽裕些,行事也就方便些。” “这全是我的一片心意。” 王毅杰嘴唇轻颤,似有动容。 若说前面青云书院的举荐信是交易,那后面的这五百两银子,便全是人情良心。 自从母亲去世后,再未有人这般真心待过他。 苏锦欢不知他心思百转千回,她向来重诺,况且,多给些银子,也是免得王毅杰以后生事。 她不想留下隐患。 苏锦欢起身:“王公子,山高路远,一路珍重!” 言罢,转身就要离开。 王毅杰却在身后,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透着犹豫和挣扎。 只到苏锦欢快跨出房门了,他才下定决心:“长宁郡主,且慢!” 苏锦欢回头,语气温和:“王公子,还有何事?” 王毅杰顿了顿,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苏锦欢:“这里面的东西,或许会对长宁郡主有帮助!” “我本想让这些消息,永远埋藏心底,纠结许久,却还是想拿出来,希望能助长宁郡主一臂之力!” 苏锦欢眸中泛起涟漪,有些困惑。 却还是拆开了信封,待看清信中内容,顿时瞳孔一震。 看罢,迅速将信小心收了起来。 然后,朝王毅杰躬身行了一礼:“多谢王公子!” 王毅杰仍旧是淡淡的笑:“无妨,这是长宁郡主应得的!” “长宁郡主,后悔无期!” 苏锦欢出了逍遥茶楼,知画和惜音眸中好奇,却是识趣的没有多问。 其实,苏锦欢的心中,也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王毅杰给他的信封中,是王政平替季柏棕贪没益州赈灾银的书信往来。 上面盖了两人的私印,是万万抵赖不得。 虽然不知道为何这些东西在王毅杰手中。 可是这些东西,足以重创季家。 王毅杰,便也担得起她那一礼。 苏锦欢有些为难,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些交给苏怀泽。 当天,她回去思考了一宿,决定还是自己收着为妙。 如今,益州之事刚结束,想来,永安帝也不想再为此大动干戈。 这些东西留着,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拿出来,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交给苏怀泽,反而会惹得苏怀泽举棋不定,为此忧心。 陆清歌婚事结束后,安稳了好一段日子。 闲下来的日子,苏锦欢便跟着曹姑姑练琴,曹姑姑说她琴艺提什的很快。 苏锦欢想,大抵是,有倒刺,被她从心口拔了出来,连带着她心清气明,练琴的时候自然也事半功倍。 苏锦欢觉得这样就很好。 有时候,她又在数着指头,算白汐落进京的日子。 白汐落被带回盛京,她就又不得安稳了。 她又觉得很烦。 许是越怕什么,什么来的越快。 陆今安回京了,竟是比前世早了一月有余。 苏锦欢派人去稍稍打听,陆今安,果然从南疆带回来了一个姑娘。 苏锦欢想,那定是白汐落无疑。 陆今安在此战中立了大功,听说,便是他带领着长林军前锋卫,一马当先,力挫南疆军队。 永安帝为此很高兴,对陆今安大肆褒奖,还把他调到了长林军中。 更是直接越级晋封,把陆今安从正六品,直接提拔到了从四品的怀化中郎将。 京中世家权贵,也敏锐的嗅到了风向,纷纷给安平侯府送去贺礼。 陆今安一时风头无量。 苏锦欢却觉得有些奇怪,前世,南疆之战,分明近三个月才结束。 可是,如今,却比前世提早了近一个月。 她不否认陆今安确实是难得的将才。 可是,既是重来,一切不会轻易改变,她未插手此事,为何南疆之战,却也偏离了前世的轨道? 而且,她听说,太和殿上,蓦瑾川是这么描述陆今安在战场上的表现的。 料事如神,未卜先知,如有神助。 她心中慌的厉害,隐隐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第43章 真命天子 莫非,陆今安也是重来一遭? 如此,便也能说的清,为何之前李婉清无故来登府议亲之事。 因为,前世,那时她已经对陆今安心悦已久。若是李婉清来议亲,她是断断不会推拒的。 陆今安知道,所以他让李氏上门。 只是,苏锦欢又有些不解。 前世陆今安亲口说过,他真正心爱之人是白汐落,与她,不过只是一对怨侣,逢场作戏罢了。 若是重来一遭,又为何要让李氏上门议亲? 若是娶了她,不会愧对他心心念念的白汐落吗? 苏锦欢有些想不通。 唯一可以解释的,便是陆今安娶她,是想将她背后的相府,当作登云梯。 他想要的是相府的权利,并非是她。 前世今生,都是如此。 苏锦欢觉得头大,若是陆今安也是重生,那她行事,便要多些阻力。 毕竟,她与陆今安,注定不休。 白汐落进京,接下来,她便会凭借那些闻所未闻的新奇玩意,在盛京经商。 随后,白汐落会被季家看重,为季家提供财力。 这对珩儿不利,所以,她势必不会让白汐落的生意做起来。 苏锦欢让江疏影加派人手,去找那人。 白汐落进京,不知道会不会命运使然,又让她们两个碰到一起。 安平侯府,难得的三房都聚在一起,毕竟,这是顶有面子的事。 如今,她们出去,那些以往看不上她们的世家,都和颜悦色起来了。 陆国公难得笑脸,看着陆今安:“我儿有出息了,光耀我侯府门楣有光。” 李婉清更是洋洋得意,鼻孔都快朝到天上去了。 他的安儿,如今不过弱冠,却已经是从四品的官员了。 这怕是朝中最年轻的从四品官员了。 就连那靠着他爹苏怀泽只坐到正五品的苏锦城都比不上。 更何况,他的安儿,可是圣上实打实,亲口封的。 如今,看谁还敢看不起她? 这样大的喜事,将不久前女儿嫁给王家,毁了清白的阴霾,都吹散了。 一大家子人都喜气洋洋,陆今安却不甚喜悦。 他回了家,换了常服,眉宇间略有忧愁,却还是遮掩不住的好看。 陆今安的身旁,一身月白色罗裙的女子与她站在一处,女子生了一对楚楚可怜的大眼睛,眉似柳叶,鼻若悬胆,生的端正清秀。 此刻,那双大眼睛里,却是压抑不住的好奇和兴奋。 这人,便是白汐落。 白汐落侧目去瞧陆今安,男人就算冷着脸,也好看的紧,她心中欢喜。 她想,这定然是她的真命天子,是这个故事的男主。 她本来是现代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普通人,最大的爱好,便是看书,幻想着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 可是,不想,她在出租屋里睡下,再一醒来,竟然穿越了。 她对这个陌生世界害怕和不安的同时,又有些暗戳戳的兴奋。 因为,她知道,凡是穿越的,定然是这个故事的女主。 她会一路顺风顺水,还会有一个长得帅,身材好,专情的男人,爱上她,逐渐对她情深不逾。 果不其然,让她等到了。 她在南疆战场上,意外的救下了陆今安。 这个男人,生的好看,家世好,能力强,又与她有如此羁绊。 她想,这定然是她的男主。 陆今安,便注定是她的,不会改变。 白汐落越想越远,脑海中畅想着,以后开挂般的人生。 陆今安却是有些烦。 原本,这一世,他不想将白汐落给带回来的。 这一生,他只想要锦欢。 可是,不知为何,这一世发生太多事了。 锦欢对她冷淡,清歌被迫嫁入王家,安平侯府名声日下…… 有太多事,脱离了前世既定的轨道,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不得以,只能将白汐落带回来。 他并不喜欢白汐落,可是,不可否认,白汐落的经商能力,是他需要的。 他需要白汐落的财富,也需要借助白汐落,同季家,同大皇子绑在一处。 这样,他才能搏个好前程,才能重振侯府荣光。 也才能,给锦欢幸福。 这并非他本意,他也不想将白汐落带回来,他也是迫不得已。 李氏高兴,可待看到陆今安身边站着的白汐落,她的脸又拉了下来。 这姑娘,实在不懂规矩。 虽然她对陆今安有救命之恩,可是,一个不明身份的孤女,有何资格同她的安儿站在一处? 而且,这白汐落,言辞举止之间,透着一股子粗鄙劲,比一般世家的丫鬟还不懂规矩。 她觉得,白汐落这样的,虽然长得还算不错,但应该是从不知哪里的乡野里出来的。 莫不是,想仗着救命之恩,赖上她家安儿不成? 看着忒碍眼了些。 李氏朝身边的婆子使了个眼色,那婆子知趣,上前。 “白姑娘,按照规矩,你是不能同少爷站在一处呢!” “这边请!” 白汐落顺着那婆子指着的地方去瞧,那是正厅的下首,离陆今安隔了好几个身位。 她有些不满,这下人,也太没眼色了些。 “那边有些远,我初来侯府,有些怕生。” “想站在今安哥哥身边,不想去那边!” 此话一出,那婆子猛然脸色一变。 这姑娘,说话也太口无遮拦了些。 而且,对她家少爷,一口一个今安哥哥,怎生这般没规矩? 也不知道臊的慌! 陆国公微微拧起了眉,而李氏则有些厌恶的看了白汐落一眼。 “这正厅,左右也不过这般大。” “而且,若是怕生,就不该跟着今安回来。” 李氏言语间,尽是对白汐落跟着陆今安,一同来侯府的不满。 若是个贵女跟着安儿,她自然一万个乐意。 可是,一个不知来历的乡野丫头,跟在安儿身边,只会污了安儿的名声。 白汐落那能听不出来好赖话,当下就要反驳。 陆今安却开口了:“侯府内,确实是有这个规矩的。” “你便先听嬷嬷的话,过去那边吧!” 白汐落想了想,决定先忍下。 随即,陆今安又转头看向李氏:“母亲,汐落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必对她如此苛责。” 白汐落听罢,心中感动。 她就知道,陆今安肯定会维护她的。 陆今安又转头看向白汐落,眸子中颇多了几分郑重的意味。 “而且,母亲,汐落以后怕是会在侯府长住。” 李氏不悦,这是什么意思? 白汐落此刻却心中甜蜜,陆今安在替她出头。 她就知道,男主肯定会爱上她的。 陆今安收回了目光,又看向正中坐着的陆国公。 “父亲,今日三房齐聚,正好大家都在。” “我想请父亲,开祠堂!” 陆国公闻言一愣,在座的众人也都不解。 各家祠堂,除了婚丧嫁娶,特定节日,一般不会随意开放。 这今安,是想做什么? 第44章 认她做妹 李氏却是闻言脸色一变,安儿,究竟是想做什么? 虽然说,救命之恩大于天。 可是,说到底,这白汐落,不过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农家女。 给几十两银子打发了就是。 安儿如今风头正盛,怕是世家贵女,其中仰慕的不会少。 这白汐落,是万万配不上安儿的。 莫非,安儿是疯了,想同这白汐落,定下婚事? 简直荒唐! 在座的一众人,也各个神色古怪,显然与李氏想法不谋而合。 陆国公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等着陆今安的下文。 若是今安真的犯了糊涂,想着娶这不知礼数的农家女。 那这农家女,便不能留着。 留着,只会坏了今安的大好前程! 陆国公看向白汐落的眼神,已经带了杀意。 儿女情长,只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若是阻碍了前程,那便决计不能留。 白汐落却丝毫未察觉到陆国公奇怪的反应,她隐隐有些期待。 虽然说陆今安话中的意思并不明了,可她从众人的反应中,隐隐窥到了一点消息。 古代的世家祠堂,只有自家人能进。 陆今安说要开祠堂,莫不是想要让她进祠堂。 那她一个外人,能以什么身份进陆家祠堂? 肯定是儿媳妇的身份啊。 她没想到,陆今安,竟会对她如此用情至深。 她还想着,按照那些穿越文的老套路,她们定然是要经历一番波折,才能修成正果呢。 不想,竟然如此之快。 白汐落佯装镇定,目光却不自觉地频繁瞥向陆今安,嘴角微微抽动,强行压抑着上扬的弧度。 她就当没听懂好了。 这番情态,又被一直紧盯着她的李氏给瞧见了。 李氏更加觉得她是一个想着攀附荣华的贱胚子了。 “胡闹,各家祠堂,岂是能随意开的。” 李氏直直的望向白汐落,意有所指。 “更何况,今儿个还有外人在,开了祠堂,怕是会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冲撞了祖宗牌位!” “那可是大不敬!” 陆国公也难得同李婉清同一战线。 “不错,各家祠堂,除非婚丧嫁娶,特定节日,否则,轻易不会打开。” “平日里就算打开,也是族中弟子犯了大错,进去对着列祖列宗思过。” “如今,无缘无故,不会打开!” 陆国公话不难听,却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白汐落被李婉清一番话说的有些难堪,当下就要开口反驳。 陆今安却急急开口:“母亲,父亲,此事……” 李婉清却将他的话打断,语气中,是难掩的怒意,却是对着白汐落的。 “行了,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以前你让娘去相府议亲,娘去了,那是因为,那苏锦欢,怎么说也是京中数一数二的高门贵女。” “勉强配得上你!” 李氏这次也不阴阳怪气了,直接指向白汐落。 “而这个,不过是个来历不明,身份卑贱的农女,你想娶她,莫不是疯了。” “如今大好的前程等着你,多少名门世家都把你当香饽饽,你想娶她,让娘死了算了。” 白汐落先是被李氏口中提到的苏锦欢吸引。 这苏锦欢,是什么人;陆今安让他母亲去议亲,是什么意思? 可是,随后,她就被李氏的一番话,给整的满腔怒火。 她已经忍气吞声了这么久了,不想再忍了。 “还卑贱,还农女,说的你们吃的好像不是农民伯伯种出来似的。” “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人人平等,懂吗?” “难怪后来新时代把这些陈规陋习都给取消了,实在是封建糟粕啊!” “你这样的,放在我们那里,肯定是要被说迂腐的老古董的。” “自由恋爱不懂吗?你做父母的,插手孩子的婚事,咋管的这么多呢?” 李氏被她一番话给说的云里雾里的,这粗鄙的乡里丫头,叽哩哇啦的,说的什么东西啊。 就最后一句,她听懂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这丫头却说孩子的婚事,做父母的,不该插手。 她算是看清了,这丫头,怕也不是乡野里长大的。 那个乡野里,也绝对教导不出,这么不懂规矩的姑娘。 李氏欲要开口反驳,陆今安却又插话。 李氏觉得,这白汐落来了,他一向拘礼的儿子,都变得这般没规矩了。 陆今安脸上挂了笑,开口解释道。 “母亲,你误会了!” “我并没有想娶白姑娘为妻的意思!” 李氏一僵,随后,脸上浮现放肆的笑。 她看向陆今安,眸光慈爱:“不错,母亲就知道,你万万不会这般糊涂!” 白汐落也被陆今安突然开口的话给震的一愣,这陆今安,是什么意思? 陆今安说,不想娶她,她没听错吧? 显然,李氏也对这个问题十分好奇。 “那你刚才为何要让你父亲,当着三房的面,开祠堂?” 陆今安坦然道:“我想请父亲母亲,收白姑娘为义女!” “让她做今安的妹妹!” 这一世,他不愿与白汐落有牵扯。 但是,白汐落此人,又十分重要。 索性,他就让父母亲收白汐落为侯府义女,这样,白汐落便也名正言顺的成了侯府的人。 以后她的财富,她和季家的关系,便也都是侯府的。 陆今安觉得,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白汐落却被她这话给整懵了。 妹妹? 陆今安想认她做妹妹? 妻子变妹妹? 相公开门,我是你妹妹! 这是什么剧情发展啊? 不应该是这样的吧! 陆今安就算如今不爱她,也不应该是想认她做妹妹吧! 白汐落反应过来,率先开口:“不行,我不想做侯府的义女!” 陆今安铁定了是她的真命天子,丈夫变哥哥这种剧情,她不允许发生。 李氏同陆国公,也被陆今安这一番话,给整的心情七上八下的。 原以为今安是想让这农家女做妻子,结果今安说不是,他们松了一口气。 可是,转头,今安又说,要认这卑贱的农家女做妹妹。 这农家女,何德何能啊? 就算是有救命之恩,大不了多给点银子打发了就是了,何止于此。 此事,陆国公率先拍板:“不行!” 如今安平侯府风头正盛,这时候认一个卑贱,不知礼数的农女作义女,岂不是自降身价? 若是传出去,怕是会让人笑掉大牙! 第45章 有些委屈 白汐落与陆国公都不同意,李婉清也是摇头拒绝。 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怎能入陆家族谱? 陆今安眼见陆国公拿定了主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 “那罢了,此事从长计议!” “但是,无论如何,白姑娘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凡请母亲在府中给她安排住处!” 李氏心有不满,但是陆今安已经让步,她也只能应下。 原本好好的一顿家宴,因得这么一个插曲,众人也心情都不复刚才愉悦,最后草草结束。 白汐落本来想同陆今安再说说话,但是陆今安没顾着理她,跟着陆国公走了。 白汐落觉得有些委屈。 待看到李氏给她安排的院子后,这种委屈和不甘就愈发浓厚了。 李氏给她安排的院子极偏,在后院的珑金阁,离陆今安所住的文思堂隔了一大段距离。 而且,这后院住的,大多是安平侯府的下等丫头和粗使婆子。 李氏把她当下人等待。 白汐落不甘心,她可是陆今安的救命恩人,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李氏这么对她,所以陆今安对她态度也淡了下来。 他知道,古代人尤其注重孝廉,李氏不喜欢她,连带着陆今安也难做。 她要让李氏后悔,让李氏打心眼里,瞧得上她。 安平侯府书房内,陆今安在同陆国公说白汐落的事情。 “爹,白汐落绝不是普通的女子,此人,有大才。” “把她留在侯府,百利而无一害!” “而且,如今大姐和清歌都已出嫁,白汐落留在侯府,日后从我侯府出嫁,心定然也是向着我们侯府的。” 陆国公沉默了。 他想到了,白汐落虽然行事无端,没有规矩,可那张脸,确实也是拿得出手的。 若是加以培养教导,难保以后不会成为侯府一枚顶好的棋子。 他问陆今安:“这白汐落,当真不同凡响?” 陆今安知道他已经动摇了:“嗯嗯!爹,一个月的时间,你就能看到她的价值了!” 陆国公同意了,倒不是相信白汐落,而是信自己的儿子。 “我会让你母亲给她选几个侍女过去,并挑两个教习嬷嬷过去教导规矩。” “不然,这白汐落,实在有些太拿不出手了!” 这白汐落言行举止,实在太过粗鄙。 陆今安点头应下,又去找了李氏,却得知李氏把白汐落安排在了珑金阁。 他有些薄怒,语气带了些下意识的冷厉。 “娘,你怎么能把她安排在珑金阁呢?” 那是前世锦欢住过的地方,也是在哪里,他发现了那满满一画匣的丹青。 那是锦欢爱过他的证明。 重生回来后,他便让人把珑金阁给收拾出来了,有时太过想念,他会去珑金阁小坐。 他觉得,白汐落不应该染指那个地方。 李氏不明白他的想法,觉得陆今安对她发脾气,是为了白汐落。 “珑金阁怎么了?” “珑金阁虽然在后院,可也是个顶好的地儿,而且里面被人收拾的很干净。” “给她住,都是厚待她了。” “那农女,怕是一辈子都没住过那么好的院子!” 陆今安对母亲的态度实在有些烦躁,她觉得母亲有些短视,不想与她多说了。 爹爹会过来同她说的,自己说只会浪费口舌。 陆今安又去找了白汐落。 白汐落本来很委屈,但陆今安一来,她的委屈就烟消云散了。 而且,陆今安还给她换了院子,把她换在了前院。 她的院子叫落霞居,但是离文思堂还是有些远。 陆今安说,文思堂在前院有些偏,位置不好,她的落霞居,是最好的位置。 白汐落觉得陆今安还是心疼她的。 白汐落想留陆今安陪一会她,但陆今安说,孤男寡女,不能一室久留。 白汐落觉得这古代的规矩,实在有些太多了。 但是,他又觉得陆今安一本正经的样子很帅。 把身居高位者拉下神坛,让死板的山为你哗然,更有趣,不是吗? 陆今安回了文思堂。 今日母亲的一番话,又让他在现在不合时宜的想起了锦欢。 前世,这时候,她已是他的妻。 文思堂内,应有烛光等着他回来,他立功回来,她一定会为他高兴。 她还会心疼他。 旁人都只看到他的光鲜,她还会心疼他的不易。 可是,这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他觉得落寞,心烦。 他起身出了房门,天边薄暮西沉,暗色逐渐笼罩下来。 他出了侯府。 …… 盛京繁华,这个时候,春日的料峭已经褪去,空气中已经隐隐带了几分暑气。 车夫放下马凳,苏锦欢被惜音文琴搀着小心下了马车。 今日,她从临州给苏乾泽请的文师傅到了,文师傅也是青云书院的执教。 苏锦欢不敢薄待,亲自将他送去了苏乾泽的住处。 师傅考了苏乾泽学问,说苏乾泽聪慧,她很高兴。 有一种有荣同焉的感觉。 刚下了马车,主仆三人往里走,文琴却突然脚步一顿。 朝暗处喊了一声:“谁在那里?” 黑暗中,有模糊的人影向前。 借着稀疏的月光,苏锦欢瞧见了。 竟然是陆今安,还有他身旁一惯跟着的开阳。 陆今安倒是似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他上前一步,微微见礼:“长宁郡主!” 苏锦欢失笑:“我竟不知,陆世子还有在别人家府前夜游的雅兴!” 陆今安知道,苏锦欢这话是在嘲讽他。 可是,他只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中。 月光下,越发衬的少女清冷出尘,那双灼灼的桃花眸,就算是眼含怒意,也是明艳不可方物。 可是,这双眸子,从前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瞧他。 不知怎的,他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有些委屈。 那些无厘头,不合时宜的话,也就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我在南疆战场上,充作前锋卫统领,差点被南疆主将,给刺中心口!” 他借着重来一世,未卜先知的优势,急于立功,所以主动请命做了前锋卫。 可是,饶是重来,战场局势,却是千变万化,不能料及。 他急于求成,却险些命丧拓跋宏之手。 这些事,他没对任何人提过。 可是,不知怎的,现在,他却想说给苏锦欢听。 他想,换苏锦欢小小的一点同情心。 那怕是面子功夫。 可是,他却只听到少女的一声轻嘲。 “因果同筹,陆世子总不可能想着坐享其成,什么都不做,这军功便到你头上吧!” “而且,陆世子这话,怕是说错人了!” “陆世子在战场上,都风流倜傥,娇娘在侧!” “这话,也合该说于那佳人听,才对啊!” 陆今安一愣,她果然知道了。 不过也是,只要稍稍一打听,便能知道他带白汐落回来了。 那是不是也说明,锦欢对他的行踪,也十分在意。 第46章 买下铺子 这般想着,他的心情明快几分。 “你误会了,我与她并无情分,我已让父亲收她……” 只是,话还未说完,苏锦欢已经转身进了相府。 陆今安的目光一下变得酸涩又绵长,他不明白,为何锦欢是这个态度。 她应当是在意他的,可是,次次见他,又都十分疏离。 陆今安想,她应当是因为白汐落的事情生气了。 陆今安的态度,越发让苏锦欢捉摸不透。 如今,白汐落也回来了,陆今安大半夜却跑到相府门口,是想做什么? 文琴也在一旁吐槽。 “这陆世子,怎么说如今也是顶风光的人儿,怎的入夜了还跑来我们相府门口。” “真是吓我一跳!” 惜音看事情就比文琴通透些,她也见过这陆世子几回了,可却印象愈差。 但苏锦欢未多说,她也就只淡淡道一句。 “左不过这陆世子,也不会同我们扯上关系!” “以后见了他避着走就是了,这人有些难缠!” 苏锦欢未说话,主仆三人快步回了浮欢院。 怜书她们在院中等着,远远的点了灯,迎上来。 待看到苏锦欢有些难看的脸色,连忙问道:“怎么了?” 文琴也注意到苏锦欢难看的脸色了。 “碰上了晦气人,真是倒霉!” 惜音给她使个眼色,文琴默契闭嘴,几人也不再提此事。 苏锦欢其实也没生气。 只是,每次碰到陆今安,她都能想到前世那些糟糕的人和事。 所以,每次看到陆今安,她都没有好心情! 所幸无事,知画给她卸了妆发,伺候着她睡下。 这一夜,睡得极其不安稳。 苏锦欢做梦了,她梦到了那时已经高高在上的白汐落,在珑金阁中将她踩在脚下,语气恶劣。 “你不过是个封建愚昧的古代人,你的存在,只是为了推动剧情!” “是男女主感情道路上的垫脚石,你懂吗?” 那时她已经病弱已久,看着白汐落耀武扬威之后潇洒离去,她却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她从梦中惊醒,窗外已经窥见天明。 惜音听到动静,从屋外进来,看到她大汗淋漓的模样,眸中心疼。 “小姐,可是做噩梦了?” 苏锦欢点点头:“大抵也算是吧!” 惜音有些听得云里雾里,却也是安慰她道:“小姐莫怕,这梦啊,都是反的!” 苏锦欢听着惜音的安慰,是啊,梦都是反的。 这一世,她再不会被白汐落踩在脚下了。 “叫知画进来为我梳发吧!” 知画手巧,今日给她梳了一个流云髻,点了珠花,她就看着多了几分稚气。 倒真像是闺阁里长大,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似的。 梳了发出去的时候,早膳已经备好了。 相府伺候的主子不多,所以各院里都有自己的小厨房,都是按着个人的口味备的。 苏锦欢努力多吃了一点。 用过早膳之后,苏锦欢让惜音和她们去点浮欢院里的银子。 苏怀泽和江疏影疼她,哥哥也宠她,远在临州的外祖和舅舅她们,也把她放在心尖尖上。 平日里都是出手阔绰,给她的银子很多,而且每年的生辰礼,岁礼,也从未落下。 这么多年堆下来,她的私库,已经是相当大的一笔资产。 四个丫头点了近两个时辰,才将私库一应点清。 “小姐,咱们浮欢院的私库内,有现银近一万两!” “然后,平日里夫人她们送的珠钗,手饰,还有头面等,很多,价值无法估量!” 苏锦欢点头,她倒是没想到,这么多年积攒下来,有这么多。 那便绰绰有余了。 苏锦欢让怜书取了纸笔来,然后提笔在上面写下五六间商铺的名字,递给惜音。 “你从私库中调一千五百两银子,然后去梨花巷,让乾儿将这几间铺子都给买下来!” “动作要快!” 惜音见她一脸郑重,也颇有了些刻不容缓的味道,当下收拾好后,便去了梨花巷。 苏乾泽如今在梨花巷买了宅子,他平日里,便都住在着。 等惜音过来将单子递给他,告诉苏锦欢的吩咐时,他还有些奇怪。 这几个铺子,他都是知道的。 这些铺子的位置都不怎么好,也来来回回转了几手,可最后却都赔了。 这地界儿,是没人愿意接手的烫手山芋。 可是,苏锦欢,竟然要将这烫手山芋给买下来,他不懂。 但是,不懂归不懂,苏锦欢的吩咐,他却还是要遵从。 当天,就去将那些铺子给买了下来。 他看着年岁尚小,老板只当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冤大头,所以才愿意接手这烂摊子。 可是,偏偏提价时,这小孩儿又分毫不让,态度异常坚决。 老板生怕这好不容易来的冤大头跑了,最后全都是低价出手。 最后,六间铺子,竟只是花了八百多两。 苏乾泽带着六间铺子的契约文书和剩下的六百多两过来的时候,苏锦欢都震了一震。 那些铺子,虽然地段不好,可铺面却都不小,她原本就算了一千五百两的成本。 还在有些担心够不够。 不想,竟被苏乾泽给八百多两就全拿下来了。 这下,她看苏乾泽,就跟个香饽饽似的。 苏锦欢留他用了晚膳,许是正在长身体的年纪,自从苏乾泽安稳下来后,他个子便长得极快。 刚开始他不过只到苏锦欢的眉间,如今却已经隐隐有超过苏锦欢的架势。 他饭量也大,浮欢院中的一众丫头饭量都小。 苏锦欢看他吃饭,觉得格外的香,自己的胃口都好了不少。 苏乾泽把碗中的饭吃完,就看到苏锦欢她们都在看她,眼中都带着笑。 他一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惜音笑他:“怎的跟个小饿死鬼投胎似的!” 苏乾泽解释:“不知道,现在老觉得饿!” 苏锦欢也就笑了:“这是正在长身体呢!” “你看,这都长得快超过我了!” “如今啊,咱们院中,你比几个姐姐都高了!” 苏锦欢又细细看了看他,点点头。 “不错,确实是长了。” “回去的时候拿些银子买点新衣服穿!” “厨房里有你文琴姐姐亲手做的雪片糕,带点回去晚上做宵夜吃。” 苏乾泽点头。 他年岁小,又生了一张颇为稚气的娃娃脸,所以苏锦欢总是下意思的把他当个小孩子,跟自己弟弟似的。 惜音他们也把他当弟弟,觉得逗他玩很有意思。 苏乾泽吃了晚膳后便回去了,回去的时候被惜音她们塞了一大堆吃的。 笑他是个小饿死鬼。 苏乾泽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他们跟一家人似的。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合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安平侯府,白汐落今天学了一天的规矩。 那两个教习嬷嬷是李氏派来的。 昨夜陆今安把白汐落换到了落霞居,李氏便笃定了陆今安是因为白汐落对她发脾气。 所以,这两个教习嬷嬷便见风使舵,处处刁难白汐落。 白汐落一天被折腾的不轻。 她知道,要想再安平侯府生存下去,要先讨好李婉清。 于是,陆今安再来的时候,她对陆今安说。 她想做生意的,能不能让陆今安借她些银子。 第47章 先来后到 陆今安自然十分乐意。 白汐落的经商才能,他是知道的,也正是因为她出众的经商思维,陆今安才会把她带回府中。 陆今安十分支持她,将自己私库的一千两银子都给了她。 他相信,白汐落一定会赚回来的。 白汐落也信心满满,她在现代,就是学市场营销的。 她相信,凭借自己现代化的那些营销手段,她一定能在这古代赚个盆满钵满。 到时,李氏定会对她另眼相看。 第二天,她就迫不及待领着丫鬟去看铺面。 可是,转了一圈,她就发现好地段基本都被占着。 她想了想,决定先挑一些生意不好做不下去,打算转租的铺子。 这样,能便宜不少。 而且,她对自己很自信,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她的东西打出名气来,定然是畅销货。 她带着一个丫鬟去那租铺子,只是,那铺子的老板,张口要价五百两。 白汐落觉得有些贵了。 “你这铺子,也太偏了,而且生意如此惨淡,不尽快转手出去,怕是要血本无归啊!” 白汐落劝道。 谁知那店老板冷哼一声:“哼,你不要就算了,我这地界儿,好着呢。” “昨天,长宁郡主还过来,说要收我这铺子呢,出价也是五百两!” 白汐落觉得这叫什么长宁郡主的,太傻了,这铺子,五百两,明显不值。 她就要带着丫鬟离开。 却见那老板突然换了一副嘴脸,殷勤的朝一个女子迎去,脸上尽是掐媚。 “长宁郡主,您来了!” “你大驾光临,小的真是有失远迎,您快快里面请!” 白汐落瞧着苏锦欢。 对面的女子一身淡紫色长裙,头上簪了一支桃花簪子。 面容生的极为出色,尤其那双桃花眸,看着十分明艳。 白汐落都被恍了一瞬,好生漂亮的女子。 身边的丫鬟青竹压着声音给她解释道:“小姐,这是长宁郡主苏锦欢!” “如今她的盛名,让京中一众贵女,望尘莫及。” 青竹的声音又压了压。 “就是她,害的二小姐名声尽毁,夫人对她恨之入骨了!” 青竹解释清楚了,不知怎的,白汐落感觉刚才还看着漂亮的女子一下碍眼起来。 她抬眼去打量苏锦欢,眸中带着些许敌意。 这个就是苏锦欢? 昨天陆今安他妈提过,就是给陆今安跟这人求过亲。 看着长得还行,想必,这苏锦欢,一定是书中的绿茶白月光,不是个好东西! 白汐落这般下了定义。 白汐落的目光太过赤裸,苏锦欢身边的惜音都被盯的难受。 “你是何人?一直盯着我们家小姐干嘛?” 白汐落不知道该做什么。 青竹扯她一把:“小姐,按照规矩,你应该向长宁郡主问礼!” 白汐落后知后觉,弯腰,有些不情不愿的行了一礼:“长宁郡主!” 苏锦欢也趁这会儿去瞧白汐落,果然还是同前世一般无二的模样。 只不过,现在的她还不是那个掌握着盛京大半财富的第一女户,现在还青涩的厉害。 就连眉宇间,对她的不喜,藏都藏不住。 苏锦欢想,应该是李氏同这白汐落说了什么。 所以她还未与白汐落接触,白汐落便对她不满了。 不过,这样也好。 反正,她同白汐落,注定是要不死不休的。 顿了一会儿,苏锦欢才道:“起来吧!” 白汐落心中有怨。 她觉得,这苏锦欢有些故意刁难她,不然,怎的行个礼这么长的时间不让起身。 这都是小说中恶毒女配欺负主角的套路。 苏锦欢果然因为陆今安,所以讨厌她。 让她起身后,苏锦欢便再没看她。 而是与这铺子的老板热络的聊了起来:“你这铺子,说好了是要买的,对吧?” 那老板点头:“是啊!” 苏锦欢问他:“你这铺子,打算多少银子买?” 那老板眼睛转了一圈:“六百两!” 显然是看两个人都对这铺子有意,所以坐地起价。 惜音喝他一声:“你这铺子,怎么能值得了六百两银子?” “老板莫不是看我家小姐不懂,所以漫天要价!” 那老板立马赔笑:“这位姑娘说笑了,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骗长宁郡主啊!” 他又忽的看向白汐落:“不信,你问问这姑娘,刚才,我问她的要价,是不是六百两?” 白汐落点头:“不错!刚才这老板,也问我要价六百两!” 她现在就想看苏锦欢被骗,身份高贵又如何,还不是要被一个市井小民给耍的团团转。 价格太高了。 惜音劝苏锦欢道:“小姐,这地段儿,六百两太高了,我看不要也罢!” 苏锦欢却显得很坚定:“价格确实高出我的预算了,可是,这间铺子,我喜欢的紧!” “而且,爹爹也说过,这里是个好地方!” “价格高便高点吧,我想买下来!” 惜音很为难,声音压低了些:“可是,小姐,我们的银子不够啊!” 苏锦欢便说:“那你便去把去年我生辰礼上母亲送的镯子当了吧!” 惜音有些急了:“不行,小姐最喜欢那个镯子了。” 苏锦欢像是十分难受又不得已:“不行,无论如何,我都要买下这个铺子。” 白汐落听着她们的对话,心中发笑。 这主仆几个,真是不长脑子,说悄悄话,还这么大声。 不过嘛,既然这苏锦欢这么喜欢这个铺子,不惜忍痛割爱,那她便不能让苏锦欢如愿了。 苏锦欢同惜音说完话,惜音就让怜书回相府去了。 白汐落想,这苏锦欢,应该是让丫鬟当镯子去了。 看来,苏锦欢是真的很喜欢这个铺子。 于是,她上前一步,也同那老板搭上了话。 “老板,这铺子,我也想要!” 惜音像是十分不满,当即眉毛一横,看向白汐落。 “这铺子,分明是我家小姐先看上的。” “你是那家的小姐,怎的这般不懂礼数?” 白汐落笑笑,语气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你难道不知道先来后到的道理吗?这铺子,本来就是我先来看的。” “就算你家小姐是郡主,也不能仗着郡主身份,欺负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吧!” 惜音僵住。 苏锦欢的脸色,也一下变得很难看。 白汐落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得意。 她就知道,这些世家小姐,最在乎声名。 她都这么说了,苏锦欢若是敢仗着郡主身份抢这铺面,那就是依仗身份欺负百姓。 这种事情在古代闹得大了,保不准,苏锦欢这郡主身份,都得丢。 她不信,苏锦欢会舍得丢了郡主身份! 第48章 本性难移 那老板却显得很高兴,催促道:“好了好了,如今这铺子,还未买出去。” “谁先付了银子,这铺子,便是谁的,如何?” 苏锦欢的丫头去换银子去了,很明显,来不及。 惜音连忙道:“掌柜的,能否再等等,我家小姐就派人拿银子去了,很快就回来。” 老板显然很犹豫,毕竟长宁郡主的身份摆在哪里,他还是有所顾忌。 “也行,若是这位小姐一时拿不出银子,我便一定把这铺面留给长宁郡主。” “毕竟,于情于理,都是这位小姐先来的!” 老板看向白汐落,眼含无奈。 意思是,没办法,我已经替你争取了,能不能拿下,就看你了。 白汐落觉得这老板识趣。 于是,当下便付了六百两银子,高高兴兴的拿了契约文书。 苏锦欢眼睛都红了,看着气的不轻,最后拂袖离去。 身边的惜音瞪着白汐落,像是要把白汐落生吞活剥了似的。 白汐落却丝毫不惧。 她觉得痛快,恶毒女配应该就是这个下场。 苏锦欢离开后,白汐落又转头向那老板。 “老板,这铺子,不是五百两吗,你看,就按原先的五百两来算,如何?” 爽过之后,白汐落又隐隐觉得有些后悔。 这么一个铺子,用六百两买下来,太亏了。 她想,能挽回一点是一点。 老板那能愿意。 “小姐,瞧您说的,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事,你怎么能突然反悔了呢?” “这之前五百两是之前,现在,这铺子的价格,它就值六百两!” “你若不愿意,便将契约文书退了,反正,长宁郡主对这铺子喜欢的紧!” “我看,她也不是差钱的人。” “要不是你一开始帮了我,谁愿意为了你得罪长宁郡主啊!” 白汐落噤声了。 也是,虽然这铺子买的贵了些,可是,却让苏锦欢吃瘪了。 而且,以后她这铺子火起来,每次苏锦欢看到,都会想到这差点是她的铺子。 就会更遗憾,更伤心了! 白汐落想通了,觉得这钱花的挺值,也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白汐落离开,那掌柜的也离开了。 本来,这铺子里就没什么他的东西,他用不着收拾。 那掌柜的转头去了相府。 苏锦欢得了门房的通传,让门房带人到议事的花厅来。 那门房见到苏锦欢,恭恭敬敬的道一声:“小姐!” 苏锦欢也笑:“起来坐吧!” 这掌柜的,是她名下铺子的一个管事。 而那卖出去的铺子,也是苏乾泽不久前超低价买回来的。 掌柜的将六百两银子递给苏锦欢,恭维道:“小姐真是料事如神!” 今日,小姐将他调到了那新买的铺子中,说是不久后会有人来买铺面。 并将接下来的一言一行,都给他细细安排好了。 所以,才会有今日那看似天衣无缝的配合。 惜音也满眼崇拜。 今日那些,都只不过是她做戏做给白汐落看的。 不想,原本低价的铺子,竟被小姐以六百两的价格给买了出去。 这都快赶上她们买六间铺子的价钱了。 这么算下来的话,她们尽赚四间铺子。 这下,她总算明白小姐的用意了。 苏锦欢也高兴,这一切,的确都是提前设计好的。 前世,苏乾泽买下的这六间铺子,都是白汐落的产业。 但是,如今安平侯府不景气,白汐落没有那个底气一下子买下六间铺子。 苏锦欢又掐不准她最后会看上那件铺子。 所以,便让苏乾泽把这六间都给买了下来。 然后,又以高出四倍的价格买给了白汐落。 白汐落吃了个哑巴亏,却还在洋洋得意。 她是笃定了白汐落会为难她,所以有了这出。 白汐落若是不与她作对,不会吃这个亏。 但是,显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是重来了,白汐落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还是没变。 也没让苏锦欢失望。 苏锦欢让惜音给了那掌柜的二十两银子,做的好,便是有赏。 那掌柜的受宠若惊,磕头跪谢。 苏锦欢让他回去,以后随时等着听命。 出了花厅,苏锦欢又去找了江疏影。 江疏影说,没找到她说的那人,但是,有消息说,她离开灵州了。 苏锦欢想了想,让江疏影把灵州的人撤回来吧。 既然已经离开灵州了,那想必,便是来了盛京。 前世,白汐落便是在盛京,遇到那人的。 重来一世,她原想着借着前世的记忆,抢先一步,把那人从灵州带回来。 看来,行不通。 苏锦欢又让怜书跑了一趟,让苏乾泽让那些乞儿在城中盯着些,若是有粗布罗衫,带着一个孩子的女子,便来告诉她。 她一直想找的这人,便是前世白汐落建下庞大商业帝国不可或缺的一人——胡燕娘! 胡燕娘出身的灵州胡家,乃是灵州商会的掌舵人。 可惜,胡燕娘此人,一生境遇,十分凄惨。 她少时家中变故,父母双亡,万贯家财,全被叔伯一家吞下。 长大后,又被叔伯强迫嫁给了灵州知府之子,怀孕后却被抛弃。 她想回胡家,却被叔伯一家视为耻辱,将她赶出门去。 她无奈,只能苟且偷生,生下腹中孩子,两人相依为命。 可是,过了三年安稳日子后,又被灵州知府发现行踪,欲要抢孩子,并将她灭口。 她无奈逃到盛京,可却又被人牙子给买入青楼,三岁的孩子,也命丧人牙子之手。 白汐落机缘巧合之下,将她救下,又替她报了仇,她自此忠于白汐落。 胡燕娘出身胡家,又许是承了父母的天分,加之从小在胡家耳濡目染,所以有非凡的经商头脑。 白汐落思维活跃,有各种新奇的营销手段,却对北朔的经商环境规则一知半解。 胡燕娘有各种强大的经商路子,对北朔的商业环境,也耳熟能详,却被北朔的条条框框束缚,而且没有资本。 二人结合在一起,取长补短,不过三年,就将盛京产业拿下大半。 所以,胡燕娘,便相当于白汐落的左膀右臂。 斩了左膀右臂,白汐落会损失惨重。 是以,她很早之前,就派人去寻了胡燕娘。 可惜无果。 苏锦欢暗暗祈祷,只希望白汐落不要早早遇到胡燕娘。 第49章 摆了一道 另一边,白汐落回了安平侯府,她身边的丫鬟青竹,却被李婉清给叫了过去。 李氏把青竹安排在白汐落身边,本来就有安排眼线的意思。 青竹的身契握在李氏手中,所以李氏才是她真正的主子。 李氏一问,青竹就将白汐落今日花了六百两买了一间不景气铺子的事给说了出来。 尤其听到花的还是陆今安的钱,李氏简直气疯了。 安平侯府本来就入不敷出,可这粗鄙没有见识的农女,竟然花了六百两买了一间破铺子。 真是乡下人,一点见识都没有,那破铺子,顶多就值二百两出头。 李氏气不过,当下就转头去了落霞居。 落霞居内,白汐落正在想开铺子的事宜呢。 冷不丁的,就被冲进来的李氏扇了一个巴掌。 “你个粗鄙的贱蹄子,花安儿六百两银子,买一个破铺子,谁给你的胆子!” “快,现在就去给我把银子退回来!” 太过突然,白汐落都被打懵了。 反应过来,第一反应便是委屈,就算是现代,也没有人敢这么打过她。 李氏却丝毫没有同情她的意思,口中仍旧骂骂咧咧道。 “不过是个粗鄙的农家女,想着借救命之恩攀上安儿,你痴心妄想!” “我劝你,尽快滚出侯府!” 白汐落也不是好惹的,反应过来,便也就反驳道。 “我花的,又不是你的银子!” “我一没偷,二没抢,是陆今安堂堂正正借给我的,干你何事。” “而且,那铺子,苏锦欢也是想要价六百两买的,多亏了我及时买下!” 李氏一愣,却很快反应过来,却更气了。 “你个蠢货,那定然是那苏锦欢做局骗你的。” “她在盛京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那铺子的地价。” “而且,她一个相府嫡女,若是连六百两都拿不出来,那相府早就灭了!” “你个蠢货,被她摆了一道了!” 也就是这农女没有见识,不然,随便来个世家小姐公子,都断不可能把那一个破铺子给抬到六百两。 李氏被气的心口疼。 白汐落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啊,太巧了。 怎么偏生她买铺子举棋不定的时候,苏锦欢就过来了。 而且,明明是说悄悄话,怎的就偏偏那么大声,被她给听到了。 而且,李氏这么一说,她才觉出来,是啊,那苏锦欢不是什么长宁郡主嘛。 怎么可能连六百两都拿不出来,陆今安都能随手拿出一千两。 她迟疑了,也在这一刻觉得,她被算计了。 陆今安也在这时候过来了,看到李氏与白汐落闹成这副样子,顿时头大。 “母亲,都说了,汐落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莫要为难她!” 若是因此让白汐落同安平侯府生了嫌隙,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李氏被陆今安不分青红皂白的给凶了一句,脸更黑了。 指着白汐落:“那你怎么不问问,不问问她做了什么。” 陆今安睨了一眼青竹,青竹便上前道。 “今日,白小姐出去,花六百两,买了四方街的一间铺子!” 陆今安一听这话,也当下知道白汐落错了。 “那四方街的铺子,是块烫手山芋,几经转手,生意一直不景气!” “最多,只值二百两!” 陆今安说话,便是给这事儿下了定论。 白汐落也就知道,李氏没有冤枉她。 算计不成,反被算计,白汐落气极了。 “都是那苏锦欢,定然是她故意连同那老板,设计我!” 陆今安不明所以,这干锦欢何事? 青竹看她脸上有惑,便又将事情说了一遍。 于是连带着李氏,二人又将苏锦欢给骂了一顿。 陆今安听罢,却若有所思。 锦欢现在同白汐落无冤无仇,为何要莫名针对白汐落? 除非,是为了他? 不然,他想不出锦欢为何要无故针对白汐落的理由了。 被算计了银子,陆今安却很高兴似的。 白汐落很生气,天真的说要去找苏锦欢把银子要回来。 李氏嘲讽她见识短:“你一手做出去的交易,明面上她一点都没插手。” “暗地里,她既然做了,肯定也不会留下把柄。” “你有什么资格去向她要银子?” 白汐落噎住。 陆今安却像是对那些银子毫不在意似的,安慰白汐落道:“没事,那些银子赔了便赔了吧,以后长教训就是了!” “你当务之急,是将手头上的事情做好!” 白汐落应下,同时心中暗暗打气,一定要把铺子生意做好。 她觉得陆今安对她温柔极了。 她一定不能让陆今安失望。 白汐落的铺子就这样开始张落起来,苏锦欢得空的时候,请了蓦云骞来吃茶。 上次王书越的婚礼上,她说了要感谢蓦云骞送还玉佩之事,却一直没有行动。 今日,请了蓦云骞,是想看看蓦家对陆今安的态度。 如今,陆今安被调到了长林军中,而长林军,此前一直是由蓦家全权掌控的。 陆今安被调到长林军中,便一定是分权制衡之用。 若是将军府对陆今安不满,她可做一把推手,将陆今安推下去。 此行,是试探蓦云骞的心思。 蓦云骞对苏锦欢的邀约,显然也很是意外。 那日苏锦欢所说,他倒是有放在心上。 可是,事后,苏锦欢却一直未有邀约他之意。 他就当,她只是随口所说。 不想,这感激,竟也是姗姗来迟。 他其实还是心中有气,觉得苏锦欢放了他鸽子,可苏锦欢一约他。 他又觉得那些气都烟消云散了,欣然去了逍遥茶楼赴约。 苏锦欢今日着一身素淡的云碧色长裙,青丝简单挽起只简单插了一支白玉簪子,周身气质看着格外松散些。 蓦云骞觉得,苏锦欢太随意了些,看着对他不甚设防。 蓦云骞冲她见礼:“长宁郡主!” 苏锦欢笑容璀璨:“不必客气!” “前些日子忙着,说好的请你吃茶,一直没来得及!” “今日才得空,你可勿怪啊,云骞!” 云骞! 蓦云骞想,她还记得上次的事,所以改了口。 不过,这一声云骞,被她叫出来,听着好生亲昵。 原来,她是一直忙,所以没来得及请他。 不是忘了。 蓦云骞便也冲她笑:“长宁郡主客气了!” 苏锦欢却不满的挑他一眼:“我们两人,也算朋友吧!” “今日没有外人,再唤我长宁郡主,未免生分!” 蓦云骞一愣,上次他让长宁郡主改口,这次长宁郡主便也让他改口。 还真是。 蓦云骞迟疑了一下:“锦欢?” 苏锦欢应下:“嗯!” 一声“锦欢”出口,蓦云骞感觉整个人都局促起来了。 他从小跟着他爹,在军队长大。 还从未这么唤过女孩子的名字。 一声锦欢出口,他感觉心跳的厉害。 苏锦欢像是没察觉到似的,给他沏了一杯茶,十分自然的与他聊着天。 “南疆之战,镇远将军带兵,得胜归来,镇远将军不愧为我北朔脊梁啊。” 蓦云骞也接了她的话题,却并不倨功。 “此战,虽是爹爹带兵,可能如此快得胜归来,却是多亏了陆世子。” 他说的一脸认真,并不作假。 苏锦欢便道:“那这陆世子,确实厉害啊!” “从兵部直接调到长林军,越级晋升,十分少有。” 苏锦欢表现的十分敬佩。 蓦云骞瞧着她,看她脸上神色仰慕,觉得有些不舒服。 “若是我去,我肯定也能做到,还能做的更好!” 蓦云骞对苏锦欢说。 第50章 势在必得 苏锦欢便笑了。 未来名震北朔的盛宁候,能做到,她自然是信的。 蓦云骞看她笑,还以为她不相信。 “真的,我真能做到!” 他看起来因为苏锦欢不信他,而语气显得有些急。 苏锦欢有些忍俊不禁:“我信的,我信你!” “若你上南疆战场,定然比陆今安厉害!” 这是实话。 蓦云骞便亮了眼睛,又因为苏锦欢夸她的话,而红了脸。 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般急切的说话,好像自己急于表现似的。 他的耳朵也红了。 苏锦欢眼看着他变得通红,笑意更甚。 这蓦小将军,是真的爱脸红啊。 到底是年纪小,脸皮薄的厉害。 苏锦欢又给她沏了一杯茶:“云骞,怎的又脸红了?” 不提还好,一提蓦云骞脸红的更厉害了。 言归正传。 “说起来,陆今安如今在军中的职位,与你都相差不大了。” “未来,或许是他承袭长林军?” 蓦云骞脸色稍霁。 “长林军统率之位,向来能者居之,若是他能坐上去,自然是他的。” 挑拨不成,蓦云骞此人,正的发邪! 苏锦欢不再试探,话已至此,再说,便越了分寸。 “云骞,喝茶吧!” “想必,未来云骞定然能承袭长林军,名震北朔。” “锦欢希望能看到那一天!” 蓦云骞喝茶:“那就承长宁……” 苏锦欢睨了他一眼。 蓦云骞改口:“那就承锦欢吉言了!” 苏锦欢与他对饮:“会的!” 三年后,南疆势力卷土重来,那时,便是蓦云骞出征南疆。 蓦云骞一年后归来,获封盛宁候! 无论如何,蓦云骞,绝对不能与珩儿敌对。 最好,便是将蓦云骞拉拢麾下。 而蓦家,什么都不缺。 她,便只能以自己为筹码。 蓦云骞,必要被她拿下,成为珩儿的登位筹码。 她势在必得。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蓦云骞送她回府。 相府门口,苏锦欢下了马车,蓦云骞冲她挥手。 “下次,我请锦欢吃茶!” “好!” 苏锦欢笑着应他,看人远去,脸上笑意收回。 几次接触,她都把握着分寸,和蓦云骞点到即止的暧昧。 蓦云骞到底年纪小,还是上钩了。 她回了浮欢院,知画说苏乾泽送了消息过来。 苏锦欢觉得应该是胡燕娘的事。 打开之后,不出所料,只是,苏乾泽说,她们的人没来得及。 胡燕娘,如今跟在了白汐落身边。 便是盯在安平侯府的人,瞧见了胡燕娘。 只是,未瞧见胡燕娘身边的孩子。 既然胡燕娘已经出现,那事情,便一定留了蛛丝马迹。 苏锦欢又派人去查。 无论如何,胡燕娘绝对不能同白汐落站在一处。 若是实在万不得以,除去胡燕娘,也未尝不可。 安平侯府,白汐落今日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 那妇人孩子被杀,自己也险些命丧人牙子之口,是白汐落将她救下。 胡燕娘恰逢丧子之痛,精神恍惚的厉害。 她与宸儿相依为命三年,可是,宸儿却命丧人牙子之口,她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 若是没有眼前这个善良的姑娘相救,她怕是也已经死了。 她其实也想死了,可是,白姑娘告诉她,人活一世,不止为自己而活。 若是宸儿还在,也不希望她如此颓废。 她跟着这白姑娘回来,才知道,这白姑娘,原来是安平侯府的人。 她虽然身在市井,可是,近日来陆世子的功绩,已经传遍大街小巷。 她也有所耳闻。 她心中有了打算,她要跟好这白姑娘,然后借安平侯府之手,替宸儿报仇。 恰好,白姑娘打算开一件胭脂铺子缺人手,说是让她帮忙打理。 白汐落看着胡燕娘,也是另有打算。 那日之后,她就察觉出来了,青竹不靠谱。 青竹是李氏的人,安排在她身边,是来监视她的。 她需要有自己能信的过的人。 许是她是天命之女,她缺什么,就来什么。 今日外出,她就恰好碰上了被逼在小巷子里的胡燕娘母子。 有什么能比救命之恩更重要的呢? 没有。 而且,小说中女主救下的人,通常都有大身份。 所以,白汐落便出手,借安平侯府之名,将胡燕娘给救了下来。 她需要一个足够忠心的丫鬟,而胡燕娘,便很合适。 白汐落又暖心的对胡燕娘好一番安慰,让青竹照顾胡燕娘好好休息。 青竹见白汐落离开,才稍稍放松。 经过今天那件事,她对白汐落多了些忌惮。 原先,她以为白汐落只是一个粗鄙的乡野丫头。 被夫人安排来伺候她,青竹十分不愿,也并不尽心。 可是,今日白汐落展现出来的,却让她在不敢造次。 这白汐落,有些与众不同。 白汐落初来盛京,做事情还不干净。 青凰亲自去查过之后,很快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查清楚了。 她来汇报给苏锦欢的时候,苏锦欢听得眼眸发亮,只觉得天助我也。 竟是白汐落自己送上门的机会。 胡燕娘在落霞居休息了一夜,第二天起来,便将事情想通了。 她自小受过的苦难颇多,所以看事情很通透。 自怨自艾没有用,强大起来,给珩儿报仇,才是最重要的。 胡燕娘跟着白汐落去了新装修的胭脂铺。 店内按照白汐落的意思,重新做了规划,如今已经初具规模。 白汐落也凭着前世的学问,制作了一款新的胭脂。 已经做了出来,成色极好,只等着铺子装修好,将名气打出去。 白汐落相信,现代的工艺,放到古代来,定然能惊艳四座。 店内还没有掌柜的,胡燕娘便替白汐落照看着。 胡燕娘的才智很快初显,虽然有一些东西她不懂,可铺子,却被她一个人打理得井井有条。 白汐落为此很放心。 觉得设计得了胡燕娘的忠心,真是个好决策。 现在店中还未正式开业,呆着无聊,所以白汐落便让胡燕娘看着,自己先回了安平侯府。 却不料,今日胭脂铺还未开业,就有一个男孩儿冒失的跑了进来。 还险些将胡燕娘撞到。 一众人笑,胡燕娘便也笑。 待走的偏了,胡燕娘摊开掌心,那里有一张纸条。 她向店门口望去,那男孩儿也在瞧他。 眼含深意。 第51章 送你礼物 她再无言,只是将掌心纸条收了起来。 等忙完出了天香楼,门口那男孩儿还在等她。 二人默契无言,那男孩儿领着她到了逍遥茶楼。 逍遥茶楼内,是苏锦欢。 “胡燕娘,灵州胡家人,灵州知府此前大动干戈所找之人。” 她便是借这个消息,将胡燕娘引了过来。 胡燕娘冷眸:“你将我引来,意欲何为?” 苏锦欢瞧向她。 “你说,若是我将你的行踪泄露给灵州知府,以你如今的身份,白汐落能不能保的住你?” 胡燕娘眸中发寒。 “你威胁我?” “不过,我如今了无牵挂,你纵使将我的行踪泄露出去,又能如何?” “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不怕死!” 苏锦欢拍手:“好气节!” “不过,你说,你就这么死了,杀害你孩子的人却仍旧逍遥法外,你甘心吗?” “你死后下了地狱,瞧见不远处你的孩子还未走远。” “他会问你,娘亲,你怎么这么快也来了?为什么害我的人没来?” 胡燕娘瞧着安然坐着的小姑娘,觉得这小姑娘,可怕的厉害。 字字句句,直攻要害。 “你想要我干嘛?” 苏锦欢眼眸一弯,顿时波光粼粼。 “很简单,替我做事!” 胡燕娘警惕道:“你想让我害白姑娘?” 她到底出身大家,十分通透。 白姑娘对她有救命之恩,而且,白姑娘还十分自责没有来得及替她救下宸儿。 这样的人,她不会伤害。 苏锦欢却好似未卜先知。 “你是否觉得,白汐落予你有恩,所以你不忍伤害?” “若我今日告诉你,当日,白汐落早早路过,看着你的孩子被杀,才恰逢其时的出来把你救下。” “你是否能像如今这般初心不改?” 胡燕娘的第一反应是:“你撒谎!” “你为了让我替你做事,所以污蔑白姑娘!” 苏锦欢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信与不信,你回去试探便知!” “记住,眼睛,是最会骗人的东西。你用心去看,才看的清楚。” “当然,作为诚意,我会送你一件礼物!” 胡燕娘仍旧存疑,却还是下意识道:“什么礼物?” 苏锦欢不语,苏乾泽开了口,眸中笑意难明。 “礼物已经备好,烦请姑娘移步!” 胡燕娘有些不安,却一点都不怕。 反正把柄已经被人家握在了手中,大不了就是死呗。 她跟着苏乾泽离开了。 惜音看着苏乾泽带着胡燕娘离开,有些好奇:“小姐,你们给她备好的礼物,是什么呀?” 苏锦欢不隐瞒:“人!” 胡燕娘看着带他过来的苏乾泽,这小孩儿看着不大,对这些,倒是看起来十分的轻车熟路。 胡燕娘上了马车,马车驶得飞快,二人也彼此之间没有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苏乾泽开口:“到了!” 胡燕娘踩着马凳下了马车,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处极偏的宅子。 莫名让人心中有些发怵。 苏乾泽脸上仍旧是那副意味难明的笑:“里面请!” 自从给他请了先生后,他说话做事,就有意学着苏锦欢的派头。 偏生身上那股子野性子又压不下去,就给人一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胡燕娘跟着他进了宅子,眼睛却猛的一惊。 宅子中,赫然压着六人,这六人,便是杀了她的宸儿的六个人牙子。 不想,竟被刚才那女子调查清楚,还抓到了。 他之所以想跟着白汐落留在安平侯府,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为了给宸儿报仇。 如今,那女子替她做到了。 胡燕娘的反应在意料之中,苏乾泽脸上仍旧挂着淡淡的笑。 “这是小姐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 言罢,他从怀中拿出一把匕首,递给胡燕娘。 匕首冷冽的寒光,映出苏乾泽脸上人畜无害的笑。 “他们,便全都交在你手上了。” “无论最后是何结果,我们都会替你收尾!” 然后,苏乾泽离开了。 胡燕娘看着先前那些丑恶的嘴脸,此刻,脸上却是恐惧。 眼底,尽是哀求,那几双眼睛中,全是对死亡的恐惧。 可是,先前,她也是这样求他们放过自己的宸儿的。 此前,人为刀俎,她为鱼肉。 今时今日,便也该换一换了! 手中匕首挥落…… 苏乾泽在前面呆了一会儿,胡燕娘就过来了。 她身上还一尘不染,一滴血都没沾。 但苏乾泽,嗅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胡燕娘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要快。 “你身上沾了血腥,我让人带你去沐浴。” “沐浴过后,会送你回去。” “小姐还说,今日回去,你若有意改变主意,便给店铺门口的乞儿十六文钱,她便会知道。” “到时,她会送你第二份礼物!” 言罢,苏乾泽去收尾。 胡燕娘沐浴过后,又被送到了安平侯府附近。 回到落霞居的时候,白汐落正在那里写写画画。 看到她回来,关心了几句。 “这么久回来,真是辛苦你了!” 胡燕娘想起了苏锦欢说过的话。 “白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这是应该的!” “只是,我每每想起我的宸儿,便一阵心痛。” “若是当时那些人牙子动作在慢点,能恰好碰到白小姐过来,想必,我的宸儿也不会出事了。” 白汐落一愣,手下的动作,一瞬间乱了。 一旁的青竹,也有些心虚,侧目去瞧白汐落。 白汐落却已经神色如常。 “都怨我,若是我能再过去的快一点,想必,也不会让你的宸儿出事。” “我现在,真是很自责!” “不过,你可一定要振作起来。这吃人的世道,只有钱,只有权利,才是真的。” “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白汐落细微的动作也被胡燕娘给察觉了。 她从小流离市井,极善察言观色。 她对苏锦欢的话,有了定论。 “嗯嗯,无论如何,我这条命,都是白小姐救下的。” “如今,我唯一的目标,便是替白小姐打理好这胭脂铺子,以报白小姐的救命之恩。” 白汐落听罢很满意。 这才是她要达到的效果。 胡燕娘敛下眸中暗色,都该死。 两日后,胭脂铺子前的小乞丐,收到了别人赏的十六文钱。 第52章 权势力量 苏乾泽收到小乞丐的消息,告诉了苏锦欢。 苏锦欢倒是没想到,胡燕娘这么快就做出了决定。 她带着惜音和怜书去赴约,苏乾泽和知画她们,安排了别的事情。 还是逍遥茶楼上次的雅间,只是,这次是胡燕娘安排的。 苏锦欢推门而入,眸中错愕。 正中坐着的,不是胡燕娘,是白汐落。 白汐落笑的有些得意:“没想到吧,苏锦欢,胡燕娘将一切事情都告诉了我。” “你想策反她,做梦!” “我知道,你因为陆今安对我心有埋怨,但是,你注定失败!” “他只会是我的!” 白汐落的身边,是眼神怨毒的胡燕娘。 白汐落对她的宸儿见死不救,该死; 但是,苏锦欢手中握着她的把柄,那她就会永远被苏锦欢控制。 她不愿。 索性,她就将事情告诉了白汐落,让她们针锋相对。 这两个人,都该死。 苏锦欢的脸色一瞬苍白,她没想到,胡燕娘竟然告诉了白汐落。 “我已经派人去告诉了巡营司的人,说东街的一处宅子里,出了人命。” “虽然你处理了尸体,但是,巡营司的人去把你宅子里的人抓了一审,一切便都能水落石出了。” 苏锦欢没想到,今日,原来是一场鸿门宴。 “白姑娘说笑了,人是谁杀的,那这责任,就该谁来担!” 她意有所指,人是胡燕娘杀的,不会牵扯到她身上。 “是你的宅子里出了人命,我报了官,所以你便想污蔑我身边的人,以此牵扯到我。” “苏锦欢,分明是你杀了人!” 是了,当时事情做的隐秘,根本没有旁人。 胡燕娘又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若是审出了那是她的人,她有口难辩。 今日,怕是栽了。 此前,她一直对这胡燕娘大意了。 此人确实有才,她又有心把人笼络麾下,所以便未对胡燕娘设防。 却不想,此人竟然也是一条阴毒的毒蛇。 也是了,前世能与白汐落同流合污,混在一处,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单纯凭借着胡燕娘凄惨的身世,觉得她也是个可怜人,所以便一直对胡燕娘有所同情。 终究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白汐落看出她脸上的惊慌:“苏锦欢,怕了吧!” “杀了人,你也是要偿命的。” “不过是个绿茶白莲花而已,一个迂腐的古人,你如何斗得过我。” “你死了,今安哥哥便会全心全意对我了!” 白汐落料定了苏锦欢是绿茶白月光。 只要此时暴露出来,陆今安便能看清苏锦欢的真面目。 倒时,他也便会对苏锦欢彻底死心。 那么,她和陆今安的剧情,就该步入正轨了。 胡燕娘也冷笑。 这苏锦欢,比这白汐落聪明。 她先借白汐落之手,将苏锦欢给除掉,到时候,再慢慢收拾白汐落。 这两个,都是蠢货,都要死。 事实上,她跟本不是胡家的女儿,她是胡家捡回去的养女。 胡家万贯家财,又掌控这整个灵州商会,她为此图谋许久。 可是,她的图谋,却被胡家夫妇发现,竟要将她赶出府去。 她不得以之下,只得先示弱博取同情,然后将两人都给害死。 本以为天衣无缝,她便能将胡家给收入囊中。 可谁料想,胡家二房,也不是善茬,她好不容易解决了胡林盛夫妇。 整个胡家和灵州商会,又落到了二房手中。 她与灵州知府之子青梅竹马,为了借势,她又嫁给了灵州知府之子罗元清。 可是,罗元清调查胡林盛夫妇之事,竟被他给查出了真相。 无奈之下,她又只得以腹中孩子之事要挟,逃出灵州。 这么多年,她将孩子养大。 孩子也成了她的筹码。 如今,孩子却被害死,有人牙子的错,也有白汐落的错。 还有这苏锦欢,不知为何听到了些不实的传闻,还妄图以此要挟她。 那她就只能借白汐落之手,废了苏锦欢。 盛京繁华,以她的手段,她定然能借安平侯府一把力,青云之上。 若是到时能攀上相府,攀上京中盛名第一的长宁郡主,那她,便能前途无量。 只不过,她刚来京城,还未见过长宁郡主。 她相信,以她的手段,若是见到长宁郡主,定能搏的长宁郡主的喜欢。 白汐落,不过也是她的一个踏板罢了。 惜音显然被吓到了。 “小姐,你先快走!” “无论发生了什么,今日,我都会一人承担,绝对不会扯上小姐半分。” 惜音显然被白汐落给唬的不轻。 苏锦欢失笑:“怕是来不及了!” 果然,下一刻,楼下热闹起来。 巡营司的侍卫包围了天香楼:“有人报官,说这逍遥茶楼有人,牵扯到了人命的案子。” “今日,我巡营司前来禀公执法,将此人抓拿归案。” 今天,有安平侯府的人来报官,说是有人杀了人,让巡营司的人来抓。 如今陆世子风头正盛,更何况,只是小小的抓个人,巡营司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搭上安平侯府的机会。 所以,便很痛快的答应了白汐落的请求。 听着楼下巡营司的声音,白汐落目光闪烁,这苏锦欢,要完了。 而且,逍遥茶楼这么多人,苏锦欢当众被抓走,脸面也丢尽了。 好极了。 胡燕娘也高兴极了。 虽然不知道这女的如何知道她的那些信息的,但是今日过后,这盛京,便再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了。 巡营司左统领周萧齐上了楼,趾高气扬的一脚踹开了雅间的门。 还未看清房中人,就道。 “接到人报官,这房中人牵扯命案,依律给我带走。” 然后他看到了白汐落,微不可察的冲白汐落点了点头。 接着看向胡燕娘,安平侯府的人,不用管。 接着看向下一个,肯定是下一个。 目光扫过苏锦欢,他却忽然吓得跪倒在地。 语气都颤抖了起来:“长……长宁郡主!” 苏锦欢正冲着他笑呢:“看来周统领识得我啊!” “不然,我还以为,周统领如此兴师动众,是来抓我来了!” 这话一出,周萧齐就感觉把人给得罪狠了。 他心中瞬间叫苦不迭。 不是,这安平侯府不知道是谁,这脑子是有坑吧。 让他跑来抓长宁郡主来了。 不说长宁郡主是陛下在太和殿上亲口褒奖过的人,也不说苏怀泽一句话,可能就能让他九族都灭了。 单单一个在监察司的苏锦城,若是有心查到他头上,他都得完。 这人,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吧。 不是,他好像和这安平侯府劳什子的白小姐也没仇吧,怎的要想这种办法要置他于死地呢。 周萧齐感觉天塌了。 “哈哈,长宁郡主说笑了,我便是眼瞎了,才跑来抓您呢。” 白汐落惊呆了,事情反转的太快了。 不是,这难道杀人了不需要偿命的吗? 不是天子犯法也该与庶民同罪吗? 怎的一见到苏锦欢,说什么长宁郡主,就跟见到了活阎王似的。 苏锦欢抬眼去瞧白汐落,眸中奚落。 白汐落太单纯了,她初来盛京,连基本的情况都搞不清楚。 也许是,她所在的那个现代,有绝对的公平,是一命抵一命。 可是,这里是北朔。 她低估了权势的力量。 莫说今日白汐落拿不出足够证明自己杀人的证据,就算今日自己当着巡营司的面,杀了人。 巡营司也不敢将她怎样。 比白汐落更震惊的,是胡燕娘。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巡营司的将领,叫这女的什么? 长宁郡主! 天杀的,这给她抛过橄榄枝的女子,竟然是她心心念念,一心想搭上的长宁郡主! 第53章 终身不用 胡燕娘肠子都悔青了,只觉得自己眼瞎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巴掌。 苏锦欢笑意微敛:“刚才,我听周统领是来抓人了。” “那既然不是本郡主,应该就是房中的其他人吧!” 周萧齐明白,苏锦欢在施压,也在给他将功补过的机会。 周萧齐忙不迭的赔笑道:“是了是了,来人那,将这两人给我抓起来!” 没办法,两者择其轻。 得罪安平侯府,总比得罪相府的好。 巡营司的人上前,当即就要把白汐落和胡燕娘给压起来带走。 胡燕娘被吓坏了。 “小……小姐,不,长宁郡主,是贱婢有眼无珠,未识得郡主,还请郡主给贱婢一个改过的机会。” 胡燕娘跪在地上磕头,头都磕破了。 苏锦欢才瞧她一眼:“你当真知错了?” 胡燕娘忙不迭的点头:“是,是!” 苏锦欢看着心情稍霁:“那本郡主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若是答的让本郡主满意了,我定会让巡营司的人秉公执法,还你清白。” 一声还你清白说的意味难明,胡燕娘却点点头,似乎是理解了。 “谁报的官?” 胡燕娘颤颤巍巍到:“是,是我!” “谁杀的人?” 胡燕娘顿了顿,指向白汐落:“是她!” “是她在东街的宅子里杀了人,然后让我报官,想以此污蔑郡主!” “若贱婢知道是长宁郡主,是万万没有这个胆子的!” 胡燕娘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把苏锦欢都给看乐了。 这变脸,是真快啊。 白汐落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泼了脏水,她也冤枉的很,连忙解释道。 “不是我,不是我,是她!” 白汐落指向苏锦欢,又似乎是反应过来,知道现在不能与苏锦欢行碰硬。 只得转向胡燕娘:“是她,是这贱人撒谎,分明是她杀的人!” 两个人撕咬起来,互不相让。 苏锦欢却看向周萧齐,周萧齐一惊,却只听苏锦欢道一声:“周统领,可听清楚了。” “她们两人,彼此指摘,那就是都有嫌疑!” “便将两人都带回去吧!” 周萧齐应是,这便是她们已经亲口承认,就算安平侯府怪下来,他也有正当的理由。 胡燕娘本以为苏锦欢会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谁知道,苏锦欢竟是要巡营司连她也一同带走。 当下就急了。 “长宁郡主,长宁郡主,我已经如实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不该让他们把我也带走啊。” “这都是她做的,和我无关啊。” 苏锦欢看着胡燕娘,眸子暗下来。 “是啊,我说过要让巡营司还你清白,可你并不清白啊!” “你和白汐落纠缠,牵扯命案,你就该死啊!” “还有,之前,我给过你机会啊,是你自己把握不住。” “在我这里,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你已经失去那一次机会了。” 胡燕娘一下瘫倒在地,不行,她不想死,她不能死。 若是入了巡营司,以长宁郡主的身份,她绝对不能活着走出巡营司。 她又忽然起身,一脸视死如归。 “长宁郡主,事情的真相,究竟是如何,你自己也清楚。” “若是我入了巡营司,我就算拼了命,也定会状告大理寺。” “既然你落井下石,那你不忍,也不要怪我不义。” “大理寺有审问朝廷官员的权利,我就算不能置你于死地,也定会扒你一层皮。” 胡燕娘眼见投诚无果,开始威胁。 那知,苏锦欢听了这话却不怒反笑:“哦,你觉得大理寺能追查到我的责任?” “既然入了巡营司,你觉得,我能让你见到大理寺的人?” 胡燕娘低头“啐”了一声,眸中阴毒:“贱人卑鄙!” 只是,话刚说完,就被一旁的周萧齐给踹翻在地。 “贱妇,胆敢辱骂长宁郡主,真是该死!” 他似不解气般,又狠狠地替了胡燕娘几脚。 胡燕娘顿时疼的不能自已。 苏锦欢未出言阻拦,周萧齐便知道,此情此景,长宁郡主乐得。 所以,他也就更加有力的表现。 一旁的白汐落,也被这一幕吓得不轻。 她虽然来到这异世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是,自从穿过来后,便一切顺风顺水。 根本就没有见过这般场面,所以,陡然见到,还是有些发怵。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心里很慌啊。 她那知道,这北朔,这侍卫,一见到苏锦欢,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苏锦欢这长宁郡主的身份,无疑是她的一层保护伞。 她忘记了如今封建王朝下阶级分明的等级制度。 现在的苏锦欢,完全不是她能够抗衡的。 她需要先安稳下来,强大自身。 白汐落悟了。 只是,她如今被苏锦欢给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处罚,不知道会不会死。 陆今安若是发现了,一定会来救她的吧。 白汐落有些忐忑的想着。 不过,听这胡燕娘的意思,好像什么大理寺就可以管住苏锦欢。 不至于让苏锦欢无法无天。 白汐落暗暗祈祷,希望这大理寺,真的能过来,替她洗刷冤曲。 最好能把这背信弃义的胡燕娘给抓走。当然,能把苏锦欢也给抓走,就更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恍惚了,白汐落竟然真的听到楼下一声:“大理寺卿到!” 可是,胡燕娘的反应告诉她,不是幻听,是真的,大理寺竟然真的来人了。 她就知道,她既然能穿越过来,就一定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她不会死的。 就像现在这样,她内心祈祷大理寺能过来,大理寺的人就真的出现了。 哈哈。 胡燕娘也高兴疯了,一双眸子中似有癫狂。 大理寺来了。 大理寺真的阴差眼错之下来了。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之路,她这次怕是逃不掉了,索性就拉着苏锦欢一起。 那怕用自己这条命,让苏锦欢在盛京脸面尽失,也是值得的。 相比二人,周萧齐就有点稳不住了。 听了刚才这几人的话,他分明察觉出了一些不对。 可是,终归还是有长宁郡主在,他也只能向着苏锦欢。 若是这时候大理寺再来横插一脚,这事情就不好办了。 思考的功夫,大理寺的人已经上来了。 目标,还是这个雅间。 “我们大理寺,在衙门中发生命案,如今,真凶已经查清楚。” “现在,便是奉旨前来抓拿!” 白汐落一下放松起来,她有救了。 反正,杀人的事,她见没都见到过,大理寺出手,应该不会和她纠缠。 第54章 走错路了 “来人,把人给我扣起来带走!” 周萧齐是真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齐。 而且,看着样子,大理寺竟然是想要扣压长宁郡主。 周萧齐觉得这大理寺少卿是真的有胆量。 胡燕娘也眼看着大理寺的人气势汹汹,像是冲着长宁郡主去的。 她想了想,虽然人是她杀的,可毕竟那是长宁郡主的宅子,也是长宁郡主的人收尾的。 而她,没有留下一点证据。 大理寺查下去,也只会查到长宁郡主的头上。 虽然大理寺可能不能对长宁郡主做什么,可只要拖一些时间,就足够她逃出盛京。 她离开了盛京,从此,天高任鸟飞,料想长宁郡主也不能对她如何。 是以,她凭借着最后的力气,狠狠地挣开巡营司束缚她的人。 然后指向苏锦欢:“没错,没错,就是她,你们快把她带走。” 那知,大理寺少卿跟看傻子似的看她一眼,然后指挥身后的侍卫:“没错,就是这个疯子,抓起来带走。” 胡燕娘已经真的有些疯了,不是,这大理寺,怎么不是来抓苏锦欢的,而是来抓她的? 大理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跑来抓她? “你们妄为朝廷命官,都官官相护,惧怕苏相淫威。” “本以为大理寺是忠正肃清之地,不想,竟也是趋炎附势的走狗!” 胡燕娘扯开了嗓子,朝楼下喊道。 如今,事情已经无法收尾了,她没有想到这女人是长宁郡主。 若是早就知道这女子是长宁郡主,她万万不敢造次。 可是,已经把人得罪了,后悔死了也没用。 本以为巡营司管不住苏锦欢,大理寺可以,不想,大理寺竟也睁眼瞎。 那她只能拼最后一把,看这些话,能不能激起民愤。 若是可以,她便能有一线生机。 大理寺少卿邵以谦听罢脸色发寒,上前又给了胡燕娘一个巴掌。 “休要再次妖言惑众。” “你在东郊杀人灭口,证据确凿,我大理寺已经查的清清楚楚,岂会冤你?” 然后,邵以谦当着众人的面扔出半块玉珏。 “这可是你的东西?休要狡辩,我们已经证实,这就是你的。” “这东西,便是在那几人的尸体边发现的。” “你与他们有怨,然后杀人灭口,如今还妄图污蔑大理寺。” “如此毒妇,真该入大理寺,行凌迟之刑。” 胡燕娘却在看到那玉珏的瞬间愣住,然后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朝怀中摸去。 没有。 这块玉珏,她一直贴身藏着,从未离身,怎么可能被长宁郡主偷走? 不可能,不会的。 玉珏从未离过身啊…… 不对,胡燕娘猛的抬头,看向苏锦欢。 苏锦欢眸中似有暗芒闪过,朝她嘲讽一笑。 那是在笑她天真。 那玉珏,她离过身。 那日,她杀人之后,身上血腥气太重,那少年说让她沐浴过后再离开。 便是那时,玉佩离了身,被偷走。 原来,这长宁郡主,一开始,就不曾信过她。 一开始,就将一切算计其中,在考验她。 若她乖乖听话,替长宁郡主效命,长宁郡主便会真正替她收尾,保她无恙。 可是,若她生了别的心思,长宁郡主送的那份礼物,便也会成为她的催命符。 长宁郡主给了她选择,她选错了。 她再抬头看一眼苏锦欢,眸中不复方才。 此人,太可怕了。 从一开始,长宁郡主便知道,她自己不会出事。 可是,她却伪装成一副失控的样子,让人觉得得逞了。 可事实上,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只等着静静蛰伏,然后给人致命一击。 这样的心计,远不是一个这般年岁的女子该有的。 由此可见,这相国夫人,当真是将人教养的极难对付。 自己一心往上爬,可却在这一刻,猛的发现。 差的太远了。 她费劲心思这么久,到头来,却突然发现,自己的终点,连人家的起点都够不到。 可悲。 邵以谦这才又转身像苏锦欢:“多亏了长宁郡主让身边丫头去大理寺禀报,我大理寺才能如此快斟破此案。” “长宁郡主,真不亏为京中贵女之首。” 留在外面的苏乾泽她们,便是随机应变,若是察觉出不对,便直接去大理寺。 自从上次王书越的婚礼上她险些出事,她做事,就必要走一步,看十步。 原先对胡燕娘设防,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不想,这胡燕娘,竟然真的不老实。 她原先准备给胡燕娘的第二份大礼,便是让胡燕娘替她做事,反是自己名下的产业,都交予胡燕娘打理。 以后她进军京中各个行业,把控经济命脉,胡燕娘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到时,灵州商会见到胡燕娘,都只有俯首称臣的分。 不论其他,胡燕娘的才能,她很欣赏,她是个惜才的人。 若是胡燕娘真心跟着她,她保胡燕娘会一片坦途。 可惜,胡燕娘走错了路,也回不了头。 亡羊补牢,也来不及了。 这一切,便也是胡燕娘咎由自取。 邵以谦把人押住了,胡燕娘此刻,已经心如死灰。 得罪了长宁郡主,她不可能活。 她要死了,她知道。 奇怪,临了要死了,她竟然又想起她的宸儿来了。 她虽然不怎么重视孩子,可毕竟血浓于水,对宸儿,也是有爱的。 宸儿死的那一天,她是真的伤心的。 所以,她也会在后面恍惚,能证明身份的玉珏被摸走了,都没发现。 好在,也算替宸儿报仇了。 不过,还差一个。 她死可以,她要拉个垫背的。 胡燕娘痴痴的笑起来,染血的手指向在一旁角落里庆幸的白汐落。 “人是我杀的没错。” “可是,是她指使我的,她让我做的这一切。” 其实,她想把白汐落和长宁郡主一起落下水。 可是,她知道,她撼不动长宁郡主。 所以,她便也就放弃了。 一个白汐落,也够了。 白汐落本来还在暗暗庆幸,如今,大理寺将事情查清楚了,苏锦欢便也怎么都牵扯不到她身上了。 她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快感。 那知,胡燕娘这个疯婆子,竟然又乱攀扯她。 邵以谦本来只查到了胡燕娘一个人。 但胡燕娘既然又指了白汐落,无论是真是假,那他都要带回去审问。 于是,白汐落和胡燕娘,当着逍遥茶楼一众人的面前,被押回了大理寺。 闹剧平息,苏锦欢只觉得精疲力尽。 出了逍遥茶楼的时候,知画她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第55章 小惩大诫 苏乾泽也在外面等着,几人一起坐着马车回了相府。 白汐落被暂压,但苏锦欢却不觉放松。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虽然算计了白汐落一道,但是,陆今安既然能带回白汐落,对白汐落的重视也可见一般。 而且,说到底,此事与白汐落并无关系。 安平侯府会出手,将白汐落给救出来。 至于胡燕娘,她必死,也该死! 苏锦欢和江疏影她们一起用了晚膳,一家子在一起用膳常见,却也难得。 苏锦城说她都瘦了,江疏影也附和着,让她多吃点。 苏怀泽还说,瑜妃从宫中传了消息过来,说宫中有意选适龄的女子入宫,做四公主沈知韵的伴读。 这是一个好机会,国子监内就读的,无一例外,都是皇亲国戚。 进了国子监,面上有光不说,更是结交人脉的好机会。 瑜妃让她们早做打算。 苏怀泽想了想,觉得能入国子监就读,是个不错的事情。 所以,她便说予苏锦欢听,想问问苏锦欢的想法。 苏锦欢想了想,也觉得不错。 她虽然在盛京长大,可从小拘在闺中,对盛京许多事情,也只是一知半解。 若是能入国子监,自然也是极好的。 唯一不好的,便是这四公主沈知韵。 永安帝三女,独独对这四公主沈知韵最是疼爱。 因此,也使得其生母淑妃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沈知韵的性子,也因此被养的十分刁蛮,目中无人。 不过,她记得,前世,这四公主,却是早夭之命。 来年冬天的时候,她会溺死在御花园的寒镜湖中。 永安帝为此伤心了好一段日子,也将这件事情闹的极大。 当时,她已为人妇,听到这个消息,却也不免唏嘘。 好好的一个天之骄女,却这般早早便丢了命。 不过,沈知韵溺死是在来年,应该不会和她入国子监起冲突吧。 苏锦欢便同苏怀泽说了自己的想法,苏怀泽听罢,点头认同,笑着应她。 不过,说起来,苏乾泽的文师傅已经到了一段日子了。 可这武师傅,却还是迟迟没有合适的人选。 苏锦欢想了想,大抵,要去问问蓦云骞? 毕竟,武师傅嘛,最好能找个军中退下来的最好。 而这些年,长林军一直由将军府掌控着。 苏锦欢想,她大抵又得请蓦云骞吃茶了。 一夜无事,第二天的时候,苏锦欢就收到了外面的消息。 安平侯府果然出手,将白汐落从大理寺给捞了出来。 而最后,自然是胡燕娘将这一切都给承担了下来。 胡燕娘自知得罪了苏锦欢已无生机,临死了想拉白汐落垫背,可白汐落也背靠安平侯府。 她一开始想算计二人,最后却只有她,遭了祸。 说起来,也是可悲。 邵以谦派人将处理的结果给苏锦欢说了一下,毕竟,很明显,压进去的两个都与长宁郡主有仇。 可最后,却只留住了一个。 邵以谦怕苏锦欢怪罪,让苏怀泽给大理寺使绊子。 苏锦欢倒是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这一件事,能置白汐落于死地。 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 而且,陆今安如今风头正盛,陆今安开口,大理寺不想得罪陆今安,也在情理之中。 她觉得无所谓。 安平侯府这边,却是又好一番动静。 李氏得知白汐落被从逍遥茶楼给带到大理寺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本来前段时间,清歌的事,就闹得沸沸扬扬。 好不容易安儿立功回来,将此事的影响给刷了下去。 不想,这白汐落又出事了。 而且,她打的还是安平侯府的名义。 李氏觉得,将白汐落留在侯府,实在是个错误的决定。 就连陆国公,也重新审视起来。 一张好看的脸,固然重要。 可是,自身的底蕴涵养,才是高门贵女最需要的。 若是自身底气不足,那就算未来能嫁入高门,也是走不远的。 走不远,便不能给安平侯府带来助益。 那这样的人,安平侯府,养着又有何用呢。 白汐落被陆今安从大理寺的牢狱中给捞了出来,她还有些惊魂未定。 虽然她心里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死,可大理寺牢中那些让人触目惊心的场景,却也是把她吓得不轻。 她出来的时候,胡燕娘的尸体,也跟着一起被抬出来了。 昨日还站在身前活生生的人,今天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对她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她也就是从这时,真正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她看那些所谓的穿越小说之类的,书中有死亡描写,可是,太轻太淡了,从来都是一笔带过。 她以旁观者的视角观看,并不能感同身受,所以她也从来没有真正窥见那些世界的原貌。 一直以来,她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苏锦欢,给她上了一课。 也让她真正明白,若是想站稳脚跟,做好主角,必要有立身之本。 毕竟,只有活下去的,才能被称作主角。 以致于李氏再对她破口大骂的时候,她难得的静了下来,没有反驳。 如今,她依仗着安平侯府,寄人篱下,就必要低头。 她开始伪装,顺从。 她想,这是苏锦欢教会她的。 陆今安其实对白汐落有些气愤无奈之余,心底,还有些暗戳戳的,隐秘的兴奋。 他知道,锦欢向来不是这般刁蛮的女子。 可是,她却屡次针对白汐落。 而且,那日他在相府门口,锦欢言语之间,便隐有醋意。 若是如此,一切便都解释的通了。 锦欢在生气,生气他带回了白汐落,一个陌生女子。 陆今安想,寻个机会,他定然要同锦欢好好解释清楚。 也免得锦欢误会他。 白汐落的胭脂铺子逐渐有条不紊的开了起来。 她做的胭脂配方样式新奇,而且她极善经营,她又有意面向大众客户。 是以,胭脂的定价都不高,是平常百姓也都消费的起的。 她花费了好一番心思宣传,她的胭脂铺子“三春晓”很快有了不小的名气。 每日来往的顾客络绎不绝,日进斗金,连带着李氏对她也客气了不少。 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 安平侯府最差的就是银子,而白汐落,最会赚银子。 李氏,也最喜欢银子。 白汐落与李氏的关系逐渐缓和,白汐落在大理寺牢狱中的一遭,让她彻底的脱胎换骨。 她将李氏哄的很开心,李氏对她越发满意。 陆国公也看到了她的价值,陆国公便又动了收她为义女的心思。 可白汐落不愿,李氏其实心底也还是不愿一个农女入陆家族谱。 在她心里,就算白汐落再怎么会赚银子。 可商户一流,是贱籍。 她的心里,始终与白汐落有一层隔阂。 于是,二人统一战线,陆国公计划落空。 对外只说,白汐落是从李氏娘家那边过来的表小姐。 白汐落胭脂铺子“三春晓”名声愈大,就连以往苏锦欢同样的胭脂铺子“晚妆浓”的客人,都被分走了不少。 可苏锦欢却显得无动于衷。 就连苏乾泽都有些替她着急,特意来说过一回。 可是,苏锦欢却表现的很平淡。 只是,她这边不找麻烦,麻烦却找上她来了。 第56章 仁至义尽 白汐落带了人过来,竟然要收购她的胭脂铺子。 “三春晓”的生意日渐兴隆,可是,原先的地界,选的实在不好。 这样下去,便不利于“三春晓”的长远发展。 白汐落想,重新选个好一点的铺面,这样门楣也气派一点。 她挑了一圈,挑中了苏锦欢胭脂铺子“晚妆浓”的地界上。 “晚妆浓”在盛京最繁华的朱雀街上,平日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盛京街道枢纽,人流量十分大。 白汐落觉得,若是能将这个地界卖下来,那她的胭脂铺子,便能更上一层楼。 于是,她带着丫鬟风风火火的去了“晚妆浓”,说要收购这个地界。 掌柜的自然是一口拒绝,可白汐落笃定了要这个地方。 如今,她的“三春晓”,是这盛京最好的胭脂铺子。 那也合该,占着最好的地界。 这种没什么生意的胭脂铺子,占着这么好的地方,不就跟占着茅坑不拉屎一个样嘛。 白汐落觉得很不服。 能者居之,这地界,就该是她的。 而且,她进来的时候,这胭脂铺子都没几个人,名摆着就是快要黄了。 她收购了这胭脂铺子,就是行善。 掌柜的被缠的没办法,于是派人通知了苏锦欢。 苏锦欢收到消息的时候,都被气笑了。 这铺子,是苏锦欢及笄的时候,江疏影特意送给她的。 对她意义非凡。 不想,她还未去找白汐落麻烦,白汐落竟然是慧眼如炬,瞧上了她的铺子。 苏锦欢当下就简单收拾了一下,去了朱雀街。 到了朱雀街的时候,“晚妆浓”前的百姓已经聚成了一大堆。 这胭脂铺子,已经在这里开了许久了,可是,看着规制十分不一般,所以很多百姓都没进去过。 如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百姓都乐得凑热闹。 “晚妆浓”的掌柜,是个年龄不大的女子,唤做含烟。 她与江疏影身边的含霜是亲姊妹,都是江疏影身边的人。 此刻,含烟正在同白汐落争辩着:“小姐,我们这铺子不卖!” “不说如今有生意,就算是没生意,也断断不会买了这铺子。” 白汐落居高临下。 “这胭脂铺子的地界甚好,可是,我已经瞧见了,你们这里没什么生意。” “与其继续入不敷出,做赔本买卖,不若就买给我。” “你们占着这好地方,太亏了些。” 这话,就说的含烟不爱听了。 “这位小姐,你真是说笑了。” “就算真是赔了,这也是我们的地界儿,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占着。” “这是我们的地方!” 白汐落看向周围围着的人群,嘴角带笑。 “这盛京地界,自然都应该是北朔的地方,是陛下的地方。” “无论什么商铺,都应以为民造福,便民利民为主。” “如今,我的“三春晓”,是盛京生意最好的胭脂铺子,人人都爱去我那买胭脂。” “可是,那地方又太偏太小了些,我想着,把这地界买下来,以后大家买胭脂,也方便些。” “反正,你这店也快倒闭了,能不能转让给我?” 白汐落看似是在对含烟说话,可话,却是说给周围的百姓听得。 那些百姓,虽然都是普通人,平常跟本与这些事情沾不上边。 可是,“三春晓”家的胭脂,她们大多数人可都是买过的啊。 “三春晓”的胭脂便宜,质量也不错,三春晓若是把铺子开在朱雀街,那自然是更好了。 也省的她们跑那么远。 而且,铺子开在这,说出去,她们在朱雀街上买的胭脂,也气派些不是? 人都是这样,与自己的利益无关的时候,便都会无动于衷。 若是牵扯到自己一丁点利益便都会拼命争取。 于是,周围的议论声便响了起来。 “是啊,是啊,朱雀街这种好地方,就应该给好铺子来开啊,这才是造福百姓的。” “对啊,这什么破铺子开了几年了,我连里面进去都没进去过,也不知道还开着干嘛?” “你别说,那好像还真是“三春晓”的东家,她们家的胭脂很好用。我支持!” “我支持!” “我也支持!” …… 周围的声音不绝于耳,尽数传入含烟耳朵里。 含烟觉得,这什么三春晓的东家,真是个麻烦精。 故意招惹来这么百姓做势,若是小姐不将铺子让出去,怕会被人戳脊梁骨。 这看着像是故意来找茬的。 白汐落低眉,嘴角轻笑。 古代,最注重名声,最注重这种礼节。 如今,群情激愤,看着掌柜的如何收场。 她这便是借名声做舆论。 最好,这掌柜的,受不住将铺子老实卖给她。 “既然白姑娘如此爱民,那不若就将你铺子的胭脂都免费送予百姓,岂不更好?” “又何必想着收钱呢?” 苏锦欢自人群中出声。 白汐落抬眸望去,一眼看到正中的苏锦欢。 只是,这次她的目光,却认真许多。 白汐落见礼:“长宁郡主!” “我知长宁郡主与我有怨恨,但是,这收购铺子一事,与长宁郡主无关吧!” 她这便是先入为主,点出了二人有矛盾。 若是苏锦欢阻挠她收购铺子,便是小肚鸡肠,在报复她。 可惜,苏锦欢往往不按常理出牌。 “巧了,这是本郡主的铺子。” 白汐落错鄂,真就这么巧?还是这苏锦欢,真的有意针对她? 但是,索性,她先入为主,占着理。 白汐落轻笑,面上仍旧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那既然如此,我便也只说了。” “我看郡主铺子的生意不景气,想着郡主,能否将这铺子转卖给我。” “郡主放心,如今三春晓的生意极好,我定能给郡主讨个好价钱!” 她语气得意,暗含炫耀之意。 如今,苏锦欢的这胭脂铺子生意这么烂。 可她,随便在那么偏的地方开了一个胭脂铺子,就有那么好的生意。 果然,苏锦欢,还是有比不过她的地方的。 “哦?白姑娘当真能给我一个好价钱?” 苏锦欢像是被她的提议说动,显得很感兴趣。 白汐落更加得意,还郡主呢,真是满身铜臭,实在低俗。 不也只为了一些银子,便低了头吗? 果然,这世界上,只有钱和权,才是最真实的东西。 她要努力赚好多好多的钱,让这苏锦欢,为了钱,在她面前摇尾乞怜。 “六百两!” 苏锦欢说出了一个数字。 这段日子,她跟着教导嬷嬷学规矩,同时,也看了不少书,了解到了这个世界不少事情。 像她如今的那个铺子,按之前的生意状况来看,二百两买下来,都是亏了。 可苏锦欢,却算计了她六百两。 而像这种朱雀街上,地段好,但生意不好的铺子,五百两便也足够了。 她还特意提高了一百两,目的就是为了恶心苏锦欢。 这六百两,其实已经很高了。 她的胭脂铺子,生意已经算极好,可直到如今,却也不过收入三百多两。 但她相信,只要把这个地界买下来,肯定能收入更多。 至于这个价格,她觉得已经仁至义尽了。 她在想收购这个铺子之前,早派人来细细观察过。 这个铺子的人流量极少,而且,偶尔进来两个人,也是两手空空出去。 她相信,这个铺子已经亏损的不行,这掌柜的,定然急于将这铺子给抛出去。 那掌柜的一开始拒绝,她理解为,掌柜的像借此买个好价钱。 虽然最后这铺子,又被曝出是苏锦欢的。 可是,没关系,苏锦欢的,也一样。 她相信,这苏锦欢,也不是个傻子。 这种铺子,断然也不会继续留着。 所以,才会在她提出想收购铺子时,显得兴致勃勃。 算了,今天,就算她便宜这个锦欢了。 不过,能花银子,恶心一下这苏锦欢,也是值得的。 白汐落昂首:“如何,这价格,长宁郡主可满意?” “若不是看在长宁郡主的份上,这铺子,是万万不值这个价格的。” 白汐落在意有所指,说苏锦欢的铺子名不副实,不值六百量。 她之所以讨这个价格,是畏惧苏锦欢的身份。 周围不明所以的人,甚至会觉得,苏锦欢占着郡主身份,欺负她。 人群有小声的议论起来。 “是啊,这铺子虽然开在朱雀街上,可这样子的生意,那能值六百两?” “这三春晓的东家,真是仁至义尽了啊!” “废话,人家是长宁郡主,让你,你敢不仁至义尽吗?” …… 白汐落觉得,眼下的情况,苏锦欢肯定骑虎难下,两头为难。 若是她应下这个价格,会被百姓戳脊梁骨; 若是她不应,再没有人能开出这个价格。 不过,世家最重名声。 想来,苏锦欢最后的结果,应该是降价。 她的目的,便也达到了。 那知,苏锦欢却淡淡开口。 一瞬间,惊呆了在场的一众人。 “白姑娘是在说笑吗?” “白姑娘这价格,连我这铺子一月的进项,都比不上啊?” 第57章 签下契书 围观的百姓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一个月就进项六百两,那一年就是七万多两。 这一个胭脂铺子,真这么赚钱? 白汐落也不信。 如今,这盛京城中,她的铺子,基本上包揽了大半的客户,就这,一个月除去成本,达到六百两的进项都费劲。 而且,胭脂这种东西,是消耗品。 买一次,就能用好久。 她铺子的生意,都稳不住。 索性,她也没想着靠一个胭脂铺子挣大钱。 可是,现在苏锦欢却在这里大言不惭的吹牛,说她铺子一个月进项都不止六百两。 这是在搞笑吗? “长宁郡主不用在这里大言不惭了,这铺子,一个月六百两,你说出来谁信?” “不过就是想抬高价钱罢了,那长宁郡主说,你这铺子,多少钱才肯卖?” 白汐落信誓旦旦。 这门可罗雀的胭脂铺子,比她的“三春晓”还挣钱,这在这里哄鬼呢? 周围的百姓闻言都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他们说呢,怎么可能一个胭脂铺子一年能挣七万多两? 原来,这长宁郡主,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不过,到底也是相府嫡女。 这行事作风,也太小家子气,未免也太市侩了些。 还以为,这些高门望族,有什么不一样呢? 原来,也就这个样子啊。 苏锦欢还没想过白汐落会不信这茬,她想着,白汐落到底眼界开阔,应该不会这方面想。 不想,倒是她高看白汐落了。 “你信与不信,与我何干?” “我只告诉你,我这铺子,每月进项远超六百两。” “你若想买这铺子,也可以,三十万两。” “付的起,便给你!” 白汐落不服:“空口无凭,凭你一张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有本事把账本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吧。” 苏锦欢自然不依。 “账本这种私密东西,怎可公然示于人前?” “再者,你有何资格,查验我铺子的账本?” 白汐落本来心里还有些没底,想着苏锦欢这破铺子,别真的有六百多两的进项。 可是,苏锦欢如此推诿,却反而有欲盖弥彰之嫌。 白汐落她穿越过来不久,所以好多事情还秉持着现代思维。 她觉得,若是苏锦欢的账本真能看到每月六百多两的进项,那为何不拿出来证明,然后打她的脸。 那肯定是因为,根本拿不出来啊。 “长宁郡主你也知道,我那铺子,如今生意正好。” “可是,那铺面太小了,予我予大家都多有不便。” “长宁郡主既是陛下亲封的郡主,就更应该为民着想啊。” “既然铺子生意不景气,便转手于我,方便大家,何乐而不为呢?” 三言两语,又扯到了百姓身上。 自然又是因得群情激昂。 苏锦欢觉得,这白汐落,真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难缠。 不过,白汐落既然如此执意凑上来,那她便让这白汐落长长教训。 苏锦欢眉眼低了低,看起来有些底气不足的拽了拽一旁的惜音。 “我不管,我的铺子便是我的!” “你想看账本,那更不可能。” “看了账本,就得销账,那我们这个月的账,就得你再赔一份?” “你敢吗?” 苏锦欢说这话时,趾高气昂,偏又有些心虚般,不敢看向白汐落。 这细微的动作,就被白汐落给看在眼里了。 很明显,苏锦欢在虚张声势。 苏锦欢定是笃定了她不敢赔银子,所以才义正言辞的说出这番话。 可惜,她有现代的知识储备。 银子对她来说,洒洒水啦。 以后,她还能开更多的铺子,赚更多的银子。 而且,若是拿下苏锦欢这个铺面,再凭借“三春晓”如今的名气,和她的营销手段。 挣钱,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吗? 苏锦欢小看她了。 “好,我答应郡主!” “若是查账后,郡主的铺子真有如此多的进项,我就赔郡主铺子一个月的进项,如何?” 白汐落说话的时候,就直直的盯着苏锦欢瞧。 却见苏锦欢嘴角微微抽搐,目光一下子游离不定,还有些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 这下,白汐落就更确定了。 很明显,苏锦欢就是在诓她。 可惜啊,这点小伎俩,根本瞒不过她。 苏锦欢果然又开始拖延,找借口了。 “不行,此事空口无凭,你若是真同意,便下了契书如何?” 契书是商户取借的一种凭证,双方盖了手印之后,递交官府,是有法律效应的。 到时候,根本抵赖不得。 白汐落没多想,她觉得苏锦欢在负隅顽抗。 而且,已经到这一步了,她这时候如果放弃,岂不是丢了好大的面子。 她同意了。 契书本来就是店里常备着的东西,所以,含烟很快就将契书和印泥拿了过来。 双方盖了手印,这份契书,便算是生效了。 白汐落此刻已经有些洋洋得意。 “契书也盖了,长宁郡主要做什么,我也照做了。” “这下,长宁郡主的账本,可以看了吧!” 苏锦欢让惜音将契书收好。 然后转头吩咐含烟:“既然如此,含烟,你便将近两个月的账本拿出来给白小姐看看吧!” 契书已成,苏锦欢也就不必在装模作样。 看向白汐落时,眼带戏谑。 白汐落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候,苏锦欢不应该推诿,各种找借口拿不出账本吗? 怎的苏锦欢表现的这般气定神闲,不应该啊。 不过事已至此,白汐落还是自我安慰道。 没事没事,别的暂且不论。 她为了收这铺子,这几日派来盯着的人,是确确实实看到这铺子门可罗雀的。 这是万万做不得假的。 定是这苏锦欢强撑着。 恍神间,含烟已经过来了,却是走向苏锦欢,低语几句。 苏锦欢脸上就浮现出些懊恼之色。 然后,看向白汐落:“白姑娘,不巧,这铺子前月的账本被送到相府给我查账,如今不在铺子中。” 白汐落当下心定。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苏锦欢一定拿不出账本。 定然会找借口推拒。 果然不出她所料。 “哈哈,长宁郡主是在说笑吗?” “刚才契书也签了,长宁郡主也信誓旦旦的说能拿出账本。” “临了,却又说账本不在铺子里,岂不是哗众取宠?” “还是说,这铺子中,根本就没有每月六百往上的进项?” “长宁郡主是想,拖延时间,然后造本假的账本来?” 这话,便是将苏锦欢的后路给堵死。 后面就算苏锦欢真的拿出一个每月进项六百多两的铺子,那百姓也会先入为主的认为,这是苏锦欢拖延时间造出来的假的。 白汐落心中雀跃,她赢了。 苏锦欢却眉头轻蹙:“白姑娘!” “我只说上月的账本不在铺子里,未说这月的账本不在啊。” 言罢,她又看向一旁侯着的含烟。 “含烟,把这月的账本,拿给白姑娘看。” 含烟应是,将手中的账本递给白汐落。 白汐落有些疑惑的接过。 只粗粗扫了一眼,脸上一下血色尽失,手中的账本也跌在了地上。 第58章 白干一月 那账本上,光本月的进项,截止今日,竟然有足足八百三十二两。 虽然已经是月末,可按这个势头,苏锦欢这胭脂铺子,光这个月,竟然能有九百两的进项。 白汐落有些不可思议。 她的“三春晓”这个月开起来,虽然也只营业了半月,可到如今,不过也只有三个百多两的进项。 而且,她的铺子,每日门庭若市,而苏锦欢这个铺子,根本没几个客人,怎么可能。 她又慌忙捡起地上的账本去看,她不信,这么多进项,总有客户来源吧。 然后,她就看到账本上写的清清楚楚。 礼部尚书府家的夫人,兵部尚书家的小姐,永昌伯府的小姐,永平侯家的老夫人,淮阳公主府…… 这账本上,九成的客户,竟然都是各路官员。 甚至就连淮阳公主,都买这铺子的胭脂。 白汐落不敢置信。 她的胭脂,都是现代高级的配方,又那么亲民,凭什么各家小姐都不来她的“三春晓”买? 全在苏锦欢的铺子买,凭什么。 苏锦欢看白汐落失控,浅笑出声。 这一世,没了胡燕娘,白汐落还是有些太嫩了。 北朔向来阶级分明,奴仆天生没主子金贵。 普通百姓也远比不上官员世家。 她虽然觉得人命不分贵贱,却也明白,阶级鸿沟,难以跨越。 这些官员世家,骨子里都是带着傲慢的,她们自觉高人一等,不愿与普通百姓为伍。 若是自己用的胭脂,普通百姓,人人能用,那岂不是自降身价? 那自己与普通百姓,又有何异? 她们自然要做出区别来,用自己这个档次规格的东西。 所以,“晚妆浓”就成了她们的选择。 苏锦欢的铺子“晚妆浓”规格极高,定价也不是一般的乡绅承担的起的。 普通百姓消费不起。 官员世家却爱来这,因为,这代表的不仅是一盒普通的胭脂,还有自己的身份。 至于白汐落看到她的铺子门可罗雀,偶尔来人也是两手空空出去。 这是因为,那来订胭脂的,全是各家丫鬟婢子。 若非兴趣,各家小姐夫人,自然不愿多来这市井之地。 与她们的身份不相宜。 白汐落的铺子虽然面向百姓,薄利多销,可是,对百姓来说,胭脂是消耗品,不是必须品。 白汐落还死板的遵循着她们那个世界所谓的道理,不会因地制宜。 她的胭脂铺子,就注定成不了大气候。 这也是苏锦欢一直对白汐落的铺子不闻不问的原因。 因为这个铺子,根本对她构不成威胁。 白汐落和胡燕娘在一起,便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 可是,少了一个胡燕娘,这把利刃,便没了刀锋。 不足为惧。 看够了白汐落脸上的丑态,苏锦欢才不疾不徐道。 “如何?这账本,白姑娘也已经看过了。” “那依照契书,本月的八百三十二两银子,便等白姑娘付给我了。” 围观百姓一听,又是一惊。 “什么?竟然是八百三十二两,我没听错吧?” “我的天,快,掐我一下,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 “含烟,把账本的给周围识字的瞧一瞧,也免得说我们仗势欺人。” “反正,这账本,已经不是私密之物,白姑娘慷慨,愿意替咱们销账。” 白汐落闻言脸色又是一白,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含烟早就看不慌白汐落了,闻言一下从白汐落手中将账本抽回。 那围观的百姓中,也有会看账的。 “嚯,这还真是一月进项八百多两!” “这么说来,刚才这白姑娘,还想着用六百两买下人家的铺子,真是可笑。” “是啊,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 人群都是鬼精,瞧见了“晚妆浓”的客户大多都是官家小姐,都一下变了风向。 虽然长宁郡主也位高,可是,离她们实在太远了,她们都觉得,自己根本犯不着长宁郡主出手。 可是,这晚妆浓的客户里,却是有不少与她们息息相关的。 像这巡营司,街道司的人,若是为了长宁郡主为难她们,那不是轻而易举嘛。 百姓又一下想到刚才对苏锦欢的冒犯之言,当下一阵后怕。 所以,如今卯足了劲儿说白汐落的不是,想着以此将功赎罪。 苏锦欢倒是跟本没将这些小事放在眼里,百姓大多不辨是非,受人挑拨之后,便喜欢人云亦云。 若是怪,也该怪白汐落。 白汐落被一群百姓围在正中指责,她也有些受不了了,有些难堪的低着头。 太丢人了。 如此这么一搞,她也想通了,瞪向苏锦欢。 “你故意的?你故意设计我,引我上钩?” 苏锦欢却并不承认。 “白姑娘说笑了,从一开始,我便说了,我铺子的进项远超六百两。” “是白姑娘不信,并且咄咄逼人,执意要看。” “怎的,如今又成了我故意算计白姑娘了。” “我可断断不能被这样冤枉。” 白汐落气急。 分明是苏锦欢言行举止之间,有意误导她。 可是偏偏,事情从表面看,就是苏锦欢说的那样。 要她辩驳,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苏锦欢,真是可恶。 只能让她闷头吃了这哑巴亏。 苏锦欢却不想瞧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了。 “不知这八百三十二两,白姑娘是想怎么付?” “哦,对了,若是白姑娘不遵契书条例,我将契书拿去官府盖了章,白姑娘怕是又得进大理寺。” 闻言百姓,又是眼波流转,尽是好奇。 那大理寺,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听说,都是关押罪大恶极的罪犯的。 怎么,这看着清秀的“三春晓”东家,竟然还进过大理寺? 围观百姓好奇的目光又纷纷投了过来。 白汐落气炸了。 却又万分无奈。 “今日,我只带了六百两银子,剩下的,下个月付给你!” 白汐落咬牙切齿道。 这六百两,本来就是“三春晓”这段日子除去花在安平侯府后的进项,加上陆今安给的一千两的剩余。 如今,却是全赔给了苏锦欢。 不仅如此,她还倒欠了苏锦欢二百多两。 就等于,她这辛苦了一个月,全是在替苏锦欢打工。 她白干了一个月。 而且,若是李氏知道她又赔了这么多银子,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不知道又要闹成那样呢。 白汐落赔了银子后,几乎是被青竹给搀着回去的。 这件事,实在是把她给气的狠了。 苏锦欢平白得了六百两,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这白汐落,自讨苦吃,活该。 这下,给苏乾泽请武师傅的钱,便有人送了过来。 真好啊。 隔天的时候,苏锦欢又约了蓦云骞。 这次不在逍遥茶楼,苏锦欢约了蓦云骞去教坊司。 曹姑姑这几日未得空,一直没来相府。 她新学了曲子,想着让曹姑姑听听,看看火候如何。 二人约了在教坊司见面。 苏锦欢被惜音搀着下了马车,就瞧见蓦云骞已经早早在御坊司门口等着了。 他来得早,这会儿午时的日头正烈,他也没进去。 站在外头,就这么等着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锦欢瞧见他出了一层薄汗。 她下了马车,蓦云骞的目光投过来,盯着她瞧。 苏锦欢不知怎的,就莫名有些想笑。 她觉得,蓦云骞这会儿,有点像小时候她养过得一条狗。 每次她回家,那狗都站在家门口等她,看她时,眼睛亮亮的。 第59章 不通音律 这会儿那狗,哦不,是蓦云骞看到她,便先朝她走了过来。 不过,近至身前,蓦云骞一时又有些局促。 上次苏锦欢要他不必客气,唤她“锦欢”便好。 所以,这会儿,蓦云骞就有点为难,该不该向她行礼。 不行礼,于礼不合;行礼,恐让苏锦欢觉得生分。 好在苏锦欢开口先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怎的不进去?” 蓦云骞顿了顿:“我也刚来不久,正准备进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苏锦欢又瞧见了他额头上那层薄汗。 蓦云骞不会撒谎,谎言很拙劣。 不过,无伤大雅,她不在意。 二人一起进了教坊司,曹姑姑知道她要来,已经候着了。 见到苏锦欢,语气十分熟络:“锦欢来了!” 倒是蓦云骞显得有些错愕:“你还约了曹姑姑?” 这话出口,他又觉得不对,急于找补。 “我以为,你是约了我,所以看到曹姑姑,有些意外!” 话一出口,曹姑姑就去看苏锦欢,目光有些微妙。 蓦云骞也觉得多说多错,索性便不说话了。 三人坐了下来,曹姑姑让婢女去上茶。 苏锦欢趁机向蓦云骞解释:“最近新学了曲子,想着让曹姑姑指点几句,顺便让你听听!” 蓦云骞不知道是因为方才尴尬还没缓过来,还是怎的,只淡淡的“嗯”一声。 苏锦欢觉得,他有些不高兴。 曹姑姑去去就来,连带着取了焦尾琴过来。 苏锦欢浅尝了一口教坊司的点心,便把新学的曲子弹给曹姑姑听。 琴音如潺潺流水,蝶飞鹤舞,欢快和谐。 下一瞬,曲调却又蓦的一变,似小雨绵绵,雨打芭蕉,多了哀婉。 曹姑姑听出来了,这曲子是北齐的“枯木引”,表达的是爱而不得的遗憾。 曲罢,曹姑姑评价道。 “操琴之技熟矣,然情之至者未也”! 她的技法已经足够熟练,但是历经的人事太少,情感欠缺。 苏锦欢应是。 这时候,词心进来唤曹姑姑,说外面来了贵客。 曹姑姑听罢,起身离席,只留了二人在雅间。 苏锦欢便又问蓦云骞:“你觉得我适才的曲子如何?” 蓦云骞看起来还是有些不高兴,但是还是道:“曲调悠扬,很好听。” 苏锦欢觉得他这话有些敷衍,便直白道。 “点评一下嘛,你这话听着好生敷衍。” 蓦云骞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道:“我不通音律!” 话一出口,倒是让苏锦欢愣住了。 一般清正的世家公子,平日寻欢做乐,多是来教坊司。 但教坊司内,多是乐师,不通音律的人来,只会觉得无趣。 蓦云骞应也是不常来教坊司。 可她约在教坊司,蓦云骞却欣然赴约。 可是,大半的时间,又花在了让曹姑姑指点琴技上。 若不是她执意要让蓦云骞评价琴曲,蓦云骞怕自己会觉得她敷衍,应该也不会说出他不通音律的事。 难怪蓦云骞会冷着一张脸,不过,一开始他好像也还挺高兴的。 许是进了教坊司,才发现真的无趣? 苏锦欢便又道:“我不知你不通音律,所以约你来了教坊司。” “你若觉得无趣,下次便约在别的地方!” 其实曹姑姑离开后,蓦云骞脸色便已经缓了许多。 听苏锦欢这么说,他张口想解释,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只得讪讪道一声:“好!” 看他脸色稍霁,苏锦欢便决定趁热打铁。 “我有个幼弟,到了年龄,一直想寻个武师傅。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不知道,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 蓦云骞疑惑:“幼弟?” 倨他所知,相府,可没什么小少爷。 苏锦欢便向他坦然:“不是相府血脉,是外面的义弟!” 蓦云骞便没再多问。 他想了想:“长林军前任苍狼营的主将顾行之,他手头功夫颇高,我幼时在军中时,爹爹无暇顾及我,便是他将我带大。” “我的功夫,也有大半是跟他学的。” “不过,后来他再战场上断了左臂,爹爹便允他回京,如今他便在京中。” “改日,我去问问他!” 苏锦欢听过顾行之,因为后面南疆之战时,顾行之也去了。 纵然断臂,却风采不减,也被民间传颂。 她还以为,顾行之是一直在军中,所以,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不想,顾行之如今竟然在京中卸任。 若是能请动顾行之,那自然是极好的。 “那好,改日,我同你一道去!” 她亲自前去,才显得重视。 蓦云骞闻言就高兴了很多,他的高兴,是表现在脸上的。 脸上没了刚才的阴霾,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来。 “好!” “等你有时间我们一同过去!” 苏锦欢看他笑颜重新挂在脸上,便知他应该是不生气了。 暗道此人真是好哄。 蓦云骞不知她心思百转,看她笑,便也笑。 苏锦欢又问他:“你说,你幼时在军中长大?” 蓦云骞便接了话题与她闲谈。 “我六岁时,我爹爹驻守燕京。” “母亲与爹爹恩爱,不忍分别,便随爹爹一块在燕京住过两年。” “后来我十岁时,又去燕京住过一年。” “直到后来燕京一代稳定,爹爹得以回京城,我才在京城长住!” 苏锦欢听着,便有些不自觉的羡慕。 “我从小长在盛京,盛京之外,只随母亲省亲时去过临州!” “人人都道盛京好,可是,我却想看看,盛京之外,又是怎样的天地。” 无论前世今生,她去过得地方都极少。 前世,她同陆今安成亲后,也曾说过想让陆今安陪她去看看外面。 可是,陆今安说,女子本分,不应过分抛头露面。 游走各地,更是不成体统。 世道如此,女儿家不比男子,多是拘礼。 她想,若是一切结束,有机会的话,她定要去盛京之外的地方走一走。 想的远了,她又不自觉的苦笑一声。 前路渺茫,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蓦云骞看她脸上的落寞凝实,不知怎的,心脏也跟着一颤。 原来,在盛京锦衣玉食,千娇百宠长大的她,也有烦恼。 “燕京虽然不安稳,可是,每年夏日,那里,会开大片大片的月见草!” “燕京的夜晚,星星特别亮,吹来的晚风里,都有月见草的花香。” 看苏锦欢脸上落寞褪去,他稍顿,又道。 “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带你去燕京,那里的夏天,美极了!” 苏锦欢便也随着他的话应是:“好!” 谁知道蓦云骞所言,是真是假呢? 但这都不重要,至少,这一刻的开心,是真的。 二人又闲话几句。 词心却在这时候敲门进来:“长宁郡主,那边有贵客,说要见您!” “姑姑说,让我过来唤您一声!” 苏锦欢眸中错鄂:贵客?还要见她? 她脑海中飞快的思索了一遍,想不出这所谓的贵客,究竟是谁。 第60章 希望你赢 蓦云骞也替她担心,神色不安。 苏锦欢安慰道:“无事,既然是曹姑姑唤我,应该不会出事。” “你在教坊司待的无趣,可以先回去。” 说完,她跟着词心离开。 苏锦欢想问问词心贵客是谁,但词心一开始未点明,想来现在也不便说。 苏锦欢想了想,没开口。 词心把她带到了栖梧阁前。 “姑姑和贵客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这栖梧阁是教坊司特设的,一般不对外开放,苏锦欢都只跟着曹姑姑进去过一回。 想来,这里面的人,大有来头。 苏锦欢犹豫了一瞬,推开了门。 清风从窗棂的间隙里划过,炽碎的光芒透过檀色的金丝篾帘筛进屋内。 跳动在重重烟帐之后,映出女子如云的鬓角。 苏锦欢俯身行礼:“拜见四公主!” 这房中的贵客,正是四公主沈知韵。 沈知韵轻掀眼皮,睨了一眼苏锦欢,便收回目光。 “本宫识得你,你便是长宁郡主苏锦欢。” “便是在春岁花宴上舞剑,得了母妃赏赐的那个,可对?” 沈知韵高昂着头颅,眉梢眼角,尽是傲然之态。 她不过年方十六,却已学着大人的样子,自称本宫。 举手投足间,带着目空一切的张扬。 苏锦欢颔首:“正是小女。” 沈知韵轻哼一声:“便是你,被曹姑姑收作了弟子?” “这么看来,很一般嘛!” 她说话直白,让人听来,却反而感觉不出恶意。 苏锦欢便没有应声。 倒是曹姑姑开口:“锦欢这丫头,还是极有天赋的!” 她似乎听曹姑姑的话,没有接着反驳。 却是看向苏锦欢,似是才想起来苏锦欢还在行礼:“起来吧!” 苏锦欢起身,她仍倨傲的坐在椅子上,身体端的笔直。 一个劲儿的盯着苏锦欢瞧。 瞧了半晌,冷哼一声:“也就这张脸看得过去!” 苏锦欢便俯身:“谢公主夸奖!” 沈知韵被噎住:“谁夸你了?” 她这一下,便又失了刚才的威严,显出几分小孩子气来。 她眉头低了低:“你是姑姑的弟子,姑姑也曾教导过我琴艺,你敢不敢跟我比一比?” 苏锦欢这才恍然,原来如此,曹姑姑竟然教导过沈知韵。 这么下来,她们其实也算同们师姐妹。 可是,沈知韵说要和她比琴艺,却是在给她出难题。 让沈知韵和自己比,那她是赢呢?还是不赢呢? 好像无论输赢,都会惹沈知韵不高兴。 这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苏锦欢拒绝:“公主自然是琴艺精湛,锦欢不敢做比。” 沈知韵却不依:“如何?你是觉得,本宫还不配和你切磋喽?” 沈知韵言尽于此,再拒绝,便是不识抬举。 苏锦欢只得无奈道:“那便依公主所言!” 沈知韵这才面色稍缓:“这才对嘛!” 她说风就是雨,很快让词心拿了苏锦欢的琴过来,而她,也带了自己的琴。 她的琴,也是一把传世好琴,是四大名琴之一的绕梁琴。 瞧见苏锦欢手中的焦尾琴,沈知韵就露出些肉眼可见的惊讶。 似是没有想到,苏锦欢竟然能用得上焦尾琴。 她的比试也很简单。 由曹姑姑在纸上写下琴曲,然后二人闭眼抓阄,抓到那首曲子,便弹那首曲子。 最后,由曹姑姑定夺胜负。 曹姑姑深耕琴艺,对琴很庄重,所以,断断不会撒谎,只会如实评判。 这场比试,肉眼可见的公平。 沈知韵自告奋勇先弹,她也是自小学琴,受过不少大家的教导,琴艺十分出众。 她抽到的曲子,叫“寒霜魄”,此曲十分讲究指法技巧,如果不是从小练起,一般人跟本弹奏不出完整的曲子。 可沈知韵弹的十分得心应手,琴音袅袅,勾起无尽情思。 她的双手在琴弦上未有停顿,不论是托,劈,勾,剔,抹,挑,还是撮,轮,摇都显得自然天成。 指法变换,十分精妙。 不可谓让人惊艳至极。 一曲罢,沈知韵抬眸看向苏锦欢:“到你了!” 她并不着急,并不急着问曹姑姑要评价。 举手投足间,将宫中的派头,学了个十成十。 苏锦欢笑着应她,指尖抚琴,也不客气。 她抽到的曲子,是广陵散,难度稍逊寒霜魄,但是需要更多的感情投入。 苏锦欢拨动琴弦,琴音似流水,从她指尖汩汩倾斜而出。 随着琴声愈快,她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深而遥远。 弦音温劲,苍韵松古,深厚余音,似月华般淌进众人心里。 琴音突变,或悲或泣,或激昂,或磅礴。 透过琴音,仿佛能看到,临阵之前,生死存亡之际,抚琴人仍从容不迫。 一身愤慨不屈的浩然之气,振荡天际。 一曲终了,仍有余味,曹姑姑半晌才从琴音中回过神来。 “不错,这曲,才算是真正的将自己的一身情感浇铸其中,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广陵散!” “看来,你将我适才提点的话,都听进去了,不错!” 评价颇高,孰胜孰负,昭然若揭。 沈知韵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输。 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人敢赢过她。 这苏锦欢,竟然敢赢过她。 她猛的一拍桌子:“放肆,你竟然赢过本宫。” 苏锦欢这次却不低头。 “公主,这是比试!” “既是比试,当有胜负,全力以赴,才是对公主最大的尊重。” “还是说,公主也希望我像旁人一样,无论技艺如何,都佯装败于公主?” 沈知韵愣住了。 从小到大,无论什么时候,她和人切磋琴艺,她都是胜。 她知道,有时候,不是她胜了,是她的身份胜了。 所以,她越发努力的练琴,越发努力的想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能赢,靠得不只是身份,还有实力。 她知道,苏锦欢说的,没错。 苏锦欢话未停。 “而且,在我看来,公主并未输!” “公主的指法技巧,都是出类拔萃,我远不能及。” “我胜便胜在,我年长公主一岁,阅历渐长,所以琴调感情更丰富。”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公主,定然是能胜过我的。” 这是恭维,也是实话。 沈知韵方才的指法技巧,她根本比不了。 她胜在比沈知韵多活了一辈子,如今又得了曹姑姑指导。 两者缺一,她便都比不了沈知韵。 沈知韵仍旧低垂着眸,不辨喜怒。 苏锦欢其实有些心里没底,沈知韵颇得永安帝疼爱,若是得罪了沈知韵,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淑妃现在与姑母关系好,站在一处。 若是因此让姑母与淑妃生了嫌隙,让姑母在宫中多一个敌人,她也于心有愧。 “公主,时候不早了,我还有朋友在外等着,可否先行离开?” 她再试探沈知韵的态度。 若是沈知韵让她先行,怕是心中憋着气。 若是直接将她臭骂一顿,她还觉得好一点。 起码直接将事情解决完。 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凭着两世的经验,看出了这沈知韵虽然性子傲了些,可是没什么坏心眼。 沈知韵没抬头:“允了,你走吧!” 苏锦欢心里“咯噔”一声。 快走到门口了,却又听到沈知韵的一声“站住。” 苏锦欢回头,沈知韵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仍旧直直的瞧着苏锦欢,一脸倨傲,但眸子里并无恶意。 “苏锦欢,本宫要你做本宫的伴读!” “下月初的选拔会上,本宫希望你赢!” “到时候,本宫再慢慢与你比!” “本宫不会再输给你了!” 苏锦欢松了一口气,莞尔一笑,俯身:“谢公主!” “锦欢定不辜负公主期望!” 第61章 伴读考核 沈知韵再不拦她,出了房门,蓦云骞仍在等她。 苏锦欢还有点意外,蓦云骞应当不喜欢这里,她还以为这么久蓦云骞早走了。 “是何人要见你啊?” 蓦云骞问她。 苏锦欢压低了声音:“四公主!” “我也没想到,四公主竟然出宫来了教坊司。” 蓦云骞便与她说四公主要招伴读入宫的事。 “四公主性子高傲,此前已经有几个伴读,但她都不满意。” “所以,陛下才同意她从世家贵女中择人入宫。” “你可有打算?” 蓦云骞提起,苏锦欢便也不隐瞒。 “我确实也有想法。” 但她未提适才沈知韵说要她做伴读的事。 蓦云骞便道:“也好!” “不过四公主深得陛下喜欢,想来,有想法的人,颇多。” “你要多做准备!” 苏锦欢应是。 出了教坊司,苏锦欢要去同苏乾泽说武师傅的事情,便与蓦云骞分道扬镳。 蓦云骞没回将军府,去了校场。 校场内,蓦瑾川正在看着左副将训兵。 看蓦云骞进来,唤他过去。 “臭小子,去那了?” 蓦瑾川对这儿子还是放心的,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了些,但还是靠谱的。 只是,最近却外面跑的勤,不知道在忙什么。 他倒没在意,若不是许乐宁提起,他都不知道。 蓦云骞便如实道:“和朋友去了教坊司。” 蓦瑾川当下就有些好奇:“和那个朋友?” 蓦云骞不通乐理,平日里和朋友出去也多是茶楼马场。 教坊司少有。 “长宁郡主!” 他一句话说的不急不缓,却是在蓦瑾川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长宁郡主? 这小子,什么时候和长宁郡主认识了? 听他提起苏锦欢,蓦瑾川就不由得多想。 “你与她是如何认识的?” 蓦云骞便不再说话了,他爹问得太多了。 蓦瑾川那不知他心思。 “你翅膀硬了啊,有什么事,连你老子都瞒着。” 蓦云骞却不再理他:“走了!” “今天早点回来,娘要等着你吃饭呢!” 左副将楚枫没忍住笑:“将军,他就这脾气,随了您!” 蓦瑾川冷哼一声:“要真是随了我就好了!” 言罢,却又忽然冷眸,吩咐道。 “派人去查查,看臭小子是怎么和长宁郡主搅在一起的。” 楚枫低声应下。 蓦瑾川却看着蓦云骞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这儿子,那那都好,可就是性子太纯真了些。 蓦云骞从小多数时间都在军中,是以京城的勾心斗角他看不透。 这看似风平浪静的水面之下,早已暗潮汹涌。 大皇子与三皇子皇储之争,又牵扯到后面的相府和太尉府。 这时候站队,不是明智的选择。 他怕,自己这傻儿子,着了那长宁郡主的道了。 苏锦欢去寻了苏乾泽。 顺便他提了一嘴顾行之的事。 苏乾泽便有些兴趣盎然,问他顾行之这人。 苏锦欢就把知道的同他说了些。 蓦云骞开口了,那应该是能请动顾行之的。 又叮嘱了她几句,苏锦欢回了相府。 回相府后,苏锦欢便去同江疏影说了今日沈知韵说要她做伴读的事。 江疏影听罢,也道:“四公主说要你做伴读,倒是意外。” “不过,这事儿应该她一人做不了主,皇后怕是要从中干涉。” 苏锦欢也觉得是。 四公主是永安帝最爱的女儿,说的话在永安帝那里有些分量,皇后肯定也想把季家的女儿安排在四公主身边。 一晃五月,宫中果然送来消息,说选拔贵女入宫,做沈知韵的伴读。 各家都虎视眈眈,觉得这是个顶好的差事。 最后选拔下来,能入宫相争的贵女,有六位。 苏锦欢是其一。 接着便是季晚棠。 宋向晚之前有京中才女之名,自然也在其中。 还有韩语汐,她本无意,但是韩夫人觉得她有一争的资本。 然后还有永昌伯府的二小姐刘馨月。 最让苏锦欢意外的还是,这其中,竟然还有礼部尚书家的三小姐崔悦溪。 倒也不是说瞧不上。 只是,这崔三小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苏锦欢活了两辈子,却是第一次听到此人。 是以显得非常好奇。 六人入宫,在沈知韵的渺云馆进行考核。 考核共分为四轮,分别考贵女的琴,棋,书,画四礼。 每一轮,都会淘汰一人。 最后,会有沈知韵亲自出一题,剩下的两人作答。 最后六人择一,最后剩下的一人,会成为沈知韵的伴读。 不仅能入国子监,还有不受皇命,便可进出宫的权利。 沈知韵的渺云馆装饰的十分华丽,一花一草,一石一木,都十分雅致。 无一不透露出,沈帝对她的宠爱。 六人到后,先是拜见了沈知韵和淑妃。 淑妃笑得温婉:“不错,都是好孩子!” “无论你们谁做了韵儿的伴读,本宫都欢喜!” 她挥手送上赏赐,六人各有不同。 苏锦欢的,是一支鎏金点翠镶珠的簪子。 苏锦欢看着,似乎与上次淑妃赏她的耳坠是一对。 暗道淑妃有心了。 六人中,惟有季晚棠的,是一套奢华的头面。 那赤金红宝石的头面,做工十分精致,一眼就能让人惊艳的存在。 赏给季晚棠的这套头面看着着实贵重了些,苏锦欢不仅有些疑惑。 莫非,淑妃是对季晚棠有意? 这样的话,便有些难办了。 就算沈知韵对她属意,可是到底沈知韵与淑妃才是一体。 沈知韵应当不会为了一个伴读,和淑妃怄气。 见过淑妃和四公主后,淑妃便让婢女引她们去了花园稍作休息,一会便正式开始考核。 果然,有那般想法的不止苏锦欢一个人。 到了花厅后,韩语汐便凑上来嘀咕道:“看来,这伴读的人选,应该是大差不差了。” “我倒是根本不在意这什么伴读,只是,锦欢,你如今是曹姑姑的弟子,这伴读之位,怎么也不应该轮到她头上去啊。” 苏锦欢握了握她的手,冲她眨眼睛。 虽然眼下淑妃和四公主都不在,可这些守着的丫鬟,都是她们的眼睛。 若是被一不小心听了去,便是犯了口忌,怕是会惹四公主不愉快。 到时,事情便大了。 韩语汐便没再说了,与苏锦欢安静坐了下来。 另一边,刘馨月和季晚棠也凑在一处。 永昌伯府本就是依着季家生存,她来着伴读选拔,不过也只是替季晚棠铺路罢了。 这伴读之位,永昌伯府,还没有资格肖想。 看淑妃赏出的一套头面,她艳羡的同时,也觉得自己选择是对的。 反正自己也不能拿下这伴读之位,还不如趁此与季晚棠搞好关系。 于是,便自然而然的恭维道:“淑妃娘娘对晚棠你可真好,我们都是一件首饰,独独晚棠你是一整套的头面。” 季晚棠其实也被淑妃的行为搞得有些不明所以。 她与淑妃又不相熟,而且,上次春岁花宴上,很明显,淑妃与瑜妃关系更亲厚些。 按理说,淑妃该对苏锦欢另眼相待些。 怎的,会对她如此特殊。 她觉得疑惑,所以便未顺着刘馨月的话说。 只淡淡道:“娘娘出手,自然阔绰!” 刘馨月想,季晚棠心中肯定也是得意的,只不过不露于表面。 若是她被另眼相看,定会欣喜若狂。 于是,她便又道:“我觉得啊,娘娘这般,肯定是已经内定好了晚棠你做伴读。” “至于有些人啊,怕是只能白来一趟喽了。” “就算名声在外,可什么底子,娘娘还是清楚的。” “不过,娘娘果然明智,选了晚棠做伴读。” 说话间,她眼神不时望向苏锦欢,意有所指。 季晚棠第一时间是觉得刘馨月这话不对。 宫中规矩颇多,这样说,若是进了人的耳目,怕是会招祸。 可是,后面刘馨月贬损苏锦欢的话,她又听得十分顺耳。 苏锦欢成了曹姑姑的弟子,而她,却连曹姑姑请都没请过来。 苏锦欢因此在京中名声大显。 她本就对此事耿耿于怀,十分芥蒂。 刘馨月这话,正是她心中所想,所以她便未阻止。 任由刘馨月在那快口,她觉得心中郁气消解不少。 苏锦欢知道刘馨月是在阴阳怪气她。 她还未开口,韩语汐就听不惯,要替她反驳。 可是,宫中的嬷嬷,却来得不是时候。 “诸位小姐,应是休息的差不多了吧!” “那便移步花园,开始第一轮考核吧!” 韩语汐只得硬生生止住,六人一起跟着嬷嬷去了花园。 花园中,已经设好了小几。 皇后娘娘和瑜妃也到了,六人又分别见了礼。 瑜妃从人群中去看苏锦欢,却看她眉眼温顺坦荡,并无埋怨,当下松了一口气。 她对上次的事儿,还有些愧疚。 不过,幸好锦欢未放在心上。 今日是沈知韵挑选伴读,所以,虽然皇后在场,也是淑妃拿场子。 皇后和淑妃,都是过来凑热闹。 淑妃仍旧笑得温婉:“诸位都是京中德才兼备的贵女,名声在外,都有资格做知韵的伴读。” “那你们五人,便开始吧!” “本宫和皇后,瑜妃,希望能饱饱眼福。” 苏锦欢和季晚棠,却是几乎同时抬头。 五位?不应该是六位吗? 苏锦欢这才注意到,花园下首,只虚设了五张小几。 淑妃应当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出差错。 那便说明。 已经有一人被淘汰了! 第62章 考核开始 场中其余四人,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五人?为何是五人? 谁被淘汰了?什么原因? 上位淑妃将一切都尽收眼底,脸上笑意不减:“想必,诸位也都听到本宫所言了。” “接下来考核的,确实只有五人。” “花嬷嬷,送刘小姐出宫”! 身边的嬷嬷离身,走向刘馨月:“刘小姐,请吧!” 刘馨月已经被吓懵了,她不知道,什么情况。 虽然她本来也无意这伴读之位,可是,还未考核,便被逐出宫去,实在丢脸。 更关键的是,她怕是触了淑妃霉头。 甚至,她都不知道是那里出了问题。 花嬷嬷见她还不为所动,顿时沉了脸。 淑妃让她下来请这刘小姐离开,就算是这刘小姐不为所动,可是,却是显出她的无能。 今儿个皇后,瑜妃都在,若是她因此让淑妃娘娘丢了面子,怕是不会好过。 “刘小姐,可不是你在这装聋作哑,就能留下的。” “还是速速出宫吧!” 这话已经极不好听了,若是刘馨月识趣,就该趁此赶快离开。 可刘馨月反应过来,却还是不肯移步,而是跪了下来。 “馨月不知那里失了礼数,还请淑妃娘娘明示!” “馨月定然铭记淑妃娘娘教导,绝不再犯!” 这话一出,淑妃脸上的笑都没了。 花嬷嬷也被吓的不轻。 这刘馨月,那来的胆子,这是在质问淑妃娘娘吗? 别说淑妃娘娘只是要你离宫,就算要你死,那理由,也只是说给皇上听的。 还需要同你一个小小的小姐解释? 花嬷嬷直接上前一个巴掌:“住嘴!” 淑妃身边的大宫女也是厉喝一声:“放肆!” “娘娘行事,还需要同你解释?” 刘馨月被花嬷嬷一个巴掌给打的安静了下来。 淑妃眉眼间,已尽是不耐。 “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他非。” “若做公主伴读,言行举止,俱要得体。” “你在花亭之中,出言不逊,举止失仪,有辱皇家体面” “已失了做公主伴读的资格!” 淑妃抬眸,目光落在刘馨月身上,眸中冷若寒霜。 “本宫原本想着,今日也算是知韵的大日子,不想与你计较,只责令你出宫。” “不想,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敢屡次三番,如此冲撞本宫。” “实在可恶!” 刘馨月这下连脸上的疼都顾不得了,身体被吓的颤抖,却还是一个劲的磕头道。 “娘娘恕罪!” “娘娘恕罪!馨月知错了!” …… 淑妃听得不厌其烦,花嬷嬷也心领神会,直接将人给抬了出去。 这么被抬出去,面子怕是丢尽了。 不说别的,以后这刘馨月,怕是连一门好的亲事都寻不到。 永昌伯府,也会受她牵连,面子丢尽。 本来刘馨月若是识趣离开,根本不会如此,顶多丢点小面子。 偏她没有眼力见,想要与淑妃争是非。 就这样的人,刚才还奚落她,现在想来,苏锦欢只觉得可笑。 韩语汐却是一阵后怕。 刚才,若不是锦欢在花亭中拉住了她,那今日被丢出去的,可能就是她了。 她朝苏锦欢投去感激的目光,苏锦欢似有所感,朝她微微侧目。 扫兴的人被清理出去,淑妃脸色才稍缓。 但到底被如此搅和了一通,心情已不复方才。 连带着沈知韵,看着也有些不高兴。 瑜妃出来打圆场:“这刘家小姐不知礼数,扰了大家心情,索性,无伤大雅!” 众人附和着应是。 淑妃缓了缓,也道:“既然如此,第一轮考核,开始吧!” 第一轮比琴艺。 琴,棋,书,画,琴排在首位,也是世家小姐最先开始学的。 所以,其余四人琴艺,也皆是不错。 但是,苏锦欢有焦尾琴,加上曹姑姑指导,所以她的琴音,就在五人中最是出挑。 一曲终了,胜负皆晓。 但因为已经走了一个人,所以,此轮都算通过,未有人被淘汰。 第二轮,比的是弈棋。 五人抽签子,两两相对,抽到白签,可免一轮。 然后,两组对弈,获胜者进下一轮。 负者相争,最后输者再淘汰。 崔悦溪抽了白签,直接免试一轮。 苏锦欢暗道好运,相当于,接连两轮,这崔悦溪,都是直接晋级。 苏锦欢就很不幸,她抽签子,与韩语汐是对手。 好在韩语汐不甚注重此事。 “锦欢,我知道,我肯定对弈对不过你!” “不过,你可一定要给我留点面子,不要让我输的太惨,好吗?” 她在苏锦欢面前买惨,苏锦欢都被她逗开心了。 “好!” 于是,她和韩语汐对弈,争执许久,她险胜。 季晚棠那边,和宋向晚做了对手。 宋向晚对不过她,不过一刻,已经落败。 季晚棠总算是有些得意了。 刚才苏锦欢同韩语汐的棋局,她看过了。 那样的棋局,换做是她,很快就能看出漏洞,抓住机会。 可苏锦欢,却那般费劲。 看来,苏锦欢也不是样样精通嘛。 第二轮,韩语汐被淘汰。 第三轮,比的是书,就以四公主花园中的景色为媒,引词作赋。 但是,这一轮,最出彩的,却是崔悦溪。 “瑶池争香色,蝶舞芳菲落!” “应是天上仙,齐落凡尘间!” 她的诗赋韵律极妙,而且行词造句之间,暗含赞美之意。 淑妃和公主听了都很高兴,连带着刚才的不愉快,仿佛都一扫而空。 这一轮,淘汰的是宋向晚。 接下来,便只有她,季晚棠还有崔悦溪,争着伴读之位。 苏锦欢也不得不正视崔悦溪。 若说前两轮都是运气,那这第三轮,便是实打实的实力。 原先,她一直觉得,第三轮会剩下宋向晚,结果是崔悦溪。 崔悦溪一直在京中名声不显,就算她此前与崔尚书接触,都不知道崔悦溪。 这崔悦溪,是真正的被养在闺阁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苏锦欢对此人好奇起来。 接着,便到了第四轮,画。 这一轮,也是苏锦欢最擅长的,前世今生,两世为人,她都极善丹青。 她的丹青技艺,是外祖请了临州隐居的丹青圣手玄灵子所教。 她有自信,这一轮,定是她胜出。 第63章 溪山霜华 第四轮,画,便是剩余三人各作画一副。 因得这是细活,所以不在花园中作比。 三人各自一个房间,进行为期二个时辰的考核。 看苏锦欢脸上自信满满,季晚棠心中暗讽。 她此前特意派人调查过苏锦欢,也知道苏锦欢尤善丹青一道。 前面比琴艺时,苏锦欢已经大出风头。 若是丹青之道上,再让苏锦欢出风头。 那很可能让四公主对苏锦欢另眼相看。 所以,她早早做了准备。 她一定要让苏锦欢在她最引以为傲的丹青一道上,输个彻底。 季晚棠压下眸中暗芒,随着教引嬷嬷进了相应的房间。 苏锦欢和崔悦溪的房间比季晚棠的远了一点儿,一个教习嬷嬷引着二人前去。 苏锦欢的步子快一点儿,崔悦溪落在身后。 走的远了些,崔悦溪几步与她并上。 “长宁郡主,我能否与你交换一下颜料?” 她们作画的颜料工具,都是淑妃身边的董嬷嬷亲自发下来的。 为显公平,不能用从自家带来的。 “为何?” 苏锦欢质疑。 从始至终,这崔悦溪都未与她说上几句话,怎的这时候凑了上来。 她很难不怀疑,这崔悦溪居心不良。 “我的颜料中,少了一抹朱红,我想作的画,正好朱红是主调。” “所以,我想同长宁郡主换一换。不知是否可行?” 崔悦溪说话时,眸中澄澈,看着并无心思。 而且,她似乎对此很重视,因为少了一抹朱红调,而眸中隐有泪光。 “既是差颜料,你同嬷嬷说一声,再拿给你不就好了。” 苏锦欢给她出注意。 “我怕麻烦嬷嬷,会给嬷嬷留下坏印象,对我使绊子。” 苏锦欢:“……” 这种事其实也会有,不过很少。 若是在此事上出了差错,主子会觉得奴才做事不利,进而苛责。 以至于负责此事的嬷嬷也会进而将气出在人身上。 苏锦欢犹豫了一下,便道:“好吧!” 之前,她承过崔尚书的情,对崔尚书印象还算不错。 帮崔悦溪,便等于是变相的还崔秀彬的情。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一路观察下来,她发现,崔悦溪与季晚棠也并不亲近。 于是,二人交换了颜料。 崔悦溪对她千恩万谢,话说的十分动听。 苏锦欢进了淑妃安排好的房间,特意将颜料拿出来看了看,瞧不出什么异样。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有些多心了。 至于画什么,她也有了想法,不过,有些费劲,不知道能不能及时做出来。 不过,她想挑战试一试。 丹青一道,她有信心,也喜欢挑战! 说干就干,她立刻静下心来,开始着笔。 另一边,崔悦溪也进了房间,不过她并不急着动笔。 说到底,这伴读之位,她不在意,也轮不到她头上。 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罢了,太费心思,便是浪费精力。 她又想了想,将从苏锦欢手中换过来的颜料摊在一边。 这长宁郡主,倒是个心肠好的,可惜了。 花园中,淑妃等人已经移步宫中。 这会儿外面的日头太烈了,都怕晒着。 皇后笑得慈爱,问沈知韵:“韵儿,这剩下三位,你可有属意的?” “说到底,这层层考核,不过也是虚设。” “最重要的,还是韵儿你要喜欢!” 沈知韵闻言便应声,只是答的也模棱两可。 “谁赢了,谁便是儿臣的伴读!” “儿臣要,便只要最好的!” 她说话时一脸傲气,语气也有些孩子气。 听起来就像是孩童的攀比之语。 皇后三人便都笑了,不约而同道。 “好,给知韵的,便自然都要是最好的!” 话罢,却又都敛了笑意。 在场众人,各有心思。 二个时辰过的极快,好似恍神间,已经到了时间。 众人又移步花园,教引嬷嬷一早就去带三人过来了。 只是,季晚棠和崔悦溪都已经过来了,苏锦欢却还未来。 瑜妃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一瞬间眸子发寒,朝皇后看去。 皇后却视若无睹,只是唇边笑意轻绽。 沈知韵也眉头微皱,有些不悦。 淑妃正欲再派身边的花嬷嬷去看,教引嬷嬷却带着苏锦欢过来了。 许是步履匆匆,她的额头一层薄汗,看着像是紧张。 到场来,却是先俯身请罪:“锦欢来迟,还请娘娘,公主赎罪!” 皇后笑颜更盛:“无妨,来了便好!” 看起来格外的宽容慈爱。 淑妃也摆摆手:“不算迟,快快入座吧!” 惟有瑜妃,有些紧张的看向苏锦欢,眼含担忧。 此事季家也参于,锦欢来迟,怕是出了些意外。 引苏锦欢前来的教引嬷嬷上前,在淑妃耳边低语几句。 淑妃听罢,神色古怪。 瑜妃心中更慌了! 皇后却神色如常:“既然人都来齐了,那便开始展示吧。” “就按来的先后次序,依此展示,如何?” 众人应是。 那便是季晚棠先展示,接下来是崔悦溪,最后是苏锦欢。 一般作为最后出场的,若是做的好,便是压轴的;若是做的不好,便是丢人的。 试想,前面两人都是珠玉,惟有你是瓦砾,那情何以堪啊? 不知皇后,打的是什么心思。 季晚棠此刻其实已经有些心安了。 她与苏锦欢几次交手下来,苏锦欢都表现的很稳,所以苏锦欢每次也都能安然无恙。 可是,很明显,这次,苏锦欢慌了。 那便说明,事成了。 想想苏锦欢一会儿要丢人,她便有些暗戳戳的兴奋。 季晚棠先展示了自己的画作,她所作的,是一副溪山霜华图。 她其实对自己这副画,还是很有信心的。 她这副画,是临摹了书画圣手玄灵子的作品。 她为此下了一番功夫,如今这副溪山霜华图,已有玄灵子原作的七分神韵。 其实,季家已早早得到四公主要招伴读的消息。 所以,已经准备许久了。 本来想请曹姑姑教她琴艺,也是为了此事做准备。 不想,曹姑姑被苏锦欢截胡了。 不过,好在季家买到了玄灵子的溪山霜华图。 如今,苏锦欢又中了计。 至于下一轮剩下的一个崔悦溪,不会阻碍到她。 溪山霜华图一出,淑妃和沈知韵都好奇起来。 无他,这画,作的太好了。 作画其实看的不止有画技,还有其中的构图,布局,着色,意趣。 面面俱到,才称得上是一副名画。 而季晚棠的这副溪山霜华图,便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一副名画了。 “不想,季小姐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深的画功。” “看来,你母亲对你很是用心啊!” 淑妃由衷的赞叹一声。 淑妃出身书香世家,从小熏陶,对书画一道,也尤其喜爱。 一副溪山霜华图,让她看季晚棠,也顺眼起来。 皇后和瑜妃都未说话。 一个是不用,一个是不想。 季晚棠被夸,心中得意。 “多谢淑妃娘娘夸奖!” 说话间,她的目光,不时看向苏锦欢,炫耀意味十足。 却见苏锦欢看着溪山霜华图,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季晚棠觉得,苏锦欢肯定没想到,自己的画技,并不逊于她。 苏锦欢确实震惊,不过,不是这副画太好。 而是因为,这溪山霜华图,分明是她的作品。 溪山就在临州,这溪山霜华图,是有一年冬天,她和外祖家的表姐去看溪山的野梅。 回去后有感而发,趁兴所作。 后来玄灵子看罢之后,觉得不错,就拿去盖了他的私印,送去黑市换酒喝了。 不想,这溪山霜华图,竟是被季家给买去。 还让季晚棠在此临摹出了赝品。 不过,赝品就是赝品,这画与她的原作,差的有些太多了。 季晚棠受了夸,觉得胜算更多了。 接下来,便是崔悦溪的画。 只是侍女将画展开来,众人却都皱眉头,沈知韵更是肉眼可见的脸色不好。 苏锦欢也是猛的一震。 怎么回事? 第64章 自导自演 崔悦溪的这副画,染料用得非常杂乱。 而且,这画,看起来泛着一层黑。 就像是有人用黑色作了底色,后面才上了色彩。 看起来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这画,根本没有用朱红做主调,而是用了其他的颜色。 苏锦欢回头看向崔悦溪,却看到崔悦溪也在看她,面无表情的看她。 崔悦溪的脸上,并无惊慌失措,像是对此事早有预料。 可是,苏锦欢再一转头,崔悦溪却已面露惊慌,双眸欲泣。 好像刚才的一瞬,只是苏锦欢的错觉。 季晚棠也懵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染料是崔悦溪在用,不应该是苏锦欢吗? 她抬眼去看淑妃身边的董嬷嬷,却见董嬷嬷也一脸不明所以。 董嬷嬷是皇后安排在淑妃身边的人,为了争这伴读之位,皇后动用了这颗棋子。 董嬷嬷负责第四轮画艺考核,画艺的染料,也是她安排。 原本的计划是,董嬷嬷将掺了水铅粉的染料给苏锦欢。 用那染料作画之后,水铅粉在阳光之下,会散发活性,让染料发黑。 这样,苏锦欢的画,便毁了。 而且,水铅粉本就是一种特殊的染料,就算去查染料,也查不出问题。 苏锦欢只能认栽。 本以为一切天衣无缝,可是,这染料,却出现在了崔悦溪的画上。 皇后也失了笑意,瞪了一眼董嬷嬷。 她觉得,是董嬷嬷粗心大意,将染料给搞混了。 崔悦溪此刻已经双眼带泪,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娘娘,公主,我不知道啊,我的画不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画为什么会是这样,我分明用染料做出来的不是这样的。” 淑妃没想到,竟会出这档子事。 又听崔悦溪话中提起染料,她抬眸看向身旁的董嬷嬷。 董嬷嬷连忙跪地:“娘娘,老奴准备的染料绝对没有问题。” “崔小姐到底年纪轻些,许是一时也被吓懵了,还请娘娘也莫责怪她。” 董嬷嬷话中的意思便是,崔悦溪自己的画出了问题,怕被责罚,所以就怪在了染料身上。 淑妃却不听董嬷嬷的话:“将崔小姐所用的染料取来,再请宫中书画院的人过来,查查这染料有没有问题。” 花嬷嬷得了吩咐,差人去将崔悦溪用过的染料拿来。 自己亲自去请了书画院的造司过来查看染料的问题。 花嬷嬷回来的时候,把人也带了过来。 那造司过来一查,却道:“禀娘娘,这些染料,并没有问题。” 董嬷嬷松了一口气。 皇后也松了一口气。 若是因为一个小小的礼部尚书之女,赔了董嬷嬷这颗数年的棋子,实在有些浪费。 淑妃便有些想不通了。 可是,这时候,那拿画的侍女,却忽的“哎呀”一声,手中的画掉在了地上。 她被蜂蛰了。 而那跌落在地上的画面上,很快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野蜂。 淑妃一惊,这画,竟然招蜂。 那造司看此场景,却眼睛一亮。 又重新拿起染料嗅了嗅,然后轻沾了一点入口。 半晌之后,躬身禀报道。 “娘娘,这些染料中,被加入了颤声娇。” “此物在制香时,可加少许,燃之有馨香,有安眠之效。” “只是加的多了,便会招蜂,这东西,有毒性。” 这话一出口,董嬷嬷脸色大变,猛的望向下面还带着泪花的崔悦溪。 这染料中,她根本从未加过颤声娇。 也根本没有引蜂蛰苏锦欢的计划。 这一切,分明是这崔家女自导自演。 是这崔悦溪自己在染料中加了颤声娇。 而且,水铅粉只会让画发黑,不会让颜色杂乱。 这也是崔悦溪故意而为。 可是,为什么? 她与这崔家女无怨,这染料,她也确确实实给了苏锦欢。 对,还是说,是苏锦欢? 这一切,都是这长宁郡主谋划好的。 她与崔悦溪是同盟。 只是,为何苏锦欢会知道她与皇后的计划。 不应该啊。 她在淑妃身边呆了六年,从未露过破绽。 究竟是那里出了差错。 淑妃寒了脸色,目光如刀般落在董嬷嬷脸上:“董嬷嬷!” 董嬷嬷吓得匍匐在地,冷汗如雨:“老奴冤枉!” “娘娘,老奴绝对未在染料中加过颤声娇,定是这崔家女冤枉老奴。” “我都不识这崔小姐,我为何要如此害她?” “还望娘娘明查啊!” 淑妃眸内温度降至冰点:“是啊,本宫也好奇,你为何要在今日,无缘无故针对这崔家女?” 苏锦欢起身:“娘娘,实不相瞒!” “崔小姐这手中的染料,本来应该是我的。” “可是,崔小姐当时说董嬷嬷给她的染料不全,想与我交换。” “我便换与崔小姐,竟不想,这染料,原是有问题的。” “倒是反而害了崔小姐。” 淑妃轻哼一声:“哦?原来,这局,原来是给长宁郡主准备的。” 皇后嘴角微不可察的抽搐了一下。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皇后冷眸看向匍匐着的董嬷嬷:“枉你还是淑妃宫里教导出来的,行事竟然如此粗心。” “索性今日四公主,长宁郡主同崔小姐,季小姐都未出事。” “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一家子的命,都不够赔的。” 一句话,将此事归结为董嬷嬷粗心。 还意有所指说了淑妃御下严。 更是一句话宣判了董嬷嬷的死刑。 董嬷嬷一瞬间眼神呆滞,双手垂落,没了力气。 她若不死,敢乱攀扯什么,她的家人就得死。 她一家子的存亡,都在皇后手中。 董嬷嬷认罪。 “禀娘娘,事情确实是老奴做的。” “老奴看不惯苏锦欢一个郡主,竟然能同公主一样,得曹姑姑教导。” “这样的人,怎么比得上我们四公主。” “所以,老奴便擅作主张,想着让长宁郡主出丑。” “老奴知罪,愿以死谢罪。” 淑妃还未说话,皇后便厉声道。 “放肆,竟当真是如此刁奴。” “你自作主张,传出去,倒是坏了公主名声。” “真是该死!” 淑妃一愣,她原本打算追究的。 可是,皇后一番话,倒是点醒了她。 闹得太大,对知韵名声不好。 索性皇后已经给了台阶,于是她便也顺水推舟道:“来人,把这贱奴给我带下去。” 董嬷嬷被带走。 二人已经意见一致,瑜妃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此事算是过了。 这一轮,无论是何原因,崔悦溪确实都已经落败。 所以,此次,第四轮考核结束,只剩苏锦欢和季晚棠。 二人针锋相对,谁也都想争着一口气。 苏锦欢却有些心不在焉,她在分神想崔悦溪。 她觉得,崔悦溪刚才的举动,不对劲。 崔悦溪,好像是知道什么,在特意帮她似的。 第65章 献出真迹 那染料,很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可是,却不偏不倚的,被崔悦溪给换了过去。 而且,按说她此前与崔悦溪并不相熟,崔悦溪不会如此突兀提出与她交换。 此事爆发出来,加之崔悦溪适才的反应,就好像是崔悦溪故意为之。 可是,若是崔悦溪提前知道此事,她为何又不作反击,而是任由画作被毁。 还将淑妃身边的董嬷嬷给揪了出来。 太过蹊跷,苏锦欢不由得生疑。 还是说,这崔悦溪,是她爹安排来得。 苏锦欢想不通。 但是,饶是被一个董嬷嬷寻了晦气,接下来的考核,却还是要继续进行。 三人之中,惟有苏锦欢的画作还未展示。 季晚棠其实心里还是存着些侥幸的,虽然她知道苏锦欢尤善丹青,但到底没见过苏锦欢出手。 谁知道那所谓神乎其神的技艺,是否是相府特意替苏锦欢营造的声名。 当然,让她有此侥幸心理的最大依仗,还是玄灵子的溪山霜华图。 玄灵子久不问世,一画难求,世家大族都以能收藏玄灵子的书画为傲。 三年前,这溪山霜华图一经出现在黑市,便入了太尉府。 盛京世家,根本未曾见过此画真迹。 虽是临摹,却已有了玄灵子真迹的神韵。 单凭这一点,苏锦欢就比不了。 而且,虽然染料被苏锦欢阴差阳错之下躲过了。 可是,刚才苏锦欢姗姗来迟之时,脸上的惊慌做不得假。 苏锦欢的画,定是有不足之处。 所以,苏锦欢才会那么紧张。 季晚棠自我安慰道。 淑妃也也强撑起一个笑容:“那接下来,便是长宁郡主的画了。” “打开吧!” 捧画侍女依言,打开了画轴。 只见画卷中,群山起伏,层峦叠嶂,犹如巨龙盘踞,蜿蜒千里。 开阔的水域贯穿画面,近处水草丛生,远处烟波浩瀚。 江河蜿蜒其间,或奔腾湍急,或平静如镜,与群山相互映衬,展现出山水相依的壮烈景象。 竟是一副千里江山图。 沈知韵更是反应极大:“这,这上面画的,是燕云十六州的景象。” 父皇曾给她提过燕云十六州,同她说话时,眉眼间是少有的落寞。 被南疆夺去的燕云十六州,是父皇的心病。 这么一提,淑妃也看出来了。 “瞧着却是燕云十六州的景象。” “长宁郡主,这画中所作,可是燕云十六州?” 燕云十六州已失近百年,到如今,那些景象,也只能在书画中所见。 燕云十六州的书画,更是一字千金,如今的书画,大都在宫廷之中。 她也只是在御书房中瞧过。 本来还没看出来,但经知韵一说,这画的规格,还确实是燕云十六州。 苏锦欢点头:“不错,此画所作,确是燕云十六州!” “纵看百年,燕云十六州,本来就是我北朔的地盘,这是镌刻在历史长卷中不容更改的铁律。” “四公主出生之时,陛下恰从金人手中收回被霸占的六郡。” “这是陛下之幸,也是公主之福。” 此事,也是永安帝十分宠爱沈知韵的一个原因。 “今日,我将此副千里江山图献于公主。” “也相信,得公主之福,陛下定能百战不殆,收回燕云十六州,振我北朔国威。” 这话其实不假。 因为,后来,蓦云骞确实是将燕云十六州给收了回来。 了了永安帝一块心病,他也因此得了永安帝的器重。 这话说的太过慷慨激昂,让在座的一众人都心神激荡。 沈知韵更是站起身来,连道三声好。 “好,好,好的很呐!” “我相信,长宁郡主之言,定然不会落空。” 父皇有多在意燕云十六州,她最清楚。 若是今日父皇在场,也定会龙心大悦。 “你这画不错,本公主便笑衲了!” “改日我将此画送于父皇,若是父皇高兴,本公主趁机替你讨赏赐。” “定然不会愧了你!” 沈知韵很高兴,命令侍女将苏锦欢的千里江山图接过,好生收起来。 这画,父皇一定会喜欢。 她也可以趁机讨个父皇的欢心,稳赚不赔的买卖。 瑜妃如释重负,终于露出了笑容。 她之前一直担心锦欢来迟,是因为画出了问题。 如今看来,倒是她多心了。 锦欢的丹青一道,她本就不用怀疑。 皇后眸中闪过一抹狠厉,却是转瞬即逝。 再一抬眼,却是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长宁郡主此画,确实技艺十分精湛,让人叹为观止。” “是副好画!” 她又转头看向季晚棠的溪山霜华图。 “不过,本宫瞧着,季小姐所做的这副溪山霜华图,倒也不错。” 季晚棠本来还在为苏锦欢的一副千里江山图又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而生闷气。 闻言便也急急站出来道。 “我记得,先帝曾是由江老太傅教导,江老太傅出身临州。” “那时先帝在世时,还曾说过临州风景如画,让人流恋忘返。” “陛下有一段时间,还特意忘宫中招了许多临州画师呢。” 言外之意,便是将她的溪山霜华图也一并献于永安帝。 这副溪山霜华图虽不及苏锦欢的千里江山图,可她笃定,就凭这画有玄灵子的神韵,也定能入得了永安帝的眼。 这样,她也不至于被苏锦欢比下去太多。 永安帝想到京中贵女时,便不会只想到一个长宁郡主苏锦欢,还会想到作了溪山霜华图的季晚棠。 这是一块敲门砖。 让永安帝对她有印象的快感甚至远甚与比过苏锦欢。 她分得清轻重。 淑妃想了想,好像确有其事。 不过,那时沈知韵还不曾记事,是以印象不深。 不过,这季晚棠画的溪山霜华图,确实也十分精妙。 有收起来的价值。 是以,她便也附和道。 “这溪山霜华图,确实也不错。” “知韵,那便一块收起来吧!” 只是,还不待身边侍女有所动作,便听到苏锦欢嗔道。 “娘娘不必着急,想来,季小姐想献于四公主的,定是溪山霜华图的真迹。” “我外祖之前一直想收藏玄灵子的溪山霜华图,不想,原是被季小姐给买了去。” “不过,季小姐临摹的这副溪山霜华图,也确实有几分玄灵子的神韵。” “既然季小姐要将真迹献于四公主,不知道季小姐临摹的这副,能不能买于锦欢。” “季小姐临摹的这副,想必也是下了功夫的,外祖应该不会介意。” 她状似无意的开口,言语间,也似小女儿家的娇嗔,让人听不出其他。 还会觉得她只是个孝顺的孩子。 季晚棠却猛的脸色一僵,苏锦欢这话,是在点她抄袭玄灵子的画。 而且,说她下了功夫,但又说只有几分神韵,是在点她学艺不精。 又说定会将真迹献于四公主,让她不得以必须将溪山霜华图的真迹献出。 可是,就算将真迹献出,也再不能通过沈知韵的手献上,不能在永安帝面前留下印象。 这溪山霜华图,便等于是白送出。 让她做了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这苏锦欢,真是好的很呐。 之前,两人也暗地里有过几次交手,可苏锦欢却从未摆在明面上。 她以为苏锦欢是忌惮,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 却不想,今日,苏锦欢竟是直接将敌意,摆在了明面上。 真是好的很呐。 季晚棠拢在袖中的手,已经紧握成拳,心底已经翻起滔天的怒意。 瑜妃看向下面的苏锦欢。 欢儿不知何时,竟变得如此凌厉? 这是看出了那染料的猫腻,在报仇呢。 不过,这样也是极好。 苏家的女儿,有凌厉的资本,没必要处处忍让。 除非牵扯到大事,否则,以如今的局面,双方都不会为了一点小事撕破脸面。 瑜妃便也好奇道:“哦?我原先便觉得季小姐这画,作的极好,原来是临摹了玄灵子的,难怪呢!” “不过,玄灵子的画一画难求,季小姐竟愿意将真迹送给四公主,看来当真是极有诚意的。” 虽然话中都在说是将画送于四公主,可众人心里都清楚,这画一开始,是准备献给永安帝的。 可是,经过瑜妃这么一点,淑妃便起了别的心思。 是啊,这画说是送给知韵的,那便是知韵的。 就算后面将这画献给永安帝,也是知韵的东西,知韵的功劳,不是季晚棠的。 于是她便冲季晚棠笑道:“季小姐有心了。” 季晚棠也听出了瑜妃话中的意思,她其实根本不想将溪山霜华图送给沈知韵。 这画炒出去,也少说有几千两银子呢。 可是,苏锦欢误导了她话中的意思。 她此时,就根本没有反悔的余地。 只得低头将不甘怨恨尽数吞入肚中。 “送给公主,是小女的荣幸。” “明日,我差人将溪山霜华图转交给皇后娘娘,再由皇后娘娘送于公主。” 淑妃心满意足:“好!” 这一轮,便是又过了,六位贵女,已经只剩苏锦欢和季晚棠。 这最后的考题,有沈知韵亲自出。 季晚棠已经对苏锦欢恨的牙痒痒了,她觉得,苏锦欢在她身边很碍眼。 她心里烦躁的很。 不过,沈知韵的考题一出,她感觉自己心中的郁气消解了不少。 第66章 落子无悔 沈知韵的考题,竟然还是第二轮的考题——弈棋。 不过,这一次,是她和苏锦欢做对手。 季晚棠莫名的觉得,沈知韵是偏帮着她的。 第二轮的考核中,她虽然未与苏锦欢做对手,可是,从苏锦欢与韩语汐的棋局中,她瞧出来了,苏锦欢不精棋艺。 韩语汐的棋艺很一般,可苏锦欢却与韩语汐下的难舍难分,不相伯仲,最后更是堪堪险胜。 那棋局,只一眼,她便看出了许多棋路。 可是,苏锦欢看不透。 其实,这弈棋之道,便是琴棋书画四礼中最难学的。 弈棋,不单单是靠勤学苦练就能有所成就的。 弈棋之道,讲究悟性。 有悟性的人,一点就通。 没有悟性的人,便是块不通的顽石。 再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弈棋,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走一步看十步,需要统筹全局。 需要足够的阅历。 季家从小就是将她按后妃,世家主母之姿培养的。 她从小,学的便是人情阅历,后宅手段。 而苏锦欢,就算不是个不谙世事的娇小姐。 论心计谋略,还能比的过她? 而且,淑妃的一整套头面和沈知韵的考题,让她觉得淑妃和四公主,是有意向着她的。 她的胜算很大。 苏锦欢看着眉眼将郁色褪去的季晚棠,大致猜到了季晚棠的想法。 之前第二轮考核时,语汐说让自己放放水,别让她输的太难看。 所以她便放了一片海。 大抵是被季晚棠给瞧见了,觉得她不精棋道。 觉得稳操胜券了。 只是可惜,又要让季晚棠失望了。 花园中重新布了棋案,苏锦欢与季晚棠相对而坐。 苏锦欢执黑子,季晚棠执白子,二人针锋相对。 似是心里有了底,季晚棠面上一惯的假笑也又能维持的住了,她拱手。 “黑子先行,长宁郡主,请!” 苏锦欢纤纤玉手夹起一枚黑子,落了子。 这看似寻常的一颗棋子,却仿佛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式开始。 季晚棠见状,也不急不缓,落下白子。 看似与黑子遥相呼应,却暗藏制衡之意。 季晚棠想,她定要再十个回合之内,将苏锦欢拿下。 将丢掉的面子狠狠地讨回来。 让苏锦欢看着她得了伴读之位,那才解气。 两人你来我往,不过短短几个回合,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已然犬牙交错,局势初显。 季晚棠察觉出不对了。 这苏锦欢,第二轮考核时,藏拙了。 苏锦欢的棋艺,根本不差,可是,她为何要再第二轮藏拙给她看,让她掉以轻心? 而偏偏,四公主又提出了相同的考题。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联手做的局。 季晚棠自己想的有些慌了。 又过了几手,季晚棠感觉,苏锦欢的棋路变得复杂起来了,原本松散的棋局竟然隐隐有围合之势。 苏锦欢开始收网了。 季晚棠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另一只手的指甲,已经将掌心戳的生疼。 不行,她绝对不能输。 季晚棠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将精力都集中于棋局之上。 手中的白子悬空已久之后,缓缓落下。 观棋的沈知韵不由得看了一眼季晚棠,季晚棠斟酌良久之后的这一步棋,实在太妙了。 看似随意的一步落棋,不仅化解了眼前的危机,还暗藏反击的契机。 季晚棠并非泛泛之辈,她开始反击了。 她很好奇,苏锦欢会有怎样的表现。 她之所以提出这一轮仍是比棋艺,便是她看出了第二轮时苏锦欢与韩语汐交锋时有意藏拙了。 她很想看苏锦欢与季晚棠对上。 看看若是两人做对手,赢家究竟是谁。 苏锦欢也不甘示弱,思虑良久之后,同样落下一子。 不过,沈知韵觉得,苏锦欢这步棋,远不如季晚棠的妙。 季晚棠找回了场子,再一落子,将战火引到了棋盘中央,局势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随着局势推进,苏锦欢逐渐有些力不从心。 反欢季晚棠,却神色愈发从容。 她此前,倒是杞人忧天了。 虽然苏锦欢第二轮时确实藏拙了,可却也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厉害。 苏锦欢的额头,冒出些细汗,手中的黑子,过了许久,才落下。 她似乎找不到突破口,对季晚棠的攻势招架不住。 看苏锦欢落下一子,季晚棠满意一笑。 苏锦欢就要输了。 她抬手,正欲再落子。 却听苏锦欢道:“季小姐,你可当真要瞧好了,真要下这一步棋?” 季晚棠一顿,又看了一遍棋盘,没看出异样。 她抬眼去看苏锦欢,却看到苏锦欢眼中一闪而过的戏谑和慌乱。 苏锦欢在误导她。 之前,她就中了好几次苏锦欢的招了。 她觉得,苏锦欢这次又想故技重施,让她犹豫,从而改变棋路。 她不会让苏锦欢如愿。 季晚棠又细细看了一遍棋局,确认无误后淡然落子:“落子无悔!” “晚棠多些长宁郡主好意了。” 好意被她说的别有味道。 苏锦欢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好个落子无悔!” 她不加思索,抬手落下一子。 冲季晚棠笑道:“季小姐,你输了!” 只是一颗棋子,就让棋局瞬间天翻地覆。 原本季晚棠的棋路,全变成了自掘坟墓。 棋局显出了原型,原先沈知韵也没瞧出来,这下却是看到了。 原来,之前苏锦欢看似招架不住,颇为无奈的棋路,都是在替暗线打掩护。 都是在为那一颗棋子铺路。 表面上的节节败退只是障眼法。 实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一颗棋子,让棋局发生了质变。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季晚棠唾手可得的胜利,化为乌有。 季晚棠此时已经不知道做何反应了,她不相信自己输了。 她明明都赢了呀,为何苏锦欢一颗棋子便颠倒了胜负。 而且,苏锦欢还特意提醒了她。 显得苏锦欢信心满满,就算提醒她,苏锦欢也觉自己不会输。 反观自己,却目中无人,不听劝阻提醒。 两相做比,她又被贬到尘埃里去了。 这一次考核,她丢了面子,赔了价值连城的《溪山霜华图》。 本以为最后能靠棋局获胜,可是,她竟然又输了。 还真是满盘皆输啊。 她从小在季家长大,受到的都是人的夸赞,盛京之中,也鲜有敌手。 是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女。 可是,遇到苏锦欢,却屡屡挫败。 苏锦欢看着失神的季晚棠,心中冷嘲。 落子无悔吗? 她从来不信什么落子无悔。 落子无悔是最迂腐的说辞。 她不认账! 若覆水难收,她便搅乱棋局,掀翻棋盘。 她重来一世,重操命运这盘大棋。 那结果,便只能有一个 ——相府无恙,珩儿登位。 其他的结果,她都不认账! 第67章 留不得了 沈知韵笑得很开心。 “苏锦欢,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公主的伴读了!” 皇后起身:“既然伴读之事,已有了眉目,那本宫便也回去了。” “晚棠,你也许久为入宫,你便去慈宁宫中,陪我说说话吧。” 皇后叫走了季晚棠。 淑妃看着苏锦欢,也是笑意盈盈,抬手递给苏锦欢一块对牌。 “这是陛下特赐的,有此令牌,以后无需传召,你也可随意入宫。” “本宫信你,你既做了知韵伴读,定能与知韵一心。” 沈知韵也看向她。 “苏锦欢,你果然没让本公主失望。” 苏锦欢躬身:“承娘娘公主厚爱,锦欢定不负所托。” 今日匆忙,沈知韵也有些乏了,说了几句话便休息去了。 淑妃说,敲定了国子监入学的日子,会让瑜妃转告她。 苏锦欢又同瑜妃去了长乐宫。 “那董嬷嬷,是皇后的人。” 苏锦欢说。 “既然事情已经点破,淑妃会处理她的。” 瑜妃接话。 两人闲话间,已经到了长乐宫,苏锦欢同瑜妃说了崔悦溪的异常。 瑜妃听罢,也眉头轻皱。 “依你所言,那此事,确实巧合。” “崔秀彬此人做事谨小慎微,不会轻易站队。” “若是崔悦溪真是有意助你,那便说明,是崔秀彬起了心思。” “你可以让你爹爹试探试探态度,看能否拉拢。” 苏锦欢便也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其实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崔家手中实权不大。” “若崔悦溪真是有意相帮,那这些消息,崔悦溪从何得知?” “不仅帮了我,还将皇后身边的董嬷嬷给揪了出来。” 瑜妃沉思一瞬:“或许,是巧合?” 苏锦欢想不通,这会也不想再深究,便含糊道:“也许是吧!” 瑜妃又夸她:“你今日表现,很是出众。” 苏锦欢便笑开:“这不是看皇后她们都在场,不想给姑母你丢了面子。” 瑜妃便道:“你让姑母很有面子。” 苏锦欢环顾四周:“珩儿呢?” 以往她来宫中,沈时珩都会在长乐宫中等着见她。 她们年岁相差不大,关系很是亲厚。 “再晃便到了暑季,陛下想将以往的皇家狩猎提前到五月中下旬。” “今年的天气似乎格外热些。” “珩儿他想在今年的围猎上拔的头筹,所以这几日在勤加练习。” 北朔先祖,是在马背上打的天下。 所以,北朔皇族,不忘先例,盛行骑射之风。 每年的六月中旬,北朔都有正式的皇家狩猎。 大皇子沈时珩,便是在前年的皇家围猎上,拔的了头筹,被永安帝赐封豫王。 他也是五位皇子中唯一被赐封了的皇子。 苏锦欢明白,如今珩儿到了年纪,也想再此次皇家围猎上,争个封号。 一个封号,便能让朝臣重新审时夺势。 这是很重要的。 苏锦欢浅笑道:“珩儿会如愿的!” 慈宁宫中,皇后同样在与季晚棠说话。 季晚棠心有不甘。 “姑母,董嬷嬷为何会暴露,莫非是淑妃提前知晓,趁此机会,将董嬷嬷给光明正大的揪了出来。” 皇后摇摇头:“看着不像!” “倒是那长宁郡主,透着一股子古怪!” 季晚棠闻言,便也附和道。 “溪山霜华图,分明一入黑市,便被送进了季家。” “甚至都未流入盛京,为何苏锦欢会知道溪山霜华图?” 皇后也有些疑惑,但她并不在意。 一副字画而已,不重要。 季晚棠却仍在说话。 “刚进宫时,淑妃赏赐,独独赏了我一整套头面。” “我原以为,是淑妃属意我,不想,倒是我会错了意。” 皇后闻言眉头一皱:“她赏赐你的,是那套头面?” 季晚棠让侍女将收起来的头面拿给皇后看。 皇后目光所及,似有冰棱划过。 “这套头面,原是我赏赐给淑妃的。” 这套赤金红宝石头面,是淑妃怀四公主时,她赏给淑妃的,里面添了东西。 后来不知怎的,淑妃竟顺利诞下四公主,但索性是个女儿,她也便未放在心上。 原以为,此事淑妃并不知情。 如今看来,这事,淑妃竟然也知道,算是个聪明的。 “这头面,你也丢了吧!” 季晚棠听懂了。 “回头,我让人将它给处理了。” 皇后发挽高髻,几缕青丝垂落,眉眼间却难掩冷意。 “淑妃和四公主留不得了。” “此前,我一直觉得沈知韵是个女儿家,对乾儿勾不成威胁。” “而且,她得陛下宠爱,若是拉拢得当,是一步好棋。” 皇后语气淡漠。 “可是,现在看来,淑妃和沈知韵的心,是向着相府,向着沈时珩的。” “我不能让她们成为乾儿的绊脚石。” 季晚棠有些懵, “可是,纵然四公主是女儿身,她也是天潢贵胄,怎能轻易除去?” 皇后轻睨她一眼。 “此事,自然需要从长计议。” “但是,我可以先想个法子,给沈知韵使绊子。” “让她暂时无暇同相府勾在一起。” 不过,这些并不需要季晚棠操心。 “苏锦欢有些难缠,你要小心应对。” “你对上她,便等同于太尉府对上相府,乾儿对上沈时珩。” “乾儿不会输,你也不会,你明白吗?” “今日之事,你无需放在心上,你要记住,一个苏锦欢,比不上你。” 皇后开导季晚棠。 事实上,几次交锋,她看出来了,季晚棠比不上长宁郡主。 季晚棠就像温室长大的花朵,骄傲明艳,可是承受不住风吹雨打。 少了些韧性和冷静。 而那苏锦欢,却又太冷静,太稳了。 她瞧着,好像不似十七岁的少女,而是像经历了大半辈子的世家主母似的。 江疏影,瞧着温顺,不想,教养出来的女儿,竟然这般凌厉。 不过,就算比不上,也不能放弃。 女儿家,也是世族的一种筹码。 尤其重要。 在长乐宫中小坐一会儿后,苏锦欢便出宫了。 瑜妃又送了她几套头面,还道,以后能随意入宫了,要常去长乐宫。 苏锦欢应是。 回了相府,苏锦欢去找了苏怀泽,同苏怀泽说了崔悦溪的事。 苏怀泽道:“不是我安排的,既然你觉得有异,我派人去查查她。” 苏怀泽对女儿的话很相信。 苏锦欢又问他:“那崔秀彬那边,爹爹作何打算?” 上次户部王政平倒台后,苏怀泽便顺势将自己的人给安排了上去。 若是崔秀彬有意投诚,将礼部中插上自己的人,也是很好的。 苏怀泽有些为难。 “崔秀彬未表态,但凭一个崔悦溪,我不好插手此事。” 崔秀彬的态度拿捏不准,若是这时候苏怀泽去拉拢,被有心人抓住把柄。 便是犯了大忌讳。 苏锦欢想了想:“爹爹,此事我去!” “我同崔悦溪说话,也方便些。” “若是崔秀彬让她做事,她不会不明白。” 苏怀泽深思许久。 “也好!” 第68章 崔家投诚 当即,苏锦欢便下了帖子,邀请了京中一些小姐来相府做客。 崔悦溪也在受邀之列,她没有拒绝。 崔悦溪收到帖子,并无震惊,这在意料之中。 伴读考核之时的事,并不能用一句巧合便搪塞过去。 她料定了以长宁郡主的性子,定会约她相见,一探究竟。 不过,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局势的走向,并没有出现偏差。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相府内,苏怀泽也将查到的消息给苏锦欢送了过来。 崔悦溪从小体弱,出生后,便被送到南边兰陵的庄子上长大。 直到三年前,才从兰陵接回来。 她在兰陵深居简出,久居闺中,甚少露面。 回到盛京后,也容不进世家贵女的圈子,所以一直表现的默默无闻。 因此,伴读考核之前,苏锦欢甚至都不知道盛京有这么一号人物。 翌日,相府很热闹。 一大群正值花漾年华的世家小姐们凑在一起,让人看来赏心悦目。 苏锦欢还特意请了曹姑姑过来,这让小姐们都觉得这趟没白来。 小姐们凑在一处让曹姑姑指导琴技的时候,怜书将崔悦溪单独请进了雅间。 崔悦溪看到房间内的苏锦欢,神色如常:“长宁郡主!” 苏锦欢并不在意这些虚礼,见崔悦溪并不意外,便也开门见山道。 “今日设宴,便是全为崔小姐一人。” 崔悦溪轻笑:“悦溪明白!” “长宁郡主是想问,伴读考核之事,可对?” “可是,不论是非,长宁郡主都受益匪浅,又何必深究呢?” “对吧!” 崔悦溪,是一个极其沉稳内敛之人,说话十分清晰。 苏锦欢笑容嫣然:“当然,崔小姐好意,锦欢还未谢过。” “只是,锦欢好奇,崔小姐为何相帮?” “我与崔小姐,此前可是连一面之缘都未有。” 崔悦溪眼眸微抬:“当然,无功不受禄,我出手相帮,便是为了今日。” 说话十分通透,苏锦欢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哦?崔小姐想要什么?” “或者是,崔尚书想要什么?” 崔悦溪直视苏锦欢,眸光闪烁。 “长宁郡主知道不是吗?” “我爹手中的实权低,季家不屑拉拢。” “但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崔家总要找个阴庇不是?”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苏锦欢莞尔:“万物之道,相依相存,才能走的更长远。” “只是,就怕菟丝花的求存之道,总是不能让人心安呐。” 崔家投诚,但是诚意不够。 就怕如拼命向上的菟丝花,总有一日,会将宿主绞杀。 崔悦溪不慌:“郡主聪慧,想必清楚崔家势微,对上相府,如蜉蝣撼树。” “崔家不会自寻死路,我爹手中虽然实权不多,却也有可用之处。” “日后崔家,任凭差遣。” 苏锦欢轻笑出声,这崔悦溪,对局势洞若观火,每一句话,都说在了她心口上。 苏锦欢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站队之事,事关家族兴衰,不知崔小姐,能不能做的了崔大人的主?” 崔悦溪不急不缓:“父亲信任我,且此事由我出面,不会惹人耳目。” 这便是做得了崔尚书的主了。 苏锦欢笑意更深:“崔小姐坦诚,锦欢佩服。” “崔家若愿与相府携手,日后定不会薄待。” 崔悦溪与苏锦欢相视一笑:“甘之如饴!” 此事谈拢,二人又在房中小坐了一会儿,便出了房间。 崔悦溪不便离开太久,不然会落人口舌。 花厅中,一众小姐仍旧围着曹姑姑,兴致勃勃。 曹姑姑看到苏锦欢,借口乏了,止了琴音。 世家小姐们,便也尽兴而归,还约了苏锦欢下次一起去寒山寺祈福。 苏锦欢也都一一应下。 上一世她与京中小姐私交甚少,也觉得没必要硬融这样的圈子。 这一世,她却明白,这种贵女之间自发而成的小圈子,也是一种有价值的资源。 是值得花时间培养的。 苏锦欢做完正事,苏乾泽也从宫中回来了。 苏锦欢便又去找了苏怀泽,将崔悦溪临走时给她的腰牌给了苏怀泽。 苏怀泽接过:“礼部的青玄令!非礼部核心官员不能有。” “给出了青玄令,诚意,确实也足够了!” 父女二人坐了下来,其实也已经有许久未这样相对而座了。 自重生而来,她一直在忙,苏怀泽也在忙,这样温馨的家常,变得少有。 苏锦欢抬头,看到苏怀泽的发鬓间,竟冒出几缕白发。 在她的记忆中,她爹虽然已经三十几岁,可身形丝毫不带走样,长身玉立,面容俊朗,前世今生,都是一般模样。 今儿个猛的瞧见苏怀泽发鬓间的白发,倒是让她有些心惊。 原来,前世今生,她爹的白发一直都在。 只是,此前,她从未在意。 苏怀泽看她脸上没了笑意,做趣道:“怎的,见了爹就脸笑脸都没了?” “爹莫非生的像罗刹不成?” 苏锦欢挤出一个笑:“爹,你生了白发。” 苏怀泽一愣,忽然间就明白苏锦欢为何失了笑意。 “爹都已经到了而立之年,生了白发,不是正常。” “倒是你,自从生病一场后,倒是瞧着少年老成。” “我看呐,你和锦城,你倒像是姐姐似的。” 这般说着,他竟是莫名的有些眼底发涩。 自从生病一场后,她的锦欢,一下子变得懂事。 知道为他分忧,知道顾着相府体面,知道护着锦城。 却独独不曾考虑自己。 她做的那些事,他又怎会不知道? 只是,他不愿束缚锦欢,他的女儿,就合该翱翔,不该被困于后宅之中。 他只在她身后替她默默收尾。 只是,有时候,他又不免心疼。 如果可以,锦欢还是那个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娇小姐,也是极好的。 “哪有,放眼整个盛京,你女儿,是最漂亮,最年轻的好吗?” “那有老成,爹你也太不会说话了。” 苏锦欢压下心中无端泛起的苦涩,逗苏怀泽道。 苏怀泽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真逗开心了,配合的笑开。 “好好好!” “一点不知羞,自己夸自己!” 苏锦欢再接再厉。 “没夸,实话!” 苏怀泽便无奈道:“好好好!” “我帮爹把头上的白发拔了吧!” 苏锦欢提议。 那白发,看着实在太碍眼了些,白发,就合该不能出现在他爹头上的。 苏怀泽闻言便也道:“好!” 于是,朝堂之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被苏锦欢拔头发给疼的一颤一颤。 倒是把苏锦欢给瞧乐了。 隔天的时候,蓦云骞送了消息过来,说要她带着苏乾泽去找顾行之。 顾行之想见见苏乾泽,再决定是否收徒。 之前教坊司,本来说好了两人一同前去拜访顾行之。 不想,她被突如其来的伴读之事搞得焦头烂额,最后没和蓦云骞去成。 此事,便一直是蓦云骞在帮忙打点。 如今看来,是有了眉目。 第二天,苏锦欢起了个大早,就让知画为她妆发。 她仅有印象的记忆中,顾行之是一个十分注重时间的人, 她收拾好后,带着惜音和怜书出了门。 却不想,蓦云骞,竟然已经在相府门口等着了。 第69章 想得不同 “我与你同去,他与我相熟些!” 看出苏锦欢脸上的疑惑,蓦云骞开口解释道。 其实苏锦欢看到他,只有震惊,未有疑惑。 本以为蓦云骞打点好已是极好,没想过他还会同去。 他能去,自然是极好的。 马车先去了梨花巷,苏乾泽住在那儿。 苏锦欢已经提前让惜音给他递了消息,他已经在府中侯着了。 看到同来的蓦云骞,苏乾泽就有些不解的看了一眼苏锦欢。 苏锦欢先向蓦云骞介绍:“这是苏乾泽,我弟弟!” 又看向苏乾泽:“乾儿,这是蓦小将军,我的朋友。” “叫蓦哥哥!” 她说的自然,苏乾泽心间似有轻风抚过,泛起层层涟漪。 但苏乾泽还是很知趣,躬身道:“蓦哥哥!” 他又状似无意道。 “阿姐常提起你……” 只是,话未说完,他又急急止了口,有些心虚的望向苏锦欢。 就像是因为在姐姐面前说错了话而有些不安。 将说未说,引人遐想。 蓦云骞果然就情不自禁的朝苏锦欢看去,却见苏锦欢有些羞赦的低了头,只露出半张好看的脸来。 惜音在一旁看着,都暗道一声好小子。 三言两语,就成功替她家小姐神助功。 蓦云骞收回目光,瞧着苏乾泽也顺眼:“嗯,以后有什么麻烦事,尽管来找我。” 苏乾泽便低头应是:“谢谢蓦哥哥!” “蓦哥哥一定是阿姐最好的朋友吧!!” “我都从未见过她与其他朋友这般亲近过。” 苏锦欢:“……” 惜音:“……” 蓦云骞眉眼间的笑意便更甚几分:“不若,你就跟着我习武吧!” “我瞧着,你是棵练武的好苗子。” 苏乾泽未应,倒是苏锦欢出了声。 她抬头,面上红霞未褪。 “于理不合,而且你毕竟还时任军中,多有不妥。” “顾统率是个稳重的,而且是你寻的,我放心!” 苏锦欢这话说的十分慰贴,蓦云骞便也道:“也好!” 苏乾泽的宅子中未配马车,苏锦欢便要他一起进马车中来坐着。 但蓦云骞这会儿瞧着苏乾泽欢喜:“想不想骑马?” 想自然是想的,男儿嘛,无论年岁,都向往轻舟快马,仗剑天涯。 但苏乾泽还是先看向苏锦欢。 苏锦欢觉得今日苏乾泽格外的乖觉,他平日不唤她阿姐,也习惯自己拿主意。 许是今日有蓦云骞在,他又不曾和这些高门世家之人打交道,怕行事出错,给她添了乱子。 他很懂事。 苏锦欢便觉得没有枉费自己如此用心培养他。 苏锦欢点头,他便上了蓦云骞的马。 蓦云骞还想拉他一把,他却身姿矫健,自己上来了。 蓦云骞觉得他真是棵好苗子。 看他们二人坐在一处,都是一张顶好的脸。 只是,蓦云骞更显英气,身上有着从军的凌厉。 苏乾泽就算是板着脸,脸上也稚气未脱。 不过,是一样的赏心悦目。 苏锦欢冲苏乾泽道:“还不谢谢蓦哥哥!” 蓦云骞本身功夫也极高,苏乾泽讨了他欢心,不会有坏处。 苏乾泽便也很听话的道:“谢谢蓦哥哥。” 蓦云骞未在意这些,倒是苏锦欢娇俏的一声,听得他眸子骤亮。 顾行之的宅子,安置在城东的青石巷。 他是孤儿,为了讨口饭吃,入了长林军中。 后来,又跟在了蓦瑾川身边,混出了些名堂。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又在战场上断了一臂。 蓦瑾川体恤他不易,许他留在盛京,安置在青石巷,照例拿着朝廷俸禄。 只是,他已到而立之年,却仍未娶妻,孑然一身。 蓦云骞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把蓦云骞当儿子疼。 马车行的慢些,但蓦云骞骑着马,还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们虽是同行,但到底一个是未出阁的姑娘,一个是未娶妻的公子。 恐遭人非议,行事就要更注意分寸些。 蓦云骞自己倒是不在意,他无拘无束惯了,不将这些放在心上。 只是,怕对苏锦欢名声有损。 惜音和怜书也在马车里,拉开帘子瞧见不远处有意避嫌的蓦云骞时。 惜音道:“这蓦小将军,倒算是个知礼的。” 那像那陆世子,唐突了她家小姐好几回。 这么一对比,她对陆今安印象愈坏。 怜书也道:“他对乾儿也不错。” 苏乾泽与他同乘,毕竟是第一次骑,难免紧张,蓦云骞却将他护在怀中,护的很好。 苏锦欢也觉得蓦云骞挺好。 她对蓦云骞,并无感情,但是几次蓄意图谋,蓦云骞对她上了心。 按理说,蓦云骞正是半大小子,也是她主动,蓦云骞不应该如此体贴。 毕竟,她几次都是略施小计,蓦云骞便轻易咬钩,她觉得蓦云骞对她也并无真心。 她图他的权; 他呢,大抵是图她的这张脸,毕竟,她自问长的还算不错。 可他,偏与她想得不同。 他行事作风,许是随了他爹蓦瑾川,张弛有度,周身透着一股子正气。 恍神间,已经到了青石巷。 青石巷不在盛京主街,算不得繁华,顾行之喜欢这里的清幽。 所以,便在这里安了家。 只是,此刻这不算宽敞的街道内,停了另一辆看着豪华的马车。 苏锦欢下了马车,瞧着那有些印象的马车,失了笑。 这马车,是太仆寺卿杜氏家的,陆今安的大姐陆轻月,便是嫁进了杜家。 太仆寺,是替皇室负责马政管理的机构,这原也算不得个好差事。 但好歹也算是沾了个一官半职,不是白身,而且,因北朔皇族盛行骑射。 这太仆寺,便也被重视起来了。 前世,因得安平侯府与大皇子站在了一处,太仆寺乃至杜家,便也成了季氏的走狗。 后来,在一次秋猎时,太仆寺给他哥安排了一匹率先调教好的烈马,他哥险些因此摔断了腿。 在家中趟了大半年才渐好。 也因此,在回监察司就职时,却发现,监察司内,已经变了天。 全是季家提上来的人。 而陆轻月此人,更是十分可恶。 她嫁入杜家时,安平侯府给的陪嫁少的可怜。 陪嫁,便是女子在夫家傍身立足的跟本。 她自己的陪嫁少,便常常撺掇着李氏来贪污她的陪嫁。 那自己的陪嫁,回杜氏做脸。 拿了她的东西,偏又不认她的好。 常常跟陆今安吹耳边风,说她这不好那不好。 总之,就是把她贬得一无是处,显得她陆轻月高贵似的。 这一世,一直未见到此人,她倒是下意识将此人忽略了。 如今想来,收拾了陆清歌,这陆轻月,还欢快的蹦哒着呢! 第70章 宝贝疙瘩 苏锦欢直直望着那辆杜家马车,眸中冷意翻涌。 苏乾泽已经先下了马,看她望着一辆马车,眸中不喜。 上前一步道:“小姐,这是?” 蓦云骞不在身边,他便唤她小姐。 苏锦欢收回思绪,不想在苏乾泽面前露太多不好的情绪:“无事,只是瞧见这杜氏马车,忆起一些往事。” 她总是下意识将苏乾泽当孩子看,饶是知道他不同。 苏乾泽机灵,就算苏锦欢不说,他也瞧出些猫腻来。 看着马车,也当下碍眼起来了。 蓦云骞也已翻身下马,朝她走过来。 “走吧,前面再走几步路,便到了。” 苏锦欢让马夫先将马车拉到别处去,占着这巷子,阻碍这巷子正常通行。 杜家的马车,却没有这个自觉。 那马夫刚开始看到有人来,还,特意看了一眼。 但也就只是一眼,索性也碍不着他的事。 他虽只是一个马夫,可停在着,代表的是太仆寺卿杜氏的脸面。 停在着,大人物不屑管,小人物不想管,他图个方便。 苏锦欢想得如此周到,她虽身居高位,却也体恤百姓不易。 这在高门世家,很是少见。 蓦云骞暗暗的想。 顾行之的宅子在巷尾,众人走到顾府门口,却见那里已经站了人。 陆轻月带着一个的半大孩子,身边围了一个婆子两个丫鬟,在和顾府的管事说话。 那孩子瞧着年岁不大,身材却十分魁梧,此刻跟在陆轻月身边,说话时,脸上的横肉挤在一块。 虽然衣着华贵,可举手投足间,却尽显粗俗。 一张口,一口痰便啐在了顾氏门口。 惹得那顾府的管事一下冷脸,语气中便多了几分嫌恶。 “我们家爷一般不见客,我看你还是带着小少爷速速离开吧!” 陆轻月却丝毫未觉出孩子的不妥,抬手将一锭银子塞给那管事。 “你看,你给通融通融,让我们见见顾统率呗!” 那管事见了钱,脸色倒是缓和了几分,抬手就要接过。 却猛然间瞧见了蓦云骞,这下,银子也不接了,连忙迎过来。 “蓦少爷!” 那管事脸上赔笑,看向蓦云骞时,带着讨好。 生怕蓦云骞把他收贿的事说与顾行之。 没办法,他家主子,把这位爷看的跟亲儿子似的。 蓦云骞不与他客气:“李管事,我来找师父!” 李管事应是,又看向一旁站着的苏乾泽,张口便道:“这想来便应该是少爷同主子说的苏小公子吧!” “瞧着确实是个机灵的主,是个习武的料子,主子肯定喜欢。” 李管事的好话张口就来,为的就是哄蓦云骞。 蓦云骞虽然知道李管事这话有恭维的意味在。 可之前苏乾泽一口一个蓦哥哥,把他叫的也欢喜,心底便也真把他当弟弟似的。 听李管事这么说,却也十分受用。 “嗯嗯,他是棵好苗子。” 说罢,就要带着苏乾泽入府。 只是,这一席话,却把一旁的陆轻月给听懵了。 且不说这顾府管事看到这公子哥一百八十度的态度大转弯。 就是听这话,他们带来的这孩子,竟然也是想找顾行之做武师傅? 那怎么行? 她嫁入杜氏时,虽然说起来算低嫁,但明面人,都知道几斤几两。 陪嫁不丰,底气不足,婆母对她也不喜。 是以,她也不怎么敢在杜家拿乔,只得谨小慎微,小心过活。 直到生下了儿子杜玉衡,杜玉衡是杜家长孙,又生的讨喜,得了杜家老太太喜爱。 杜玉衡出生时,恰巧他爹杜长明也什了官,被从太仆寺少卿提到了正卿位置上。 全家子都觉得这是个福星,可劲儿的疼爱。 她也母凭子贵,一下子在杜府有了话语权。 前不久陆今安从战场上立功回来被越级晋封后,婆母更是直接将杜家的掌家权交给了她。 如今杜家,就属她最得脸,就连杜家老爷子,也得给她三分薄面。 她也越发觉得,她的宝贝儿子,真是个福星。 不仅让自己爹爹什了官,还庇佑自己舅舅也什了官。 她对这唯一的宝贝疙瘩,更是紧着。 真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就算她宝贝儿子要天上的星星,她也要给她摘下来。 这不,前不久他带儿子去看戏,给儿子看兴奋了,心血来潮说要学武。 再一联想到她儿子平时每次都能把府中一些与他相差不大的家生子打的鼻青脸肿的时候,她就想,没准儿子真是练武那块料。 这话给丈夫杜长明一说,杜长明也觉得在理,在私塾时淘气是个混不吝,没准真能学武找到路子。 这么一合计,杜长明也答应了下来。 只是,好的武师傅难找,大多数能提的上名字的,都是花拳绣腿的假把式,算不得真功夫。 杜长明便向陆轻月提议,小舅子不是在长林军中嘛,若是能找个在军中任过职的武师傅,那岂不是更好? 陆轻月听进去了,便回了一趟安平侯府,说了此事。 李氏心中不愿,当初陆清歌出嫁时,杜氏怕沾了晦气,拘着陆轻月,连亲妹妹的婚宴都没让去。 如今用得到了,倒是巴巴的跑上来了。 但是,架不住陆轻月软磨硬泡,陆今安还是办了此事。 他是永安帝新提拔上来的,谁都乐意给他点面子。 这么一打听,他便打听到了顾行之。 这不,陆轻月便带着宝贝疙瘩上门来了。 却不想,她来了顾府,自报家门后,顾府的管事却是一点面子不给,她连顾府的门槛都没踏进去。 如果对谁都是这样也就罢了。 毕竟,顾行之劳苦功高,又是从长林军中退下来的老将,永安帝至今都大把的俸禄养着这么一个闲人。 可见,他在陛下面前还是得脸的。 这就更要给她家玉衡争取了。 可是,偏偏这管事是个两面三刀的下贱玩意儿,对她一个态度,对这刚来的公子哥又是一个态度。 她被杜家拘着未参加陆清歌的婚宴,出嫁后又整日忙着后宅中勾心斗角的琐事,所以并不识得蓦云骞和苏锦欢。 这她那能让这些人如愿? 看到就要带着人进府的李管事,她当下上前将一行人拦住。 “怎的,连先来后到的道理都不明白,光明正大的上这儿截胡来了是吧。” “我先来的,我都未进府,你们怎能进去,懂不懂规矩?” “看着倒是人模人样,穿的也光鲜,却连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她就算有火,却也不敢撒在李管事身上。 毕竟,这是顾府的管事,她还有求于人家主子,若是被这管事吹上几句耳旁风,免不得将事情吹黄了。 是以,她的满腔怒火,都朝着苏锦欢等人发泄。 言辞间,尖酸刻薄。 不像是高门主母,倒像是乡野间,扯着嗓子骂娘的泼妇。 她这么骂,蓦云骞都还未开口呢,倒是李管事先急了。 “住口,你可知我家少爷是什么人?” 陆轻月冷笑一声:“怎的,你莫非要说他是顾统率的儿子?” 她可早派人打听过了,顾统率至今未娶妻,更徨论有儿子。 这管事,在这唬谁呢。 真当她陆轻月是被吓大的不成。 第71章 一向心慈 管事冷哼一声:“确实不是我家主子的儿子。” 陆轻月双目微扬,她就说嘛。 这不过,也就是不知那家的公子哥,想带着这人来截胡。 这管事一看就是收了人家的银钱,所以看到人来,态度立马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没准,还是这死管事的亲戚。 而且,这人带来的这孩子,一看年岁也已经大了,错过了习武的最佳根骨。 长的也皮包骨头的,跟个饿死鬼似的,那有她的衡儿看着讨喜。 就这种人,也配跟他的衡儿争? 其实苏乾泽被好生养了一段日子,身形并无皮包骨头这般夸张,只是仍旧清瘦。 不过对比上肥头大耳的杜玉衡,确实就显得瘦了些。 李管事却忽的话锋一转:“不过,也跟我们家主子的儿子差不多。” “行了行了,赶紧让开,我家主子还在里面等着呢。” 李管事自然也是个人精,本来他就对陆轻月一行人无甚好感,这会儿陆轻月看他时轻蔑的眼神,也全被他给看在了眼中。 他对陆轻月,就更没什么好脾气了。 陆轻月被管事这一下不是一下又差不多是的话都给搞懵了,但她却还是死不让步。 “我先来的,你凭什么放他们进去?” “要放,也是一起放进去。” “而且,瞧这对他如此殷勤,莫非他是你亲戚。” 实在是容不得她多想,这么一行人过来,她在巷子里连个马车都没瞧见。 而且,一般高门世家的孩子,若是习武,都是从小,根骨年龄最佳的时候,便要练起来的。 就连她弟弟陆今安,就算安平侯府不如别的高门世家景气,那习武,也是从小便开始练的。 那个大家,是让孩子长这么大了才开始武术启蒙啊? 是以,她笃定了这来人不是什么大人物。 李管事都被她的胡搅蛮缠给气的没话说了,那有这样的? 主人家不想见你,自是因为你不讨喜。 怎生还拦着人家的客人不让进府去? 真是荒唐。 偏她又不能把人给怎么样,一堆妇孺,又是朝廷官员的家眷。 若是行事逾矩,会给主子找麻烦。 蓦云骞对此人也烦的很:“让开!” 他个头生的极高,虽然平日里一惯是副温和的模样,可陡然冷下脸来,却也凶的很。 陆轻月心里顿时就有些发怵,却还是强撑着:“就不让开,这又不是你家!” 似是不敢同蓦云骞搭话,她便又将矛头指向身后的苏锦欢:“瞧着你也还未出嫁,怎的这般不懂规矩。” “仗着身边有个男人,就撺掇着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真是不知廉耻。” 蓦云骞眸子骤冷,隐隐有发怒的趋势。 三言两语,便又扯上女子清白。 这人,真是可恶。 若不是她是个女子,蓦云骞都忍不住想动手了。 苏乾泽却丝毫不顾及这些。 “孤儿寡母?” “既是寡妇,为何不安稳孀居家中,整日在这抛头露面,安得什么心思?” “巴巴的拽着人家管事不放,我还以为李管事是你相好的呢。” “不过,李管事眼光应该也不会如此差。” 他从小在外面摸爬滚打惯了,混迹在各种三教九流之中,各种荤话听的多了,一出口,便怼的陆轻月气的浑身颤抖。 就这,他还都是看苏锦欢和惜音在身边,没说太重的话。 惜音听了都红了脸,但又觉得苏乾泽骂的好,骂的痛快。 真当她家小姐是个软柿子不成。 苏锦欢倒是没怎么觉得不好意思,只又暗道,好家伙,真没白养苏乾泽。 这嘴,太毒了。 陆轻月是真被气的不轻,此刻涨红了一张脸,眼中怒火,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点燃。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苏乾泽。 这小畜生,说她是个寡妇,那岂不是在咒她丈夫死? 还说这下贱的管事莫不是她的相好,把她与一个管事放在一处。 最可恨的是,还说她连一个低贱的泥腿子管事都配不上。 这小畜生,怎么敢的? 本来,她一惯心慈,也不想太为难这几人。 可是,今日这小畜生说了不该说的话,定是不能轻易饶过。 不割了这小畜生的舌头喂狗,她难解心头之恨。 她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婆子连忙就上前,扬手要抽苏乾泽巴掌。 只是,行至中途,就被蓦云骞给扼住了手腕。 陆轻月那能如意,就要自己上手,却也被蓦云骞给扼住了手腕。 蓦云骞用了些力气,陆轻月和那婆子疼的抽气。 一旁的一身肥肉的杜玉衡当即就要扑上来咬蓦云骞,却被苏乾泽一抬脚,一下给绊倒在地。 半天爬不起来,在那干嚎。 一旁的丫鬟赶紧凑上前去扶,慌的不行。 小少爷摔倒了,她们少不得又要被一顿责骂。 蓦云骞却一松手,那婆子和陆轻月一下失了劲,踉跄着险些跌倒在地。 幸好被一旁的丫鬟给扶住。 陆轻月稳住身形,却是先转头给那两个丫鬟一人一巴掌:“贱婢,小少爷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摔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她似发泄般,两巴掌打的毫不留情。 那两个丫鬟看着年岁也不大,两个明晃晃的巴掌印留在脸上,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却是不敢哭,只跪下磕头认罪。 陆轻月却是连忙看还在那嚎的一坨肥肉:“衡儿不哭啊,不哭,等爹爹来给我们报仇。” 哄好了杜玉衡,又看向地上已经破了头的丫鬟,厉声吩咐道。 “你,去请老爷过来,顺便带了府卫过来!” “今日,便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真当我杜家好欺负不成?” 丫鬟应是,赶紧爬起来离开。 陆轻月这才又转头看向苏锦欢她们。 “没长眼的东西,我是太仆寺卿的夫人,安平侯府的嫡小姐!” “如今风头正盛的陆世子,便是我亲弟弟。” “想要在这里仗势欺人,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一会,等我杜家的的府卫到了,你们连后悔的机会也没有。” “现在,我便给你们一个机会。” 她颐指气使的指向苏锦欢和蓦云骞:“你们两个同我下跪磕头道歉。” “还有”她又看向苏乾泽“把这小畜生的舌头给我割了喂狗。” “我便饶你们一命,如何?” 毕竟是在顾统率门前,她不想太过生事,放这几人一马,就当替她的衡儿积德。 说这话时,她一脸高高在上,仿佛已经胜券在握,几人的命运,都由她说了算。 却见几人都没什么反应,陆轻月想,这莫不是被吓傻了。 李管事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看陆轻月的目光投过来,他又收了笑,眼含同情。 陆轻月这才满意。 可惜,同情也没用,你只是一个小小的管事,根本救不了她们。 太仆寺不是什么好差事,也算不上高门世家,只能算个小官。 是以,宅子并不在盛京的主街上,所以离青石巷并不远。 那丫鬟去通信,都不到小半个时辰,便又赶了回来。 只是,这次阵仗就大了许多。 杜长明为首,身后跟了八,九个身高体壮的护院。 今日陆轻月去替儿子请武师傅,他在府中读书,不想,一会儿后陆轻月身边的丫鬟竟然来报,说陆轻月和自己儿子受了委屈。 想抢他儿子的武师傅也就罢了,还打了他的儿子。 这杜长明那能忍得了。 他这官虽然做的不大,却也是实打实的朝廷命官,而且这几年陛下越发重视太仆寺。 最重要的是,他的小舅子陆今安,如今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 越级进封,从兵部直入长林军,不到弱冠之年的从四品怀化中郎将。 除了那从小跟着他爹长在军中的蓦小将军,那个能比的了。 若是以后顺利,他小舅子最差也是能做蓦云骞手边的副将。 何等荣耀。 因得这层关系,以往那些瞧不上他的同僚,都对他恭维起来。 这他,还能让几个普通的贱民给欺负了不成。 今日,带了护院,他定要给那些不长眼的贱民点颜色瞧瞧。 远远的,他便瞧见了陆轻月同那些人。 只是,那些人的样子,他却觉得有些熟悉。 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近至身前,他却突然变了脸色。 陆轻月看到杜长明带着护院过来了,当下就上前,指着苏锦欢她们:“老爷,就是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贱蹄子,还有那小畜生,他还敢咒老爷你。” “今日,你定要给他们些教训,这小畜生的舌头,一定要割了喂狗。” 杜长明眼中的愤怒,已经几乎化为实质。 陆轻月瞧着,心中想,果然,杜长明也气坏了。 陆轻月每多说一句话,杜长明眸中的愤怒便盛一分。 最后,终于爆发出来。 他狠狠地一巴掌甩在陆轻月脸上,力气大的直接把陆轻月打倒在地。 “无知贱妇,还不住嘴!” 第72章 叫苦不迭 陆轻月直接被打懵了。 她和杜长明自成亲以来,就算婆母刁难,杜长明也从未对她下过如此重手。 今安立功回来后,杜长明更是把她当菩萨贡着,根本不敢忤逆她。 如今,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下如此重手。 杜长明得了失心疯不成。 杜长明却没有那个思考的时间,狠狠打了陆轻月一巴掌后,连忙躬身。 陆轻月觉得杜长明是真失心疯了,怎的对这几个贱民行礼。 却听杜长明道:“长宁郡主,蓦少将!” 陆轻月感觉脑海中响过一道惊雷,她被震的僵在原地。 她没听错吗吧。 长宁郡主?蓦少将? 是她知道的那个吗?应该不是吧! 可是,这盛京城中,好像也没有第二个长宁郡主吧! 苏锦欢未应声,杜长明还躬着身子,他的头低的极低。 此刻在心里,恨不得把陆轻月千刀万剐。 这她妈是陆轻月说的贱民? 这贱妇是眼睛瞎了不成? 一个是苏相之女,长宁郡主,盛京贵女之首,四公主伴读,陛下在太和殿亲口褒奖。 一个是镇远将军之子,长林军少将,这偏偏,得罪的还是小舅子陆今安的顶头上司。 这陆轻月,是他妈真会挑人。 旁的不说,就这两人,随便单拎出来一个身份,他们整个杜家都得罪不起。 可是,这无知蠢妇,竟然一下子得罪两个。 真是嫌他杜家活的长了不是。 本来看在陆今安的面子上,且她也算是处处为了杜家着想,他也便乐得顺着陆轻月。 可不想,今日,这贱妇,竟然捅出了如此大的篓子。 杜长明此刻,已在心中叫苦不跌。 苏锦欢还未应声,杜长明也不敢站起身来。 倒是蓦云骞开了口:“以往我竟不知,太仆寺有如此大的威风?” “杜夫人口口声声要本少将和长宁郡主,给她下跪道歉。” “杜正卿说,本少将,是跪是不跪啊?” 杜长明被吓出了一声冷汗。 以往长林军在盛京校场训练骑兵,也会调用太仆寺的马匹。 以往瞧着这蓦少将也是个好相处的,平易近人的很,不想,发起怒来,竟然如此骇人。 这字字句句,听着客气,却都带着一股子狠厉。 杜长明连忙一把将陆轻月拉过来:“蠢妇,还不给长宁郡主和陆少将下跪磕头道歉?” “今日,你出言不逊,忤逆长宁郡主,谁给你的胆子。” “你自己有眼无珠,还想让杜家替你撑腰,你休想。” “我杜家一向帮理不帮亲,断不会为了你,不辨是非。” 苏锦欢冷眼,杜长明这话说的可就太假了。 杜家帮理不帮亲,那这身后的一堆护院,是跟过来打陆轻月的? 可笑。 陆轻月已经被吓懵了,却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长宁郡主,蓦少将,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眼瞎,还请长宁郡主勿怪。” “我给长宁郡主,磕头了,还望长宁郡主不要放在心上。” 先前有多得意,此刻就有多狼狈。 陆轻月跪地磕头,苏锦欢未叫停,她便也不敢停。 没一会儿,陆轻月的额头便磕破,将地面染红了一片。 一旁的杜长衡吓得哭了起来,杜长明忙将人拉过来捂住了嘴。 没办法,陆轻月做错了事,这一切,便该她担着。 只要她别死,别牵连到杜氏就行。 杜氏承受不住苏怀泽滔天的怒火,苏相疼爱女儿是人尽皆知的事。 苏锦欢看着跪地磕头的陆轻月,不觉得她可怜。 今日跪在地上的是陆轻月,那是因为她爹是苏相,她是长宁郡主。 若今日陆轻月碰上的是个普通百姓,乃至于官位比杜长明低的,那跪在地上磕头的,便是旁人。 甚至,陆轻月会有更凌厉的手段。 她若不是长宁郡主,乾儿的舌头,是不是就要没了。 陆轻月这般惨,是因为她贱,她该! 她应得的。 苏锦欢摆手:“今日,杜夫人嚣张,说要割我弟弟舌头,吓倒他了。” “本郡主和蓦少将倒是无所谓,但是我弟弟还小,受不得惊吓。” “杜正卿觉得,应该怎么办?” 她面上露了笑,可杜长明却觉得不寒而栗。 陆轻月已经磕了这么多头,她又在这时候说无所谓,还真是。 果然,相府嫡女,能是什么简单角色。 但杜长明不在意,索性牵扯不到她。 他又一把拉过陆轻月:“过来,给小公子道歉!” 陆轻月被她拉得一个踉跄。 苏锦欢也道:“乾儿,过来!” 苏乾泽便也上前,站在了陆轻月身前。 陆轻月却有些犹豫,若说刚才给这长宁郡主和蓦少将磕头道歉,可是,这两人到底是有身份的。 也不算太丢人。 可是这骂她寡妇的小畜生,算是个什么东西。 虽然这长宁郡主一口一个弟弟,可相府,那有什么小少爷。 她听都没听过。 不知道是这长宁郡主那里拉过来充数羞辱她的。 她如何能磕得下去。 见她不为所动,苏锦欢收了笑。 “嗯?” “杜夫人,这是不愿了?” 这话一出,杜长明便先打了个激灵。 他狠狠地瞪陆轻月一眼,陆轻月只得遵从。 没办法,出嫁从夫,虽然杜长明纵这她,可牵扯到了此等大事,若出了差子,杜长明不会放过她的。 说不定还会为了不得罪相府而休了她,她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陆轻月无奈俯身叩首:“小公子,是我不识礼数,有眼无珠,冲撞了小公子,还望小公子海涵。” 杜长明松了一口气。 却见苏锦欢带着笑意的脸又悠悠的转向他:“杜正卿,你带来的人,也把乾儿吓的不清。” “我还以为,杜正卿是带着护院,来抓我们的呢!” 杜长明只得尴尬的赔个笑:“哈哈,长宁郡主说笑了。” 只得又埋头吩咐带来的人:“你们吓到了小公子,还不快跪下磕头向小公子道歉。” 那些一应护院也跪下,杜长明才回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长宁郡主,可满意?” 苏锦欢却不说话,仍旧直勾勾的看着他。 杜长明一愣,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这长宁郡主,竟是想要他给一个小少年下跪磕头道歉。 这如何使得? 他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这长宁郡主,竟敢如此折辱他? 杜长明气极。 苏锦欢早就料到他会如此,陆轻月头都磕破了,杜长明却丝毫不犹豫的让陆轻月继续。 怎的到他了,只磕一个,他都不愿了? 真是可笑。 这杜长明,也不是个好东西。 明明带着护院行凶来了,见到她和蓦云骞,却睁眼说瞎话,说杜家帮亲不帮理。 将一切责任,都推给了陆轻月。 而且,前世,便是这人,害的苏锦城险些摔断了腿。 今日,她只讨些利息。 余下的债,要他们慢慢还。 苏锦欢抬眼:“杜正卿这是不愿了?” “那既然如此,便罢了。” 杜长明大喜,正要谢过。 却听苏锦欢悠悠转口道:“如此,我便只好将乾儿带回去,让爹爹好生请个大夫给看看了。” “毕竟,乾儿还小,又被杜正卿吓得不轻,若是出了事,爹爹怕要怪我没照顾好弟弟。” 杜长明心中腹诽。 话中说是怪她,可言辞间,却是威胁他,苏怀泽会怪罪于他。 而且,你那么大,此刻在陆轻月面前端的笔直的弟弟吓到了。 那他儿子呢?他不到十岁的儿子呢? 此刻还在丫鬟手里抽泣呢。 那才是真的被吓到了。 可是,他不敢说。 苏锦欢一出口,他也不敢在忤逆。 若是真的苏相怪罪下来,牵扯到杜氏,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小不忍则乱大谋。 大不了,今日之辱,他日后寻了机会讨回来便是。 杜长明垂眸,压下眸中暗芒,也俯身叩首道。 “贱内失言,还望小公子海涵!” 苏锦欢这才重展笑颜:“如此甚好!” 言罢,也不再纠缠,带着苏乾泽同蓦云骞在李管事的带领下进了顾府。 只是,临了又回头。 “杜正卿,我瞧着,杜夫人有些失仪,若是以杜氏主母的身份走出去,怕是撑不住场子。” “若是一个不小心,怕是要给杜氏招祸啊。” 陆轻月闻言,眉头狠狠一皱。 这个贱人,临了还要挑拨。 第73章 谢谢哥哥 苏锦欢却再无反应,进了顾府,只余门外的杜长明一脸阴沉。 顾府因得下人不多,所以宅子也只是一出三进的,瞧着不大。 设的客房也不多,划出了一大片空地做院子。 顾行之闲暇时,也喜欢在院子里耍两招,他还是有些怀念军中生活的。 李管事带着人进来的时候,他正单臂负后,站在院中。 瞧见来人,先是上前,就要行礼:“长宁郡主!” 却被苏锦欢眼疾手快拦住:“顾统率劳苦功高,一身傲骨,锦欢万万担不起这一礼。” 既被拉住,他也不虚与客气:“多谢长宁郡主。” 言罢,又看向一旁的苏乾泽:“便是这小子要学武吧,瞧着不错,精神,眼里也有股子狠劲。” “一会给我耍两招,让我看看底子如何。” 苏乾泽自然没什么底子,他只有打架的假把式。 不过,他也不拒绝,乖巧点头道一声:“好!” 顾行之瞧着满意,有些欣慰的点了点头。 最后,目光才落到蓦云骞身上,看了半晌。 “骞儿今天瞧着高兴,可是有什么喜事?” 蓦云骞一惯情绪来得快,也去的快。 他一向觉得,将情绪浪费在没必要的人身上,是种浪费。 所以,进了院中,他便没了刚才的怒气,嘴角微扬。 弧度不大,但他也是顾行之从小看着长大的,被顾行之一眼便看了个正着。 蓦云骞脸色一红:“来看师父,自然高兴。” 顾行之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他老头子,何时有这个本事了? 却是默契的不在言语。 “那便有处亭子,先过去坐吧!” 院子的不远处,设了一处凉亭,凉亭旁有一处不大的湖泊,如今荷花开的正好。 远远的,就闻见了扑人的芬芳,苏锦欢没忍住,轻嗅了一下。 蓦云骞瞧见了,也跟着闻了闻,竟也破天荒的觉得今日的荷花香格外扑鼻。 这湖里的荷花,年年都开,年年都是这个味。 蓦云骞闻习惯了,没觉得多好闻。 今天却又觉得格外清香,他觉得应该是李管事今年照料的好。 几人在亭子中的石桌前坐下,李管事让侍女端了茶点上来。 清风习习,倒也惬意。 喝了几口茶,又闲话几句,瞧着苏乾泽也休息好了。 顾行之便道:“去院子里耍两招,让我过过眼!” 顾乾泽便又起身,去了院子正中。 他流浪长大,虽然也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可却是不入流。 能镇的住人,全靠着一股子狠劲。 这些假把式,落在顾行之眼中,就更是破绽百出。 全是蛮力狠劲,全无技巧。 苏锦欢略微抬眼去偷偷打量顾行之的脸色,却见顾行之脸色不愈。 苏锦欢心下一慌,这是瞧不上乾儿? 其实,其他的武师傅也能找到,可毫无疑问,顾行之,便是最好的。 她既想着力培养苏乾泽,就不想将就,苏乾泽不成器也就罢了,关键苏乾泽很争气。 而且,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主仆四人对苏乾泽对印象愈好。 懂分寸,知进退,人伶俐,也感恩。 苏锦欢是真把他当弟弟疼了! 只是,看顾行之这脸色,却是难。 顾行之是蓦云骞的师父,若是事不成,倒叫蓦云骞两边难做。 这会儿日头正烈,院子中的花儿都被晒的怏怏的。 不过一会儿,苏乾泽便满头大汗,被晒红了一张脸。 不过,顾行之没给反应,他便也没停。 仍将那一招一式一遍又一遍的打给顾行之看。 过了小半个时辰,他的外袍都瞧着有些湿了。 人也没了力气,动作渐缓。 这天,实在太热了。 惜音瞧着心疼,暗戳戳的看了一眼顾行之,觉得这也太折磨人了。 这大热天的,让乾儿在太阳底下,怕是要中了暑气。 没办法,到底苏乾泽是自己人,她就有些下意识的偏心。 可苏锦欢未说话,她便也没说话。 总归有小姐在,乾儿也不会出事。 一个时辰了,苏乾泽还在烈日下晒着。 苏锦泽未叫苦,苏锦欢倒是也有些心疼了。 可心疼是心疼,理智还是有的。 她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蓦云骞这会儿侧目打量苏锦欢,看她略有愁容。 下意识的想开口,让顾行之别把人折腾狠了。 可临到嘴边了,又生生止住了。 这点小事,其实算不得什么。 而且,不开口,才是为锦欢,为弟弟好。 他索性便也没开口,只静静看着。 又过了半个时辰。 苏乾泽仍在那站着,没叫一声苦。 顾行之招招手:“可以了,过来吧!” 惜音忙上前将人扶过来,府中的婢女也端上来了早早备好的绿豆汤。 进了亭子,苏乾泽才坐下,他都已经没有坐端正的力气了。 却是还强撑着身子。 惜音拿了一把扇子在一旁给他扇风。 顾行之此刻,脸上已经笑容满面。 “不错,真是个好小子。” “你学武年龄晚,按说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年龄。” “可是,习武,最重要的,却不是年龄,是能吃苦。” “既要习武,平常跌打损伤,是少不了的。” “吃不了苦,便难有大成。” “你是个好小子,饶是这样了,却未叫苦一声,如此心性少有。” “就连云骞,初初习武之时,也是叫过苦的。” 愣不丁的就说他小时候的糗事,蓦云骞有些幽怨的看顾行之一眼。 这时候揭他的短,这师父,不要也罢。 顾行之却不知他心思,仍旧看向苏乾泽,眸中欣赏喜爱皆有。 “你是个好小子,今后起,我便是你师父。” “你若好好学,我这一身功夫,定然毫无保留,都教给你,绝不藏私。” 苏乾泽又起身跪下,磕头:“多谢师父。” 顾行之高高兴兴的受了一礼,忙叫人把苏乾泽扶起来:“快,快起来!” 又吩咐李管事:“把乾儿带左边厢房去沐浴,再让他好好歇一会儿。” 苏锦欢看了一眼,左边厢房面阴,靠着一口水巾,凉快。 顾行之,这人不错。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是蓦云骞的师父。 苏乾泽去沐浴,三人又在亭子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顾行之给她讲蓦云骞小时候的事。 说蓦云骞第一次去军中的时候,被一模一样的营帐给晃的迷了路; 又说蓦云骞第一次骑马时,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 苏锦欢听得有趣。 倒是蓦云骞,又红了一张脸,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苏乾泽沐浴过后,回来了。 到底年纪小,沐浴过后,又休息了一会儿,便缓过来了。 他的衣服换了,穿了一件顾行之小时候穿过的。 那些东西,还留在顾府,李管事一找,便找了出来。 不过,苏乾泽穿着身量有些小,他也长大了。 时辰也不早了,苏锦欢便也起身告辞。 顾行之看着要同蓦云骞说话,苏锦欢便先出了门。 不想,刚出了门口,蓦云骞便也出来了。 苏锦欢诧异:“顾统率不是要与你说话吗?” 是啊,说了。 顾行之拍着他的肩头,一脸意味深长道:“好啊,臭小子!” “这是开窍了!” 然后,他就跑出来了。 他咋觉得,这师父,真烦! 蓦云骞面上却是笑,还有些委屈:“我本来也想与师父说话,那知,还没说一句呢,他就把我给赶出来了。” “我都觉得莫名其妙!” 苏锦欢瞧着蓦云骞脸上的委屈。 这顾统率,还真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呢。 二人并肩往前走,苏锦欢便又开口谢他。 “谢谢你啊,若不是你的关系,怕是不会如此顺利。” 蓦云骞眉头微皱:“不用客气,不必如此生分,举手之劳而已。” “也多是乾儿自己争气。” 他也随苏锦欢,“乾儿”叫得顺口。 几步路,便已走到了巷口。 蓦云骞嘴唇微动,似是欲言又止,半天,道出一句:“你怎么不让乾儿谢谢我?” 苏锦欢一愣,有些莫名,却是很快做出反应。 “乾儿,还不谢谢蓦哥哥!” 此事,蓦云骞确实帮了大忙,乾儿理当谢过。 倒是她疏忽了。 第74章 皇家围猎 苏乾泽就跟在她们身后,蓦云骞的话被他一字不落听入耳中。 他没忍住抬头去看苏锦欢,却看苏锦欢神色如常,似无所觉。 只得乖乖道一声:“谢谢蓦哥哥!” 一声“蓦哥哥”,被他咬的极重,可惜,苏锦欢还是没有反应。 反倒是蓦云骞,看起来一下子紧张起来,耳尖微红。 有些小心翼翼的去看苏锦欢,看苏锦欢没什么反应,才暗暗松一口气。 回去的时候,苏锦欢就让苏乾泽一起坐马车了。 苏乾泽被晒了许久,看起来整个人都黑了一圈。 苏锦欢与他说话:“顾统率,人不错,既是拜师,就当郑重。” “明日,我让怜书备了束修六礼,你去送与顾统率。” 苏乾泽低头应是。 顿了顿,他又道:“这世道,是不是只有你地位足够高,手中的权势足够大,你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今日杜家前后的天壤之别,让他心里一下对这个模糊的印象清晰起来。 这是什么力量?这就是权势的力量。 能让嚣张跋扈的人,对你跪地匍匐。 能让身为朝廷命官之人,对你卑躬屈膝。 他觉得震惊。 似是没想到苏乾泽会这样问,苏锦欢缓了一会儿才给出回答。 “嗯,权势很重要,非常重要。” “但它不是全部。” “权势能让别人敬你,畏你!” “但是不能让你信服你,能让别人信服你的,只有你这个人!” “只有让别人彻底信服你,那这个人,才能彻底为你所用。” 苏乾泽似懂非懂,却是十分珍重的点头:“明白了!” 马车先去了梨花巷,把人送到了宅子里。 苏锦欢又好生叮嘱了他几句,让他今日好好休息。 蓦云骞又把她送回了相府,两人道别。 蓦云骞望着苏锦欢进了宅子,才转头离去。 索性,这次她没同他道谢。 蓦云骞唇角微翘,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 却说杜氏那边,陆轻月和杜长明两人皆是一身狼狈的回了杜府。 杜长明现在也被气的不清。 这长宁郡主,真是狂妄,陆轻月做错了事,责罚陆轻月也就罢了。 竟逼着他给一个孩子下跪道歉。 真是可恶,他想杀人的心都没有。 可惜,不得他法,只能将火气撒在陆轻月身上。 一转头,又是狠狠地抽了陆轻月一巴掌:“无知蠢妇,就知道惹祸。” 陆轻月被打了一巴掌,却不敢还手,没办法,如今正是关键时候,他怕杜长明别丧心病狂把她休了。 这也就罢了,杜长明竟将那长宁郡主的话给听了进去,夺了她的掌家权。 陆轻月这下是受不了了,转头就回了安平侯府。 李氏见女儿这副样子,当下就心疼的不行,要去杜府要说法。 陆国公也气的不轻,女儿在婆家被打成这样,这不就是看不起安平侯府吗? 陆轻月委屈,当下就将事情的原委给说了出来。 那知,陆国公听罢,却也变了脸色,转头又抽了陆轻月一巴掌。 “你个孽障,你莫不是想将你弟弟的前途一同葬送了不成?” “不能帮衬他也就罢了,还净惹祸给你弟弟拖后腿。” “长林军,一直是由蓦家掌控着,蓦瑾川便是安儿的顶头上司,你偏要去惹蓦云骞。” “你让你弟弟如何自处?” 陆国公的眼界开阔些。 本来陛下把安儿安插在长林军,便有分权之意,怕是已经引起了蓦瑾川的忌惮。 偏偏,这该死的孽障,又去得罪人家的儿子。 这不是摆明了要让人家动手吗? 这个该死的孽障,他怎么生了这么个蠢货? 李氏虽然心疼女儿,有心说两句,可看到陆国公阴沉着的脸色,却也硬生生的止了口。 没办法,女儿到底没儿子重要。 未来安平侯府的门楣,是要靠着她的安儿撑起来的。 而且,因得安儿这般争气,她这几日出去,也是处处得脸。 若是真因为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毁了她儿子的大好前程,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是以,想通了,她再看陆轻月的眼神,便也冷厉起来。 陆轻月在杜府被打,本以为跑回安平侯府能得到慰籍,不想,又被打了。 就连一向最疼爱她的母亲,都对她不闻不问。 陆轻月无法,只得又灰溜溜的回了杜府。 没办法,娘家不给她撑腰,她怕再这么呆下去,杜长明会把她休了。 毕竟,杜长明这次,显然也被气狠了。 陆轻月离开,李氏与陆国公在书房内说话。 李氏有些咬牙切齿道:“这长宁郡主,真真是命里与我们犯冲。” “清歌被她毁了,如今,她又缠上了轻月。” “她会折腾的我们一家子,不得安宁。” 陆国公眸色深深,想到苏锦欢,眸内一抹杀意一闪而逝。 “长宁郡主,动不得!” 李氏哽咽道:“我自然知道,只是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我的清歌啊,说起来,我都好久没去看过清歌了,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陆国公自有考量。 “总之,这长宁郡主,我们暂且动不得。” “你莫要再去,寻她是非。” 李氏心有不甘,可陆国公发话,却也只点头称是。 只是内心,却已把苏锦欢给骂了个千百遍。 害了她的女儿,那她也绝对不让苏锦欢好过。 循余数日,盛夏将至。 天气越发热的厉害。 苏锦欢觉得,下个月,估计就更热了。 每至苦夏,她便食欲不振,吃的极少。 为此,文琴让小厨房变着法子的给她做吃的,她却也没什么胃口。 苏锦欢等着宫中送何时入太学的消息来,却是先等到了永安帝要皇家围猎的消息。 这消息,瑜妃早前便同她透露过,她也一直在筹备着。 这春猎,几年前原是定在四月份的,后来御史台上谏,说春乃万物之始,太早春猎,会影响猎物生息,于国有损。 永安帝听进去了,后来的春猎,都改在了六月份。 今年却是因为天热的,又提到了五月份。 没办法,五月份的天都这般热,到了六月,皇帝也遭不住。 春猎的皇家校场,设在云山,那里还特设了行宫,为的就是每年春猎。 三日后,所有四品及以上官员勋爵子弟,都要陪同至云山行宫校场观猎。 另,可携一名家眷同往。 苏锦欢有封号在身,无论如何,都是要前去的。 而且,此次春猎,珩儿也有意展露头角,争一个亲王之位。 想必,皇后那边,也会有所动作。 苏锦欢也不得不防,替珩儿谋算,万不能出了差错。 …… 艳阳洒金,草浪翻涌,猎场广袤无限。 猎场入口,羽林卫红缨如烈,手持戈戟,威风凛凛。 上一世,也有这场春猎,不过,她没有来。 因得官员只可携带一名家眷,所以,陆今安在李氏的软磨硬泡下,带了他的妹妹陆清歌。 把她给扔在了侯府。 偏她又要强,不肯同苏怀泽诉说分毫,最后也只被陆今安以她在家休养给搪塞了过去。 因此,上一世这春猎,发生了何事,她一概不知。 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上一世,珩儿并未在此次春猎封王。 如今,却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思绪回笼,她再抬眸的时候,却冷不丁的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第75章 徐徐图之 白汐落? 竟然是白汐落! 看来,陆今安对白汐落,还真是痴心一片。 此次春猎,可以说阵仗极大,永安帝和皇后娘娘还会亲临。 各家来人,基本都是平日里盛京能提得上名字的人。 可安平侯府,来的竟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 陆今安,还真是。 饶是知道二人关系非比寻常,可瞧见白汐落也来了秋猎校场,苏锦欢还是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白汐落不懂规矩,按说此等场合,陆国公不会让她出面丢了安平侯府的脸。 看来,安平侯府一家子,算是都被白汐落给拿下了。 还真是与前世如出一辙。 陆今安本来在叮嘱白汐落春猎上的一些规矩,却是远远的便瞧见了苏锦欢,当下就朝苏锦欢走来。 看到也一同跟上来的白汐落,却是没来由的碍眼。 本来,这春猎,他是不想带白汐落前来的。 毕竟,锦欢是郡主,此等场合,是定要到场的。 他不想让锦欢看到她同白汐落有任何瓜葛。 可是,陆国公说,这次春猎,定要带上白汐落。 白汐落在安平侯府也已经有一段日子了,虽然名义上以表小姐的名义待着,可是,却一直未在盛京世家面前正式露过面。 这便与陆国公一开始的计划相悖了。 白汐落生的不错,而女子的美貌,也是一种武器。 陆国公二女,陆轻月一开始嫁了杜家,本来用心教养的陆清歌,却也不得已嫁进了王家。 两女,便是都废了。 陆国公一开始同意留下白汐落,便是看重了白汐落那张不错的脸。 而此次,安平侯府,便是要借春猎,替白汐落造势。 让白汐落,被高门世家看在眼中。 如此,才有机会高嫁,进而帮衬安平侯府。 陆今安,没有办法反驳。 所以,此次春猎,便带了白汐落。 不过,现在,他却突然又没来由的一阵后悔。 早知道,就不让白汐落来了,要造势,有的是时候。 “你可以四处逛逛,不需要亦步亦趋跟着我。” 陆今安止步,对白汐落温和道。 白汐落顿时心中落寞,陆今安莫不是以为,她没瞧见苏锦欢? 本来陆今安还笑颜同她说着话,只余光瞥见那苏锦欢一眼,便跟丢了魂似的,止了话题,要往前凑。 现在,还不让她跟着。 “这里都是千片一律的草场,没什么可逛的,而且,你也知道,我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不跟着你,我有些怕。” 白汐落眉眼低垂,看着委屈。 她本就生的好看,在安平侯府被娇养了一阵子,美貌更甚。 此刻眉眼落寞,美人垂眸,惹人怜惜。 陆今安却反而皱了眉头:“这是皇家春猎,明日我也要一同入校场围猎,定然不可能时时跟着你。” “而且,你如今虽在安平侯府,却是以表小姐的身份。” “男女身份有别,你我走的太近,恐惹非议。” 白汐落其实很想说,你我男女有别,那你现在要巴巴凑上去的苏锦欢是男人吗? 可是,看陆今安有些薄怒,她到底没开口。 没事,绿茶白月光是穿越标配。 她不能操之过急,需要徐徐图之。 “那好吧,我在这逛逛,不过,你不要去的太久了。” “这里我不熟悉,怕出了差子,给安平侯府丢脸。” 陆今安这才脸色稍缓:“好!” 可是,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瞧见陆今安如沐春风,步子轻快,恨不得飞过去的样子。 白汐落心里,却还是没来由的一阵酸楚。 凭什么? 她穿越而来,定是天命所归,陆今安,合该就是她的真命天子。 凭何,巴巴的上赶着往苏锦欢面前凑? 她再抬头看向远处的苏锦欢时,眸子内便染上化不开的阴鸷。 陆今安必须是她的。 同她抢陆今安的人,她便定要她们付出代价。 她想的出神,却忽的听到身后女子清脆的说话声。 “你便是安平侯府那个能干的表小姐吧!” “我听说,你的胭脂铺子,门庭若市,不少百姓都对你赞不绝口呢。” “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妙人儿。” 白汐落回头,就瞧见了女子一张明艳的笑脸。 苏锦欢没想到,陆今安竟然又凑了上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烟霞红软缎的外裳,同色的裙面上绣了千叶攒叶芙蓉,沐浴在阳光下,明媚的不像话。 陆今安没来由的一阵心神荡漾:“锦欢!” 话一出口,苏锦欢回头,脸上温和笑意一瞬间褪去。 “陆世子当真是健忘!” “陆世子如今越级进封,是从四品;但本郡主,从出生时,便是从一品。” “还是陆世子觉得自己如今劳苦功高,可以藐视皇威?” 毕竟,她这郡主之位,可是永安帝实打实赐下的。 话一出口,陆今安的脸色便僵住了。 锦欢这话,可不兴说。 如今,他风头正盛,有人巴结,自然也有人嫉恨。 若是被有心人听去大作文章,他免不得要受苛责。 前世,锦欢一向注重这些,事无巨细替他打点。 怎的,今生反而会往他心口戳。 苏锦欢却懒的给他好脸色:“还是,陆世子不明白?” 陆今安只得无奈躬身行礼:“长宁郡主!” “陆世子前来,所为何事啊?” 如今,她只想快点把人打发走。 陆今安心中苦涩,他就一定要有事才能来吗? 看面上,却还是中规中矩道。 “前些日子,我阿姐,在青石巷冲撞了你——冲撞了长宁郡主,还望长宁郡主勿怪。” “阿姐她并不识长宁郡主,也是爱子心切,并无恶意。” 苏锦欢冷眸,这么快,安平侯府也知道了吗? 不过,瞧着陆今安的态度,陆轻月在安平侯府,怕是也没受到什么慰籍。 毕竟,陆国公那人,她在清楚不过。 陆国公这人,自私自利,凡事定以利益为先;若是触碰到他的低限,狠辣至极。 若是陆轻月只触了她的霉头也就罢了,陆国公不会对她动手却也不会苛责陆轻月。 可是,偏偏,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蓦云骞。 陆今安的顶头上司。 对陆国公来说,女儿不过是一种权利置换的筹码,能让他放在心上的,只有儿子陆今安。 若是已经没有用的筹码影响了他儿子的大好前途,他不会轻饶。 陆轻月告到陆国公那里,也只能是自讨苦吃。 “陆世子多心了!” “本郡主一向不会将闲人放在心上,影响心情。” “陆世子,可是说完了?” 言外之意便是,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可以滚了。 陆今安听懂了,却是没有动。 他不明白,锦欢为何变成了这副模样? “锦欢,你别生气!” “我与白汐落,并无瓜葛,她只是寄居在安平侯府上的表小姐……” 陆今安不知怎的,就莫名有些激动,想给苏锦欢解释。 不应该是这样的呀! 他的锦欢,从来都是对他温言软语,满心满眼,都应该是他。 他的锦欢,绝对不会对他如此生疏。 不应该是这样的,究竟是那里出了差错? 陆今安感觉心慌的不行,事情发展好像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有种感觉,似有什么东西,从他心口缓缓剥离。 每一下,都叫他痛不欲生。 苏锦欢却将他的话打断。 “陆世子慎言,你怎样,你与那劳什子白汐落怎样,都与本郡主没关系。” “陆世子失仪了,若是还不离开,本郡主便要叫陛下来主持公道了。” 她说的毫不留情,只叫陆今安一阵心痛。 “锦欢,我……” 可他对苏锦欢的话充耳不闻,仍旧纠缠。 “锦欢!” 清冽男声已至耳边,苏锦欢没来由的松了一口气。 她一回头,果然是蓦云骞,莞尔一笑:“云骞!” 陆今安僵在原地。 他唤锦欢,只能唤长宁郡主! 而这蓦云骞唤“锦欢”,她却好似习以为常。 这也罢了,锦欢却唤那小子“云骞!” 凭什么? 她该温柔唤他“今安”的呀。 可是,为何如今独属他的那份温柔给了旁人? 以往,他最喜欢锦欢笑了。 可是,此刻,他却觉得苏欢的笑容,格外的刺眼,将他眼睛,灼的生疼。 第76章 只有恶心 只是,根本没时间给他伤怀。 蓦云骞立于苏锦欢身侧:“陆世子,此举有失,怕是有损体面。” “陆世子如今时任长林军中,代表的,便也是长林军。” “还是谨言慎行的好,不然,德行有失,在长林军中,怕是难以服众。” 听着客气,可话里话外,却是威胁。 可这一次,陆今安却不想再忍气吞声了。 “蓦少将说笑了,我与长宁郡主说话,何来言行有失之说?” “还是说,我在长林军中,言行是否有失,全靠蓦少将一句话定夺?” “这怕是不妥吧!” 这话,又是在含沙射影,暗戳戳的说蓦云骞以权谋私。 给他穿小鞋。 蓦云骞冷笑:“言行是否有失,自有陛下裁夺!” “只是,若是陆世子刚立功回来,便生了是非,不知陛下是否会想,陆世子有倨功自傲之嫌呢?” 一句话,堵住了陆今安接下来要说的话。 没办法,他越级进封,风头无量,有人艳羡,自然有人嫉恨。 若是这个节骨眼上被抓住错处,免不了有人落井下石。 如今,安平侯府没那个能耐护住他,他又还没搭上大皇子这条快船。 蓦云骞一句话,便拿捏住了他的七寸。 纵然他不想忍,却也必须忍。 形势所迫,不得不从。 陆今安无法,只得冷哼一声,愤愤离去。 只是,看向蓦云骞的眼神,却尽是敌意。 定是这人,迷惑了锦欢。 眼看陆今安离开,苏锦欢才放下心来。 今日的陆今安,实在有些难缠。 蓦云骞瞧见她如临大敌的模样褪去,神色略松:“这陆世子……” 知道她想问什么,苏锦欢也不隐瞒,这点小事没必要。 “他来,替陆轻月同我道歉;不过,此前也与他有些纠葛,所以才闹得今日如此难堪。” “这人,有些难缠,我烦他的很!” 甚至是非常厌恶。 瞧着苏锦欢眉眼间的厌恶不像做假,蓦云骞才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掌心。 掌心,已是一层薄汗。 他刚来到校场,便看到锦欢同陆今安站在一起说话。 那一刻,他的心,是悬起来的。 他就又情不自禁的想起了之前盛京城中传锦欢心悦陆今安的事情。 那一刻,他的心慌的厉害。 他不知道,若是锦欢真的还心悦陆世子,他该如何自处。 那一刻,他脑子中,一片兵荒马乱。 好在,离的近了,他才瞧见锦欢脸上神色不愈,与陆世子,也显得十分生疏。 他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又有些揣揣不安的唤了锦欢,好在,一切如常。 她对陆今安,也是实打实的厌恶。 还好。 “陆世子年纪大了,扯皮些也正常。” “而且,他与陆轻月到底一母同胞,骨子里,到底是有些相像的。” 苏锦欢挑眉看他。 蓦云骞这是在说陆今安老,说陆今安坏? 这话倒不像是能从蓦云骞嘴里说出来的。 看来,蓦云骞今儿个把他也气的狠了。 苏锦欢便也附和着应他:“嗯!” 蓦云骞闻言,唇角微翘几分,刚才的不愉快,又似一扫而空。 二人说着话,又走到了行宫。 春猎行宫,礼部已着手安排好了各家的住处。 今日是百官和世家勋爵子弟,先行到场。 明日春猎开场前,永安帝和各宫娘娘,以及几位皇子公主才会到场。 蓦云骞住的地方与苏锦欢倒是不远,二人行至地方,才分道扬镳。 苏锦欢回了房间,惜音已将房间收拾妥帖了。 她是从一品的郡主,可以携带一名仆从,于是便又带了惜音。 惜音瞧见了她与蓦云骞一同回来:“小姐这是又碰到蓦少将了?” “嗯。今天沾了晦气,他替我解了围。” 惜音了然。 “这陆世子,怎么说也是个正儿八经的侯府世子,又立了功。” “小姐又与他不相熟,提及从前,也不过一段算不上得过往,他都不知道。” “怎的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次次往小姐身边贴?” 就这一点,苏锦欢也烦。 今生,他如愿已偿,从南疆战场上将白汐落带回。 又以家眷身份,将白汐落带到春猎校场行宫。 这一切,已经都如他所愿。 可是,偏生陆今安又要屡屡往她身边凑,烦不胜烦。 还是说,这一世,陆今安也想同上一世一样,借她家世,替自己铺路。 然后,再将她囚困府中,磋磨至死,然后风风光光迎白汐落如府。 毕竟,到时,功成名就,那才算给了白汐落体面。 想到此处,苏锦欢没来由得干呕几声,有些恶心。 是,恶心,只有恶心。 现在,她看陆今安,只有恶心。 她对他的爱意,早在前世的磋磨和冷待中渐渐消失殆尽。 她还是她,却又不是她。 惜音连忙给她拿了茶来漱口,苏锦欢喝下几口,才觉舒畅了不少。 这一世,她与陆今安,注定只能不死不休。 主仆二人闲话几句,才又梳洗后睡下。 第二日,起了个大早,惜音给她梳了个凌云髻,让她更显高挑优雅。 惜音说:“可惜没带知画来,她的手巧,定能给小姐梳个更漂亮的头。” 苏锦欢便也笑道:“已是足够漂亮了!” 用过早膳之后,众人移步校场,静待永安帝。 永安帝也来得极快,不过半刻,龙辇便已到了校场。 此次春猎,皇帝叫了四人作陪,皇后,瑜妃,淑妃还有一个徐嫔。 五位皇子中,除了尚在襁褓中的八皇子沈时逸未到场,其他四位皇子都来了。 四公主沈知韵和六公主沈知慧也在场。 与皇后她们一道来的徐嫔,便是六公主沈知慧的生母。 只是,沈知慧与沈知韵站在一处,却是天壤之别。 一个是金枝玉叶的娇贵公主,一个是不得圣宠的嫔位之女。 只是,按说此次春猎,徐嫔还没有资格来,也不知道为何永安帝会将徐嫔带来。 按说,最差,来的也应该是四妃之一。 百官叩首问礼,永安帝摆手免礼,坐了下来。 “春日和煦,万物昭苏。朕今日亲率众人,行春猎之礼。” “此乃祖制,亦为强军!” “望众卿家皆展神勇,不负这大好春光,更不负朕之期许!” 永安帝声音洪亮,在空旷的校场中回荡。 “三日为期,所获猎物最多者,为头筹!” “谁能拔的头筹,朕便可允其一诺!” “另,这校场中,特放了一只白狐!” “猎得白狐者,另有嘉奖!” 白狐难得,盛京少见,确实是个稀罕物。 众人齐声领命,气势如虹。 这头筹,不好争,不过嘛,这猎得白狐的嘉奖,倒是可以争一争。 陆今安也对白狐势在必得。 前世,锦欢有一段时间,念叨着想要一件白狐坎肩。 这次,他一定要猎了白狐,送于锦欢! 然后,又是礼部焚香奏乐,举行祭祀,以将此事,禀于山神。 祭祀完毕,才算完成春猎前的仪式。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春猎正式开始。 百官以及勋爵子弟的马,都是由太仆寺调度过来的。 而诸位皇子的马,却都是一惯在宫中由专人喂养着的常骑的马。 这其实,也是一种不露于表面的偏向。 毫无疑问,皇子常骑的马,自然与皇子默契度更高,更能在春猎中如虎添翼。 毕竟,虽是春猎,可皇家颜面,却也不容有失。 若是皇子拔的头筹,永安帝自然更高兴。 朝臣,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历年春猎,头筹多是皇子。 沈时乾,沈时鸣,沈时序纷纷跨上骏马,一马当先,如离弦之箭般冲进山林。 其他勋爵子弟,也不甘落后,马鞭飞扬,紧随其后。 而四位皇子中,独独只有沈时珩还未动作。 他的马御风,出问题了。 第77章 树大招风 他的马,原是有宫中专人伺候的,昨日,也提前送到了云山行宫。 可谁知,刚才派了身边的溪风牵出来,却是瞧着精神萎靡,一副病纠纠的模样。 此刻御风的全身抽搐着,看着一副快要晕倒的模样。 沈时珩的脸色一下子严峻起来,他们,动作竟如此之快。 不过,眼下却是耽误不得,连忙让溪风派太仆寺牵了新的马过来,又将御风给送到随行的马医那里整治。 御风是他的爱马,不能因此出了闪失。 苏锦欢那边,一直瞧着沈时珩,见他解决了问题,才安下心来。 永安帝也要同百官亲自去围猎,刚才祭祀结束后,他便回了行宫换了骑装。 饶是上了年纪,可永安帝换上骑装,却仍旧英姿飒爽,肃目威严。 他一扬马鞭,也冲进了山林。 余下的,便大都是各家带来的女眷。 男儿们踏马扬鞭,女儿家自然也不能在这干等着。 皇后一身令下,场内立设了数十张小几。 此刻在校场临时设的小几,倒是也不甚注重高低贵贱之分。 众人落坐,相熟之人,便亲近些,坐在一处。 韩语汐未来,苏锦欢便同杨秋婷坐在一起。 让她颇有些意外的是,白汐落和季晚棠坐在了一起。 饶是知道她们注定会有交际,可今生如此快便有了接触,倒是也在她意料之外。 这两人狼狈为奸,怕是又会生出不少幺蛾子。 苏锦欢当下又觉得烦。 杨秋婷与她坐在一起,同她说白汐落:“锦欢,你瞧见了没,就坐在季小姐身边那个。” “听说,是安平侯府的表小姐,最近盛京城中大火的那个胭脂铺子,就是她开的。” “不过,这么快便能搭上季晚棠,还真是有些手段。” “我瞧着她那双眸子,就像是个不安分的。” 杨秋婷一向与京中贵女不甚交际,但是到底还是女儿家,八卦的不行。 此刻苏锦欢在身边,便喋喋不休的同苏锦欢说着。 苏锦欢觉得有些好笑,杨秋婷还真是看的不错,白汐落,确实是个不安分的。 皇后坐在上首,仍旧是一惯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 “他们男儿们倒是都打猎去了,留着我们只能在这干巴巴的看着。” “我们,便也找写事情来做,如何?” 如此提议,自是众望所归。 场下都附声应和道:“好!” “好,极好!” “如此甚好!” 皇后的面子,众人自然乐意给。 “今日来的诸位,都是世族贵女,从小受家风熏陶,定是各个才情俱佳。” “而且,还有京中人人称作第一才女的长宁郡主也在场。” 苏锦欢脸上笑意清浅几分,皇后夸她? 事出反常必有妖,怕是这皇后,又没安什么好心。 果然,此话一出,场中顿时有人不满起来。 都是世族嫡女,今日都是坐在一个场子中的,怎得因为什么莫须有的名声,她苏锦欢就成了第一? 这是谁定的? 不过是些虚名,还值得皇后特意拎出来夸。 还真是给这苏锦欢长脸。 不过,因得淑妃也在场,因此无人将这些心思表现在脸上。 只是,都心中暗戳戳的对人一顿腹诽。 树欲大而招风,皇后在给她树敌,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不过,这应该只是开胃菜。 重头戏,应该在后面。 苏锦欢垂眸思索道。 皇后继续道:“不若,我们就来玩一出飞花令如何?” “侍者击鼓,我们传花。” “鼓声止,这花在谁手中,谁便起来赋诗一首,如何?” 这原是文人墨客喜欢的风雅之趣,放在一众贵女之中,却也并无不妥。 虽然一般人家的女子都不读书,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道理。 但是盛京世家,眼界开阔,自与一般百姓不同。 各家嫡女,更是各家倾注心血,苦心孤诣培养出来的,再外头,代表的便是各家的脸面。 一般的赋诗作曲,自然不在话下。 这一场看似简单的飞花令,却也因代表着世家脸面,而显得重要起来。 自然无人反对。 只是,苏锦欢却没看出皇后的用意来。 皇后前面的捧杀,应当不只是为了一场简单的飞花令吧。 很快有侍者拿了娟花,准备了道具,入了场。 皇后便询问道:“在座诸位,可准备好了!” 众人点头应是。 皇后抬手示意,侍者开始击鼓。 鼓声“咚咚”作响,时急时缓,让人的心也越发慌张起来。 手中的娟花交互传递,也仿佛有些烫手起来。 座下众人,各有心思。 既想飞花落在手中,在一众高门世家面前出尽风头,替家族挣脸面。 又恐飞花落在手中,却反而因诗词逊色,在众人面前落了面子。 相当矛盾。 终于,第一轮鼓声止,娟花落在了宁德候府的小姐手上。 宁德候府老爷子和其他旁支,都曾在先帝在位时,为对抗金人,尽数战死。 是以,先帝感其忠烈,特赐爵位。 如今的宁德候府,也只有这一支,可谓是子嗣凋零。 宁德侯府的嫡女洛阮倾,生的秀外慧中,第一轮便是她,她也不怯场。 大大方方起身,作了一首,虽不出挑,却也叫人挑不出错处来。 第二轮开始,鼓声止的时候,娟花不偏不倚的,落在了苏锦欢手中。 皇后身旁的徐嫔瞧着苏锦欢笑道:“知韵挑伴读时,我便听说了长宁郡主是个妙人儿。” “早就想一笃长宁郡主风采,这不,就来了嘛!” 皇后也附和着应声道:“是啊,今日定叫你好好瞧瞧长宁郡主的才情!” 苏锦欢眉头微微皱了皱,一瞬又恢复笑脸。 这徐嫔,前世今生,在她的印象中,都存在感极低。 怎的,会在这时候跳出来,究竟打的什么鬼主意? 瑜妃也隐隐觉得不妥。 事情太过反常,皇后热络的,好像锦欢才是她亲侄女似的。 虽搞不清楚皇后要做什么,却也得一步一步行事。 苏锦欢只稍作犹豫,便起身吟诗。 “暖日融晖照柳堤,青原翠野草萋萋。 金鞍骏马嘶风处,羽箭雕弓破晓啼。” 苏锦欢顿了顿,继续道。 “猎骑如云飞电掣,围场似海卷潮低。 归来笑指云山麓,满路欢声带日西。” 作诗一首,竟然只稍作停顿,真可谓出口成章。 且这诗,也做的极妙。 竟是即兴赋诗,诗中描写,焉然是春猎之景。 众人噤声,随后,满座哗然。 “太妙了,太妙了,这诗,作的太好了!” “长宁郡主做诗一首,竟然不足半刻,只是稍作停顿。” “如此才情,怕是比上那连中三元的韩镜池,都不徨多让啊!” “谁说女子不如男,看来,皇后所说的京中贵女第一,当真是所言非虚啊!” 瑜妃听着笑逐颜开,有种有荣同焉的感觉。 季晚棠,却是面色僵硬。 虽说早已知道这苏锦欢才情出众,可谁知,竟然有出口成诗只能。 虽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也知道苏锦欢得意不了多久。 可是,此刻听着场中人的赞美,她却觉得万分刺耳。 这些评价,何该都是属于她的啊。 皇后也僵硬一瞬,却是很快神色如常。 “长宁郡主,果然好才情,让人惊叹!” 苏锦欢笑容嫣然:“多谢皇后娘娘夸奖!” 皇后却瞧着苏锦欢那张笑脸,觉得那张笑脸,看向她时,有些无言的讽刺。 皇后轻抚发鬓,觉得自己有些乱了。 鼓声再响,飞花令,已是第三轮。 众人都在好奇,这一轮,究竟会是谁。 毕竟,紧随长宁郡主身后,怕是很难再让人惊艳。 鼓声响了几回,最后,娟花,落在了白汐落手中。 李氏安排的教习嬷嬷,已耐着性子教导了白汐落一段时间。 如今,这北朔的规矩,白汐落也算学了个大差不差。 今日,白汐落穿了一袭月白锦缎罗群,银线绣梅,流云为纹,冷香似从针脚溢出。 头上只别了一只白玉簪子,配上那张脸,气质出尘。 倒也让场中人一惊。 有不认识的问道:“这是那家的?” 便有知情的夫人解释道:“这呀,是安平侯府的表小姐。” “本以为什么表小姐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不想,竟然也这般出众。” 然而,让众人更震惊的,却在后面。 白汐落起身,甚至连一似犹豫都没有,便红唇微启。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她不假思索的出口,有势在必得的自信。 这词,她依稀记得,是大诗人李煜做的。 虽然有些已经忘了,可是,她还记得,当时老师说过,这词,做的很好。 乃是李煜的成名之作。 而且,春江花月,雕栏玉砌,听着便是一副高雅,繁盛的意境。 苏锦欢就算再怎么厉害,还能厉害的过李煜不成? 这春江花月夜,可是,老祖宗严选,流传到现代的。 果然,众人听罢,又炸了祸。 长宁郡主做诗,虽已极快,却是也稍有停顿。 可是,这白汐落,却是没有丝毫犹豫。 而且,虽然长宁郡主做的诗也极好,可这白汐落的,却听着更为高雅。 这白汐落所作,好似一词一句,都经过雕琢,每一个字,都值得推敲。 而这,竟然只是即兴所作? 本以为苏锦欢珠玉在前,紧随其后的白汐落定会黯然失色,不想,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这安平侯府的表小姐,竟然如此厉害。 此前,皇后就有意高捧,让这场中之人,对苏锦欢多了不满。 苏锦欢赋诗之后,她们却挑不出任何错处。 如今,有人比苏锦欢更甚,自然有人落井下石。 宋向晚首当其冲:“本以为长宁郡主这诗,已是出类拔萃。” “不想,这安平侯府表小姐的,更是登峰造极。” 刘馨月也开口,语气轻嘲:“本以为,这京中第一名副其实,不想,竟是落了一个表小姐一头。” “那这第一,未免也太虚了些。” 甚至还有人暗戳戳的议论道。 “谁知道这盛京第第一的响亮名声,是不是自己造势造出来的。” “毕竟,这名声,可是大的皇后娘娘和徐嫔都知道了。” “若非有人故意为之,怎会连一向不露人前的徐嫔都知道。” 皇后将台下的议论声听进耳中,笑得越发明媚。 将人捧到高处,再把人狠狠地拽下来。 那样,才摔的痛。 想必,这苏锦欢,此刻已经心乱如麻了吧! 第78章 本末倒置 季晚棠的脸上,复又扬起止不住的笑容。 她看向苏锦欢,神色挑衅。 这苏锦欢,不是一向以京中才女之名为傲吗? 不是觉得做了四公主伴读就压她一头了吗? 今天,是不是又觉得自己要大出风头了呢? 谁知道,会被一个不知道那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表小姐压一头呢。 她不是自为京中贵女第一吗?怎么连个表小姐都比不过? 这岂不是太过丢人。 那在旁人看来,她这盛名,也就太假了些。 前面捧杀给苏锦欢树敌已经足够。 如今,到了火候,自有人替她们冲锋陷阵。 甚至都不用季家刻意造势,这些不愤之人,自会将今日所闻传出去。 苏锦欢这盛名,已经到头了。 前一刻还在受人追捧,下一刻,便被人苛责。 从云端跌落淤泥。 这是苏锦欢合该受着的。 不止如此,今日只会是开始。 她还会折断苏锦欢的翅膀,让苏锦欢再也不能翱翔,让苏锦欢只能摇尾乞怜。 让苏锦欢知道,蓦云骞不是她能碰的。 天知道她昨日看到蓦云骞同苏锦欢走在一起,是何种心情。 蓦云骞是她看上的男人,便只能是她的。 无论苏锦欢是为了蓦家兵权也罢,还是其他的心思也罢。 既是她看上的,便断不会让人染指。 事已至此,苏锦欢才看明白皇后的心思。 不过,她却觉得,皇后同季家,实在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这些虚名,她从来就不会在意。 不过只是些锦上添花的东西。 季晚棠却以为,她把这些虚名,看的至关重要。 觉得没了这些名声,她会难过,会痛苦。 可惜了,白瞎。 不过,这么多人想落井下石见不得她好,她定然不会让她们如愿。 苏锦欢不慌不忙的抬眸看向皇后:“皇后娘娘,觉得白姑娘这诗,做的如何?” 皇后一愣,这苏锦欢,打的什么鬼主意,怎的突然问她意见。 还是说,这苏锦欢听到自己前面夸她,此刻落败,就想让自己出来替她撑腰。 那这苏锦欢,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长宁郡主,你的诗,确实很不错,也出挑。” “但是,白姑娘的诗,确实更甚一筹。” “不过,就算你诗歌略逊,这盛名第一贵女的名,你也是担的起的。” 这话一出,又引起了台下的不满。 “她这莫不是想仗着皇后娘娘欣赏她,让皇后娘娘来颠倒是非?” “幸好皇后娘娘不是个不辨是非的人。” “如今看来,这差的,可不止是才学了。” 苏锦欢充耳不闻,看向徐嫔。 “徐嫔娘娘,也觉得白姑娘这诗不错?” 徐嫔这会儿那还有刚开始看苏锦欢时的笑脸,冷淡道。 “自然!” 苏锦欢好似魔怔了般,目光又投向坐下的宋向晚她们:“你们也觉得是了?” 自然又是同样的结果。 苏锦欢却高兴的很,好,很好。 得到了几人的回答,苏锦欢才放心回头。 “白姑娘这词,遣词造句,皆为上乘,确实难得。” “不过,这词,作的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完全不行。” 众人惊鄂。 白汐落当下开口对峙:“长宁郡主,这是输不起了?” “公道自在人心,我这词的好坏,自有大家论断,岂是长宁郡主胡言就能颠倒的?” 场中人不愤。 是啊,这长宁郡主,品行太恶劣了些。 便是输了,坦坦荡荡认下便罢了。 毕竟,输赢之事,也是常有。 可是这长宁郡主,偏要在此颠倒黑白,这还是长宁郡主,相府真是好教养。 苏锦欢却嘴角噙着一抹神秘莫测的笑,缓缓开口。 “白姑娘这词,好是好,不过,这首词,乃是亡国哀思之作!” “作词者,乃是国破家亡被俘之后,作以此篇,表达对亡国之痛的无尽哀思。” 前世,白汐落也在同华夏国外交之时,作过此词。 不过,却被华夏国的使臣给笑掉了大牙。 华夏国使臣说,这词,乃是他国前朝之作。 这首词,述的是亡国之悲。 永安帝因此丢了很大的面子,是以重重罚了安平侯府。 所以,苏锦欢能想起此事。 一句亡国之作,惊的满坐骇然。 皇后率先发难,脸色阴沉了下来:“放肆,长宁郡主,你可知罪?” 如今北朔正是太平盛华之际,怎么可能亡国。 这话,便是犯了永安帝的的忌讳。 若被永安帝听到,不论你是什么身份,都是定要受到追责。 苏锦欢却好像一点怕都没有。 “锦欢知错!” “不过,若我记得不差,这首词,可以在华夏与北朔交互的书册中找到。” “其内,对此词,做了注解。” 苏锦欢的理直气壮,叫皇后心惊。 莫非,这苏锦欢,说的是真的? 白汐落却是眼看着事情要被拆穿,急忙上前道:“你胡说,这词,分明是我作的。” 这词不是她作的,是李煜作的。 可是,苏锦欢这么一说,她好像有点印象,这词,好像确实是亡国之作。 她一时脑子犯了浑,没多想想,惹出这种麻烦来。 不过,若是咬死了不松口。苏锦欢应当也不能如何。 苏锦欢却眉锋一抬:“那你,为何要再春猎此等大事之时,作此亡国之作?” “意欲何为?” “春猎本就有练兵之意,你却在此时作出一首亡国之作来,何况陛下也亲临校场。” “你的亡国诗,究竟是冲着谁去的?” 这顶大帽子,便直接往白汐落头上扣上去了。 惹得皇后都一阵心悸。 这顶大帽子,若是真做实了,那安平侯府这表姑娘,必死无疑,还会牵扯到侯府。 而且,刚才,她还说过白氏女这首亡国诗作的不错。 她说亡国诗作的不错,便是等同于赞同了白汐落的意思。 若是永安帝知道了此事,会怎么想她。 她身为中宫皇后,却带头褒扬亡国之作。 若是被御史台知道了,少不得又接连不断的弹劾。 皇后此刻,却是没来由的一阵后怕。 原来,这苏锦欢刚才问她白汐落的词赋如何,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给她挖了好大一个坑。 白汐落显然也从这些只言片语中,分出了轻重利害。 若她说这首词是她作,那她作亡国词,在古代这种规矩下,算是死定了。 可是,若说是她偷得,她一切的计划,为了今日的付出的心血,便都白费了。 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形象,也会轰然崩塌。 又叫她怎么甘心? 可是,她没有选择,苏锦欢把她逼到了绝路。 给了她一道看似多选的单项选择题。 白汐落直起身,眉目低垂,似乎为难不好开口,犹豫了半天,却还是说话了。 “这词,的确是我从书中借鉴而来的。” “未了解妥帖这词的意思,便乱用,实在是我的失误。” “不过,也仅此而已,我绝无其他的心思,至于长宁郡主揣度的那些,更是想都没想过。” 话一说完,她便又低下头。 果然,场中声音,又变了风向。 “我就说嘛,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表小姐,能有什么才情,原来是抄袭了别人的作品。” “我还以为她能胜过长宁郡主,看来是我高看她了,啧啧啧。” “这样的,哼,怎配和长宁郡主作比?” 字字句句,传入白汐落的耳朵,白汐落简直无地自容。 这苏锦欢,真够狠的。 她们打算用什么样的方法收拾她,她就用用同样的方法,收拾了自己。 也让她前一秒还被众人齐夸赞,后一刻便千夫所指。 此刻,隐在人群中的宋向晚和刘馨月暗自庆幸,还好,暂时没牵扯到她们。 这等言行口忌之事,可千万不要烧到她们身上,惹得一身骚啊。 可惜了,注定不能如愿。 下一刻,苏锦欢转头,幽幽看向她们。 “宋小姐,刘小姐,这词,你们还觉得好吗?” 第79章 杀鸡儆猴 明明是在问坐下宋向晚和刘馨月,可皇后却莫名觉得,那好像,是在问她。 宋向晚和刘馨月哑然,半晌无奈道。 “哈哈,这种不知道哪里来的表小姐的词,自然是比不上长宁郡主的。” 刘馨月也在一旁打哈哈:“刚开始,我就怀疑,这表小姐出口成章,定然是抄袭的。” “不然,怎能一个名声不显的表小姐甚过长宁郡主去。” 一本正经的说瞎话。 饶是知道这样会丢尽脸面,却也无可奈何。 没办法,谁愿意牵扯上这种事。 一个不小心,被永安帝给处置了也只能是活该。 相比之下,丢点脸面,已经是代价极小。 坐上,不用苏锦欢开口,自有瑜妃口诛笔伐。 “徐嫔,你刚才不是说这词不错吗?” “我瞧着你对这什么表小姐喜欢的紧,连她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词赋,都赞不绝口。” “莫非,你与她惺惺相惜,感同身受?” 什么感?自然是想亡国之感了。 徐嫔立时吓得跪地:“娘娘恕罪,嫔妾失言,绝无这个意思。” “这什么表小姐,嫔妾与她更是毫无关系。” 瑜妃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敢当着她的面欺负欢儿,真当她苏瑾瑜是摆设吗? 真以为傍上了皇后,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她收拾不了皇后,收拾一个嫔位,不是手到擒来吗。 其实当着皇后的面,如此处置嫔妃,是对皇后的一种蔑视。 奈何皇后此时不能开口。 苏锦欢一开始,问了她们四人对白汐落词赋的看法,四人回答如出一辙。 如今,她虽然贵为中宫,未被责难,可其他三人,皆被姑侄二人责难。 她鹤立鸡群,却更显得难堪。 打的是其余三人的脸,可疼的,却是她。 若此时她再开口,瑜妃便会顺势而为,借题发挥。 到时,她便撇不清了。 徐嫔虽然不怎么得宠,可到底是宫妃,却当着百官家眷的面跪着。 这脸,自然也是丢尽了。 毕竟,百官家眷,此刻便代表着百官。 徐嫔头垂的低低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稍时,额间便起了细密的汗珠。 瑜妃冷笑,记住今日屈辱,才能记住教训。 她相府的嫡女,岂是旁人能轻易折辱的? 瑜妃冷眸,看向坐下宋向晚和刘馨月:“怎的?你们还是觉得自己无错了?” 刘馨月没听懂,到时宋向晚也一下跪倒在地。 刘馨月了然,这才也连忙跪着。 没办法,徐嫔都得跪,更何况她们。 全场噤声。 瑜妃一惯温和,下意识的让众人忘了,她是三皇子生母,苏相的妹妹,又是永安帝宠妃。 如今,发起怒来,才让人知道厉害。 而且,能当着皇后的面如此训斥嫔妃,看来,与皇后不徨多让啊。 众人心思婉转,再看向瑜妃时,便多了几分敬重。 苏锦欢看向瑜妃,恰好瑜妃也朝她看过来,二人相视一笑。 姑母这是在替她撑腰。 也是在借此立威,告诉坐下人,这后宫之中,不是皇后独大。 众人在考虑大皇子与珩儿时,就会更多些考量。 也不知跪了多久,宋向晚感觉自己的腿都快麻了。 才又听到淑妃的说话声。 “徐嫔身为宫妃,言行失德,有失皇家体面,罚俸三年,今日便回宫中去吧。” 说罢,她又似征求皇后意见般:“皇后娘娘,如何?” 可皇后知道,不是的。 瑜妃,这是在威胁她,要自己给她善后。 毕竟,瑜妃只是妃位,无权罚俸三年,而瑜妃,要自己替她办到。 要自己去向永安帝圆,徐嫔为何被送离云山行宫。 好个瑜妃。 竟然敢命令她,把她当什么了? 当真是蹬鼻子上脸! 皇后面上却只能浅笑:“言行有失,确实该罚!” 瑜妃这才又看向座下:“宋家女与刘家女,也是言行有失。” “既然如此,便罚抄女诫千遍,禁足府中半年。” “另,也送出云山行宫,此等言行失仪的女子,其后五年,不得参加春猎!” 宋向晚与刘馨月一下脸色苍白。 前面处罚,算不得什么。 但是,能参加春猎,便是一种身份的证明。 这春猎来的公子小姐,那个不是一等一的精贵。 可是,此后五年不得参加春猎,府中自会有其他小姐出席。 久而久之,她们的位置,便也会被替代。 这瑜妃,当真是狠毒至极。 可是,面上却还是得千恩万谢:“谢瑜妃娘娘!” 处理完几人,瑜妃才目光悠悠转向白汐落。 “至于这个?” “言行有失,居心叵测,暗藏祸心,此女,留不得!” 白汐落一惊,这瑜妃,是什么意思? “拖下去,乱棍打死!” 白汐落心猛的一沉,这瑜妃,竟然要她死? 当下,就有侍卫上前,要拉她下去。 白汐落一下子慌了,前世今生,她都没有离死亡这般近过。 瞬间,一种恐惧蔓延上心头,她跪倒在地,朝瑜妃磕头求情。 “娘娘,娘娘饶命啊!” “民女知错了,民女并无祸心啊,还望娘娘明察!” 她的头磕得作响,瑜妃却不为所动。 无论推出来的棋子也罢,主谋也罢,敢欺负欢儿,便要她死。 今日,就权当用她杀鸡儆猴了。 下一刻,却有不知那个小姐一声:“快看呐!” 只见,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白汐落的裙角蔓延开来,在地面泅出一片深色的水渍,空气中很快弥漫开一股刺鼻的骚味。 竟是白汐落吓得尿裤子了。 众小姐连忙遮掩了口鼻,看向白汐落时,尽是嫌恶。 难怪是表小姐,这,这也太上不得台面了。 也不知道安平侯府怎么让这么一个货色来了春猎云山行宫。 尤其与白汐落坐的近的季晚棠,更是退避三舍。 本以为是个厉害的,不想,这么上不得台面。 指望着这种货色对打苏锦欢,她也是傻了。 白在此人身上浪费精力了,真是可恶。 白汐落此刻却顾不得,仍旧一个劲儿的跪地磕头求饶。 原本雪白的衣裙,也被染了一身脏污。 有原先觉得白汐落生的天仙似的夫人此刻也莫名心虚,原先还想着给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去安平侯府说亲的。 万幸啊! 不然,若是这种货色被娶进门来,怕是会败坏门风。 瑜妃冷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拖下去!” 侍卫便又去拖拽白汐落。 却在这时,围帐外,有人急匆匆跑进来:“不好了,不好了,娘娘,三殿下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此刻,已被带回,正在营帐中,请太医诊治。” 瑜妃面色大变,此刻也顾不得白汐落,急急离开,往沈时珩的营帐中赶去。 第80章 有意安排 皇后心中先是想笑,随后,却疑惑起来。 安排下去的人,这么快就动手了? 那这,未免也太顺利了些。 皇后心中也按捺不住,随后便吩咐暂时先将白汐落放回去,自己也去了沈时珩的营帐中。 皇后入了营帐,此刻营帐中,已经密密麻麻站了许多人。 永安帝,苏怀泽,苏锦城,瑜妃,还有数名随行的太医,就连季柏棕也在。 淑妃在一旁,已经红了眼眶,但瞧着沈时珩,精神却还是不错。 皇后下意识去看季柏棕,却见季柏棕神色不愈,有些阴晴不定。 当下心中也不安起来。 果然,太医院院判诊齐太医脉片刻后,收回手。 “回禀陛下,回禀娘娘,三殿下得陛下庇佑,并无大碍!” “只是皮血之伤,气血虽有阻滞,但幸未伤筋动骨。” “不过,这也多亏了三殿下在落马时及时做出反应,若是稍有差池,怕是会伤了腿。” 虽然齐太医说的轻巧,可是众人都听出这话中的不同寻常来。 瑜妃本来松了一口气,听齐太医这么一说,又一阵后怕。 永安帝脸色阴沉:“怎么回事?珩儿为何会无故落马?” 今日是春猎第一日,他还在此做镇,便出了此等大事,还差点废了他一个儿子。 苏锦城站出来道:“禀陛下,本来我们行至山林中,已猎了不少猎物。” “可是,三殿下的马却突然发狂,直载着三殿下狂奔,拦都拦不住。” 永安帝声音冷厉:“珩儿的马是何人在照料,先把这人给朕扣起来。” 这时溪风站出来:“禀陛下,三殿下的马,昨日送至云山行宫,可今日春猎时牵出来,却浑身抽搐。” “三殿下的马,便是从太仆寺调度过来的。” “我将殿下的御风送到马医那,马医看过之后,说是御风误食了巴豆。” 永安帝一下寒了眸子。 这桩桩件件,太过凑巧,反而就惹人生疑。 怎的珩儿的马,恰好春猎时就出了问题? 怎的用了太仆寺调度过来的马,马就发了狂,将珩儿给摔了? 这天子没有这么多巧合的事。 若是有,便是人为的。 “将昨日照料珩儿马匹的人给朕带来。” “另外,传太仆寺卿来见朕!” 永安帝此刻眼眸内尽是寒霜,显然是动怒了。 他都在校场,便有人敢害他的儿子。 这无疑是对他皇权的一种挑衅。 真是反了天了。 身边的锦衣卫立时有了动作,不稍片刻,太仆寺卿杜长明便被带到了。 杜长明一开始,便也听说了三皇子从马上摔下来的消息,已经忐忑到了现在。 进了营帐,俯身行礼过后,永安帝厉声道。 “从太仆寺调度过来的马,为何会发狂?” 杜长明头低了低:“臣,臣不知!” 永安帝冷哼一声。 “是不知?还是不愿说?” “朕看你这太仆寺卿,也是当到头了。” “你若是不愿在这里说,便去大理寺刑狱说。” 杜长明身子颤了颤。 “陛下,臣是真不知那马为何会发狂。” “不过陛下,马既是从太仆寺调出去的,臣定然能查个水落石出。” 永安帝睨他一眼。 “好,月落之前,朕要知道真相。” “若是月落之前你查不出来,那你这脑袋,也没必要留着了。” 杜长明颤颤巍巍道:“多谢陛下,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永安帝仍旧没什么好脸色:“先下去吧!” 这时,另一批去抓人的锦衣卫也回来。 “禀陛下,昨夜负责照料三殿下御风的马夫,此刻已不见踪影。” “臣找遍了整个营帐之间,没有找到。” 永安帝更怒了。 “传朕旨意下去,封锁整个校场,今日,就算给朕掘地三尺,也要将此人给朕找出来。” 这事,已经不单单是一个皇子受伤的事了。 更牵扯到北朔皇室国威。 此刻营帐内的气氛,压抑的厉害。 皇后觉得有点呆不下去了。 “陛下,既然珩儿无碍,臣妾便也不打扰珩儿休息,先行告退了。” 永安帝眸色深深地看她一眼:“允了。” 季柏棕便也道:“那臣,便也先告退了。” 永安帝也没拦着。 二人一起出了营帐,又转头一起回了皇后的营帐。 一进营帐,皇后便迫不及待道:“怎么回事?” “安排的死士为何只是让沈时珩落马?” “此次秋猎,不是要趁机取了沈时珩性命吗?” “只让沈时珩落马,未免打草惊蛇,而且,这事做的也极不干净。” 原先太监来报,她还以为是季家死士得手,重伤了沈时珩。 此次春猎,季家安排了死士,只待寻了机会,一举取了沈时珩性命。 不料,这些蠢货,办的是什么事。 季柏棕脸色沉了沉:“此事,不是季家死士所为。” 这事,实在蹊跷。 皇后愣了一瞬,却是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这是其他人所为?” 季柏棕点头:“不过,不知道是何人竟然也想对沈时珩下手。” 言罢,他顿了顿。 “不过,这此出事,却是阻乱了我们的计划。” “陛下下令封锁校场彻查,那季家死士,就得急急撤回。” “不然,若是永安帝发现季家藏了死士,怕是不会轻饶。” 皇后有些惋惜:“那这些谋划,便是都烟消云散了?” 季柏棕安慰道:“不急,这种事情,再寻机会。” “当务之急,是找做了这件事的人。” 皇后埋怨,这如何找到? 而且,显然,这人也对沈时珩有不小的敌意。 既然目标一致,就可以为棋子。 季柏棕笑了:“你糊涂了!” 皇后一下子反应过来,是啊,找个人还不简单。 沈时珩的营帐中,永安帝已经离开了。 此刻,几人都坐在沈时珩身边。 苏怀泽也神情凝重:“定是季家的手笔。” “看来,她们已经坐不住了。” 竟然想在春猎场就设计动珩儿动手。 苏锦欢却摇摇头:“爹,此事,确实不是季家的手笔。” 瑜妃也一扫方才的伤心:“确实不是季家所为。” 苏怀泽愣住,随后苏怀泽看向苏锦欢。 苏锦欢与他对视,看到苏怀泽眸中呼之欲出的答案。 “爹,没错,这事是我们做的。” “此次春猎,季家必定要有所动作,可是校场之内,我们不好安排。” “不若,就提前将此事给发酵出来,惊动陛下。” “然后,借陛下之手,肃清校场,确保校场之内的安全。” “如此,我们也可化被动为主动,掌控局势。” 苏怀泽看瑜妃一眼,又看向苏锦欢。 “可做的干净?” 苏锦欢点头:“放心,做的很干净。” “而且,那马失控发狂,是我们控制的。” “但珩儿的马被提前吃了巴豆,不是我们做的。” “如此真假掺半,更不会让陛下看出端倪。” 更重要的是,此事,还能将太仆寺也扯进来。 前世,杜长明害他哥哥险些断腿,定然不会轻饶。 她说了,上一次小惩大诫,只是收点利息。 苏怀泽不怎么高兴,神色庄重,眼神很奇怪,像是揉杂了许多东西在里面。 “只此一次,从今往后,断不可如此行事。” “如此行事,太过冒险,若是被陛下抓出端倪,很难办。” 苏锦欢突然读懂了刚才苏怀泽看瑜妃的那一眼。 那一眼,是苛责。 而对她,苏怀泽是在担心,并不是真生气。 她担心女儿出手,会留下马脚,叫人抓出把柄。 同样也自责,自己竟然需要女儿筹谋。 他心里,应当也是骄傲的,觉得女儿了不起。 苏锦欢理解他。 “爹,你放心,我一定行事万全,绝不出差错。” “而且,总有一日,我要脱离父母的羽翼,自己成长的。” 苏怀泽脸上的冷意褪去:“这还不错!” 又看向沈时珩,关切道:“珩儿如何了?” 沈时珩已经坐起来了:“舅舅放心,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珩儿无恙。” 如此,便是最好。 沈时珩又同苏怀泽说了想要借春猎,封王的事。 苏怀泽听罢,给出了建议:“不用操之过急!” “顺其自然就好,被封之后,便可在宫外开宗立府,但是,同时也失去了更多同陛下相处的时间。” “你如今年纪不大,太早把心思表现出来,会惹陛下生疑。” “你记住,在宫中,要学会藏锋!” 沈时珩似有所感,点头:“我明白了,舅舅!” 这时,陛下身边的蓝公公却又来了。 第81章 重拿轻放 “娘娘,苏丞相,陛下说,羽林卫那边查出端倪了。” “要你们一起过去!” 蓝公公细声,恭敬道。 瑜妃一愣,这么快? 苏怀泽也觉得蹊跷,羽林卫第一时间没查到,按说后面侦查怎么也要费些时间。 不想,这么快就将人给揪了出来。 蓝公公引路,瑜妃与苏怀泽一道进了另一处营帐。 此刻营帐内,羽林卫统帅秦易站在永安帝身侧,还有皇后和季柏棕也在。 秦易开口:“陛下,这人,便是昨夜在云山行宫照料三殿下御风的马官。” “已经问过了,得了云山行宫主事证实。” “但是,这人不是云山行宫之人,也是几天前特意从太仆寺调过来的。” 此刻那马官被羽林卫押着跪倒在地,脸上桀骜,看着丝毫不怕。 秦易厉声:“你是如何算计三皇子的?” “还不如实招来!” 赵志江低头:“昨日,我在三皇子马的粮草中,下了巴豆。” “我料定三皇子定会更换马匹。” “是以今早,又以在太仆寺的身份,提前安排好了马匹。” “那马,身上被洒了蛇缠藤,奔跑后,药粉会渗入皮肤,进而让马发狂。” “却不想,只是让三皇子跌落。” 说这些话时,他倒是一脸义愤填膺,瞧着与沈时珩有深仇大恨似的。 永安帝抬头,睨一眼那人,开口不怒自威:“你受何人指使?” “如实招来,朕允你祸不及全族!” 赵志江身体一颤,却还是没有改口。 “无人指使,皆是我一人所为!” 永安帝眸子内一瞬间冷若寒冰。 皇后却开口:“当真是放肆,竟敢对皇子下手。” “既无人指使,为何要对三皇子动手?” 赵志江掌心紧握,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再一抬头,却一脸悲愤:“我呸,他也称得上什么皇子。” “天潢贵胄,却草菅人命,若不是他,我娘……” 永安帝脸色一变:“秦易!” 秦易抬剑,那人被割了舌头,剩下的话全止在口中。 淑妃俯身:“陛下明查,这人所言,定是污蔑。” 苏怀泽也脸色一变,不想,这人竟然临了朝珩儿身上泼脏水。 永安帝仍旧沉着脸色:“起来吧!” 又看向赵志江:“死不悔改,临了还要胡乱攀扯,带下去,五马分尸!” 瑜妃松了一口气。 苏怀泽却还是一脸紧张,这人临了攀扯,虽然永安帝让他及时住嘴,可是,心里,还是起了疑心的。 季家能想这么一出,定然是做足了准备的,珩儿那边,怕是要被扯到烂泥里。 虽然永安帝只要派秦易去查,时间足够,就能查出珩儿清白。 但费一番功夫,少不得花时间,珩儿想借此次春猎封王,便已经泡汤。 永安帝不会在事情查清楚之前给珩儿封号。 季家这招,确实狠。 苏怀泽抬头,正瞧迎上了季柏棕的目光,季柏棕看着他,笑得开心。 苏怀泽冷哼一声,撇过眼去。 当然,事情还未完,处置了那人,永安帝又下令传召杜长明。 杜长明那边,事情还未有头绪,连带着陆今安也着急。 虽然他也不喜欢杜家,可到底是亲姐姐的夫家,出了事,他怎能袖手旁观? 杜长明揣揣不安进了营帐,待看到营帐中一大堆人,心下惶恐。 永安帝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 “你这太仆寺卿,真是当到头了!” “太仆寺中有了此等暗藏祸心之人,你竟然毫无察觉。” “若不是珩儿命大,真是该死!” 秦易解释一句:“对三皇子动手之人,羽林卫已经抓到了!” “是太仆寺的赵志江!” 杜长明跪倒在地:“臣惶恐!” “还望陛下恕罪,此人虽在太仆寺,但官职低微,臣并不知他竟有如此祸心!” “还请陛下宽宥臣失职之过,饶臣一命!” 差点伤了皇子,却只被他淡化成失职。 永安帝脸色更冷了。 季柏棕站出来道:“陛下,这太仆寺卿随有失职之过,但那等狼子野心之人,定然是极善伪装。” “春猎兹事体大,才让他有了可趁之机,还请陛下亲罚。” 皇后也笑道:“今时春猎,这太仆寺所育之马,都十分健壮,可见这太仆寺也是用了心的。” “陛下让杜正卿去查,杜正卿便与陆世子一同调查,未有懈怠。” 永安帝轻抚眉心。 他倒是忘了,这杜家与陆家是姻亲。 他有意重用陆今安,便不能让陆今安,因为此事与他生了嫌隙。 君臣一心,很重要。 杜长明跪在地上,听季柏棕和皇后替他说话,心中感激涕零。 若是过了这坎,他,不,他整个杜家,定然好好感谢太尉府。 永安帝抬手:“此事,太仆寺有失职之责,但所幸三皇子无恙。”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太仆寺卿降为太仆寺少卿,有之前太仆寺少卿任正卿之职。” “另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重拿轻放,杜长明缓了一口气。 “多谢陛下隆恩!” 杜长明起身,看一眼季柏棕,眸中感激。 季柏棕也同他笑,看着十分可亲,没有架子。 杜长明觉得,这太尉,不知道此丞相府,好了多少倍。 言罢,永安帝又看向苏怀泽:“苏卿觉得如何?” 能如何?自然是不如何! 苏怀泽躬身:“陛下圣裁,臣附议!” 已经做了决断,此时再问他意见,不过就是表面功夫。 出事的是珩儿,如今事情解决,自然是要问问他和瑾瑜的意见的。 可是,却也只是问。 陛下有意提拔陆今安,便顾及了杜长明。 而季家却顺水推舟,买了杜氏好大一个人情。 这人情,看似是买给杜氏的,实则却是给安平侯府,给陆今安的。 陛下将陆今安插在长林军,很明显有分权之意。 季家便也有所动作,想招揽陆今安入麾下。 真是深谋远虑。 不过,锦欢设计了这局,本就没想着一次性将杜氏覆灭。 让杜氏受罚,让陛下肃清校场,保证珩儿的安全,目的已经达到了。 再查下去,对他们也不利。 永安帝闻言便笑了:“如此甚好!” “珩儿受委屈了,蓝公公,若是珩儿无恙,明日春猎,将我的马匹,给珩儿骑!” 又给了一颗甜枣。 瑜妃躬身代谢:“陛下心疼珩儿,珩儿定能很快好起来。” 闹了这么一出雷声大雨点小的好戏,永安帝也乏了。 蓝公公在一旁道:“事情解决了,各位大人,娘娘,请回吧!” 众人一起出了营帐,杜长明便同季柏棕搭上话了。 苏怀泽淡然,同瑜妃又一同回了沈时珩的营帐。 营帐内,苏锦欢和苏锦城也在。 看二人回来,上前询问事情如何。 苏怀泽便将事情一一道出。 苏锦欢不是很惊讶,她料定了季家会找人出来顶罪。 也没觉得永安帝会真要了杜氏的命。 唯一没料到的,是季家竟用那赵志江攀扯了珩儿。 沈时珩听罢倒是淡然:“清者自清!” “父皇去查,也不会查出大问题,此事只是季家临时起意,想来也不会准备万全。” “只是丢出来恶心我的罢了。” 苏怀泽也觉得是这个理。 瑜妃坐了一会儿,倒是又突然想起了白汐落:“对了,那白氏女呢?” 苏锦欢道:“被皇后放回去了!” 皇后既然已经做了决断,瑜妃便也不好再去插手。 白汐落,便又逃过一劫。 此刻众人讨论的白汐落,却正在皇后的营帐中。 皇后抬手扇她一巴掌:“蠢货,你如此行事,险些害了本宫!”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怎的那诗,竟是别人做的?还被那长宁郡主看过,真是该死。” 白汐落其实也不知道,她也很懵。 明明那诗,就是李煜作的,可苏锦欢说,是什么华夏国。 总不可能就真这么巧,是以前的中国吧。 白汐落都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了。 白汐落被打了一巴掌,却不敢动作,只能跪着。 皇后看白汐落跪着,面上冷若冰霜。 “你此番得罪了瑜妃,那瑜妃,是长宁郡主的姑母,她要你死,你便难逃一劫。” “想来,瑜妃解决了眼下的事情,便会派人将你重新抓过去。” “长宁郡主与你结怨不轻,瑜妃不会让你死的痛快的。” “或许是凌迟?或许是做成人彘?” 皇后轻描淡写的开口,说出的话却相当骇人。 白汐落被吓懵了。 凌迟?人彘? 她跪倒在皇后脚边:“皇后娘娘救救臣女,救救臣女,您是皇后,定然能从一个妃嫔手中救下臣妾。” 皇后面上轻笑。 “救?本宫是有能力救你,只是,本宫为何要救你?” 白汐落叩头:“求娘娘救救臣女,从今往后,臣女便是娘娘的人,娘娘有任何吩咐,臣女一定遵从。” 皇后目的得逞。 “此话当真?” 白汐落看到希望,忙又不迭的磕头:“句句属实。” 皇后满意一笑:“好。那本宫要你——” 第1章 咎由自取 黑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掩去了刚刚的满眼猩红,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苏锦欢站在珑金阁的屋檐下,听着前院的礼乐声越发响亮,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身边的陪嫁丫鬟惜音看着她越发惨白的脸色,心疼的拿来一件披风给她披在身上。 “小姐,咱们回房间去吧,这些,这些腌臜声,听了也是污了您的耳朵。” 雨渐渐下了起来,青灰的檐角落着雨珠,像一方晶莹的珠帘。 可这些,却丝毫不影响前院的热闹。 隐隐约约的,苏锦欢还听到前院礼生一声“夫妻对拜”的高呼。 是啊,今天是陆今安同太尉义女白汐落大喜的日子。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整个上京谁人不称赞,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这十里红妆,就是怕白汐落义女的身份不够格,让人轻视了她,在替她撑场子。 试问,这份体贴,这份真心,天下那个女子,不艳羡? 而她,不过是个罪臣之女,陆今安如今还未休了她,还保留着她正妻的身份,便已经是给足了她体面。 至于其他的,便都是奢求。 可是,当初陆今安还是个落魄世子的时候,是她义无反顾的嫁给她,以自己的一身嫁妆操持着整个安平候府。 是她,替他步步为营,出谋划策,助他步步高升。 可是,又是从什么时候变得呢? 是她爹爹被查出谋反,全家处斩,就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还是陆今安从战场上带回来那个白汐落的时候呢? 亦或是白汐落得了陛下赏识还被太尉收为义女,而她却因善妒之名被贬到后院的时候? 她不知道。 雨下的越发大了,苏锦欢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感觉越来越冷了。 恍惚中,她又想起,那时陆今安跪在她家正厅求娶她的场景。 彼时的少年眉目清俊,双眸明亮,跪在她爹爹娘亲面前语气铿锵:“我陆今安,今生今世,惟有锦欢一人。” “相守白头,只此一人,绝不负她!” 那时的她情窦初开,被少年人明媚热烈的爱意乱了心扉,盲了眼睛,不顾爹爹娘亲的劝阻,执意嫁给了落魄的陆今安。 如今看来,真是个笑话。 前面的礼乐声渐息,取而代之的是宾客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的欢呼声。 好生热闹。 她有些无奈的勾唇自嘲一声。 是她识人不清,这因,这果,她认。 回过神来,她这才发现惜音肿得厉害的眼睛,还有,身边常跟着的怜书也不见了。 她蓦的心口一慌,越发不安起来:“怜书呢?怜书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惜音僵硬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前院今天忙不过来,便把怜书叫过去帮忙了,怕是要过几日才能回来。” 苏锦欢却心脏猛的一沉:“你说谎,以怜书的性子,她绝对不可能给前院去帮忙,你实话同我讲,怜书怎么了?” 苏锦欢因得病重已久,已经鲜少有过这般凌厉的语气了。 惜音眼见瞒不住,顿时眼眶一红,哽咽着哭出声来:“昨日小姐烧得厉害,迟迟昏迷不醒。怜书担心小姐,便想着去前院找世子请个大夫过来。。” “不料,被老夫人抓住,让家丁给活活打死了。” “我昨夜偷偷去看的时候,怜书身上已经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皮,她强撑着一口气,让我告诉小姐。” “说她给小姐惹麻烦了,让小姐不要怪她,她还说,下辈子,还要陪在小姐身边。” 绝望的情绪顿时如潮水般袭来,痛得她不能呼吸。 她终于强撑不住,呕出一口血来。 可她已顾不得。 “怜书呢?怜书现在在哪?你带我过去!” 怜书是她陪嫁丫鬟中最小的一个,比她还小上几岁,那丫头生平最是怕疼。 被活活打死,她该多疼啊。 泪珠一颗颗落下来,落在地面上,也砸在心上。 惜音见她哭了,顿时更加收不住:“他们觉得血腥气会冲撞了今天的喜庆,一早,便把怜书丢到乱葬岗去了。” 她一瞬间脱力,跌落在地,竟觉得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今年的秋天,似乎格外的冷些。 惜音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来:“小姐,咱们回去吧,我冷!” 她知道惜音是怕她听着前院的热闹徒增伤悲,说自己冷,不过也是劝她回去的措辞。 可是,如今的珑金阁,回了房间,不也是一样冷嘛。 “无妨,惜音,我就在这坐一会儿。” “你去替我把妆台上那个梨木的盒子拿过来吧!” 惜音犹豫一瞬,不放心她一人在这。 苏锦欢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的,你去吧!” 惜音到底拒绝不了,小心叮嘱道:“那小姐你在这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说完,她便一溜烟的跑开了,唯恐慢了半分。 苏锦欢看着檐下的雨,一阵密,一阵疏,一场空白。 就好像她这一生,到底是错了。 惜音很快回来,顺带着将一个汤婆子塞到她手中:“小姐!” 苏锦欢接过汤婆子,连带着还有那个梨木盒子。 许是因为跑得急,惜音,此刻还在轻喘着,身上上的衣服也被雨水打湿,寒风吹过,冷得瑟缩。 可她满心满眼,却只有苏锦欢一人。 苏锦欢又忽的情上心头,湿了眼眶。 她这大半生,都被陆今安迷了眼睛。 到头来,却是忽略了身边这么多对她好的人。 是她对不起她们。 她打开梨木盒子,惜音脸色蓦的一变:“小姐……” 可还未说完,苏锦欢已经打断。 “惜音,不必说了。” 她从梨木盒子中将惜音的买身契抽出:“这是你的买身契,连带着这盒子中的一些首饰。” “晚上的时候你就趁着今儿个守卫松懈,逃出去吧。” “这盒子中的首饰,虽不能让你荣华富贵,但也够保你一生衣食无忧了。” 她的一生便已经是被困在这安平侯府的后院中了,这是她咎由自取,她不怨。 可惜音不该陪着她,不该也被困在着磋磨人的牢笼中。 她总该还她自由。 惜音顿时泪如雨下,连连推拒:“小姐,我不离开,我陪着小姐。” “这盒子中的首饰,是夫人历年来送给小姐的生辰礼。” “小姐从未想过变卖,我更是不能拿。” “怎得,莫不是如今我这般模样,我的话便不中用了?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 她对下人少有辞言厉色,向来温和。 如今强撑着身子发怒,却也是苍白着脸色,唇色发白,毫无威慑力。 惜音第一次同她顶嘴:“我不,今天无论如何,我也不愿离开!” 她又心中一软,拉过惜音的手:“出去吧,出去离开京中好好生活,逢年过节替我给爹爹娘亲,还有怜书他们上烛香。” 惜音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但还是不愿松口。 “惜音,如果你不离开,我今日便自戕在珑金阁中。你跟在我身边多年,应当知道我性格向来决绝。” 惜音愣住,看着苏锦欢脸上的坚决,无奈妥协:“嗯嗯,我听小姐的话,离开。” 雨势越发大起来,前院的热闹声也因得淡了下来。 苏锦欢打了个哈欠:“惜音,我乏了,回去吧!” “你回去便收拾收拾,寻了机会离开吧!” “别同我告别了,我困得厉害,你直接走便好了。” 她怕,她怕看到惜音离开,她又舍不得,因此忍不住落泪。 也怕惜音看到她的眼泪,便舍不得离开了。 索性,不见便好了。 惜音想说什么,但又生生止住:“知道了,小姐!” 回了珑金阁,惜音伺候着她睡下,她却躺在床上难以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有人敲响了房门:“小姐,小姐!” 她慌忙侧身躺好,闭上了眼睛。 房门被推开,惜音轻着步子进来,近至床前。 惜音在床前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在床前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小姐,如果有下辈子,我还陪在你身边。” 言罢,关好房门离开。 苏锦欢睁开眼,眸中清泪滑落。 而她的床边,也是一片濡湿,那是惜音落下的泪。 惜音还是没听她的话,偷偷来看她了。 若是看她还醒着,定然又舍不得离开了。 但幸好。 终于,她彻底孑然一身了。 模模糊糊中,她又不知怎得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前院的动静吵醒,前院闹得厉害。 她心下一慌,莫不是惜音出了什么事。 她强撑着身子出了房门,走得匆匆,也未打伞。 雨势渐大,将灰色的泥地染深,黑夜和雨水将寒冷加剧。 她头疼的厉害,感觉珑金阁的屋檐在打着转儿。 她终于跌落在雨中,模模糊糊中看到陆今安一行人,白汐落,还有本该离开的惜音。 她听到惜音的一声痛呼:“小姐……” 还有陆今安急急跑过来的身影:“锦欢,锦欢……” 她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第2章 重生归来 她感觉头疼得厉害,迷迷糊糊中,听到大夫在说话。 “夫人久病成医,郁结成疾,如今已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老夫,无力回天!” 陆今安带着些许哭腔的声音又传来:“大夫,你好好看看,我求求你!” 她头疼得越发厉害,感觉体内的气力在一点点流失。 最后模糊的意识中,是陆今安一声痛苦的哀嚎:“锦欢……” 她做了一个梦,梦中是少年时的陆今安。 陆今安站在他对面,笑得温柔:“锦欢,我想娶你!” 她身体下意识的发怵,忙不迭的摇头,她才不要呢。 可梦中的苏锦欢却看着清俊的少年郎红了脸,一副要答应的架势。 她急得不行,想冲上去阻止 可画面又忽的一转。 那是她三个月前与陆今安见面,也是生前与陆今安最后一次见面。 那时白汐落已经被太尉收为义女,还受到陛下赏识,被陛下从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提到了平妻的位子上。 那时府中已经传出了陆今安要大办与白汐落婚礼的事情。 可到底她是正妻,饶是白汐落被御赐平妻,婚礼也应一切从简。 陆今安这般作为,便是把她的脸面往地上踩,同时也会给那些对手落下话柄。 她为此特意去找了陆今安,拖着病重的身子在文思堂等了一个时辰,才等到陆今安从白汐落的院中回来。 只是她还未开口,陆今安已率先开口。 “我知你来意,你不必多言!” “锦欢,我如今还保留着你正妻的身份,便已经是给足了你体面。” “我与汐落才是真心的两情相悦,希望你能明白。” 陆今安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可却字字珠玑,眸中尽是厌恶。 寥寥数语,便让她遍体鳞伤。 她一瞬间如坠冰窟,将未出口的话尽数咽进了肚子中。 她双眸含泪,只觉得,突然好想爹爹娘亲。 许是思念成疾,让她产生了幻觉,她竟听到了苏怀泽的声音。 “大夫,我家这丫头如何了?” “不打紧,只是些小跌撞,不过片刻就会醒来。” 紧随其后的是母亲的声音:“哎呀,这丫头,吓死我了!” 模模糊糊的,她又听到了好多人的声音,陆今安的,白汐落的,惜音的,怜书的,好多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她头疼。 她蓦的睁开眼。 天光大亮。 母亲江氏欣喜的声音传来:“哎呀,锦欢,你醒了!” 江疏影忙不迭的将她扶起来,靠在身后的软枕上。 紧接着,一堆人凑了上来。 有苏怀泽,还有惜音,有怜书,还有知画和文琴,还有两个看诊的大夫。 苏锦欢看着眼前这一幕,却有些发懵。 她不是死在了安平侯府后院中吗?如今怎么在丞相府? 而且,这时候他爹爹娘亲尚在,就连知画,文琴,还有怜书也都在。 莫非,她这是重生了? 她这边脑袋发懵,却是急坏了苏怀泽。 “哎,许大夫,你给看看,这醒来呆呆的,莫不是落下了什么后遗症?” 只是不待许大夫有所动作,苏锦欢已经反应过来:“爹爹,娘亲!” 小丫头刚醒来,脸上毫无血色,唇色也发白,一开口,声音软得不行。 “爹爹,娘亲”也是小时候叫的,长大了都规规矩矩的叫“父亲母亲。” 今天又这么一叫,苏怀泽顿时又心疼的不行:“锦欢,不怕啊,有爹爹在,有爹爹在,天塌了都不怕啊。” 江疏影更是心疼,一把将人搂紧怀里:“锦欢乖!” 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两人,苏锦欢顿时红了眼眶,一把抱住了两人,没出息的哭了起来。 三人温存了好一会儿,苏锦欢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如今已经不是小孩儿了,还这般向父母撒娇。 顿时红了脸。 苏怀泽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的女儿,在他眼中,无论多大了,都是记忆中那个小丫头。 看她醒了,苏怀泽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 但被江疏影使了个眼色,立马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改了口。 “既然锦欢你醒了,那便好好休息,爹爹不在这打扰你了。” 江疏影也寻了个由头离开:“我让小厨房去给你炖个乌鸡汤,补补身子。” 出了房门,苏怀泽才开口:“为何不让我说啊?” “那陆家小子,绝非良配!” 江疏影摇摇头:“你啊。你也知道,锦欢向来性子倔。” “昨天刚因为陆今安的事,跟你闹别扭,今天又从树上摔下来。” “你若在此时又提起这事,锦欢保不准又使性子,都不肯好好养病了。” 苏怀泽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冲江疏影笑道:“还是夫人想得周全。” 江疏影却又皱眉:“不过,那陆家小子,我也瞧不上眼。” “安平侯府,如今已然没落多年,让锦欢嫁过去,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绝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 “也不知锦欢这丫头,怎得就偏生瞧上了那陆家小子。” 江疏影眉头皱得更紧,有些无奈。 “罢了罢了,此事从长计议,夫人切莫忧心了。” 见江疏影一脸愁容,苏怀泽忙不迭的扯开了话题。 房间内,两个看诊的大夫连同苏怀泽一起离开,房间内只剩下苏锦欢和一众丫鬟。 看人离开,惜音他们连忙凑上来,一脸担忧:“小姐!” “小姐!” “小姐,你没事吧!” ………… 苏锦欢看着这些久别的面孔,一时也有些情难自禁,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惜音怜书,知画文琴,便是从小伺候在她身边的四个贴身丫鬟,前世也陪她一起嫁入安平侯府。 只是,后来都受了她拖累,结局都不怎么好。 知画是这四人中生得最貌美的,前世被陆今安上司看在眼中,要去做了个侍妾。 只是,成亲后那人才暴露了本性,对知画动则打骂,后面更是纵容家中的妻儿对知画各种凌辱,最后将知画硬生生磋磨而死。 至于文琴。 那时陆今安在朝中树敌,她外出寒山寺的时候被人刺杀,文琴替她挡下致命一击,自己却没了。 临咽气前,还强撑着笑,让她别哭。 后来陆今安借此大做文章,将那对家拉下马。 可是文琴,却再也回不来了。 怜书,怜书是她四个陪嫁丫鬟中最小的一个。 前世为了给她请大夫,被安平侯府的家丁,活生生的给打死了。 惜音,惜音是这四个丫鬟中陪着她最长时间的。 那时她自知后半生已然暗无天日,只能被困在安平侯府的后院中孤独等死,所以将卖身契还给惜音,想还她自由。 只是,后面她模糊的印象中,本该离开的惜音却未走,还被陆今安他们带到了后院。 后面的事,她便不清楚了。 想到前世,她又不自觉的想起,前世她家被冤谋反,满门被斩的事。 她不自觉的皱起眉头,眉眼间染上一层忧郁之色。 惜音却当她还在想陆今安的事,便出言安慰道:“小姐莫要烦心,凡事自有因果,没准老爷和夫人突然就想开了呢。” 她这话没安慰到点子上,却也让苏锦欢心情舒畅了几分。 也是,无论如何,她如今重生归来,回到了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那便一切还有机会。 想开了,她眉头才舒展开来。 这才发觉已经饥肠辘辘,连忙吩咐文琴去厨房拿些吃的过来。 只是,还没等到文琴回来,却等来了李嬷嬷。 李嬷嬷脚步匆匆,神色慌张。 “小姐,小姐,来人了,有人来了。” 第3章 陆家求娶 “嬷嬷,你说来人了,是谁来了?” 苏锦欢眉眼微抬,有些好奇。 李嬷嬷是她的乳母,在丞相府中操劳了半生,向来稳重,是什么人,让她如此慌慌张张。 李嬷嬷喘了一口气,神色不辨喜怒:“小姐,安平候府来人了!” 安平侯府! 四个字,不自觉的,让苏锦欢捏紧了指尖。 这个时候,安平侯府,怎么会来人? 若她记得不差,如今正是永安三十二年,她在春时的花坊上看到了带着妹妹游会的陆今安。 至此,对陆今安一见钟情。 还背着苏怀泽,偷偷的跟着陆今安去过几次逍遥茶楼,装作不经意的和陆今安碰过几次面。 可是,她们的关系,却还远远没到这种地步啊。 “那嬷嬷,你可知道,安平侯府,来的是何人?” 苏锦欢皱了皱眉,不解的问道。 李嬷嬷迟疑了一下:“来的是安平侯府的主母李氏,还有几个婆子。” “老奴看那架势,看着像是,求亲!” 求亲? 这话一出,苏锦欢感觉寒毛都竖起来了。 上辈子在安平侯府中被磋磨的那些痛苦的记忆又适时的跳出来,让她一个激灵。 上一辈子,陆今安也确实来过相府求娶。 只是,那时她已与陆今安表明心意,互生情愫。 这一世,怎会来的如此之快? 莫非是因为她的到来,让今生的一些时间线,也发生了变化? 苏锦欢有些不解。 不过,无论如何,今生,她都不愿再与陆今安纠缠。 与其两个人成亲之后做一对怨侣,不如就此桥归桥,路归路,两相无事。 至此,她一招手:“惜音,怜书,我们去正厅。” 还没等李嬷嬷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出好远。 身后李嬷嬷的声音传来:“小姐,小姐,不可啊!” “陆家来求娶,你就算心急,也不能过去啊,这失了分寸啊!” 另一边,相府正厅内,安平侯府的主母李婉清已经在正厅内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茶盏中的茶都已经换了两三回了,可却还未见到丞相府中的一个话事人。 她已经隐隐有些坐不住了。 安平候府,虽然听着贵气,可其实已看经是一个落败的空壳子了,比权势,是远远及不上如今正如日中天的丞相府的。 如今的苏怀泽,乃是皇帝之下,第一权臣,深得皇帝信任。 苏怀泽的妹妹苏瑾瑜,乃是当今圣上的宠妃瑜妃,更是三皇子生母。 就连苏怀泽的长子苏锦城,不过弱冠之年,也已经是从五品的监察御史了。 这样的家世,换作平常,她是万万不敢想着高攀的。 可是不知为何,他的安儿,一觉醒来,非要莫名的逼着她来丞相府提亲。 还信誓旦旦的说,若她来提亲,苏锦欢一定会答应的。 这个苏锦欢,她倒也知道,丞相独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听说娇纵的不行。 她本能的觉得这样娇纵着长大的姑娘,能有什么好,到时候,是娶个媳妇回来,还是请了尊菩萨回来啊。 可是,奈不住安儿软磨硬泡,而且,看安儿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她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莫不是这苏锦欢,已经与安儿私相授受? 不然,安儿怎会那般笃定的说若她来提亲,苏锦欢一定会答应? 这般想着,她心中更加鄙夷,要不是身份贵重,再加上安儿一再要求。 丞相之女又如何?她还看不上眼呢。 不过,相府的家世,对安儿和安平侯府来说,确实能如虎添翼。 苏锦欢不重要,但她身后的家世,却是让人人都垂涎的存在。 大不了,让安儿把她娶进门,当个菩萨好生供着就行了。 至于别的,待安儿日后功成名就,再衲几房妾室,还不是安儿自己说了算。 这般想着,李婉清心中安定了几分,喝了一口茶,平静下来。 怎么说,相府也是高门大户,不会失了该有的礼数,她再等等便是了。 只是,她未料到,先等来的,不是相府主母,而是苏锦欢。 门口进来的小姑娘,看着不过才及笄之年。 一张小脸粉雕玉琢,脸上还带着些尚未褪去的婴儿肥,梳了一个流云髻,粉色裙衫衬得女子娇俏,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可偏偏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又像是与年龄不相符的通透。 李婉清眉眼微抬,看向苏锦欢,倒是生了一副好模样。 不过,相府主母还未到,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便急急跑来。 实在是,不知礼数! 如此看来,安儿所言,应当不假。 只是,安儿求娶这样放浪的女子,实在是,不知道是何用意。 想来,也是看重了这苏锦欢的家世。 这般想着,李婉清眉眼也温和了几分,敛去了眼底的嫌弃,起身:“想来,姑娘便是锦欢吧!” 客随主家,算起来,她也算是苏锦欢的长辈,所以不必向苏锦欢问礼。 但是,她是客,而且,如今相府如日中天,她来相府又有所求,所以免不了与苏锦欢客套。 苏锦欢闻听此言,这才去瞧李婉清。 与前世一般无二的模样,面上,却是此前她从未看过的和颜悦色。 前世,她嫁与陆今安后,李婉清一直对她十分不喜。 仗着长辈的身份,少不了对她一番磋磨。 每每此时,陆今安就对她说,侍奉公婆,乃是天经地义,让她多多忍让。 她因得爱屋及乌,对李婉清也一再忍让,不想,反而还助长了李婉清嚣张的气焰。 最后,更是让李婉清害死了怜书。 思及从前,不免伤怀。 怜书在一旁偷偷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俯身道:“伯母!” 其实,俯身行礼,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前世,在李婉清面前行礼惯了,今天乍一看到李婉清,又有些失神,所以苏锦欢就没改过来。 但是,按理说,如今苏怀泽位高权重,苏锦欢也是有封号在身,是不必同李婉清行此大礼的。 是以,这般作为,被李婉清看在眼中,就有了讨好的意味。 李婉清面色不变,心中却已经了然。 果然,安儿说的不错,看来,这苏锦欢,是有意他家安儿。 所以,才会这般讨好她。 不过,闺阁女子,向来克己复礼,像这般主动的,实在是闻所未闻。 怎么说,相府也是高门大户,怎的,教养出来的女儿,这般不懂规矩? 心中腹诽,万般嫌弃,面上却仍旧笑语盈盈。 “常听我家安儿说起姑娘,今日来一瞧,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呐!” “果真是花容月貌,德才兼备的好女子啊!” 李婉清眼中一闪而逝的嫌弃被惜音看在眼中,惜音低语:“小姐!” 李婉清眼中的神色变化,自然也被苏锦欢看在眼中。 她开口,正要接话,忽的听到门外脚步匆匆。 江疏影一身华服,带着一众丫鬟婆子,这才不急不缓的赶到了前厅。 苏锦欢定眼一瞧,李嬷嬷也在其中。 江疏影进了前厅,落于主座,抬眸看向苏锦欢,眼里带了些恨铁不成钢的嗔怪:“还站在那干嘛,过来坐啊!” 李婉清来了相府的事,她自是知道的。 只是,如今一个没落的安平侯府,就想求娶她家的锦欢,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存了心思想要晾一晾李婉清,不想,还没过多久呢,就听到李嬷嬷前来汇报说,苏锦欢带着侍女急急往前厅去了。 她登时坐不住了,对这个女儿,真是有些无奈。 那陆家小子,就真的那般好? 这般急急上赶着去的模样,被李婉清看了,还以为上赶着倒贴呢。 所以,她便也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想着有她在,李婉清再怎么也不好拿出太大的派头来。 不想,刚进了正厅,就看到锦欢站在那,李婉清却坐着。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连忙叫人来身边坐下。 待苏锦欢坐定,江疏影这才看向李婉清:“陆夫人!” 第4章 儿子是谁 “今日门房没有收到拜贴,不知陆夫人来了相府,让陆夫人久等了,实在唐突!” “不知陆夫人来相府,所为何事啊?” 江疏影立于主座,笑容嫣然,看向李婉清,俨然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 苏锦欢却是没忍住微微侧头看向李婉清,看李婉清有些发僵的脸色,心中暗暗发笑。 江疏影这话,看着客气,实则却是暗讽李婉清这样的,来相府得依照规矩递上拜贴才好。 没有拜贴,就冒昧来了相府,不懂规矩。 李婉清显然也听懂了,是以脸色发僵,有些不知所措。 但看到一旁的苏锦欢,她又瞬间有了底气。 纵然你江疏影仗着身份地位比我高,在这找茬又如何? 你心心念念的宝贝女儿,还不是爱我的儿子爱的死去活来的? 待他日你的宝贝女儿入了我陆府,还不是得对我唯命是从,好生的侍奉我? 今日在这耀武扬威,不过是逞一时之快罢了。 想到此处,李婉清脸色稍缓,深吸了一口气。 装作没听懂江疏影的话,也笑着开口道。 “江姐姐那里的话,今日如果能促成两家的好事,我就算再等几个时辰,那也是值得。” 一提到此事,江疏影脸色骤冷,连面上的笑都维持不住。 暂且不论那陆今安是何人品,就如今的安平侯府,何德何能,能让她的锦欢下嫁。 这李婉清,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姐姐?我倒是不知道,我何时多了这么个妹妹!” “陆夫人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江疏影被气的不清,李婉清却是脸上笑意愈深。 就连江疏影又这般呛她,她脸色笑意也未减。 江疏影越是失态,就越是说明苏锦欢之事,对她影响之大。 再怎么高傲又如何?再怎么看不起她安平侯府又如何? 你的女儿,还不是要嫁进来? 果不其然,一旁的苏锦欢立马开口:“母亲!” “你切莫在意,因此气坏了身子,才是不值当。” 江疏影看着这个从小疼爱着长大的女儿,到底没了办法。 那陆今安,就真这般好? 自己不过是呛了几句他的母亲,锦欢就出声阻拦。 旁的不说,就这李婉清,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若他日锦欢真的执意嫁入安平侯府,怕是少不了被磋磨。 至此,江疏影又隐隐为刚才的所作所为后悔起来。 若因为她一时口舌之快,让锦欢日后多受委屈,那可如何是好啊。 这般想着,江疏影看李婉清的神色,勉强挤出几分和善。 李婉清却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得意。 哼,还不是要讨好她。 是以,让苏锦欢嫁入安平侯府的愿望,也愈发强烈。 不争馒头争口气,就算纯为了恶心江疏影,她也要让苏锦欢嫁进来。 索性撇开江疏影,看向苏锦欢,目光中也多出几分真切来。 “锦欢还真是个好孩子,知道体恤父母不易。” 听到李婉清再夸苏锦欢,又因为想和李婉清拉拉关系,所以江疏影接话道。 “那是自然,我家锦欢,自然是极好的!” 语气中,是难掩的骄傲。 苏锦欢心口一暖,江疏影的态度变化,她看的分明,是何原因,她也心中了然。 今日,她定然要替江疏影出口恶气。 李婉清的话还未停。 “当然,我家安儿也不错。” “相貌是一等一的出挑,不知惹了多少女儿家的芳心。” “再者,如今安儿已经是正六品的兵部侍郞,未来啊,前途不可限量!” “依我看啊,你们二人,郎才女貌,最是相配,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若,今日就将亲事定下来,如何啊?” 李婉清看向苏锦欢,眼中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按理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日李婉清来议亲,如今却跳过江疏影,直直的询问苏锦欢。 这便是对江疏影一种极大的蔑视。 江疏影却是强忍着,没有发作。 李婉清心中更加得意,说话也更加放肆。 “我们家安儿啊,配你,也是绰绰有余。” “早日订下,早日成亲,延续我安平侯府血脉,才是重中之重啊!” 江疏影几度欲发作,最后硬生生忍下来。 没关系,为了锦欢,一切都没关系。 锦欢能幸福就好! 李婉清心中,已是势在必得。 果不其然,苏锦欢听到这话后,顿时难掩笑意。 “如此看来,的确不错!” 李婉清唇边笑意加深,心中,更是激动万分。 看向江疏影时,一脸得意。 果不其然,这苏锦欢,真的心悦他家安儿。 还得是她家安儿啊,不过也是,她的安儿这般出众。 莫说配个这苏锦欢,配个公主,都是绰绰有余的。 娶了这苏锦欢,倒怕是委屈了他。 江疏影想开口,最后想了想,还是硬生生止住。 锦欢自己的选择,她无权干涉! 不料,下一秒,苏锦欢语出惊人。 “只是,不知伯母,你口中的安儿是谁?” 安儿是谁? 她儿子是谁? 江疏影愣住了。 李婉清更是愣住了! 什么情况?她遵从安儿的意愿,前来议亲,本来看苏锦欢的反应,本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是,苏锦欢却陡然冒出一句安儿是谁?岂不谎缪! 李婉清征愣一瞬,确是很快反应过来,挤出一个笑:“锦欢真是爱说笑,安儿,就是我儿陆今安,安平侯府的世子。” “安平侯府啊!” 苏锦欢轻喃。 “是是是!”李婉清忙不迭的点头。 没关系,今日在这受点委屈没什么,待日后苏锦欢嫁过来,她有的是办法讨回来。 不料,苏锦欢却突然敛了笑意,在江疏影旁边坐下来。 “那依律,确实要递上拜贴来才好呢!” “看来安平侯府,有待提高的,不止是门风啊!” 不止是门风?那还有什么? 自然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厚脸皮了。 李婉清被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有些坐立不安,连手中的茶盏都握不住。 但还是有些不死心:“那刚才我一口一个安儿,你为何不反驳?” 这么一闹,江疏影也瞧出来了,苏锦欢是有意为之。 只是,男方来议亲,她呛两句也就罢了,锦欢这般戏弄,若被李婉清传出去,怕是会落得个不好的名声。 她正要开口撇开话题,不料,苏锦欢开口,又让她一愣。 “我记得,蓦小将军,单名一个安。” “我本以为,来的是将军府的人。” 苏锦欢顿了顿,语气轻嘲。 “谁知?是安平侯府!” 若只是直接拒绝也就罢了,苏锦欢偏要扯出将军府作比,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李婉清顿时感觉难堪,像被当众抽了几个巴掌无异。 同时,心里也气极,这苏锦欢,当真是一个刁蛮任性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面上却还是强撑着,维持着体面,心中也更加想让苏锦欢入安平侯府。 “如此,倒是一场误会了。” “不过,锦欢可有议亲?” “若未曾,不若找个时日,与我家安儿相看。” 这话一出,苏锦欢都震惊了。 她未曾料到,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李婉清还能说出议亲的话,还真是厚脸皮。 或者说,是对陆今安莫名的自信? 真以为自己的儿子是个人见人爱的香饽饽? 前世是她瞎了眼,今生,她绝对不愿再重蹈覆辙。 这香饽饽,谁爱要谁要去吧! 至于剩下的,已经不需要她说话了。 江疏影出身江南大族,其祖父乃是先帝之师,江疏影自幼博览群书,跟着祖父游遍各地,自诩阅人无数。 不说别的,单看这李婉清,便不是个善茬。这样的人教养出的儿子,能有什么好? 俗话说的好,子肖母,女肖父,这陆今安,怕是也像极了这李婉清。 “陆夫人还真是会说笑!” “我家锦欢,自小锦衣玉食的长大,过不得苦日子,不会下嫁!” “陆夫人,茶凉了!” 明白了苏锦欢的意思,江疏影说话也凌厉起来。 “说笑”,“不过苦日子”,“下嫁”,字字句句,都在往李婉清心口戳。 至于那句“茶凉了”,自然是逐客之意。 饶是李婉清脸皮再厚,此刻也不好意思再坐下去。 想着说几句客套话告辞,维持一下体面,江疏影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含霜,送客!” “免得陆夫人迷了路!” 李婉清刚站起来,又险些跌倒。 只的咬碎了一口牙,往肚子里咽。 她再怎么说,也是安平侯府的主母,无论如何也不会蠢到走不出相府。 江疏影这话,又在奚落她。 无奈,她还无法反驳。 含霜憋着笑:“陆夫人,请!” 李婉清只得愤愤离开。 苏锦欢也憋着笑,待李婉清离开,她才终于嬉笑出声。 实在是,她从未见过江疏影这般模样。 看李婉清灰溜溜的离开,是真的没忍住。 江疏影却还是冷着一张脸,一点她的脑袋。 “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第5章 蓦小将军 苏锦欢乖觉,低头道:“锦欢知错!” 江疏影见她今日如此乖觉,倒是也有几分诧异:“哦?那你说说,自己错那了?” “锦欢不该这般戏弄陆夫人!” 江疏影却摇摇头,将苏锦欢的手握住。 “不对!” “你可知,母亲今日为何对李婉清疾言厉色?” 苏锦欢想了想:“母亲不想我嫁入安平侯府受苦!” 江疏影将苏锦欢的手紧了紧:“是一方面!” “但是,如果只是如此,我犯不着如此疾言厉色。” “安平侯府如今没落,来我相府求亲,却两手空空,全无诚意!” “我相府不差这些,但该有的礼数,自是少不得!” “少了,便是对你的不重视!” “再者,依如今安平侯府的家世,是万万及不上我相府,想求娶你,便是高攀!” “安平侯府怎么说也富贵过,却自我认知不清,世家大族讲究一个门当户对。” “有我相府下嫁的道理,却万万没有他安平侯府明知家世低,却来求亲的道理。” “若来了,便是不知天高地厚,妄想着攀高枝!” 江疏影字斟句酌,将其中原因点破。 苏锦欢点头:“欢儿知道了!” 江疏影这才眉眼笑开:“那你现在知道自己错在那了吗?” 看苏锦欢还是有些茫然,江疏影也不再刻意买关子。 “李婉清来相府,你无论如何,也要等着母亲才是啊,一个人过来,受了欺负可如何是好?” “再者,她李婉清痴心妄想,母亲自会对付她,你那般戏弄她?若让她传出去,损坏你名声可如何是好?” 看江疏影一脸认真,苏锦欢又蓦然心口一暖。 前世她被陆今安迷了眼,江疏影苦口婆心劝她的时候,她只觉得是江疏影不理解她。 如今重来一遭,她才明白。 父母爱子女,则为之计谋深远。 江疏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江疏影还目光温柔的看着她,她头往江疏影那边靠了靠,撒娇道:“母亲……” 江疏影揽了揽她的肩膀,脸上笑意愈深,嘴上却不满道:“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冲母亲撒娇!” “我不管,多大了都是母亲的女儿!” 苏锦欢娇嗔。 “好好好!” 江疏影看着有些无奈的妥协,其实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苏锦欢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存,无论如何,今生重来,她绝对不会再让相府,重蹈覆辙。 不过,江疏影却是很快反应过来。 “哎,锦欢,你是如何得知蓦小将军的名的?” 苏锦欢一抚额,完了,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忙朝一旁的怜书使了个眼色,怜书心领神会:“哎,小姐,你不是饿了吗?” “文琴去小厨房拿吃的,想必已经回去了吧!” 苏锦欢连忙从江疏影身边撤开:“母亲,我饿了,就先回浮欢院了啊!” 说罢,带着惜音和怜书急急离开。 只留下江疏影一脸好奇的留在原地,男子名姓,虽不是什么秘密,但按理说,蓦小将军的名,锦欢也不应该知道啊。 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江疏影索性不想了。 罢了罢了,锦欢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也正常。 只要不把一颗心放在那陆今安身上,便是极好了。 苏锦欢回了浮欢院,文琴和知画连忙凑上来,一脸好奇。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来的真是安平侯府的人?” 惜音怜书本就憋着笑,忙将正厅内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文琴和知画听完也乐的不行,没想到,她家小姐,还有这么一面。 苏锦欢却是坐了下来,想着江疏影的问题,有些出神。 蓦小将军,便是如今的镇远将军蓦瑾川独子蓦云骞,单名一个安字。 她之所以对此人有印象,是因为,前世,这吊儿郎当的蓦小将军,在南疆之战中,一鸣惊人,立下赫赫战功。 随后,更是率领北朔军队,收复了被南疆霸占百年的燕临十六州。 因此,被当今圣上特赐爵位,唤作“盛宁候!” 意味着,只要有他在,北朔,便是盛世长宁。 圣上对他的重视,可见一般。 而她之所以知道蓦云骞的名号,其实也是偶然。 那时,她身体还好,未被困在安平侯府。 偶然一次蓦云骞凯旋回京,她带着惜音去凑热闹,听到人群中有点女子唤她“蓦安”。 然后,那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便“腾”一下红了脸,她觉得颇有意思。 是以,印象深刻。 今日她有意戏弄李婉清,又怕被李婉清挑出错处落下话柄,所以,便把蓦云骞拉出来做了挡箭牌。 也实属无奈之举。 出神的功夫,文琴已经给她盛好了饭。 是她最爱的西湖银鱼羹。 “夫人说,小姐还有伤,不宜大补,所以只让厨房做了小姐最爱吃的西湖银鱼羹。” 文琴在一旁解释。 苏锦欢摆摆手,从文琴手中接过汤羹。 只是,往日里最爱的,如今,却也食之无味。 简单吃了几口,便让文琴撤了下去。 前世,自从白汐落入安平侯府后,她的处境便愈发艰难。 苏家没落后,她更是被李婉清给赶到了后院中。 至于一应吃食,更是跟下人无异。 所以,如今,对口腹之欲,早没什么大的追求了。 文琴见她只吃了几口,不免心疼:“小姐何不再用一些?” “还是今日的汤羹,不合小姐口味,我去让厨房重做!” 苏锦欢摆摆手:“不用,是我自己胃口不好!你撤下去吧!” “你们也下去休息吧!” 昨日她跟苏怀泽闹脾气,今天摔伤后,她们四人又提心吊胆,忙前忙后。 虽然她们不说,可四人眼中的疲惫,她却看的清楚。 “没事,我不累,我在这陪着小姐!” 怜书语气欢快,想留着陪她。 苏锦欢抬头去看怜书,小丫头一张瓜子脸,生得白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怜书是四人中年纪最小的,如今不过十四岁,正在长身体,连续的劳累,让她的身子吃不消。 眼底,已经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前世,便是这个最小,最怕疼的丫头,为了给她请大夫,被活活打死。 思及至此,又不免想到李婉清。 只是戏弄一下李婉清,未免太轻。 寻了机会,定要把前世的仇好好报一报。 这般想着,苏锦欢又让人下去休息,顺便让四人一人领二两银子。 不大的小丫头,都正是长身体的年纪。 多点银子,手头也宽裕一点。 怜书本来还想留着,但被惜音一把拽走。 小姐刚醒来,又应付完陆夫人,想必是很累的。 她们离开让小姐好好休息才是。 另一边,李婉清来的时候本就忐忑,如今碰了一鼻子灰,只能灰溜溜的回去。 回了侯府,问了门房,得知陆今安已经从兵部回来了,当下就去了文思堂。 因得陆今安喜静,所以文思堂在前院以南,略显清幽。 李婉清来到文思堂,就看到陆今安正站在书房的窗前,对着院中的海棠树发呆。 正是初春,乍暖还寒,陆今安却穿着单薄,身形远远看去,有些瑟索。 李婉清远远看着,到底是她的儿子,生来一副好相貌,如今已经是正六品的兵部侍郞,说来也算年轻有为。 当下便也息了兴师问罪的心思,着了身边嬷嬷去拿了披风,这才上前。 第6章 两个都要 陆今安看着院中绽了春芽的海棠新枝,思绪有些恍然。 前世,他每每院中练武时,苏锦欢最爱站在海棠树下,一同陪他。 那时苏家还未倒,她也还爱笑,看向他时,满满的爱意。 满树海棠花,开的那样灿烂,却也及不上她半分笑颜。 如今想来,那样美好的时光,竟也在记忆中逐渐模糊起来。 “安儿!” 李婉清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陆今安才惊觉,自己竟已失神许久。 他自小习武,耳力过人,如今,母亲这样一个妇人已至身后,他竟然都没有察觉。 “母亲!” “母亲可是去相府了?” 陆今安开口询问,看李婉清脸色不虞,有些不好的预感。 “正是春岁,天气还未回暖,穿的这样单薄,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李婉清却答非所问,语气关切,递上了手中的披风。 陆今安抬手接过,顺着李婉清的意思,披在了身上。 “母亲,可是去相府了,结果如何?” 被陆今安直勾勾的盯着,李婉清也只得将事情一五一十的道来。 虽然已经极力平复心情,可话语中,却还是遮掩不住的怒气。 “母亲本以为那苏锦欢是个乖顺的,不料,被养的十分骄横,不知礼数。” “还有江疏影,十分刻薄,话里话外,都对我一番折辱。” “真是狗眼看人低,依母亲看,有其母必有其女,那苏锦欢,不要也罢。” “虽然苏怀泽势大,但如今朝中也不乏重臣,多的是家世显赫的贵女。” “依母亲看,那尚书令家的嫡女宋向晚就不错,安儿,你看?” 陆今安对她的话,却没有听进去半句,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李婉清说苏锦欢不认识他那句上。 怎么会? 前世,这个时候,虽然他还未与苏锦欢互诉衷肠,但苏锦欢已经倾心与他。 后面相处之后,更是对他情深意重,不顾苏相阻拦,执意下嫁。 他为此特意去了一趟相府,立下了与苏锦欢此生不负的誓言,相府因此对他有所改观。 又因得苏锦欢执拗,最后还是同意二人成亲。 是了是了,定是因为今生他还未与锦欢相见,所以锦欢表现与前世不同。 待过几日,他寻个机会,与锦欢接触,一切便都会如前世那般按部就班了。 陆今安自觉想通,心下安定几分。 “母亲,我自觉此生只钟意锦欢,宋向晚之事,你切莫再提!” 李婉清本就被江疏影气的不清,本以为如此添油加醋的一说,会让陆今安放弃求娶苏锦欢的打算。 不料,陆今安不但不向着她,还扬言只钟意苏锦欢。 男儿三妻四妾,本是正常,说什么只钟意,简直荒缪! 若依安儿所言,如何延续她安平侯府的血脉。 李婉清当下就要开口反驳,却见陆今安神色凝重,撇开了头。 一时竟也无言,只能关心几句后,悻悻离开。 心中却是气的牙痒痒,这苏家丫头,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让她家安儿如此痴迷。 真想让京中人人都知道这丫头是如何的骄横,看还有没有人敢娶她。 这般想着,李婉清却突然豁然开朗,计从心来。 若这苏家丫头名声坏了,到时,安儿也定会放弃这苏家丫头。 待李婉清离开后,陆今安方才解下身上的披风,看向院中的海棠树,不免又忆起从前。 前世,苏锦欢死后,他心中自觉空了一块。 在收拾苏锦欢的遗物时,在珑金阁床下的暗阁中,发现了满满一画匣的丹青。 画中所作,无一例外,全是他。 是他从弱冠之年,到而立之年的所有模样。 有他练武的样子,看书的样子,笑的样子,皱眉的样子…… 只是到了后面,画上,却只有他模糊的背影了。 只到那时,他才明白,珑金阁常亮的灯,他看书时小厨房送过来合他口味的汤,他苦闹时桌案上相宜的书册……是出自何人的手笔。 爱意总是后知后觉,只可惜,为时已晚。 但好在,老天总是怜惜他的。 他一朝醒来,竟然发现自己重回到了与苏锦欢初识那年。 虽然重生这样的事情实在匪夷所思,可却是真真实实发生在他身上了。 他想,大抵是他的诚心悔过感动了上天,所以上天给了他这样一个弥补的机会。 这一次,他一定会抓紧锦欢的手,再不放开。 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这一次,无需白汐落,他也定然能位极权臣,光耀安平侯府门楣。 前世,他记得,苏家落败,最后是大皇子斗倒了三皇子。 他试着去想最后是谁坐上了皇位,可记忆却是一片空白。 不过没关系,依当下的形势结合他前世的记忆,想来,未来坐上皇位的,应当是大皇子无疑。 这一世,锦欢和权力,两个他都要。 陆今安这般雄心壮志的想着。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寻个机会与锦欢接触相识。 说起来,如今还年岁尚小的锦欢,他也很是想念呢! 相府,因得苏锦欢还生着病,所以便被江疏影拘在府中几日,让她好好休息。 苏锦欢也很是享受这份难得的温存,整日同江疏影腻在一起,乐的清闲。 这日,苏锦欢正带着惜音他们在花园中收集晨露,春日的露水最是甘甜,用来给苏怀泽泡茶最好。 一众人打趣说着笑儿,江疏影也在这时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些薄怒。 苏锦欢不知为何,但也是连忙拉着江疏影在一旁的亭子中坐下。 “母亲,是何事惹得您如此生气?” 江疏影脸色一僵:“哎呀,锦欢你看出来了?” 索性也就不再隐瞒。 “你是不知道,这几日京中有些风言风语,说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却知蓦小将军名姓,想来应该是与蓦小将军不清不楚!” “若不是韩夫人同我说起,我到现在还都被蒙在鼓里。” 苏锦欢不用想都明白,这定然是李婉清不忿,所以传出来的。 江疏影显然也明白这一点:“这李婉清,还真是可恶!求娶不成,便想败坏你的名声,真是下作!” 江疏影显然被气的不清。 苏锦欢出声安慰:“母亲,别急,清者自清。而且,京中嘛,这种风言风语,你越是压制,反而会适得其反,传播的越厉害。” “待风头过了,自然就好了!” “而且,李婉清对我们不忿,但说起来,对这蓦小将军,却实在是无妄之灾!” 江疏影也是生气,反应过来,也知道在苏锦欢面前说这些,不太合适。 索性撇开了话题。 “今日,宫中送了帖子来!” “哦?” 苏锦欢好奇。 “莫非是姑母邀您入宫的?” 江疏影却摇摇头,反而看向苏锦欢。 “不,这贴子是给你的!” 第7章 春岁花宴 “给我的?” 这宫中,谁会给她帖子,邀她入宫? 看出她脸上的疑惑,江疏影开口解释。 “皇后在宫中设了春岁花宴,邀了一众世家贵女公子,一起入宫赴宴!” “你和锦城,亦在受邀之列!” “但是,近日,你哥哥在监察司有要务在忙,脱不开身,便只能你一人前去。” 江疏影这么一说,苏锦欢才想起来,前世这时候好像确实宫中皇后送过帖子来。 只是那时候,她正因为陆今安之事,在和江疏影他们闹别扭,所以没有前去。 至于所谓的春岁花宴,苏锦欢也明白,名为赏花,实为相看。 如今,大皇子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想来皇后是想借此,替大皇子相看一个容貌,才情,家世俱佳的女子。 世家大族的子女,婚姻尚且由不得自己做主,更徨论天潢贵胄! 大皇子未来的皇子妃,定然是要有能助力大皇子登位的资本才行。 只是,她是相府嫡女,未来必然站队珩儿,不知为何,也在受邀之列。 想来,应是两方势力平分秋色,谁都不愿打破如今的平静,皇后自然也不愿落人话柄,所以她也在受邀之列。 但是,显而易见,大皇子和珩儿,未来必有一争, 也难怪江疏影说出来的时候会面露难色,这春岁花宴,明显不是什么好事情。 但是,皇后下了请贴,若相府不去,又会明目张胆的驳了皇后的面子,也实在不妥。 所以,又不得不去。 “春岁花宴,设在那日?” “三日后!” 三日后! 苏锦欢没想到,竟会如此匆匆。 “你若不想去,便推拒了也行!” 江疏影看她收了笑,以为是她不愿,毫不犹豫开口道。 “无妨,我正好在府中呆得久了,出去走走也好!” 她失笑,只是因为在想事情。 江疏影却毫不犹豫选择为了她,得罪皇后,哪怕此举会对相府有害。 前世,她是多么眼盲心瞎,才会觉得是江疏影不理解她,掌控她啊。 “那好,我让人给你裁制新衣!” “感觉我们家锦欢,又长大了不少呢!” 江疏影欣慰,同时也为她的懂事心疼。 “好!” “好了,母亲,您先回房去!等我和惜音他们采了晨露,回去给您和父亲泡茶喝!” “嗯嗯!” 江疏影来的时候满腔怒火,走的时候一脸幸福。 安平侯府,陆今安也接到了皇后送来的请帖。 贴子中,邀请了他和妹妹陆清歌。 安平侯府,有三房,但是如今却没有一个可塑之才。 他除了陆清歌一个妹妹,还有一个姐姐陆轻月。 但是陆轻月如今已为人妇,是以,贴子中只邀请了他和陆清歌。 有着前世的记忆,陆今安知道,未来,必然是大皇子坐上皇位。 所以,此次皇后下的拜贴,那必然要郑重对待,借此同大皇子拉上关系。 而李婉清显然对此更为重视,有心人都明白,此次的春岁花宴,真实目的,便是为了大皇子相看。 而皇后给安平侯府送了请帖,那说明什么,说明安平侯府也入了皇后的眼。 说明,她的清歌,也是极有可能成为大皇子妃的。 大皇子,那是什么人,那可是未来极有可能坐上皇位的人,那她的清歌,就是皇后。 到时候,管她什么江疏影,管她什么苏锦欢,那还有资格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李婉清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为此,还特意下了血本,花了大价钱在朝凤楼给陆清歌置办了一身行头。 只等着陆轻歌在春岁花宴上一鸣惊人,然后入了大皇子的眼,坐上大皇子妃的位置。 三日时间匆匆而逝,转眼间就已到了进宫赴宴的日子。 苏锦欢一袭粉色裙衫,裙面和袖间绣了蝴蝶穿花的银纹绣样,发间一支粉色的海棠步摇,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虽然只是略施粉黛,但却看起来清丽脱俗,楚楚动人,已经可以隐隐窥见未来的倾城之姿。 进宫赴宴,不能带太多人随侍,所以,她便只带了惜音。 惜音年岁最长,也最是稳妥,带着她,最合适不过。 来之前,江疏影和苏怀泽也对她好一番叮嘱,让她一切以自己为先。 若是出了什么事,便去找姑母。 苏锦欢暗笑,她都多大了,他们却还把她当小孩儿似的。 马车缓缓前行,不过须臾,便已经行至宫门口。 惜音率先下了马车,搀着她小心下马车,她看着巍峨的宫门,有些恍惚。 惜音却扯了扯她的袖子,朝不远处指了指,低低的唤了一声:“小姐!” 苏锦欢循着惜音的目光看去,好巧不巧,就看到了带着陆清歌一同前来的陆今安。 陆今安如今正值弱冠之年,虽在兵部任职,却生得一副清疏柔和的面容,温润通透,如水中冷月。 远远望去,谦虚温和,俨然是一副清冷矜贵的世家公子模样。 就是这副好样貌,前世迷惑了她的双眼,让她吃了好一番苦头。 苏锦欢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无论谦逊也好,虚伪也罢,这一世,她都不愿与陆今安有任何瓜葛。 陆今安却似有所感,朝这边看过来,待看清不远处站着的苏锦欢,顿时喜不自胜。 前世,这春岁花宴,苏锦欢是没有来的,所以他便未想过在这里碰上苏锦欢。 方才惜音下了马车,他便觉得有些眼熟,一时之间,却是想不起来。 只到惜音搀着苏锦欢下了马车,他才恍然大悟,难怪他会如此眼熟,这丫头,便是前世苏锦欢身边的陪嫁丫鬟惜音。 待看到苏锦欢的目光朝他看过来时,他顿时更加高兴。 他就知道,锦欢对他的喜欢,是不会变的。 不然,怎会如此偷偷打量他。 想来,之前母亲去相府说亲,她是怕苏相不悦,是以找了借口推拒。 陆清歌刚下了马车,就看到哥哥朝苏锦欢走了过去。 母亲同她去朝凤楼的时候,是说过这苏锦欢的,虽然身份尊贵,却被养的十分骄横放浪,不知礼数。 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这还是在宫门前,便巴巴的朝她哥哥看过来,跟那青楼里勾引人的狐媚子似的。 真是不知廉耻。 苏锦欢不知为何,陆今安看到她,便满脸欣喜,更是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陆今安近至身前,开口,语气亲昵:“锦欢!” 如今的苏锦欢不过年方十七,脸上还带着些未褪的少女青涩。 一身粉色裙衫,更衬得她冰肌玉骨,容颜天成。 一双碧水瞳潋滟生光,清澈透亮,尤为出神。 陆今安就这么直直的看着,莫名的,又想起了前世她一身火红嫁衣的模样,竟觉得耳朵有些烧。 他终于,又同锦欢见面了。 不料,苏锦欢却往后退了退,那双清澈的眸子也一瞬冷了下来:“陆世子,还请自重!” 第8章 宴会开始 “按得宫中规矩,陆世子,应当唤我一声长宁郡主!” 她出生之时,苏怀泽所作的《民生论》,在民间实施,获得百姓一致推崇。 民间因此感恩天家皇恩浩荡,永安帝也被百姓一致称颂。 又恰逢,宫中的瑜妃有了身孕,双喜临门。 永安帝因此龙心大悦,下旨封了刚出生的她为长宁郡主。 是以,她虽然只是苏相之女,但是,身份却比一般的贵女公子都高的多。 陆今安此话一出,就连惜音,也对陆今安不满,有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原先,她倒是也跟着小姐去瞧过这陆世子,远远望去,看着倒也是个风光霁月的人儿。 可是,有了不久前李婉清来相府的一番作态,加之陆今安今天的逾矩,惜音对陆今安那一点好感也消失殆尽。 大庭广众之下,这般亲昵的唤她家小姐闺名,又如此直勾勾的盯着她家小姐瞧。 跟登徒子无异! 陆今安看到苏锦欢对他一番回避,又听苏锦欢如此说话,却是有些错愕。 不应该啊,锦欢怎会如此,对他避如蛇蝎? 按前世来讲,他应该是会顺利成章的同锦欢搭上话啊。 锦欢怎会拒他与千里之外呢! 可是,他又转念一想,此时是在宫门外,大庭广众之下,而且如今他与锦欢还不相熟。 这般亲昵的唤她,确实不妥。 于是,陆今安一拱手,脸上带了歉意:“是了,是在下唐突了,还望长宁郡主勿怪!” 男子长身玉立,眉眼略低,俯身致歉,也令人赏心悦目。 苏锦欢却不再理她,转身进了宫门。 不知道这陆今安抽了什么疯,但索性,自己不理会便好了。 眼不见为净。 陆今安抬头,却见苏锦欢已经走开了。 可他却不恼,看着苏锦欢的背影,痴痴的笑,这一世的锦欢,如此鲜活。 这样的模样,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也更让他心动。 至于锦欢的态度,他相信,既是重来,那既定的命运不会改变。 锦欢,定然还会倾心与他。 陆清歌却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凑上来:“哥,这苏锦欢如此盛气凌人,你还巴巴的凑上前去干嘛啊?” “你没看到吗?人家都不想理你,你在那低声下气,她转头不打招呼就走了!” “娘说的果然没错,这苏锦欢真是骄横无必,不知礼数,又目中无人!” 那知,陆今安脸色却沉了下来。 “住嘴,你不了解她!” “而且,这是宫门外,你如此说话,被有心人听了去,对我安平侯府不利!” 陆清歌其实很想说,那你就很了解她了? 可看陆今安脸色阴沉沉的,也不敢再说话。 可心里却是满腔委屈。 她本来就是看苏锦欢这么对哥哥,心中不忿,才替哥哥埋怨几句。 可哥哥却为了一个苏锦欢,这么凶她,真是可恶。 母亲说的没错,这苏锦欢果然是个就会勾引人的狐媚子,把那样疼她的哥哥,魂都勾了去。 苏锦欢入了宫门,就有负责引路的小太监带着她前去。 赏花宴设在御花园中,她过去的时候,已经到了不少人。 都是京中有些名气的青年才俊,名门贵女。 看到她过来,都投来了打量的目光,有些熟识的人冲她点头示意,她也笑着回应。 待看到宴会中诸多皇子公主后,俯身行礼:“大皇子,三皇子,四公主,五皇子!” 沈时珩摆摆手:“不必多礼,阿姐起来就座吧!” 宫中的地气相对外面来说更加暖些,御花园中的花又有专人照料,所以已经开的十分明艳。 到了宴会后,男宾和女宾便要分席而坐,苏锦欢在侍女的指引下,坐到了下首的第三位。 永安帝如今五子三女,大女儿已经成亲,不在宫中,小女儿是一个嫔位所生,不得圣宠,不在此次宴会上。 所以,此次春岁花宴,只有四公主沈知韵参加,坐在女宾首位。 紧随其后的,便是如今的太尉之女季晚棠,她也是当今皇后的侄女。 接着,便是苏锦欢。 苏锦欢的下首,是尚书令之女宋向晚,她生的可爱,五官精致,惹人怜爱,乃是京中有名的才女。 此刻在一众贵女堆里,倒是也不觉出挑,甚至有些黯然失色起来。 坐在男宾首位的,便是今日宴会真正的主角,大皇子沈时乾。 沈时乾长相随了永安帝,眉宇间看着十分冷冽,一双丹凤目,看人时,不怒自威。 沈时乾其后,便是三皇子沈时珩,也就是她姑母的儿子。 她与沈时珩年岁相差不大,沈时珩却已生的十分高大,看到她时,冲她笑得开心。 与苏锦欢对坐的,是五皇子沈时鸣。 沈时鸣面容温和,一身白衣,身形看着有些偏瘦,一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模样。 注意到苏锦欢在打量他,冲苏锦欢展颜一笑。 苏锦欢看着沈时鸣,心中也不由得替这五皇子叹息一声。 沈时鸣,乃是皇帝一夜荒唐所生,同样不得皇帝圣宠,如今被养在皇后膝下,也是助力沈时乾登位,身不由己的一颗棋子罢了。 苏锦欢刚坐下,陆今安兄妹便也到了,行礼之后,很快便也坐了下来。 陆清歌同宋向晚关系不错,二人坐在一起后,很快便开始窃窃私语。 陆今安的目光,却落在苏锦欢身上。 不过须臾,皇后便也到了,同行的,还有瑜妃和淑妃。 皇后面上笑的得体,心中却暗戳戳的把身后的瑜妃和淑妃给骂了个遍。 本来春岁花宴,由她主持,参加的皇子,也只有他的鸣儿。 可瑜妃和淑妃知道她向京中世家公子贵女递了贴子后,便也来了凤栖宫中,说了一堆皇子和睦之类的废话。 最后,硬生生的将三皇子和四公主也给扯了进来。 可她面上不显,抬步到了主座坐下,瑜妃和淑妃也在两侧落坐。 苏瑾瑜坐定后,抬眼去寻苏锦欢,待看到下首的苏锦欢后,微微点头。 一众人俯身行礼之后,宴会才算正式开始。 开场前,自是皇后一段公式般的讲话:“本宫观近日春和景明,春光正盛,御花园中的花,也开的繁盛,所以邀了诸位一同前来观赏!” “在座的诸位,都是京中士族的亲眷,来了宫中,也不必拘束,以此方能显出陛下的君臣之谊!” “开始吧!” 精美的佳肴被陆陆续续的端了上来,伴着悠扬的丝竹之声,别有一番风味。 可苏锦欢却发现,沈时鸣下首的位置,却是空着。 第9章 骑虎难下 这春岁花宴,每个人的座席,都是皇后提前安排好的。 只是,不知道这空着的位置,究竟是何人的。 苏锦欢隐隐有了猜测,却也不确定,保不准是哪位皇子的也未可知。 索性便也不再去想,就着清脆的丝竹之声,放空心情,浅尝了皇后宫中的佳肴。 菜色十分精致,但不怎么合苏锦欢的口味。 唯独一杯皇后宫中的果酿,倒是格外的香醇甘甜。 宴会行进了一半。 “这些宫女的舞姿实在平淡,不知在座的哪位小姐,愿意献舞一支让众人一饱眼福啊?” 皇后摆摆手,让献舞的宫女退下,笑着开口。 此事,自是在意料之中。 苏锦欢本以为,会是陆清歌率先出头,不料,倒是她身边的宋向晚先站了起来。 “臣女愿献丑,博皇后娘娘和在座诸位一笑!” 宋向晚一身浅绿色长裙,生的可爱,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一站起来,顿时成了众人的焦点。 “允了!” 宋向晚起身离席,末了,却是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苏锦欢。 苏锦欢觉得莫名,可是,很快她就明白了。 宋向晚离席起舞,身姿轻柔飘逸,如弱柳扶风。 时静时动,身形变换,及腰青丝亦随风而舞,不可谓美轮美奂。 一身浅绿色长裙,更是与这御花园中的一番春景相衬,引人注目。 只是,苏锦欢却敏锐的发现,这宋向晚,余光时不时的瞥向那边的陆今安。 宫廷之中,又是在为大皇子相看,此举,却是不妥, 坐在男宾首位的沈时乾,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可他却反应淡淡,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舞结束,引得满坐喝彩。 皇后连带着两位娘娘给了些不大不小的赏赐。 宋向晚居于正中,感受着众人众星捧月般的目光,却将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了苏锦欢。 “我在闺中时,就曾听闻长宁郡主舞技超群,今日有幸在御花园齐聚,不知是否有荣幸一观呢?” 她向来和陆清歌交好,也对陆今安风光霁月的模样,十分喜欢。 今日一到了宴会上,就听到陆清歌同她讲这苏锦欢是如何跋扈骄横。 这也就罢了,反正没牵扯到她,她顶多,就跟着附和几句。 可是,陆今安坐下来,明明她也在旁边,陆今安的目光,却分毫不差的全落在这苏锦欢身上。 这让她怎能不气。 看来清歌说的不错,这苏锦欢,当真是一个浪荡的狐媚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陆今安的目光,全吸引了过去。 皇后闻听此言,却是兴趣盎然。 “哦?当真如此?” “本宫听闻,向晚是京中出了名的才女。” “既能让向晚都赞不绝口,那想来,长宁郡主的舞姿,定有过人之处!” “不知,今日本宫有没有眼福呢?” 瑜妃脸上仍旧挂着笑,可看向皇后时,眼底却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寒意。 江疏影祖父乃是先帝太傅,是以江疏影自幼博览群书,十分渊博,却唯独不善舞技。 锦欢从小蕙质兰心,琴棋书画无一不会,插花女红,无一不精,饱读诗书,尤善丹青。 可偏偏这舞技一道,许是随了江疏影,也十分浅薄。 坐在上位的,自然都是人精,坐下小辈的心思,怎会看不透彻? 可这皇后,偏要顺水推舟,想让锦欢当众出丑。 瑜妃心中暗骂几句,身为长辈,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刻意为难小辈,实在是失了中宫风范。 可偏偏,如此情形,她又不好开口阻拦。 苏锦欢本来安然无恙的坐着,可就是这么突然,宋向晚就把矛头指向了她。 宋向晚开口的瞬间,她就听出了那话中的敌意。 她也忽然就明白了宋向晚离席时那别有深意的一眼,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想来,宋向晚这般有意针对她,当中,少不了这陆清歌的手笔。 只是,此刻的她,却是被端在架子上,有些骑虎难下。 若说她不会吧,既当着众人的面拂了皇后的面子,也让她沦为了京中一众世家的笑柄,还丢了丞相府的面子。 可若说她会吧,她又确实不精。 那边,宋向晚和陆清歌,看她一脸为难,脸上已经是止不住的得意。 今日有些身份地位的世家公子小姐都在这,若是苏锦欢当众出丑,想来,用不了多久。 长宁郡主,才疏学浅,空有容貌,全无内涵之事,便会传遍京中。 到时,丢的可不止她苏锦欢一人的脸。 沈时珩看出苏锦欢的为难,开口解围。 “既是春岁花宴,恰如百花齐放,才可是春。” “若是只有舞姿,未免单调!不若长宁郡主,就抚琴一首吧!” 沈时珩这话,说的极为漂亮,就连瑜妃,也忍不住侧目,投去赞赏的一眼。 这时,坐在女宾首位的季晚棠,却是笑着开口。 “三皇子此言差矣,百花争奇斗艳,自是极好!” “然这是宫中,就算是百花,也得分出个高低主次来,方可送往各个宫中。” “就如最好的牡丹,却是只能供应在皇后娘娘宫中。” “当然,想来,长宁郡主的舞技,自是不会逊于向晚,也乐意让众人一观。” “不知长宁郡主,我说的可对?” 季晚棠回眸,那张明艳的脸带着笑意,看向苏锦欢。 可苏锦欢,却不敢轻视这人。 季晚棠,看似说话说的中肯,实则暗戳戳的点了皇后的地位,提醒了她皇后的身份。 然后,又把她架高,若是她听了珩儿的话抚琴,便是自己间接承认了逊于宋向晚。 这季晚棠,要比宋向晚高明的多。 不过,既然她无意惹事,这些人却偏要一个个前仆后继的凑上来招惹她,那她自然也不会一味忍让。 苏锦欢起身,嫣然一笑,却是不理会季晚棠,而是看向皇后:“既是皇后娘娘开口,锦欢理应不该推拒!” “只是,锦欢却是不精舞技。” 季晚棠本来看向苏锦欢,等着苏锦欢同她讲话,可苏锦欢却看都不看她一眼,顿时脸色一僵,有些难堪! 可听苏锦欢推拒,又顿时开心起来。 无论如何,苏锦欢,要比她丢更大的脸。 宋向晚和陆清歌,也是一脸得意。 皇后脸上笑意愈深:“君子不强人所难,那既然如此,便罢了!” “如此看来,苏相对长宁郡主,很是疼爱呢!” 苏锦欢看着面上一脸温柔的皇后,觉得一阵恶寒。 这话,看似在点苏怀泽对她疼爱,实则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说相府教女无方。 这宫中,果然没有一个善茬。 不过,今日,注定要让皇后失望了。 “皇后娘娘,锦欢,只说不精,未说不会!” 苏锦欢抬头,面上带了些疑惑。 “皇后娘娘开口,锦欢自是不会让娘娘失望!” 第10章 惊艳四座 皇后微愣,只是不精,不是不会,这是何意? 这苏锦欢,是想硬着头皮出场? 不过,左右都是当众丢了面子,强行出场,结果也不会有所改变。 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面上却笑意微敛:“倒是本宫疏忽了,那便由长宁郡主为大家献舞吧!” 季晚棠等人,也是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大抵也是和皇后一样的想法。 认为苏锦欢是为了面子想要硬着头皮出场,所以不放在心上。 苏锦欢离席,落落大方,却是率先走向男宾席位:“不知在座诸位,谁带了佩剑,可否借锦欢一用?” 皇后一愣,借佩剑,这是何意? 瑜妃也是一脸不解,欢儿说要献舞,可又要借佩剑做甚? 在座的大都是世家公子,虽然有武将世家出身的,但是进宫赴宴,自然不会将佩剑带在身上。 看着苏锦欢投来求助的目光,都爱莫能助。 沈时珩也摇摇头,虽然他也练剑,但是没有将佩剑带在身上的习惯。 但他却是很快转头,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将他的佩剑取来。 只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苏锦欢有些失望的回头,没有佩剑,那这舞的效果,便会大大折扣, 却在这时,不远处,陡然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在下带了佩剑,可借于长宁郡主!” 未见其人,已闻其声。 苏锦欢抬头,那男声,却已至身前,只是,却是先俯身行礼致歉。 “云骞拜见皇后娘娘,瑜妃娘娘,淑妃娘娘!” “拜见大皇子,三皇子,四公主,五皇子。” “云骞近日在校场,陪父亲调兵训兵,所以来迟,还请皇后娘娘降罪!” 面前的男人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如峰,薄唇轻抿,似笑非笑间带着一股不羁的风流。 一身黑衣,马尾高束,通身有一种张扬的少年气,尽显意气风发。 这姗姗来迟之人,便正是将军府少将蓦云骞! 皇后却是摇头,笑得慈祥:“本就是邀大家同来赏花,图个欢乐,又怎会怪罪?” “再者,镇远将军不日便又要出兵南疆,蓦小将军替镇远将军帮忙,便也是在为国分忧,本宫又何来怪罪之说呢?” 皇后不会问罪,也已在苏锦欢意料之中。 如今,大皇子和珩儿,都是储君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但是大皇子背靠太尉府,珩儿又背靠相府,若是他日真的斗起来,怕是难分胜负。 而能打破两方平分秋色的局面的,就只有将军府。 或者说准确点,只有镇远将军手中的兵权。 蓦云骞拱身:“多谢皇后娘娘!” 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苏锦欢:“在下恰好带了佩剑,可以借于长宁郡主!” 言罢,解下身上佩剑,递给苏锦欢。 苏锦欢抬手接过,看清了蓦云骞手上一层厚厚的茧。 她此前,倒是也听过不少京中传言,说这蓦小将军不学无术,吊儿郎当。 如今看来,果真当不得真。 蓦云骞将剑递上,然后转头回了坐席,正是苏锦欢此前注意到空着的座席。 苏锦欢将剑握在手里,剑身细长,通体银白如月华,剑尖部分闪烁着寒光,剑柄出刻着天涯二字,当真是一把好剑! 许是刚从身上解下,剑柄处,还带着主人的温度,苏锦欢将剑握在手里,隐隐有些发烫。 苏锦欢俯身行礼:“娘娘,锦欢已经准备好了!” “好!” 琴音流转,苏锦欢伴着琴音,开始缓缓起舞。 转腰,起跳,苏锦欢身姿轻盈若飞,游走在各个角落。 同时,银光一闪,手中的剑,带着肃杀之气,惊射四方。 剑气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环她周身自在游走。 带起衣袂翩跹,顷刻间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若这般舞剑,她就欲乘风归去一般。 足不沾尘,轻若游云。 可是,偏这剑舞,又不显轻浮,虽是舞蹈,可刺出的每一剑,都又有力量之美。 将剑中带着的恢宏肃杀之气,展现的淋漓尽致。 同时,少女身形如弱柳,一举一动间,又尽显轻柔。 刚柔并济,结合的恰到好处。 在场的一众人,已经看痴了。 坐下的蓦云骞,饶有兴趣的看着场中舞剑的少女,眸中多了几分好奇,倒是有趣。 前几日,他倒是在这京中,听到了一些无伤大雅的传闻。 说相府的长宁郡主,唤出了他的名,与他关系匪浅。 他本想着,寻个机会,定要好好会一会这长宁郡主。 毕竟,这样的传闻,对他来说,实在是无妄之灾。 不料,今日来进宫赴宴,就看到了与他传绯闻之人。 一身粉衣的少女,立于正中,精致的眉眼间,有些落寞,看着委屈的不行。 他一时善心大发,将佩剑借出。 不过,这剑舞,却是动人心魄,倒也算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陆今安看着正中的苏锦欢,惊奇的同时,也有些疑惑。 前世,苏锦欢根本不会用剑,更何况如此流利的剑舞。 而且,为何他觉得,这些剑式,与他练习的剑式,十分相像,但是,又隐隐有些不同。 一舞结束,在座的众人却都还沉醉在刚才的舞姿之中。 只到座下蓦云骞拍手,众人才反应过来,一起拍手喝彩! “没想到啊,长宁郡主不但会用剑,剑招还如此流畅,真让人刮目相看啊!” “这宋向晚,果然所言不假,长宁郡主的舞姿,确实让人难忘啊!” “不亏为相府嫡女啊,当真有大家嫡女的风范,苏相真是教女有方啊!” 当然,也有些口无遮拦,没有眼力见的。 “原先,我觉得,宋向晚的舞姿,已是超群,没想到,长宁郡主一舞,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依我看啊,只有长宁郡主,才担得起这才女之名啊!” 这些话,一字不差的落入了宋向晚耳中。 宋向晚脸色顿时难堪,感觉原先那些看向她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无声的嘲讽。 她说苏锦欢舞技超群,只是为了给苏锦欢找难看,没想到她真能惊艳四坐啊。 这下好了,苏锦欢一舞,众人顿时把前面的她给忘了,还搞得她丢了脸面。 这京中才女的名号,怕是也要易主。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发现,就算刚才她舞毕让众人惊艳的时候,陆今安也没看向她。 从始至终,陆今安的目光,都给了苏锦欢。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11章 欣喜若狂 陆清歌,同样脸色难看。 本以为,能借宋向晚之手,让苏锦欢难堪。 不想,倒成人之美,让她惊艳四坐。 这下,苏锦欢珠玉在前,后面,就算她表现的再好,怕是也不会引起人太大的兴趣了。 这般想着,她又偷偷去看沈时乾,但见沈时乾没什么反应,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幸好,大皇子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季晚棠却是看向场中的苏锦欢,眸色深深。 她对这长宁郡主多有了解,本以为,是个被骄纵这长大,不谙世事的。 不想,倒是她轻敌了。 这苏锦欢,跳舞时,身形略显僵硬,看着确实不精舞技。 但是,她将自己的舞技与舞剑相结合,剑势本就凌厉,相衬之下,倒显得她身姿轻盈,很好的遮掩了舞技方面的不足。 同时,剑势的肃杀与舞蹈的轻盈相结合,刚柔并济,又别有一番风味。 当然,最出乎她意料的,还是那手流畅的剑势。 看着,不像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场中,苏锦欢舞毕,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确实不精舞技,也没有专门学过剑术。 但是,前世每每陆今安练武时,她都在一旁相陪。 经年累月之下,那些剑势,都已烂熟于心。虽然自己使出来没有杀伤力,但是作为花架子用用还是极好的。 当然,为了防止陆今安瞧出端倪,她是稍稍做了几处改动的。 看这不远处宋向晚和陆清歌难看的脸色,她顿时觉得心中舒爽。 将剑还给蓦云骞:“多谢蓦小将军的剑!” 蓦云骞抬手接过,露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云骞的荣幸!” 许是刚刚舞剑耗费了体力,少女的额头,一层薄汗,呼吸也显得有些急。 蓦云骞将剑放在一边,喝了几口茶,方才又看向正中仍旧站着的苏锦欢。 瑜妃大喜,当下便拔下头上一支朝阳五凤缠枝钗,递给苏锦欢。 “姑母出宫,未带什么好东西,便把陛下赏赐的这支五凤缠枝钗,赠与欢儿,欢儿莫要嫌弃。” “不过,想来,皇后,定会赏赐更好的,欢儿也无需客气,欢儿依皇后娘娘之言献舞如此出彩,受赏也是应该的!” 皇后本来就勉强维持着笑,听瑜妃这么一说,顿时心中又吐出一口老血。 这瑜妃,又把她架上来,而且,瑜妃出手尚且如此贵重,她一个皇后,自然不能比瑜妃送出的礼物轻。 真是可恶。 淑妃也乐得给皇后找不痛快,同样出手阔绰,一对鎏金点翠镶珠耳坠赏给了苏锦欢。 皇后纵使万般不愿,也只得心口滴血,将一支花鸟白玉镂空镯送出。 瑜妃眼见皇后的赏赐,送到了苏锦欢手中,这才连忙挥手:“想必舞剑也已累了,便下去坐着吧!” 苏锦欢依言,这才回到了座位上。 宋向晚看到各宫娘娘的赏赐,心中更加不平。 刚才她献舞时,虽然娘娘也有赏赐,可赏赐加起来,都不及苏锦欢的一个赏赐贵重。 这风头,还真是让她出尽了。 当然,宴会还未结束。 皇后虽然被气的不清,但面上仍旧维持着体面:“刚才珩儿有句话说的不错,百花齐放才是春,坐下的那位公子小姐,想要献艺,尽情展示便是。” 虽然苏锦欢珠玉在前,但是大皇子不为所动,刚才宋向晚献舞时,大皇子也表现淡淡。 想来,便是她们都没有入大皇子的眼。 陆清歌有些庆幸的想着。 这般想着,她起身:“臣女愿抚琴一首,博诸位一笑!” 陆清歌今日穿了一身红衣,虽看着在一众贵女中,格外显眼。 但是,却与春日御花园中的盛景不相宜。 说话间,眼神不时娇羞的看向沈时乾,一脸媚态。 沈时乾抬眼看她一眼,心中鄙夷,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举动,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偏这一眼,又被陆清歌瞧了去,陆清歌不懂其中深意,当下因沈时乾看她,而红了脸。 乐师搬了琴上来,陆清歌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抚琴。 琴音虽然悦耳,但是在一众世家精心培养的贵女公子听来,也并不算出挑,只能说中规中矩。 但是,皇后却一反常态,开口夸赞:“不错,陆姑娘的琴音,当真是十分曼妙,引人入胜啊!” 陆清歌本来就因为场中众人表现淡淡,而有些忐忑,闻听皇后此言,却是安心下来。 今日她的表演,实则便是给大皇子和皇后看的。 场中众人的反应都不是重点,只要入了皇后的眼,便好了,这才是最终目的! 陆今安却有些疑惑,怎会如此? 清歌抚琴,表现的并不出挑,比不上刚刚惊艳四座的苏锦欢也就罢了,却是连一开始的宋向晚也比不过。 可偏偏,皇后却只对清歌赞赏几句。 莫非,是清歌真的入了皇后的眼? 可是,不应该啊! 大皇子未来的皇子妃,家世定然要十分出众,能助力大皇子登位。 如今的安平侯府,却是远远没有这个资格。 而且,上一世的春岁花宴,跟本就没有这些事。 难道,重来一世,一切都乱了套了不成? 皇后面上却笑得慈祥,挥手赏了一支步摇给陆清歌。 “这支步摇啊,是本宫怀了乾儿的时候陛下赏赐的,今日,本宫,就将她赏赐给你!” 陆清歌抬手接过,有些受宠若惊。 这步摇,是皇后怀了大皇子是皇上所赏,如今,却转赠给了她。 那岂不是说明,皇后已经认定了她做大皇子妃? 这般想着,陆清歌又没忍住侧目去看沈时乾,果然见沈时乾在朝她这边看。 顿时,她心中欣喜若狂。 哈哈,苏锦欢又如何?相府之女又如何?长宁郡主又如何? 再高贵,还能高贵的过大皇子妃去? 而且,保不准,未来她还有可能是皇后。 台下众人,显然也是这个想法。 与陆今安靠在一处的户部侍郞之子,已经与陆今安搭上话了。 而苏锦欢,却盯着台上,一脸凝重。 绝不可能! 能稳坐皇后之位,又生下大皇子,绝不可能眼界如此之低。 安平侯府,还没有攀上大皇子的资本。 瑜妃也神色疑惑,和淑妃也一同给了些赏赐。 皇后面上笑意不减,又看向坐下的沈时鸣:“鸣儿,本宫记得你也颇通音律,以后寻了机会,可多与陆姑娘相处。” “也可一起探讨琴技!” 沈时鸣起身,脸上仍旧云淡风轻:“儿臣知道了!” 陆今安却猛的一抬头,看向坐上皇后,不对,皇后并不是中意清歌。 苏锦欢眉眼微挑,露出一个笑,果然如此! 第12章 同荣共罪 这春岁花宴,一开始的目的,便不是为了替沈时乾相看,而是为了沈时鸣。 牺牲沈时鸣,替沈时乾笼络朝臣。 而沈时鸣毕竟是皇子,选个家世高的,有可能会成为沈时鸣的助力,他日可能会威胁到沈时乾。 选个家世低的,毕竟是养在皇后膝下,脸面上过不去,还会落人话柄。 而安平侯府这样,表面风光,实则毫无实权的,便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陆今安年轻有为,颇有潜力,加以时日,必登高位。 如此一来,既能断了沈时鸣未来争位的可能,又将陆今安笼络麾下。 可谓是一剑双雕! 这才是此次春岁花宴,真正的目的。 陆今安脸色已经僵住,清歌,绝对不能嫁于五皇子。 五皇子出生卑贱,其生母,不过是皇上从宫外带回来的歌女。 如今,又不得圣宠,虽被养在皇后膝下,却毫无实权。 不过是大皇子登位的一颗棋子罢了。 而且,皇权之争,历来血腥,他日大皇子登位,难保不会对五皇子下手。 若是侯府与五皇子捆绑在一处,怕是也难逃倾覆之祸。 陆清歌脸色也瞬间苍白,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皇后话中的意思,她怎会不明白? 皇后,竟是想让她嫁给五皇子,那怎么行? 五皇子,虽是皇子,却连一般的世家公子都比不上。 嫁给五皇子,那她这辈子,岂不是完了? 看皇后脸上还挂着笑,她也已经顾不得:“臣女惶恐!臣女怎配与五皇子切磋呢!” 皇后脸上笑意立时退去:“鸣儿都已开口应下,陆姑娘却如此推诿!” “还是说,你觉得,鸣儿配不上你?” 可不就是配不上嘛,陆清歌心中腹诽。 可面上却仍旧一脸怯意:“臣女不敢!” 苏锦欢却又忍不住暗笑,这陆清歌,当真是愚不可及。 如今,皇后当着一众世家贵女公子的面开口,虽然就是这个意思,但并未点破。 来日五皇子想要约见时,找借口推辞了便是。 可陆清歌却急急否决,反而相当于让众人落实了这个想法,还当众驳了皇后的面子,更是让五皇子难堪。 皇后不冷脸才怪呢! 眼见皇后已经冷脸,五皇子也已失笑,大皇子虽然还是神色如常,但看向陆清歌时,也颇为不满。 陆今安明白,如今的场面,已经到了他无法挽回的地步。 为今之计,就只有先应下,再作打算。 陆今安起身:“皇后娘娘勿怪,小妹还小,不懂事!” “能与五皇子交流音律,切磋琴技,自是她的荣幸!” “改日,有机会,小妹定会邀请五皇子!” 皇后这才微微点头:“看来,安平侯府,陆世子,倒是颇为识大体!” “那便罢了,先退下吧!” 陆清歌起身回了坐席,看向陆今安时,带着埋怨。 哥哥,这不是存心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接下来,再没什么大事,又有几个贵女公子上来表演了才艺,倒也中规中矩。 惟有季晚棠抚琴时,皇后调笑,说蓦云骞迟到,理应要罚。 便让蓦云骞吹笛相伴,二人郞才女貌,站在一处,倒是风华绝代。 宴会在众人的惊叹声中结束,苏锦欢被淑妃叫去了长乐宫。 一进了长乐宫,瑜妃就把人亲热拉至身旁:“欢儿!” 沈时珩也上前冲她笑道:“阿姐!” 苏锦欢就要行礼,却被沈时珩拉住:“阿姐不必如此客气,进了长乐宫,就都是一家人,在外面,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罢了!” 瑜妃也蓦的一点她鼻尖:“怎的?竟跟姑母这般生疏了?” 苏锦欢抿唇一笑,眼中流露出些面对亲近之人才有的柔软。 三人坐下来,瑜妃心情颇好:“欢儿今日表现的不错,你是没看到,皇后脸色都僵了!” “还有那宋家女,如此一遭,倒是她自己贻笑大方了!” 苏锦欢也笑:“他们有意借我折辱相府,自是不能让她们如愿!” 瑜妃欣慰点头:“欢儿长大了!” 言罢,却是又神色凝重了几分:“你可知,皇后办这春岁花宴,是什么目的?” “是想借五皇子,笼络安平侯府!” 瑜妃点点头:“不错,但这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将军府!” 瑜妃这么一说,苏锦欢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这春岁花宴,同样是皇后,想用季晚棠,靠近蓦云骞,笼络将军府。 如今,珩儿和大皇子,虽表面平和,但假以时日,必然争锋相对。 虽然如今两方都旗鼓相当,但若皇后靠季晚棠,将蓦云骞笼络在大皇子阵营。 那珩儿,绝无胜算! 瑜妃看她神色,有些欲言难止,犹豫了半晌,却还是开口。 “欢儿,前朝后宫,密不可分!” “珩儿与整个相府,与你我,同样是同荣共罪!” “若他日珩儿同大皇子争锋相对,到时,珩儿的胜负,便也决定着相府的存亡!” 一语点醒梦中人! 苏锦欢豁然开朗,猛的睁大了眼睛! 前世相府覆灭,姑母自戕,珩儿被流放。 随后,大皇子得势,此前,她一直不明白。 如今,却是被一下点醒。 前世的相府,便也是皇权之争的牺牲品。 无论姑母与珩儿争与不争,在珩儿出生,相府得势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被卷入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之中。 无可避免,也无力逃脱! 惟有一争,胜则生,负则亡! 瑜妃看她愣住,还想开口,却被沈时珩拦住:“母妃!” 随后,他起身:“阿姐,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出宫吧!” 苏锦欢还是被猛然窥见的真相震惊的有些发懵,起身时,险些摔倒! 也还未反应过来,未同瑜妃告辞,就跟着沈时珩出了长乐宫。 只余身后的瑜妃,一脸愧色。 欢儿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若非必然,她怎会舍得。 可是,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命运,从来由不得她自己做主。 却也只能暗暗将这份苦楚咽下,今日,就当是她失言了! 寻个机会,定要好好哄一哄那丫头,此事,也不会再提! 苏锦欢却还未回过神来。 姑母所言,她其实也明白。 相府与姑母,与珩儿,是捆绑在一处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珩儿他日在皇储之争中败下阵来,整个相府,也必然要一同陪葬。 而她,也不想相府,姑母,还有珩儿,重蹈覆辙,落得个跟上一世的结局。 那么,便惟有奋力一争,只能胜,不能输。 不惜一切代价! 就像她之前所言,世家大族子女的婚姻,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必要时,她连同她的婚姻,都要成为珩儿争位的筹码! 第13章 但争前路 待出了长乐宫,沈时珩步子慢下来。 “阿姐勿怪,母妃失言,阿姐不要生气!” 苏锦欢已经反应过来,也知道瑜妃并无恶意。 姑母从小就很疼她,今日说出这番话来,想必也是十分为难。 “没事,我怎会怪姑母?” “珩儿先回去吧,我出来的匆匆,未同姑母告别!” “你去同姑母说,她说的话,我未放在心上,也会慎重考虑!” 沈时珩依言,也应下来,要身边的太监送她出宫,她拜拜手拒绝。 “没事,有人跟着,我反倒不舒服!” 沈时珩无奈,便也任由她一人出宫。 长乐宫坐北朝南,出宫要经过御花园。 苏锦欢路过,偶然就在御花园碰到了沈时鸣。 “五皇子!” 苏锦欢俯身行礼。 沈时鸣转过头来,那张温润的脸上多出几分疑惑:“长宁郡主?” 苏锦欢虽与沈时鸣不熟,但人家十分谦逊有礼,她便也乐得寒暄几句。 “花宴结束后,我去长乐宫同姑母话了几句家常,所以便出宫晚了!” “正巧,碰到了五皇子!” 沈时鸣却已不看她,而是偏头看向别处。 苏锦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树丛间,被蛛网束缚着的一只蝴蝶。 蝶翼如脆叶,细细簌簌,暗色流淌,凄美又坚强,让人心头一颤! 那许是初春生的第一只蝴蝶,本该在花丛中飞翔,览尽春光。 可是,它被蛛网束缚,身不由己。 根根丝线,仿若穿过它的身体。 它连挣扎,都会痛! 沈时鸣蓦的开口,那一惯挂在脸上的笑意,也已褪去。 “你说,蛛衣罩身,身不由己,他还能有生机吗?” 说这话时,他没看向苏锦欢。 也不知,是在问苏锦欢,还是在自言自语。 沈时鸣想,无论这只蝴蝶,多么美丽,大概,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被蜘蛛吞噬吧! 只是早晚的问题。 被蛛网束缚住的时候,命运已经注定,争无可争! 可是,忽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只拿着一截枝桠的纤纤玉手。 那双手,那截伸出的枝桠,破坏了蛛网。 他看到,那只蝴蝶,挣脱了身上的束缚,有些颤巍巍的,落在了粉衣少女的肩上。 然后,他就听到少女有些铿锵的声音。 “不问天命,但争前路!” “我相信,命运,从来都只掌握在自己手中。” “蛛网束缚住的,不过是蝶身,它的灵魂,仍旧自由!” 苏锦欢将蝴蝶轻拢在指尖。 “就好像,它从未停止挣扎!” “如今,终于重获自由!” 蝴蝶自她指尖展翅而飞,也许,在它有限的记忆里,也会始终记得,这个帮它脱离束缚的人类少女。 “好了,时候不早了,五皇子,锦欢告辞!” 沈时鸣反应过来,脸上复又扬起温和的笑脸。 看向身边的侍卫:“流火,送长宁郡主出宫!” 苏锦欢没想到,这五皇子,突然要送她出宫,连忙推拒。 索性沈时鸣也不强求,看她推拒,便也不执意。 只看着苏锦欢的背影,默念了一句刚才她说的话:“不问天命,但争前路!” 好个不问天命,但争前路! 待走远了,一旁的惜音才凑上来:“小姐,我怎么感觉这五皇子,怪怪的?” 苏锦欢倒是不觉得。 “大概是他与其他皇子公主的高傲不同,所以你就看着怪些!” “小姐今日表演的太美了,我都看痴了。” “不过,小姐,你是何时学的舞剑,我都不知道。” 惜音跟在她身边许久,对她了如指掌。 “没学,就是有一次看书看到的,今天就正好派上用场了。” “那小姐你也太厉害了,看看就会!” 惜音由衷的赞叹道。 苏锦欢却莫名的心虚,这剑势,她可是看了几年。 主仆二人说笑着,已经到了宫门口。 远远地,苏锦欢就看到马车前站着一人,她顿时几个步子往前跑去。 “哥哥!” 马车前站着的男人,正是苏锦城。 苏锦城生的高大,苏锦欢才堪堪到她肩头。 看到苏锦欢跑过来,顿时弯了眉眼:“欢儿!” 苏锦欢也很高兴,她重生回来几天,苏锦城一直在忙。 今天,还是重生回来第一次看到苏锦城。 “哥哥怎么来了?” “母亲不是说,哥哥最近在监察司,有要务要忙吗?” 苏锦欢好奇。 “在重要的事,也比不上我家锦欢啊!” “我听文琴说,你前些日子从树上摔下来了,一问母亲,她才告诉我!” 苏锦城提到此事,就颇为不忿。 这么重要的事,母亲还不告诉她。 “所以哥哥就告假,来看我了?” 苏锦欢狡黠一笑。 “对啊!” 其实以苏怀泽如今的身份,苏锦城在监察司就算无所事事,也不会有人管他。 但是,苏锦城本身就十分要强,做事力求完美,对工作十分认真。 所以,经常在监察司忙到夜不归宿。 苏锦城把人牵上马车,又拿出一包尚有余温的糕点。 “顺手给你买的桃花酥,趁热吃了!” 监察司在城南,而苏锦城买的桃花酥,是城北的御酥坊专供的。 她从前嘴挑的很,不是御酥坊的不吃。 明明是专门跑了一趟买的,偏要说是顺手买的。 苏锦欢看破不说破,只嘴上撒娇道:“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 苏锦城笑颜更盛。 “全家就你一个宝贝疙瘩,哥哥不对你好,对谁好?” “那就是哥哥最好!” “那父亲母亲呢?等我回去就告诉他们,看他们怎么惩罚你?” 苏锦城促狭一笑,调笑道。 苏锦欢便也顺从着委屈道:“不行!” 苏锦城逗够了,才道:“好了好了,骗你的!” 马车行至相府,二人下了马车。 本来苏锦欢还想再同哥哥说一会儿话,可苏锦城却说有事去找父亲,便离开了。 本以为晚膳的时候会见到苏锦城,可江疏影却说,苏锦城送她回来后,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又回监察司去了。 想必,是送她回府,见过苏怀泽之后,便赶回去了。 连自己的院子都没回。 如此,倒是让苏锦欢想起前世的一件大事来。 前世,去年冬天的时候,益州遭遇百年不遇的寒灾,暴雪连天,滴水成冰,民不聊生。 永安帝倒是也大开国库,济赈救灾,但是,这拨下去救灾的银子,却被层层克扣,最后到了益州,竟然十不存一。 为此,益州死了大批的百姓。 可益州知府,却将此事压下,直到来年开春,寒灾结束。 有大批的灾民,涌入京城,此事才爆发出来。 永安帝发了好大的脾气,将益州知府满门处斩。 克扣灾银的一众官员,都被斩首。 及其家属女丁发买为奴,男丁流放边境,自生自灭。 而偏偏,负责督办此事的户部尚书王政平却独善其身。 说来也巧,这王政平,乃是季晚棠的小舅舅。 前世,就是他奉旨搜查,却在相府,搜出了莫须有的近百万两银子,陷相府于不义。 算算时间,如今,也已经快到了益州之事爆发的时候。 而前世,这益州之事,便是监察司率先提出来的。 若她猜的不错,苏锦城调查的,便正是此事。 虽不知苏锦城如何得知,但是,此事,却是个好机会。 第14章 也是极好 安平侯府,李婉清本来满心期待,就等着陆清歌在春岁花宴上一鸣惊人。 不料,陆清歌一回府,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中,陆今安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李婉清当下一惊,就去了文思堂:“清歌,可是在花宴上,出了差错?” 陆今安眉头紧锁,却也摇摇头:“未曾,她还受到了皇后娘娘的褒奖!” 李婉清顿时心下一松,还好还好! 不料,陆今安下一句,就叫她险些窒息。 “但是,皇后娘娘,想让清歌,嫁于五皇子。” 一句话,就叫她感觉天旋地转。 “五皇子?你可是听错了?” “五皇子无权无势,就连一般的世家公子都比不上,若是阿清嫁与她,便一切都毁了。” 陆今安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世家大族,往往依靠子女联结,巩固势力。 而且,若是清歌嫁的好,对他也是有利无害。 他原先想着,若是清歌能入了大皇子的眼,哪怕是做个侧妃,也是极好的。 可是,皇后一席话,却是将他思绪打乱。 他本想找补,可清歌一番无厘头的话,反而坐实了皇后的意思。 叫他有口难言。 如今,皇后既已开了口,就算京中那些原先对清歌有意的人家,怕是也不敢前来。 这条路,便是彻底堵死了。 李婉清已经哭丧着脸,开始在他面前哭诉。 陆今安只觉得头大,草草敷衍几句,就让人送了李婉清回去。 为今之计,只有皇后松口,才能改变当下的局势。 只是,怎么能让皇后松口的? 这般想着,他倒是想到了一个契机。 前世益州寒灾,流民入京,引得永安帝大怒,处理了一大批官员。 负责督办此事的户部尚书王政平虽然未被牵扯其中,但是,因得他与大皇子母家是姻亲,民间却也是流言四起,还牵扯到了大皇子子。 如今,此事还未发生,若他以此为筹码,或许能求得皇后松口。 只是,如何行事才能万全,却又是一番难事。 李婉清出了文思堂,还是觉得心中压抑,就又去找了陆清歌。 陆清歌正在房间中发脾气,摔了好些茶盏,身边的丫鬟却是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李婉清刚来,看到的便是这副样子,当下,心中的火气也上来了。 “发脾气,就会发脾气,你只会在这发脾气有什么用啊?” “侯府本就入不敷出,为了你在这花宴上露脸,还特意花了大价钱去朝凤楼。” “入不了大皇子的眼也就罢了,偏生让那五皇子给瞧上了。” 陆清歌本就委屈,被李婉清这么一说,当下带了哭腔。 “那这是我想的吗?那五皇子,你当我愿意嫁吗?” “一个草包废物,连一般的世家公子都比不上。” “让我嫁给他,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李婉清自然也不愿,但是,皇后开口,又没什么好的办法。 她眉眼转了转,低声道:“那王尚书家的二公子,不是对你有意思吗?” 陆清歌抬眸:“母亲,你这话是何意?” 李婉清顿了顿:“你也说了,那五皇子连一般的世家公子都比不上。” “而且,皇后开了口,就算有其他钟意你的世家,怕是也不敢来说亲。” “不若你就嫁于那王书越,也好断了皇后的心思。” 陆清歌有些被说动,却还是有些迟疑。 “可是,就那一个小小的王书越,还是次子,如何配的上我?” 李婉清却摇摇头:“不然!” “虽然王书越只是次子,但是,如今尚书府内,是他的母亲陈氏当家!” “那陈氏不是个善茬,大公子又没有母亲依靠,你若嫁过去,再生下个小公子。” “未来,尚书府内,定然是你当家。” “而且,最关键的是,王家与季家是姻亲,你与王书越事成,皇后也不好开口阻拦!” 陆清歌被说动:“真的?” 李婉清笃定:“嗯嗯!” “那我便去同你父亲说说此事,虽然嫁的不高,但也比嫁给五皇子的好!” 陆清歌却又把李婉清叫住:“母亲,你等等!” “此事先不要同哥哥讲!” 李氏疑惑:“为何?” 陆清歌心里还带着埋怨:“今天我本来要拒绝皇后的提议,可哥哥他却偏要应下来。” “他定是想要我嫁于五皇子,以此为他助力。” 李婉清只当陆今安目光短浅了些。 虽然那五皇子贵为皇子,还与大皇子站在一处,但也就只是空占着个名头罢了。 于是不再多想,点头应下。 虽然王家比不上皇室,但与季家关系密不可分,而且王政平还在户部任职。 倒时候清歌嫁过去,做了主母,也手头宽裕些,可以补贴侯府。 也是极好的。 春光作序,万物和鸣。 日子慢慢往前! 苏锦欢在浮欢院的长廊下,看着院中倾斜而下的三寸春光,微风正好。 益州之事,她已有了眉目。 看苏锦城废寝忘食的程度,想来,此事,不久,就会被他查清。 但是,此事,绝对不能由苏锦城率先提出来。 王家与季家,与宫中的皇后息息相关,苏锦城若是提出,会太早在朝中树敌。 枪打出头鸟,同样的道理。 “小姐,我们回来了!” 惜音带着怜书,从院外进来。 这几日天气已经逐渐回暖,苏锦欢便让惜音他们去逍遥茶楼,买了苏锦城最喜欢的游龙酥。 想着借送游龙酥的机会,去探探苏锦城的口风。 “嗯!那便坐着歇一歇!” 怜书却一脸神秘的凑上来:“小姐,小姐,你猜我和惜音姐姐看到什么了?” “嗯?” 看到什么了? 惜音上前:“行了,别冲小姐买关子了!” “我们在逍遥茶楼,看到陆清歌和王尚书家的公子,上了楼上雅间。” 陆清歌? 苏锦欢稍稍思索,便想通了。 想来,便是陆清歌狗急跳墙,破罐子破摔,不想嫁于五皇子,索性便攀上尚书府。 尚书府又与季家有姻亲,到时,皇后也不好发作。 至于是尚书府那位公子,苏锦欢也已经猜到,想来,便是那位二公子王书越。 不过,这王书越,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前世,陆清歌自负,偏又蠢笨无脑,被王书越三言两语便哄得找不找北。 执意要嫁入尚书府。 可是,她从苏怀泽口中,听过此人种种劣迹,为此多番劝阻。 还让陆今安说动李婉清,推拒了此事。 陆清歌因此记恨上了她。 直到三年后,户部侍郞的夫人,在御史台状告王书越草菅人命,将她们的女儿折磨至死。 当时,在御史台声泪泣下,血书一封后,当场撞死在了御史台前。 此事影响颇大,永安帝着令身边的羽林卫彻查。 随后,便查出,王书越占着自己的身份,强抢民女,荒淫无度,更是喜欢以折磨女子为乐。 数年间,有三十八位女子,被他折磨而死,埋在了尚书府的花廊中。 永安帝大怒,着令将王书越凌迟处死。 王政平虽然在皇后的力保下,保下了一条命,却也被撤了职。 随后,尚书府一蹶不振,就此没落。 当时,陆清歌已经嫁为人妇,婚姻美满。 李婉清得知此事后,一阵后怕。 陆清歌却拉不下一张脸来,连句感谢的话都没说。 这也就罢了,反而还跟着白汐落,将她赶到了安平侯府后院。 苏锦欢笑意微敛。 今生,陆清歌也合该回到自己本该有的命运中了。 第15章 话外之音 苏锦欢想了想,把惜音叫到身边,低语几句。 之前李婉清在京中坏她名声,那这一次,她便“不计前嫌”,替她坐实了陆清歌和王书越的一番好事。 也算是替李婉清排忧解难了。 惜音听罢,笑着应下,晚间的时候又出去了。 而苏锦欢,带着知画和文琴去了监察司。 监察司的御史中丞韩寂明是苏锦城的上官,她的妻子韩夫人与江疏影私交甚好。 见到苏锦欢来了,也是颇为客气:“长宁郡主!” 苏锦欢俯身行礼:“韩伯伯你可真是折煞欢儿了,若让父亲知道了,又是少不得唠叨了。” 韩寂明也就笑着应下:“好好好,欢儿!” “这是来看哥哥了?” “嗯嗯,哥哥几日未回府,我便来看看!” “当然,也想着顺便来看看韩伯伯!” 苏锦欢说话声音轻柔,带了些小辈面对长辈之时的撒娇意味。 听着不自觉的让人拉进了关系。 韩寂明笑的开怀,让人沏了茶:“锦城这孩子啊,真是用功!” “都说虎父无犬子,有你爹年轻时候的模样。” “镜池哥哥连中三元,如今又自请下放青州历练,待日后归来,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呢!” 商业互捧,自是少不了。 韩镜池,便是韩寂明长子,此人天资极其聪慧,曾在考试中连中三元,被永安帝在太和殿中亲口夸赞。 随后,他自请下放青州历练,永安帝也是欣然应允。 说起来,她与韩镜池,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呢。 韩寂明笑意更甚几分:“这小子,不日前,来信的时候,还跟我问你呢!” “是吗?那下次韩伯伯回信,也定要代我问镜池哥哥好啊!” 苏锦欢粲然一笑。 “哥哥这几日好生辛苦,都来不及回府!” “他都不知道,他送我的那株垂丝海棠,不知道被那里来的雀儿琢了去。” “就偏生那株开的最好,最先冒头,可偏偏……唉,真是可惜!” 苏锦欢叹息,似小女儿家不经意的抱怨。 韩寂明眼神微动:“改天啊,我让你伯母,给你挑个顶好的送过去。” 苏锦欢应下:“那欢儿可就不辜负韩伯伯好意了,不客气了!” 如此,倒是让韩寂明更高看几分。 不卑不亢,有大家风范。 苏锦欢又蓦的一看天色,薄暮西沉。 “哎呀,天色不早了,欢儿也该告辞了!” 又让身后的文琴,拿出备着的糕点。 “这是顺路在逍遥茶楼买的糕点,韩伯伯就当夜宵吃点吧!” 韩寂明同样笑着应下,待苏锦欢离开,他才坐下来,一番沉思。 待回了相府,惜音也带着怜书回来了。 “小姐,我们已经打听好了。” “给了那天逍遥茶楼门口的乞儿五百文钱,他便说了。” “陆清歌和王书越,每隔两日,未时左右,在逍遥茶楼相见!” “然后,我又给了那乞儿那一两银子,他答应帮我们盯着。” 苏锦欢点点头:“不错!” 惜音和怜书受了夸,顿时脸上多出几分喜色。 随后,主仆五人,又坐了一会儿,苏锦欢觉得有些困了。 便睡了,一夜无梦! 第二日,苏锦城果不其然,从监察司回来了。 这一切,已在苏锦欢的预料之中。 韩寂明不是个蠢的,昨日她去监察司看苏锦城,可却连苏锦城面都未见,只与他闲话几句,便匆匆离开。 韩寂明听得出话外之音。 也不会认为那是她的意思,只会认为是苏怀泽有意提醒。 所以,他便会暂时放下益州之事。 益州之事不由监察司率先提出,自然,相府,也能免得惹了一身腥。 苏锦城回府,见过父母后,便来了浮欢院。 “昨日你去监察司看我了?” “是啊,本来想着给你带你最爱的游龙酥,但不巧,就碰上了韩伯伯。” “游龙酥给了韩伯伯,我也便不好意思找你了!” 苏锦城一点她的头:“你个傻丫头,跟哥哥还能如此客气?” 苏锦欢不管,眼神狡黠:“明日,我请哥哥和你监察司的同僚,在逍遥茶楼吃茶,如何?” “不行,我监察司的同僚,都是男儿,你怎可一起?” 苏锦城拒绝。 “我想着让他们照顾你嘛,不若,你让他们,同行也带个女眷,可好?” 苏锦城心下一暖,想着锦欢也是一片好意,便也不忍心拒绝。 “好!” “那我现在去同他们说!” “好!” 翌日,逍遥茶楼。 因得连着几日的忙碌,监察司一众人本就疲惫不堪。 又是苏锦城做东,众人也乐意买相府一个面子,所以,监察司有些身份的人都来了。 还因得苏锦城所言,带了不少女眷。 是以,稀稀疏疏,最后竟也坐满了两个雅间。 男宾一间,女宾一间。 都是年龄相仿的姑娘,所以,很快便熟络起来。 韩寂明的小女儿韩语汐也来了,她是苏锦欢唤来的。 因得两家主母关系甚好,她俩也关系匪浅。 还有兵部尚书的四女儿杨秋婷,她二哥哥也在监察司…… 因得相府做东,所以众人都恭维着苏锦欢。 “原先我就听说长宁郡主姿容非凡,今日一见,传言不虚啊!” “听说啊,长宁郡主在皇后娘娘的春岁花宴上,一支剑舞,引得三位娘娘争相夸赞呢!” “是啊,不知道以后谁娶了长宁郡主,那可真是享福了。” 韩语汐在一旁揶揄她。 “大家年龄相仿,都是姐妹,唤我锦欢便好!” 如此平易近人,更让人喜欢几分。 “我让身边的丫头啊,去御酥坊买桃花酥了,应该就快到了!” 苏锦欢调笑几句。 “哎呀,就是御酥坊专供的那个,那个可好吃了,今日可有口福了!” 众人应和着。 逍遥茶楼一顿消费,价格不菲,上来的菜肴,各个精致。 有些家世不好的,一年才能来一次,所以对苏锦欢,更添几分善意。 众人吃的正欢,忽然,门外“啪”的一声巴掌声。 接着,是一个丫鬟盛气凌人的声音:“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挡我家小姐的路?” 苏锦欢听出来了,那是陆清歌身边的丫鬟的声音。 接着,是怜书带着抽泣的声音:“分明是你家小姐绊了我,还害的我家小姐的桃花酥,摔在了地上。” 韩语汐怔住:“锦欢,我怎么听着声音,是你身边的怜书呢?” 苏锦欢放下筷子:“不错,就是怜书!” 她要出去,韩语汐也连忙跟上:“锦欢,我也去!” 逍遥茶楼二楼,陆清歌同王书越站在一处,正居高临下的看着怜书。 楼中的人看惯了这种场面,也兴趣泛泛,不作理会。 陆清歌莫名的有些享受这种感觉,这种可以居高临下,颐指气使的感觉。 她原先也瞧不上这王书越,可接触下来,却发现,此人不仅温柔体贴,出手阔绰。 而且,因得王家与季家是姻亲,大都数人,都会看在皇后的面子上,给王书越几分薄面。 她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人上人的感觉。 今天来逍遥茶楼,不料,一个穿着简单的婢女,也能同她一样上二楼。 当下心中不忿,指使身边丫鬟将她绊倒在地。 如此也就罢了,说她几句,这贱婢还敢反驳。 她这几日,跟在王书越身边,何人对她不是客客气气的,一个贱婢敢冒犯她,凭什么? 王书越看着,却不阻拦。 美人骄纵些,才更有味。 那丫鬟眼见怜书还敢顶嘴,又急于在陆清歌面前表现。 顿时又一巴掌落下去。 “你家小姐?你家小姐,又是个什么东西?” 不料,就在那巴掌又要落在怜书脸上的时候。 她的手腕却蓦的被人掐住。 第16章 好大威风 那丫鬟回头,就看到苏锦欢一张明媚的脸。 手腕被握的生疼,可她却不敢反抗。 苏锦欢甩开那丫鬟的手,将怜书抚起来。 “怜书,便是我的丫鬟。” “我是陛下亲封的长宁郡主,你如此出言不讳,可是对陛下决定,有所质疑啊?” 一开口,便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那丫鬟一瞬间脸色苍白如纸,跪倒在地:“奴婢不敢!” 只是,不待苏锦欢有所反应,陆清歌却已开口说话。 “我当如此不知礼的贱婢是何人的,原来是长宁郡主身边的人。” “看来,长宁郡主是要多管管身边的人了。” 苏锦欢转头,目光落在陆清歌脸上,又看向王书越。 王书越略微抬手:“长宁郡主!” “我记得,春岁花宴上,皇后娘娘有意让陆姑娘同五皇子多接触。” “不想,陆姑娘原来与王公子,私交甚好,倒是我寡闻了。” 苏锦欢轻笑,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 一声“私交”,被她说的颇有味道。 陆清歌脸色一僵。 虽然她却是对王书越感觉不错,但是,如此被当众点出来,会让人如何看她。 果然,楼上楼下,顿时探出不少脑袋。 原以为是些无关紧要的小打小闹,不想,竟牵扯到这么些大人物。 众人都在一旁吃瓜。 “我……我与王公子乃是朋友,一起吃茶,有何不可?” 陆清歌强撑着辩驳道。 “哦?逍遥茶楼,二楼雅间,陆姑娘与王公子,孤男寡女,一起吃茶,真是好雅兴!” “如此看来,安平侯府的家风,当真是极好!” 韩语汐却出言奚落。 此话一出,那些人看向陆清歌的眼神,顿时带了些难言的意味。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单独与男子呆在一处,真是不知廉耻。 那个正经女子,与朋友吃茶,还要单独去雅间,怕是去幽会吧。 这样的女子,实在是。 世道如此,世人,总是对女子要求格外严苛些。 虽然碍于两人的身份,围观的一众人都不敢说话,但心中却已对陆清歌鄙夷至极。 陆清歌也知再闹下去,讨不到一点好,就要拉着人进房间。 苏锦欢却将人拦住。 “陆姑娘别急啊,打了我的侍女,岂能说走就走?” 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拦住,在这里找难堪,王书越脸色也阴沉下来。 “长宁郡主这是何意?” “虽然我尚书府及不上相府,但是也没有相府仗势欺人的道理。” 苏锦欢失笑。 “王公子慎言,你身边的人打了我的侍女,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我与陆姑娘恩怨,又何故扯上相府?” “更徨论相府仗势欺人?” 王书越眼瞳深眯,这苏锦欢,倒不是个笨的。 挖的套,她竟然不跳进去。 “那长宁郡主是何意?” 苏锦欢余光扫向陆清歌:“自然是,打回来了。” “不行,是你这贱婢,率先冒犯我!” “打了她一巴掌,也是应该的!” 陆清歌横眉冷对。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打回来,打秋香,那是打秋香吗,那打的是她的脸。 王书越显然所见略同。 今日,他同陆清歌在一处,若是这丫鬟真被打了,打的是陆清歌的脸,打的也是他的脸。 同时,丢的也是尚书府的脸。 “长宁郡主,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今日就暂且作罢?” 王书越态度放低。 “哦?我倒不知,王公子有何面子?” 苏锦欢说话已经不客气。 他本来已经放低了姿态,这苏锦欢,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敢如此丝毫不留情面,下他面子。 王书越也被惹孬了。 长宁郡主又如何? 左右也不过是小辈之间的矛盾,他还不信,苏怀泽能找到他头上来。 那才是真的贻笑大方呢。 这般想着,他给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就要强行离开。 苏锦欢同韩语汐,不过两个女子,还能拦的住他不成? 只是,还没走出两步。 “王公子,真是好大的威风。” “不知道王尚书,是不是也如此?” 王书越转头,直直的迎上了苏锦城凌厉的目光。 余光中,他还看到了兵部尚书的二儿子,监察御史,司御……走出来的人,竟都是监察司的人。 监察司的人,向来喜欢捕风捉影。 若是因此被监察司这群人抓住把柄,那明日早朝,弹骇的,便都是他爹。 王书越终于慌了起来。 “不敢!” “那既然不敢,该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吧,不然,我们监察司,怕是要有得忙了。” 一众监察司的人,本就承了苏锦城的情,此刻也纷纷站出来说话。 当然,也将王书越身边的陆清歌,给看了个清楚。 这些人,可不同于楼上楼下吃瓜的普通百姓,或大或小,都是朝廷命官,当中更是不乏世家大族出身的。 既是朝廷命官,自小的家教规矩也更严格,对陆清歌的行为,也更看不上眼。 刚刚与苏锦欢他们一同的那些小姐也已经跟着出来,小声的对着陆清歌议论起来。 苏锦城冲苏锦欢眨眨眼,一副放心有哥哥在的表情。 苏锦欢莫名安心。 王书越已经没了刚才的耐心,被一众监察司的人和这些小姐围着,此刻只想速战速决。 当下就让陆清歌把身边的秋香拎出来赔罪。 陆清歌此刻已经满脸羞愤,又恨又悔。 今日闹了这么大一出,想必,不出一日,她未出阁,便与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幽会的事,便会传遍京城。 她算是完了。 算是彻底的同王书越捆绑到一处了。 她此刻也已经没了刚才那么多心思,只想着脱离众人的视线。 秋香被推出来,当作了替罪羔羊。 虽是听命行事,但此人,也不无辜。 怜书性子软:“小姐!” 大庭广众之下,扇人巴掌,她不敢。 “自己动手,让怜书动手,脏了她的手!” 秋香本来被苏锦欢扣了那么大一顶帽子,如今听只是自己扇几个巴掌,顿时如蒙大赦。 跪在地上冲苏锦欢叩头:“多谢长宁郡主!” 对自己也毫不留情,“啪啪啪”几个巴掌,两边脸,一下就肿起来了。 苏锦欢看向怜书:“如何?可解气?” 怜书心有不忍,忙不迭的点头。 苏锦欢看着怜书,怜书便是性子太软了,前世才会跟着她,受尽了欺负。 这点不好,得改。 不过,好在来日方长! 苏锦欢摆摆手,算是满意了。 陆清歌当下就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的就要离开。 这些人打量她的视线,让她如坐针毡。 那知,苏锦欢却还是将她拦下。 “等等!还没完!” 第17章 仗势欺人 陆清歌身形一僵:“我的侍女你也处置了。” “你为何还拦着我不肯走。” “就算今日监察司的人在,也断断没有这个道理!” 苏锦欢莞尔。 “陆姑娘的侍女,打了我的侍女,这笔账是了了。” “但是,你对本郡主出言不逊,还未道歉!” 她自是不会轻易放过。 春岁花宴上,陆清歌挑拨宋向晚之事,尚未清算。 陆清歌一咬牙:“如此不依不饶,你不要欺人太甚。” 苏锦欢挑眉,压低了声音:“那今日,我便就是欺你了又如何?” 说完,她朝苏锦城靠了靠。 摆明了一副就是仗势欺人,你又能如何的模样。 陆清歌还在犹豫。 王书越却已经替她做了决断:“既然如此,那你便快点道歉!” 王书越此时,心中已经对陆清歌生出许多不满来。 站在这里,被人当宠物似的观赏,实在难堪。 而且,他与陆清歌相处,不过只是看她姿色尚可,当个玩物而已。 如此家世品行,娶回家中,是万万不可行的。 可是,偏生,今天此事被这蠢妇闹得如此大。 让如此多的百姓看到也就罢了,还被监察司的人给看到了。 那此事,怕是有些难以善了。 “快道歉啊,还想被当成宠物似的被在这围观嘛。” 王书越眸色阴沉。 陆清歌心中不忿,但看王书越脸沉下来,也有些怕。 “长宁郡主,今日是我出言不逊,还望海涵。” 陆清歌草草敷衍几句。 “这便是你道歉的态度?” 苏锦欢不满意。 陆清歌一双眸子死死地瞪着苏锦欢,却还是不得以,俯身。 “今日是轻歌不知礼数,冲撞了长宁郡主,还请长宁郡主,既往不咎,原谅清歌!” 看陆清歌一脸憋屈,偏又不得不低头,苏锦欢就心中一阵畅快。 陆清歌,这才哪到哪啊,后面,更痛快的,等着你呢。 “那既然陆姑娘如此诚心,我便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这回吧!” “只是,陆姑娘以后,可一定要谨言慎行啊!” 苏锦欢这才作罢,转头又带着人回了雅间。 被闹了这么一出,王书越也没了心思。 丢下陆清歌,便回了尚书府。 二楼雅间,蓦云骞饶有趣味的收回了目光,倒是一出好戏。 身边的青玄开口:“这长宁郡主,倒是同一般的闺阁女子,有些不同。” 蓦云骞轻抿一口杯中的茶。 “之前都说,长宁郡主心悦陆世子。今日一看,倒是未必!” “他如此对那陆世子的妹妹,倒像是仇人似的。” 青玄不懂。 “谁知道呢,前几日京中不是还在传她与公子你不清不楚吗?” 蓦云骞放下手中茶杯,止了话题。 “罢了罢了,总归扯不到我们身上。” 青玄识趣的闭嘴。 雅间内,经过刚才那么一出,众人对苏锦欢倒另眼相看起来。 谁能想到,苏锦欢看着清冷高傲,竟然也有如此盛气凌人的一面。 就连韩语汐也颇为惊奇:“锦欢,我怎么觉得,你变了?” “你何时,有过这副样子?” 苏锦欢暗笑。 可不就是变了嘛,如今的她,可是重活一遭的人。 若是还一点改变都没有,那才是奇怪呢。 面上却笑得开心,不露分毫:“只是觉得,不能被人白白欺负了去。” 韩语汐拍拍她的手:“这才对嘛!” 之前,她就觉得锦欢的性子实在太弱了些。 如今看来,原来是没被人逼急了。 这不,逼急了,兔子也要咬人呢! 一顿宴席,吃的格外欢乐。 苏锦欢还与杨秋婷也熟络起来了。 杨秋婷是兵部尚书杨靖鸿的女儿,她从小不喜闺阁女子一惯的针织女红,反而对舞刀弄枪十分感兴趣。 京中女子嫌她粗鄙,所以甚少与她来往。 今日,她本来也不想来,但哥哥说相府公子邀请,还说最好能带个女眷,陪陪她妹妹。 她母亲二话不说,就让她哥哥带着她,说是让她多结交朋友。 她不得以,只能跟着前来。 本以为对方也是娇滴滴的,柔弱的小姐。 不想,今日就碰上了这么一出,倒是让她对苏锦欢有些改观。 她最不喜欢那种表面上柔弱,茶言茶语,背地里却手段频出的白莲花。 像苏锦欢这种真性情,反而对她口味。 本就年岁相差不大,又都是朋友不多,加上性情相投。 所以,一顿饭结束,三人已经十分亲厚。 杨秋婷还说,下次要教她和语汐鞭法。 与一众人告辞,看人远去,苏锦欢才和苏锦城上了马车。 苏锦城喝了酒,但不多,脸色有些红。 “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尽管找哥哥撑腰,看哥哥给你教训她!” 苏锦欢仰头:“好!” “你为何要故意针对那陆清歌?你与她有纠葛?” 苏锦城却蓦的发问。 苏锦欢一愣,不想,哥哥竟然看出来了。 她也索性不再狡辩:“嗯,有些。” 苏锦城摸摸她的头:“可是因为那陆今安?” “不是。” “嗯嗯!”苏锦城点头“那便好!” “哥哥如此相信我?” 苏锦欢发问。 “对啊,锦欢说什么,我便信什么。” “而且,我相信,我们家锦欢不会是因为一个男人,就会无辜迁怒别人的人。” “你针对她,便绝对是有自己合理的原因。” 苏锦欢感觉眼眶有些湿。 是啊,她说什么,苏锦城便信什么。 前世,她执意要嫁陆今安,苏怀泽他们都不同意。 但她同苏锦城说了,苏锦城便无条件的相信她,支持她。 再她嫁与安平侯府后,又唯恐她过得不好,处处提携安平侯府。 最后,却英年早逝,与父母亲,一同被斩首。 苏锦城看她眼睛红了,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好了,哥哥不说了,怎么还哭了?” “真是还跟小时候一样娇气,别人说两句,就要哭鼻子。” “哥哥错了,好不好?” 他这副急着认错的模样,倒是让苏锦欢有些忍俊不禁。 “没有,我没有哭。” “是哥哥这么说,我感动!” 好吧! 苏锦城一下子正经起来,刚才乖乖低头认错的人,绝不是他。 安平侯府,陆清歌哭着从外面回来,搞得李婉清一头雾水。 没过一会儿,陆今安也从外面气冲冲的回来。 一进来,便问李婉清。 “清歌呢?” 第18章 别无选择 李婉清一瞪眼。 “你这是什么语气?” “倒不像是找妹妹,跟找仇人似的。” “清歌不久前刚回来,现在应该在妙清苑!” 陆今安当即就要去找陆清歌。 却被李婉清一把拉住:“你急匆匆的,这是发生了何事?” 陆今安无奈,将一切托盘而出。 本来,今日下朝,他有幸见到了大皇子,并且委婉提醒了益州之事。 大皇子不愧为前世储君,一点就通,并且答应对清歌之事松口。 他本来兴冲冲的出宫,想着将此事告知清歌。 不想,却在回府的路上,听到了有人在议论今日逍遥茶楼的事,他还隐隐听到了清歌的名字。 稍稍打听了一下,他这才知道。 清歌竟与户部尚书家的二公子王书越厮混在一起,还在逍遥茶楼,闹了那么大的一番动静。 还被监察司的一众人都看在了眼中。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他不至于如此生气。 偏偏是这王书越,前世户部侍郞的夫人御史台血书一封,以命状告之事,闹的可是沸沸扬扬。 偏这清歌,今生,竟又与这王书越混在了一起。 他没有同李婉清细说,只将事情的大概,同李婉清讲了。 李婉清听罢,却是一阵心虚。 只因,这事,是她提出来的。 而且,也是她答应清歌,帮忙隐瞒。 却不想,竟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陆今安看她一脸心虚,不敢直视,顿时反应过来。 “母亲,这事你知道?” 李婉清一横眉:“我知道啊,清歌让我隐瞒,我便没告诉你!” “而且,我看那王书越也算不错,清儿嫁于皇室无望,嫁进尚书府,也是极好的。” 陆今安顿时无奈,不知该如何说。 “母亲,你可知,那王书越……” 话到嘴边,却又顿住。 现在说出来,也无用,反而只会让母亲白白忧心。 李婉清却不依不饶:“王书越怎么了?” “无事!” “总之,这几日,母亲,你一定要看住清歌,切莫让她外出。” “再万万不可与那王书越接触!” 陆今安一脸郑重。 李婉清表面答应,可心中不怎么重视。 反而有些庆幸。 如此一来,清歌便算是与王书越,与尚书府,捆绑在一起了。 若是尚书府不同意这门亲事,她倒时候也可借此事闹到尚书府。 这事,算是成了。 陆今安又特意去了妙清苑,对陆清歌一番叮嘱。 陆清歌听完,只觉得后悔。 但同时,对苏锦欢,也生出了浓浓的恨意。 若不是苏锦欢这个贱人,她与王书越的事,又怎会闹得人尽皆知? 让如今她的处境,退无可退。 今日回府,她冷静下来后,也算是看清了,王书越此人,不靠谱。 面对苏锦欢,丝毫不顾及她,让她当众同苏锦欢道歉,丢了那么大的面子。 事后,还又丢下她,一个人回了尚书府。 可是,如今,她与王书越孤男寡女,一同幽会之事,已经传遍京中。 她算是名声尽毁了。 那个高门世家,还愿意娶她过门? 基本是不可能。 只是,这逍遥茶楼之事,又怎么会传的如此之快。 令她实在不解。 户部尚书府,王书越跪在堂上,上首是王政平和陈氏。 王政平一拍桌子:“混账东西!” “平日玩玩也就罢了,怎的偏生惹上了安平侯府一个破落户,还让监察司的人给瞧了去。” 陈氏也有些生气。 如今,尚书府虽是她当家,但尚书府的长子王毅杰,却还是颇得老爷喜爱。 难保以后老爷不会将手中的权利,交到王毅杰手中去。 原先,她想着好生给王书越寻一门能助益他的亲事。 可是,如今,王书越却惹上了安平侯府,沾了一身腥。 同时,她心中也对陆清歌埋怨起来。 定然是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勾引了她的儿子。 妄想着攀高枝,爬上枝头变凤凰。 真是可恶。 但是,她到底还是心疼儿子。 拍拍王政平的手,安抚道。 “老爷莫急,此事还未下结论,没准,还有转圜的余地呢。” “而且,此事也不能全怪越儿。如今他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玩心重些也正常。” “反倒是那陆家女,实在不知廉耻!”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王政平当然也不会全怪到他身上。 只会觉得是别人家的不安分。 “行了,这几日你给我呆在府中,不准出去。” “看看能不能避避风头,将这事给揭过去。” 王书越低头:“是!” 相府,一家人难得一起用了晚膳。 苏怀泽和江疏影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好奇。 这几日,锦欢竟然都不曾再提起那陆家小子。 这是转性了? 还是说,李婉清闹了那么一出,让锦欢,看清楚了安平侯府。 那如此说来,还该感谢李婉清才是。 苏锦欢不提,她们也不提。 用过晚膳,一家人又一起说了一会儿话。 然后,苏锦欢才回了浮欢院。 惜音她们也回来了。 “小姐,已经按你的意思,我给了那乞儿十两银子,让他自己拿一半。” “剩下的给城中的乞丐分一分,让他们将今日逍遥茶楼之中的事,宣言出去。” 苏锦欢点点头:“靠谱吗?” “小姐放心,本来就是个好差事。” “而且,剩下的银子,又能替那乞儿笼络人心,他十分高兴。” “还说,以后有他能办的差事,让小姐尽管吩咐。” 惜音笃定。 “不错!” 苏锦欢给予肯定。 世家大族,都有个通病,那就是眼高于顶,看不起这些底层人民。 却不知,这些他们眼中的贱民,用的好了,便是利器。 这些乞丐遍布城中,居无定所,相信,过不了几日,陆清歌与王书越之事,便会满城皆知。 到时,陆清歌便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怕这条路是刀山火海,她也别无选择。 这是她还李婉清与陆清歌的一份大礼。 许是今日心情好,这天晚上,苏锦欢睡得格外香。 事情不出所料,不过三日,此事便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陆清歌,也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甚至,此事还传到了宫中。 第19章 名声尽毁 凤栖宫中,皇后神色不愉。 “这陆家女,实在不知礼数,竟敢如此驳本宫的面子。” 身边的侍女也附和道:“不过是个上赶着倒贴的贱蹄子,何需娘娘如此动怒。” 沈时乾狭长的眸子微垂:“母后莫急。” “我们撮合陆家女与五弟,本也是想借此笼络陆世子。” “可依陆世子所行,他也有意投靠我们。” “既然事已至此,不若就顺水推舟,替那陆家女与王书越赐婚,既能靠王家笼络安平侯府。” “又能买陆今安一个人情,也算不错。” 皇后端坐:“那也就只能如此了。” “本宫今日便拟一道旨意,着人送到安平侯府和尚书府。” “也算是成人之美。” 言罢,她又遣散了身边的下人:“你说,那日,陆世子提醒你,春日天气渐暖,恐有流民入京,到时会惹陛下生气。” “这是何意?” “莫非,他已经知道了益州之事?” 沈时乾摇摇头:“我不确定。” “但是,他的一番话,显然别有深意。” 皇后笑了笑,但眼底,却染上一层厉色。 “虽然益州之事,我们未插手,但若此事被陛下知道,彻查下来,难免不会对你心生疑虑。” “最好的办法,便是妨患与未然。” 沈时乾心领神会:“孩儿明白。” 沈时乾离开的时候,沈时鸣正拿着一束开的正好的桃花,进了凤栖宫。 看到沈时乾,笑着打招呼:“大哥!” 沈时乾点头,然后匆匆离开。 凤栖宫内,已经一切如常,看到沈时鸣过来,皇后笑得慈爱。 “鸣儿今日怎么来了?” 沈时鸣顺时便弯了眉眼:“我看御花园中的桃花开的正好,就想着折了来送予母后。” “不想,这最娇艳的桃花,在母后面前,竟也失了颜色。” 皇后被逗的开怀:“你啊,就会嘴贫逗母后开心。” 说罢,又唤了身边大宫女:“含翠,去把我让人给鸣儿炖的乌鸡汤端来。” 说着,握上了沈时鸣的手。 “你啊,从小体弱,看着这般瘦弱,让母后心疼。” 沈时鸣笑意不减,看向皇后,目光温和。 “母后心疼鸣儿,时常遣人来给鸣儿送补汤,鸣儿有母后疼就够了。” 皇后松开了握着沈时鸣的手,面上仍旧柔和。 “你与乾儿,都是母后的孩子。” “母后只盼着你们兄弟齐心,同仇敌忾才是呢。” “无论何时,你都要记着,你与你大哥,才是亲兄弟,才该站在一处。” 沈时鸣听得认真:“孩儿明白!” 皇后笑着点头:“好孩子。” 看沈时鸣仍旧笑得温和,又道。 “母后本想着,让你娶那安平侯府的小姐,如此,他日也可为你谋算。” “谁知,那陆家女,是个不知礼数的,竟与户部尚书家的儿子勾搭在了一起。” “这样的女子,万万配不上你。” “等来日,母亲再给你挑个好的。” 沈时鸣抿了抿双唇,眉眼微低,似乎有些遗憾。 皇后不动声色,将一切尽收眼底。 到底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看不清局势。 不过是个陆家女,真以为是什么高门贵女。 听着风光罢了。 面上却仍旧笑意不减:“来,特意让御膳房给你炖的汤,快趁热喝了。” 看沈时鸣将汤喝完,她才收回目光。 又在凤鸣宫小坐了一会儿,沈时鸣才出了宫。 流火等在外面,看他出来,上前道:“殿下!” “嗯!”沈时鸣好心情的应一声。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出了凤鸣宫,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 皇后做事极快,不出半日,给陆清歌和王书越赐婚的懿旨,就下到了安平侯府。 听闻是宫中来的懿旨,安平侯府一众人,连忙出来接旨。 一众人,却都很疑惑。 无缘无故的,怎会有从宫中来的懿旨? 陆清歌却看着来人,有些兴奋。 这人,他认得。 这是春岁花宴上,皇后娘娘身边的内侍。 莫非,是皇后娘娘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她的好。 想把她许配给大皇子做侧妃。 至于五皇子,那不可能,若是给五皇子赐婚,不会如此之快。 继母难做,就算贵为中宫,也是同样的道理。 不会如此仓促,落人话柄。 陆今安却是脸色深沉,隐隐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宣读懿旨的内侍有些鄙夷的看了陆清歌一眼。 尖声道—— “皇后娘娘懿旨!” “今闻安平侯府嫡次女清歌,行端仪雅,礼教克娴,今及芳年,待字金闺!” “又闻,其与户部尚书府二子书越,情投意合,两心相悦,佳偶天成!” “本宫闻之甚悦,愿成人之美,兹特以此指婚为媒。择有司择吉日完婚!” 钦此。 陆清歌僵住,怎会如此,皇后娘娘懿旨,竟是直接替她与王书越赐婚。 而且,因为心有怨怼,这懿旨,下的也极不好听。 她未出阁,待字闺中,却又与王书越两情相悦,这不是摆明了说她不检点嘛。 如此,她算是名声尽毁了。 陆清歌一时眼神茫然,僵在原地。 陆国公脸色也十分难看,安平侯府的脸,算是丢尽了。 那内侍却不做理会,冷哼一声。 “皇后娘娘旨意,还不速速接旨?” 陆今安苦笑着跪下:“在下替家妹接旨。” 那内侍也不在意,只转头又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这安平侯府,怎么说也繁荣过,怎么这般不懂规矩。 以往他去哪家,那家不是毕恭毕敬,末了还要塞银子。 这安平侯府,实在是。 心中憋着气,回了凤栖宫,又将事情添油加醋的给皇后说了一通。 却说安平侯府这边,内侍离开,众人起身。 陆清歌却还是脸色煞白,僵在原地。 陆国公看了一眼,不作理会,拂袖离开。 安平侯府二房的夫人温氏却是不惯着:“不是一向自视甚高吗,怎的今儿个翻了跟头?” “自己不检点也就罢了,还闹到侯府来,真是丢人呐。” 她的女儿陆婉婷,如今正到了议亲的年纪。 可是,皇后娘娘一道懿旨下到侯府来,连带着侯府其他姑娘的名声也受了损害。 大房的两个姑娘倒是都嫁出去了,却偏生连累了她的婷姐儿。 李婉清也不是好惹的:“你说谁不检点呢?” “就你那女儿,连我们家清歌,半分都比不上。” “配个知府,都已是高攀了。” 这话说的丝毫不留情面。 温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已经红了眼眶的陆婉婷拉住。 如今,三房都是仰仗着大房过日子,没办法。 温氏无奈,也只得离开。 没办法,她当然可以毫不顾忌,可却不能不顾她的孩子们。 可是,看陆婉婷红了眼眶强忍着泪,她却是心疼的不行。 对李婉清,也怨恨起来。 “母亲,你怎么可以如此说二妹妹?” 陆今安也觉得,刚才母亲那话,实在难听。 “你呀,认清楚,谁才是你的亲妹妹?” 陆今安也不想在争辩,同李婉清把失神的陆清歌带回了房间。 皇后娘娘懿旨已下,那便已成定局。 他也无力改变,只能怨母亲同她自作主张。 如今,他只能尽快爬高,让清歌不至于被轻视。 皇后给陆清歌和王书越赐婚的事,苏锦欢还不知。 她正在府里,陪着江疏影,在忙踏春野宴的事情。 每年春时,天气渐暖,世家大族,都有踏青野宴的习俗。 一为放松,二为拉进彼此关系。 当然,也有替各家公子小姐,彼此相看的意思。 往年,这些事情,苏锦欢是不甚参于的。 今年,她却格外上心。 就连踏春野宴的地方,都是她定好的。 江疏影为此深感欣慰。 江疏影递了不少请帖出去。 今年,还依照锦欢的意思,给往年不甚相交的一家,也递去了帖子。 第20章 踏春野宴 这不甚相交的一家,正是将军府。 往年,因得关系特殊,所以,她都有意避嫌。 可是,今年锦欢却特意要求,要她给将军府递去帖子。 如此上心踏春野宴,又特意强调将军府,就不免又让江疏影想起,那日苏锦欢唤出那蓦小将军单名为安的事。 莫非,她家锦欢,对那蓦小将军有意思? 江疏影这边心思旖旎,苏锦欢的想法,却完全与她背道而驰。 苏锦欢此刻的心中,却是有些忐忑。 不知道,冒然递上帖子,能不能请动将军府。 以往,相府与将军府,不怎么相熟,两家来往甚少。 但是,此事,却是不得以,须得借将军府一把力。 若是将军府不来人,怕是火候不够。 镇远将军府,许乐宁看着送到手中的两张帖子,有些发愁。 一张,是太尉府的; 一张,是相府的。 似乎怎么选,都容易得罪人。 季家和苏家,虽然表面上维持着平和,但是背地里的明争暗斗,少不了。 蓦云骞刚回府,就看到许乐宁愁着一张脸,有些为难。 “是什么事,让我娘这么苦恼,看我把他斩了去。” 许乐宁看到蓦云骞,顿时喜笑颜开。 “又跟你娘在这贫嘴。” 蓦云骞不依:“那有?” “行了,你看!” 许乐宁抬手,将两张帖子送到蓦云骞手中。 蓦云骞看罢,眼眸微弯:“我帮母亲决定。” 许乐宁自然乐意。 下一刻,就见蓦云骞一抬手,两张帖子,都化成了碎屑,落在了地上。 “既然让母亲为难,那就索性都不去。” 许乐宁来不及阻拦,就看着两张帖子在蓦云骞手中化成碎屑。 反应过来,一下揪住蓦云骞耳朵:“你这孩子。” “毁了请帖,若让有心人看了去,怎么想我们将军府。” 蓦云骞生的极高,许乐宁揪他耳朵,他便顺从的弯了身子。 此刻躬着身子,看着有些委屈。 “我又说的没错,索性就都不去了嘛!” 许乐宁自然也不是真生气,也知道,云骞的做法,其实是最好的。 独善其身,才能保证,将军府,不被牵扯到这乱流之中。 “罢了,那我便都推拒了去。” 许乐宁松开了手,又问道:“你爹呢?” “还在校场练兵。” “爹说,这段时间,南疆一直蠢蠢欲动,随时都有可能攻打北朔。” “所以,他时刻准备着。” 好吧,许乐宁无奈,这父子俩,一个德行。 “踏春野宴,你去吗?” 这混小子,向来吊儿郎当惯了。 有时兴趣来了,就跟着去凑凑热闹;没兴趣了,就怎么都叫不动。 今年,她却是想把人带过去看看。 这小子,年龄也不小了,她还想早点抱孙子呢。 蓦云骞转身,不加思索道:“不去!” 似是想到了什么,却又突然改了口:“去!” “好!” 遂了她的心意,许乐宁十分高兴。 今年,她定要好生替云骞,看个姑娘。 也该有个人,让这臭小子,收收心了。 将军府推拒了邀请,苏锦欢尽管已经有所预料,却还是难免有些失落。 既然蓦云骞不来,那她,就只能另寻她法了。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转眼间,已经到了踏春野宴的日子。 江疏影对此格外重视,一早,就让府中的绣娘,给苏锦欢裁制了新衣。 这次,不同与上次春岁花宴上的娇俏的粉。 是一身极为素净的湖绿色绉纱外袍,配以浅碧色长裙,裙面和袖间,绣了扶风弱柳的绣样。 头戴青玉素簪,腰间,是一块绿的通透的碧玉,眼波流转,看起来,十分清丽脱俗。 江疏影看罢,十分满意。 她的欢儿,果然出众。 苏锦欢出门前,特意去同苏怀泽请安。 知画和文琴,带了她作画一惯要用的笔墨纸砚和颜料。 几个人出门。 踏春野宴的地方,往年一惯都在城郊,但是,今年苏锦欢却将地方定在了临近官道的一处。 她说,那里有一片桃林,如今,阳春三月,桃花开的正好! 江疏影虽不知她是如何知道的,却还是听取她的意见。 相府今年邀请了韩家,还有前不久与苏锦欢熟识的兵部尚书家,还有苏锦城同僚的罗家…… 马车行至城门口,停了下来。 今天踏青野宴的有不少人家,现在,堵在了城门口。 不偏不倚的,就碰上了将军府的人。 许乐宁显然有些尴尬,前不久刚推拒了人家的帖子,如今,就在城门口遇上了。 江疏影倒是神色如常。 许乐宁上前打招呼:“苏夫人!长宁郡主” 蓦云骞也很是乖觉:“苏夫人!” 言罢,又看向一旁的苏锦欢:“长宁郡主!” 苏锦欢笑着回应:“蓦夫人,蓦小将军!” 江疏影也没什么架子:“蓦夫人,也带着蓦小将军来踏青啊!” 打过招呼之后,江疏影和许乐宁的目光,却是都落在了对方儿女身上。 江疏影瞧着蓦云骞。 许乐宁瞧着苏锦欢。 蓦云骞端的笔直,浑身上下,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被江疏影瞧着,也不卑不亢。 江疏影暗道不错。 她本来也对这蓦小将军不怎么注意,可奈何锦欢那日点出这人的名,让她实在好奇。 今天碰见,目光就没忍住,落在了这人身上。 看罢之后,却是觉得不错,遂了蓦将军,瞧着一身正气。 许乐宁也是同样的想法。 那几日,京中传言,她自然也有所耳闻。 今日碰见,也没忍住瞧个不停。 这长宁郡主,倒是生的极好,仪态举止,也十分端庄。 有相府嫡女的风范。 苏锦欢却是被瞧的有些不自然,有些不好意思的撇过了头。 许乐宁察觉失态,连忙收回目光。 “对啊,带着这浑小子,来凑个热闹。” “早就听闻京中长宁郡主盛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她这是实话。 蓦云骞倒是像被这话触动了,没忍住,微微侧目瞧了一眼苏锦欢。 却见她目光落在母亲身上,听得认真,看着格外乖。 倒是与那日在逍遥茶楼的样子,十分大相径庭。 江疏影听罢,也道:“蓦小将军遂了蓦将军,也是一身英气,想来,未来也定然是驰骋沙场的将才。” 苏锦欢暗道,还真是猜对了。 蓦云骞,未来不仅是将才,还被封侯。 不管话语是否真假,总之,听罢,两人都笑得开心。 城门口的马车散开。 许乐宁指挥车夫,让开了道,让相府马车先行。 虽只是个小举动,却让江疏影对将军府多了几分好感。 “那我便多谢蓦夫人了。” “我们野宴,设在临近官道处,若是蓦夫人同蓦小将军感兴趣,也可一道过来。” 许乐宁笑着应下。 然后,苏锦欢同江疏影,上了马车离开。 待人走远了,蓦云骞也欲跨马出城。 不料,却在地上,看到了一块绿的通透的玉佩。 那是原先苏锦欢站着的地方,这是苏锦欢落下的。 蓦云骞愣了一下。 将玉佩捡起来,揣进了怀中。 第21章 都没回来 今年踏春野宴的地方,就是设在兹临官道的一处桃林。 这桃林有些偏,向下看,能将官道全貌尽收眼底。 但是,官道下方的人,又不会注意到。 如今,桃花开的正好,桃林中蝴蝶纷飞,鼻间全是馥郁的芬芳。 桃林的不远处,还有一大片草地,实在是个好地方。 相府就将营帐,划分在此处,帷幔内,设了二十几张小几,铺了软垫,又折了桃花装饰。 苏锦欢一早就派人来布置好了。 相府作为主家,所以,来的最早。 苏锦欢一早就让人在不远处迎接客人,相府的人到了不久,陆陆续续的,韩家等人也来了。 没一会儿,客人便都到齐了。 因得今年选的地方与往年不同,位置有些偏,所以,倒也不用跟别人浪费时间。 韩家除了韩夫人和韩语汐,还带了小儿子韩汶栩以及二房的两个小姐。 杨家一惯与相府也不甚亲厚,但今年,因得两家小姐有交情,杨家主母又有心让杨秋婷和苏锦欢结交,所以便也来了。 但是,带的人也不多,就只有杨秋婷和杨皓文。 接着,便都是一些一惯与相府交好的人家。 一众人聚在一起,倒也其乐融融。 江疏影还为此特意请了京中名伎红雀前来助兴。 这红雀,乃是京中抚音楼的头牌,琴舞双绝,乃是不少京中世家追捧的对象。 只是,她向来眼高于顶,只见有缘人。 不想,江疏影竟然请动了红雀。 就连苏锦欢,也有些暗暗称奇。 前世,她倒也听过这红雀之名,还有幸见过红雀真容,这红雀,确实有勾魂夺魄的美貌。 只是,不知怎的,后来,她便从抚音楼销声匿迹,了无音信。 为此,在京中世家之间,还泛起了不小的波澜。 江疏影其实也没想到,她本来只是试着请一下,不想,这红雀,竟然真的松口答应了。 能请到红雀,自然是极有面子的事。 一众夫人都满怀期待,毕竟,谁不想见一见这艳名响彻京中的名伎? 只是红雀未到,桃林中,却响起了别人的声音:“此处,倒是个好地方!” 江疏影着了人去看,片刻后回来,说是太尉府的人。 不得以,江疏影和一众人,只得起身迎过去。 季家如今的主母王氏,乃是王政平的妹妹。 王氏生的貌美,十分美艳,她从小眼界甚高,嫁与季家后,以雷霆手段,获得了婆母的认可。 不过一年,就将掌家权收在了手中。 如今的季家,便是她在当家。 本来今日踏春野宴,她们是设在一惯的城郊的,但是因的今年准备的晚了,好地方都已早早被划分了去。 被其他世家挑剩的,她又看不上眼。 听马夫说,不远处,有一片桃林,地方极好。 她便带着人过来,一看,果然是个极好的地方。 却不想,这地方,竟早早的被相府占了去。 苏锦欢刚出来,便感觉有许多目光朝她看过来。 打眼一瞧,人群中,宋向晚,陆清歌还有季晚棠,不少人都在其中。 她们,都是季家的客人。 这不,就巧了嘛。 陆清歌如今名声烂透了,但因得皇后赐婚,未来必然是王家的准儿媳。 所以,季家便也请了安平侯府。 但是,来赴宴的,却只有李婉清和陆清歌。 王氏笑得明艳:“本来,还以为寻了个好地方。” “不想,竟是相府划分的地界儿,倒是唐突了。” 江疏影笑得温婉:“唐突谈不上!” “此处,确实是个好地界儿,这是锦欢特意挑的。” “不过,我看,不远处那块草地,绿草如茵,也是个不错的地儿!” 王氏一口一个唐突,摆明了想也在此扎营。 可是,这是相府一早就挑好的。 万万没有这样的道理。 王氏笑意不减:“那处草地,晒的慌!” “我看,这桃花林中,地方不小。” “不若,我们两家合与一席,也热闹些,可好?” 这话说的好听,江疏影倒是不太好拒绝。 “我娘想来喜静,不太喜欢凑热闹。” “而且,我与陆姑娘,有些不愉快。” “强行凑在一起,怕是会有些难堪。” “王夫人的好意,便只能心领了!” 苏锦欢笑语盈盈,看向陆清歌,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强势。 王氏心中不服。 可是,再说下去,反而落得没面子。 只得带着一众人去不远处的草地上,搭帷帐。 苏锦欢复又提起与陆清歌闹矛盾,在场的一众人,就不免又想起,她们因何闹了矛盾。 一众人中,王家和安平侯府,都低了头。 陆清歌垂下的眼神中,尽是怨毒。 这个该死的贱人。 季晚棠上前一步,拉住陆清歌的手,安慰道:“如此好的日子,切莫在意闲言碎语。” “你离那桃花林远些,快要成亲了,被野蜂蛰了,就不好了。” 陆清歌眼神一滞。 季晚棠却已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季家很快在草地那片搭好了帷帐,但是,因得实在单调,跑来桃花林折桃花。 帷帐中闷的慌,苏锦欢便同韩语汐,杨秋婷,搬了小几,在外面吹风。 陆清歌也在其中,没过一会儿,手中捧着一束桃花来到苏锦欢面前。 “长宁郡主,之前是我不懂事,冲撞了你,今天在给你赔个不是。” 别人道歉,大庭广众之下,苏锦欢自然也接受。 抬手接过,这束桃花开的正艳,扑面而来的花香。 却在这时,不远处季家的帷帐中,有人高呼了一声:“曹姑姑来了!” 陆清歌下意识回头看一眼。 再一回头,就见苏锦欢将桃花拢在手中轻嗅,叹一声:“真香!” 然后,随手折下小几上插着的另一束桃花:“礼尚往来!” 陆清歌如意,自然也接过:“多谢长宁郡主!” 然后,迫不及待去了季家那边。 只因,这曹姑姑,可不是一般人。 曹姑姑是京城教坊司的嬷嬷,她的琴音,乃是一绝。 听说,如今不少宫廷乐师,都是她教出来的。 名流大家,凡是使琴的,就没有不认识她的。 除了抚音楼的那位,其他的,就没有能够与她相较的。 陆清歌自小通习音律,对这位曹姑姑,自然也是十分仰慕。 季家帷帐内,一位三十左右的妇人坐在正中,蛾眉淡扫,莲脸微韵,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衫子。 只是在那坐着,周身气质,就将一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众人小声的议论着,言语间,尽是雀跃。 “曹姑姑啊,竟然真的是曹姑姑!” “天下琴师之首,除了抚音楼那位,那个女子见了她,不问一声好。” “没想到,季家,竟然能请来曹姑姑!” “就冲能听一听曹姑姑的琴音,此行,就不算亏”! 台下恭维议论声,落在王氏耳中。 王氏笑的得意,曹姑姑,是她花了重金,三顾茅庐请来的。 本来她是想请抚音楼的那位大家的,但是,不出意外,被拒了。 但是,她不恼,红雀,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请的动的。 能请动曹姑姑,也是极好的。 她挥挥手,招了身边丫鬟。 “曹姑姑琴音难得,你去请了相府一众人,既在一处,我也不好藏私,曹姑姑的琴音,那便一同瞻仰!” 那丫鬟听命,脚步匆匆,想着快点把人请来。 可千万不能错过,曹姑姑的琴音啊。 王氏心中越发得意。 可是,等了一会儿,刚才去请人的丫鬟未回来。 王氏不耐。 又派了一个丫鬟前去,可是,又未回来。 王氏心中疑惑,怎么回事。 “晚棠,你亲自去看看,怎么回事?” 季晚棠应下。 可是,又没回来。 场中众人,各个神色古怪,怎么回事。 这出去的人,怎么都没回来。 王氏坐不住了,打算亲自去看看。 第22章 惊为天人 莫名的,她心中也有些发怵,特意带了两个丫鬟,才敢前去。 只是,出了帷帐,阳光明媚,微风正好,一切如常。 入了桃花林,进了相府的帷帐,她就看到季晚棠和两个丫鬟呆愣着站在那。 当下心中气急,这丫头,怎生跟个婢子似的站在哪里,岂不让相府的人看了笑话。 可在看向场中,她也愣住。 场中女子,一身红衣如火。 冰肌玉骨,体轻气馥,绰约窈窕,转动照人。 虽然面容被同色的面纱遮住,可是露出的那双眸子,眼横秋水,如月殿嫦娥。 眉插青山,似瑶池玉女。 此刻,女子正在场中起舞,脚腕系了金铃,随着舞姿叮当作响。 一举一动间,都有摄魂夺魄的魅力,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在场众人,无一不被吸引去了目光。 又过了半晌,女子舞罢,众人才回过神来。 王氏身形略微僵硬。 这人,这人便是抚音楼的头牌红雀。 只是,红雀怎么会在相府的帷帐里?相府,竟然请动了红雀? 王氏有些不敢相信。 江疏影这才有时间开口。 刚才太尉府一众人进了帷帐,她是看在眼中的。 只是,红雀舞姿,确实惊为天人,为了这些人,错过一眼,她都觉得是浪费。 “不知季夫人前来,所为何事啊?” 王氏有些尴尬,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们请了曹姑姑,想着既然帷帐在一处,便来邀相府众人一观!” 眼见王氏呆住,季晚棠连忙接话。 “哦?那既然如此,也不好辜负了季小姐的好意。” “谁想过去,便正好同季夫人过去吧。” 江疏影十分善解人意。 无人应声。 曹姑姑和红雀,孰轻孰重,众人还是分得轻的。 虽然都是京中大家,但是,曹姑姑不难见, 但红雀,却是千金难见,只看缘分。 若是今日没有红雀,以曹姑姑的分量,也是值得众人过去一观的。 可是有了红雀,曹姑姑便不值一提了。 待了一会儿,还是无人应声。 王氏面色尴尬。 江疏影莞尔:“看来,只能辜负季夫人好意了。” 江疏影笑得明媚,王氏却觉得越发刺眼。 只觉得胸口闷了一口气,脸上体面的笑也维持不住了。 狠狠的瞪了一眼前面过来的两个丫鬟,就要摔袖而去。 帷帐门口,却忽然一阵嘈杂,挤进来不少人。 目光先落在王氏脸上:“我们看夫人许久不归,便想着一起来看看。” 紧接着,进来的一众人,目光便不约而同的被场中的红雀吸引。 “哎呀,这不是抚音楼的红雀嘛!” “什么,这就是红雀?” “我的天啊,相府竟然能请来红雀,这可是红雀啊!” 尤其进来的男子,更是被勾的寸步难行。 “得见红雀,死而无憾啊!” “若是正庆那小子,知道我在野宴上,见到了红雀,估计要悔的肠子都断了。” …… 紧接着,便有人开口:“不知苏夫人,能否有荣幸在相府的帷帐中坐一会儿?” 有人开了口,其他的人自然也不遑多让。 “还有我!” “还有我!” …… 江疏影为难:“只是,此次野宴,带的小几不够……” 没关系,我们站着也无妨。 一众世家,平日高高在上,在此刻,格外的接地气。 江疏影笑着应下,而后转头看向脸色发青的王氏:“不知季夫人,是否要留下?” “若是季夫人想留下,我让人挪了小几出来。” “自然是不能让季夫人站着的。” 王氏袖中的指甲,已将掌心掐出血来:“多谢苏夫人好意了!” “但是帷帐中还有客人,就先回去了。” 苏锦欢看着灰溜溜走掉的王氏,心中憋笑。 季家帷帐中大半的客人,如今怕是都在这了。 王氏回了帷帐,顿时怒不可遏。 一指身后跟着的两个战战兢兢的丫鬟:“今日回去,便将这两个贱婢,给我发卖出府。” 那两个丫鬟顿时瘫坐在地。 此刻原本搭建好坐满人的帷帐,已经只剩季家,王家,安平侯府,还有几个依附这季家生存的人家。 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王氏稍稍冷静,看场中的曹姑姑也不见了人影:“曹姑姑呢?” 这时,有个丫鬟有些害怕的站出来。 “曹姑姑说,红雀姑娘的琴技,在她之上,她要去瞻仰学习!” 王氏顿时感觉两眼一花,好不容易压住的怒气又爆发,一挥手,小几上的茶盏,成了碎片。 “不过是些个以色侍人的贱伎,给她几分薄面,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我季家高兴,唤她一声“曹姑姑”;不高兴,不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老货!” “今日如此辱我季家,定然不然她们好过!” 帷帐外,来替曹姑姑向季家赔不是的贴身侍女,脚步顿时一滞。 索性也不进去了,转头就又回了相府帷帐,将听到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曹姑姑。 曹姑姑听罢,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答应季家来助兴,大多也是看在那王氏诚心,多次相邀的份上。 不巧,今日又恰巧在此碰到了红雀,她一声钟爱琴艺,是以见到红雀十分高兴,想着借此学习一些技法。 也知道自己此举不妥,是以,让贴身的侍女前去道歉,并想着以后亲自指导季家女琴艺。 不想,就听到了这些。 这王氏,当真是个表里不一的虚伪之人。 曹姑姑心中鄙夷。 反观这相府,虽然小几不够,但对冒然前来的这些人都十分客气,都给斟了甜酒。 这长宁郡主,更是看到她前来,便把自己的小几让出来,让她坐在了前面。 难怪这长宁郡主京中颇具盛名。 当真是有大家贵女的风范。 这般想着,她又看向正中的红雀。 也是,能请动红雀,自然是有些实力的。 季家帷帐中,王氏仍有些气,但经过季晚棠的一番劝慰,已经冷静下来不少。 这江疏影,这般羞辱她,她一定不会让那贱妇好过。 坐在下首的陆清歌,却不怎么关心王氏。 只是颇有些认真的注意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今日是季家做东,反正闹成这样,丢的也不是她的人。 而且,季家不少客人都去了相府帷帐,她还觉得不错。 她送给苏锦欢的那束桃花,花瓣中,被加了特调的花蜜。 那花蜜刚开始不会有什么,但是随着时间发酵,散发的花蜜,就会吸引野蜂。 这城郊的野蜂,尤其厉害。 若是不慎被蛰到,顷刻间,被蛰到的地方,就会肿起来。 而且,若是处理的不及时,还会留下印子。 那么多人在场,苏锦欢被蛰到,那般模样,被一众世家的主母,公子小姐看在眼中。 看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陆清歌就这么巴巴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按理说,桃花林中,极易招蜂,怎的大半天没动静。 陆清歌心中疑惑。 就在她等的不耐的时候,忽的听到外面一丫头慌张的声音。 “小姐!” 陆清歌大喜。 这声音,是苏锦欢身边,叫惜音的那个侍女的。 看样子,事成了! 第23章 自食恶果 季家帷帐内的一众人,也被这陡然惊慌的一声给吸引了注意力,有些不明所以。 惟有陆清歌和季晚棠,眸色深深,唇边带了笑意。 “娘,我们去外面看看怎么回事吧。” “我听着,好像是长宁郡主身边侍女的声音。” “可别是出了什么事才好!” 季晚棠提议。 王氏虽然不解,但看季晚棠冲她使眼色,也明白了些什么。 “也好!” 一众人出了帷帐,陆清歌迫不及待的就去寻苏锦欢的身影。 果然见相府帷帐外,苏锦欢的一众侍女将她层层包围。 “小姐,你没事啊!” “小姐,不要紧吧!” 陆清歌脸上笑意愈深。 果不其然,被野蜂蛰了吧,让一众侍女围着,定然是怕丑态被看见。 她当下步子快了快,几步上前,提高了嗓音。 “哎呀,长宁郡主,怎的这般不小心,怎么被野蜂蛰了?” “你们这些丫鬟,怎么做事的?” 王氏和季晚棠站在不远处,存了看戏的心思。 今日江疏影给她难堪,那就先从她女儿身上讨回来一点点。 陆清歌这陡然冒出的一声,却未起什么波澜。 惜音她们也一脸奇怪的看向陆清歌。 季晚棠在不远处看着,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苏锦欢从一众丫鬟的包围中探出头来,脸上着墨轻点。 可是,面上,却是安然无恙。 看到陆清歌,反而疑惑道:“我好好的,陆姑娘怎么在这咒我呢?” “莫非,适才陆姑娘一番情真意切的道歉,是作假不成?” 苏锦欢眉眼带笑,一脸戏谑。 事已至此,陆清歌那还看不出被耍了。 可是,不应该啊。 苏锦欢却仍旧直直的看着她,摆明了要一个解释。 陆清歌脸色发黑,勉强挤出一个笑:“长宁郡主说笑了,我道歉,自然是诚意的。” “只是,刚才在帷帐中,听到了长宁郡主侍女的一声惊呼,以为出了什么事。” “又想着,这桃花林中,野蜂尤其多,长宁郡主不要被招惹了才好呢。” 惜音接上了话。 “是婢子失礼了,我家小姐要作画,偏生小姐玩心重,墨汁不小心溅在了脸上。” “所以我一时心急,就有些失礼了。” “劳烦陆小姐挂心!” 苏锦欢开口,叫陆清歌心中一悸。 “原来如此啊,我还以为,是陆小姐适才送我的那束桃花,被做了手脚。” “陆小姐这是,急着来看我笑话的。” “如此看来,倒是我多想了!” 陆清歌的手紧了紧,面上却强撑着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怎么会。” 王氏远远看着,摇摇头,不成气。 这陆清歌,对上这长宁郡主,差的远呐。 也没了再看下去的心思,转身就回了帷帐。 季晚棠的目光,却是落在苏锦欢身上。 一直以来,都是她轻敌了。 被苏锦欢直勾勾的盯着,陆清歌也心虚的很,转头就也回了帷帐。 季家帷帐内,气氛较之刚才的,更加压抑。 王氏坐在上首,阴沉着脸。 下面的众人,也各个沉默不语。 就连方才在桃林中折的桃花,似乎都黯淡几分。 季晚棠觉得有些渴了,想伸手喝杯茶。 可刚拿起,茶盏落在地上,就见她捂住了手开始痛呼。 紧接着,帷帐中,不知那个丫鬟惊呼一声:“啊,有野蜂!” 然后,帷帐中的小姐,就乱成了一团。 有人忙着躲避,有人去看季晚棠,有人还在发懵。 慌乱中,突然传来更凄厉的一声痛呼。 “啊,我的脸!” 是陆清歌,她被野蜂蛰了脸。 李婉清急忙上前:“清儿,清儿。” 那野蜂毒素极强,不过须臾,陆清歌的左脸,已经肿了起来。 她这才真的害怕起来:“娘,我的脸,我的脸!” 女儿家的姿容,尤其重要。 若是处理不及时,留了疤,那便一生都毁了。 李婉清顿时心急如焚。 来不及跟王氏道别,便带着陆清歌,急急离开。 季家这边,季晚棠虽然只是被蛰了手,但她的手也是很快肿了起来。 纤纤玉手,肿成了猪蹄。 虽不及陆清歌严重,但从小金枝玉叶的养大,那里受过这种苦。 顿时红了眼眶,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来,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好不惹人心疼。 王氏这下什么也顾不上了,只顾着心疼女儿,也带着人匆匆离开。 只留了一些府中家丁善后。 好好的一场踏春野宴,最后却成了一场荒唐。 苏锦欢远远的看着这些人离开,心中平静。 重来一世,若有人还想欺负她,她定然会加了倍还回去。 陆清歌送她桃花的时候,她就察觉出了异常。 所以趁着陆清歌回头去看曹姑姑的间隙,将陆清歌送的桃花给调换了。 但是,季家的帷帐在草地,不易招蜂。 她就又同惜音他们演了这么一出戏,将季家帷帐中的人都吸引开。 怜书趁势,将捕到的几只野蜂,放进了季家的帷帐中。 这样的结果,她有所预料。 当然,也不觉得愧疚。 这是她们自食恶果。 季家一众人远去,苏锦欢收回目光,专心描摹手中丹青。 画中所作,已经可以看出雏形。 了了几笔,勾勒出一男子身形。 宽肩窄腰,马尾高束,腰间执了一把佩剑。 剑眉星目,眉眼带笑,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惜音识得,惊呼一声:“小姐!” 那画中之人,分明是…… 可是,苏锦欢却墨笔轻点:“安静!” 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怜书她们,闻言也好奇的要凑上来看。 只是,还未凑近,却又忽然转头行礼。 惜音更是反应极大,提高了音量:“蓦小将军!” 蓦云骞习武,脚步极轻,几人又盯着苏锦欢作画。 是以,人近至身前,她们才察觉出来。 苏锦欢却像是一惊,身形猛的一颤。 第一时间,却不回头,反而是墨笔一划,画中男子,被遮了眼睛。 然后她才回头。 似乎因为天气渐暖,又在京郊,天气热的缘故,脸上也染上一层薄红。 “蓦小将军!” 蓦云骞看着像是受到惊吓,面颊绯红的苏锦欢,却是一愣。 长宁郡主所画,他看清了。 而且,就算惊慌之下,及时点了眼睛。 可那佩剑之上的“天涯”二字,未点去。 画中所作,分明是他! 第24章 以身入局 蓦云骞愣了半晌,不知该作何反应。 倒是苏锦欢,已经神色如常。 “不知蓦小将军来此,是有何事?” 蓦云骞反应过来,索性当作没看到,从怀中将玉佩拿出。 “长宁郡主的玉佩,落在了城前,被在下捡到了。” “适才又忙着野宴的事情,没有时间,方才空闲,便送了过来。” 苏锦欢后知后觉,看向腰间,果然那里空空如也。 连忙从蓦云骞手中接过。 “多谢蓦小将军,这是母亲送的生辰礼,若是丢了,怕是要伤心好一阵呢!” 苏锦欢浅笑,语气真诚。 “长宁郡主客气,既是郡主之物,礼应归还!” 蓦云骞自然道。 然后,二人相对无言,一时,蓦云骞竟不知该去该留。 索性,话题又扯到了那副画上。 “不知长宁郡主,这副丹青所绘……” 蓦云骞语气揶揄。 话未说完,但已了然。 她手绘丹青,画中所作,却是男子。 让人好奇,也是难免。 蓦云骞目光看向远处,余光却落在苏锦欢脸上偷偷打量。 却见苏锦欢僵硬一瞬,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蓦云骞想,她应当不会回答,或者,会撒谎。 不料,就见苏锦欢忽然一脸坦荡。 “心悦之人!” 心悦之人! “轰”的一声,蓦云骞的脑袋炸开,身体在震惊中僵硬,心却跳的厉害。 然后,“腾”的一下,红了半张脸,蔓延至耳根,耳根红的滴血。 苏锦欢含笑,看着这个未来威风凛凛,名震北朔的盛宁候,一下红了脸。 原来,这脸红的毛病,是从小就有的。 此刻,她却一点都不善解人意,反而还有点儿坏。 “嗯?蓦小将军脸怎么如此红?” “莫非是天气太热了?” 言罢,却不等蓦云骞回答。 “惜音,去帐中,给蓦小将军,拿点解暑的甜酒来!” 惜音应下,转头带着其他人,一起回了帷帐。 蓦云骞这才回过神来:“心悦……之人?” 苏锦欢却越发自然:“是啊!” 蓦云骞觉得,此刻的长宁郡主,行径实在与世家贵女一惯的言行相悖。 世家贵女,言辞端庄,讲究一个含蓄内敛。 而她,却说的如此直白。 但是,又不让人觉得放浪。 也许是,她说的时候,一脸认真? “长宁郡主,为何心悦他?” 蓦云骞已经有些懵了。 苏锦欢却不再答他,而是直勾勾的瞧他。 她生了一双桃花眸,眸子又清澈的很,这般眼神瞧着人,看起来就像是受了委屈。 在讨乖卖巧。 蓦云骞读懂了。 她的意思的,你问这种问题,合适吗? 你逾矩了。 蓦云骞想了想,好像确实有些唐突了。 今天,他的话有些多了。 耳根有些烧,他想告辞。 但莫名的,心中却好像有另一种想法,想再留一会儿。 又是沉默。 蓦云骞眼神看向远处,借此转移注意力。 可是,他眼神却忽然一凛,然后,不待苏锦欢反应。 几个飞身,已经落在了官道上。 不远处的官道上,有几个身形瘦弱的人影,正在飞奔。 他们的身后,几个黑影,手持利刃,杀气腾腾,面露凶光,步步逼近。 惜音拿了甜酒过来,苏锦欢已经收了刚才的笑。 看着被遮了眼睛的丹青:“把这副画收起来!” “然后,去帷帐中叫人!” “就说,官道上有人行凶,让他们过来帮忙!” 惜音自然也看到了下面的情形,知道刻不容缓,连忙去叫人。 苏锦欢远远的看着。 她不下去,她不会武功,下去了也是累赘。 她在这等着便是了。 帷帐中年轻男子多,惜音一进去同江疏影招呼,立马涌出来一大堆人。 会武功的男子,立马几个飞身,也落在官道上去帮忙。 各位夫人小姐,都聚在一处,远远的看着。 眼神中有害怕,也有好奇。 踏春野宴,怎会遇上有人行凶? 而且,看着还颇有规制,不像是什么私人恩怨。 蓦云骞功夫极高,身形矫健,刚刚以一敌多,尚不落下风。 有了其他人的帮忙,在众人中,更是如鱼得水,穿梭其中,放倒了不少人。 在一众人中,极为显眼。 他看出事情不一般,所以有心留活口,并不下死手。 不过片刻,十数人都被拿下。 待要开口审问,那些人,竟然全都吐血而亡。 竟是全都自尽。 他掰开口一看,心下了然,这是自知被抓,咬破藏在舌下的毒药。 这些人,全都是被人培养的死士。 一众公子也各个面面相觑,显然看出了事情的不同寻常。 “先把这些人带上去,再作打算!” 那些公子,莫名的,就被蓦云骞震慑,反应过来,已经把人带到了帷帐。 那被救下的几人,老幼皆有,但是无一例外,各个面黄肌瘦,穿着破烂,看着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刚刚被那些死士追杀,已经耗尽了他们的力气。 此刻仍旧心有余悸,瘫坐在地。 当着众人的面,蓦云骞厉声:“你们是何人?” “为何被追杀?” 当中有一个抱着半大孩子的老妇精神稍霁,出来答话。 一开口,却是涕泪纵横。 “我们是从益州逃出来的灾民,本来好不容易从益州逃出来,想着能在盛京讨口饭吃。” “可是,不料,刚入了盛京地界,就有方才那伙人驱赶,不准我们入盛京!” “可是,不让我们入盛京,我们能去哪啊,我们活都活不下来了啊!” “益州寒灾,民不聊生,官府说是发炭发棉。” “可是到了我们百姓手里,却连半斤都没有,这让我们怎么活啊!” 那老妇紧了紧手中的孩子。 “这孩子的爹娘,都在寒灾中死了,老妇知道自己命贱,比不得官家金贵,不值得救济!” “但是,但求皇家开恩,能给这孩子一条活路啊!” 老妇言语悲戚,让人闻之落泪。 那些同行的人,同样各个落泪,对着一众人磕头。 “开开恩吧,开开恩啊!” 他们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些人,非富即贵。 在场的众人呆住。 “胡说,你这刁民!” “益州寒灾,陛下体恤,分明大开国库,着令户部层层救济。” “怎会如你所言?” 杨皓文厉声道。 “大人明察啊,益州寒灾,家家收到的救济,根本不足以度过寒灾。” “如今,益州城内,尸骨遍地,家家行丧,还望大人明察啊!” 闻言,一众人哭声更甚。 都跪在那磕头,额头,已经磕破了,却还是不停。 这场面,实在残忍。 有些夫人小姐,有些不忍心的撇过头去。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她们在这举办踏春野宴,可益州百姓,却在历经生死存亡。 事以至此,众人都从中嗅到了别样的意味。 益州寒灾,圣上着令户部大开,济赈救灾。 可是,益州百姓,却未受到救济,死伤无数。 更重要的是,此事,竟然到现在才爆发出来。 还有刺客,专门阻止益州难民入京。 这盛京,怕是要出大事了。 江疏影不忍,着令身边的侍女,去将那些难民,给扶进了帷帐中。 眼下的局面,众人显然也没有心思继续了。 在帷帐中商议了一下后,决定暂时先带这些难民入京。 然后,进宫面圣。 显然,其中也有人有些小心思。 赈灾未落实,那显然,与这户部尚书,脱不了干系。 可是,王政平,又与季家的利益落在一处。 若是将此事状告陛下,难保不会得罪季家。 所以,有些人便想退缩。 但是,显然,苏锦欢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今日之事,连同在座的诸位,我都会让爹爹,一同禀明陛下!” “到时,在座诸位,便都是此事的谏臣!” 人多力量大,才越会引起永安帝的重视。 苏怀泽的帖子中,把人写明,到时,太和殿中,有人不站出来,反倒会成了帖子中的异类。 也会成为这些人的众矢之的。 这些话,便是把这些人,捆绑在一处。 至于苏怀泽究竟有没有递帖子,谁知道呢。 那些有小心思的人讪讪,却无人作声。 一众人乘坐马车回京。 那些灾民,暂时被安置在了兵部,并派了士兵保护。 此事,也是暂时保密。 苏锦欢回了相府,只觉劳累,连晚膳都未用。 惜音伺候着她沐浴过后,她便歇下。 可是,躺下后,她又睡不着。 莫名的,就想到了蓦云骞。 她无奈,又起身,拿起玉佩,陷入沉思。 今日玉佩,是她故意落下。 就连那副丹青,也是故意画给蓦云骞看的。 为了保下珩儿,保下姑母,保下整个相府。 不至于重蹈覆辙。 她甘愿以身入局。 第25章 弃卒保帅 苏锦欢睡下,京中各家,却是不得安宁。 此事非同小可,虽然有意遮掩,但京中利益交错,不过天明,已被大半人知晓。 凤栖宫中,皇后同沈时乾神色凝重。 本以为,万无一失,绝不会有人闲到特意去京郊管这些琐事。 却不想,竟被这相府,阴差阳错之下撞破。 两家,真是命里犯冲。 沈时乾虽然也脸色不好,但还算镇定。 “我已传信给舅舅,舅舅已百里加急,送信去了益州。” “此事,皆是益州知府一人之过,王家,也是被蒙蔽!” 皇后神色稍缓:“如此,便是最好!” 翌日,太和殿中,群臣进谏。 将益州之事,一五一十道出。 兹事体大,永安帝召见了那些被暂时收在兵部的难民,听罢,脸色阴沉。 随即,便责问了王政平。 王政平惶恐,只说依律赈灾,未有徇私。 但这套说辞,永安帝未听进去。 永安帝大怒,王政平被收押入了监牢。 整个户部尚书府,也被围了起来。 同时,当日,羽林卫统率秦易被召入宫。 当夜,秦易十万火急,去了益州。 同时,永安帝下令,由监察司,将牵扯进此事的官员,纷纷进行彻查。 由兵部的人配合。 摆明了要将此事彻查到底。 不过也是,历代帝王,都将民心所向,看的极为重要。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若是因此失了民心,益州百姓起兵造反,那岂不得不偿失。 更何况,这赈灾的银子是发下去的。 可是银子,却没落到实处,那银子,去了哪里,自然一目了然。 贪官污吏,便是蛀虫;若是不加以遏制,迟早会将北朔百年基业,啃食殆尽。 这些事,苏锦欢不甚关心。 将此事爆发出来,无论如何,王家定然受责。 就是不知道,永安帝,会如何发落。 又会发落到何种程度。 苏锦欢想了想,又叫惜音出去,散播了一些消息。 监察司灯火彻夜不休,加之兵部协助。 陆陆续续有人被带入了监察司,从午时,到后半夜。 有人被放出来,多数人,却是直接进了兵部大牢。 晚息的时候,苏锦欢带着惜音和文琴,约了杨秋婷,去看了兵部的灾民。 当日这些人的情形,无不让人心生怜悯。 尤其当中,还有一个不大的孩子,更让人心疼。 就连杨秋婷,都跟个小女子似的红了眼眶,还又特意回了一趟府中,让丫鬟带了好些吃食用度来。 本来就是在兵部,加之她们两个小姑娘,还有杨秋婷也在。 那些守卫也不甚放在心上,只当是姑娘家心肠软。 还暗暗的感叹,这长宁郡主,真是菩萨心肠。 秦易从益州还未回来,但是,百姓间,却是多了许多风言风语。 说是这尚书二公子王书越,行事作风,极其乖张,出手更是极其阔绰。 在逍遥茶楼,一掷千金,也不在少数。 永安帝将这些话听了去,着令羽林卫去查,这一查,还真是。 王书越平日因得与季家是姻亲,所以行事十分嚣张。 那几日,又为了讨陆清歌欢心,是以出手极其阔绰。 永安帝听着羽林卫汇报上来的消息,眸子微冷。 他这户部尚书,还真是有钱,儿子都养的这般阔绰。 却说那边,王政平在兵部大牢已经呆了两日。 他向来极爱面子,但是,在兵部,不过两日,已经蓬头垢面,一脸颓废。 虽然季家传信来过,说会保他无恙,可他还是慌张的厉害。 虽然他确实贪墨了赈灾的银子,但是大头,却还是给了季家。 这些年,借着季家的荫蔽,他也是吃了些甜头的。 他也相信季家的实力,内心,却还是有些忐忑。 此事,永安帝,明显是动了真格的。 他忧心的一夜没睡。 但是,第二天,外面就传了消息过来。 秦易已经从益州传了消息回来。 益州知府,已将此事全部担下,承认是自己克扣了赈灾的银子。 王政平当下安了心。 有人担责,再加上季家从中周旋,他定然能安然无恙。 这般想着,他精神,都好了几分。 只等着永安帝下旨,放他出去。 待他出去,定要找找这兵部的麻烦。 竟然敢在牢中,这般苛待他。 同一时间,瑜妃,也将消息送到了相府。 永安帝大怒,着令秦易,将益州知府孔生明押解回京。 其余孔氏连同牵扯其中之人,纷纷斩首示众。 此举,便是在泄民愤,给益州百姓一个说法。 也可以说,是安抚益州百姓,做给益州百姓看的。 至于为何要将孔生明押解回京,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永安帝不信。 此事分量大,绝计不是一个知府,便能做出来的。 永安帝将孔生明押解回京,便是要再审! 苏锦欢想,有且只有这一个可能。 事情暂时有了眉目,那些灾民,一直被押在兵部,也不合适。 永安帝下令放人。 谁知,那些灾民,却不肯离开兵部,各个口口声声的说,没有兵部之人保护,怕是会被刺杀。 兵部尚书杨靖鸿无奈,只得将此事如实上报。 永安帝听罢,心中猜测,更甚三分。 不准流民入京,定是京中有人的手笔。 永安帝命羽林卫秘密彻查。 这个消息被皇后知道的时候,皇后就知道,王政平,保不住了。 若是再任由永安帝查下去,事情,会愈发不可收拾。 为今之计,只能推出一个有分量的人,将此事担下。 凤鸣宫中,皇后难得好心情的修剪着一束花枝。 太尉季柏棕身边的亲信恭敬立在下首。 皇后耐心的将枝丫剪下:“只有除去这些旁枝末节,没了累赘,这花,才能长的好呢。” 那亲信听懂:“属下明白,这就回去禀明大人!” 弃卒保帅! 很明显,王政平,已是一步废棋! 兵部监牢,王政平自从得了季家从外面传回来的消息,便已经吃了定心丸。 只等着永安帝,圣旨放他出狱。 这日,他正在牢房发呆,牢门忽的大开。 接着,有太监端了圣旨进来。 王政平识得,这是陛下身边的蓝公公。 王政平心下大喜。 看来,陛下这是要放他出狱了。 这牢房,他真的呆够了。 又湿又冷也就罢了,夜里还有老鼠,稻草也睡得他腰疼。 那吃食,也跟乞丐吃的似的。 他何时有过这种苦日子。 待出了狱,定叫那些落井下石的人好看。 王政平跪倒在地,目光殷切。 蓝公公睨他一眼,将死之人,尚不可知,实在可悲! 接着,蓝公公尖细的声音在牢房响起。 第26章 不算白费 “奉天承谕,皇帝诏曰!” “奉皇帝敕令,户部尚书王政平,赈灾不当,致使益州境内,寒灾成患,民不聊生,死伤无数,有负圣恩。” “另,恐有滥用职权,贪墨赈银,并意图杀人之嫌!” “着令大理寺收押问监!” 王政平脸上的笑意僵住,感觉浑身的力气像是都被抽走。 他脸上神色,终于不复之前的平静。 就连一开始,他被收押入兵部,他都没有这般怕过。 可现在,他是真的怕了。 虽然只是收押,但永安帝的态度,已经很明了了。 不行,他不能死,他是替季家办事,季家不能放弃他。 他一下起身,拽住了蓝公公的腿,蓝公公竟被他拽的一个踉跄。 “我要见太尉!” “我要见皇后娘娘!” 蓝公公眸中嫌恶,将人踢开。 然后,压低了声音,可说出的话,却让王政平一瞬间,如坠冰窟。 “王尚书慎言!” “皇后娘娘说,王尚书若想保下尚书府,保下王家血脉,就该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尚书府满门的命,总比王尚书一个人的命重要,是吧!” 王政平瞪大了眼睛。 一瞬间,瘫坐在地。 王政平被下旨,带到大理寺审问的消息,很快就被苏锦欢知晓。 彼时苏锦欢正在怜书的伺候下练琴,那日她接连听了红雀和曹姑姑的琴声,觉得颇有感触。 消息传回来,苏锦欢止了琴声。 如此结果,也不算她白费功夫。 王书越行事高调,奢侈无度的消息,便是她让惜音传出去的。 然后,她又特意去了一趟兵部,有意提点了那些灾民。 那些杀手,显然是有人派出,若是他们那时离开,怕是会被杀人灭口。 灾民都是些穷苦百姓,所以不加思索,便被她言语蛊惑。 以致于,在后面要他们离开时,有那般作态。 这桩桩件件,便成了王政平的催命符。 苏锦欢想,事情到了这,大抵也就到此为止了。 王政平的命,分量已经足够了。 就算永安帝还有所怀疑,也不会再深究了。 再查下去,怕是对皇室威严有损。 至于王政平会不会再说些什么,绝对不会。 季家会让他说不了话。 永安帝也只会听自己想听的,剩下的,他也说不出口。 苏锦欢猜的不错。 不过一日,朝堂上便传出消息。 王政平以权谋私,滥用职权,竟然连同益州知府,硬生生克扣下永安帝给益州的赈灾银。 甚至,在益州寒灾成患时,还连同益州知府,妄图将此事瞒下。 甚至,还对想入京的灾民杀人灭口。 王政平连同益州知府孔生明,被判斩立决。 但是,陛下仁慈,念及尚书府前任老爷子于国有功。 留了尚书府其他人一条命。 但是,尚书府被没了官身,大半家财,也被永安帝收缴,充作益州的赈灾银。 算是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谁都没有想到,不日前,还是高高在上的尚书府。 不过几夕之间,便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从云端跌落,化作一摊烂泥。 如今,王氏没了官职傍身,又因为永安帝为了平息民愤,特意将此事宣扬出去。 所以,如今的王氏,便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只要出个门,便被百姓臭鸡蛋烂菜叶子扔一身。 可谓是名声臭到了极点。 当然,受了无妄之灾的,还有陆清歌。 本来她之前同王书越逍遥茶楼幽会的事,便传的极大。 王家被收了官身后,苏锦欢又让惜音特意将皇后替陆清歌与王书越赐婚的事给传了出去。 百姓们同仇敌忾,一致认为她也是王家人。 所以,现在她出门,百姓也是眼神鄙夷,跟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纷纷避之不及。 虽说顾及着安平侯府的门第,不敢像对王家人那般造次。 可那种看垃圾的眼神,让陆清歌难受的不行。 陆清歌现在也不敢出门了,在李婉清面前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李氏心疼女儿,看王家现在成了个破落户,趾高气昂的去了几次王家,要陈氏主动退了婚约。 就算是皇后娘娘赐婚,也管不了王家主动退婚啊。 就算皇后娘娘怪罪下来,也是王家的错。 可陈氏现在虽然被没了官身,却也不是个好欺负的。 她打心眼里觉得,陆清歌就是个扫把星,就是她被赐婚到尚书府,尚书府才遭此劫难。 所以,抱着要死就一起死的态度,她死活不松口,非要把陆清歌也给拉下水。 李氏无法,偏又碍于他们家还有个季家主母做靠山,不敢动粗。 陆今安也无法,想着再去皇后那里求求情。 可是,本来上一次陆清歌那样驳了皇后的面子,已经让皇后十分不悦了。 又加上,王政平死了,她对王家,确实也心存愧疚。 所以,对陆今安的几次求见,也置若罔闻。 苏锦欢乐得看她们狗咬狗,一嘴毛。 忙里偷闲的时候,又筹集了一些银子和物资,以相府的名义,捐到了永安帝给益州的赈灾银中。 因得她的举动,京中世家,也纷纷效仿,都捐了银子出来。 被寒灾侵袭的益州,得以迅速恢复生息。 永安帝为此深感欣慰,觉得长宁郡主替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本来上次为了益州寒灾,就大开国库,耗费了好一笔银两。 又过了一个冬岁,加之如今正是初春,新的赋税和徭役尚未收上来。 国库有些空虚。 但是,他又不好直接开口,让朝臣捐银子出来。 偏生长宁郡主此举,便恰如雪中送炭,将他头疼的事情,给迎刃而解了。 永安帝为此很高兴。 在第二天的早朝上,将苏锦欢单独拎出来给夸了几句。 说苏怀泽教女有方,说长宁郡主,有郡主担当,知道心系百姓。 当然,为了不显得厚此彼薄,他连带着把其他捐了银子的世家也夸了一下。 只是,夸他们的时候,就比较笼统,一笔带过。 苏怀泽往日也站在朝堂上,也站在首位。 可不知怎的,他觉得,今天格外的有面子。 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连带着一旁的季柏棕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善,他都未察觉。 第27章 才能解脱 朝堂众人,惯会见风使舵,下朝后,免不了又对苏怀泽一番恭维。 苏怀泽表面客气,内心却是不免得意。 不愧是他苏怀泽的女儿。 苏锦欢不知,自己的无心之举,竟是让永安帝对她如此褒奖。 是以,苏怀泽笑着将此事说与她的时候,她还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总归结果是好的。 有了永安帝对她的褒奖,她这郡主的身份,也就多些分量。 这几日,她一直在浮欢院练琴。 那日野宴之后,曹姑姑又特意来了一趟相府,说是愿意每月抽出二日,指导她的琴技。 江疏影闻听此言,当即将曹姑姑奉为上宾。 曹姑姑虽然只是白身,但她的琴技,却是天下女子之首。 多少高门世家,想请曹姑姑指导家中女子琴艺,都被曹姑姑给推拒了去。 如今,曹姑姑却亲登相府,主动开口,愿意指导苏锦欢琴技。 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所以,苏锦欢这几日,每有空闲,便在浮欢院练琴。 不然,若她得了曹姑姑指导,琴技却还是平平,自己落得个天资平庸之名不说。 也连累了曹姑姑的声名。 提到曹姑姑,她就不免又想到红雀,那个美的惊心动魄的女子。 江疏影能请动红雀,在她意料之外,同时她又觉得奇怪。 相府同红雀,一惯没什么交情。 可偏生,红雀就应了江疏影的邀请,来替相府撑了好大的场子。 而且,若是没有红雀,那日相府野宴,根本留不住那么多人。 也不会有太和殿上,群臣进谏的效果。 可以说,王政平落马,红雀功不可没。 为此,她还特意带了谢礼去了一趟抚音楼。 可是,红雀避不见客,就连她送上的谢礼,也未收。 苏锦欢想不通。 只觉得,这红雀,真是一个好生奇怪的女子。 季家,王政平被处斩,王氏因此消沉了几天。 但是,她到底是个要强的女子,想通之后,很快便放下。 终归是要有取舍。 如今,她已嫁入季家,已为季家妇,便是季家人。 操心过好自己的日子,替儿女谋前程,才是当务之急。 于是,她又振作起来,去了教坊司,想请曹姑姑指导季晚棠琴技。 上次野宴,曹姑姑失约与她,终究是有愧,对不起她。 她趁此机会,让曹姑姑指导指导季晚棠的琴技,想来,曹姑姑,也不会拒绝。 到时,晚棠,便是曹姑姑的弟子,京中贵女,谁不高看一眼。 可是,不料,她去了教坊司,却连曹姑姑的面都没见到。 只有贴身侍女出来,归还了上次踏春野宴,季家送来的银子。 以曹姑姑如今的身份,银子对她来说,已是身外之物。 上次收下银子,不过也就是个意思。 如今归还银子,便是要两清的意思。 王氏那里不明白这个意思,当即从怀中掏出几粒金瓜子,塞给贴身侍女。 “还望姑娘明示,不知曹姑姑,是什么意思。” 那贴身侍女将金瓜子给推拒了去,却也是开了口,只是,语气不善。 “太尉夫人上次说了什么,自己心里跟个明镜似的,也不用奴婢多说。” “我家主子,虽然只是白身,可是,如今宫里的几位琴师,都是我家主子教出来的。” “那个练琴的,见了我家主子,不恭恭敬敬的唤一身“曹姑姑”!” “主子说了,太尉府的门槛太高,她怕是高攀不起。” 她自幼便跟在主子身边,到如今已经十几年了,主子性子高傲了些,但也是个顶好的人。 那日听到她们那般说主子,她便已经十分不忿了。 如今,逮住了机会,自然也要狠狠地呛几句。 言罢,也不再理会还站在门口的几人。 关上门,便离开了。 王氏身边的丫鬟梅香“啐”一声。 “不过是个艺伎身边的小贱蹄子罢了,还在这跟夫人摆上谱了。” “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王氏脸色也不好看,她自嫁入季家,做了季家主母后,何人看到她不是毕恭毕敬的。 今日,却被一个艺伎身边的贱婢给甩了脸色。 她怎会善罢甘休。 旁人给她几分薄面,唤她一声“曹姑姑”,她就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 说到底,终归也不过是个难登大雅之堂的贱妇,真当太尉府不敢动她吗。 王氏气急,带着一众丫鬟离开,心中,却暗暗的酝酿着毒计。 又过了几日,朝堂上又出了一件大事。 一直在北朔边境蠢蠢欲动的南疆,终于按耐不住,对北朔边境发动突袭。 好在,永安帝对此早有预料,一早,便着令镇远大将军蓦瑾川整兵,随时待命。 只等着南疆动手,然后狠狠地打回去。 此次,镇远将军带兵,永安帝又钦点了陆今安,作为副将同行。 陆今安在兵部表现出色,永安帝又有意提拔新人,所以,陆今安便也同去。 蓦云骞,则留在京中,在校场练兵。 永安帝的意思,其实也明了。 北朔的长林军,绝不能蓦家独大。 兵权可以握在蓦家手中,但正将,副将,不能全是蓦家人。 不然,长林军,容易在蓦家手中,失了掌控。 前世,陆今安,便是在此战中,立了大功。 随后,被永安帝放入长林军,什为了从四品的怀化中郎将! 也是在此战中,他带回了白汐落。 初时,她还只是以陆今安救命恩人的身份,留在府中。 可是,随着时间发展,事情,也越发不可收拾。 从恩客,到通房,又到妾室,最后到平妻。 甚至,在她死后,可能成了正妻。 想到此,苏锦欢不仅有些头疼。 白汐落,此人极难对付,初来京城时,她显得格格不入,礼仪规矩,就连一般的丫鬟都比不上。 可是此人,脑海中,有各种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做出来的各种东西,不可谓惊世骇俗。 有各种奇怪的胭脂水粉,火药,夏日制冰,甚至还有什么剖腹产…… 也正是因为这些奇思妙想,她很快便在京中,铺子遍地,日进斗金,很快,便成为京城第一女商。 也正是因此,她被收作了太尉义女,钱权傍身,让陆今安同整个安平侯府,都要仰仗她。 也使得整个安平侯府,硬生生将她磋磨而死。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白汐落,不是这个地方的人,是来自什么叫现代的地方。 她想的入神,弹琴时,便出了差错。 曹姑姑将她点醒,她才反应过来。 曹姑姑严厉:“你心绪不定,不静心,是弹不好琴的!” “也罢,今日,便到此为止!” 苏锦欢也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忙向曹姑姑致歉。 旁人求着曹姑姑,都没有让曹姑姑指导的资格,可她却再曹姑姑指导时分神。 可是,前世那些事,每每忆起,都让她心中一阵绞痛。 那些事,犹如锋利的毒刺,狠狠地扎进她的心口。 只有再血淋淋的,将那些毒刺,一根一根拔出,她才能解脱。 好在曹姑姑知道她并非恃宠而骄。 “我并非责怪你!” “欲淡则心虚,心虚则气清,气清则理明!” “只有你心绪平静下来,才能真正弹的好琴!” 苏锦欢颔首。 “锦欢受教了,多谢姑姑指点!” 曹姑姑言罢,让她好好休息,便要回去了。 今日曹姑姑的帖身侍女未来,听说是染了风寒。 苏锦欢便让文琴和知画,唤了相府马车,送曹姑姑回去。 苏锦欢想着曹姑姑的话,努力将那些烦心事从脑海中撇开。 可是,不消片刻后,知画一人匆匆回来。 “不好了,小姐,教坊司出事了!” 第28章 天价赔偿 苏锦欢听罢,当下站起身来。 “如今,文琴姐姐正在教坊司那边看着。” “我便前来,禀报小姐!” 苏锦欢点点头,吩咐知画去请礼部尚书过去。 自己带着惜音和怜书先行一步。 教坊司和抚音楼,都是盛京城中的乐坊,但是,抚音楼多是些年轻女子,京中的公子哥爱去那。 而教坊司,却不同。 教坊司内,多是些名气颇深的乐师,他们多是上了年纪,从宫中淘汰下来的。 开设教坊司,一为糊口;同时,又教导弟子,送入宫廷,服务皇室。 虽然不是皇家设下的,但这些年,能送入宫廷的乐师,大都出自教坊司。 而因得有些世家,家风甚严,觉得去抚音楼,有辱斯文,因此明令禁止。 那些世家弟子,寻消遣时,便都去教坊司。 这样,既能放松,又不会失了体面。 马车不过须臾,已经到了教坊司,马夫放了马凳,惜音搀着苏锦欢下了马车。 教坊司内,已经乱作了一团。 怜书在这盯着,看苏锦欢过来,忙凑过来将事情的原委讲给苏锦欢听。 原来,今日,教坊司内正常接客,不想,就来了一群人,点名了要听曹姑姑抚琴。 可是,曹姑姑虽是教坊司的嬷嬷,可除非她愿意,没人能唤的动她。 而且,恰好,曹姑姑今日去了相府。 教坊司的主事,忙上前安抚,那伙人终于松了口,说要让曹姑姑的贴身侍女词心来抚琴。 本来词心今日卧病在踏,可为了不惹麻烦,便强撑着起来抚琴。 可那为首之人,却嫌词心的琴低劣,让词心用他所带的琴演奏。 这样的事情,在教坊司内也常有。 有些人觉得教坊司内的琴音质不好,便带了自家的好琴让教坊司的乐师抚琴。 词心没设防,便接过了那人递来的琴。 不想,还未抚完一曲,那琴的琴弦,竟然断了几根。 这下,那人便不行了。 张口,就要价五千两。 还口口声声道,要么赔五千两,要么用词心的命来抵。 恰好这时曹姑姑回来了,闻听此言,自然不依,两波人,就这样吵了起来。 苏锦欢抬眼看去,待看到正中一脸嚣张的那人,顿时心中了然。 永昌伯府的嫡孙刘世豪,如今的永昌伯府,依着季家生存。 这般作为,想来,也是得了季家授意。 教坊司的人仍在争辩:“本就是依了公子意思,用你的琴来演奏。” “而且,不过断了几根琴弦,何以要价五千两?” 谁知,刘世豪却笑开,然后,“啪”的一下,将桌上的茶盏尽数摔落。 “不过断了几根弦,如何值得了五千两?” “枉你教坊司还宫廷乐师出身,竟然连焦尾琴都不识得!” “如此看来,乐伎到底是乐伎,终究是上不得台面。” 刘世豪说话毫不客气,字字狠辣,将教坊司给一顿羞辱。 可是,教坊司的其他客人,注意点,却明显落在焦尾琴上。 “焦尾琴,就是那把被称作四大名琴之一焦尾琴吗?” “若真是焦尾琴,那这教坊司,可真是罪不可恕。” “焦尾琴,可是不可用银子衡量的,如此说来,这五千两,都要的少了。” “不是说,这焦尾琴,曾是先太后至爱之物吗?不想,竟被赐给了永昌伯府。” “难怪这几年,一直未听过焦尾琴落在何人手中。” 人群叽叽喳喳的议论开来。 就连教坊司主事,听了这话,也猛的身子一颤。 若真是焦尾琴,那赔了整个教坊司,也赔不起。 曹姑姑也面色一白,上前查看。 她自小抚琴,自然知道焦尾琴。 据传乃是百年前,前朝琴师,取百年桐木,置于火中,听桐木烧裂之声,发现是块好木。 将火中桐木取出裁琴,琴色优美,但因为琴尾已被烧焦,故唤作焦尾琴。 她未见过焦尾琴实物,但从书册中看过。 她上前查看,越看却越发心慌,此琴,好像当真是焦尾琴。 刘世豪看曹姑姑面色苍白,当下更加嚣张。 “如何?查验也查验过了,可有什么话说?” 众人看曹姑姑反应,顿时一阵哗然。 连曹姑姑都这个反应,那岂不是说明,这真是焦尾琴。 唯独苏锦欢和三个丫鬟,听刘世豪说那是焦尾琴,嬉笑出声。 当下,苏锦欢便让惜音,再回一趟相府。 刘世豪得势,越发咄咄逼人:“如何?查也查了,看也看了。” “要么还钱,要么偿命!” “或者,把这丫鬟,买入青楼,何时挣够了五千两,何时再出来。” 这话,说的越发难听。 就连曹姑姑,也忍不住了:“永昌伯府的家风,当真是极好。” “也难怪这几年,永昌伯府越发上不得台面。” 曹姑姑向来性子高傲,不会如此。 想来,今天已经是气急了。 刘世豪登时炸毛。 “你个贱妇,说到底,不过也是出卖色相。” “装的再怎么高傲,不过也是个下贱的浪荡货!” 曹姑姑何时被这般羞辱过,登时红了眼眶。 “刘公子,当真是好大的口气。” 苏锦欢开口,众人让开来。 “长宁郡主!” “长宁郡主!” …… 前不久刚在太和殿中被陛下褒奖,众人自然乐意给几分薄面。 苏锦欢上前,立于曹姑姑身旁,抬手安抚。 然后,抬眸看向刘世豪,刘世豪竟被那眸子瞧的,莫名生出几分怯意。 “刘公子,见到本郡主,为何不行礼?” “看来,曹姑姑说的没错,这永昌伯府,当真家风“极好”!” 一样的话,又还了回去。 只是,这次,刘世豪却无法反驳,只得俯身行礼:“长宁郡主!” 苏锦欢有意袒护,刘世豪自然看的出来。 “长宁郡主,这是我与教坊司的私人恩怨,长宁郡主如此冒然插手,怕是不好吧!” 他赌定了苏锦欢不会为了一个曹姑姑,大动干戈。 顶多是自己家与太尉府站在一处,她看不惯,所以出来插手。 当然,她也不会蠢到,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相关之人,闹出大动静。。 毕竟,于情于理,都是教坊司的“错”! “那不巧,曹姑姑,是本郡主的琴艺师父。” 苏锦欢浅笑嫣然。 此话一出,众人再此哗然。 “曹姑姑竟然收了关门弟子。” “没想到啊,长宁郡主,竟是曹姑姑的弟子。” “能让曹姑姑收作弟子,想来,定然是在音律方面,有过人天赋。” “我那日远远瞧着,太尉夫人王氏都特意来请曹姑姑,都被曹姑姑推拒了去。” “早闻长宁郡主,曾在春岁花宴上一舞惊人,如今看来,琴艺,怕也是这京中贵女第一啊!” 刘世豪显然也没想到,这二人,竟然有这么一层关系。 但是,他自觉还占着理。 “损坏了别人物品,赔偿,也是天经地义。” “就算长宁郡主与这贱妇关系匪浅,也没有帮亲不帮理的道理。” “若是长宁郡主执意如此,就算闹到大理寺去,我也不怕。” 苏锦欢眼眸微冷。 “刘公子慎言。” “曹姑姑,是本郡主的琴艺师父,刘公子满口污秽,置本郡主与何地?” 刘世豪不作声了。 与苏锦欢硬碰硬,他吃亏。 但只要拿出焦尾琴之事,总是他占理。 当着苏锦欢的面,处置了这贱妇和她身边丫鬟,她又能如何?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焦尾琴乃无价之宝,赔偿五千两,已是心慈。” “还望长宁郡主,切勿私心,不要插手!” 苏锦欢点头:“自然!” 刘世豪心中放松。 他就知道,人性自私,若是牵扯到自身利益,她怎么可能还会冒险? “若这真是焦尾琴,本郡主,自会替曹姑姑付了这五千两。” “只是,刘公子,你确定?这当真是焦尾琴?” 苏锦欢的眼神直直的盯上来,刘世豪被盯的心虚,撇开了目光。 莫非,这苏锦欢,知道这是假的? 不过,这个想法也只是冒出一瞬。 不可能,不可能,真的焦尾琴,早不知去向了。 苏锦欢,怎么可能辨的出真假。 定然是唬他的。 “自然,这就是焦尾琴无疑!” 刘世豪一脸笃定,差点连自己都骗过去。 可是,他却见到,苏锦欢突然在场中笑开。 接着,她身边的几个丫鬟也开始笑。 然后,他就听苏锦欢说:“惜音,把东西拿过来!” 第29章 是真是假 惜音当下走上前,将手中的琴匣打开。 琴匣内,静静躺着一张古琴。 古琴漆面光滑如镜,琴头端正,宛若高昂的凤首。 琴弦如瀑布垂落,纤细而坚韧,优雅灵动。 琴尾带了焦色,却是点睛之笔,更显古韵。 琴匣内,赫然又是一张一模一样的焦尾琴。 众人错愕,怎么回事? 焦尾琴是传世古琴,只有一张,绝不可能有两张焦尾琴。 刘世豪也愣住,但他却很快反应过来,先发制人。 “长宁郡主大可不必如此,如此行径,反倒失了体面。” “长宁郡主既想替这贱……替曹氏出头,又不想赔五千两银子。” “既然长宁郡主出不起着银子,同我说几句,我大不了不要了。” “又何必自降身价,拿出一张假的焦尾琴来滥竽充数呢?” 先入为主,这是人性。 所以,刘世豪这话一出,众人也下意识的便觉得苏锦欢拿出的这琴,是假的。 就连曹姑姑,也有些不安的冲苏锦欢摇头。 若是有真的焦尾琴,那为何从来不见苏锦欢拿出来。 要知道,焦尾琴在手,可是一件极为体面的事。 她冲苏锦欢摇头,示意苏锦欢不要为了替她出头,将自己也牵扯进去。 苏锦欢却不急,身边的惜音她们,也一脸淡定。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刘公子说,你的焦尾琴,是真的?” 眼见苏锦欢仍旧一脸淡色,刘世豪更加确定她手中的焦尾琴也是假的。 若是真的焦尾琴,她定会急于争辩。 “自然!” “这贱婢损坏的,便是货真价实的焦尾琴!” 刘世豪笃定。 苏锦欢笑容浅淡。 “那请问,刘公子,为何偷窃御赐之物?” 刘世豪眉头一皱,这苏锦欢,在说什么胡话。 “我母亲江疏影,出自临州江家,我祖父江乘煜,乃是先帝太傅。” 众人也一脸疑惑。 这是被拆穿,想仗势欺人了? “我祖父离京时,先帝知道祖父不喜铜臭,特将焦尾琴赐与祖父,以表圣眷。” “而后,在我及笄之时,祖父又将焦尾琴,转赠于我。” 苏锦欢笑颜愈盛。 “既然刘公子说你手中的焦尾琴是真的,那敢问,刘公子,是何时潜入相府,将真的焦尾琴给掉包的?” 刘世豪脸上笑意戛然而至。 苏锦欢攻势却越发凌厉。 “若是刘公子实在喜欢的紧,可以同本郡主说一声,转赠给刘公子又何妨?” “又何故做出这种失了体面的偷窃之事。”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同样的话,又还了回去。 刘世豪强撑着狡辩。 “我从未行过偷窃之事!” 苏锦欢眼眸微弯。 “那既然如此,刘公子便是觉得,先帝的御赐之物,是赝品?” 又是一顶较之刚才更甚的大帽子。 对上苏锦欢的目光,刘世豪犹如惊弓之鸟,一瞬避开,目光也游移不定。 “谁知道你口中的御赐,是真是假?” “时间久远,难保你不会信口雌黄。” 苏锦欢仍旧不慌不忙。 “像焦尾琴这等珍贵之物,先帝御赐,户部也定会有造册登记。” “刘公子若是不信,自然可前去查一查。” 这话,是说给刘世豪听的,也是说给再场的众人听的。 刘世豪再无力反驳。 “那不知,刘公子,是窃了我相府的御赐之物,还是觉得先帝御赐,乃是赝品?” 怎么回答,都是死路。 当然,还有第三种回答。 “刘公子的焦尾琴,究竟是真是假?” 刘世豪愕然。 这让他怎么答,看似三个答案,其实只有一个。 偷窃御赐之物亦或者是说御赐之物是赝品,这样的罪责,他都承受不起。 可是,刚才他还那般信誓旦旦的说这是御赐之物。 转眼间,又让他亲口说出这是假货,这让他情何以堪? 又将永昌伯府,置于何地? 可是,没办法。 刘世豪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哈哈,长宁郡主言重了。” “想来,是我糊涂了,一时之间,也辨不清这琴的真假。” “罢了罢了,这银子,便不需要赔了。” 这话说的囵屯,苏锦欢自然不依,惜音已率先开口。 “刘公子说笑了,既然刘公子也辨不清这琴的真假,不若就将两张琴都送于户部,或者送到陛下面前,让陛下决断。” “若是陛下觉得刘公子的琴是真的,我家小姐,自会依价赔偿,不会欠了你永昌伯府的。” “刘公子这话,倒显得自己宽宏大量,我家小姐冤了你似的。” 苏锦欢冲惜音投去赞赏的目光。 惜音跟在她身边,越发伶俐了。 怜书和文琴也在一边帮腔。 “刘公子意下如何?” “刘公子,你这焦尾……哦不,你这琴,究竟是真的假的?” 苏锦欢有些失笑。 她这些丫头,真是,调皮的紧。 刘世豪余光撇向苏锦欢,却见苏锦欢在一边,浅笑嫣然。 便知道,这自然也是苏锦欢的意思。 今天,他不给个准话,此事,便不会善了。 心中暗戳戳的把苏锦欢骂了个狗血淋头。 都是高门世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又何至于如此咄咄逼人。 做事不留余地,以后,可是要吃亏的。 他心中腹诽,却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自以为占据上风时,是如何盛气凌人。 心中一万个不愿意,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也只得低头,无奈道。 “这焦尾琴,是假的。” 话一出口,他瞬间觉得难堪,觉得周围人的目光,都在打量他。 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其实事已至此,到刚才那种局面,在场众人的心中,都已经跟个明镜似的。 知道刘世豪那焦尾琴,必然是假,便是故意来教坊司找麻烦的。 可是,听刘世豪亲口说出,对这人鄙夷,却是更甚几分。 也难怪永昌伯府越发落寞,一代不如一代,这能好吗? 刘世豪被众人打量这,觉得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尽了。 以后,在朋友面前,他还如何抬得起头来。 也再顾不了什么,就要带着一众家丁小厮离开。 只是,还未移步呢。 人群就自发散开来,知画请礼部尚书过来了。 第30章 给我敬茶 礼部尚书崔秀彬面相极善,见到苏锦欢,拱手见礼:“长宁郡主!” 今日,他正在府中呢,门房就来通报,说长宁郡主身边的侍女求见,请他去一趟教坊司。 苏相位高,长宁郡主又得了陛下青睐,崔秀彬自然乐得买个面子。 只稍作收拾,便随知画来了教坊司。 不想,刚进来,就看到教坊司内一片狼藉,乌泱泱的一群人。 苏锦欢俯身:“崔大人!” “今日冒然让知画请崔大人过来,多有冒昧!” 崔秀彬摆手:“长宁郡主客气了。” “今日,我随曹姑姑来了教坊司。” “不想,刘公子竟然拿出一把假的焦尾琴,还意欲向教坊司,要价五千两。” “这也就罢了,谁知,刘公子,竟然一口一个乐师乃是上不得台面的艺伎,对教坊司一众折辱。” “对曹姑姑,更是疾言厉色,毫不留情。” “我让知画请崔大人过来,是想让崔大人评评理,刘公子说的可对?” 苏锦欢一五一十,将事情道出。 崔秀彬一听这话,登时就对刘世豪不满起来。 六部之中,往往礼部,最被轻视,常被其他五部,戏称是北朔养的草台班子。 可是,礼部主管国家礼乐,祭祀等一应文化,常与丝竹之声,脱不了干系。 刘世豪却口口声声,乐师乃是上不得台面的艺伎,这岂不是也在含沙射影的指射礼部。 而且,教坊司内的乐师,虽然多是宫廷之内淘汰下来的。 但有些大型活动,年岁轻的撑不住场子,礼部还是要请这些老人出场。 教坊司与礼部,可以说是相依相存。 而曹姑姑,就算是崔秀彬,也要给她三分薄面。 公然欺负到教坊司,欺负到曹姑姑头上,岂不就是不把他礼部放在眼中。 崔秀彬,一下就把矛头,对准了刘世豪。 “刘公子口口声声乐师上不得台面,可这些乐师,都是宫中的各宫娘娘用过的。” “而且,现下,陛下有意大肆推崇宣扬礼乐文化,可刘公子却说乐师是贱伎。” “莫非,刘公子,是对陛下圣裁有异议?” “或者说,不是刘公子,是整个永昌伯府。” 崔秀彬虽然一向性子好,但是经常被其他五部开玩笑,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 今日,寻了机会,全都一股脑的发泄了出来,对刘世豪说起话来,毫不客气。 本来刘世豪都以为事情要完了,不想,竟又半路杀出个崔秀彬。 他虽然不将崔秀彬一个礼部尚书看在眼里,可是,人家又是正儿八经的正三品官员。 而且,这崔秀彬,三言两语,又将事情给扯到了永昌伯府身上。 偏这事他不占理。 若是明日这崔秀彬在太和殿中参上一本,连累永昌伯府受灾,他爹非得把他活刮了才是。 刘世豪无奈只得赔笑:“崔大人言重了,我万万没有质疑陛下圣裁的意思。” “至于今日胡言乱语之事,也是一时被身边这些下人蛊惑,给迷了心窍。” “还望崔大人不要放在心上才好呢。” 刘世豪身边的小厮识趣的跪下:“都是小的看不惯教坊司假清高,言语间挑拨了公子,全是小的错,小的知错。” 崔秀彬冷眸:“既然如此,那就押下去在教坊司门口打三十大板,长长记性吧。” 崔秀彬身边的人上前,将那小厮拎了出去。 很快,外面就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声,听得刘世豪脸色发白。 “诚然是小厮的错,但刘公子管教下人不善,又轻信蛊惑,同样有错。” “那刘公子,便向曹姑姑赔罪,并赔了教坊司内的损失吧。” 崔秀彬心思活泛。 很明显,长宁郡主便与这永昌伯府的嫡孙不对付,既然已经把人得罪了。 那再得罪的狠一点也无妨,也好顺便买长宁郡主一个人情,就算来日永昌伯府不满,也有相府替他撑腰。 本以为小厮受罚,事情完了。 可是,崔秀彬,竟然让他给一个艺伎道歉。 刘世豪气急。 可是长宁郡主与礼部尚书一个意思,偏他又被人拿捏住了七寸。 只得不情不愿地道一声:“世豪失礼,口不择言,冒犯了曹姑姑,还请曹姑姑赎罪!” 说完这话,也不等曹姑姑作声,他就一脸羞耻的撇开了目光。 好在曹姑姑不与他计较,今日锦欢替她撑腰,已是给尽了这刘世豪难堪了。 已经足够了。 崔秀彬也点到即止,不好把人得罪的太狠。 赔了教坊司银子后,刘世豪让下人,架着已经半条命的小厮一脸怨恨的离去。 崔秀彬便也要离开了。 苏锦欢笑着相送:“崔大人勤勉,休沐之时,也在此秉公处事,锦欢佩服。” 十分漂亮的场面话,但崔秀彬也听得十分高兴。 带着人高高兴兴的离开。 曹姑姑被人气的不轻,待人离开,她才坐下来。 手心,已是一层薄汗。 竟是强撑着体面。 她看向苏锦欢,这一次,带了些别样的意味。 原先,她只是看这长宁郡主聪敏灵秀,便想买相府人情的同时,指导她几句。 可她未想到,月余,不过也就指点了她半日琴技。 她就如此替自己出头。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苏锦欢让文琴去端了茶过来,给曹姑姑压惊。 然后,她当着众人的面,将焦尾琴,递给曹姑姑。 “只有曹姑姑,才配的上这焦尾琴!” “曹姑姑是天下琴师之首,这焦尾琴,亦是天下名琴。” “名琴赠佳人,才是最相配!” 在场的众人震惊,这长宁郡主,莫非是个傻的? 那可是焦尾琴。 曹姑姑也震惊,但她知道,苏锦欢是在替她撑场子,给她体面。 有了焦尾琴,就算她是白身,再有人想找麻烦,也得看这御赐之物的份上,忌惮她三分。 这长宁郡主,十分贴心。 曹姑姑抬手接过,轻轻抚摸,像是对待孩子,有柔和的光辉。 她是琴师,怎会不对焦尾琴动心呢? 可是,她只是摸了摸,细细端详了一会儿,便又还了回去。 “御赐之物,实在珍贵,我不便收!” “但有句话,你说的不错,名琴配佳人!” “我会让你,配得上这琴!” 曹姑姑看向苏锦欢,少女似乎还因为她拒绝,而略微有些沮丧。 真心相送,并不是浮于表面。 很难得的一颗赤子之心! 曹姑姑突然严厉: “你起身,给我敬杯茶!” 第31章 囊中之物 苏锦欢了然,迅速端起桌上的茶,虽然因得郡主的身份,并未行跪礼,但也是鞠了深深的一躬。 “请师父饮茶!” 曹姑姑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她若再不明白,便是真的傻了。 原先,曹姑姑只说愿意每月抽出两日指导她琴艺,却并未说要收她为徒。 如今,却是被她仗义出头感动,要收她为徒。 也愿意,将自己毕生所学的琴艺,都教给她。 曹姑姑满脸笑意,对苏锦欢这个徒弟,十分满意。 然后,她接过苏锦欢手中的茶,缓缓饮下。 “从今以后,你便是我曹闻灵唯一的弟子!” 曹姑姑本名曹闻灵。 苏锦欢高兴:“锦欢谢过师父!” 惜音她们,也替苏锦欢高兴。 曹姑姑在京中的名声响亮,她家小姐成了曹姑姑唯一的弟子。 那以后,谁家提到京中贵女琴艺,那她家小姐,便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教坊司内的客人,自然也别有心思。 谁家姑娘的琴艺得了曹姑姑的指导,那说出去,可是顶有面子的事。 偏生曹姑姑请不动,如今,却成了长宁郡主的琴艺师父。 那以后,便要让自家姑娘多同长宁郡主交好,偶尔蹭一下课,也是可以的嘛。 曹姑姑被今天的事情搞得格外头大,所以,当众收苏锦欢为徒后,便回房歇下了。 苏锦欢也不便叨扰,告别曹姑姑后,便回了相府。 王氏本就派人盯着教坊司的一举一动,本以为是胜券在握。 她原本想着,让刘世豪在教坊找茬,给曹姑姑一点教训的同时,然后再让曹姑姑,不得不为银钱放下身段。 到时,她在挺身而出,替曹姑姑还了银两。 曹姑姑拿人手短,自然就得来太尉府教导晚棠琴艺。 可谁知,派去探听消息的人半晌回来后却说。 刘世豪不但没有讨到好处,不仅赔了银子,还丢了面子。 这也就罢了,曹姑姑,竟然收了那苏锦欢做弟子。 王氏又被气的不清。 好好的局,竟是又给那苏锦欢作了嫁衣。 真是该死! 季晚棠也有些失望,曹姑姑在女子中名声,可是极大。 若得了曹姑姑帮衬,加上她的身份,贵女之中论资排辈,也不会输与那苏锦欢。 本来就被苏锦欢长宁郡主的身份给压了一头,这下,那苏锦欢又成了曹姑姑的弟子,差的更远了。 如此,何时才能让蓦云骞注意到她。 她姑母是皇后,她深知一入宫门深似海,宫中的尔虞我诈,她不想参于。 她也不想,整日邀宠献媚,和其他女人,共享一个男人。 她季晚棠,生来高傲,要,便只要最好的。 她的男人,也只能有她一个。 京中高门世家,男子多如牛毛,可是,能入她眼的,不过也就只有两个。 一个陆今安,一个蓦云骞。 两人都生了一张顶好的脸,又都是可塑之才,未来必登高位。 可是,陆今安家世太低,而且陆国公此人十分风流,难保陆今安不会有样学样。 而蓦云骞就不同,少年郎意气风发,让人心动。 而且,蓦家家风极正。 镇远将军蓦瑾川如今也算位高权重,可是,自始至终,却都只有许乐宁一个正妻。 连个妾室都没有。 那么蓦云骞,从小被这样的家风熏陶,自然也不会差到那里去。 苏季两家形势迫不得已,都需笼络将军府。 这虽然是父亲的意思,可却正合她心意。 蓦云骞,势必要成为她季晚棠的囊中之物。 苏锦欢回了相府,便让文琴准备了束修六礼给曹姑姑送去。 虽然拜师礼行的仓促,但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少。 今日之事,想来,也是季家授意。 如今的局面,无论如何,她势必是要和季家对上的。 陆清歌,宋向晚之流,不过都是别人推出的棋子,并不难缠。 难缠的,是季晚棠。 虽然她与季晚棠,不过见过几面,可这人,给她的感觉,极其危险。 比她的母亲,季家主母王氏,还要危险。 而且,再过二个月,陆今安会从战场上,将白汐落带回。 虽然她前世未与季晚棠正面交手过,但前世的白汐落,却是与季家关系匪浅。 若是到时候二人狼狈为奸,搞在一处,联手对付她,又是大麻烦。 苏锦欢不仅觉得头大,任重道远啊。 又安稳了一段日子。 南疆传来消息,北朔军队,两战连捷,而陆今安带队,一马当先,尤其骁勇。 永安帝,在朝堂上,表扬了陆国公。 就连李氏,最近一段时日,也不去王家闹了,整日游离在各府夫人之间,洋洋得意。 苏锦欢想,这镇远将军,当真是一个正直的人。 永安帝把陆今安插进长林军,摆明了就是想遏制他,分他的权利。 可蓦瑾川,却全无私心,在给陛下的战报上,对陆今安一通表扬。 还真是颇具君子之风。 至于李氏为何不闹了,她也清楚。 想来,是想尽量拖延时间,等陆今安立功回来,到时,在请皇后出面,收回旨意。 到时,皇后就算不愿,也不得不收回旨意。 毕竟,到时,陆今安是陛下面前的红人,皇后不愿,陆今安在太和殿上向陛下请旨。 想来,陛下也不会因为一个罪臣,拒绝一个刚立功回来年轻将领的请求。 到时,皇后反而会闹个没脸。 皇后又不傻。 而且,前世的陆今安,确实立了大功。 苏锦欢自然不会让李婉清和陆清歌如愿。 王家,自从王政平被处斩,王家被没了官身,大半家财被充作赈灾银后,王家的处境,便越发艰难。 王家三房,本来全依仗着三房的王政平过日子,王政平被处置后,他们也受了牵连。 不但在朝中的官职全被罢免,就连出个门,也被百姓一阵唾骂。 一家人锦衣玉食惯了,陡然过起了苦日子,实在吃不消。 若不是还有作为季家主母的王氏暗中帮衬,早就在这盛京城中,活不下去了。 王政平的长子王毅杰,乃是王政平前妻所生,陈氏是后来过得门。 本来王政平在时,陈氏就对王毅杰十分看不顺眼。 如今,王政平没了,王毅杰在王府,更是举步维艰。 要不是他是王政平的血脉,怕在王氏那边不好交代,陈氏早把他给赶出府了。 这日,王毅杰从城南教书回来,被一个小丫鬟,给请到了逍遥茶楼。 第32章 你没得选 王毅杰虽然疑惑,但看小丫头生的清秀,不像坏人,索性便也跟了过来。 毕竟,这小丫头说,若他跟过来,可以改变他如今的情况。 王毅杰推门而入,待看清雅座内的女子,微微一愣。 随即拱手见礼:“长宁郡主!” 雅座内的女子,正是苏锦欢,带他过来的,是知画。 知画在一旁又沏了一杯茶,苏锦欢抬手:“王公子,坐!” 王毅杰有些犹豫。 尚书府倒台,他自然明里暗里的也听陈氏说过一些话,说的最多的,就是相府和这长宁郡主。 如今,陈氏口中的罪魁祸首,却找到了他面前,他自然忌惮。 苏锦欢轻笑,显出几分小女子的憨态:“王公子不必如此,公子与陈氏相处时间不短,也该明白,陈氏的话,究竟能不能信。” 王毅杰坐了下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长宁郡主引我前来,也不单单是为了在这喝茶吧!” 王毅杰直切正题,毫不脱泥带水。 苏锦欢泰然自若:“自然!” “我想与王公子做笔交易,事成之后,我可保王公子,入青云书院执教!” “虽不能荣华富贵,但一生安乐无忧,也是可以的!” 青云书院,便是江氏,在临州所创,已有近百年历史。 在此其间,出过六名登科状元,从青云书院出来的秀才,举人,更是数不胜数。 青云书院,在临州名望颇盛,凡临州举子,多出自青云书院。 谁知,王毅杰一听此话,却转身欲走。 非分之福,无故之获。 非钓物之造饵,即人世之机陷。 如今,他远没有这个价值,那么,这些看似轻而易举能得到的东西,可能会让他万劫不复。 如今的他,没有试错的成本。 人性如此,能唾手可得的东西,反而会再三犹豫。 苏锦欢也未料到,回报给的太高,反而会弄巧成拙。 但她并不急,也并不阻拦。 “王公子可想好了?踏出了这门,就再没有机会。” “王公子如今已经孑然一身,何不替自己赌一把。” “毕竟,你没得选!” 王毅杰脚步顿住。 是啊,他现在,确实没得选。 王政平在世时,陈氏虽然也苛待他,可毕竟家底摆在那,平日里的一应吃穿用度,都少不了他的。 王政平没了后,陈氏虽然碍于王氏,未将他逐出府,可吃穿用度,全都不管。 偏生他又不能入仕,只得遮了面容,去城南的私塾,给那些平民学子教书,混口饭吃。 可是,此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陈氏容不下他,定然会找机会,把他给逐出府。 他必须早作打算,可奈何既无银两,又无人脉。 往日里那些挚交,也在尚书府倒台后,退避三舍,唯恐沾了晦气。 他没有办法。 所以,知画冒然引他过来的时候,他才会过来。 如今的他,犹如水中浮萍,全无依靠,惟有抓住一切机会,才能活下去。 苏锦欢,便是抓住了他这一点。 王毅杰重新坐下来,这一次,目光中,多了几分坚定。 “长宁郡主,想要我做什么?” 苏锦欢笑开,这样才对嘛。 她与王毅杰低语几句,王毅杰听罢,反而疑惑:“如此简单?” “不错,王公子觉得简单,对我来说,却有些麻烦。” “我与王公子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苏锦欢勾唇一笑:“王公子,合作愉快!” 王毅杰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也道:“合作愉快!” 王毅杰从逍遥茶楼出来,回了王家,然后去找了陈氏。 陈氏不待见他,只当他是活不下去了,来讨银子的。 “毅杰啊,你也知道,如今,王家没有进项,能有口饭吃,都全靠我娘家撑着。” “这府中,是实在拿不出银子啊,如今,都只能自食其力。” 王毅杰心中冷笑。 陈氏的母家,不过也就是个小小的知府,如今王家还能撑着,全是王氏给贴的银子。 可是,这些银子,却全被花在了她们母子三人身上。 但是,他已经不在意了。 “母亲,我不是来讨银子的!” 陈氏松了一口气。 “那你是来干嘛的?” 语气已经有些不耐。 王毅杰笑笑:“母亲,我听说,陆世子,在南疆之战中,表现极佳,还被陛下,在太和殿中当众夸了呢!” 陈氏不耐烦:“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自己都活不下去了,还有心思关心别人的事情。 王毅杰不生气,耐心解释道。 “母亲,你也知道,安平侯府的李氏,一直不满陆清歌和书越的婚事。” 陈氏自然知道,可那又如何,皇后娘娘御赐的,她不松口,那李氏又能如何。 “陆今安表现出众,难保不会立了战功回来,到时候,他若用战功向陛下请旨,你说,陛下会不会让皇后娘娘收回旨意?” 陈氏不算小门小户出身,几年的尚书夫人,让她的眼界,也开阔了不少。 一个前途远大的年轻将才,和一个全无用处的罪臣之子。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陈氏被点醒了。 王毅杰继续上眼药:“如今,安平侯府,便是王家能攀上的最高的亲事了。” “陆今安年轻有为,将来,也难保不会成为朝中重臣。” “若是书越能同陆清歌成亲,不看僧面看佛面,将来,就算李氏不满。” “陆今安也会为了妹妹,想尽办法,提携书越。” “母亲,你说对吗?” 陈氏被说动了。 “不然,若是书越与陆清歌的婚事黄了,那书越,只能娶个对他全无助益的商户之女了。” 陈氏横他一眼:“你在这,说什么晦气话呢?” “是不是巴不得书越的婚事黄了。” 王毅杰赔笑,面上却显出几分讨好。 “若是书越好了,整个王家,也能好些。” “我也能连带着,少受些罪!” “如今的苦日子,我实在,有点撑不住了。” 陈氏心定。 若是王毅杰一心一意,只替书越着想,她才不信呢。 原来,是想着沾书越的光,让书越庇护他呢。 真是个贱骨头。 生了一身贱皮肉,还苦日子熬不下去,真是可笑。 待书越娶了那陆清歌,第一件事,就是把这贱骨头给赶出去。 看陈氏表情,王毅杰就知道,陈氏已经心动了。 当然,他还是不忘拱最后一把火。 “母亲,你可一定要趁早啊!” “那陆世子不知何时回来,若是陆世子回来,一切可就都晚了。” 陈氏自然明白,心中暗道,还用你这小畜生提醒。 火侯已足,王毅杰离开。 当天,陈氏就给王氏递去了一封书信。 然后,王氏便进了宫。 安平侯府,这几日,陆清歌的心情,也愈发明快。 母亲说了,哥哥在南疆表现英勇,还被陛下给夸了。 到时,哥哥带着战功回来,向皇后娘娘请求收回旨意,皇后娘娘肯定会同意的。 她就不用嫁进臭名昭着的王家了。 她对着镜子,看着左脸上留下的一点印子,有些发愁。 那日,她被野蜂蛰了之后,虽然第一时间便送到医馆。 可医馆的大夫,医术到底不及太医院,虽然处理及时,但还是留下了一点印子。 不大的一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她平常都用胭脂遮住。 可是,到底有了瑕疵,让她觉得难受。 她把这一切,都算到了苏锦欢头上。 第33章 为我所用 本来她设计好了,应该是苏锦欢被野蜂蛰,然后当众丢脸的。 可是,最后,反而是她和季晚棠被野蜂蛰了。 而苏锦欢,却相安无事。 她都不用思索,就知道一定是苏锦欢那个贱人搞的鬼。 就连之前她同王书越纠缠,要不是苏锦欢闹开,也不会有人知道。 也不会害得她现在名声尽毁。 陆清歌想,这苏锦欢,真是个扫把星。 谁沾了她,都是要倒霉的。 等哥哥这次回来,替她退了婚事,她就要想尽办法,让苏锦欢好看。 王氏进了宫,见到皇后娘娘,说明了来意。 皇后听罢,却有些迟疑,陆今安立了功,如今风头正盛,若是将他的妹妹嫁给王书越,怕是会闹个不愉快。 而陆今安这样的人才,必须收在乾儿麾下。 若是因此让陆今安与乾儿生了嫌隙,那才是得不偿失呢。 她觉得,如今王家的价值,已经比不上陆今安了。 王氏看出皇后的迟疑。 “利益能让人走在一处,但只有血脉亲情,才是真正能够长久依靠的东西。” “陆今安屡次替这陆清歌奔走,他对陆清歌的重视,可见一般!” “只有将书越与陆清歌绑在一处,他才会真正的站在我们这边啊!” 王氏语重心长,但见皇后还在迟疑,又加了一把火。 “而且,上次春岁花宴上,听棠儿说,那陆今安,一个劲的盯着长宁郡主瞧。” “陆世子,怕不是对这长宁郡主有意思。” “不然,怎会一个劲的盯着人家相府姑娘瞧?” 皇后坐不住了。 因为,她知道,王氏说的不错。 虽然陆今安向乾儿示好过,但上次,那是为了陆清歌。 谁知道,他究竟是什么心思。 若王氏所言,一语成谶,到时,陆今安在太和殿上,亲自向陛下请求收回旨意。 那她也无力改变。 而陆今安,却也真正的脱离掌控了。 若是真的站队了相府,乾儿的胜算,又要少上三分。 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皇后做出决定了。 王氏得了个准话,高高兴兴的出宫了。 相府,苏锦欢正在院子里,和怜书她们对帐。 她这几年的生辰,苏怀泽和江疏影他们,合计起来,送了她不少铺面。 这是她的私帐,不入公中,江疏影让她自己打理。 这是在锻炼她的持家能力,世家贵女,大多都会如此。 昨日,各路掌柜,管事,送了账本来,苏锦欢今天才开始看。 她把四个丫头,也都一起叫了过来,打算教她们看帐本。 四人都是从小陪着她长大的心腹,都是跟着她受过学问的,跟一般的丫头不同。 苏锦欢打算把她们培养起来,虽然四个丫头都忠心且伶俐,但是都没有锋芒。 没有锋芒,就容易让人看轻,给欺负了去。 而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四人都显得兴致勃勃,小姐教她们看账,就是对她们绝对信任。 她们自然,也不会让小姐失望,学的格外认真。 其实,苏锦欢教她们看账,也有自己的考量。 若是扶持珩儿登位,必然也需要巨大的财力支撑。 前世白汐落,被收作太尉义女,便是季家,看中了她巨大的财富。 而这一世,她不愿再任人摆布。 那么,就必然需要和白汐落争一争,这京中源源不断的财富,要被她自己握在手中。 到时候,惜音她们,必然也不得闲。 苏锦欢又想到了一个人,她让江疏影帮忙派人去查。 江疏影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还是派了人去。 苏锦欢想,这一世,她定然要抢占先机,先将此人找到。 对了一上午的账,有些累了,苏锦欢让惜音,去逍遥茶楼,买些游龙酥回来。 惜音去了,回来的时候,又多带回了一个人。 惜音说,小姐,他说想见小姐。 苏锦欢垂眸,看着惜音带回来的人。 不大的一个小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蓬头垢面,被饿的面黄肌瘦的。 但是,他站在苏锦欢面前,腰背挺的格外笔直。 一双狐狸眼,上下左右,直溜溜的转,看着机灵的紧。 这人,是前几次,帮她们散播消息的小乞丐。 苏锦欢低头:“你想见我?” 每次都是惜音出面,但他能推断出,惜音身后还有别人。 跟一般的乞丐不同,要聪明的多。 那小乞丐点头:“嗯!” “如今,这一片的乞丐,都听我的话,认我当老大。” 他在展示自己的价值。 许是年龄尚小,藏不住事,眉宇间,还有些得意。 苏锦欢倒是很给他面子,显得颇为感兴趣。 “哦?为何?” 小乞丐并不隐瞒。 他用惜音给他的银子,自己拿了大头,又用一小部分,散了出去。 让周边的乞丐,觉得跟着他,有奔头。 然后,不定期当着众人的面,对在他面前表现好的人,施以小恩小惠。 这样,人人都为了利益,供他趋使,替他奔走。 同时,他又教自己的亲信,如法炮制。 最后,这一片的乞丐,都听他的话。 小小年纪,御下有方,十分懂得拿捏人心。 就连她身边的丫鬟,听这小乞丐说完,都面露惊奇。 太聪明了。 苏锦欢却又提出疑问。 “那难道,就没有人动歪心思?” 他年岁尚小,有财外露,自然会有人想欺负。 小乞丐点头,那双乌黑的眸子,冷的彻骨。 “有啊,我把他们杀了!” 没有惊慌,没有害怕,说出这话的时候,他相当平静。 一众丫鬟,却听得心悸,对这小乞丐,多了几分忌惮。 这人,实在危险,以后还是少用为妙。 苏锦欢倒是神色如常。 重来一遭,她便明白,有些时候,必须狠,只能狠。 那小乞丐看她神色如常,倒是暗暗称奇。 “你不怕?” 苏锦欢却轻浅一笑。 “为何要怕?” “你来见我,又向我展现你的价值,便是有求于我。” “我又为何要怕?” 小乞丐心中暗道,这人,好生聪明。 “说吧,你要找我做什么?” 苏锦欢发问。 “我要和你合作,你给我银子,以后我能办到的事,你尽管吩咐。” 看起来,是很划算的买卖。 可苏锦欢却摇摇头:“不,你还没有和我合作的资本。” “你如今能办到的事,我交给别人,同样能办到,还能办的更好。” “而你,只能选择我,不是吗?” 高门世家,自视甚高,不会将乞儿,放在眼中。 小乞丐一愣,似是没想到,这女人,如此聪明。 “那你想如何?” 他并不放弃,但是在一步步下放条件。 “很简单,签下买身契,为我所用。” “不是合作,而是,你听命于我!” 生杀予夺,由她掌控。 这小乞儿,小小年纪,便聪慧过人,是个人才。 可是,此人野心太大,一不小心脱离掌控,恐怕会反噬自身。 她要确保,绝对的安全。 若是不能完全掌控,宁可不要。 苏锦欢仍旧居高临下看他,在等他答复。 小乞儿,在犹豫。 他本来,只想借势,替自己博一把。 可如今,却要把自己买进去,究竟值不值得? 沉默半晌。 小乞丐开口:“我愿意!” 无论如何,总比继续当乞丐的好。 “好,惜音,你去拿东西过来。” 惜音出去,过了一会儿,拿了一张卖身契和一盒印泥过来。 小乞丐稍作犹豫,拇指按上了印泥。 然后,按下了手印。 惜音上前把卖身契收起来,递给了苏锦欢。 苏锦欢看罢,又收了起来。 然后看向小乞儿:“你唤何名?” 小乞儿有些抗拒,但又想起自己刚签了卖身契,嗫嚅道:“狗剩!” 以前婆婆在世时,说贱名好养活。 他也一直觉得,名字而已,无伤大雅。 可是,今日,当着几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说出这个名字时,他竟莫名觉得羞涩。 苏锦欢听罢,也摇摇头。 太难听! “你可有姓?” 小乞丐摇摇头:“没有!” 他从记事起,就跟着婆婆,婆婆只叫他狗剩。 “那好吧,今日起,你便叫乾泽!” “乾为天,泽为光!” “乾泽,意有胸怀博大,润泽万物之意!” “至于姓,那便随我姓!” “苏乾泽,如何?” 第34章 定下婚期 小乞儿一愣,苏乾泽吗?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如此正式的名姓,他倒是有些不习惯。 同时,心里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 但他还是面露喜色,笑着应下。 苏锦欢也笑笑。 恩威并施,才是御下之道。 方才的卖身契,是威;如今的苏家姓,是恩! 小乞儿,哦,不,苏乾泽明白这个道理。 如今,这个道理,也用在了他身上。 苏锦欢又摆摆手,让惜音唤了浮欢院的看守,带苏乾泽去洗洗。 无它,他身上太脏,连带着惜音他们,一个劲儿的皱眉头。 带人离开,惜音才上前:“小姐,轻信这种来历不明的人,是否太过危险?” 苏锦欢却安慰道:“无事!” “他来得正好,有野心,有能力,我很欣赏!” 苏乾泽的到来,其实恰恰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 未来,白汐落入京,她所做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危险。 而她,连带惜音她们,都是女子,很多事情,不便出手。 她又不能将所做的这些事情,告诉苏怀泽他们。 她急需培植自己的势力。 苏乾泽,便是最好的人选,他无依无靠,更重要的是,聪慧过人。 加以培养,定是大才。 未来,很多事情,便需要苏乾泽替她奔走。 所以,她赐她苏家姓,意在拉拢。 要他绝对的忠心。 惜音她们不明白,但对苏锦欢,是无条件的信任。 所以,苏锦欢觉得无事,她们便也很快接受。 苏乾泽很快梳洗之后被送回来,看守给他找了一件小厮的衣服,穿在身上,倒也像模像样。 洗干净后,他的眉眼便露了出来,竟也是出奇的好看。 尤其是那双狭长的狐狸眼,滴溜溜的转,看着鬼精。 苏锦欢也不由得惊艳。 这小乞丐,竟也生的这般出众。 不过,脸上的灰洗干净后,他便没了那种少年老成。 一张脸,看起来格外的小。 苏锦欢问他:“你多大了?” 苏乾泽便乖乖的答:“十二了!” 比惜音还小上两岁,这张脸,出去怕是拿不住事,还得多养上两年。 苏锦欢觉得亏了。 苏锦欢让她们都坐下来,一桌人围在一起,吃刚刚惜音带回来的游龙酥。 然后,苏锦欢给苏乾泽介绍人。 她指指惜音:“这个你常见的,是你惜音姐姐!” “这个只比你大一点的,是你怜书姐姐!” “这个是你……” 一一把四人介绍完,她又道。 “不出意外,以后,你会与她们经常接触,你要认清了。” 惜音她们,陡然就多出了个便宜弟弟,尤其怜书,格外高兴。 以往小姐身边,就她年岁最小,如今,终于有个比她小的了。 世人都爱好颜色,无人能免俗,苏乾泽生的好,刚刚一众丫头还对苏乾泽存疑,如今却是热热闹闹的凑在一起。 苏乾泽被一众丫头围着,到底还是少年老成,拼了命的强撑着一张冷脸,却还是不免红了脸。 苏锦欢暗笑。 苏乾泽却问她。 “你呢?” 苏锦欢想了想:“我是苏锦欢!” “你既承了苏姓,你若愿意,可以唤我一声阿姐!” 苏乾泽一愣,没叫阿姐,他叫了一声小姐。 好吧,尊卑有序,也免得乱了套。 苏锦欢想。 然后,她递给苏乾泽一样东西。 “这是我铺子的对牌,凭此对牌,你可在我名下的铺子,每月调取二十两银子。” “但是,拿了银子,便要做出事情。” “事情做的越好,这对牌,能调动的银子,便越多。” “你有多大的能力,我便能给你多大的机遇!” “另外,我会给你在京中,租间房子。” “并且,请先生和武师傅去教导你!”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你记住,你若做得不好,随时都会被取代。” 她语气冰冷。 苏乾泽郑重接过:“我明白!” 苏锦欢让惜音送他离开。 她看重他的野心和能力,也希望,这不会是一笔赔本的买卖。 她不是慈善堂。 若是发现苏乾泽的回报和她的付出并不对等,她会随时收回,如今给予他的一切。 用过膳后,她们又开始看账,四个丫头都伶俐,一点就通,如今已经手拿把掐了。 苏锦欢在想,不知道王毅杰那边,有没有说动陈氏。 王书越和陆清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凑在一起,最是相配。 恶人自有恶人磨,她们两个凑在一起,互相磋磨,那才好呢。 而且,她很期待,陆今安从南疆战场回来,想着用军功求皇后收回旨意。 却发现,自己的妹妹,已为人妇的感受。 陆今安会难受,那她会很高兴。 陈氏果然迫不及待,她又催了王氏。 于是,王氏再从宫里回来的时候,皇后娘娘的旨意,也送到了安平侯府。 皇后已让礼部和钦天监,择了吉日,王书越和陆清歌的婚事,定在了下月初三。 如今,离婚期,不过十日。 而兵部信件,往返盛京和南疆战场,少说也要半月。 苏锦欢想,姜还是老的辣。 皇后这一招,实在太狠了。 就算安平侯府,有意让陆今安出面求情,也来不及了。 显然,安平侯府也没料到,变故会来得如此突然。 按如今的势头来说,应该是陆今安风光回京,然后陆清歌同王书越的婚事,轻松解决。 然后,陆今安什官。 整个安平侯府,门楣有光。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呀。 安平侯府,李氏掩面欲泣:“老爷,你想想办法啊,若是清儿真的嫁去那破落户,那可就真的完了!” “老爷,你进宫,向陛下求求情,放过我的清儿啊!” 陆国公脸色阴沉,一把甩开李婉清。 “糊涂,此事是皇后娘娘的旨意,若是我去向陛下求情,便是驳皇后的面子!” “皇后被驳了面子,季家连同其附属,会让我再朝堂上,再无容身之地。” “你是想让整个安平侯府,一起替那逆女陪葬吗。” 李婉清止了哭声,她没想到,会如此严重。 陆国公却越想越气。 因为陆清歌,安平侯府这段日子,受了多少拖累。 他本想着,替陆清歌,寻门能助益安平侯府的好亲事,不想,这逆女,竟然擅作主张,和王书越搞在了一起。 自己蠢笨,却害得今安的名声,也被搞臭。 若不是今安自己争气,这安平侯府,早就贻笑大方了。 在他心里,一个女儿,是远远比不上一个前途远大的嫡子重要的。 他甚至觉得,陆清歌,就这样嫁出去也好,免得拖累了今安。 但是,这个想法,也只是冒出一瞬,就被他否决。 为人父母,怎能这般想。 李氏不哭了,却还是红着眼:“老爷,真的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陆国公想了想:“倒是还有一个人,能解决此事!” 李婉清看到希望,急切道:“谁,何人?” 陆国公面露苦色:“苏怀泽!” 第35章 真是讽刺 “苏怀泽的话,在陛下面前颇有分量!” “而且,以他如今的身份,季家不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同他撕破脸。” “但是……唉!” 陆国公叹息一声,无奈离去。 虽然他从不过问后宅女子之间的小事,可是,李婉清同陆清歌做下的那些事,他又怎会不知。 如今,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只能认命了。 李婉清显然也不会想到,如今,唯一能救陆清歌于水火的,竟然是苏家。 可是,就是那该死的苏锦欢,间接把清歌害成了这个样子。 让她去求仇人,她怎么甘心。 可是,子女都是母亲的心头肉,让她眼睁睁的看着清歌嫁入王家。 又跟直接看着清歌去死,有什么区别? 不行,她绝不能毫不作为,让清歌就这么嫁入王家。 她去相府,她去求江疏影,去求苏锦欢。 说到底,清歌如今的处境,也是苏锦欢一手促成的。 她不该袖手旁观,她该帮清歌的。 李婉清想,她豁出去了,为了清歌,她低头也无妨。 只要自己去相府认个错,于情于理,相府都该帮锦欢的。 当下收拾了一番,便去了相府。 相府花厅里,江疏影正在跟苏锦欢说寻人的事情。 她依着锦欢的意思,派人去了灵州,可是未寻到锦欢说的人。 苏锦欢疑惑,不应该啊,前世,她后来才知道,那人确实出身灵州啊。 怎会寻不到呢? 此人至关重要,若是能寻到此人,事情便会事半功倍。 不过,也并不着急。 离白汐落进京,还有一段时日,只要她赶在白汐落之前找到此人,那便不算迟。 “娘,不急,你让人继续在灵州打听着。” 江疏影见她如此,倒是有些忧心。 欢儿何曾有过这般模样。 她从小被一家人宠着长大,苏家又是独立门户。 内里,又连个妾室偏房都没有,所以欢儿被养的单纯。 她引以为傲的同时,又暗暗替她担心。 世家女子,从小在内宅长大,琴棋书画,君子六艺之类,都是寻常。 更为重要的,却是为人处世的内宅手段,这是一门必修课。 太过单纯,便会授人以柄,被各种手段,给磋磨在后宅之中。 这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 不想,欢儿病了一场之后,倒像是一下子无师自通了。 好多事情,做起来,竟也是得心应手。 如今,竟也瞒着她,有了秘密。 可欢儿真成长起来了,她又觉得心疼,她的女儿,合该一辈子就那般快乐的长大的。 不该有这些烦心事的。 苏锦欢看出江疏影眼底的心疼。 “母亲,欢儿总要长大的!” “欢儿若是一辈子活在父亲母亲的羽翼之下,若是一旦脱离了你们的荫蔽,就会难以自食其力。” “欢儿不想这样,欢儿也想成为母亲和父亲,成为哥哥的依靠!” 前世,她便是太过单纯,才会在同白汐落的数次交手中,屡屡败下阵来。 苏家倒台后,她便再没了依靠,被白汐落同李婉清,困在安平侯府中,磋磨而死。 这是血的教训! 是她用上辈子惨痛的教训换来的。 江疏影欣慰,她的锦欢,真是长大了。 就要把人拉到身边亲近一番,就有丫头从外面进来,冲含霜低语几句。 然后,含霜就过来:“夫人,小姐,安平侯府的李氏,递了拜贴到门房。” “如今,正在府门外侯着呢!” 江疏影当下就眉毛一横,肉眼可见的变了脸色:“她来做什么?真是晦气!” “上次她在京中传播锦欢谣言的事还未清算,她竟然还敢找上门来!” 苏锦欢也疑惑,但稍加思索,便想通了。 只是她又不确定,这李婉清,怎么说,也应当不会这般没脸吧。 江疏影不客气道:“找人把她打发走,然后找仆妇把她站过得地方拿水洗一遍。” 江疏影其实少有这般盛气凌人的时候,但是上次李婉清,真的是把她气狠了。 现在想起来,都仍旧胸口发闷。 含霜就要出去吩咐,苏锦欢却把人叫住:“等等,把人放进来吧!” 含霜一愣,连带着江疏影也有些不知所措。 怎的欢儿,还对那李氏这般客气,莫非是,还对那陆今安余情未了? 不想让李氏受委屈。 只是,不待她多想,苏锦欢便给她安心。 “娘,你放心,我放那李氏进来,并非是手软。” “只是,我想看看她又想耍什么花样。” 李氏这次乖觉,先递了拜贴,她倒要看看,这人又想做什么。 江疏影听罢,这才放心,让含霜吩咐下去,把人带进来。 然后,众人移步前厅。 不过一会儿,一个小丫鬟,便把李氏引到了前厅。 李氏较之上次来时的趾高气昂,这次明显就有些底气不足。 看到江疏影和苏锦欢,客气道:“江夫人,长宁郡主!” 世家之间,笼络关系人脉,多是靠夫人外交。 苏锦欢抬眼去瞧她,见李氏虽然仍旧穿着得体,但眼眶红的厉害,发鬓微微乱。 虽然强撑着体面,但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显然,陆清歌的婚事,给她的打击不小。 毕竟,一个侯府小姐,嫁给一个罪臣之子,还是白身,还是破落户,那王书越,还是个纨绔。 这单拎出来一条,都能成为其他大家小姐避之不及的理由。 偏生,这还堆在一个人身上了。 江疏影也低眉去瞧李氏,看李氏这般憔悴的模样,暗道一声天道好轮回。 原先她想着散播谣言,搞臭她家欢儿的名声。 这下倒好,欢儿在京中盛名依旧,可那陆清歌,却是名声尽毁。 但是,她又不免有些同情。 这种同情,不是对李婉清,只是就事论事。 平心而论,若是欢儿摊了这么一桩婚事,她比李氏,怕是有过之而不及。 江疏影冷声:“坐吧!” 含霜很有眼色,从外面另搬了一张凳子进来,没有垫软垫。 坐的久了,屁股会被磨的疼。 李氏脸色一僵,这从外面另搬了凳子进来,不就是明摆着羞辱她吗? 而且,连软垫都没有,这是给下人坐的。 可是,想到此行的目的,她又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了下来。 没关系,为了清歌,一时受点委屈没有关系。 以后有的是机会讨回来。 李婉清坐了下来。 看座上两人,都没什么好脸色,只得赔笑道。 “我今日来啊,是想同长宁郡主赔个不是!” “也替欢儿,向长宁郡主道歉!” “这孩子还小,不懂事,还希望长宁郡主海涵才是!” 苏锦欢冷笑。 前世她嫁入安平侯府,李氏在她面前,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 何曾有过这般模样。 重来一遭,自己没了前世那般柔软的性子,这李氏倒是巴巴的凑上来,在她面前低眉做小的。 真是讽刺! 江疏影就算把人放进来,说话也不会客气。 “陆小姐是孩子,我家锦欢就不是孩子了。” “而且,不出意外,陆小姐已经快为人妇了!” “那里还能被称作孩子,没准一年后,有了孩子倒是有可能。” 苏锦欢一惊,活了两世,她第一次知道,江疏影的嘴这么毒。 果不其然,李氏面色一黑。 这江疏影,那壶不开提那壶,字字句句,都往她心口戳。 就这,还出自书香世家,跟乡野村妇,有什么区别。 可是,她没办法,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 只得继续低着头:“我们做父母的,子女多大了,都是孩子。” “长宁郡主,如今京中盛名颇盛,未来,也定然能寻个好人家。” “只可惜了我的清歌啊,只能嫁个罪臣之子,受一辈子的苦啊!” “我心疼啊!” 苏锦欢没想到,李氏,打的竟然真的是这个主意。 这脸皮,真是个浑不吝,她佩服。 江疏影自然也看出了她打的主意,只想快点把人给打发走。 “说吧,你来相府是想做什么。” 李氏没想到,这江疏影,竟然如此了当。 索性人家都点明了,她也没必要扯东扯西,便也开了口。 第36章 是谁促成 “我是想请丞相大人,在朝堂上,向陛下进言,让皇后娘娘收了赐婚的旨意。” “我知道,从前清歌任性,我对苏夫人,也多有得罪,可是,都是为人父母的,都不愿看儿女受苦。” “若是丞相大人肯进言,到时,我定然亲自压着清歌来向长宁郡主赔罪!” 李婉清讨好的笑。 如今,相府,便是清歌的唯一机会。 江疏影不答她:“那依陆夫人的意思,丞相不出面,陆清歌,就不该同我家欢儿赔罪了?” 李婉清噎住,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苏锦欢问了一句,更是让她如梗在喉。 苏锦欢问:“陆国公也在朝中,那既然对亲事不满,为何不让陆国公出面?” “何故要扯到我父亲这里?” 李婉清瞬间眼神闪烁不定,有口难言。 苏锦欢,却已经当面戳穿了她的想法。 “陆国公怕驳了皇后的面子,在朝中树敌,对仕途不利。” “那为何,你觉得,我父亲不怕?” “嗯?” 饶是已经大概猜到了李婉清前来的目的,可听她亲口说出来,苏锦欢却还是觉得一阵恶心。 这家子人,是真的恶心啊。 陆国公恶心,陆清歌恶心,李婉清恶心,陆今安也恶心。 一个个自私自利,趋炎附势,却偏把自己捧的老高,想着别人替她牺牲,可笑。 闻言,江疏影的脸色更冷了。 自己的女儿,自己不敢出面,却想着别人替你的女儿承担后果。 休想。 “陆夫人请回吧,陆清歌之事,我家绝对不会出面。” “陆国公,陆夫人,若是真的心疼女儿,不若就进宫去太和殿前跪着。” “没准,就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感动陛下了呢!” “含霜,让人把陆夫人带下去。” “通知门房,以后若是有谁不长眼收了陆家的帖子,那就统统挨板子!” 含霜知道,夫人生气了。 李婉清见江疏影语气笃定,一旁的苏锦欢也不为所动。 索性也不再低眉讨好了。 “苏锦欢,若不是你在逍遥茶楼中,将事情闹得如此之大,何止于惹得皇后娘娘赐婚!” “同为女子,你怎能如此狠毒?清歌如今的结果,是你害的!” “你就该帮她!” “你身为女子,代嫁闺中,却如此铁石心肠,你看,今后世家大族,那个会娶你过门?” 苏锦欢冷笑,李婉清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眼见卖惨没有让母亲和她动摇,就打算道德绑架她了。 可惜,她不吃这一套。 江疏影那听得了这话,当下就要让护卫直接把李婉清给丢出去。 苏锦欢起身,近至李婉清身前。 “陆清歌落得如今的下场,是她自己作的,是她自己不知廉耻,蠢笨无知。” “而且,你扪心自问,她如今的结果,究竟是谁促成的。” 苏锦欢轻嘲。 “是你啊,陆夫人!” “是你贪图荣华,想着借她攀上尚书府。” “谁知,眼看那高楼起,眼看那高楼塌。” “一夕之间,尚书府从云端跌落。” “你如今,究竟是心疼,还是心怀有愧,你自己最清楚!” “还有,我乃陛下亲封长宁郡主,你有何资格,唤我名讳?你当唤我一声长宁郡主!” “今日,我便宽宏大量,不会追究。” “以后,你若不知好歹,再咬到我,便不会如此好说话了。” 李氏的手颤抖着,嘴唇发白,一时僵在那里。 她的脑海中,还回荡着苏锦欢那句话。 “是你啊,陆夫人!” 犹如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响。 将她的遮羞布,给硬生生的撕开。 是啊,是她,一开始,清歌是看不上那王书越的,是她觉得户部尚书府富贵,给清歌出了主意。 后来,今安提醒她的时候,她没有在意,她觉得今安还是孩子,目光有些短浅。 所以,尚书府出事,清歌却被皇后赐了同那王书越的婚事时,她一直觉得愧疚。 她拼了命的想挽回,甚至不惜下面子,来了相府。 可是,于事无补。 苏锦欢却已经不想看她这副丑态了。 前世,便是李氏撮合的陆清歌同王书越,要不是她阻拦,陆清歌早死了。 “惜音,把陆夫人照顾着,好生的给送出去。” 惜音虽然不明白苏锦欢为何这样吩咐,却还是听话照做。 搀着备受打击的李氏出了相府,还特意叫了相府的马车给送回去。 她不解,觉得小姐还是心肠软,虽然看着把人给唬住了。 可是,李氏一露出这般样子,她就又心肠软了。 她家小姐到底还是心慈。 江疏影也不解。 苏锦欢又坐在了江疏影身侧。 “如今,王家同陆清歌的婚事,便是板上钉钉了。” “不出意外,未来,整个安平侯府,也应该是与大皇子站在一处。” “但是,陆清歌成婚前,陆家主母来了一趟相府,然后又被相府给好生的送了出去。” “皇后知道了,会怎么想?” 会在皇后心中留下一根刺,皇后会觉得,可能是李氏怨恨她,和相府站在了一处。 就算不确定,也会始终对安平侯府设防,安平侯府,有可能永远也不被大皇子重用。 不会成为大皇子的心腹。 陆今安确实有才华,奈何,这一家子,都是拖累。 他注定站不到高位。 江疏影想,不愧是她的欢儿,小小年纪,做事便如此周密。 怜书她们想,不愧是她家小姐,就是聪明。 李氏被相府的马车,给送回了安平侯府。 陆国公似乎对结果早有预料,并不惊奇。 他那番话,点醒了李氏。 是想让李氏去相府拼一把,但也并不抱希望。 女儿嫁的好一点,也对侯府有益。 当然,嫁的不好,也并不重要,毕竟,陆清歌已经毁了。 而他,还有一个前途远大的儿子。 他看向狼狈回来的李氏:“既然已经这样了,那这几天,便给我看好清歌。” “不要再让她惹事生非,闹出什么幺蛾子!” 如今,安稳下来,依靠这门婚事,让皇后看到安平侯府,看中今安,才是关键。 这也就是清歌,最后一点价值了! 李氏回了妙清苑,看着憔悴的女儿,安慰道。 “清歌,王家虽然已经落败了,但是,还有一个季家主母做靠山。” “他日,若是大皇子登位,难保不会将王家给重新扶起来!” “你还是有机会的!” 陆清歌听不进去,她知道这只是李氏安慰她的措辞。 且不说,群雄逐鹿,谁登高位,尚不可知。 就算是他日大皇子登位,那要等到何年何月啊。 可她却还是点了点头。 她抬眸,看向李氏,眸中的怨毒,让人发寒。 “娘,我可以嫁进王家!” “但是,我要苏锦欢和我一样,我要她和我一个下场!” 她笃定了认为,是苏锦欢,将她害到了今时的局面。 她就算下地狱,也要拉着苏锦欢一起。 李氏有些犹豫,今天苏锦欢说的那些话,还是让她有点忌惮。 她也看出来了,这长宁郡主,不是个好惹的。 可是,陆清歌紧紧的抓着她的手,目光殷切,将她的手都抓疼了。 她点头应下。 “好,娘答应你!” 第37章 如蒙大赦 不过几日,就到了王书越同陆清歌的婚期,出人意料的是,相府也收到了王家的一张请帖。 江疏影嫌晦气,想要丢了去,却被苏锦欢拦下。 “皇后赐婚,如今陆今安又风头正盛,想来,这贴子,京中世家都有!” “众人如今不将王家看在眼中,也会卖皇后和安平侯府面子的。” “而王家,便也是借此做给人看的,就算他们被没了官身,还是能请动这些勋贵的。” “不让人看清了他们!” 苏锦欢轻握江疏影的手以示安抚。 “这婚宴,得去!” 翌日,苏锦欢带着惜音和怜书,去了王家。 此外,她还又带了两个人,青凰和冷鸢。 这是苏怀泽又安排给她的两个丫鬟,这两个丫鬟与一般丫头不同,是会武功的。 平日里,不甚出面。 但是,此次王家婚宴,不同寻常,她也没有前世的记忆,于是便叫了青凰和冷鸢来兜底。 马车到了王家宅子门口,惜音搀着她下了马车。 以往王氏富贵,如今虽然王书越大婚,王氏从季家调了人过来,府门口,却还是乱糟糟的。 众人眼中不屑。 虽然各家都乐得碍于皇后的面子过来,可来得,却多是小辈。 一打眼望去,基本全是同苏锦欢一般大的公子小姐。 皇后也未来,因为苏锦欢瞧见了沈时鸣。 皇后派他过来做面子了。 苏锦欢上去见礼:“五皇子!” 沈时鸣一如既往:“长宁郡主客气了!” 然后,二人一起往里走。 苏锦欢想,这沈时鸣,真是个可怜人,原先,皇后在春岁花宴上有意撮合他同陆清歌。 不想,陆清歌转眼间,就要嫁于王书越了。 偏生,皇后又派了他来做面子。 众人看到他,自然又不免想起春岁花宴,陆清歌宁愿与王书越搞在一起,都不屑嫁给沈时鸣。 这置沈时鸣于何地。 按理说,这种日子,沈时鸣应该避开,偏生皇后派他过来。 皇后太损了! 她偷偷去打量沈时鸣,却见沈时鸣笑容温和,没什么大反应。 不知道是真的迟钝还是。 苏锦欢收回了目光。 沈时鸣倒是开了口:“听说,曹姑姑收了长宁郡主做弟子?” 苏锦欢一愣,不想,这消息竟然都传到了沈时鸣耳朵里。 但是,她又转念一想,她记得皇后说过,沈时鸣颇通音律,曹姑姑又盛名在外。 沈时鸣多关注些,不奇怪! 于是,她笑着应道:“是啊,承蒙曹姑姑厚爱!” “我记得殿下也颇通音律,有机会,为殿下引荐曹姑姑!” 她客气道。 不想,沈时鸣竟笑容更甚:“好啊!” 好吧,她只是客气客气,但沈时鸣应下了,也无妨。 两人继续往里走。 待到了王府宴席的正厅,苏锦欢瞧见了蓦云骞。 今日他穿了一身玄色绣云纹的窄身锦衣,赤色发带,马尾高束,腰间系了一块红山香玉佩。 一身的军中意气被压下去几分,显出几分端庄稳重。 说起来,如今他尚未弱冠,比自己还小上几个月。 苏锦欢同沈时鸣打了招呼,朝蓦云骞走去。 沈时鸣眼眸略深,看向蓦云骞,当中透出几分复杂的情绪来。 却是也很快收回目光,不再去看苏锦欢。 他也需要同苏锦欢避嫌。 苏锦欢看蓦云骞的时候,蓦云骞也在看她。 那日踏春野宴,后来之事匆忙,他再未来得及与长宁郡主搭话。 等一切闲下来,他就又忍不住去想。 那日画中所作,分明是他,可长宁郡主急于遮掩,看到他,也面露红霞。 可是,偏生问她时,她又答的坦荡。 蓦云骞想,大抵是,长宁郡主,以为他没有看到。 可是,想到那日长宁郡主的那声“心悦之人”,他就莫名的心尖发痒。 他一惯不会如此,他觉得莫名,所以就索性抛之脑后。 不想,今天就又碰到了。 看到她同五皇子笑容嫣然的说话,不知怎的,他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 看到苏锦欢同五皇子分开,朝他看过来,他下意识的想要回避。 可是,人已近至身前。 少女容颜娇俏,笑得明媚:“蓦小将军!” 蓦云骞无奈,只得迎上苏锦欢的目光。 “长宁郡主!” 苏锦欢直勾勾的看他,并不躲开。 蓦云骞倒觉得苏锦欢的目光,有些灼人,先避开了。 苏锦欢笑得开心,她看到蓦云骞红了的耳尖。 好生纯情! “上次蓦小将军捡到锦欢的玉佩并送回来,锦欢还未答谢,寻个机会请蓦小将军吃茶如何?” 蓦云骞觉得自己耳朵有些烧。 “长宁郡主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他又忽然顿住,因为他看到,苏锦欢又在瞧他。 那双灼灼的桃花眸,似有委屈,似有嗔怪。 也是,女孩子相邀,他本就不该拒绝。 于是,他又改了口:“好啊,那就多谢长宁郡主好意了!” 苏锦欢仍旧盯着他笑,他觉得脸上也跟着烧起来了。 蓦云骞想找点话题转移注意力,不知怎的,每次见到长宁郡主他都觉得有些烧。 他想了想:“我小字云骞,长宁郡主可唤我云骞!” 他觉得,每次长宁郡主都唤他蓦“小”将军,显得他很小似的。 但他已经是个大男人了呀。 他又忽然觉得刚才所言不妥,连忙找补道:“哈哈,失言了!长宁郡主可以唤我蓦云骞,或者蓦公子!” 但是,苏锦欢没有反应,好像没听进去。 但是,他又听到了苏锦欢唤他。 “云骞!” 云骞! 他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苏锦欢又唤了一声:“不错!那我以后就唤你云骞!” “毕竟,蓦小将军不小,是吧!” 苏锦欢似笑非笑,语带揶揄! 蓦云骞脸又“腾”一下红了,想走又好走。 恰好这时,似是他相熟的朋友唤他,蓦云骞如蒙大赦。 “长宁郡主,在下先告辞了!” 等了一会儿,他听到苏锦欢说:“好!” 蓦云骞离开,怜书才凑上来。 “小姐,这蓦小将军,怎么每次见你的时候都闹个大红脸?” 惜音憋着笑:“蓦小将军还小,三言两语,便被咱家小姐给拿捏住了!” 苏锦欢也笑开,打断了二人说话:“好了好了!” “我们也进去吧!” 主仆几人一起进去,却忽的被一个步履匆匆的小丫鬟给撞上。 刹那间,苏锦欢的衣裙,便湿了一大片。 那小丫鬟看着也像是被吓到了,连忙跪地请罪:“长宁郡主赎罪,奴婢被今日之事忙昏了头,冲撞到了长宁郡主!” “还请长宁郡主饶过婢子吧!” 惜音当下反呛了声:“明知此处宾客众多,却目中无人,直直的撞上我家小姐!” “你这规矩是怎么学的,王家就是这样教导奴婢的吗?” 犯错了就是犯错了,句句都是开脱。 今日宾客众多,这么一闹,她家小姐这样是见不了人了。 这是跑王府寻晦气来了,就该听夫人的,直接把这请贴丢了才好呢。 苏锦欢摆摆手,制止惜音:“罢了罢了,惜音,你和怜书回府去,给我拿件新的衣裙来!” “我先寻个客房坐一会儿!” 惜音这才作罢,带着怜书匆匆离开了。 那丫鬟诚惶诚恐:“多谢长宁郡主开恩,多谢长宁郡主开恩!” “我先带长宁郡主去后院客房小坐!” 苏锦欢应声,让小丫鬟带路。 青凰却忽的上前一步,扯住她的袖子,冲她摇头! 第38章 她中计了 苏锦欢冲她眨眼,示意无事,继续跟着往前走。 青凰和冷鸢虽然一脸不解,但苏锦欢发话,她们也只得遵从。 那丫鬟带着苏锦欢去了一间客房。 “长宁郡主先在这边小坐,等你侍女到了,我把她们带过来!” 苏锦欢笑的天真无邪:“好啊!” 然后,那丫鬟转身离去。 王氏虽然落寞了,但客房还是收拾的雅致,房间内熏了香,十分怡人。 等人离开,青凰才凑上来:“小姐,那丫鬟不是普通侍女!” “她走路步子极轻,虎口处也十分粗糙,是会武功的。” 苏锦欢点头:“我看出来了!” “她第一次见我,却张口便是长宁郡主!” “按理说,被养在深宅大院的侍女,不会有这般见识!” “所以,我便笃定了她不是普通侍女!” 是以,她才特意找借口,支开了惜音和怜书。 青凰疑惑:“那小姐这是?” “将计就计!” 一刻钟后,有人推开了房门,为首的,正是那丫鬟。 那丫鬟看着已经晕倒的三人,顺嘴吹灭了房间中燃着的熏香。 “别说是这些娇滴滴的闺阁小姐,就算江湖高手来了,闻了这落回香,不出一刻也得给我倒下去!” 言罢,她又看了眼晕倒的苏锦欢,叹息道。 “可怜了这长宁郡主,倒是好心肠,偏生要惹上夫人,那这好日子,也就只能头了!” 她啧了一声,然后,挥挥手,指着青凰和冷鸢。 “把这两人,给带下去,解决了!” 那丫鬟身后的两人听命,搀着青凰和冷鸢离开,那丫鬟也笑着离开。 苏锦欢睁开眼,从进房间的时候,青凰就察觉出了不对,给她吃了闭气的药。 只可惜,那丫鬟,没说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不过,青凰和冷鸢被带走,房间中,就留下了她,究竟是要干什么。 不可能,单单只是要被她困在着吧。 可是,下一刻,她就感觉出了不对。 热,从骨髓里散发出的燥热,难以驱散。 脸也烧了起来,额头被热出一身细汗,就连呼吸,也有些灼人。 她似是被那股热意扰乱了思绪,脑子混沌起来。 最后的清明中,她才后知后觉,她中计了。 原来,一开始,那洒在身上的水,是一种春药。 她大意了。 前院,宴席已经开起来了,蓦云骞脸上的红晕退去,但是,他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宴席上。 长宁郡主,没有过来。 莫名的有些不安。 沈时鸣也皱眉,怎么回事,适才才见到长宁郡主,怎的这宴席开起来,她便没人了呢? 陈氏正在应酬着宾客,这时,她身边过来一个丫鬟低语几句,陈氏顿时脸色大变。 “诸位,今天有要事有处理,怕是要失陪了!” 说这话时,她眼里尽是慌乱,可却低垂着眉,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像是极力遮掩。 众人瞧出来了。 人群中,季晚棠开口:“舅母,出什么事了?你怎的这般慌张?” “放心,今日大家都在这,有什么事你便说出来,大家也能一起出主意!” 季晚棠都开口了,人群中,陆陆续续有人附和。 更多的人,却是好奇,等着吃瓜。 陈氏像是有些犹豫,最后一咬牙。 “刚才,我院中的丫鬟不小心湿了长宁郡主的衣裙!” “长宁郡主说要暂时去花厅等一会儿,可是,不想,丫鬟再去找的时候,长宁郡主不见了踪影!” 陈氏显得非常慌张。 “若是长宁郡主在我府中出了什么事,我就是死了也难辞其咎啊!” 陈氏这么一说,众人才惊觉,苏锦欢不在。 原来,长宁郡主来了,他们还以为,相府未来人呢。 “放心,我们大家都帮着找找,不回有事的!” 季晚棠提议。 沈时鸣和蓦云骞已经离席。 季晚棠提议,又是五皇子,镇远将军之子都做了表率,这下再没有人坐着。 都站起身来,开始到处寻。 只是,无果。 众人正垂头丧气呢,那丫鬟又跑来,只是,脸色涨红,有些语无伦次。 “夫人,夫人,后院有动静!” 陈氏不满:“你这死丫头,要说便把话说清楚,后院有什么动静?” “长宁郡主在后院?” 那丫鬟又摇摇头:“不,不是,不清楚!” 陈氏像是气急:“罢了罢了,我自己过去看看!” 众人都被丫鬟的一番话给勾起了兴趣,都亦步亦趋。 沈时鸣却是微微皱眉,察觉出了事情的不对。 众人跟着陈氏来到后院,只是,远远的,就听到了一些靡靡之音。 房间中,女子的娇喘,还有男子粗重的喘息声混合在一起,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春潭,藏着无尽的迷乱与渴望。 同行来的女子,当下就红了脸,都低垂下了头。 男子虽然表面装着矜持,可是内心却越发的好奇。 房中之事,昭然若揭。 陈氏当下脸色一黑,甩了那丫鬟一巴掌。 “贱婢,让你寻长宁郡主,怎的来这了?” “长宁郡主寻不到,想是出府去了。” 那丫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嗫嚅道:“问过门房了,长宁郡主未出府”! 此话一出,众人的眼神奇怪起来。 宴席开席,长宁郡主未出府,又遍寻不到,那不是这房中人,是谁? 世家贵女之间,本就一惯喜欢比较。 之前苏锦欢在春岁花宴上一舞惊人,谁知,又传出她被曹姑姑给收为了弟子。 已经引起许多人的不满了。 当下,就有人落井下石,小声的议论起来了。 “这是疯了吧,在别人大喜的日子,在人家府中,行这等秽乱之事。” “能做出这等见不得人的勾当,真是丢人啊。” 宋向晚更是就差点明了。 “这等高门贵女,表面上装着一副清高样,不想,私底下竟然如此放浪!” “难怪怎的就她被茶水给湿了衣裳,想来,是想趁着众人宴席尽兴,不会注意到她。” “不想,陈夫人地主之谊,对她更是关注。” “想来,如今房中如火如荼着呢,这么多人过来,都还未停!” 只是,不待别人接话,却听蓦云骞厉声道。 “宋小姐慎言,事情尚未下定论,宋小姐便在此信口雌黄,当真是荒唐!” “况且,今日大喜,不想,王府中,竟然连个丫鬟都管束不好,实在奇怪!” 这话一出,沈时鸣和季晚棠,不约而同的朝蓦云骞望去。 两人神色各异,都是若有所思。 陈氏一张脸铁青:“蓦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蓦云骞不惧:“自然是话中之意了!” “长宁郡主乃是陛下亲封,苏相如今也是为国辛劳,在座诸位开口,还望三思!” 一众人有些动摇了。 若房中人不是长宁郡主,那么他们。 众人噤了声。 季晚棠收回目光,眸子垂下时,眼底一片冰冷。 这苏锦欢,竟然不知何时,勾搭上了蓦云骞,真是该死。 但随即,她又浮现一抹冷笑。 但是,索性,这次,她翻不了身了。 也好让蓦云骞看看,她是个什么水性杨花的女人。 蓦云骞大抵也就是仗义执言罢了,毕竟,她们也不相熟。 沈时鸣眼神矛盾。 季晚棠在场,他开不了口,也不能开口。 蓦云骞开口出头的时候,他觉得庆幸的同时,又本能的厌恶。 这个蓦云骞,他很不喜欢!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不下。 却在这时,惜音和怜书来了。 她们从相府带了衣裙过来,门口指引的丫鬟说,小姐在后院。 沈时鸣以为是苏锦欢的人:“你们小姐呢?” 惜音虽看着一堆人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如实答道。 “小姐湿了衣裙在后院,我们从相府带了新的过来!”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惜音这才听清房中那有些臊人的声音,顿时一惊,中计了。 连忙解释道:“小姐确实湿了衣裙,着我们去相府去新的来,但是,我们回来后,是王家的丫鬟说,小姐在后院!” 只是,没有人听得进去了。 陈氏暗笑,季晚棠也强压下心中的兴奋。 众人又议论起来,这次,更加放肆。 “真没想到啊!” “这人呐,就不能只看表面!” “没想到啊!” 陈氏强压下欢喜,指了一个婆子:“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那婆子听命,上前推开了房门! 第39章 自作自受 房门被推开,那婆子瞬间白了脸色,不待众人有所反应,又迅速把门拉上,说话也带了颤音。 “夫……夫人……” 陈氏不满:“你个老货,让你进去看里面的狗男女是谁,你把门关了作甚?” 言罢,她一步上前,把那婆子推开,打开了房门。 然后,她僵在了原地。 在场的一众人,也都各个目瞪口呆,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只见香靡的床帐内,女子纤细的腰肢正与男子纠缠在一起,虽然还有衣物在身,但白花花的皮肉,却露了大半。 二人口中,凭着本能吐出的压抑着的低吟,更是羞的一众人无地自容。 更令人震惊的,却是那香帐中的女子,竟然是—— ——竟然是今日成亲的陆清歌! 而那男子,蓬头垢面,全身污秽,竟跟外面的乞丐差不多。 众人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之前就听传言说,这陆清歌,性子十分放浪,不想……” “大婚之日做出这种事情,整个王氏和安平侯府,怕是以后都抬不起头来了……” “只是,陆清歌这品味,也忒独特了些。” “这王书越,难道竟然是连个这种都比不上嘛?” 陈氏懵了,匆匆而来的李氏也懵了! 李氏一瞬间感觉天旋地转,一下子瘫坐在地。 而这时,陆清歌也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了,眼下的场景,顿时让她尖叫出声。 怎么回事?她怎么在这?今日在这的,不应该是苏锦欢吗? 待看清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痕迹和身前的男子,她再也承受不住,竟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李氏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几步上前,拿了外袍将陆清歌给裹了起来。 然后,看向那还裸着上半身的污秽男子。 “来人,将此人,给我五马分尸!” 眼下,她已经顾不得其他了,尽快把这人给处理了,才是当务之急。 这人多活一秒,今日之事,在在场众人心中,就印象深刻一分。 陈氏心中发寒,怎么回事,今日之事,毫无差错,究竟是那里出了纰漏? 这苏锦欢呢?又去了哪里? 房中之人,又为何变成了陆清歌? 恰在这时,身后,苏锦欢的声音传来:“王氏宴席,大家不再前厅,怎的都聚在了后院?” 众人回头,苏锦欢款款而来,女子闲庭信步,脸颊微红,更添风韵,在一众人中,格外出挑。 身后跟着的,是青凰和冷鸢。 那撞了苏锦欢的丫鬟,此刻跟见了鬼似的,吓的冷汗直流。 苏锦欢若有若无的睨她一眼,那丫鬟瞬间脸色发白。 惜音和怜书连忙凑上来:“小姐,小姐!” 天杀的,刚才把她们吓死了。 幸好小姐没出事! 人群中,蓦云骞也感觉松了一口气。 李氏看到苏锦欢,眸中错愕。 “你怎么在这?” 苏锦欢瞧她,瞧的她眼睛发寒。 “那依你的意思,我该在哪?” 李氏被问住。 季晚棠隐在人群中,暗骂一声蠢货。 房门被关上,陈氏凑上来:“府中出了事,偏生长宁郡主这段时间不在,如今又冒出来。” “敢问,长宁郡主去了哪里?” 苏锦欢看向陈氏,眸中不解:“敢问,今天大喜的日子,府中出了何事?” 陈氏被问住。 这让她怎么答,当众把这丑事再说一遍吗? 可是,在众人看来,苏锦欢不知情,问出这么一嘴,也在情理之中。 陈氏有口难言。 李氏却已经气极:“定是你,定是你这个贱人,害了清歌!” “之前你就与清歌有怨,今日她的大喜之日,你竟然想出这等歹毒的法子来!” “你真的不得好死!” 苏锦欢没说话,只给了青凰一个眼神。 青凰上前,左右开弓,给了李氏两巴掌。 青凰习武,手劲极大,这两巴掌,把李氏打懵了。 众人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长宁郡主,竟然是个狠角色。 宋向晚出声:“再怎么说,陆伯母也是长辈,长宁郡主怎可对陆伯母动手?” 苏锦欢才不将她放在眼里。 “李氏出言不逊,污蔑郡主,犯了口忌,理当该罚!” “还是说,宋姑娘,也一向如此不知礼数,所以觉得习以为常!” 言罢,她又看向沈时鸣。 “今日五皇子尚且在这里,李氏就敢如此放肆。” “五皇子评评理,锦欢说的可对?” 虽然沈时鸣不得宠,但毕竟皇子的身份在这里挂着,众人表面不敢造次。 沈时鸣暗笑,这是想借他狐假虎威。 面上却冷脸,像是有些不得以的无奈之举。 “不错!” “长宁郡主乃是父皇亲封,李氏满口秽语,确实该罚!” 李氏吃了个哑巴亏。 陈氏不甘心。 “于情于理,确实不该对长宁郡主无礼,可是,府中出了这等丑事,还需明查。” “况且,一开始,便是长宁郡主不见了踪影,众人来寻,才恰好撞见这等丑事。” “实在是有些蹊跷!” 话语看似步步退让,可却是在暗戳戳的点,一切都是她设计的。 众人也心中存疑,这么一说,确实蹊跷。 而且,长宁郡主同陆清歌不睦已久,也是众人皆知的。 只是,若是只是因为不睦,便做出这等毁人清白的事,未免有些太过歹毒。 而且,还是在人家的大婚之日。 “王夫人,怕是无权过问我的行踪吧!” 苏锦欢好似逃避。 陈氏看出来了,这长宁郡主,言辞开脱,分明就是拿不出正大光明的理由来。 “不是过问行踪,只是,长宁郡主在我府中,我自然应当尽到宾客之谊,才能对长宁郡主照顾周到!” 季晚棠出来替苏锦欢说话。 “舅母,长宁郡主盛名在外,又在太和殿中,被陛下亲口褒奖!” “定是不会做出什么逾矩之事的。” “想来,长宁郡主不说,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一声难言之隐,被她说的百转千回,颇有味道。 苏锦欢测目去看季晚棠,就迎上了季晚棠冷冽的目光。 又是这个季晚棠! “季小姐此言差矣,陛下褒奖,自是不错!” “只是,我有没有难言之隐,季小姐怕是不知道吧!” “季小姐仗义,也不顾王夫人是自己的舅母,就替我说话。” “只是,季小姐这话说的模糊,让人听了,还以为我心虚呢!” 季晚棠面容微僵,她虽然就是这个意思,可是,这苏锦欢,竟然直接点了出来。 这岂不是,破坏了她留在众人眼中的形象。 季晚棠找补:“长宁郡主误会了,倒是晚棠失言了!” 李氏被打了一顿,口上有了遮拦,却还是瞪着眼。 “那你究竟去了哪里?” “整个王府就这么大,众人遍寻不到,你却又在这时出现。” “不说你有鬼,谁信啊?” 陈氏也接茬道:“是啊,若不是心中有鬼,长宁郡主何至于如此遮掩逃避?” 苏锦欢抬眸:“那王夫人,便是怀疑我了?” “只是,若是怀疑我,问过我之后,那我必要请大理寺,将此事彻查清楚,还我一个清白!” “王夫人,可行?” 陈氏有些心虚,此事一开始,便是她们设计,不知那里出了纰漏。 虽然极有可能是这苏锦欢设计的,可是,若是让大理寺查下来,怕是要出事。 她有些拿捏不住。 不敢轻易将这话应下。 身边的婆子却突然扯了一下她,眼神示意。 她循着那婆子的目光看去,就看到苏锦欢有些微颤的手。 身后的丫鬟,也是慌张的不行。 陈氏心下安定几分,原来,是强装着冷静啊! “好,我答应你!” “若是长宁郡主给出个合适的理由来,我便请大理寺过来,彻查此事!” 苏锦欢看着一脸笃定的陈氏,开口道。 “刚才,我在——” 第40章 不依不饶 “刚才,我入前院时,被你们府中的丫鬟给湿了衣裳。” “她将我带到后院这间房中,说让我暂歇,可是,我觉得房中的味道刺鼻,便离开。” “去了前院南边的花廊,那边的山茶开的正好,所以我便多呆了一会儿。” 那带苏锦欢过来的丫鬟,睁大了眼睛。 这长宁郡主,分明在一本正经的撒谎。 她明明被迷晕在了房中,她身边的两个丫鬟也被带下去处置了。 可是,这时候,又不能跳出来解释。 陈氏冷笑:“你说慌,谁知道你所言是真是假?” 索性也没有人替她做证,这府中的丫鬟,都是自己人。 至于一应宾客,大多都在此处。 这长宁郡主,就算说的是黑的,她也有能力说成白的。 这是她的地盘,今日,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看苏锦欢能说出什么花样。 陈氏笃定了她难以自证。 苏锦欢却不急不缓:“不巧,我出去的时候,碰到了贵府的大公子!” “正是他告诉我,前院南边,有花廊,山茶开的正好。” “说起来,那花廊,还真是有些绕呢!” 陈氏撇向人群中的王毅杰,眸中暗含警告。 王毅杰却好像没看懂,从人群中站出来。 “是了,那会我看长宁郡主带着丫鬟似在后院迷了路!” “想着毕竟是王家喜事,要尽地主之谊,上前的时候,又看到长宁郡主衣裙湿了,便想着前院不便。” “便将长宁郡主引去了花廊!” 这话一出,人群中又不仅变了风向。 “是啊,我去过那花廊,偏的很,若没有府中人指引,是万万找不过去的。” “我记得,前几日,我还来过,花廊中,确实山茶开的正好!” “长宁郡主若是没有去过,是点不出来的!” 陈氏狠狠瞪一眼王毅杰,王毅杰却当作没看见。 沈时鸣开口了:“那既然如此,想来,长宁郡主,应该确实在花廊。” “那花廊,有些偏,听不到前面的动静,也正常!” 陈氏无奈,如今,虽然知道就是这苏锦欢搞得鬼,可却被她轻而易举就给撇了个干净。 还有王毅杰那个小畜生,吃着王家的饭,却帮着外人,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寻个机会,定要把这小畜生给赶快赶出去。 今日之事,太过难堪,想给苏锦欢扣帽子,又没成功。 陈氏如今只想快点收尾。 “罢了罢了,今日大家就先散了,今日,是我王家让大家看笑话了。” 陈氏想息事宁人,苏锦欢不会让她如愿。 “王夫人且慢!” “此事还真相还未水落石出,将事情调查清楚,也好替陆姑娘申冤,可对?” 这话只是说给陈氏听得,却并不听她意见。 “惜音,去请大理寺卿过来!” 惜音听命,就要出去,却被季晚棠使了个眼色让身边丫鬟拦下。 此事因果,众人心中明了,若是大动干戈,请动大理寺过来。 难保不会将此事的真相,给查出来。 编排苏锦欢不成,再将事情闹大,只会反噬其身。 如今最好的结果,便是王家和安平侯府,将这苦果咽下。 就算不忿,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苏锦欢拧眉,看向季晚棠,眼中似有戏谑。 “季小姐何意?” “如今五殿下还在,便想扣我侯府的人了?” 季晚棠被她的眼神看的不舒服。 苏锦欢看她的眼神,并不冷,甚至还说的上有几分柔和。 可是,那眼神里,分明带着笑,好像将她的一切给看穿。 好像在对她说,我已经将你的计划看清,你的一切,在我眼中,不过雕虫小技。 季晚棠读懂了,那分明是一种带着嘲讽的挑衅的眼神。 她冷然,再抬眸,却又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面孔。 “长宁郡主,并非你所言!” “只是,此事兹事体大,事关陆小姐清誉。” “若是请动大理寺,怕是会闹得人尽皆知。” “还望长宁郡主高抬贵手!” 言罢,她冲苏锦欢深深的鞠了一躬。 苏锦欢盯着她,好个季晚棠。 三言两语,说的好像她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是她造成这一切似的。 而且,在众人眼中,便是季晚棠放下身段,替已经没落的舅舅家求情。 衬的季晚棠不拜高踩低,一片好心肠。 而且,方才,季晚棠那番挑拨的话,在众人眼中是在帮她说话。 刚才季晚棠还大公无私,替她说话,如今季晚棠求她,她若不应。 倒显得她小肚鸡肠,不知感恩。 不亏是王氏和皇后一起教养出来的,字字句句,都暗藏刀锋。 若她稍有差池,便会被季晚棠算计。 “季小姐好心肠,也难怪刚才还体谅我有难言之隐。” “莫非,儿媳受辱,王夫人不请大理寺彻查,也是有难言之隐?” 一声难言之隐,也被她说的阴阳怪气。 苏锦欢顿了顿,失了笑。 “况且,请大理寺过来,是方才王夫人同意的,怎的就突然变卦呢?” “再者,王府虽然如今没落了,可到底曾经也是高门世家,怎的教养出来的丫鬟这般不懂礼数?” “偏生就朝着我撞了过来,湿了我的衣裙?” “还带我来了这出事的客房,若不是我幸运离开,今日这房中之人,便会是我。” 惜音和怜书听她这么说,倒吸了一口凉气。 “最重要的是,如此重要的是,王府中,怎会放进来一个这种危险之人。” “还能不偏不倚的找到这后院客房中来。” “我竟不知,王氏的门,竟这般好进?” 陈氏被问得哑口无言。 苏锦欢还未停,她看向陈氏身后的那丫头,露出一个笑。 “便是王夫人身后那丫鬟,将我引过来。” “依我看,此事,与她脱不了干系,王夫人定要把此人抓起来,好好审问一番!” 陈氏不愿,这丫头不是一般人。 是王氏特意从季家调过来的,培养她,花了不少的心血。 如今,陆清歌已经废了,还没牵扯到苏锦欢,她不想再浪费一个棋子。 “这丫头刚从外面买回来,没教导好,冲撞了长宁郡主,实在不该。” “但是,她不过只是个丫鬟,此事,怎会牵扯到她。” 苏锦欢像是不经意似间感叹:“怎的王夫人,对这丫鬟,比对儿媳,还紧张呢。” 苏锦欢这么一说,李氏就反应过来了。 好像是啊,清歌出事,从始至终,这陈氏都不甚在意。 只想着给苏锦欢泼脏水,却对她的女人不闻不问。 这王家,真不是个东西。 李氏心中埋怨,可却也知道,此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这事,是她们一起谋划的,如今,她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陈氏狡辩:“我只是想着,事情已经成这样了,就不要再牵扯到无辜的人了。” “这丫鬟,虽然命贱,却也是一条命。” 苏锦欢不依不饶。 “既然不是这丫鬟做的,那想来,便另有其人。” “此事不算小事,我想,是定要禀到大理寺,将此事查个清楚的。” 陈氏觉得难缠。 那丫鬟听苏锦欢这么一说,却瞬间觉得背后一凉。 这苏锦欢,真是个魔鬼。 她是费了心血培养出来的,陈氏自然不愿轻易放弃她。 可是,说到底,她也不过只是个棋子。 若是和主子的利益冲突,她会毫不犹豫的被放弃掉。 陈氏开始动摇,季晚棠却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既然长宁郡主如此说,那想来,这贱婢,定然不同寻常。” “来人,将她给我带下去,好好的审一番。” “到时,定然给长宁郡主一个交代!” 苏锦欢却摇头。 “不行,将这丫头交与大理寺去审!” “季小姐心慈,若是被这丫头三言两语给迷惑,岂不犯了包庇之罪?” 季晚棠深吸了一口气:“也好!便将她送去大理寺吧!” 她原本想着应下来,来个偷梁换柱,骗过这苏锦欢。 可很显然,这苏锦欢,不是个好糊弄的。 左右,也不过是个棋子。 而且,季家死士,有绝对的忠诚。 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这丫鬟被送入大理寺的时候,事情便结束了。 第41章 心有余悸 沈时鸣派人将那丫鬟送入了大理寺。 然后,他说,今日之事,就此皆过,不准再提。 苏锦欢知道,他再保留皇后的颜面。 陆清歌和王书越的婚事,是皇后赐下的,可却在婚礼上出了这档子事,传出去不好听。 沈时鸣不得宠,但他如今这些话,维护的是皇后的面子。 众人不会和皇后还有季家对着干。 此事,不了了之。 苏锦欢带着惜音她们,回了相府。 刚回了浮欢院,惜音就跪下请罪:“小姐,今日是我不慎,竟然中了她们的计,险些让小姐遭难!” 苏锦欢让知画把她扶起来,不说惜音,今日,她险些也栽了。 她仗着重来一世,未卜先知,所以回来后行事一直无所忌惮。 可是,今日,她却未料到,那丫鬟洒在身上的水,也是一种情药。 若不是苏乾泽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那时,她已被情药焚身,意识混沌。 苏乾泽却赶到,喂她吃了解药,她才清醒过来。 随后,青凰和冷鸢赶到,将她带去了花廊,又迷晕了陆清歌,将陆清歌带到了那客房中。 虽然吃了解药,可药性入了她的身体,一时半会并不能恢复如初。 所以,她才在那花廊呆了许久。 随后让王毅杰出来替她作证,也是临时起意。 好在,王毅杰不笨,也识时务,帮她圆了慌。 可是,当时的情形,现在想来,仍旧心有余悸。 她一直以来,都太自负了。 可是,前世今生,牵一发而动全身,早在她重生执棋的时候,这棋盘,便早已经变了一番模样。 她必要如履薄冰,步步谨慎,才不至于重蹈覆辙。 她还需静下心来。 只是,关键时刻,苏乾泽能赶到,亦在她意料之外。 更重要的是,他能拿出解药。 苏乾泽的身份存疑,让她得重新考量。 她让知画去唤人过来,只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他已经在府门外候着了。 苏锦欢暗笑,他倒是乖觉。 苏乾泽被带进府中,朝苏锦欢行了一礼:“小姐!” 又向惜音他们点头示意。 苏锦欢坐着:“既然你不请自来,也该明白,我想问你什么了吧?” 苏乾泽点头。 “小姐所中的毒,唤作红颜劫,出自忘忧乡!” 苏锦欢知道这个,忘忧乡听起来是地名,其实忘忧乡是前朝东方家的地盘,是一个家族。 而东方家,尤善制毒,各种奇毒流窜京中,成为各大世家互相攻伐的利器,让人防不甚防。 先帝深感其害,出动朝廷力量,将东方家覆灭,斩草除根。 而且,明令禁止,盛京城内,再不能出现忘忧乡的毒药。 苏锦欢双眼微微眯起:“你是东方家的人?” 若他是东方家的人,这人要不要用,便要再三斟酌。 毕竟,这是先帝明令禁止的。 若是苏乾泽身份被发现,她怕是承受不住的永安帝的怒火,相府也要被牵扯其中。 苏乾泽摇头:“不是,我婆婆是!” “我们一路颠沛流离,一个半大孩子和一个老妪,若是没有手段,都来不到盛京!” 苏锦欢疑惑:“你婆婆?” 苏乾泽点头:“我是婆婆养大的,她是东方家的人,她两年前便去世了。” “那时她在世时,有时候活不下去了,便会偷偷去黑市买些毒药。” “只是,此法太过冒险,而且常常会惹得黑市的人觊觎追杀,所以,久而久之,黑市也去不了了。” “来了盛京城后,更是不敢!” 苏乾泽说的十分真诚,提到婆婆,眸中似有泪光。 苏锦欢招招手:“过来坐下吧!” “斯人已逝,想必你婆婆也十分疼你,不想看到你为她伤怀!” 惜音递给她一个帕子,让她擦擦泪。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我遇险,赶到王家的?” 苏乾泽将帕子握在手中,语气如常。 “带入你房中的那乞丐,就是这片的一个。” “他被带走的时候,我偷听了他们那些人说话。” “哎呀,那长宁郡主,那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被这么一个,哎,真是便宜她了。” “我一听便知说的是你。” “我偷偷跟着,就跑到了相府。” “又恰好见你中了红颜劫的毒,便正好喂了你解药。” 苏锦欢点头,话中并无漏洞。 如此说来也巧,不久前,她将苏乾泽给收入麾下。 今天,若不是苏乾泽,她怕是也要栽了。 真是因果轮回,一切都已命中注定啊。 “无论如何,今日,多亏了你!” 苏锦欢感谢他。 “既然来了,留着一起用膳吧,想吃什么,告诉你文琴姐姐!” 他本就生的好看,如今,被好好的养了几天,脸上圆润起来,看着更顺眼了。 他的文师傅,苏锦欢已经让祖父从青州书院过来调了。 至于武师傅,倒是暂时没有定下合适的人选。 苏乾泽聪慧伶俐,而且,也十分勤勉,又比众人都小了几岁,一张脸稚气未脱。 苏锦欢看他,也有一种看弟弟的感觉。 一众人一起用了膳,苏乾泽离开。 今日之事,太过跌宕起伏,也搞得她有些殚精竭虑。 惜音打了热水给她沐浴,又点了熏香安神,她才睡下。 王府宅子内,全是一片狼藉。 王书越红了眼,对陆清歌破口大骂:“你个荡妇,你这样放浪的女子,我绝不会要!” “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还是个被乞丐玩过得破鞋,我要是你,就直接去死!” 陈氏也心有不怨,虽然陆清歌未伤及根本,且五皇子着令不准再提。 可是,今日之事,却是实打实的被一众高门看在眼里。 一个失了贞洁的女人,如何能做的了一家主母。 可是,王氏已经派人来传过话了,说事已至此,已成定局,便将陆清歌留在府中。 不然,之前所作的一切,便都功亏一篑了。 陈氏只得无奈应下。 毕竟,人也丢了,丑也出了,好处还没捞到半点,如何能行? 但是,她心里也明白,儿子确实受了委屈。 于是,上前安慰道:“越儿,切莫意气用事!” “这样的女人,自然配不上你。” “但是,你只需要把她留在府中就行。” “她也只需留在府中,做一件换取利益的摆设,便好了!” 王书越听懂,眸光亮了亮:“好,母亲,我听你的!” “把这贱妇留着。” 陈氏离开,王书越却还是愤愤难平,上前踢了陆清歌几脚解恨,才转头离去。 并吩咐丫鬟把门上锁。 陆清歌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疼的厉害,眼泪决堤。 不应该是这样的呀,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是安平侯府嫡女。 就算再不济,也能嫁个普通的官宦之家,安稳一生,怎么会如此呢。 就算再再再不济,她和王书越成婚,有哥哥做依仗,她也能在王家做个主母。 可是,她心有不甘,她想算计苏锦欢,却自食恶果。 她有些后悔的想,是不是她那时不去算计苏锦欢,就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第42章 料事如神 陈氏出了院子,想了想,让人唤了王毅杰过来。 王毅杰过来,就听到陈氏一声厉喝:“跪下!” 王毅杰不跪,一个心肠歹毒的后母,有什么资格让他跪。 “毅杰不明白,毅杰无错,为何要跪!” 陈氏气急:“今日,你为何要帮着那苏锦欢说话?” 王毅杰冷笑:“孩儿并未替长宁郡主开脱,只是如实相告,有何错?” 陈氏答不上来。 “罢了罢了,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看,这府中,也容不下你了!” 索性,便趁此机会,将这小畜生,给赶出府去。 王毅杰转身离去,再不理会。 陈氏吩咐道:“吩咐下去,以后这小畜生,不准再入王家的门。” “旁人问起来,从今往后,我王家,只有书越一个公子,明白吗?” 身边的婆子低头称是。 季家,季晚棠也将一切都说于王氏听。 王氏听罢,心中不解。 “不应该啊,旁的不说,那落回香和红颜劫,皆是出自忘忧乡,苏锦欢怎会安然无恙呢?” “莫非,是霜魄没有将药用在那苏锦欢身上。” 季晚棠摇头否决。 “不会,那苏锦欢直指霜魄,摆明了要置霜魄于死地,显然对霜魄有恨。” “我不得以,也只能舍弃霜魄。” “此事,实在蹊跷。” “可是,娘,如今,最难缠的,还是这个苏锦欢。” “我怕,我们一直以来,都小瞧了她,原先我也一直以为她是一个不谙世事的闺阁小姐。” “但是,几次交手下来,她都能逢凶化吉,绝不能是巧合。” 王氏也越发不安,她摸了摸季晚棠的头发。 “棠儿,你绝对不能输于这苏锦欢!” “你输了,便也是季家输了,大皇子输了,你明白吗?” 季晚棠双眸深陷在浓重的阴影里,听着王氏的教导低头应是。 她绝不会输! 东方欲晓,晨曦初露。 苏锦欢今天起了个大早,在浮欢院用过早膳后,便带着知画和惜音去了逍遥茶楼。 那里,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王毅杰已经等候多时,见到她,躬身道:“长宁郡主!” 一如既往的客气! 苏锦欢坐下来:“昨日,王公子仗义执言,我便料定,陈氏应该再容不下你!” “所以,早早便等着了!” 王毅杰笑得纯粹:“多谢长宁郡主!” 苏锦欢从袖中掏出一份信,递给王毅杰。 “这是我亲笔写的举荐信,盖了私印!” “青云书院那边,我已向祖父打过招呼。” “你凭借此举荐信,到了临州,自会有人将你的一切都安排妥当。” 王毅杰笑着收下,语气感激:“多谢长宁郡主!” 这是他自己给自己挣来的前程,用不着推诿。 苏锦欢使了个眼色,惜音又递上前一个信封。 王毅杰疑惑。 苏锦欢笑着开口解释。 “这信封内,是五百两银票,我知王公子如今窘迫,手头宽裕些,行事也就方便些。” “这全是我的一片心意。” 王毅杰嘴唇轻颤,似有动容。 若说前面青云书院的举荐信是交易,那后面的这五百两银子,便全是人情良心。 自从母亲去世后,再未有人这般真心待过他。 苏锦欢不知他心思百转千回,她向来重诺,况且,多给些银子,也是免得王毅杰以后生事。 她不想留下隐患。 苏锦欢起身:“王公子,山高路远,一路珍重!” 言罢,转身就要离开。 王毅杰却在身后,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透着犹豫和挣扎。 只到苏锦欢快跨出房门了,他才下定决心:“长宁郡主,且慢!” 苏锦欢回头,语气温和:“王公子,还有何事?” 王毅杰顿了顿,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苏锦欢:“这里面的东西,或许会对长宁郡主有帮助!” “我本想让这些消息,永远埋藏心底,纠结许久,却还是想拿出来,希望能助长宁郡主一臂之力!” 苏锦欢眸中泛起涟漪,有些困惑。 却还是拆开了信封,待看清信中内容,顿时瞳孔一震。 看罢,迅速将信小心收了起来。 然后,朝王毅杰躬身行了一礼:“多谢王公子!” 王毅杰仍旧是淡淡的笑:“无妨,这是长宁郡主应得的!” “长宁郡主,后悔无期!” 苏锦欢出了逍遥茶楼,知画和惜音眸中好奇,却是识趣的没有多问。 其实,苏锦欢的心中,也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王毅杰给他的信封中,是王政平替季柏棕贪没益州赈灾银的书信往来。 上面盖了两人的私印,是万万抵赖不得。 虽然不知道为何这些东西在王毅杰手中。 可是这些东西,足以重创季家。 王毅杰,便也担得起她那一礼。 苏锦欢有些为难,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些交给苏怀泽。 当天,她回去思考了一宿,决定还是自己收着为妙。 如今,益州之事刚结束,想来,永安帝也不想再为此大动干戈。 这些东西留着,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拿出来,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交给苏怀泽,反而会惹得苏怀泽举棋不定,为此忧心。 陆清歌婚事结束后,安稳了好一段日子。 闲下来的日子,苏锦欢便跟着曹姑姑练琴,曹姑姑说她琴艺提什的很快。 苏锦欢想,大抵是,有倒刺,被她从心口拔了出来,连带着她心清气明,练琴的时候自然也事半功倍。 苏锦欢觉得这样就很好。 有时候,她又在数着指头,算白汐落进京的日子。 白汐落被带回盛京,她就又不得安稳了。 她又觉得很烦。 许是越怕什么,什么来的越快。 陆今安回京了,竟是比前世早了一月有余。 苏锦欢派人去稍稍打听,陆今安,果然从南疆带回来了一个姑娘。 苏锦欢想,那定是白汐落无疑。 陆今安在此战中立了大功,听说,便是他带领着长林军前锋卫,一马当先,力挫南疆军队。 永安帝为此很高兴,对陆今安大肆褒奖,还把他调到了长林军中。 更是直接越级晋封,把陆今安从正六品,直接提拔到了从四品的怀化中郎将。 京中世家权贵,也敏锐的嗅到了风向,纷纷给安平侯府送去贺礼。 陆今安一时风头无量。 苏锦欢却觉得有些奇怪,前世,南疆之战,分明近三个月才结束。 可是,如今,却比前世提早了近一个月。 她不否认陆今安确实是难得的将才。 可是,既是重来,一切不会轻易改变,她未插手此事,为何南疆之战,却也偏离了前世的轨道? 而且,她听说,太和殿上,蓦瑾川是这么描述陆今安在战场上的表现的。 料事如神,未卜先知,如有神助。 她心中慌的厉害,隐隐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第43章 真命天子 莫非,陆今安也是重来一遭? 如此,便也能说的清,为何之前李婉清无故来登府议亲之事。 因为,前世,那时她已经对陆今安心悦已久。若是李婉清来议亲,她是断断不会推拒的。 陆今安知道,所以他让李氏上门。 只是,苏锦欢又有些不解。 前世陆今安亲口说过,他真正心爱之人是白汐落,与她,不过只是一对怨侣,逢场作戏罢了。 若是重来一遭,又为何要让李氏上门议亲? 若是娶了她,不会愧对他心心念念的白汐落吗? 苏锦欢有些想不通。 唯一可以解释的,便是陆今安娶她,是想将她背后的相府,当作登云梯。 他想要的是相府的权利,并非是她。 前世今生,都是如此。 苏锦欢觉得头大,若是陆今安也是重生,那她行事,便要多些阻力。 毕竟,她与陆今安,注定不休。 白汐落进京,接下来,她便会凭借那些闻所未闻的新奇玩意,在盛京经商。 随后,白汐落会被季家看重,为季家提供财力。 这对珩儿不利,所以,她势必不会让白汐落的生意做起来。 苏锦欢让江疏影加派人手,去找那人。 白汐落进京,不知道会不会命运使然,又让她们两个碰到一起。 安平侯府,难得的三房都聚在一起,毕竟,这是顶有面子的事。 如今,她们出去,那些以往看不上她们的世家,都和颜悦色起来了。 陆国公难得笑脸,看着陆今安:“我儿有出息了,光耀我侯府门楣有光。” 李婉清更是洋洋得意,鼻孔都快朝到天上去了。 他的安儿,如今不过弱冠,却已经是从四品的官员了。 这怕是朝中最年轻的从四品官员了。 就连那靠着他爹苏怀泽只坐到正五品的苏锦城都比不上。 更何况,他的安儿,可是圣上实打实,亲口封的。 如今,看谁还敢看不起她? 这样大的喜事,将不久前女儿嫁给王家,毁了清白的阴霾,都吹散了。 一大家子人都喜气洋洋,陆今安却不甚喜悦。 他回了家,换了常服,眉宇间略有忧愁,却还是遮掩不住的好看。 陆今安的身旁,一身月白色罗裙的女子与她站在一处,女子生了一对楚楚可怜的大眼睛,眉似柳叶,鼻若悬胆,生的端正清秀。 此刻,那双大眼睛里,却是压抑不住的好奇和兴奋。 这人,便是白汐落。 白汐落侧目去瞧陆今安,男人就算冷着脸,也好看的紧,她心中欢喜。 她想,这定然是她的真命天子,是这个故事的男主。 她本来是现代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普通人,最大的爱好,便是看书,幻想着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 可是,不想,她在出租屋里睡下,再一醒来,竟然穿越了。 她对这个陌生世界害怕和不安的同时,又有些暗戳戳的兴奋。 因为,她知道,凡是穿越的,定然是这个故事的女主。 她会一路顺风顺水,还会有一个长得帅,身材好,专情的男人,爱上她,逐渐对她情深不逾。 果不其然,让她等到了。 她在南疆战场上,意外的救下了陆今安。 这个男人,生的好看,家世好,能力强,又与她有如此羁绊。 她想,这定然是她的男主。 陆今安,便注定是她的,不会改变。 白汐落越想越远,脑海中畅想着,以后开挂般的人生。 陆今安却是有些烦。 原本,这一世,他不想将白汐落给带回来的。 这一生,他只想要锦欢。 可是,不知为何,这一世发生太多事了。 锦欢对她冷淡,清歌被迫嫁入王家,安平侯府名声日下…… 有太多事,脱离了前世既定的轨道,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不得以,只能将白汐落带回来。 他并不喜欢白汐落,可是,不可否认,白汐落的经商能力,是他需要的。 他需要白汐落的财富,也需要借助白汐落,同季家,同大皇子绑在一处。 这样,他才能搏个好前程,才能重振侯府荣光。 也才能,给锦欢幸福。 这并非他本意,他也不想将白汐落带回来,他也是迫不得已。 李氏高兴,可待看到陆今安身边站着的白汐落,她的脸又拉了下来。 这姑娘,实在不懂规矩。 虽然她对陆今安有救命之恩,可是,一个不明身份的孤女,有何资格同她的安儿站在一处? 而且,这白汐落,言辞举止之间,透着一股子粗鄙劲,比一般世家的丫鬟还不懂规矩。 她觉得,白汐落这样的,虽然长得还算不错,但应该是从不知哪里的乡野里出来的。 莫不是,想仗着救命之恩,赖上她家安儿不成? 看着忒碍眼了些。 李氏朝身边的婆子使了个眼色,那婆子知趣,上前。 “白姑娘,按照规矩,你是不能同少爷站在一处呢!” “这边请!” 白汐落顺着那婆子指着的地方去瞧,那是正厅的下首,离陆今安隔了好几个身位。 她有些不满,这下人,也太没眼色了些。 “那边有些远,我初来侯府,有些怕生。” “想站在今安哥哥身边,不想去那边!” 此话一出,那婆子猛然脸色一变。 这姑娘,说话也太口无遮拦了些。 而且,对她家少爷,一口一个今安哥哥,怎生这般没规矩? 也不知道臊的慌! 陆国公微微拧起了眉,而李氏则有些厌恶的看了白汐落一眼。 “这正厅,左右也不过这般大。” “而且,若是怕生,就不该跟着今安回来。” 李氏言语间,尽是对白汐落跟着陆今安,一同来侯府的不满。 若是个贵女跟着安儿,她自然一万个乐意。 可是,一个不知来历的乡野丫头,跟在安儿身边,只会污了安儿的名声。 白汐落那能听不出来好赖话,当下就要反驳。 陆今安却开口了:“侯府内,确实是有这个规矩的。” “你便先听嬷嬷的话,过去那边吧!” 白汐落想了想,决定先忍下。 随即,陆今安又转头看向李氏:“母亲,汐落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必对她如此苛责。” 白汐落听罢,心中感动。 她就知道,陆今安肯定会维护她的。 陆今安又转头看向白汐落,眸子中颇多了几分郑重的意味。 “而且,母亲,汐落以后怕是会在侯府长住。” 李氏不悦,这是什么意思? 白汐落此刻却心中甜蜜,陆今安在替她出头。 她就知道,男主肯定会爱上她的。 陆今安收回了目光,又看向正中坐着的陆国公。 “父亲,今日三房齐聚,正好大家都在。” “我想请父亲,开祠堂!” 陆国公闻言一愣,在座的众人也都不解。 各家祠堂,除了婚丧嫁娶,特定节日,一般不会随意开放。 这今安,是想做什么? 第44章 认她做妹 李氏却是闻言脸色一变,安儿,究竟是想做什么? 虽然说,救命之恩大于天。 可是,说到底,这白汐落,不过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农家女。 给几十两银子打发了就是。 安儿如今风头正盛,怕是世家贵女,其中仰慕的不会少。 这白汐落,是万万配不上安儿的。 莫非,安儿是疯了,想同这白汐落,定下婚事? 简直荒唐! 在座的一众人,也各个神色古怪,显然与李氏想法不谋而合。 陆国公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等着陆今安的下文。 若是今安真的犯了糊涂,想着娶这不知礼数的农家女。 那这农家女,便不能留着。 留着,只会坏了今安的大好前程! 陆国公看向白汐落的眼神,已经带了杀意。 儿女情长,只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若是阻碍了前程,那便决计不能留。 白汐落却丝毫未察觉到陆国公奇怪的反应,她隐隐有些期待。 虽然说陆今安话中的意思并不明了,可她从众人的反应中,隐隐窥到了一点消息。 古代的世家祠堂,只有自家人能进。 陆今安说要开祠堂,莫不是想要让她进祠堂。 那她一个外人,能以什么身份进陆家祠堂? 肯定是儿媳妇的身份啊。 她没想到,陆今安,竟会对她如此用情至深。 她还想着,按照那些穿越文的老套路,她们定然是要经历一番波折,才能修成正果呢。 不想,竟然如此之快。 白汐落佯装镇定,目光却不自觉地频繁瞥向陆今安,嘴角微微抽动,强行压抑着上扬的弧度。 她就当没听懂好了。 这番情态,又被一直紧盯着她的李氏给瞧见了。 李氏更加觉得她是一个想着攀附荣华的贱胚子了。 “胡闹,各家祠堂,岂是能随意开的。” 李氏直直的望向白汐落,意有所指。 “更何况,今儿个还有外人在,开了祠堂,怕是会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冲撞了祖宗牌位!” “那可是大不敬!” 陆国公也难得同李婉清同一战线。 “不错,各家祠堂,除非婚丧嫁娶,特定节日,否则,轻易不会打开。” “平日里就算打开,也是族中弟子犯了大错,进去对着列祖列宗思过。” “如今,无缘无故,不会打开!” 陆国公话不难听,却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白汐落被李婉清一番话说的有些难堪,当下就要开口反驳。 陆今安却急急开口:“母亲,父亲,此事……” 李婉清却将他的话打断,语气中,是难掩的怒意,却是对着白汐落的。 “行了,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以前你让娘去相府议亲,娘去了,那是因为,那苏锦欢,怎么说也是京中数一数二的高门贵女。” “勉强配得上你!” 李氏这次也不阴阳怪气了,直接指向白汐落。 “而这个,不过是个来历不明,身份卑贱的农女,你想娶她,莫不是疯了。” “如今大好的前程等着你,多少名门世家都把你当香饽饽,你想娶她,让娘死了算了。” 白汐落先是被李氏口中提到的苏锦欢吸引。 这苏锦欢,是什么人;陆今安让他母亲去议亲,是什么意思? 可是,随后,她就被李氏的一番话,给整的满腔怒火。 她已经忍气吞声了这么久了,不想再忍了。 “还卑贱,还农女,说的你们吃的好像不是农民伯伯种出来似的。” “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人人平等,懂吗?” “难怪后来新时代把这些陈规陋习都给取消了,实在是封建糟粕啊!” “你这样的,放在我们那里,肯定是要被说迂腐的老古董的。” “自由恋爱不懂吗?你做父母的,插手孩子的婚事,咋管的这么多呢?” 李氏被她一番话给说的云里雾里的,这粗鄙的乡里丫头,叽哩哇啦的,说的什么东西啊。 就最后一句,她听懂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这丫头却说孩子的婚事,做父母的,不该插手。 她算是看清了,这丫头,怕也不是乡野里长大的。 那个乡野里,也绝对教导不出,这么不懂规矩的姑娘。 李氏欲要开口反驳,陆今安却又插话。 李氏觉得,这白汐落来了,他一向拘礼的儿子,都变得这般没规矩了。 陆今安脸上挂了笑,开口解释道。 “母亲,你误会了!” “我并没有想娶白姑娘为妻的意思!” 李氏一僵,随后,脸上浮现放肆的笑。 她看向陆今安,眸光慈爱:“不错,母亲就知道,你万万不会这般糊涂!” 白汐落也被陆今安突然开口的话给震的一愣,这陆今安,是什么意思? 陆今安说,不想娶她,她没听错吧? 显然,李氏也对这个问题十分好奇。 “那你刚才为何要让你父亲,当着三房的面,开祠堂?” 陆今安坦然道:“我想请父亲母亲,收白姑娘为义女!” “让她做今安的妹妹!” 这一世,他不愿与白汐落有牵扯。 但是,白汐落此人,又十分重要。 索性,他就让父母亲收白汐落为侯府义女,这样,白汐落便也名正言顺的成了侯府的人。 以后她的财富,她和季家的关系,便也都是侯府的。 陆今安觉得,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白汐落却被她这话给整懵了。 妹妹? 陆今安想认她做妹妹? 妻子变妹妹? 相公开门,我是你妹妹! 这是什么剧情发展啊? 不应该是这样的吧! 陆今安就算如今不爱她,也不应该是想认她做妹妹吧! 白汐落反应过来,率先开口:“不行,我不想做侯府的义女!” 陆今安铁定了是她的真命天子,丈夫变哥哥这种剧情,她不允许发生。 李氏同陆国公,也被陆今安这一番话,给整的心情七上八下的。 原以为今安是想让这农家女做妻子,结果今安说不是,他们松了一口气。 可是,转头,今安又说,要认这卑贱的农家女做妹妹。 这农家女,何德何能啊? 就算是有救命之恩,大不了多给点银子打发了就是了,何止于此。 此事,陆国公率先拍板:“不行!” 如今安平侯府风头正盛,这时候认一个卑贱,不知礼数的农女作义女,岂不是自降身价? 若是传出去,怕是会让人笑掉大牙! 第45章 有些委屈 白汐落与陆国公都不同意,李婉清也是摇头拒绝。 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怎能入陆家族谱? 陆今安眼见陆国公拿定了主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 “那罢了,此事从长计议!” “但是,无论如何,白姑娘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凡请母亲在府中给她安排住处!” 李氏心有不满,但是陆今安已经让步,她也只能应下。 原本好好的一顿家宴,因得这么一个插曲,众人也心情都不复刚才愉悦,最后草草结束。 白汐落本来想同陆今安再说说话,但是陆今安没顾着理她,跟着陆国公走了。 白汐落觉得有些委屈。 待看到李氏给她安排的院子后,这种委屈和不甘就愈发浓厚了。 李氏给她安排的院子极偏,在后院的珑金阁,离陆今安所住的文思堂隔了一大段距离。 而且,这后院住的,大多是安平侯府的下等丫头和粗使婆子。 李氏把她当下人等待。 白汐落不甘心,她可是陆今安的救命恩人,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李氏这么对她,所以陆今安对她态度也淡了下来。 他知道,古代人尤其注重孝廉,李氏不喜欢她,连带着陆今安也难做。 她要让李氏后悔,让李氏打心眼里,瞧得上她。 安平侯府书房内,陆今安在同陆国公说白汐落的事情。 “爹,白汐落绝不是普通的女子,此人,有大才。” “把她留在侯府,百利而无一害!” “而且,如今大姐和清歌都已出嫁,白汐落留在侯府,日后从我侯府出嫁,心定然也是向着我们侯府的。” 陆国公沉默了。 他想到了,白汐落虽然行事无端,没有规矩,可那张脸,确实也是拿得出手的。 若是加以培养教导,难保以后不会成为侯府一枚顶好的棋子。 他问陆今安:“这白汐落,当真不同凡响?” 陆今安知道他已经动摇了:“嗯嗯!爹,一个月的时间,你就能看到她的价值了!” 陆国公同意了,倒不是相信白汐落,而是信自己的儿子。 “我会让你母亲给她选几个侍女过去,并挑两个教习嬷嬷过去教导规矩。” “不然,这白汐落,实在有些太拿不出手了!” 这白汐落言行举止,实在太过粗鄙。 陆今安点头应下,又去找了李氏,却得知李氏把白汐落安排在了珑金阁。 他有些薄怒,语气带了些下意识的冷厉。 “娘,你怎么能把她安排在珑金阁呢?” 那是前世锦欢住过的地方,也是在哪里,他发现了那满满一画匣的丹青。 那是锦欢爱过他的证明。 重生回来后,他便让人把珑金阁给收拾出来了,有时太过想念,他会去珑金阁小坐。 他觉得,白汐落不应该染指那个地方。 李氏不明白他的想法,觉得陆今安对她发脾气,是为了白汐落。 “珑金阁怎么了?” “珑金阁虽然在后院,可也是个顶好的地儿,而且里面被人收拾的很干净。” “给她住,都是厚待她了。” “那农女,怕是一辈子都没住过那么好的院子!” 陆今安对母亲的态度实在有些烦躁,她觉得母亲有些短视,不想与她多说了。 爹爹会过来同她说的,自己说只会浪费口舌。 陆今安又去找了白汐落。 白汐落本来很委屈,但陆今安一来,她的委屈就烟消云散了。 而且,陆今安还给她换了院子,把她换在了前院。 她的院子叫落霞居,但是离文思堂还是有些远。 陆今安说,文思堂在前院有些偏,位置不好,她的落霞居,是最好的位置。 白汐落觉得陆今安还是心疼她的。 白汐落想留陆今安陪一会她,但陆今安说,孤男寡女,不能一室久留。 白汐落觉得这古代的规矩,实在有些太多了。 但是,他又觉得陆今安一本正经的样子很帅。 把身居高位者拉下神坛,让死板的山为你哗然,更有趣,不是吗? 陆今安回了文思堂。 今日母亲的一番话,又让他在现在不合时宜的想起了锦欢。 前世,这时候,她已是他的妻。 文思堂内,应有烛光等着他回来,他立功回来,她一定会为他高兴。 她还会心疼他。 旁人都只看到他的光鲜,她还会心疼他的不易。 可是,这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他觉得落寞,心烦。 他起身出了房门,天边薄暮西沉,暗色逐渐笼罩下来。 他出了侯府。 …… 盛京繁华,这个时候,春日的料峭已经褪去,空气中已经隐隐带了几分暑气。 车夫放下马凳,苏锦欢被惜音文琴搀着小心下了马车。 今日,她从临州给苏乾泽请的文师傅到了,文师傅也是青云书院的执教。 苏锦欢不敢薄待,亲自将他送去了苏乾泽的住处。 师傅考了苏乾泽学问,说苏乾泽聪慧,她很高兴。 有一种有荣同焉的感觉。 刚下了马车,主仆三人往里走,文琴却突然脚步一顿。 朝暗处喊了一声:“谁在那里?” 黑暗中,有模糊的人影向前。 借着稀疏的月光,苏锦欢瞧见了。 竟然是陆今安,还有他身旁一惯跟着的开阳。 陆今安倒是似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他上前一步,微微见礼:“长宁郡主!” 苏锦欢失笑:“我竟不知,陆世子还有在别人家府前夜游的雅兴!” 陆今安知道,苏锦欢这话是在嘲讽他。 可是,他只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中。 月光下,越发衬的少女清冷出尘,那双灼灼的桃花眸,就算是眼含怒意,也是明艳不可方物。 可是,这双眸子,从前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瞧他。 不知怎的,他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有些委屈。 那些无厘头,不合时宜的话,也就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我在南疆战场上,充作前锋卫统领,差点被南疆主将,给刺中心口!” 他借着重来一世,未卜先知的优势,急于立功,所以主动请命做了前锋卫。 可是,饶是重来,战场局势,却是千变万化,不能料及。 他急于求成,却险些命丧拓跋宏之手。 这些事,他没对任何人提过。 可是,不知怎的,现在,他却想说给苏锦欢听。 他想,换苏锦欢小小的一点同情心。 那怕是面子功夫。 可是,他却只听到少女的一声轻嘲。 “因果同筹,陆世子总不可能想着坐享其成,什么都不做,这军功便到你头上吧!” “而且,陆世子这话,怕是说错人了!” “陆世子在战场上,都风流倜傥,娇娘在侧!” “这话,也合该说于那佳人听,才对啊!” 陆今安一愣,她果然知道了。 不过也是,只要稍稍一打听,便能知道他带白汐落回来了。 那是不是也说明,锦欢对他的行踪,也十分在意。 第46章 买下铺子 这般想着,他的心情明快几分。 “你误会了,我与她并无情分,我已让父亲收她……” 只是,话还未说完,苏锦欢已经转身进了相府。 陆今安的目光一下变得酸涩又绵长,他不明白,为何锦欢是这个态度。 她应当是在意他的,可是,次次见他,又都十分疏离。 陆今安想,她应当是因为白汐落的事情生气了。 陆今安的态度,越发让苏锦欢捉摸不透。 如今,白汐落也回来了,陆今安大半夜却跑到相府门口,是想做什么? 文琴也在一旁吐槽。 “这陆世子,怎么说如今也是顶风光的人儿,怎的入夜了还跑来我们相府门口。” “真是吓我一跳!” 惜音看事情就比文琴通透些,她也见过这陆世子几回了,可却印象愈差。 但苏锦欢未多说,她也就只淡淡道一句。 “左不过这陆世子,也不会同我们扯上关系!” “以后见了他避着走就是了,这人有些难缠!” 苏锦欢未说话,主仆三人快步回了浮欢院。 怜书她们在院中等着,远远的点了灯,迎上来。 待看到苏锦欢有些难看的脸色,连忙问道:“怎么了?” 文琴也注意到苏锦欢难看的脸色了。 “碰上了晦气人,真是倒霉!” 惜音给她使个眼色,文琴默契闭嘴,几人也不再提此事。 苏锦欢其实也没生气。 只是,每次碰到陆今安,她都能想到前世那些糟糕的人和事。 所以,每次看到陆今安,她都没有好心情! 所幸无事,知画给她卸了妆发,伺候着她睡下。 这一夜,睡得极其不安稳。 苏锦欢做梦了,她梦到了那时已经高高在上的白汐落,在珑金阁中将她踩在脚下,语气恶劣。 “你不过是个封建愚昧的古代人,你的存在,只是为了推动剧情!” “是男女主感情道路上的垫脚石,你懂吗?” 那时她已经病弱已久,看着白汐落耀武扬威之后潇洒离去,她却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她从梦中惊醒,窗外已经窥见天明。 惜音听到动静,从屋外进来,看到她大汗淋漓的模样,眸中心疼。 “小姐,可是做噩梦了?” 苏锦欢点点头:“大抵也算是吧!” 惜音有些听得云里雾里,却也是安慰她道:“小姐莫怕,这梦啊,都是反的!” 苏锦欢听着惜音的安慰,是啊,梦都是反的。 这一世,她再不会被白汐落踩在脚下了。 “叫知画进来为我梳发吧!” 知画手巧,今日给她梳了一个流云髻,点了珠花,她就看着多了几分稚气。 倒真像是闺阁里长大,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似的。 梳了发出去的时候,早膳已经备好了。 相府伺候的主子不多,所以各院里都有自己的小厨房,都是按着个人的口味备的。 苏锦欢努力多吃了一点。 用过早膳之后,苏锦欢让惜音和她们去点浮欢院里的银子。 苏怀泽和江疏影疼她,哥哥也宠她,远在临州的外祖和舅舅她们,也把她放在心尖尖上。 平日里都是出手阔绰,给她的银子很多,而且每年的生辰礼,岁礼,也从未落下。 这么多年堆下来,她的私库,已经是相当大的一笔资产。 四个丫头点了近两个时辰,才将私库一应点清。 “小姐,咱们浮欢院的私库内,有现银近一万两!” “然后,平日里夫人她们送的珠钗,手饰,还有头面等,很多,价值无法估量!” 苏锦欢点头,她倒是没想到,这么多年积攒下来,有这么多。 那便绰绰有余了。 苏锦欢让怜书取了纸笔来,然后提笔在上面写下五六间商铺的名字,递给惜音。 “你从私库中调一千五百两银子,然后去梨花巷,让乾儿将这几间铺子都给买下来!” “动作要快!” 惜音见她一脸郑重,也颇有了些刻不容缓的味道,当下收拾好后,便去了梨花巷。 苏乾泽如今在梨花巷买了宅子,他平日里,便都住在着。 等惜音过来将单子递给他,告诉苏锦欢的吩咐时,他还有些奇怪。 这几个铺子,他都是知道的。 这些铺子的位置都不怎么好,也来来回回转了几手,可最后却都赔了。 这地界儿,是没人愿意接手的烫手山芋。 可是,苏锦欢,竟然要将这烫手山芋给买下来,他不懂。 但是,不懂归不懂,苏锦欢的吩咐,他却还是要遵从。 当天,就去将那些铺子给买了下来。 他看着年岁尚小,老板只当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冤大头,所以才愿意接手这烂摊子。 可是,偏偏提价时,这小孩儿又分毫不让,态度异常坚决。 老板生怕这好不容易来的冤大头跑了,最后全都是低价出手。 最后,六间铺子,竟只是花了八百多两。 苏乾泽带着六间铺子的契约文书和剩下的六百多两过来的时候,苏锦欢都震了一震。 那些铺子,虽然地段不好,可铺面却都不小,她原本就算了一千五百两的成本。 还在有些担心够不够。 不想,竟被苏乾泽给八百多两就全拿下来了。 这下,她看苏乾泽,就跟个香饽饽似的。 苏锦欢留他用了晚膳,许是正在长身体的年纪,自从苏乾泽安稳下来后,他个子便长得极快。 刚开始他不过只到苏锦欢的眉间,如今却已经隐隐有超过苏锦欢的架势。 他饭量也大,浮欢院中的一众丫头饭量都小。 苏锦欢看他吃饭,觉得格外的香,自己的胃口都好了不少。 苏乾泽把碗中的饭吃完,就看到苏锦欢她们都在看她,眼中都带着笑。 他一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惜音笑他:“怎的跟个小饿死鬼投胎似的!” 苏乾泽解释:“不知道,现在老觉得饿!” 苏锦欢也就笑了:“这是正在长身体呢!” “你看,这都长得快超过我了!” “如今啊,咱们院中,你比几个姐姐都高了!” 苏锦欢又细细看了看他,点点头。 “不错,确实是长了。” “回去的时候拿些银子买点新衣服穿!” “厨房里有你文琴姐姐亲手做的雪片糕,带点回去晚上做宵夜吃。” 苏乾泽点头。 他年岁小,又生了一张颇为稚气的娃娃脸,所以苏锦欢总是下意思的把他当个小孩子,跟自己弟弟似的。 惜音他们也把他当弟弟,觉得逗他玩很有意思。 苏乾泽吃了晚膳后便回去了,回去的时候被惜音她们塞了一大堆吃的。 笑他是个小饿死鬼。 苏乾泽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他们跟一家人似的。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合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安平侯府,白汐落今天学了一天的规矩。 那两个教习嬷嬷是李氏派来的。 昨夜陆今安把白汐落换到了落霞居,李氏便笃定了陆今安是因为白汐落对她发脾气。 所以,这两个教习嬷嬷便见风使舵,处处刁难白汐落。 白汐落一天被折腾的不轻。 她知道,要想再安平侯府生存下去,要先讨好李婉清。 于是,陆今安再来的时候,她对陆今安说。 她想做生意的,能不能让陆今安借她些银子。 第47章 先来后到 陆今安自然十分乐意。 白汐落的经商才能,他是知道的,也正是因为她出众的经商思维,陆今安才会把她带回府中。 陆今安十分支持她,将自己私库的一千两银子都给了她。 他相信,白汐落一定会赚回来的。 白汐落也信心满满,她在现代,就是学市场营销的。 她相信,凭借自己现代化的那些营销手段,她一定能在这古代赚个盆满钵满。 到时,李氏定会对她另眼相看。 第二天,她就迫不及待领着丫鬟去看铺面。 可是,转了一圈,她就发现好地段基本都被占着。 她想了想,决定先挑一些生意不好做不下去,打算转租的铺子。 这样,能便宜不少。 而且,她对自己很自信,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她的东西打出名气来,定然是畅销货。 她带着一个丫鬟去那租铺子,只是,那铺子的老板,张口要价五百两。 白汐落觉得有些贵了。 “你这铺子,也太偏了,而且生意如此惨淡,不尽快转手出去,怕是要血本无归啊!” 白汐落劝道。 谁知那店老板冷哼一声:“哼,你不要就算了,我这地界儿,好着呢。” “昨天,长宁郡主还过来,说要收我这铺子呢,出价也是五百两!” 白汐落觉得这叫什么长宁郡主的,太傻了,这铺子,五百两,明显不值。 她就要带着丫鬟离开。 却见那老板突然换了一副嘴脸,殷勤的朝一个女子迎去,脸上尽是掐媚。 “长宁郡主,您来了!” “你大驾光临,小的真是有失远迎,您快快里面请!” 白汐落瞧着苏锦欢。 对面的女子一身淡紫色长裙,头上簪了一支桃花簪子。 面容生的极为出色,尤其那双桃花眸,看着十分明艳。 白汐落都被恍了一瞬,好生漂亮的女子。 身边的丫鬟青竹压着声音给她解释道:“小姐,这是长宁郡主苏锦欢!” “如今她的盛名,让京中一众贵女,望尘莫及。” 青竹的声音又压了压。 “就是她,害的二小姐名声尽毁,夫人对她恨之入骨了!” 青竹解释清楚了,不知怎的,白汐落感觉刚才还看着漂亮的女子一下碍眼起来。 她抬眼去打量苏锦欢,眸中带着些许敌意。 这个就是苏锦欢? 昨天陆今安他妈提过,就是给陆今安跟这人求过亲。 看着长得还行,想必,这苏锦欢,一定是书中的绿茶白月光,不是个好东西! 白汐落这般下了定义。 白汐落的目光太过赤裸,苏锦欢身边的惜音都被盯的难受。 “你是何人?一直盯着我们家小姐干嘛?” 白汐落不知道该做什么。 青竹扯她一把:“小姐,按照规矩,你应该向长宁郡主问礼!” 白汐落后知后觉,弯腰,有些不情不愿的行了一礼:“长宁郡主!” 苏锦欢也趁这会儿去瞧白汐落,果然还是同前世一般无二的模样。 只不过,现在的她还不是那个掌握着盛京大半财富的第一女户,现在还青涩的厉害。 就连眉宇间,对她的不喜,藏都藏不住。 苏锦欢想,应该是李氏同这白汐落说了什么。 所以她还未与白汐落接触,白汐落便对她不满了。 不过,这样也好。 反正,她同白汐落,注定是要不死不休的。 顿了一会儿,苏锦欢才道:“起来吧!” 白汐落心中有怨。 她觉得,这苏锦欢有些故意刁难她,不然,怎的行个礼这么长的时间不让起身。 这都是小说中恶毒女配欺负主角的套路。 苏锦欢果然因为陆今安,所以讨厌她。 让她起身后,苏锦欢便再没看她。 而是与这铺子的老板热络的聊了起来:“你这铺子,说好了是要买的,对吧?” 那老板点头:“是啊!” 苏锦欢问他:“你这铺子,打算多少银子买?” 那老板眼睛转了一圈:“六百两!” 显然是看两个人都对这铺子有意,所以坐地起价。 惜音喝他一声:“你这铺子,怎么能值得了六百两银子?” “老板莫不是看我家小姐不懂,所以漫天要价!” 那老板立马赔笑:“这位姑娘说笑了,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骗长宁郡主啊!” 他又忽的看向白汐落:“不信,你问问这姑娘,刚才,我问她的要价,是不是六百两?” 白汐落点头:“不错!刚才这老板,也问我要价六百两!” 她现在就想看苏锦欢被骗,身份高贵又如何,还不是要被一个市井小民给耍的团团转。 价格太高了。 惜音劝苏锦欢道:“小姐,这地段儿,六百两太高了,我看不要也罢!” 苏锦欢却显得很坚定:“价格确实高出我的预算了,可是,这间铺子,我喜欢的紧!” “而且,爹爹也说过,这里是个好地方!” “价格高便高点吧,我想买下来!” 惜音很为难,声音压低了些:“可是,小姐,我们的银子不够啊!” 苏锦欢便说:“那你便去把去年我生辰礼上母亲送的镯子当了吧!” 惜音有些急了:“不行,小姐最喜欢那个镯子了。” 苏锦欢像是十分难受又不得已:“不行,无论如何,我都要买下这个铺子。” 白汐落听着她们的对话,心中发笑。 这主仆几个,真是不长脑子,说悄悄话,还这么大声。 不过嘛,既然这苏锦欢这么喜欢这个铺子,不惜忍痛割爱,那她便不能让苏锦欢如愿了。 苏锦欢同惜音说完话,惜音就让怜书回相府去了。 白汐落想,这苏锦欢,应该是让丫鬟当镯子去了。 看来,苏锦欢是真的很喜欢这个铺子。 于是,她上前一步,也同那老板搭上了话。 “老板,这铺子,我也想要!” 惜音像是十分不满,当即眉毛一横,看向白汐落。 “这铺子,分明是我家小姐先看上的。” “你是那家的小姐,怎的这般不懂礼数?” 白汐落笑笑,语气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你难道不知道先来后到的道理吗?这铺子,本来就是我先来看的。” “就算你家小姐是郡主,也不能仗着郡主身份,欺负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吧!” 惜音僵住。 苏锦欢的脸色,也一下变得很难看。 白汐落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得意。 她就知道,这些世家小姐,最在乎声名。 她都这么说了,苏锦欢若是敢仗着郡主身份抢这铺面,那就是依仗身份欺负百姓。 这种事情在古代闹得大了,保不准,苏锦欢这郡主身份,都得丢。 她不信,苏锦欢会舍得丢了郡主身份! 第48章 本性难移 那老板却显得很高兴,催促道:“好了好了,如今这铺子,还未买出去。” “谁先付了银子,这铺子,便是谁的,如何?” 苏锦欢的丫头去换银子去了,很明显,来不及。 惜音连忙道:“掌柜的,能否再等等,我家小姐就派人拿银子去了,很快就回来。” 老板显然很犹豫,毕竟长宁郡主的身份摆在哪里,他还是有所顾忌。 “也行,若是这位小姐一时拿不出银子,我便一定把这铺面留给长宁郡主。” “毕竟,于情于理,都是这位小姐先来的!” 老板看向白汐落,眼含无奈。 意思是,没办法,我已经替你争取了,能不能拿下,就看你了。 白汐落觉得这老板识趣。 于是,当下便付了六百两银子,高高兴兴的拿了契约文书。 苏锦欢眼睛都红了,看着气的不轻,最后拂袖离去。 身边的惜音瞪着白汐落,像是要把白汐落生吞活剥了似的。 白汐落却丝毫不惧。 她觉得痛快,恶毒女配应该就是这个下场。 苏锦欢离开后,白汐落又转头向那老板。 “老板,这铺子,不是五百两吗,你看,就按原先的五百两来算,如何?” 爽过之后,白汐落又隐隐觉得有些后悔。 这么一个铺子,用六百两买下来,太亏了。 她想,能挽回一点是一点。 老板那能愿意。 “小姐,瞧您说的,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事,你怎么能突然反悔了呢?” “这之前五百两是之前,现在,这铺子的价格,它就值六百两!” “你若不愿意,便将契约文书退了,反正,长宁郡主对这铺子喜欢的紧!” “我看,她也不是差钱的人。” “要不是你一开始帮了我,谁愿意为了你得罪长宁郡主啊!” 白汐落噤声了。 也是,虽然这铺子买的贵了些,可是,却让苏锦欢吃瘪了。 而且,以后她这铺子火起来,每次苏锦欢看到,都会想到这差点是她的铺子。 就会更遗憾,更伤心了! 白汐落想通了,觉得这钱花的挺值,也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白汐落离开,那掌柜的也离开了。 本来,这铺子里就没什么他的东西,他用不着收拾。 那掌柜的转头去了相府。 苏锦欢得了门房的通传,让门房带人到议事的花厅来。 那门房见到苏锦欢,恭恭敬敬的道一声:“小姐!” 苏锦欢也笑:“起来坐吧!” 这掌柜的,是她名下铺子的一个管事。 而那卖出去的铺子,也是苏乾泽不久前超低价买回来的。 掌柜的将六百两银子递给苏锦欢,恭维道:“小姐真是料事如神!” 今日,小姐将他调到了那新买的铺子中,说是不久后会有人来买铺面。 并将接下来的一言一行,都给他细细安排好了。 所以,才会有今日那看似天衣无缝的配合。 惜音也满眼崇拜。 今日那些,都只不过是她做戏做给白汐落看的。 不想,原本低价的铺子,竟被小姐以六百两的价格给买了出去。 这都快赶上她们买六间铺子的价钱了。 这么算下来的话,她们尽赚四间铺子。 这下,她总算明白小姐的用意了。 苏锦欢也高兴,这一切,的确都是提前设计好的。 前世,苏乾泽买下的这六间铺子,都是白汐落的产业。 但是,如今安平侯府不景气,白汐落没有那个底气一下子买下六间铺子。 苏锦欢又掐不准她最后会看上那件铺子。 所以,便让苏乾泽把这六间都给买了下来。 然后,又以高出四倍的价格买给了白汐落。 白汐落吃了个哑巴亏,却还在洋洋得意。 她是笃定了白汐落会为难她,所以有了这出。 白汐落若是不与她作对,不会吃这个亏。 但是,显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是重来了,白汐落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还是没变。 也没让苏锦欢失望。 苏锦欢让惜音给了那掌柜的二十两银子,做的好,便是有赏。 那掌柜的受宠若惊,磕头跪谢。 苏锦欢让他回去,以后随时等着听命。 出了花厅,苏锦欢又去找了江疏影。 江疏影说,没找到她说的那人,但是,有消息说,她离开灵州了。 苏锦欢想了想,让江疏影把灵州的人撤回来吧。 既然已经离开灵州了,那想必,便是来了盛京。 前世,白汐落便是在盛京,遇到那人的。 重来一世,她原想着借着前世的记忆,抢先一步,把那人从灵州带回来。 看来,行不通。 苏锦欢又让怜书跑了一趟,让苏乾泽让那些乞儿在城中盯着些,若是有粗布罗衫,带着一个孩子的女子,便来告诉她。 她一直想找的这人,便是前世白汐落建下庞大商业帝国不可或缺的一人——胡燕娘! 胡燕娘出身的灵州胡家,乃是灵州商会的掌舵人。 可惜,胡燕娘此人,一生境遇,十分凄惨。 她少时家中变故,父母双亡,万贯家财,全被叔伯一家吞下。 长大后,又被叔伯强迫嫁给了灵州知府之子,怀孕后却被抛弃。 她想回胡家,却被叔伯一家视为耻辱,将她赶出门去。 她无奈,只能苟且偷生,生下腹中孩子,两人相依为命。 可是,过了三年安稳日子后,又被灵州知府发现行踪,欲要抢孩子,并将她灭口。 她无奈逃到盛京,可却又被人牙子给买入青楼,三岁的孩子,也命丧人牙子之手。 白汐落机缘巧合之下,将她救下,又替她报了仇,她自此忠于白汐落。 胡燕娘出身胡家,又许是承了父母的天分,加之从小在胡家耳濡目染,所以有非凡的经商头脑。 白汐落思维活跃,有各种新奇的营销手段,却对北朔的经商环境规则一知半解。 胡燕娘有各种强大的经商路子,对北朔的商业环境,也耳熟能详,却被北朔的条条框框束缚,而且没有资本。 二人结合在一起,取长补短,不过三年,就将盛京产业拿下大半。 所以,胡燕娘,便相当于白汐落的左膀右臂。 斩了左膀右臂,白汐落会损失惨重。 是以,她很早之前,就派人去寻了胡燕娘。 可惜无果。 苏锦欢暗暗祈祷,只希望白汐落不要早早遇到胡燕娘。 第49章 摆了一道 另一边,白汐落回了安平侯府,她身边的丫鬟青竹,却被李婉清给叫了过去。 李氏把青竹安排在白汐落身边,本来就有安排眼线的意思。 青竹的身契握在李氏手中,所以李氏才是她真正的主子。 李氏一问,青竹就将白汐落今日花了六百两买了一间不景气铺子的事给说了出来。 尤其听到花的还是陆今安的钱,李氏简直气疯了。 安平侯府本来就入不敷出,可这粗鄙没有见识的农女,竟然花了六百两买了一间破铺子。 真是乡下人,一点见识都没有,那破铺子,顶多就值二百两出头。 李氏气不过,当下就转头去了落霞居。 落霞居内,白汐落正在想开铺子的事宜呢。 冷不丁的,就被冲进来的李氏扇了一个巴掌。 “你个粗鄙的贱蹄子,花安儿六百两银子,买一个破铺子,谁给你的胆子!” “快,现在就去给我把银子退回来!” 太过突然,白汐落都被打懵了。 反应过来,第一反应便是委屈,就算是现代,也没有人敢这么打过她。 李氏却丝毫没有同情她的意思,口中仍旧骂骂咧咧道。 “不过是个粗鄙的农家女,想着借救命之恩攀上安儿,你痴心妄想!” “我劝你,尽快滚出侯府!” 白汐落也不是好惹的,反应过来,便也就反驳道。 “我花的,又不是你的银子!” “我一没偷,二没抢,是陆今安堂堂正正借给我的,干你何事。” “而且,那铺子,苏锦欢也是想要价六百两买的,多亏了我及时买下!” 李氏一愣,却很快反应过来,却更气了。 “你个蠢货,那定然是那苏锦欢做局骗你的。” “她在盛京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那铺子的地价。” “而且,她一个相府嫡女,若是连六百两都拿不出来,那相府早就灭了!” “你个蠢货,被她摆了一道了!” 也就是这农女没有见识,不然,随便来个世家小姐公子,都断不可能把那一个破铺子给抬到六百两。 李氏被气的心口疼。 白汐落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啊,太巧了。 怎么偏生她买铺子举棋不定的时候,苏锦欢就过来了。 而且,明明是说悄悄话,怎的就偏偏那么大声,被她给听到了。 而且,李氏这么一说,她才觉出来,是啊,那苏锦欢不是什么长宁郡主嘛。 怎么可能连六百两都拿不出来,陆今安都能随手拿出一千两。 她迟疑了,也在这一刻觉得,她被算计了。 陆今安也在这时候过来了,看到李氏与白汐落闹成这副样子,顿时头大。 “母亲,都说了,汐落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莫要为难她!” 若是因此让白汐落同安平侯府生了嫌隙,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李氏被陆今安不分青红皂白的给凶了一句,脸更黑了。 指着白汐落:“那你怎么不问问,不问问她做了什么。” 陆今安睨了一眼青竹,青竹便上前道。 “今日,白小姐出去,花六百两,买了四方街的一间铺子!” 陆今安一听这话,也当下知道白汐落错了。 “那四方街的铺子,是块烫手山芋,几经转手,生意一直不景气!” “最多,只值二百两!” 陆今安说话,便是给这事儿下了定论。 白汐落也就知道,李氏没有冤枉她。 算计不成,反被算计,白汐落气极了。 “都是那苏锦欢,定然是她故意连同那老板,设计我!” 陆今安不明所以,这干锦欢何事? 青竹看她脸上有惑,便又将事情说了一遍。 于是连带着李氏,二人又将苏锦欢给骂了一顿。 陆今安听罢,却若有所思。 锦欢现在同白汐落无冤无仇,为何要莫名针对白汐落? 除非,是为了他? 不然,他想不出锦欢为何要无故针对白汐落的理由了。 被算计了银子,陆今安却很高兴似的。 白汐落很生气,天真的说要去找苏锦欢把银子要回来。 李氏嘲讽她见识短:“你一手做出去的交易,明面上她一点都没插手。” “暗地里,她既然做了,肯定也不会留下把柄。” “你有什么资格去向她要银子?” 白汐落噎住。 陆今安却像是对那些银子毫不在意似的,安慰白汐落道:“没事,那些银子赔了便赔了吧,以后长教训就是了!” “你当务之急,是将手头上的事情做好!” 白汐落应下,同时心中暗暗打气,一定要把铺子生意做好。 她觉得陆今安对她温柔极了。 她一定不能让陆今安失望。 白汐落的铺子就这样开始张落起来,苏锦欢得空的时候,请了蓦云骞来吃茶。 上次王书越的婚礼上,她说了要感谢蓦云骞送还玉佩之事,却一直没有行动。 今日,请了蓦云骞,是想看看蓦家对陆今安的态度。 如今,陆今安被调到了长林军中,而长林军,此前一直是由蓦家全权掌控的。 陆今安被调到长林军中,便一定是分权制衡之用。 若是将军府对陆今安不满,她可做一把推手,将陆今安推下去。 此行,是试探蓦云骞的心思。 蓦云骞对苏锦欢的邀约,显然也很是意外。 那日苏锦欢所说,他倒是有放在心上。 可是,事后,苏锦欢却一直未有邀约他之意。 他就当,她只是随口所说。 不想,这感激,竟也是姗姗来迟。 他其实还是心中有气,觉得苏锦欢放了他鸽子,可苏锦欢一约他。 他又觉得那些气都烟消云散了,欣然去了逍遥茶楼赴约。 苏锦欢今日着一身素淡的云碧色长裙,青丝简单挽起只简单插了一支白玉簪子,周身气质看着格外松散些。 蓦云骞觉得,苏锦欢太随意了些,看着对他不甚设防。 蓦云骞冲她见礼:“长宁郡主!” 苏锦欢笑容璀璨:“不必客气!” “前些日子忙着,说好的请你吃茶,一直没来得及!” “今日才得空,你可勿怪啊,云骞!” 云骞! 蓦云骞想,她还记得上次的事,所以改了口。 不过,这一声云骞,被她叫出来,听着好生亲昵。 原来,她是一直忙,所以没来得及请他。 不是忘了。 蓦云骞便也冲她笑:“长宁郡主客气了!” 苏锦欢却不满的挑他一眼:“我们两人,也算朋友吧!” “今日没有外人,再唤我长宁郡主,未免生分!” 蓦云骞一愣,上次他让长宁郡主改口,这次长宁郡主便也让他改口。 还真是。 蓦云骞迟疑了一下:“锦欢?” 苏锦欢应下:“嗯!” 一声“锦欢”出口,蓦云骞感觉整个人都局促起来了。 他从小跟着他爹,在军队长大。 还从未这么唤过女孩子的名字。 一声锦欢出口,他感觉心跳的厉害。 苏锦欢像是没察觉到似的,给他沏了一杯茶,十分自然的与他聊着天。 “南疆之战,镇远将军带兵,得胜归来,镇远将军不愧为我北朔脊梁啊。” 蓦云骞也接了她的话题,却并不倨功。 “此战,虽是爹爹带兵,可能如此快得胜归来,却是多亏了陆世子。” 他说的一脸认真,并不作假。 苏锦欢便道:“那这陆世子,确实厉害啊!” “从兵部直接调到长林军,越级晋升,十分少有。” 苏锦欢表现的十分敬佩。 蓦云骞瞧着她,看她脸上神色仰慕,觉得有些不舒服。 “若是我去,我肯定也能做到,还能做的更好!” 蓦云骞对苏锦欢说。 第50章 势在必得 苏锦欢便笑了。 未来名震北朔的盛宁候,能做到,她自然是信的。 蓦云骞看她笑,还以为她不相信。 “真的,我真能做到!” 他看起来因为苏锦欢不信他,而语气显得有些急。 苏锦欢有些忍俊不禁:“我信的,我信你!” “若你上南疆战场,定然比陆今安厉害!” 这是实话。 蓦云骞便亮了眼睛,又因为苏锦欢夸她的话,而红了脸。 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般急切的说话,好像自己急于表现似的。 他的耳朵也红了。 苏锦欢眼看着他变得通红,笑意更甚。 这蓦小将军,是真的爱脸红啊。 到底是年纪小,脸皮薄的厉害。 苏锦欢又给她沏了一杯茶:“云骞,怎的又脸红了?” 不提还好,一提蓦云骞脸红的更厉害了。 言归正传。 “说起来,陆今安如今在军中的职位,与你都相差不大了。” “未来,或许是他承袭长林军?” 蓦云骞脸色稍霁。 “长林军统率之位,向来能者居之,若是他能坐上去,自然是他的。” 挑拨不成,蓦云骞此人,正的发邪! 苏锦欢不再试探,话已至此,再说,便越了分寸。 “云骞,喝茶吧!” “想必,未来云骞定然能承袭长林军,名震北朔。” “锦欢希望能看到那一天!” 蓦云骞喝茶:“那就承长宁……” 苏锦欢睨了他一眼。 蓦云骞改口:“那就承锦欢吉言了!” 苏锦欢与他对饮:“会的!” 三年后,南疆势力卷土重来,那时,便是蓦云骞出征南疆。 蓦云骞一年后归来,获封盛宁候! 无论如何,蓦云骞,绝对不能与珩儿敌对。 最好,便是将蓦云骞拉拢麾下。 而蓦家,什么都不缺。 她,便只能以自己为筹码。 蓦云骞,必要被她拿下,成为珩儿的登位筹码。 她势在必得。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蓦云骞送她回府。 相府门口,苏锦欢下了马车,蓦云骞冲她挥手。 “下次,我请锦欢吃茶!” “好!” 苏锦欢笑着应他,看人远去,脸上笑意收回。 几次接触,她都把握着分寸,和蓦云骞点到即止的暧昧。 蓦云骞到底年纪小,还是上钩了。 她回了浮欢院,知画说苏乾泽送了消息过来。 苏锦欢觉得应该是胡燕娘的事。 打开之后,不出所料,只是,苏乾泽说,她们的人没来得及。 胡燕娘,如今跟在了白汐落身边。 便是盯在安平侯府的人,瞧见了胡燕娘。 只是,未瞧见胡燕娘身边的孩子。 既然胡燕娘已经出现,那事情,便一定留了蛛丝马迹。 苏锦欢又派人去查。 无论如何,胡燕娘绝对不能同白汐落站在一处。 若是实在万不得以,除去胡燕娘,也未尝不可。 安平侯府,白汐落今日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 那妇人孩子被杀,自己也险些命丧人牙子之口,是白汐落将她救下。 胡燕娘恰逢丧子之痛,精神恍惚的厉害。 她与宸儿相依为命三年,可是,宸儿却命丧人牙子之口,她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 若是没有眼前这个善良的姑娘相救,她怕是也已经死了。 她其实也想死了,可是,白姑娘告诉她,人活一世,不止为自己而活。 若是宸儿还在,也不希望她如此颓废。 她跟着这白姑娘回来,才知道,这白姑娘,原来是安平侯府的人。 她虽然身在市井,可是,近日来陆世子的功绩,已经传遍大街小巷。 她也有所耳闻。 她心中有了打算,她要跟好这白姑娘,然后借安平侯府之手,替宸儿报仇。 恰好,白姑娘打算开一件胭脂铺子缺人手,说是让她帮忙打理。 白汐落看着胡燕娘,也是另有打算。 那日之后,她就察觉出来了,青竹不靠谱。 青竹是李氏的人,安排在她身边,是来监视她的。 她需要有自己能信的过的人。 许是她是天命之女,她缺什么,就来什么。 今日外出,她就恰好碰上了被逼在小巷子里的胡燕娘母子。 有什么能比救命之恩更重要的呢? 没有。 而且,小说中女主救下的人,通常都有大身份。 所以,白汐落便出手,借安平侯府之名,将胡燕娘给救了下来。 她需要一个足够忠心的丫鬟,而胡燕娘,便很合适。 白汐落又暖心的对胡燕娘好一番安慰,让青竹照顾胡燕娘好好休息。 青竹见白汐落离开,才稍稍放松。 经过今天那件事,她对白汐落多了些忌惮。 原先,她以为白汐落只是一个粗鄙的乡野丫头。 被夫人安排来伺候她,青竹十分不愿,也并不尽心。 可是,今日白汐落展现出来的,却让她在不敢造次。 这白汐落,有些与众不同。 白汐落初来盛京,做事情还不干净。 青凰亲自去查过之后,很快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查清楚了。 她来汇报给苏锦欢的时候,苏锦欢听得眼眸发亮,只觉得天助我也。 竟是白汐落自己送上门的机会。 胡燕娘在落霞居休息了一夜,第二天起来,便将事情想通了。 她自小受过的苦难颇多,所以看事情很通透。 自怨自艾没有用,强大起来,给珩儿报仇,才是最重要的。 胡燕娘跟着白汐落去了新装修的胭脂铺。 店内按照白汐落的意思,重新做了规划,如今已经初具规模。 白汐落也凭着前世的学问,制作了一款新的胭脂。 已经做了出来,成色极好,只等着铺子装修好,将名气打出去。 白汐落相信,现代的工艺,放到古代来,定然能惊艳四座。 店内还没有掌柜的,胡燕娘便替白汐落照看着。 胡燕娘的才智很快初显,虽然有一些东西她不懂,可铺子,却被她一个人打理得井井有条。 白汐落为此很放心。 觉得设计得了胡燕娘的忠心,真是个好决策。 现在店中还未正式开业,呆着无聊,所以白汐落便让胡燕娘看着,自己先回了安平侯府。 却不料,今日胭脂铺还未开业,就有一个男孩儿冒失的跑了进来。 还险些将胡燕娘撞到。 一众人笑,胡燕娘便也笑。 待走的偏了,胡燕娘摊开掌心,那里有一张纸条。 她向店门口望去,那男孩儿也在瞧他。 眼含深意。 第51章 送你礼物 她再无言,只是将掌心纸条收了起来。 等忙完出了天香楼,门口那男孩儿还在等她。 二人默契无言,那男孩儿领着她到了逍遥茶楼。 逍遥茶楼内,是苏锦欢。 “胡燕娘,灵州胡家人,灵州知府此前大动干戈所找之人。” 她便是借这个消息,将胡燕娘引了过来。 胡燕娘冷眸:“你将我引来,意欲何为?” 苏锦欢瞧向她。 “你说,若是我将你的行踪泄露给灵州知府,以你如今的身份,白汐落能不能保的住你?” 胡燕娘眸中发寒。 “你威胁我?” “不过,我如今了无牵挂,你纵使将我的行踪泄露出去,又能如何?” “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不怕死!” 苏锦欢拍手:“好气节!” “不过,你说,你就这么死了,杀害你孩子的人却仍旧逍遥法外,你甘心吗?” “你死后下了地狱,瞧见不远处你的孩子还未走远。” “他会问你,娘亲,你怎么这么快也来了?为什么害我的人没来?” 胡燕娘瞧着安然坐着的小姑娘,觉得这小姑娘,可怕的厉害。 字字句句,直攻要害。 “你想要我干嘛?” 苏锦欢眼眸一弯,顿时波光粼粼。 “很简单,替我做事!” 胡燕娘警惕道:“你想让我害白姑娘?” 她到底出身大家,十分通透。 白姑娘对她有救命之恩,而且,白姑娘还十分自责没有来得及替她救下宸儿。 这样的人,她不会伤害。 苏锦欢却好似未卜先知。 “你是否觉得,白汐落予你有恩,所以你不忍伤害?” “若我今日告诉你,当日,白汐落早早路过,看着你的孩子被杀,才恰逢其时的出来把你救下。” “你是否能像如今这般初心不改?” 胡燕娘的第一反应是:“你撒谎!” “你为了让我替你做事,所以污蔑白姑娘!” 苏锦欢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信与不信,你回去试探便知!” “记住,眼睛,是最会骗人的东西。你用心去看,才看的清楚。” “当然,作为诚意,我会送你一件礼物!” 胡燕娘仍旧存疑,却还是下意识道:“什么礼物?” 苏锦欢不语,苏乾泽开了口,眸中笑意难明。 “礼物已经备好,烦请姑娘移步!” 胡燕娘有些不安,却一点都不怕。 反正把柄已经被人家握在了手中,大不了就是死呗。 她跟着苏乾泽离开了。 惜音看着苏乾泽带着胡燕娘离开,有些好奇:“小姐,你们给她备好的礼物,是什么呀?” 苏锦欢不隐瞒:“人!” 胡燕娘看着带他过来的苏乾泽,这小孩儿看着不大,对这些,倒是看起来十分的轻车熟路。 胡燕娘上了马车,马车驶得飞快,二人也彼此之间没有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苏乾泽开口:“到了!” 胡燕娘踩着马凳下了马车,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处极偏的宅子。 莫名让人心中有些发怵。 苏乾泽脸上仍旧是那副意味难明的笑:“里面请!” 自从给他请了先生后,他说话做事,就有意学着苏锦欢的派头。 偏生身上那股子野性子又压不下去,就给人一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胡燕娘跟着他进了宅子,眼睛却猛的一惊。 宅子中,赫然压着六人,这六人,便是杀了她的宸儿的六个人牙子。 不想,竟被刚才那女子调查清楚,还抓到了。 他之所以想跟着白汐落留在安平侯府,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为了给宸儿报仇。 如今,那女子替她做到了。 胡燕娘的反应在意料之中,苏乾泽脸上仍旧挂着淡淡的笑。 “这是小姐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 言罢,他从怀中拿出一把匕首,递给胡燕娘。 匕首冷冽的寒光,映出苏乾泽脸上人畜无害的笑。 “他们,便全都交在你手上了。” “无论最后是何结果,我们都会替你收尾!” 然后,苏乾泽离开了。 胡燕娘看着先前那些丑恶的嘴脸,此刻,脸上却是恐惧。 眼底,尽是哀求,那几双眼睛中,全是对死亡的恐惧。 可是,先前,她也是这样求他们放过自己的宸儿的。 此前,人为刀俎,她为鱼肉。 今时今日,便也该换一换了! 手中匕首挥落…… 苏乾泽在前面呆了一会儿,胡燕娘就过来了。 她身上还一尘不染,一滴血都没沾。 但苏乾泽,嗅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胡燕娘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要快。 “你身上沾了血腥,我让人带你去沐浴。” “沐浴过后,会送你回去。” “小姐还说,今日回去,你若有意改变主意,便给店铺门口的乞儿十六文钱,她便会知道。” “到时,她会送你第二份礼物!” 言罢,苏乾泽去收尾。 胡燕娘沐浴过后,又被送到了安平侯府附近。 回到落霞居的时候,白汐落正在那里写写画画。 看到她回来,关心了几句。 “这么久回来,真是辛苦你了!” 胡燕娘想起了苏锦欢说过的话。 “白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这是应该的!” “只是,我每每想起我的宸儿,便一阵心痛。” “若是当时那些人牙子动作在慢点,能恰好碰到白小姐过来,想必,我的宸儿也不会出事了。” 白汐落一愣,手下的动作,一瞬间乱了。 一旁的青竹,也有些心虚,侧目去瞧白汐落。 白汐落却已经神色如常。 “都怨我,若是我能再过去的快一点,想必,也不会让你的宸儿出事。” “我现在,真是很自责!” “不过,你可一定要振作起来。这吃人的世道,只有钱,只有权利,才是真的。” “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白汐落细微的动作也被胡燕娘给察觉了。 她从小流离市井,极善察言观色。 她对苏锦欢的话,有了定论。 “嗯嗯,无论如何,我这条命,都是白小姐救下的。” “如今,我唯一的目标,便是替白小姐打理好这胭脂铺子,以报白小姐的救命之恩。” 白汐落听罢很满意。 这才是她要达到的效果。 胡燕娘敛下眸中暗色,都该死。 两日后,胭脂铺子前的小乞丐,收到了别人赏的十六文钱。 第52章 权势力量 苏乾泽收到小乞丐的消息,告诉了苏锦欢。 苏锦欢倒是没想到,胡燕娘这么快就做出了决定。 她带着惜音和怜书去赴约,苏乾泽和知画她们,安排了别的事情。 还是逍遥茶楼上次的雅间,只是,这次是胡燕娘安排的。 苏锦欢推门而入,眸中错愕。 正中坐着的,不是胡燕娘,是白汐落。 白汐落笑的有些得意:“没想到吧,苏锦欢,胡燕娘将一切事情都告诉了我。” “你想策反她,做梦!” “我知道,你因为陆今安对我心有埋怨,但是,你注定失败!” “他只会是我的!” 白汐落的身边,是眼神怨毒的胡燕娘。 白汐落对她的宸儿见死不救,该死; 但是,苏锦欢手中握着她的把柄,那她就会永远被苏锦欢控制。 她不愿。 索性,她就将事情告诉了白汐落,让她们针锋相对。 这两个人,都该死。 苏锦欢的脸色一瞬苍白,她没想到,胡燕娘竟然告诉了白汐落。 “我已经派人去告诉了巡营司的人,说东街的一处宅子里,出了人命。” “虽然你处理了尸体,但是,巡营司的人去把你宅子里的人抓了一审,一切便都能水落石出了。” 苏锦欢没想到,今日,原来是一场鸿门宴。 “白姑娘说笑了,人是谁杀的,那这责任,就该谁来担!” 她意有所指,人是胡燕娘杀的,不会牵扯到她身上。 “是你的宅子里出了人命,我报了官,所以你便想污蔑我身边的人,以此牵扯到我。” “苏锦欢,分明是你杀了人!” 是了,当时事情做的隐秘,根本没有旁人。 胡燕娘又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若是审出了那是她的人,她有口难辩。 今日,怕是栽了。 此前,她一直对这胡燕娘大意了。 此人确实有才,她又有心把人笼络麾下,所以便未对胡燕娘设防。 却不想,此人竟然也是一条阴毒的毒蛇。 也是了,前世能与白汐落同流合污,混在一处,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单纯凭借着胡燕娘凄惨的身世,觉得她也是个可怜人,所以便一直对胡燕娘有所同情。 终究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白汐落看出她脸上的惊慌:“苏锦欢,怕了吧!” “杀了人,你也是要偿命的。” “不过是个绿茶白莲花而已,一个迂腐的古人,你如何斗得过我。” “你死了,今安哥哥便会全心全意对我了!” 白汐落料定了苏锦欢是绿茶白月光。 只要此时暴露出来,陆今安便能看清苏锦欢的真面目。 倒时,他也便会对苏锦欢彻底死心。 那么,她和陆今安的剧情,就该步入正轨了。 胡燕娘也冷笑。 这苏锦欢,比这白汐落聪明。 她先借白汐落之手,将苏锦欢给除掉,到时候,再慢慢收拾白汐落。 这两个,都是蠢货,都要死。 事实上,她跟本不是胡家的女儿,她是胡家捡回去的养女。 胡家万贯家财,又掌控这整个灵州商会,她为此图谋许久。 可是,她的图谋,却被胡家夫妇发现,竟要将她赶出府去。 她不得以之下,只得先示弱博取同情,然后将两人都给害死。 本以为天衣无缝,她便能将胡家给收入囊中。 可谁料想,胡家二房,也不是善茬,她好不容易解决了胡林盛夫妇。 整个胡家和灵州商会,又落到了二房手中。 她与灵州知府之子青梅竹马,为了借势,她又嫁给了灵州知府之子罗元清。 可是,罗元清调查胡林盛夫妇之事,竟被他给查出了真相。 无奈之下,她又只得以腹中孩子之事要挟,逃出灵州。 这么多年,她将孩子养大。 孩子也成了她的筹码。 如今,孩子却被害死,有人牙子的错,也有白汐落的错。 还有这苏锦欢,不知为何听到了些不实的传闻,还妄图以此要挟她。 那她就只能借白汐落之手,废了苏锦欢。 盛京繁华,以她的手段,她定然能借安平侯府一把力,青云之上。 若是到时能攀上相府,攀上京中盛名第一的长宁郡主,那她,便能前途无量。 只不过,她刚来京城,还未见过长宁郡主。 她相信,以她的手段,若是见到长宁郡主,定能搏的长宁郡主的喜欢。 白汐落,不过也是她的一个踏板罢了。 惜音显然被吓到了。 “小姐,你先快走!” “无论发生了什么,今日,我都会一人承担,绝对不会扯上小姐半分。” 惜音显然被白汐落给唬的不轻。 苏锦欢失笑:“怕是来不及了!” 果然,下一刻,楼下热闹起来。 巡营司的侍卫包围了天香楼:“有人报官,说这逍遥茶楼有人,牵扯到了人命的案子。” “今日,我巡营司前来禀公执法,将此人抓拿归案。” 今天,有安平侯府的人来报官,说是有人杀了人,让巡营司的人来抓。 如今陆世子风头正盛,更何况,只是小小的抓个人,巡营司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搭上安平侯府的机会。 所以,便很痛快的答应了白汐落的请求。 听着楼下巡营司的声音,白汐落目光闪烁,这苏锦欢,要完了。 而且,逍遥茶楼这么多人,苏锦欢当众被抓走,脸面也丢尽了。 好极了。 胡燕娘也高兴极了。 虽然不知道这女的如何知道她的那些信息的,但是今日过后,这盛京,便再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了。 巡营司左统领周萧齐上了楼,趾高气扬的一脚踹开了雅间的门。 还未看清房中人,就道。 “接到人报官,这房中人牵扯命案,依律给我带走。” 然后他看到了白汐落,微不可察的冲白汐落点了点头。 接着看向胡燕娘,安平侯府的人,不用管。 接着看向下一个,肯定是下一个。 目光扫过苏锦欢,他却忽然吓得跪倒在地。 语气都颤抖了起来:“长……长宁郡主!” 苏锦欢正冲着他笑呢:“看来周统领识得我啊!” “不然,我还以为,周统领如此兴师动众,是来抓我来了!” 这话一出,周萧齐就感觉把人给得罪狠了。 他心中瞬间叫苦不迭。 不是,这安平侯府不知道是谁,这脑子是有坑吧。 让他跑来抓长宁郡主来了。 不说长宁郡主是陛下在太和殿上亲口褒奖过的人,也不说苏怀泽一句话,可能就能让他九族都灭了。 单单一个在监察司的苏锦城,若是有心查到他头上,他都得完。 这人,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吧。 不是,他好像和这安平侯府劳什子的白小姐也没仇吧,怎的要想这种办法要置他于死地呢。 周萧齐感觉天塌了。 “哈哈,长宁郡主说笑了,我便是眼瞎了,才跑来抓您呢。” 白汐落惊呆了,事情反转的太快了。 不是,这难道杀人了不需要偿命的吗? 不是天子犯法也该与庶民同罪吗? 怎的一见到苏锦欢,说什么长宁郡主,就跟见到了活阎王似的。 苏锦欢抬眼去瞧白汐落,眸中奚落。 白汐落太单纯了,她初来盛京,连基本的情况都搞不清楚。 也许是,她所在的那个现代,有绝对的公平,是一命抵一命。 可是,这里是北朔。 她低估了权势的力量。 莫说今日白汐落拿不出足够证明自己杀人的证据,就算今日自己当着巡营司的面,杀了人。 巡营司也不敢将她怎样。 比白汐落更震惊的,是胡燕娘。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巡营司的将领,叫这女的什么? 长宁郡主! 天杀的,这给她抛过橄榄枝的女子,竟然是她心心念念,一心想搭上的长宁郡主! 第53章 终身不用 胡燕娘肠子都悔青了,只觉得自己眼瞎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巴掌。 苏锦欢笑意微敛:“刚才,我听周统领是来抓人了。” “那既然不是本郡主,应该就是房中的其他人吧!” 周萧齐明白,苏锦欢在施压,也在给他将功补过的机会。 周萧齐忙不迭的赔笑道:“是了是了,来人那,将这两人给我抓起来!” 没办法,两者择其轻。 得罪安平侯府,总比得罪相府的好。 巡营司的人上前,当即就要把白汐落和胡燕娘给压起来带走。 胡燕娘被吓坏了。 “小……小姐,不,长宁郡主,是贱婢有眼无珠,未识得郡主,还请郡主给贱婢一个改过的机会。” 胡燕娘跪在地上磕头,头都磕破了。 苏锦欢才瞧她一眼:“你当真知错了?” 胡燕娘忙不迭的点头:“是,是!” 苏锦欢看着心情稍霁:“那本郡主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若是答的让本郡主满意了,我定会让巡营司的人秉公执法,还你清白。” 一声还你清白说的意味难明,胡燕娘却点点头,似乎是理解了。 “谁报的官?” 胡燕娘颤颤巍巍到:“是,是我!” “谁杀的人?” 胡燕娘顿了顿,指向白汐落:“是她!” “是她在东街的宅子里杀了人,然后让我报官,想以此污蔑郡主!” “若贱婢知道是长宁郡主,是万万没有这个胆子的!” 胡燕娘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把苏锦欢都给看乐了。 这变脸,是真快啊。 白汐落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泼了脏水,她也冤枉的很,连忙解释道。 “不是我,不是我,是她!” 白汐落指向苏锦欢,又似乎是反应过来,知道现在不能与苏锦欢行碰硬。 只得转向胡燕娘:“是她,是这贱人撒谎,分明是她杀的人!” 两个人撕咬起来,互不相让。 苏锦欢却看向周萧齐,周萧齐一惊,却只听苏锦欢道一声:“周统领,可听清楚了。” “她们两人,彼此指摘,那就是都有嫌疑!” “便将两人都带回去吧!” 周萧齐应是,这便是她们已经亲口承认,就算安平侯府怪下来,他也有正当的理由。 胡燕娘本以为苏锦欢会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谁知道,苏锦欢竟是要巡营司连她也一同带走。 当下就急了。 “长宁郡主,长宁郡主,我已经如实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不该让他们把我也带走啊。” “这都是她做的,和我无关啊。” 苏锦欢看着胡燕娘,眸子暗下来。 “是啊,我说过要让巡营司还你清白,可你并不清白啊!” “你和白汐落纠缠,牵扯命案,你就该死啊!” “还有,之前,我给过你机会啊,是你自己把握不住。” “在我这里,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你已经失去那一次机会了。” 胡燕娘一下瘫倒在地,不行,她不想死,她不能死。 若是入了巡营司,以长宁郡主的身份,她绝对不能活着走出巡营司。 她又忽然起身,一脸视死如归。 “长宁郡主,事情的真相,究竟是如何,你自己也清楚。” “若是我入了巡营司,我就算拼了命,也定会状告大理寺。” “既然你落井下石,那你不忍,也不要怪我不义。” “大理寺有审问朝廷官员的权利,我就算不能置你于死地,也定会扒你一层皮。” 胡燕娘眼见投诚无果,开始威胁。 那知,苏锦欢听了这话却不怒反笑:“哦,你觉得大理寺能追查到我的责任?” “既然入了巡营司,你觉得,我能让你见到大理寺的人?” 胡燕娘低头“啐”了一声,眸中阴毒:“贱人卑鄙!” 只是,话刚说完,就被一旁的周萧齐给踹翻在地。 “贱妇,胆敢辱骂长宁郡主,真是该死!” 他似不解气般,又狠狠地替了胡燕娘几脚。 胡燕娘顿时疼的不能自已。 苏锦欢未出言阻拦,周萧齐便知道,此情此景,长宁郡主乐得。 所以,他也就更加有力的表现。 一旁的白汐落,也被这一幕吓得不轻。 她虽然来到这异世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是,自从穿过来后,便一切顺风顺水。 根本就没有见过这般场面,所以,陡然见到,还是有些发怵。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心里很慌啊。 她那知道,这北朔,这侍卫,一见到苏锦欢,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苏锦欢这长宁郡主的身份,无疑是她的一层保护伞。 她忘记了如今封建王朝下阶级分明的等级制度。 现在的苏锦欢,完全不是她能够抗衡的。 她需要先安稳下来,强大自身。 白汐落悟了。 只是,她如今被苏锦欢给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处罚,不知道会不会死。 陆今安若是发现了,一定会来救她的吧。 白汐落有些忐忑的想着。 不过,听这胡燕娘的意思,好像什么大理寺就可以管住苏锦欢。 不至于让苏锦欢无法无天。 白汐落暗暗祈祷,希望这大理寺,真的能过来,替她洗刷冤曲。 最好能把这背信弃义的胡燕娘给抓走。当然,能把苏锦欢也给抓走,就更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恍惚了,白汐落竟然真的听到楼下一声:“大理寺卿到!” 可是,胡燕娘的反应告诉她,不是幻听,是真的,大理寺竟然真的来人了。 她就知道,她既然能穿越过来,就一定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她不会死的。 就像现在这样,她内心祈祷大理寺能过来,大理寺的人就真的出现了。 哈哈。 胡燕娘也高兴疯了,一双眸子中似有癫狂。 大理寺来了。 大理寺真的阴差眼错之下来了。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之路,她这次怕是逃不掉了,索性就拉着苏锦欢一起。 那怕用自己这条命,让苏锦欢在盛京脸面尽失,也是值得的。 相比二人,周萧齐就有点稳不住了。 听了刚才这几人的话,他分明察觉出了一些不对。 可是,终归还是有长宁郡主在,他也只能向着苏锦欢。 若是这时候大理寺再来横插一脚,这事情就不好办了。 思考的功夫,大理寺的人已经上来了。 目标,还是这个雅间。 “我们大理寺,在衙门中发生命案,如今,真凶已经查清楚。” “现在,便是奉旨前来抓拿!” 白汐落一下放松起来,她有救了。 反正,杀人的事,她见没都见到过,大理寺出手,应该不会和她纠缠。 第54章 走错路了 “来人,把人给我扣起来带走!” 周萧齐是真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齐。 而且,看着样子,大理寺竟然是想要扣压长宁郡主。 周萧齐觉得这大理寺少卿是真的有胆量。 胡燕娘也眼看着大理寺的人气势汹汹,像是冲着长宁郡主去的。 她想了想,虽然人是她杀的,可毕竟那是长宁郡主的宅子,也是长宁郡主的人收尾的。 而她,没有留下一点证据。 大理寺查下去,也只会查到长宁郡主的头上。 虽然大理寺可能不能对长宁郡主做什么,可只要拖一些时间,就足够她逃出盛京。 她离开了盛京,从此,天高任鸟飞,料想长宁郡主也不能对她如何。 是以,她凭借着最后的力气,狠狠地挣开巡营司束缚她的人。 然后指向苏锦欢:“没错,没错,就是她,你们快把她带走。” 那知,大理寺少卿跟看傻子似的看她一眼,然后指挥身后的侍卫:“没错,就是这个疯子,抓起来带走。” 胡燕娘已经真的有些疯了,不是,这大理寺,怎么不是来抓苏锦欢的,而是来抓她的? 大理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跑来抓她? “你们妄为朝廷命官,都官官相护,惧怕苏相淫威。” “本以为大理寺是忠正肃清之地,不想,竟也是趋炎附势的走狗!” 胡燕娘扯开了嗓子,朝楼下喊道。 如今,事情已经无法收尾了,她没有想到这女人是长宁郡主。 若是早就知道这女子是长宁郡主,她万万不敢造次。 可是,已经把人得罪了,后悔死了也没用。 本以为巡营司管不住苏锦欢,大理寺可以,不想,大理寺竟也睁眼瞎。 那她只能拼最后一把,看这些话,能不能激起民愤。 若是可以,她便能有一线生机。 大理寺少卿邵以谦听罢脸色发寒,上前又给了胡燕娘一个巴掌。 “休要再次妖言惑众。” “你在东郊杀人灭口,证据确凿,我大理寺已经查的清清楚楚,岂会冤你?” 然后,邵以谦当着众人的面扔出半块玉珏。 “这可是你的东西?休要狡辩,我们已经证实,这就是你的。” “这东西,便是在那几人的尸体边发现的。” “你与他们有怨,然后杀人灭口,如今还妄图污蔑大理寺。” “如此毒妇,真该入大理寺,行凌迟之刑。” 胡燕娘却在看到那玉珏的瞬间愣住,然后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朝怀中摸去。 没有。 这块玉珏,她一直贴身藏着,从未离身,怎么可能被长宁郡主偷走? 不可能,不会的。 玉珏从未离过身啊…… 不对,胡燕娘猛的抬头,看向苏锦欢。 苏锦欢眸中似有暗芒闪过,朝她嘲讽一笑。 那是在笑她天真。 那玉珏,她离过身。 那日,她杀人之后,身上血腥气太重,那少年说让她沐浴过后再离开。 便是那时,玉佩离了身,被偷走。 原来,这长宁郡主,一开始,就不曾信过她。 一开始,就将一切算计其中,在考验她。 若她乖乖听话,替长宁郡主效命,长宁郡主便会真正替她收尾,保她无恙。 可是,若她生了别的心思,长宁郡主送的那份礼物,便也会成为她的催命符。 长宁郡主给了她选择,她选错了。 她再抬头看一眼苏锦欢,眸中不复方才。 此人,太可怕了。 从一开始,长宁郡主便知道,她自己不会出事。 可是,她却伪装成一副失控的样子,让人觉得得逞了。 可事实上,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只等着静静蛰伏,然后给人致命一击。 这样的心计,远不是一个这般年岁的女子该有的。 由此可见,这相国夫人,当真是将人教养的极难对付。 自己一心往上爬,可却在这一刻,猛的发现。 差的太远了。 她费劲心思这么久,到头来,却突然发现,自己的终点,连人家的起点都够不到。 可悲。 邵以谦这才又转身像苏锦欢:“多亏了长宁郡主让身边丫头去大理寺禀报,我大理寺才能如此快斟破此案。” “长宁郡主,真不亏为京中贵女之首。” 留在外面的苏乾泽她们,便是随机应变,若是察觉出不对,便直接去大理寺。 自从上次王书越的婚礼上她险些出事,她做事,就必要走一步,看十步。 原先对胡燕娘设防,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不想,这胡燕娘,竟然真的不老实。 她原先准备给胡燕娘的第二份大礼,便是让胡燕娘替她做事,反是自己名下的产业,都交予胡燕娘打理。 以后她进军京中各个行业,把控经济命脉,胡燕娘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到时,灵州商会见到胡燕娘,都只有俯首称臣的分。 不论其他,胡燕娘的才能,她很欣赏,她是个惜才的人。 若是胡燕娘真心跟着她,她保胡燕娘会一片坦途。 可惜,胡燕娘走错了路,也回不了头。 亡羊补牢,也来不及了。 这一切,便也是胡燕娘咎由自取。 邵以谦把人押住了,胡燕娘此刻,已经心如死灰。 得罪了长宁郡主,她不可能活。 她要死了,她知道。 奇怪,临了要死了,她竟然又想起她的宸儿来了。 她虽然不怎么重视孩子,可毕竟血浓于水,对宸儿,也是有爱的。 宸儿死的那一天,她是真的伤心的。 所以,她也会在后面恍惚,能证明身份的玉珏被摸走了,都没发现。 好在,也算替宸儿报仇了。 不过,还差一个。 她死可以,她要拉个垫背的。 胡燕娘痴痴的笑起来,染血的手指向在一旁角落里庆幸的白汐落。 “人是我杀的没错。” “可是,是她指使我的,她让我做的这一切。” 其实,她想把白汐落和长宁郡主一起落下水。 可是,她知道,她撼不动长宁郡主。 所以,她便也就放弃了。 一个白汐落,也够了。 白汐落本来还在暗暗庆幸,如今,大理寺将事情查清楚了,苏锦欢便也怎么都牵扯不到她身上了。 她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快感。 那知,胡燕娘这个疯婆子,竟然又乱攀扯她。 邵以谦本来只查到了胡燕娘一个人。 但胡燕娘既然又指了白汐落,无论是真是假,那他都要带回去审问。 于是,白汐落和胡燕娘,当着逍遥茶楼一众人的面前,被押回了大理寺。 闹剧平息,苏锦欢只觉得精疲力尽。 出了逍遥茶楼的时候,知画她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xs7.com 苏乾泽也在外面等着,几人一起坐着马车回了相府。 白汐落被暂压,但苏锦欢却不觉放松。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虽然算计了白汐落一道,但是,陆今安既然能带回白汐落,对白汐落的重视也可见一般。 而且,说到底,此事与白汐落并无关系。 安平侯府会出手,将白汐落给救出来。 至于胡燕娘,她必死,也该死! 苏锦欢和江疏影她们一起用了晚膳,一家子在一起用膳常见,却也难得。 苏锦城说她都瘦了,江疏影也附和着,让她多吃点。 苏怀泽还说,瑜妃从宫中传了消息过来,说宫中有意选适龄的女子入宫,做四公主沈知韵的伴读。 这是一个好机会,国子监内就读的,无一例外,都是皇亲国戚。 进了国子监,面上有光不说,更是结交人脉的好机会。 瑜妃让她们早做打算。 苏怀泽想了想,觉得能入国子监就读,是个不错的事情。 所以,她便说予苏锦欢听,想问问苏锦欢的想法。 苏锦欢想了想,也觉得不错。 她虽然在盛京长大,可从小拘在闺中,对盛京许多事情,也只是一知半解。 若是能入国子监,自然也是极好的。 唯一不好的,便是这四公主沈知韵。 永安帝三女,独独对这四公主沈知韵最是疼爱。 因此,也使得其生母淑妃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沈知韵的性子,也因此被养的十分刁蛮,目中无人。 不过,她记得,前世,这四公主,却是早夭之命。 来年冬天的时候,她会溺死在御花园的寒镜湖中。 永安帝为此伤心了好一段日子,也将这件事情闹的极大。 当时,她已为人妇,听到这个消息,却也不免唏嘘。 好好的一个天之骄女,却这般早早便丢了命。 不过,沈知韵溺死是在来年,应该不会和她入国子监起冲突吧。 苏锦欢便同苏怀泽说了自己的想法,苏怀泽听罢,点头认同,笑着应她。 不过,说起来,苏乾泽的文师傅已经到了一段日子了。 可这武师傅,却还是迟迟没有合适的人选。 苏锦欢想了想,大抵,要去问问蓦云骞? 毕竟,武师傅嘛,最好能找个军中退下来的最好。 而这些年,长林军一直由将军府掌控着。 苏锦欢想,她大抵又得请蓦云骞吃茶了。 一夜无事,第二天的时候,苏锦欢就收到了外面的消息。 安平侯府果然出手,将白汐落从大理寺给捞了出来。 而最后,自然是胡燕娘将这一切都给承担了下来。 胡燕娘自知得罪了苏锦欢已无生机,临死了想拉白汐落垫背,可白汐落也背靠安平侯府。 她一开始想算计二人,最后却只有她,遭了祸。 说起来,也是可悲。 邵以谦派人将处理的结果给苏锦欢说了一下,毕竟,很明显,压进去的两个都与长宁郡主有仇。 可最后,却只留住了一个。 邵以谦怕苏锦欢怪罪,让苏怀泽给大理寺使绊子。 苏锦欢倒是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这一件事,能置白汐落于死地。 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 而且,陆今安如今风头正盛,陆今安开口,大理寺不想得罪陆今安,也在情理之中。 她觉得无所谓。 安平侯府这边,却是又好一番动静。 李氏得知白汐落被从逍遥茶楼给带到大理寺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本来前段时间,清歌的事,就闹得沸沸扬扬。 好不容易安儿立功回来,将此事的影响给刷了下去。 不想,这白汐落又出事了。 而且,她打的还是安平侯府的名义。 李氏觉得,将白汐落留在侯府,实在是个错误的决定。 就连陆国公,也重新审视起来。 一张好看的脸,固然重要。 可是,自身的底蕴涵养,才是高门贵女最需要的。 若是自身底气不足,那就算未来能嫁入高门,也是走不远的。 走不远,便不能给安平侯府带来助益。 那这样的人,安平侯府,养着又有何用呢。 白汐落被陆今安从大理寺的牢狱中给捞了出来,她还有些惊魂未定。 虽然她心里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死,可大理寺牢中那些让人触目惊心的场景,却也是把她吓得不轻。 她出来的时候,胡燕娘的尸体,也跟着一起被抬出来了。 昨日还站在身前活生生的人,今天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对她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她也就是从这时,真正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她看那些所谓的穿越小说之类的,书中有死亡描写,可是,太轻太淡了,从来都是一笔带过。 她以旁观者的视角观看,并不能感同身受,所以她也从来没有真正窥见那些世界的原貌。 一直以来,她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苏锦欢,给她上了一课。 也让她真正明白,若是想站稳脚跟,做好主角,必要有立身之本。 毕竟,只有活下去的,才能被称作主角。 以致于李氏再对她破口大骂的时候,她难得的静了下来,没有反驳。 如今,她依仗着安平侯府,寄人篱下,就必要低头。 她开始伪装,顺从。 她想,这是苏锦欢教会她的。 陆今安其实对白汐落有些气愤无奈之余,心底,还有些暗戳戳的,隐秘的兴奋。 他知道,锦欢向来不是这般刁蛮的女子。 可是,她却屡次针对白汐落。 而且,那日他在相府门口,锦欢言语之间,便隐有醋意。 若是如此,一切便都解释的通了。 锦欢在生气,生气他带回了白汐落,一个陌生女子。 陆今安想,寻个机会,他定然要同锦欢好好解释清楚。 也免得锦欢误会他。 白汐落的胭脂铺子逐渐有条不紊的开了起来。 她做的胭脂配方样式新奇,而且她极善经营,她又有意面向大众客户。 是以,胭脂的定价都不高,是平常百姓也都消费的起的。 她花费了好一番心思宣传,她的胭脂铺子“三春晓”很快有了不小的名气。 每日来往的顾客络绎不绝,日进斗金,连带着李氏对她也客气了不少。 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 安平侯府最差的就是银子,而白汐落,最会赚银子。 李氏,也最喜欢银子。 白汐落与李氏的关系逐渐缓和,白汐落在大理寺牢狱中的一遭,让她彻底的脱胎换骨。 她将李氏哄的很开心,李氏对她越发满意。 陆国公也看到了她的价值,陆国公便又动了收她为义女的心思。 可白汐落不愿,李氏其实心底也还是不愿一个农女入陆家族谱。 在她心里,就算白汐落再怎么会赚银子。 可商户一流,是贱籍。 她的心里,始终与白汐落有一层隔阂。 于是,二人统一战线,陆国公计划落空。 对外只说,白汐落是从李氏娘家那边过来的表小姐。 白汐落胭脂铺子“三春晓”名声愈大,就连以往苏锦欢同样的胭脂铺子“晚妆浓”的客人,都被分走了不少。 可苏锦欢却显得无动于衷。 就连苏乾泽都有些替她着急,特意来说过一回。 可是,苏锦欢却表现的很平淡。 只是,她这边不找麻烦,麻烦却找上她来了。 第56章 仁至义尽 白汐落带了人过来,竟然要收购她的胭脂铺子。 “三春晓”的生意日渐兴隆,可是,原先的地界,选的实在不好。 这样下去,便不利于“三春晓”的长远发展。 白汐落想,重新选个好一点的铺面,这样门楣也气派一点。 她挑了一圈,挑中了苏锦欢胭脂铺子“晚妆浓”的地界上。 “晚妆浓”在盛京最繁华的朱雀街上,平日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盛京街道枢纽,人流量十分大。 白汐落觉得,若是能将这个地界卖下来,那她的胭脂铺子,便能更上一层楼。 于是,她带着丫鬟风风火火的去了“晚妆浓”,说要收购这个地界。 掌柜的自然是一口拒绝,可白汐落笃定了要这个地方。 如今,她的“三春晓”,是这盛京最好的胭脂铺子。 那也合该,占着最好的地界。 这种没什么生意的胭脂铺子,占着这么好的地方,不就跟占着茅坑不拉屎一个样嘛。 白汐落觉得很不服。 能者居之,这地界,就该是她的。 而且,她进来的时候,这胭脂铺子都没几个人,名摆着就是快要黄了。 她收购了这胭脂铺子,就是行善。 掌柜的被缠的没办法,于是派人通知了苏锦欢。 苏锦欢收到消息的时候,都被气笑了。 这铺子,是苏锦欢及笄的时候,江疏影特意送给她的。 对她意义非凡。 不想,她还未去找白汐落麻烦,白汐落竟然是慧眼如炬,瞧上了她的铺子。 苏锦欢当下就简单收拾了一下,去了朱雀街。 到了朱雀街的时候,“晚妆浓”前的百姓已经聚成了一大堆。 这胭脂铺子,已经在这里开了许久了,可是,看着规制十分不一般,所以很多百姓都没进去过。 如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百姓都乐得凑热闹。 “晚妆浓”的掌柜,是个年龄不大的女子,唤做含烟。 她与江疏影身边的含霜是亲姊妹,都是江疏影身边的人。 此刻,含烟正在同白汐落争辩着:“小姐,我们这铺子不卖!” “不说如今有生意,就算是没生意,也断断不会买了这铺子。” 白汐落居高临下。 “这胭脂铺子的地界甚好,可是,我已经瞧见了,你们这里没什么生意。” “与其继续入不敷出,做赔本买卖,不若就买给我。” “你们占着这好地方,太亏了些。” 这话,就说的含烟不爱听了。 “这位小姐,你真是说笑了。” “就算真是赔了,这也是我们的地界儿,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占着。” “这是我们的地方!” 白汐落看向周围围着的人群,嘴角带笑。 “这盛京地界,自然都应该是北朔的地方,是陛下的地方。” “无论什么商铺,都应以为民造福,便民利民为主。” “如今,我的“三春晓”,是盛京生意最好的胭脂铺子,人人都爱去我那买胭脂。” “可是,那地方又太偏太小了些,我想着,把这地界买下来,以后大家买胭脂,也方便些。” “反正,你这店也快倒闭了,能不能转让给我?” 白汐落看似是在对含烟说话,可话,却是说给周围的百姓听得。 那些百姓,虽然都是普通人,平常跟本与这些事情沾不上边。 可是,“三春晓”家的胭脂,她们大多数人可都是买过的啊。 “三春晓”的胭脂便宜,质量也不错,三春晓若是把铺子开在朱雀街,那自然是更好了。 也省的她们跑那么远。 而且,铺子开在这,说出去,她们在朱雀街上买的胭脂,也气派些不是? 人都是这样,与自己的利益无关的时候,便都会无动于衷。 若是牵扯到自己一丁点利益便都会拼命争取。 于是,周围的议论声便响了起来。 “是啊,是啊,朱雀街这种好地方,就应该给好铺子来开啊,这才是造福百姓的。” “对啊,这什么破铺子开了几年了,我连里面进去都没进去过,也不知道还开着干嘛?” “你别说,那好像还真是“三春晓”的东家,她们家的胭脂很好用。我支持!” “我支持!” “我也支持!” …… 周围的声音不绝于耳,尽数传入含烟耳朵里。 含烟觉得,这什么三春晓的东家,真是个麻烦精。 故意招惹来这么百姓做势,若是小姐不将铺子让出去,怕会被人戳脊梁骨。 这看着像是故意来找茬的。 白汐落低眉,嘴角轻笑。 古代,最注重名声,最注重这种礼节。 如今,群情激愤,看着掌柜的如何收场。 她这便是借名声做舆论。 最好,这掌柜的,受不住将铺子老实卖给她。 “既然白姑娘如此爱民,那不若就将你铺子的胭脂都免费送予百姓,岂不更好?” “又何必想着收钱呢?” 苏锦欢自人群中出声。 白汐落抬眸望去,一眼看到正中的苏锦欢。 只是,这次她的目光,却认真许多。 白汐落见礼:“长宁郡主!” “我知长宁郡主与我有怨恨,但是,这收购铺子一事,与长宁郡主无关吧!” 她这便是先入为主,点出了二人有矛盾。 若是苏锦欢阻挠她收购铺子,便是小肚鸡肠,在报复她。 可惜,苏锦欢往往不按常理出牌。 “巧了,这是本郡主的铺子。” 白汐落错鄂,真就这么巧?还是这苏锦欢,真的有意针对她? 但是,索性,她先入为主,占着理。 白汐落轻笑,面上仍旧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那既然如此,我便也只说了。” “我看郡主铺子的生意不景气,想着郡主,能否将这铺子转卖给我。” “郡主放心,如今三春晓的生意极好,我定能给郡主讨个好价钱!” 她语气得意,暗含炫耀之意。 如今,苏锦欢的这胭脂铺子生意这么烂。 可她,随便在那么偏的地方开了一个胭脂铺子,就有那么好的生意。 果然,苏锦欢,还是有比不过她的地方的。 “哦?白姑娘当真能给我一个好价钱?” 苏锦欢像是被她的提议说动,显得很感兴趣。 白汐落更加得意,还郡主呢,真是满身铜臭,实在低俗。 不也只为了一些银子,便低了头吗? 果然,这世界上,只有钱和权,才是最真实的东西。 她要努力赚好多好多的钱,让这苏锦欢,为了钱,在她面前摇尾乞怜。 “六百两!” 苏锦欢说出了一个数字。 这段日子,她跟着教导嬷嬷学规矩,同时,也看了不少书,了解到了这个世界不少事情。 像她如今的那个铺子,按之前的生意状况来看,二百两买下来,都是亏了。 可苏锦欢,却算计了她六百两。 而像这种朱雀街上,地段好,但生意不好的铺子,五百两便也足够了。 她还特意提高了一百两,目的就是为了恶心苏锦欢。 这六百两,其实已经很高了。 她的胭脂铺子,生意已经算极好,可直到如今,却也不过收入三百多两。 但她相信,只要把这个地界买下来,肯定能收入更多。 至于这个价格,她觉得已经仁至义尽了。 她在想收购这个铺子之前,早派人来细细观察过。 这个铺子的人流量极少,而且,偶尔进来两个人,也是两手空空出去。 她相信,这个铺子已经亏损的不行,这掌柜的,定然急于将这铺子给抛出去。 那掌柜的一开始拒绝,她理解为,掌柜的像借此买个好价钱。 虽然最后这铺子,又被曝出是苏锦欢的。 可是,没关系,苏锦欢的,也一样。 她相信,这苏锦欢,也不是个傻子。 这种铺子,断然也不会继续留着。 所以,才会在她提出想收购铺子时,显得兴致勃勃。 算了,今天,就算她便宜这个锦欢了。 不过,能花银子,恶心一下这苏锦欢,也是值得的。 白汐落昂首:“如何,这价格,长宁郡主可满意?” “若不是看在长宁郡主的份上,这铺子,是万万不值这个价格的。” 白汐落在意有所指,说苏锦欢的铺子名不副实,不值六百量。 她之所以讨这个价格,是畏惧苏锦欢的身份。 周围不明所以的人,甚至会觉得,苏锦欢占着郡主身份,欺负她。 人群有小声的议论起来。 “是啊,这铺子虽然开在朱雀街上,可这样子的生意,那能值六百两?” “这三春晓的东家,真是仁至义尽了啊!” “废话,人家是长宁郡主,让你,你敢不仁至义尽吗?” …… 白汐落觉得,眼下的情况,苏锦欢肯定骑虎难下,两头为难。 若是她应下这个价格,会被百姓戳脊梁骨; 若是她不应,再没有人能开出这个价格。 不过,世家最重名声。 想来,苏锦欢最后的结果,应该是降价。 她的目的,便也达到了。 那知,苏锦欢却淡淡开口。 一瞬间,惊呆了在场的一众人。 “白姑娘是在说笑吗?” “白姑娘这价格,连我这铺子一月的进项,都比不上啊?” 第57章 签下契书 围观的百姓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一个月就进项六百两,那一年就是七万多两。 这一个胭脂铺子,真这么赚钱? 白汐落也不信。 如今,这盛京城中,她的铺子,基本上包揽了大半的客户,就这,一个月除去成本,达到六百两的进项都费劲。 而且,胭脂这种东西,是消耗品。 买一次,就能用好久。 她铺子的生意,都稳不住。 索性,她也没想着靠一个胭脂铺子挣大钱。 可是,现在苏锦欢却在这里大言不惭的吹牛,说她铺子一个月进项都不止六百两。 这是在搞笑吗? “长宁郡主不用在这里大言不惭了,这铺子,一个月六百两,你说出来谁信?” “不过就是想抬高价钱罢了,那长宁郡主说,你这铺子,多少钱才肯卖?” 白汐落信誓旦旦。 这门可罗雀的胭脂铺子,比她的“三春晓”还挣钱,这在这里哄鬼呢? 周围的百姓闻言都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他们说呢,怎么可能一个胭脂铺子一年能挣七万多两? 原来,这长宁郡主,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不过,到底也是相府嫡女。 这行事作风,也太小家子气,未免也太市侩了些。 还以为,这些高门望族,有什么不一样呢? 原来,也就这个样子啊。 苏锦欢还没想过白汐落会不信这茬,她想着,白汐落到底眼界开阔,应该不会这方面想。 不想,倒是她高看白汐落了。 “你信与不信,与我何干?” “我只告诉你,我这铺子,每月进项远超六百两。” “你若想买这铺子,也可以,三十万两。” “付的起,便给你!” 白汐落不服:“空口无凭,凭你一张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有本事把账本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吧。” 苏锦欢自然不依。 “账本这种私密东西,怎可公然示于人前?” “再者,你有何资格,查验我铺子的账本?” 白汐落本来心里还有些没底,想着苏锦欢这破铺子,别真的有六百多两的进项。 可是,苏锦欢如此推诿,却反而有欲盖弥彰之嫌。 白汐落她穿越过来不久,所以好多事情还秉持着现代思维。 她觉得,若是苏锦欢的账本真能看到每月六百多两的进项,那为何不拿出来证明,然后打她的脸。 那肯定是因为,根本拿不出来啊。 “长宁郡主你也知道,我那铺子,如今生意正好。” “可是,那铺面太小了,予我予大家都多有不便。” “长宁郡主既是陛下亲封的郡主,就更应该为民着想啊。” “既然铺子生意不景气,便转手于我,方便大家,何乐而不为呢?” 三言两语,又扯到了百姓身上。 自然又是因得群情激昂。 苏锦欢觉得,这白汐落,真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难缠。 不过,白汐落既然如此执意凑上来,那她便让这白汐落长长教训。 苏锦欢眉眼低了低,看起来有些底气不足的拽了拽一旁的惜音。 “我不管,我的铺子便是我的!” “你想看账本,那更不可能。” “看了账本,就得销账,那我们这个月的账,就得你再赔一份?” “你敢吗?” 苏锦欢说这话时,趾高气昂,偏又有些心虚般,不敢看向白汐落。 这细微的动作,就被白汐落给看在眼里了。 很明显,苏锦欢在虚张声势。 苏锦欢定是笃定了她不敢赔银子,所以才义正言辞的说出这番话。 可惜,她有现代的知识储备。 银子对她来说,洒洒水啦。 以后,她还能开更多的铺子,赚更多的银子。 而且,若是拿下苏锦欢这个铺面,再凭借“三春晓”如今的名气,和她的营销手段。 挣钱,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吗? 苏锦欢小看她了。 “好,我答应郡主!” “若是查账后,郡主的铺子真有如此多的进项,我就赔郡主铺子一个月的进项,如何?” 白汐落说话的时候,就直直的盯着苏锦欢瞧。 却见苏锦欢嘴角微微抽搐,目光一下子游离不定,还有些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 这下,白汐落就更确定了。 很明显,苏锦欢就是在诓她。 可惜啊,这点小伎俩,根本瞒不过她。 苏锦欢果然又开始拖延,找借口了。 “不行,此事空口无凭,你若是真同意,便下了契书如何?” 契书是商户取借的一种凭证,双方盖了手印之后,递交官府,是有法律效应的。 到时候,根本抵赖不得。 白汐落没多想,她觉得苏锦欢在负隅顽抗。 而且,已经到这一步了,她这时候如果放弃,岂不是丢了好大的面子。 她同意了。 契书本来就是店里常备着的东西,所以,含烟很快就将契书和印泥拿了过来。 双方盖了手印,这份契书,便算是生效了。 白汐落此刻已经有些洋洋得意。 “契书也盖了,长宁郡主要做什么,我也照做了。” “这下,长宁郡主的账本,可以看了吧!” 苏锦欢让惜音将契书收好。 然后转头吩咐含烟:“既然如此,含烟,你便将近两个月的账本拿出来给白小姐看看吧!” 契书已成,苏锦欢也就不必在装模作样。 看向白汐落时,眼带戏谑。 白汐落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候,苏锦欢不应该推诿,各种找借口拿不出账本吗? 怎的苏锦欢表现的这般气定神闲,不应该啊。 不过事已至此,白汐落还是自我安慰道。 没事没事,别的暂且不论。 她为了收这铺子,这几日派来盯着的人,是确确实实看到这铺子门可罗雀的。 这是万万做不得假的。 定是这苏锦欢强撑着。 恍神间,含烟已经过来了,却是走向苏锦欢,低语几句。 苏锦欢脸上就浮现出些懊恼之色。 然后,看向白汐落:“白姑娘,不巧,这铺子前月的账本被送到相府给我查账,如今不在铺子中。” 白汐落当下心定。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苏锦欢一定拿不出账本。 定然会找借口推拒。 果然不出她所料。 “哈哈,长宁郡主是在说笑吗?” “刚才契书也签了,长宁郡主也信誓旦旦的说能拿出账本。” “临了,却又说账本不在铺子里,岂不是哗众取宠?” “还是说,这铺子中,根本就没有每月六百往上的进项?” “长宁郡主是想,拖延时间,然后造本假的账本来?” 这话,便是将苏锦欢的后路给堵死。 后面就算苏锦欢真的拿出一个每月进项六百多两的铺子,那百姓也会先入为主的认为,这是苏锦欢拖延时间造出来的假的。 白汐落心中雀跃,她赢了。 苏锦欢却眉头轻蹙:“白姑娘!” “我只说上月的账本不在铺子里,未说这月的账本不在啊。” 言罢,她又看向一旁侯着的含烟。 “含烟,把这月的账本,拿给白姑娘看。” 含烟应是,将手中的账本递给白汐落。 白汐落有些疑惑的接过。 只粗粗扫了一眼,脸上一下血色尽失,手中的账本也跌在了地上。 第58章 白干一月 那账本上,光本月的进项,截止今日,竟然有足足八百三十二两。 虽然已经是月末,可按这个势头,苏锦欢这胭脂铺子,光这个月,竟然能有九百两的进项。 白汐落有些不可思议。 她的“三春晓”这个月开起来,虽然也只营业了半月,可到如今,不过也只有三个百多两的进项。 而且,她的铺子,每日门庭若市,而苏锦欢这个铺子,根本没几个客人,怎么可能。 她又慌忙捡起地上的账本去看,她不信,这么多进项,总有客户来源吧。 然后,她就看到账本上写的清清楚楚。 礼部尚书府家的夫人,兵部尚书家的小姐,永昌伯府的小姐,永平侯家的老夫人,淮阳公主府…… 这账本上,九成的客户,竟然都是各路官员。 甚至就连淮阳公主,都买这铺子的胭脂。 白汐落不敢置信。 她的胭脂,都是现代高级的配方,又那么亲民,凭什么各家小姐都不来她的“三春晓”买? 全在苏锦欢的铺子买,凭什么。 苏锦欢看白汐落失控,浅笑出声。 这一世,没了胡燕娘,白汐落还是有些太嫩了。 北朔向来阶级分明,奴仆天生没主子金贵。 普通百姓也远比不上官员世家。 她虽然觉得人命不分贵贱,却也明白,阶级鸿沟,难以跨越。 这些官员世家,骨子里都是带着傲慢的,她们自觉高人一等,不愿与普通百姓为伍。 若是自己用的胭脂,普通百姓,人人能用,那岂不是自降身价? 那自己与普通百姓,又有何异? 她们自然要做出区别来,用自己这个档次规格的东西。 所以,“晚妆浓”就成了她们的选择。 苏锦欢的铺子“晚妆浓”规格极高,定价也不是一般的乡绅承担的起的。 普通百姓消费不起。 官员世家却爱来这,因为,这代表的不仅是一盒普通的胭脂,还有自己的身份。 至于白汐落看到她的铺子门可罗雀,偶尔来人也是两手空空出去。 这是因为,那来订胭脂的,全是各家丫鬟婢子。 若非兴趣,各家小姐夫人,自然不愿多来这市井之地。 与她们的身份不相宜。 白汐落的铺子虽然面向百姓,薄利多销,可是,对百姓来说,胭脂是消耗品,不是必须品。 白汐落还死板的遵循着她们那个世界所谓的道理,不会因地制宜。 她的胭脂铺子,就注定成不了大气候。 这也是苏锦欢一直对白汐落的铺子不闻不问的原因。 因为这个铺子,根本对她构不成威胁。 白汐落和胡燕娘在一起,便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 可是,少了一个胡燕娘,这把利刃,便没了刀锋。 不足为惧。 看够了白汐落脸上的丑态,苏锦欢才不疾不徐道。 “如何?这账本,白姑娘也已经看过了。” “那依照契书,本月的八百三十二两银子,便等白姑娘付给我了。” 围观百姓一听,又是一惊。 “什么?竟然是八百三十二两,我没听错吧?” “我的天,快,掐我一下,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 “含烟,把账本的给周围识字的瞧一瞧,也免得说我们仗势欺人。” “反正,这账本,已经不是私密之物,白姑娘慷慨,愿意替咱们销账。” 白汐落闻言脸色又是一白,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含烟早就看不慌白汐落了,闻言一下从白汐落手中将账本抽回。 那围观的百姓中,也有会看账的。 “嚯,这还真是一月进项八百多两!” “这么说来,刚才这白姑娘,还想着用六百两买下人家的铺子,真是可笑。” “是啊,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 人群都是鬼精,瞧见了“晚妆浓”的客户大多都是官家小姐,都一下变了风向。 虽然长宁郡主也位高,可是,离她们实在太远了,她们都觉得,自己根本犯不着长宁郡主出手。 可是,这晚妆浓的客户里,却是有不少与她们息息相关的。 像这巡营司,街道司的人,若是为了长宁郡主为难她们,那不是轻而易举嘛。 百姓又一下想到刚才对苏锦欢的冒犯之言,当下一阵后怕。 所以,如今卯足了劲儿说白汐落的不是,想着以此将功赎罪。 苏锦欢倒是跟本没将这些小事放在眼里,百姓大多不辨是非,受人挑拨之后,便喜欢人云亦云。 若是怪,也该怪白汐落。 白汐落被一群百姓围在正中指责,她也有些受不了了,有些难堪的低着头。 太丢人了。 如此这么一搞,她也想通了,瞪向苏锦欢。 “你故意的?你故意设计我,引我上钩?” 苏锦欢却并不承认。 “白姑娘说笑了,从一开始,我便说了,我铺子的进项远超六百两。” “是白姑娘不信,并且咄咄逼人,执意要看。” “怎的,如今又成了我故意算计白姑娘了。” “我可断断不能被这样冤枉。” 白汐落气急。 分明是苏锦欢言行举止之间,有意误导她。 可是偏偏,事情从表面看,就是苏锦欢说的那样。 要她辩驳,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苏锦欢,真是可恶。 只能让她闷头吃了这哑巴亏。 苏锦欢却不想瞧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了。 “不知这八百三十二两,白姑娘是想怎么付?” “哦,对了,若是白姑娘不遵契书条例,我将契书拿去官府盖了章,白姑娘怕是又得进大理寺。” 闻言百姓,又是眼波流转,尽是好奇。 那大理寺,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听说,都是关押罪大恶极的罪犯的。 怎么,这看着清秀的“三春晓”东家,竟然还进过大理寺? 围观百姓好奇的目光又纷纷投了过来。 白汐落气炸了。 却又万分无奈。 “今日,我只带了六百两银子,剩下的,下个月付给你!” 白汐落咬牙切齿道。 这六百两,本来就是“三春晓”这段日子除去花在安平侯府后的进项,加上陆今安给的一千两的剩余。 如今,却是全赔给了苏锦欢。 不仅如此,她还倒欠了苏锦欢二百多两。 就等于,她这辛苦了一个月,全是在替苏锦欢打工。 她白干了一个月。 而且,若是李氏知道她又赔了这么多银子,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不知道又要闹成那样呢。 白汐落赔了银子后,几乎是被青竹给搀着回去的。 这件事,实在是把她给气的狠了。 苏锦欢平白得了六百两,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这白汐落,自讨苦吃,活该。 这下,给苏乾泽请武师傅的钱,便有人送了过来。 真好啊。 隔天的时候,苏锦欢又约了蓦云骞。 这次不在逍遥茶楼,苏锦欢约了蓦云骞去教坊司。 曹姑姑这几日未得空,一直没来相府。 她新学了曲子,想着让曹姑姑听听,看看火候如何。 二人约了在教坊司见面。 苏锦欢被惜音搀着下了马车,就瞧见蓦云骞已经早早在御坊司门口等着了。 他来得早,这会儿午时的日头正烈,他也没进去。 站在外头,就这么等着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锦欢瞧见他出了一层薄汗。 她下了马车,蓦云骞的目光投过来,盯着她瞧。 苏锦欢不知怎的,就莫名有些想笑。 她觉得,蓦云骞这会儿,有点像小时候她养过得一条狗。 每次她回家,那狗都站在家门口等她,看她时,眼睛亮亮的。 第59章 不通音律 这会儿那狗,哦不,是蓦云骞看到她,便先朝她走了过来。 不过,近至身前,蓦云骞一时又有些局促。 上次苏锦欢要他不必客气,唤她“锦欢”便好。 所以,这会儿,蓦云骞就有点为难,该不该向她行礼。 不行礼,于礼不合;行礼,恐让苏锦欢觉得生分。 好在苏锦欢开口先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怎的不进去?” 蓦云骞顿了顿:“我也刚来不久,正准备进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苏锦欢又瞧见了他额头上那层薄汗。 蓦云骞不会撒谎,谎言很拙劣。 不过,无伤大雅,她不在意。 二人一起进了教坊司,曹姑姑知道她要来,已经候着了。 见到苏锦欢,语气十分熟络:“锦欢来了!” 倒是蓦云骞显得有些错愕:“你还约了曹姑姑?” 这话出口,他又觉得不对,急于找补。 “我以为,你是约了我,所以看到曹姑姑,有些意外!” 话一出口,曹姑姑就去看苏锦欢,目光有些微妙。 蓦云骞也觉得多说多错,索性便不说话了。 三人坐了下来,曹姑姑让婢女去上茶。 苏锦欢趁机向蓦云骞解释:“最近新学了曲子,想着让曹姑姑指点几句,顺便让你听听!” 蓦云骞不知道是因为方才尴尬还没缓过来,还是怎的,只淡淡的“嗯”一声。 苏锦欢觉得,他有些不高兴。 曹姑姑去去就来,连带着取了焦尾琴过来。 苏锦欢浅尝了一口教坊司的点心,便把新学的曲子弹给曹姑姑听。 琴音如潺潺流水,蝶飞鹤舞,欢快和谐。 下一瞬,曲调却又蓦的一变,似小雨绵绵,雨打芭蕉,多了哀婉。 曹姑姑听出来了,这曲子是北齐的“枯木引”,表达的是爱而不得的遗憾。 曲罢,曹姑姑评价道。 “操琴之技熟矣,然情之至者未也”! 她的技法已经足够熟练,但是历经的人事太少,情感欠缺。 苏锦欢应是。 这时候,词心进来唤曹姑姑,说外面来了贵客。 曹姑姑听罢,起身离席,只留了二人在雅间。 苏锦欢便又问蓦云骞:“你觉得我适才的曲子如何?” 蓦云骞看起来还是有些不高兴,但是还是道:“曲调悠扬,很好听。” 苏锦欢觉得他这话有些敷衍,便直白道。 “点评一下嘛,你这话听着好生敷衍。” 蓦云骞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道:“我不通音律!” 话一出口,倒是让苏锦欢愣住了。 一般清正的世家公子,平日寻欢做乐,多是来教坊司。 但教坊司内,多是乐师,不通音律的人来,只会觉得无趣。 蓦云骞应也是不常来教坊司。 可她约在教坊司,蓦云骞却欣然赴约。 可是,大半的时间,又花在了让曹姑姑指点琴技上。 若不是她执意要让蓦云骞评价琴曲,蓦云骞怕自己会觉得她敷衍,应该也不会说出他不通音律的事。 难怪蓦云骞会冷着一张脸,不过,一开始他好像也还挺高兴的。 许是进了教坊司,才发现真的无趣? 苏锦欢便又道:“我不知你不通音律,所以约你来了教坊司。” “你若觉得无趣,下次便约在别的地方!” 其实曹姑姑离开后,蓦云骞脸色便已经缓了许多。 听苏锦欢这么说,他张口想解释,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只得讪讪道一声:“好!” 看他脸色稍霁,苏锦欢便决定趁热打铁。 “我有个幼弟,到了年龄,一直想寻个武师傅。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不知道,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 蓦云骞疑惑:“幼弟?” 倨他所知,相府,可没什么小少爷。 苏锦欢便向他坦然:“不是相府血脉,是外面的义弟!” 蓦云骞便没再多问。 他想了想:“长林军前任苍狼营的主将顾行之,他手头功夫颇高,我幼时在军中时,爹爹无暇顾及我,便是他将我带大。” “我的功夫,也有大半是跟他学的。” “不过,后来他再战场上断了左臂,爹爹便允他回京,如今他便在京中。” “改日,我去问问他!” 苏锦欢听过顾行之,因为后面南疆之战时,顾行之也去了。 纵然断臂,却风采不减,也被民间传颂。 她还以为,顾行之是一直在军中,所以,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不想,顾行之如今竟然在京中卸任。 若是能请动顾行之,那自然是极好的。 “那好,改日,我同你一道去!” 她亲自前去,才显得重视。 蓦云骞闻言就高兴了很多,他的高兴,是表现在脸上的。 脸上没了刚才的阴霾,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来。 “好!” “等你有时间我们一同过去!” 苏锦欢看他笑颜重新挂在脸上,便知他应该是不生气了。 暗道此人真是好哄。 蓦云骞不知她心思百转,看她笑,便也笑。 苏锦欢又问他:“你说,你幼时在军中长大?” 蓦云骞便接了话题与她闲谈。 “我六岁时,我爹爹驻守燕京。” “母亲与爹爹恩爱,不忍分别,便随爹爹一块在燕京住过两年。” “后来我十岁时,又去燕京住过一年。” “直到后来燕京一代稳定,爹爹得以回京城,我才在京城长住!” 苏锦欢听着,便有些不自觉的羡慕。 “我从小长在盛京,盛京之外,只随母亲省亲时去过临州!” “人人都道盛京好,可是,我却想看看,盛京之外,又是怎样的天地。” 无论前世今生,她去过得地方都极少。 前世,她同陆今安成亲后,也曾说过想让陆今安陪她去看看外面。 可是,陆今安说,女子本分,不应过分抛头露面。 游走各地,更是不成体统。 世道如此,女儿家不比男子,多是拘礼。 她想,若是一切结束,有机会的话,她定要去盛京之外的地方走一走。 想的远了,她又不自觉的苦笑一声。 前路渺茫,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蓦云骞看她脸上的落寞凝实,不知怎的,心脏也跟着一颤。 原来,在盛京锦衣玉食,千娇百宠长大的她,也有烦恼。 “燕京虽然不安稳,可是,每年夏日,那里,会开大片大片的月见草!” “燕京的夜晚,星星特别亮,吹来的晚风里,都有月见草的花香。” 看苏锦欢脸上落寞褪去,他稍顿,又道。 “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带你去燕京,那里的夏天,美极了!” 苏锦欢便也随着他的话应是:“好!” 谁知道蓦云骞所言,是真是假呢? 但这都不重要,至少,这一刻的开心,是真的。 二人又闲话几句。 词心却在这时候敲门进来:“长宁郡主,那边有贵客,说要见您!” “姑姑说,让我过来唤您一声!” 苏锦欢眸中错鄂:贵客?还要见她? 她脑海中飞快的思索了一遍,想不出这所谓的贵客,究竟是谁。 第60章 希望你赢 蓦云骞也替她担心,神色不安。 苏锦欢安慰道:“无事,既然是曹姑姑唤我,应该不会出事。” “你在教坊司待的无趣,可以先回去。” 说完,她跟着词心离开。 苏锦欢想问问词心贵客是谁,但词心一开始未点明,想来现在也不便说。 苏锦欢想了想,没开口。 词心把她带到了栖梧阁前。 “姑姑和贵客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这栖梧阁是教坊司特设的,一般不对外开放,苏锦欢都只跟着曹姑姑进去过一回。 想来,这里面的人,大有来头。 苏锦欢犹豫了一瞬,推开了门。 清风从窗棂的间隙里划过,炽碎的光芒透过檀色的金丝篾帘筛进屋内。 跳动在重重烟帐之后,映出女子如云的鬓角。 苏锦欢俯身行礼:“拜见四公主!” 这房中的贵客,正是四公主沈知韵。 沈知韵轻掀眼皮,睨了一眼苏锦欢,便收回目光。 “本宫识得你,你便是长宁郡主苏锦欢。” “便是在春岁花宴上舞剑,得了母妃赏赐的那个,可对?” 沈知韵高昂着头颅,眉梢眼角,尽是傲然之态。 她不过年方十六,却已学着大人的样子,自称本宫。 举手投足间,带着目空一切的张扬。 苏锦欢颔首:“正是小女。” 沈知韵轻哼一声:“便是你,被曹姑姑收作了弟子?” “这么看来,很一般嘛!” 她说话直白,让人听来,却反而感觉不出恶意。 苏锦欢便没有应声。 倒是曹姑姑开口:“锦欢这丫头,还是极有天赋的!” 她似乎听曹姑姑的话,没有接着反驳。 却是看向苏锦欢,似是才想起来苏锦欢还在行礼:“起来吧!” 苏锦欢起身,她仍倨傲的坐在椅子上,身体端的笔直。 一个劲儿的盯着苏锦欢瞧。 瞧了半晌,冷哼一声:“也就这张脸看得过去!” 苏锦欢便俯身:“谢公主夸奖!” 沈知韵被噎住:“谁夸你了?” 她这一下,便又失了刚才的威严,显出几分小孩子气来。 她眉头低了低:“你是姑姑的弟子,姑姑也曾教导过我琴艺,你敢不敢跟我比一比?” 苏锦欢这才恍然,原来如此,曹姑姑竟然教导过沈知韵。 这么下来,她们其实也算同们师姐妹。 可是,沈知韵说要和她比琴艺,却是在给她出难题。 让沈知韵和自己比,那她是赢呢?还是不赢呢? 好像无论输赢,都会惹沈知韵不高兴。 这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苏锦欢拒绝:“公主自然是琴艺精湛,锦欢不敢做比。” 沈知韵却不依:“如何?你是觉得,本宫还不配和你切磋喽?” 沈知韵言尽于此,再拒绝,便是不识抬举。 苏锦欢只得无奈道:“那便依公主所言!” 沈知韵这才面色稍缓:“这才对嘛!” 她说风就是雨,很快让词心拿了苏锦欢的琴过来,而她,也带了自己的琴。 她的琴,也是一把传世好琴,是四大名琴之一的绕梁琴。 瞧见苏锦欢手中的焦尾琴,沈知韵就露出些肉眼可见的惊讶。 似是没有想到,苏锦欢竟然能用得上焦尾琴。 她的比试也很简单。 由曹姑姑在纸上写下琴曲,然后二人闭眼抓阄,抓到那首曲子,便弹那首曲子。 最后,由曹姑姑定夺胜负。 曹姑姑深耕琴艺,对琴很庄重,所以,断断不会撒谎,只会如实评判。 这场比试,肉眼可见的公平。 沈知韵自告奋勇先弹,她也是自小学琴,受过不少大家的教导,琴艺十分出众。 她抽到的曲子,叫“寒霜魄”,此曲十分讲究指法技巧,如果不是从小练起,一般人跟本弹奏不出完整的曲子。 可沈知韵弹的十分得心应手,琴音袅袅,勾起无尽情思。 她的双手在琴弦上未有停顿,不论是托,劈,勾,剔,抹,挑,还是撮,轮,摇都显得自然天成。 指法变换,十分精妙。 不可谓让人惊艳至极。 一曲罢,沈知韵抬眸看向苏锦欢:“到你了!” 她并不着急,并不急着问曹姑姑要评价。 举手投足间,将宫中的派头,学了个十成十。 苏锦欢笑着应她,指尖抚琴,也不客气。 她抽到的曲子,是广陵散,难度稍逊寒霜魄,但是需要更多的感情投入。 苏锦欢拨动琴弦,琴音似流水,从她指尖汩汩倾斜而出。 随着琴声愈快,她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深而遥远。 弦音温劲,苍韵松古,深厚余音,似月华般淌进众人心里。 琴音突变,或悲或泣,或激昂,或磅礴。 透过琴音,仿佛能看到,临阵之前,生死存亡之际,抚琴人仍从容不迫。 一身愤慨不屈的浩然之气,振荡天际。 一曲终了,仍有余味,曹姑姑半晌才从琴音中回过神来。 “不错,这曲,才算是真正的将自己的一身情感浇铸其中,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广陵散!” “看来,你将我适才提点的话,都听进去了,不错!” 评价颇高,孰胜孰负,昭然若揭。 沈知韵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输。 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人敢赢过她。 这苏锦欢,竟然敢赢过她。 她猛的一拍桌子:“放肆,你竟然赢过本宫。” 苏锦欢这次却不低头。 “公主,这是比试!” “既是比试,当有胜负,全力以赴,才是对公主最大的尊重。” “还是说,公主也希望我像旁人一样,无论技艺如何,都佯装败于公主?” 沈知韵愣住了。 从小到大,无论什么时候,她和人切磋琴艺,她都是胜。 她知道,有时候,不是她胜了,是她的身份胜了。 所以,她越发努力的练琴,越发努力的想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能赢,靠得不只是身份,还有实力。 她知道,苏锦欢说的,没错。 苏锦欢话未停。 “而且,在我看来,公主并未输!” “公主的指法技巧,都是出类拔萃,我远不能及。” “我胜便胜在,我年长公主一岁,阅历渐长,所以琴调感情更丰富。”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公主,定然是能胜过我的。” 这是恭维,也是实话。 沈知韵方才的指法技巧,她根本比不了。 她胜在比沈知韵多活了一辈子,如今又得了曹姑姑指导。 两者缺一,她便都比不了沈知韵。 沈知韵仍旧低垂着眸,不辨喜怒。 苏锦欢其实有些心里没底,沈知韵颇得永安帝疼爱,若是得罪了沈知韵,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淑妃现在与姑母关系好,站在一处。 若是因此让姑母与淑妃生了嫌隙,让姑母在宫中多一个敌人,她也于心有愧。 “公主,时候不早了,我还有朋友在外等着,可否先行离开?” 她再试探沈知韵的态度。 若是沈知韵让她先行,怕是心中憋着气。 若是直接将她臭骂一顿,她还觉得好一点。 起码直接将事情解决完。 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凭着两世的经验,看出了这沈知韵虽然性子傲了些,可是没什么坏心眼。 沈知韵没抬头:“允了,你走吧!” 苏锦欢心里“咯噔”一声。 快走到门口了,却又听到沈知韵的一声“站住。” 苏锦欢回头,沈知韵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仍旧直直的瞧着苏锦欢,一脸倨傲,但眸子里并无恶意。 “苏锦欢,本宫要你做本宫的伴读!” “下月初的选拔会上,本宫希望你赢!” “到时候,本宫再慢慢与你比!” “本宫不会再输给你了!” 苏锦欢松了一口气,莞尔一笑,俯身:“谢公主!” “锦欢定不辜负公主期望!” 第61章 伴读考核 沈知韵再不拦她,出了房门,蓦云骞仍在等她。 苏锦欢还有点意外,蓦云骞应当不喜欢这里,她还以为这么久蓦云骞早走了。 “是何人要见你啊?” 蓦云骞问她。 苏锦欢压低了声音:“四公主!” “我也没想到,四公主竟然出宫来了教坊司。” 蓦云骞便与她说四公主要招伴读入宫的事。 “四公主性子高傲,此前已经有几个伴读,但她都不满意。” “所以,陛下才同意她从世家贵女中择人入宫。” “你可有打算?” 蓦云骞提起,苏锦欢便也不隐瞒。 “我确实也有想法。” 但她未提适才沈知韵说要她做伴读的事。 蓦云骞便道:“也好!” “不过四公主深得陛下喜欢,想来,有想法的人,颇多。” “你要多做准备!” 苏锦欢应是。 出了教坊司,苏锦欢要去同苏乾泽说武师傅的事情,便与蓦云骞分道扬镳。 蓦云骞没回将军府,去了校场。 校场内,蓦瑾川正在看着左副将训兵。 看蓦云骞进来,唤他过去。 “臭小子,去那了?” 蓦瑾川对这儿子还是放心的,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了些,但还是靠谱的。 只是,最近却外面跑的勤,不知道在忙什么。 他倒没在意,若不是许乐宁提起,他都不知道。 蓦云骞便如实道:“和朋友去了教坊司。” 蓦瑾川当下就有些好奇:“和那个朋友?” 蓦云骞不通乐理,平日里和朋友出去也多是茶楼马场。 教坊司少有。 “长宁郡主!” 他一句话说的不急不缓,却是在蓦瑾川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长宁郡主? 这小子,什么时候和长宁郡主认识了? 听他提起苏锦欢,蓦瑾川就不由得多想。 “你与她是如何认识的?” 蓦云骞便不再说话了,他爹问得太多了。 蓦瑾川那不知他心思。 “你翅膀硬了啊,有什么事,连你老子都瞒着。” 蓦云骞却不再理他:“走了!” “今天早点回来,娘要等着你吃饭呢!” 左副将楚枫没忍住笑:“将军,他就这脾气,随了您!” 蓦瑾川冷哼一声:“要真是随了我就好了!” 言罢,却又忽然冷眸,吩咐道。 “派人去查查,看臭小子是怎么和长宁郡主搅在一起的。” 楚枫低声应下。 蓦瑾川却看着蓦云骞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这儿子,那那都好,可就是性子太纯真了些。 蓦云骞从小多数时间都在军中,是以京城的勾心斗角他看不透。 这看似风平浪静的水面之下,早已暗潮汹涌。 大皇子与三皇子皇储之争,又牵扯到后面的相府和太尉府。 这时候站队,不是明智的选择。 他怕,自己这傻儿子,着了那长宁郡主的道了。 苏锦欢去寻了苏乾泽。 顺便他提了一嘴顾行之的事。 苏乾泽便有些兴趣盎然,问他顾行之这人。 苏锦欢就把知道的同他说了些。 蓦云骞开口了,那应该是能请动顾行之的。 又叮嘱了她几句,苏锦欢回了相府。 回相府后,苏锦欢便去同江疏影说了今日沈知韵说要她做伴读的事。 江疏影听罢,也道:“四公主说要你做伴读,倒是意外。” “不过,这事儿应该她一人做不了主,皇后怕是要从中干涉。” 苏锦欢也觉得是。 四公主是永安帝最爱的女儿,说的话在永安帝那里有些分量,皇后肯定也想把季家的女儿安排在四公主身边。 一晃五月,宫中果然送来消息,说选拔贵女入宫,做沈知韵的伴读。 各家都虎视眈眈,觉得这是个顶好的差事。 最后选拔下来,能入宫相争的贵女,有六位。 苏锦欢是其一。 接着便是季晚棠。 宋向晚之前有京中才女之名,自然也在其中。 还有韩语汐,她本无意,但是韩夫人觉得她有一争的资本。 然后还有永昌伯府的二小姐刘馨月。 最让苏锦欢意外的还是,这其中,竟然还有礼部尚书家的三小姐崔悦溪。 倒也不是说瞧不上。 只是,这崔三小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苏锦欢活了两辈子,却是第一次听到此人。 是以显得非常好奇。 六人入宫,在沈知韵的渺云馆进行考核。 考核共分为四轮,分别考贵女的琴,棋,书,画四礼。 每一轮,都会淘汰一人。 最后,会有沈知韵亲自出一题,剩下的两人作答。 最后六人择一,最后剩下的一人,会成为沈知韵的伴读。 不仅能入国子监,还有不受皇命,便可进出宫的权利。 沈知韵的渺云馆装饰的十分华丽,一花一草,一石一木,都十分雅致。 无一不透露出,沈帝对她的宠爱。 六人到后,先是拜见了沈知韵和淑妃。 淑妃笑得温婉:“不错,都是好孩子!” “无论你们谁做了韵儿的伴读,本宫都欢喜!” 她挥手送上赏赐,六人各有不同。 苏锦欢的,是一支鎏金点翠镶珠的簪子。 苏锦欢看着,似乎与上次淑妃赏她的耳坠是一对。 暗道淑妃有心了。 六人中,惟有季晚棠的,是一套奢华的头面。 那赤金红宝石的头面,做工十分精致,一眼就能让人惊艳的存在。 赏给季晚棠的这套头面看着着实贵重了些,苏锦欢不仅有些疑惑。 莫非,淑妃是对季晚棠有意? 这样的话,便有些难办了。 就算沈知韵对她属意,可是到底沈知韵与淑妃才是一体。 沈知韵应当不会为了一个伴读,和淑妃怄气。 见过淑妃和四公主后,淑妃便让婢女引她们去了花园稍作休息,一会便正式开始考核。 果然,有那般想法的不止苏锦欢一个人。 到了花厅后,韩语汐便凑上来嘀咕道:“看来,这伴读的人选,应该是大差不差了。” “我倒是根本不在意这什么伴读,只是,锦欢,你如今是曹姑姑的弟子,这伴读之位,怎么也不应该轮到她头上去啊。” 苏锦欢握了握她的手,冲她眨眼睛。 虽然眼下淑妃和四公主都不在,可这些守着的丫鬟,都是她们的眼睛。 若是被一不小心听了去,便是犯了口忌,怕是会惹四公主不愉快。 到时,事情便大了。 韩语汐便没再说了,与苏锦欢安静坐了下来。 另一边,刘馨月和季晚棠也凑在一处。 永昌伯府本就是依着季家生存,她来着伴读选拔,不过也只是替季晚棠铺路罢了。 这伴读之位,永昌伯府,还没有资格肖想。 看淑妃赏出的一套头面,她艳羡的同时,也觉得自己选择是对的。 反正自己也不能拿下这伴读之位,还不如趁此与季晚棠搞好关系。 于是,便自然而然的恭维道:“淑妃娘娘对晚棠你可真好,我们都是一件首饰,独独晚棠你是一整套的头面。” 季晚棠其实也被淑妃的行为搞得有些不明所以。 她与淑妃又不相熟,而且,上次春岁花宴上,很明显,淑妃与瑜妃关系更亲厚些。 按理说,淑妃该对苏锦欢另眼相待些。 怎的,会对她如此特殊。 她觉得疑惑,所以便未顺着刘馨月的话说。 只淡淡道:“娘娘出手,自然阔绰!” 刘馨月想,季晚棠心中肯定也是得意的,只不过不露于表面。 若是她被另眼相看,定会欣喜若狂。 于是,她便又道:“我觉得啊,娘娘这般,肯定是已经内定好了晚棠你做伴读。” “至于有些人啊,怕是只能白来一趟喽了。” “就算名声在外,可什么底子,娘娘还是清楚的。” “不过,娘娘果然明智,选了晚棠做伴读。” 说话间,她眼神不时望向苏锦欢,意有所指。 季晚棠第一时间是觉得刘馨月这话不对。 宫中规矩颇多,这样说,若是进了人的耳目,怕是会招祸。 可是,后面刘馨月贬损苏锦欢的话,她又听得十分顺耳。 苏锦欢成了曹姑姑的弟子,而她,却连曹姑姑请都没请过来。 苏锦欢因此在京中名声大显。 她本就对此事耿耿于怀,十分芥蒂。 刘馨月这话,正是她心中所想,所以她便未阻止。 任由刘馨月在那快口,她觉得心中郁气消解不少。 苏锦欢知道刘馨月是在阴阳怪气她。 她还未开口,韩语汐就听不惯,要替她反驳。 可是,宫中的嬷嬷,却来得不是时候。 “诸位小姐,应是休息的差不多了吧!” “那便移步花园,开始第一轮考核吧!” 韩语汐只得硬生生止住,六人一起跟着嬷嬷去了花园。 花园中,已经设好了小几。 皇后娘娘和瑜妃也到了,六人又分别见了礼。 瑜妃从人群中去看苏锦欢,却看她眉眼温顺坦荡,并无埋怨,当下松了一口气。 她对上次的事儿,还有些愧疚。 不过,幸好锦欢未放在心上。 今日是沈知韵挑选伴读,所以,虽然皇后在场,也是淑妃拿场子。 皇后和淑妃,都是过来凑热闹。 淑妃仍旧笑得温婉:“诸位都是京中德才兼备的贵女,名声在外,都有资格做知韵的伴读。” “那你们五人,便开始吧!” “本宫和皇后,瑜妃,希望能饱饱眼福。” 苏锦欢和季晚棠,却是几乎同时抬头。 五位?不应该是六位吗? 苏锦欢这才注意到,花园下首,只虚设了五张小几。 淑妃应当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出差错。 那便说明。 已经有一人被淘汰了! 第62章 考核开始 场中其余四人,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五人?为何是五人? 谁被淘汰了?什么原因? 上位淑妃将一切都尽收眼底,脸上笑意不减:“想必,诸位也都听到本宫所言了。” “接下来考核的,确实只有五人。” “花嬷嬷,送刘小姐出宫”! 身边的嬷嬷离身,走向刘馨月:“刘小姐,请吧!” 刘馨月已经被吓懵了,她不知道,什么情况。 虽然她本来也无意这伴读之位,可是,还未考核,便被逐出宫去,实在丢脸。 更关键的是,她怕是触了淑妃霉头。 甚至,她都不知道是那里出了问题。 花嬷嬷见她还不为所动,顿时沉了脸。 淑妃让她下来请这刘小姐离开,就算是这刘小姐不为所动,可是,却是显出她的无能。 今儿个皇后,瑜妃都在,若是她因此让淑妃娘娘丢了面子,怕是不会好过。 “刘小姐,可不是你在这装聋作哑,就能留下的。” “还是速速出宫吧!” 这话已经极不好听了,若是刘馨月识趣,就该趁此赶快离开。 可刘馨月反应过来,却还是不肯移步,而是跪了下来。 “馨月不知那里失了礼数,还请淑妃娘娘明示!” “馨月定然铭记淑妃娘娘教导,绝不再犯!” 这话一出,淑妃脸上的笑都没了。 花嬷嬷也被吓的不轻。 这刘馨月,那来的胆子,这是在质问淑妃娘娘吗? 别说淑妃娘娘只是要你离宫,就算要你死,那理由,也只是说给皇上听的。 还需要同你一个小小的小姐解释? 花嬷嬷直接上前一个巴掌:“住嘴!” 淑妃身边的大宫女也是厉喝一声:“放肆!” “娘娘行事,还需要同你解释?” 刘馨月被花嬷嬷一个巴掌给打的安静了下来。 淑妃眉眼间,已尽是不耐。 “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他非。” “若做公主伴读,言行举止,俱要得体。” “你在花亭之中,出言不逊,举止失仪,有辱皇家体面” “已失了做公主伴读的资格!” 淑妃抬眸,目光落在刘馨月身上,眸中冷若寒霜。 “本宫原本想着,今日也算是知韵的大日子,不想与你计较,只责令你出宫。” “不想,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敢屡次三番,如此冲撞本宫。” “实在可恶!” 刘馨月这下连脸上的疼都顾不得了,身体被吓的颤抖,却还是一个劲的磕头道。 “娘娘恕罪!” “娘娘恕罪!馨月知错了!” …… 淑妃听得不厌其烦,花嬷嬷也心领神会,直接将人给抬了出去。 这么被抬出去,面子怕是丢尽了。 不说别的,以后这刘馨月,怕是连一门好的亲事都寻不到。 永昌伯府,也会受她牵连,面子丢尽。 本来刘馨月若是识趣离开,根本不会如此,顶多丢点小面子。 偏她没有眼力见,想要与淑妃争是非。 就这样的人,刚才还奚落她,现在想来,苏锦欢只觉得可笑。 韩语汐却是一阵后怕。 刚才,若不是锦欢在花亭中拉住了她,那今日被丢出去的,可能就是她了。 她朝苏锦欢投去感激的目光,苏锦欢似有所感,朝她微微侧目。 扫兴的人被清理出去,淑妃脸色才稍缓。 但到底被如此搅和了一通,心情已不复方才。 连带着沈知韵,看着也有些不高兴。 瑜妃出来打圆场:“这刘家小姐不知礼数,扰了大家心情,索性,无伤大雅!” 众人附和着应是。 淑妃缓了缓,也道:“既然如此,第一轮考核,开始吧!” 第一轮比琴艺。 琴,棋,书,画,琴排在首位,也是世家小姐最先开始学的。 所以,其余四人琴艺,也皆是不错。 但是,苏锦欢有焦尾琴,加上曹姑姑指导,所以她的琴音,就在五人中最是出挑。 一曲终了,胜负皆晓。 但因为已经走了一个人,所以,此轮都算通过,未有人被淘汰。 第二轮,比的是弈棋。 五人抽签子,两两相对,抽到白签,可免一轮。 然后,两组对弈,获胜者进下一轮。 负者相争,最后输者再淘汰。 崔悦溪抽了白签,直接免试一轮。 苏锦欢暗道好运,相当于,接连两轮,这崔悦溪,都是直接晋级。 苏锦欢就很不幸,她抽签子,与韩语汐是对手。 好在韩语汐不甚注重此事。 “锦欢,我知道,我肯定对弈对不过你!” “不过,你可一定要给我留点面子,不要让我输的太惨,好吗?” 她在苏锦欢面前买惨,苏锦欢都被她逗开心了。 “好!” 于是,她和韩语汐对弈,争执许久,她险胜。 季晚棠那边,和宋向晚做了对手。 宋向晚对不过她,不过一刻,已经落败。 季晚棠总算是有些得意了。 刚才苏锦欢同韩语汐的棋局,她看过了。 那样的棋局,换做是她,很快就能看出漏洞,抓住机会。 可苏锦欢,却那般费劲。 看来,苏锦欢也不是样样精通嘛。 第二轮,韩语汐被淘汰。 第三轮,比的是书,就以四公主花园中的景色为媒,引词作赋。 但是,这一轮,最出彩的,却是崔悦溪。 “瑶池争香色,蝶舞芳菲落!” “应是天上仙,齐落凡尘间!” 她的诗赋韵律极妙,而且行词造句之间,暗含赞美之意。 淑妃和公主听了都很高兴,连带着刚才的不愉快,仿佛都一扫而空。 这一轮,淘汰的是宋向晚。 接下来,便只有她,季晚棠还有崔悦溪,争着伴读之位。 苏锦欢也不得不正视崔悦溪。 若说前两轮都是运气,那这第三轮,便是实打实的实力。 原先,她一直觉得,第三轮会剩下宋向晚,结果是崔悦溪。 崔悦溪一直在京中名声不显,就算她此前与崔尚书接触,都不知道崔悦溪。 这崔悦溪,是真正的被养在闺阁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苏锦欢对此人好奇起来。 接着,便到了第四轮,画。 这一轮,也是苏锦欢最擅长的,前世今生,两世为人,她都极善丹青。 她的丹青技艺,是外祖请了临州隐居的丹青圣手玄灵子所教。 她有自信,这一轮,定是她胜出。 第63章 溪山霜华 第四轮,画,便是剩余三人各作画一副。 因得这是细活,所以不在花园中作比。 三人各自一个房间,进行为期二个时辰的考核。 看苏锦欢脸上自信满满,季晚棠心中暗讽。 她此前特意派人调查过苏锦欢,也知道苏锦欢尤善丹青一道。 前面比琴艺时,苏锦欢已经大出风头。 若是丹青之道上,再让苏锦欢出风头。 那很可能让四公主对苏锦欢另眼相看。 所以,她早早做了准备。 她一定要让苏锦欢在她最引以为傲的丹青一道上,输个彻底。 季晚棠压下眸中暗芒,随着教引嬷嬷进了相应的房间。 苏锦欢和崔悦溪的房间比季晚棠的远了一点儿,一个教习嬷嬷引着二人前去。 苏锦欢的步子快一点儿,崔悦溪落在身后。 走的远了些,崔悦溪几步与她并上。 “长宁郡主,我能否与你交换一下颜料?” 她们作画的颜料工具,都是淑妃身边的董嬷嬷亲自发下来的。 为显公平,不能用从自家带来的。 “为何?” 苏锦欢质疑。 从始至终,这崔悦溪都未与她说上几句话,怎的这时候凑了上来。 她很难不怀疑,这崔悦溪居心不良。 “我的颜料中,少了一抹朱红,我想作的画,正好朱红是主调。” “所以,我想同长宁郡主换一换。不知是否可行?” 崔悦溪说话时,眸中澄澈,看着并无心思。 而且,她似乎对此很重视,因为少了一抹朱红调,而眸中隐有泪光。 “既是差颜料,你同嬷嬷说一声,再拿给你不就好了。” 苏锦欢给她出注意。 “我怕麻烦嬷嬷,会给嬷嬷留下坏印象,对我使绊子。” 苏锦欢:“……” 这种事其实也会有,不过很少。 若是在此事上出了差错,主子会觉得奴才做事不利,进而苛责。 以至于负责此事的嬷嬷也会进而将气出在人身上。 苏锦欢犹豫了一下,便道:“好吧!” 之前,她承过崔尚书的情,对崔尚书印象还算不错。 帮崔悦溪,便等于是变相的还崔秀彬的情。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一路观察下来,她发现,崔悦溪与季晚棠也并不亲近。 于是,二人交换了颜料。 崔悦溪对她千恩万谢,话说的十分动听。 苏锦欢进了淑妃安排好的房间,特意将颜料拿出来看了看,瞧不出什么异样。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有些多心了。 至于画什么,她也有了想法,不过,有些费劲,不知道能不能及时做出来。 不过,她想挑战试一试。 丹青一道,她有信心,也喜欢挑战! 说干就干,她立刻静下心来,开始着笔。 另一边,崔悦溪也进了房间,不过她并不急着动笔。 说到底,这伴读之位,她不在意,也轮不到她头上。 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罢了,太费心思,便是浪费精力。 她又想了想,将从苏锦欢手中换过来的颜料摊在一边。 这长宁郡主,倒是个心肠好的,可惜了。 花园中,淑妃等人已经移步宫中。 这会儿外面的日头太烈了,都怕晒着。 皇后笑得慈爱,问沈知韵:“韵儿,这剩下三位,你可有属意的?” “说到底,这层层考核,不过也是虚设。” “最重要的,还是韵儿你要喜欢!” 沈知韵闻言便应声,只是答的也模棱两可。 “谁赢了,谁便是儿臣的伴读!” “儿臣要,便只要最好的!” 她说话时一脸傲气,语气也有些孩子气。 听起来就像是孩童的攀比之语。 皇后三人便都笑了,不约而同道。 “好,给知韵的,便自然都要是最好的!” 话罢,却又都敛了笑意。 在场众人,各有心思。 二个时辰过的极快,好似恍神间,已经到了时间。 众人又移步花园,教引嬷嬷一早就去带三人过来了。 只是,季晚棠和崔悦溪都已经过来了,苏锦欢却还未来。 瑜妃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一瞬间眸子发寒,朝皇后看去。 皇后却视若无睹,只是唇边笑意轻绽。 沈知韵也眉头微皱,有些不悦。 淑妃正欲再派身边的花嬷嬷去看,教引嬷嬷却带着苏锦欢过来了。 许是步履匆匆,她的额头一层薄汗,看着像是紧张。 到场来,却是先俯身请罪:“锦欢来迟,还请娘娘,公主赎罪!” 皇后笑颜更盛:“无妨,来了便好!” 看起来格外的宽容慈爱。 淑妃也摆摆手:“不算迟,快快入座吧!” 惟有瑜妃,有些紧张的看向苏锦欢,眼含担忧。 此事季家也参于,锦欢来迟,怕是出了些意外。 引苏锦欢前来的教引嬷嬷上前,在淑妃耳边低语几句。 淑妃听罢,神色古怪。 瑜妃心中更慌了! 皇后却神色如常:“既然人都来齐了,那便开始展示吧。” “就按来的先后次序,依此展示,如何?” 众人应是。 那便是季晚棠先展示,接下来是崔悦溪,最后是苏锦欢。 一般作为最后出场的,若是做的好,便是压轴的;若是做的不好,便是丢人的。 试想,前面两人都是珠玉,惟有你是瓦砾,那情何以堪啊? 不知皇后,打的是什么心思。 季晚棠此刻其实已经有些心安了。 她与苏锦欢几次交手下来,苏锦欢都表现的很稳,所以苏锦欢每次也都能安然无恙。 可是,很明显,这次,苏锦欢慌了。 那便说明,事成了。 想想苏锦欢一会儿要丢人,她便有些暗戳戳的兴奋。 季晚棠先展示了自己的画作,她所作的,是一副溪山霜华图。 她其实对自己这副画,还是很有信心的。 她这副画,是临摹了书画圣手玄灵子的作品。 她为此下了一番功夫,如今这副溪山霜华图,已有玄灵子原作的七分神韵。 其实,季家已早早得到四公主要招伴读的消息。 所以,已经准备许久了。 本来想请曹姑姑教她琴艺,也是为了此事做准备。 不想,曹姑姑被苏锦欢截胡了。 不过,好在季家买到了玄灵子的溪山霜华图。 如今,苏锦欢又中了计。 至于下一轮剩下的一个崔悦溪,不会阻碍到她。 溪山霜华图一出,淑妃和沈知韵都好奇起来。 无他,这画,作的太好了。 作画其实看的不止有画技,还有其中的构图,布局,着色,意趣。 面面俱到,才称得上是一副名画。 而季晚棠的这副溪山霜华图,便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一副名画了。 “不想,季小姐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深的画功。” “看来,你母亲对你很是用心啊!” 淑妃由衷的赞叹一声。 淑妃出身书香世家,从小熏陶,对书画一道,也尤其喜爱。 一副溪山霜华图,让她看季晚棠,也顺眼起来。 皇后和瑜妃都未说话。 一个是不用,一个是不想。 季晚棠被夸,心中得意。 “多谢淑妃娘娘夸奖!” 说话间,她的目光,不时看向苏锦欢,炫耀意味十足。 却见苏锦欢看着溪山霜华图,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季晚棠觉得,苏锦欢肯定没想到,自己的画技,并不逊于她。 苏锦欢确实震惊,不过,不是这副画太好。 而是因为,这溪山霜华图,分明是她的作品。 溪山就在临州,这溪山霜华图,是有一年冬天,她和外祖家的表姐去看溪山的野梅。 回去后有感而发,趁兴所作。 后来玄灵子看罢之后,觉得不错,就拿去盖了他的私印,送去黑市换酒喝了。 不想,这溪山霜华图,竟是被季家给买去。 还让季晚棠在此临摹出了赝品。 不过,赝品就是赝品,这画与她的原作,差的有些太多了。 季晚棠受了夸,觉得胜算更多了。 接下来,便是崔悦溪的画。 只是侍女将画展开来,众人却都皱眉头,沈知韵更是肉眼可见的脸色不好。 苏锦欢也是猛的一震。 怎么回事? 第64章 自导自演 崔悦溪的这副画,染料用得非常杂乱。 而且,这画,看起来泛着一层黑。 就像是有人用黑色作了底色,后面才上了色彩。 看起来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这画,根本没有用朱红做主调,而是用了其他的颜色。 苏锦欢回头看向崔悦溪,却看到崔悦溪也在看她,面无表情的看她。 崔悦溪的脸上,并无惊慌失措,像是对此事早有预料。 可是,苏锦欢再一转头,崔悦溪却已面露惊慌,双眸欲泣。 好像刚才的一瞬,只是苏锦欢的错觉。 季晚棠也懵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染料是崔悦溪在用,不应该是苏锦欢吗? 她抬眼去看淑妃身边的董嬷嬷,却见董嬷嬷也一脸不明所以。 董嬷嬷是皇后安排在淑妃身边的人,为了争这伴读之位,皇后动用了这颗棋子。 董嬷嬷负责第四轮画艺考核,画艺的染料,也是她安排。 原本的计划是,董嬷嬷将掺了水铅粉的染料给苏锦欢。 用那染料作画之后,水铅粉在阳光之下,会散发活性,让染料发黑。 这样,苏锦欢的画,便毁了。 而且,水铅粉本就是一种特殊的染料,就算去查染料,也查不出问题。 苏锦欢只能认栽。 本以为一切天衣无缝,可是,这染料,却出现在了崔悦溪的画上。 皇后也失了笑意,瞪了一眼董嬷嬷。 她觉得,是董嬷嬷粗心大意,将染料给搞混了。 崔悦溪此刻已经双眼带泪,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娘娘,公主,我不知道啊,我的画不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画为什么会是这样,我分明用染料做出来的不是这样的。” 淑妃没想到,竟会出这档子事。 又听崔悦溪话中提起染料,她抬眸看向身旁的董嬷嬷。 董嬷嬷连忙跪地:“娘娘,老奴准备的染料绝对没有问题。” “崔小姐到底年纪轻些,许是一时也被吓懵了,还请娘娘也莫责怪她。” 董嬷嬷话中的意思便是,崔悦溪自己的画出了问题,怕被责罚,所以就怪在了染料身上。 淑妃却不听董嬷嬷的话:“将崔小姐所用的染料取来,再请宫中书画院的人过来,查查这染料有没有问题。” 花嬷嬷得了吩咐,差人去将崔悦溪用过的染料拿来。 自己亲自去请了书画院的造司过来查看染料的问题。 花嬷嬷回来的时候,把人也带了过来。 那造司过来一查,却道:“禀娘娘,这些染料,并没有问题。” 董嬷嬷松了一口气。 皇后也松了一口气。 若是因为一个小小的礼部尚书之女,赔了董嬷嬷这颗数年的棋子,实在有些浪费。 淑妃便有些想不通了。 可是,这时候,那拿画的侍女,却忽的“哎呀”一声,手中的画掉在了地上。 她被蜂蛰了。 而那跌落在地上的画面上,很快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野蜂。 淑妃一惊,这画,竟然招蜂。 那造司看此场景,却眼睛一亮。 又重新拿起染料嗅了嗅,然后轻沾了一点入口。 半晌之后,躬身禀报道。 “娘娘,这些染料中,被加入了颤声娇。” “此物在制香时,可加少许,燃之有馨香,有安眠之效。” “只是加的多了,便会招蜂,这东西,有毒性。” 这话一出口,董嬷嬷脸色大变,猛的望向下面还带着泪花的崔悦溪。 这染料中,她根本从未加过颤声娇。 也根本没有引蜂蛰苏锦欢的计划。 这一切,分明是这崔家女自导自演。 是这崔悦溪自己在染料中加了颤声娇。 而且,水铅粉只会让画发黑,不会让颜色杂乱。 这也是崔悦溪故意而为。 可是,为什么? 她与这崔家女无怨,这染料,她也确确实实给了苏锦欢。 对,还是说,是苏锦欢? 这一切,都是这长宁郡主谋划好的。 她与崔悦溪是同盟。 只是,为何苏锦欢会知道她与皇后的计划。 不应该啊。 她在淑妃身边呆了六年,从未露过破绽。 究竟是那里出了差错。 淑妃寒了脸色,目光如刀般落在董嬷嬷脸上:“董嬷嬷!” 董嬷嬷吓得匍匐在地,冷汗如雨:“老奴冤枉!” “娘娘,老奴绝对未在染料中加过颤声娇,定是这崔家女冤枉老奴。” “我都不识这崔小姐,我为何要如此害她?” “还望娘娘明查啊!” 淑妃眸内温度降至冰点:“是啊,本宫也好奇,你为何要在今日,无缘无故针对这崔家女?” 苏锦欢起身:“娘娘,实不相瞒!” “崔小姐这手中的染料,本来应该是我的。” “可是,崔小姐当时说董嬷嬷给她的染料不全,想与我交换。” “我便换与崔小姐,竟不想,这染料,原是有问题的。” “倒是反而害了崔小姐。” 淑妃轻哼一声:“哦?原来,这局,原来是给长宁郡主准备的。” 皇后嘴角微不可察的抽搐了一下。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皇后冷眸看向匍匐着的董嬷嬷:“枉你还是淑妃宫里教导出来的,行事竟然如此粗心。” “索性今日四公主,长宁郡主同崔小姐,季小姐都未出事。” “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一家子的命,都不够赔的。” 一句话,将此事归结为董嬷嬷粗心。 还意有所指说了淑妃御下严。 更是一句话宣判了董嬷嬷的死刑。 董嬷嬷一瞬间眼神呆滞,双手垂落,没了力气。 她若不死,敢乱攀扯什么,她的家人就得死。 她一家子的存亡,都在皇后手中。 董嬷嬷认罪。 “禀娘娘,事情确实是老奴做的。” “老奴看不惯苏锦欢一个郡主,竟然能同公主一样,得曹姑姑教导。” “这样的人,怎么比得上我们四公主。” “所以,老奴便擅作主张,想着让长宁郡主出丑。” “老奴知罪,愿以死谢罪。” 淑妃还未说话,皇后便厉声道。 “放肆,竟当真是如此刁奴。” “你自作主张,传出去,倒是坏了公主名声。” “真是该死!” 淑妃一愣,她原本打算追究的。 可是,皇后一番话,倒是点醒了她。 闹得太大,对知韵名声不好。 索性皇后已经给了台阶,于是她便也顺水推舟道:“来人,把这贱奴给我带下去。” 董嬷嬷被带走。 二人已经意见一致,瑜妃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此事算是过了。 这一轮,无论是何原因,崔悦溪确实都已经落败。 所以,此次,第四轮考核结束,只剩苏锦欢和季晚棠。 二人针锋相对,谁也都想争着一口气。 苏锦欢却有些心不在焉,她在分神想崔悦溪。 她觉得,崔悦溪刚才的举动,不对劲。 崔悦溪,好像是知道什么,在特意帮她似的。 第65章 献出真迹 那染料,很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可是,却不偏不倚的,被崔悦溪给换了过去。 而且,按说她此前与崔悦溪并不相熟,崔悦溪不会如此突兀提出与她交换。 此事爆发出来,加之崔悦溪适才的反应,就好像是崔悦溪故意为之。 可是,若是崔悦溪提前知道此事,她为何又不作反击,而是任由画作被毁。 还将淑妃身边的董嬷嬷给揪了出来。 太过蹊跷,苏锦欢不由得生疑。 还是说,这崔悦溪,是她爹安排来得。 苏锦欢想不通。 但是,饶是被一个董嬷嬷寻了晦气,接下来的考核,却还是要继续进行。 三人之中,惟有苏锦欢的画作还未展示。 季晚棠其实心里还是存着些侥幸的,虽然她知道苏锦欢尤善丹青,但到底没见过苏锦欢出手。 谁知道那所谓神乎其神的技艺,是否是相府特意替苏锦欢营造的声名。 当然,让她有此侥幸心理的最大依仗,还是玄灵子的溪山霜华图。 玄灵子久不问世,一画难求,世家大族都以能收藏玄灵子的书画为傲。 三年前,这溪山霜华图一经出现在黑市,便入了太尉府。 盛京世家,根本未曾见过此画真迹。 虽是临摹,却已有了玄灵子真迹的神韵。 单凭这一点,苏锦欢就比不了。 而且,虽然染料被苏锦欢阴差阳错之下躲过了。 可是,刚才苏锦欢姗姗来迟之时,脸上的惊慌做不得假。 苏锦欢的画,定是有不足之处。 所以,苏锦欢才会那么紧张。 季晚棠自我安慰道。 淑妃也也强撑起一个笑容:“那接下来,便是长宁郡主的画了。” “打开吧!” 捧画侍女依言,打开了画轴。 只见画卷中,群山起伏,层峦叠嶂,犹如巨龙盘踞,蜿蜒千里。 开阔的水域贯穿画面,近处水草丛生,远处烟波浩瀚。 江河蜿蜒其间,或奔腾湍急,或平静如镜,与群山相互映衬,展现出山水相依的壮烈景象。 竟是一副千里江山图。 沈知韵更是反应极大:“这,这上面画的,是燕云十六州的景象。” 父皇曾给她提过燕云十六州,同她说话时,眉眼间是少有的落寞。 被南疆夺去的燕云十六州,是父皇的心病。 这么一提,淑妃也看出来了。 “瞧着却是燕云十六州的景象。” “长宁郡主,这画中所作,可是燕云十六州?” 燕云十六州已失近百年,到如今,那些景象,也只能在书画中所见。 燕云十六州的书画,更是一字千金,如今的书画,大都在宫廷之中。 她也只是在御书房中瞧过。 本来还没看出来,但经知韵一说,这画的规格,还确实是燕云十六州。 苏锦欢点头:“不错,此画所作,确是燕云十六州!” “纵看百年,燕云十六州,本来就是我北朔的地盘,这是镌刻在历史长卷中不容更改的铁律。” “四公主出生之时,陛下恰从金人手中收回被霸占的六郡。” “这是陛下之幸,也是公主之福。” 此事,也是永安帝十分宠爱沈知韵的一个原因。 “今日,我将此副千里江山图献于公主。” “也相信,得公主之福,陛下定能百战不殆,收回燕云十六州,振我北朔国威。” 这话其实不假。 因为,后来,蓦云骞确实是将燕云十六州给收了回来。 了了永安帝一块心病,他也因此得了永安帝的器重。 这话说的太过慷慨激昂,让在座的一众人都心神激荡。 沈知韵更是站起身来,连道三声好。 “好,好,好的很呐!” “我相信,长宁郡主之言,定然不会落空。” 父皇有多在意燕云十六州,她最清楚。 若是今日父皇在场,也定会龙心大悦。 “你这画不错,本公主便笑衲了!” “改日我将此画送于父皇,若是父皇高兴,本公主趁机替你讨赏赐。” “定然不会愧了你!” 沈知韵很高兴,命令侍女将苏锦欢的千里江山图接过,好生收起来。 这画,父皇一定会喜欢。 她也可以趁机讨个父皇的欢心,稳赚不赔的买卖。 瑜妃如释重负,终于露出了笑容。 她之前一直担心锦欢来迟,是因为画出了问题。 如今看来,倒是她多心了。 锦欢的丹青一道,她本就不用怀疑。 皇后眸中闪过一抹狠厉,却是转瞬即逝。 再一抬眼,却是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长宁郡主此画,确实技艺十分精湛,让人叹为观止。” “是副好画!” 她又转头看向季晚棠的溪山霜华图。 “不过,本宫瞧着,季小姐所做的这副溪山霜华图,倒也不错。” 季晚棠本来还在为苏锦欢的一副千里江山图又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而生闷气。 闻言便也急急站出来道。 “我记得,先帝曾是由江老太傅教导,江老太傅出身临州。” “那时先帝在世时,还曾说过临州风景如画,让人流恋忘返。” “陛下有一段时间,还特意忘宫中招了许多临州画师呢。” 言外之意,便是将她的溪山霜华图也一并献于永安帝。 这副溪山霜华图虽不及苏锦欢的千里江山图,可她笃定,就凭这画有玄灵子的神韵,也定能入得了永安帝的眼。 这样,她也不至于被苏锦欢比下去太多。 永安帝想到京中贵女时,便不会只想到一个长宁郡主苏锦欢,还会想到作了溪山霜华图的季晚棠。 这是一块敲门砖。 让永安帝对她有印象的快感甚至远甚与比过苏锦欢。 她分得清轻重。 淑妃想了想,好像确有其事。 不过,那时沈知韵还不曾记事,是以印象不深。 不过,这季晚棠画的溪山霜华图,确实也十分精妙。 有收起来的价值。 是以,她便也附和道。 “这溪山霜华图,确实也不错。” “知韵,那便一块收起来吧!” 只是,还不待身边侍女有所动作,便听到苏锦欢嗔道。 “娘娘不必着急,想来,季小姐想献于四公主的,定是溪山霜华图的真迹。” “我外祖之前一直想收藏玄灵子的溪山霜华图,不想,原是被季小姐给买了去。” “不过,季小姐临摹的这副溪山霜华图,也确实有几分玄灵子的神韵。” “既然季小姐要将真迹献于四公主,不知道季小姐临摹的这副,能不能买于锦欢。” “季小姐临摹的这副,想必也是下了功夫的,外祖应该不会介意。” 她状似无意的开口,言语间,也似小女儿家的娇嗔,让人听不出其他。 还会觉得她只是个孝顺的孩子。 季晚棠却猛的脸色一僵,苏锦欢这话,是在点她抄袭玄灵子的画。 而且,说她下了功夫,但又说只有几分神韵,是在点她学艺不精。 又说定会将真迹献于四公主,让她不得以必须将溪山霜华图的真迹献出。 可是,就算将真迹献出,也再不能通过沈知韵的手献上,不能在永安帝面前留下印象。 这溪山霜华图,便等于是白送出。 让她做了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这苏锦欢,真是好的很呐。 之前,两人也暗地里有过几次交手,可苏锦欢却从未摆在明面上。 她以为苏锦欢是忌惮,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 却不想,今日,苏锦欢竟是直接将敌意,摆在了明面上。 真是好的很呐。 季晚棠拢在袖中的手,已经紧握成拳,心底已经翻起滔天的怒意。 瑜妃看向下面的苏锦欢。 欢儿不知何时,竟变得如此凌厉? 这是看出了那染料的猫腻,在报仇呢。 不过,这样也是极好。 苏家的女儿,有凌厉的资本,没必要处处忍让。 除非牵扯到大事,否则,以如今的局面,双方都不会为了一点小事撕破脸面。 瑜妃便也好奇道:“哦?我原先便觉得季小姐这画,作的极好,原来是临摹了玄灵子的,难怪呢!” “不过,玄灵子的画一画难求,季小姐竟愿意将真迹送给四公主,看来当真是极有诚意的。” 虽然话中都在说是将画送于四公主,可众人心里都清楚,这画一开始,是准备献给永安帝的。 可是,经过瑜妃这么一点,淑妃便起了别的心思。 是啊,这画说是送给知韵的,那便是知韵的。 就算后面将这画献给永安帝,也是知韵的东西,知韵的功劳,不是季晚棠的。 于是她便冲季晚棠笑道:“季小姐有心了。” 季晚棠也听出了瑜妃话中的意思,她其实根本不想将溪山霜华图送给沈知韵。 这画炒出去,也少说有几千两银子呢。 可是,苏锦欢误导了她话中的意思。 她此时,就根本没有反悔的余地。 只得低头将不甘怨恨尽数吞入肚中。 “送给公主,是小女的荣幸。” “明日,我差人将溪山霜华图转交给皇后娘娘,再由皇后娘娘送于公主。” 淑妃心满意足:“好!” 这一轮,便是又过了,六位贵女,已经只剩苏锦欢和季晚棠。 这最后的考题,有沈知韵亲自出。 季晚棠已经对苏锦欢恨的牙痒痒了,她觉得,苏锦欢在她身边很碍眼。 她心里烦躁的很。 不过,沈知韵的考题一出,她感觉自己心中的郁气消解了不少。 第66章 落子无悔 沈知韵的考题,竟然还是第二轮的考题——弈棋。 不过,这一次,是她和苏锦欢做对手。 季晚棠莫名的觉得,沈知韵是偏帮着她的。 第二轮的考核中,她虽然未与苏锦欢做对手,可是,从苏锦欢与韩语汐的棋局中,她瞧出来了,苏锦欢不精棋艺。 韩语汐的棋艺很一般,可苏锦欢却与韩语汐下的难舍难分,不相伯仲,最后更是堪堪险胜。 那棋局,只一眼,她便看出了许多棋路。 可是,苏锦欢看不透。 其实,这弈棋之道,便是琴棋书画四礼中最难学的。 弈棋,不单单是靠勤学苦练就能有所成就的。 弈棋之道,讲究悟性。 有悟性的人,一点就通。 没有悟性的人,便是块不通的顽石。 再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弈棋,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走一步看十步,需要统筹全局。 需要足够的阅历。 季家从小就是将她按后妃,世家主母之姿培养的。 她从小,学的便是人情阅历,后宅手段。 而苏锦欢,就算不是个不谙世事的娇小姐。 论心计谋略,还能比的过她? 而且,淑妃的一整套头面和沈知韵的考题,让她觉得淑妃和四公主,是有意向着她的。 她的胜算很大。 苏锦欢看着眉眼将郁色褪去的季晚棠,大致猜到了季晚棠的想法。 之前第二轮考核时,语汐说让自己放放水,别让她输的太难看。 所以她便放了一片海。 大抵是被季晚棠给瞧见了,觉得她不精棋道。 觉得稳操胜券了。 只是可惜,又要让季晚棠失望了。 花园中重新布了棋案,苏锦欢与季晚棠相对而坐。 苏锦欢执黑子,季晚棠执白子,二人针锋相对。 似是心里有了底,季晚棠面上一惯的假笑也又能维持的住了,她拱手。 “黑子先行,长宁郡主,请!” 苏锦欢纤纤玉手夹起一枚黑子,落了子。 这看似寻常的一颗棋子,却仿佛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式开始。 季晚棠见状,也不急不缓,落下白子。 看似与黑子遥相呼应,却暗藏制衡之意。 季晚棠想,她定要再十个回合之内,将苏锦欢拿下。 将丢掉的面子狠狠地讨回来。 让苏锦欢看着她得了伴读之位,那才解气。 两人你来我往,不过短短几个回合,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已然犬牙交错,局势初显。 季晚棠察觉出不对了。 这苏锦欢,第二轮考核时,藏拙了。 苏锦欢的棋艺,根本不差,可是,她为何要再第二轮藏拙给她看,让她掉以轻心? 而偏偏,四公主又提出了相同的考题。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联手做的局。 季晚棠自己想的有些慌了。 又过了几手,季晚棠感觉,苏锦欢的棋路变得复杂起来了,原本松散的棋局竟然隐隐有围合之势。 苏锦欢开始收网了。 季晚棠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另一只手的指甲,已经将掌心戳的生疼。 不行,她绝对不能输。 季晚棠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将精力都集中于棋局之上。 手中的白子悬空已久之后,缓缓落下。 观棋的沈知韵不由得看了一眼季晚棠,季晚棠斟酌良久之后的这一步棋,实在太妙了。 看似随意的一步落棋,不仅化解了眼前的危机,还暗藏反击的契机。 季晚棠并非泛泛之辈,她开始反击了。 她很好奇,苏锦欢会有怎样的表现。 她之所以提出这一轮仍是比棋艺,便是她看出了第二轮时苏锦欢与韩语汐交锋时有意藏拙了。 她很想看苏锦欢与季晚棠对上。 看看若是两人做对手,赢家究竟是谁。 苏锦欢也不甘示弱,思虑良久之后,同样落下一子。 不过,沈知韵觉得,苏锦欢这步棋,远不如季晚棠的妙。 季晚棠找回了场子,再一落子,将战火引到了棋盘中央,局势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随着局势推进,苏锦欢逐渐有些力不从心。 反欢季晚棠,却神色愈发从容。 她此前,倒是杞人忧天了。 虽然苏锦欢第二轮时确实藏拙了,可却也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厉害。 苏锦欢的额头,冒出些细汗,手中的黑子,过了许久,才落下。 她似乎找不到突破口,对季晚棠的攻势招架不住。 看苏锦欢落下一子,季晚棠满意一笑。 苏锦欢就要输了。 她抬手,正欲再落子。 却听苏锦欢道:“季小姐,你可当真要瞧好了,真要下这一步棋?” 季晚棠一顿,又看了一遍棋盘,没看出异样。 她抬眼去看苏锦欢,却看到苏锦欢眼中一闪而过的戏谑和慌乱。 苏锦欢在误导她。 之前,她就中了好几次苏锦欢的招了。 她觉得,苏锦欢这次又想故技重施,让她犹豫,从而改变棋路。 她不会让苏锦欢如愿。 季晚棠又细细看了一遍棋局,确认无误后淡然落子:“落子无悔!” “晚棠多些长宁郡主好意了。” 好意被她说的别有味道。 苏锦欢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好个落子无悔!” 她不加思索,抬手落下一子。 冲季晚棠笑道:“季小姐,你输了!” 只是一颗棋子,就让棋局瞬间天翻地覆。 原本季晚棠的棋路,全变成了自掘坟墓。 棋局显出了原型,原先沈知韵也没瞧出来,这下却是看到了。 原来,之前苏锦欢看似招架不住,颇为无奈的棋路,都是在替暗线打掩护。 都是在为那一颗棋子铺路。 表面上的节节败退只是障眼法。 实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一颗棋子,让棋局发生了质变。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季晚棠唾手可得的胜利,化为乌有。 季晚棠此时已经不知道做何反应了,她不相信自己输了。 她明明都赢了呀,为何苏锦欢一颗棋子便颠倒了胜负。 而且,苏锦欢还特意提醒了她。 显得苏锦欢信心满满,就算提醒她,苏锦欢也觉自己不会输。 反观自己,却目中无人,不听劝阻提醒。 两相做比,她又被贬到尘埃里去了。 这一次考核,她丢了面子,赔了价值连城的《溪山霜华图》。 本以为最后能靠棋局获胜,可是,她竟然又输了。 还真是满盘皆输啊。 她从小在季家长大,受到的都是人的夸赞,盛京之中,也鲜有敌手。 是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女。 可是,遇到苏锦欢,却屡屡挫败。 苏锦欢看着失神的季晚棠,心中冷嘲。 落子无悔吗? 她从来不信什么落子无悔。 落子无悔是最迂腐的说辞。 她不认账! 若覆水难收,她便搅乱棋局,掀翻棋盘。 她重来一世,重操命运这盘大棋。 那结果,便只能有一个 ——相府无恙,珩儿登位。 其他的结果,她都不认账! 第67章 留不得了 沈知韵笑得很开心。 “苏锦欢,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公主的伴读了!” 皇后起身:“既然伴读之事,已有了眉目,那本宫便也回去了。” “晚棠,你也许久为入宫,你便去慈宁宫中,陪我说说话吧。” 皇后叫走了季晚棠。 淑妃看着苏锦欢,也是笑意盈盈,抬手递给苏锦欢一块对牌。 “这是陛下特赐的,有此令牌,以后无需传召,你也可随意入宫。” “本宫信你,你既做了知韵伴读,定能与知韵一心。” 沈知韵也看向她。 “苏锦欢,你果然没让本公主失望。” 苏锦欢躬身:“承娘娘公主厚爱,锦欢定不负所托。” 今日匆忙,沈知韵也有些乏了,说了几句话便休息去了。 淑妃说,敲定了国子监入学的日子,会让瑜妃转告她。 苏锦欢又同瑜妃去了长乐宫。 “那董嬷嬷,是皇后的人。” 苏锦欢说。 “既然事情已经点破,淑妃会处理她的。” 瑜妃接话。 两人闲话间,已经到了长乐宫,苏锦欢同瑜妃说了崔悦溪的异常。 瑜妃听罢,也眉头轻皱。 “依你所言,那此事,确实巧合。” “崔秀彬此人做事谨小慎微,不会轻易站队。” “若是崔悦溪真是有意助你,那便说明,是崔秀彬起了心思。” “你可以让你爹爹试探试探态度,看能否拉拢。” 苏锦欢便也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其实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崔家手中实权不大。” “若崔悦溪真是有意相帮,那这些消息,崔悦溪从何得知?” “不仅帮了我,还将皇后身边的董嬷嬷给揪了出来。” 瑜妃沉思一瞬:“或许,是巧合?” 苏锦欢想不通,这会也不想再深究,便含糊道:“也许是吧!” 瑜妃又夸她:“你今日表现,很是出众。” 苏锦欢便笑开:“这不是看皇后她们都在场,不想给姑母你丢了面子。” 瑜妃便道:“你让姑母很有面子。” 苏锦欢环顾四周:“珩儿呢?” 以往她来宫中,沈时珩都会在长乐宫中等着见她。 她们年岁相差不大,关系很是亲厚。 “再晃便到了暑季,陛下想将以往的皇家狩猎提前到五月中下旬。” “今年的天气似乎格外热些。” “珩儿他想在今年的围猎上拔的头筹,所以这几日在勤加练习。” 北朔先祖,是在马背上打的天下。 所以,北朔皇族,不忘先例,盛行骑射之风。 每年的六月中旬,北朔都有正式的皇家狩猎。 大皇子沈时珩,便是在前年的皇家围猎上,拔的了头筹,被永安帝赐封豫王。 他也是五位皇子中唯一被赐封了的皇子。 苏锦欢明白,如今珩儿到了年纪,也想再此次皇家围猎上,争个封号。 一个封号,便能让朝臣重新审时夺势。 这是很重要的。 苏锦欢浅笑道:“珩儿会如愿的!” 慈宁宫中,皇后同样在与季晚棠说话。 季晚棠心有不甘。 “姑母,董嬷嬷为何会暴露,莫非是淑妃提前知晓,趁此机会,将董嬷嬷给光明正大的揪了出来。” 皇后摇摇头:“看着不像!” “倒是那长宁郡主,透着一股子古怪!” 季晚棠闻言,便也附和道。 “溪山霜华图,分明一入黑市,便被送进了季家。” “甚至都未流入盛京,为何苏锦欢会知道溪山霜华图?” 皇后也有些疑惑,但她并不在意。 一副字画而已,不重要。 季晚棠却仍在说话。 “刚进宫时,淑妃赏赐,独独赏了我一整套头面。” “我原以为,是淑妃属意我,不想,倒是我会错了意。” 皇后闻言眉头一皱:“她赏赐你的,是那套头面?” 季晚棠让侍女将收起来的头面拿给皇后看。 皇后目光所及,似有冰棱划过。 “这套头面,原是我赏赐给淑妃的。” 这套赤金红宝石头面,是淑妃怀四公主时,她赏给淑妃的,里面添了东西。 后来不知怎的,淑妃竟顺利诞下四公主,但索性是个女儿,她也便未放在心上。 原以为,此事淑妃并不知情。 如今看来,这事,淑妃竟然也知道,算是个聪明的。 “这头面,你也丢了吧!” 季晚棠听懂了。 “回头,我让人将它给处理了。” 皇后发挽高髻,几缕青丝垂落,眉眼间却难掩冷意。 “淑妃和四公主留不得了。” “此前,我一直觉得沈知韵是个女儿家,对乾儿勾不成威胁。” “而且,她得陛下宠爱,若是拉拢得当,是一步好棋。” 皇后语气淡漠。 “可是,现在看来,淑妃和沈知韵的心,是向着相府,向着沈时珩的。” “我不能让她们成为乾儿的绊脚石。” 季晚棠有些懵, “可是,纵然四公主是女儿身,她也是天潢贵胄,怎能轻易除去?” 皇后轻睨她一眼。 “此事,自然需要从长计议。” “但是,我可以先想个法子,给沈知韵使绊子。” “让她暂时无暇同相府勾在一起。” 不过,这些并不需要季晚棠操心。 “苏锦欢有些难缠,你要小心应对。” “你对上她,便等同于太尉府对上相府,乾儿对上沈时珩。” “乾儿不会输,你也不会,你明白吗?” “今日之事,你无需放在心上,你要记住,一个苏锦欢,比不上你。” 皇后开导季晚棠。 事实上,几次交锋,她看出来了,季晚棠比不上长宁郡主。 季晚棠就像温室长大的花朵,骄傲明艳,可是承受不住风吹雨打。 少了些韧性和冷静。 而那苏锦欢,却又太冷静,太稳了。 她瞧着,好像不似十七岁的少女,而是像经历了大半辈子的世家主母似的。 江疏影,瞧着温顺,不想,教养出来的女儿,竟然这般凌厉。 不过,就算比不上,也不能放弃。 女儿家,也是世族的一种筹码。 尤其重要。 在长乐宫中小坐一会儿后,苏锦欢便出宫了。 瑜妃又送了她几套头面,还道,以后能随意入宫了,要常去长乐宫。 苏锦欢应是。 回了相府,苏锦欢去找了苏怀泽,同苏怀泽说了崔悦溪的事。 苏怀泽道:“不是我安排的,既然你觉得有异,我派人去查查她。” 苏怀泽对女儿的话很相信。 苏锦欢又问他:“那崔秀彬那边,爹爹作何打算?” 上次户部王政平倒台后,苏怀泽便顺势将自己的人给安排了上去。 若是崔秀彬有意投诚,将礼部中插上自己的人,也是很好的。 苏怀泽有些为难。 “崔秀彬未表态,但凭一个崔悦溪,我不好插手此事。” 崔秀彬的态度拿捏不准,若是这时候苏怀泽去拉拢,被有心人抓住把柄。 便是犯了大忌讳。 苏锦欢想了想:“爹爹,此事我去!” “我同崔悦溪说话,也方便些。” “若是崔秀彬让她做事,她不会不明白。” 苏怀泽深思许久。 “也好!” 第68章 崔家投诚 当即,苏锦欢便下了帖子,邀请了京中一些小姐来相府做客。 崔悦溪也在受邀之列,她没有拒绝。 崔悦溪收到帖子,并无震惊,这在意料之中。 伴读考核之时的事,并不能用一句巧合便搪塞过去。 她料定了以长宁郡主的性子,定会约她相见,一探究竟。 不过,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局势的走向,并没有出现偏差。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相府内,苏怀泽也将查到的消息给苏锦欢送了过来。 崔悦溪从小体弱,出生后,便被送到南边兰陵的庄子上长大。 直到三年前,才从兰陵接回来。 她在兰陵深居简出,久居闺中,甚少露面。 回到盛京后,也容不进世家贵女的圈子,所以一直表现的默默无闻。 因此,伴读考核之前,苏锦欢甚至都不知道盛京有这么一号人物。 翌日,相府很热闹。 一大群正值花漾年华的世家小姐们凑在一起,让人看来赏心悦目。 苏锦欢还特意请了曹姑姑过来,这让小姐们都觉得这趟没白来。 小姐们凑在一处让曹姑姑指导琴技的时候,怜书将崔悦溪单独请进了雅间。 崔悦溪看到房间内的苏锦欢,神色如常:“长宁郡主!” 苏锦欢并不在意这些虚礼,见崔悦溪并不意外,便也开门见山道。 “今日设宴,便是全为崔小姐一人。” 崔悦溪轻笑:“悦溪明白!” “长宁郡主是想问,伴读考核之事,可对?” “可是,不论是非,长宁郡主都受益匪浅,又何必深究呢?” “对吧!” 崔悦溪,是一个极其沉稳内敛之人,说话十分清晰。 苏锦欢笑容嫣然:“当然,崔小姐好意,锦欢还未谢过。” “只是,锦欢好奇,崔小姐为何相帮?” “我与崔小姐,此前可是连一面之缘都未有。” 崔悦溪眼眸微抬:“当然,无功不受禄,我出手相帮,便是为了今日。” 说话十分通透,苏锦欢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哦?崔小姐想要什么?” “或者是,崔尚书想要什么?” 崔悦溪直视苏锦欢,眸光闪烁。 “长宁郡主知道不是吗?” “我爹手中的实权低,季家不屑拉拢。” “但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崔家总要找个阴庇不是?”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苏锦欢莞尔:“万物之道,相依相存,才能走的更长远。” “只是,就怕菟丝花的求存之道,总是不能让人心安呐。” 崔家投诚,但是诚意不够。 就怕如拼命向上的菟丝花,总有一日,会将宿主绞杀。 崔悦溪不慌:“郡主聪慧,想必清楚崔家势微,对上相府,如蜉蝣撼树。” “崔家不会自寻死路,我爹手中虽然实权不多,却也有可用之处。” “日后崔家,任凭差遣。” 苏锦欢轻笑出声,这崔悦溪,对局势洞若观火,每一句话,都说在了她心口上。 苏锦欢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站队之事,事关家族兴衰,不知崔小姐,能不能做的了崔大人的主?” 崔悦溪不急不缓:“父亲信任我,且此事由我出面,不会惹人耳目。” 这便是做得了崔尚书的主了。 苏锦欢笑意更深:“崔小姐坦诚,锦欢佩服。” “崔家若愿与相府携手,日后定不会薄待。” 崔悦溪与苏锦欢相视一笑:“甘之如饴!” 此事谈拢,二人又在房中小坐了一会儿,便出了房间。 崔悦溪不便离开太久,不然会落人口舌。 花厅中,一众小姐仍旧围着曹姑姑,兴致勃勃。 曹姑姑看到苏锦欢,借口乏了,止了琴音。 世家小姐们,便也尽兴而归,还约了苏锦欢下次一起去寒山寺祈福。 苏锦欢也都一一应下。 上一世她与京中小姐私交甚少,也觉得没必要硬融这样的圈子。 这一世,她却明白,这种贵女之间自发而成的小圈子,也是一种有价值的资源。 是值得花时间培养的。 苏锦欢做完正事,苏乾泽也从宫中回来了。 苏锦欢便又去找了苏怀泽,将崔悦溪临走时给她的腰牌给了苏怀泽。 苏怀泽接过:“礼部的青玄令!非礼部核心官员不能有。” “给出了青玄令,诚意,确实也足够了!” 父女二人坐了下来,其实也已经有许久未这样相对而座了。 自重生而来,她一直在忙,苏怀泽也在忙,这样温馨的家常,变得少有。 苏锦欢抬头,看到苏怀泽的发鬓间,竟冒出几缕白发。 在她的记忆中,她爹虽然已经三十几岁,可身形丝毫不带走样,长身玉立,面容俊朗,前世今生,都是一般模样。 今儿个猛的瞧见苏怀泽发鬓间的白发,倒是让她有些心惊。 原来,前世今生,她爹的白发一直都在。 只是,此前,她从未在意。 苏怀泽看她脸上没了笑意,做趣道:“怎的,见了爹就脸笑脸都没了?” “爹莫非生的像罗刹不成?” 苏锦欢挤出一个笑:“爹,你生了白发。” 苏怀泽一愣,忽然间就明白苏锦欢为何失了笑意。 “爹都已经到了而立之年,生了白发,不是正常。” “倒是你,自从生病一场后,倒是瞧着少年老成。” “我看呐,你和锦城,你倒像是姐姐似的。” 这般说着,他竟是莫名的有些眼底发涩。 自从生病一场后,她的锦欢,一下子变得懂事。 知道为他分忧,知道顾着相府体面,知道护着锦城。 却独独不曾考虑自己。 她做的那些事,他又怎会不知道? 只是,他不愿束缚锦欢,他的女儿,就合该翱翔,不该被困于后宅之中。 他只在她身后替她默默收尾。 只是,有时候,他又不免心疼。 如果可以,锦欢还是那个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娇小姐,也是极好的。 “哪有,放眼整个盛京,你女儿,是最漂亮,最年轻的好吗?” “那有老成,爹你也太不会说话了。” 苏锦欢压下心中无端泛起的苦涩,逗苏怀泽道。 苏怀泽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真逗开心了,配合的笑开。 “好好好!” “一点不知羞,自己夸自己!” 苏锦欢再接再厉。 “没夸,实话!” 苏怀泽便无奈道:“好好好!” “我帮爹把头上的白发拔了吧!” 苏锦欢提议。 那白发,看着实在太碍眼了些,白发,就合该不能出现在他爹头上的。 苏怀泽闻言便也道:“好!” 于是,朝堂之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被苏锦欢拔头发给疼的一颤一颤。 倒是把苏锦欢给瞧乐了。 隔天的时候,蓦云骞送了消息过来,说要她带着苏乾泽去找顾行之。 顾行之想见见苏乾泽,再决定是否收徒。 之前教坊司,本来说好了两人一同前去拜访顾行之。 不想,她被突如其来的伴读之事搞得焦头烂额,最后没和蓦云骞去成。 此事,便一直是蓦云骞在帮忙打点。 如今看来,是有了眉目。 第二天,苏锦欢起了个大早,就让知画为她妆发。 她仅有印象的记忆中,顾行之是一个十分注重时间的人, 她收拾好后,带着惜音和怜书出了门。 却不想,蓦云骞,竟然已经在相府门口等着了。 第69章 想得不同 “我与你同去,他与我相熟些!” 看出苏锦欢脸上的疑惑,蓦云骞开口解释道。 其实苏锦欢看到他,只有震惊,未有疑惑。 本以为蓦云骞打点好已是极好,没想过他还会同去。 他能去,自然是极好的。 马车先去了梨花巷,苏乾泽住在那儿。 苏锦欢已经提前让惜音给他递了消息,他已经在府中侯着了。 看到同来的蓦云骞,苏乾泽就有些不解的看了一眼苏锦欢。 苏锦欢先向蓦云骞介绍:“这是苏乾泽,我弟弟!” 又看向苏乾泽:“乾儿,这是蓦小将军,我的朋友。” “叫蓦哥哥!” 她说的自然,苏乾泽心间似有轻风抚过,泛起层层涟漪。 但苏乾泽还是很知趣,躬身道:“蓦哥哥!” 他又状似无意道。 “阿姐常提起你……” 只是,话未说完,他又急急止了口,有些心虚的望向苏锦欢。 就像是因为在姐姐面前说错了话而有些不安。 将说未说,引人遐想。 蓦云骞果然就情不自禁的朝苏锦欢看去,却见苏锦欢有些羞赦的低了头,只露出半张好看的脸来。 惜音在一旁看着,都暗道一声好小子。 三言两语,就成功替她家小姐神助功。 蓦云骞收回目光,瞧着苏乾泽也顺眼:“嗯,以后有什么麻烦事,尽管来找我。” 苏乾泽便低头应是:“谢谢蓦哥哥!” “蓦哥哥一定是阿姐最好的朋友吧!!” “我都从未见过她与其他朋友这般亲近过。” 苏锦欢:“……” 惜音:“……” 蓦云骞眉眼间的笑意便更甚几分:“不若,你就跟着我习武吧!” “我瞧着,你是棵练武的好苗子。” 苏乾泽未应,倒是苏锦欢出了声。 她抬头,面上红霞未褪。 “于理不合,而且你毕竟还时任军中,多有不妥。” “顾统率是个稳重的,而且是你寻的,我放心!” 苏锦欢这话说的十分慰贴,蓦云骞便也道:“也好!” 苏乾泽的宅子中未配马车,苏锦欢便要他一起进马车中来坐着。 但蓦云骞这会儿瞧着苏乾泽欢喜:“想不想骑马?” 想自然是想的,男儿嘛,无论年岁,都向往轻舟快马,仗剑天涯。 但苏乾泽还是先看向苏锦欢。 苏锦欢觉得今日苏乾泽格外的乖觉,他平日不唤她阿姐,也习惯自己拿主意。 许是今日有蓦云骞在,他又不曾和这些高门世家之人打交道,怕行事出错,给她添了乱子。 他很懂事。 苏锦欢便觉得没有枉费自己如此用心培养他。 苏锦欢点头,他便上了蓦云骞的马。 蓦云骞还想拉他一把,他却身姿矫健,自己上来了。 蓦云骞觉得他真是棵好苗子。 看他们二人坐在一处,都是一张顶好的脸。 只是,蓦云骞更显英气,身上有着从军的凌厉。 苏乾泽就算是板着脸,脸上也稚气未脱。 不过,是一样的赏心悦目。 苏锦欢冲苏乾泽道:“还不谢谢蓦哥哥!” 蓦云骞本身功夫也极高,苏乾泽讨了他欢心,不会有坏处。 苏乾泽便也很听话的道:“谢谢蓦哥哥。” 蓦云骞未在意这些,倒是苏锦欢娇俏的一声,听得他眸子骤亮。 顾行之的宅子,安置在城东的青石巷。 他是孤儿,为了讨口饭吃,入了长林军中。 后来,又跟在了蓦瑾川身边,混出了些名堂。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又在战场上断了一臂。 蓦瑾川体恤他不易,许他留在盛京,安置在青石巷,照例拿着朝廷俸禄。 只是,他已到而立之年,却仍未娶妻,孑然一身。 蓦云骞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把蓦云骞当儿子疼。 马车行的慢些,但蓦云骞骑着马,还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们虽是同行,但到底一个是未出阁的姑娘,一个是未娶妻的公子。 恐遭人非议,行事就要更注意分寸些。 蓦云骞自己倒是不在意,他无拘无束惯了,不将这些放在心上。 只是,怕对苏锦欢名声有损。 惜音和怜书也在马车里,拉开帘子瞧见不远处有意避嫌的蓦云骞时。 惜音道:“这蓦小将军,倒算是个知礼的。” 那像那陆世子,唐突了她家小姐好几回。 这么一对比,她对陆今安印象愈坏。 怜书也道:“他对乾儿也不错。” 苏乾泽与他同乘,毕竟是第一次骑,难免紧张,蓦云骞却将他护在怀中,护的很好。 苏锦欢也觉得蓦云骞挺好。 她对蓦云骞,并无感情,但是几次蓄意图谋,蓦云骞对她上了心。 按理说,蓦云骞正是半大小子,也是她主动,蓦云骞不应该如此体贴。 毕竟,她几次都是略施小计,蓦云骞便轻易咬钩,她觉得蓦云骞对她也并无真心。 她图他的权; 他呢,大抵是图她的这张脸,毕竟,她自问长的还算不错。 可他,偏与她想得不同。 他行事作风,许是随了他爹蓦瑾川,张弛有度,周身透着一股子正气。 恍神间,已经到了青石巷。 青石巷不在盛京主街,算不得繁华,顾行之喜欢这里的清幽。 所以,便在这里安了家。 只是,此刻这不算宽敞的街道内,停了另一辆看着豪华的马车。 苏锦欢下了马车,瞧着那有些印象的马车,失了笑。 这马车,是太仆寺卿杜氏家的,陆今安的大姐陆轻月,便是嫁进了杜家。 太仆寺,是替皇室负责马政管理的机构,这原也算不得个好差事。 但好歹也算是沾了个一官半职,不是白身,而且,因北朔皇族盛行骑射。 这太仆寺,便也被重视起来了。 前世,因得安平侯府与大皇子站在了一处,太仆寺乃至杜家,便也成了季氏的走狗。 后来,在一次秋猎时,太仆寺给他哥安排了一匹率先调教好的烈马,他哥险些因此摔断了腿。 在家中趟了大半年才渐好。 也因此,在回监察司就职时,却发现,监察司内,已经变了天。 全是季家提上来的人。 而陆轻月此人,更是十分可恶。 她嫁入杜家时,安平侯府给的陪嫁少的可怜。 陪嫁,便是女子在夫家傍身立足的跟本。 她自己的陪嫁少,便常常撺掇着李氏来贪污她的陪嫁。 那自己的陪嫁,回杜氏做脸。 拿了她的东西,偏又不认她的好。 常常跟陆今安吹耳边风,说她这不好那不好。 总之,就是把她贬得一无是处,显得她陆轻月高贵似的。 这一世,一直未见到此人,她倒是下意识将此人忽略了。 如今想来,收拾了陆清歌,这陆轻月,还欢快的蹦哒着呢! 第70章 宝贝疙瘩 苏锦欢直直望着那辆杜家马车,眸中冷意翻涌。 苏乾泽已经先下了马,看她望着一辆马车,眸中不喜。 上前一步道:“小姐,这是?” 蓦云骞不在身边,他便唤她小姐。 苏锦欢收回思绪,不想在苏乾泽面前露太多不好的情绪:“无事,只是瞧见这杜氏马车,忆起一些往事。” 她总是下意识将苏乾泽当孩子看,饶是知道他不同。 苏乾泽机灵,就算苏锦欢不说,他也瞧出些猫腻来。 看着马车,也当下碍眼起来了。 蓦云骞也已翻身下马,朝她走过来。 “走吧,前面再走几步路,便到了。” 苏锦欢让马夫先将马车拉到别处去,占着这巷子,阻碍这巷子正常通行。 杜家的马车,却没有这个自觉。 那马夫刚开始看到有人来,还,特意看了一眼。 但也就只是一眼,索性也碍不着他的事。 他虽只是一个马夫,可停在着,代表的是太仆寺卿杜氏的脸面。 停在着,大人物不屑管,小人物不想管,他图个方便。 苏锦欢想得如此周到,她虽身居高位,却也体恤百姓不易。 这在高门世家,很是少见。 蓦云骞暗暗的想。 顾行之的宅子在巷尾,众人走到顾府门口,却见那里已经站了人。 陆轻月带着一个的半大孩子,身边围了一个婆子两个丫鬟,在和顾府的管事说话。 那孩子瞧着年岁不大,身材却十分魁梧,此刻跟在陆轻月身边,说话时,脸上的横肉挤在一块。 虽然衣着华贵,可举手投足间,却尽显粗俗。 一张口,一口痰便啐在了顾氏门口。 惹得那顾府的管事一下冷脸,语气中便多了几分嫌恶。 “我们家爷一般不见客,我看你还是带着小少爷速速离开吧!” 陆轻月却丝毫未觉出孩子的不妥,抬手将一锭银子塞给那管事。 “你看,你给通融通融,让我们见见顾统率呗!” 那管事见了钱,脸色倒是缓和了几分,抬手就要接过。 却猛然间瞧见了蓦云骞,这下,银子也不接了,连忙迎过来。 “蓦少爷!” 那管事脸上赔笑,看向蓦云骞时,带着讨好。 生怕蓦云骞把他收贿的事说与顾行之。 没办法,他家主子,把这位爷看的跟亲儿子似的。 蓦云骞不与他客气:“李管事,我来找师父!” 李管事应是,又看向一旁站着的苏乾泽,张口便道:“这想来便应该是少爷同主子说的苏小公子吧!” “瞧着确实是个机灵的主,是个习武的料子,主子肯定喜欢。” 李管事的好话张口就来,为的就是哄蓦云骞。 蓦云骞虽然知道李管事这话有恭维的意味在。 可之前苏乾泽一口一个蓦哥哥,把他叫的也欢喜,心底便也真把他当弟弟似的。 听李管事这么说,却也十分受用。 “嗯嗯,他是棵好苗子。” 说罢,就要带着苏乾泽入府。 只是,这一席话,却把一旁的陆轻月给听懵了。 且不说这顾府管事看到这公子哥一百八十度的态度大转弯。 就是听这话,他们带来的这孩子,竟然也是想找顾行之做武师傅? 那怎么行? 她嫁入杜氏时,虽然说起来算低嫁,但明面人,都知道几斤几两。 陪嫁不丰,底气不足,婆母对她也不喜。 是以,她也不怎么敢在杜家拿乔,只得谨小慎微,小心过活。 直到生下了儿子杜玉衡,杜玉衡是杜家长孙,又生的讨喜,得了杜家老太太喜爱。 杜玉衡出生时,恰巧他爹杜长明也什了官,被从太仆寺少卿提到了正卿位置上。 全家子都觉得这是个福星,可劲儿的疼爱。 她也母凭子贵,一下子在杜府有了话语权。 前不久陆今安从战场上立功回来被越级晋封后,婆母更是直接将杜家的掌家权交给了她。 如今杜家,就属她最得脸,就连杜家老爷子,也得给她三分薄面。 她也越发觉得,她的宝贝儿子,真是个福星。 不仅让自己爹爹什了官,还庇佑自己舅舅也什了官。 她对这唯一的宝贝疙瘩,更是紧着。 真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就算她宝贝儿子要天上的星星,她也要给她摘下来。 这不,前不久他带儿子去看戏,给儿子看兴奋了,心血来潮说要学武。 再一联想到她儿子平时每次都能把府中一些与他相差不大的家生子打的鼻青脸肿的时候,她就想,没准儿子真是练武那块料。 这话给丈夫杜长明一说,杜长明也觉得在理,在私塾时淘气是个混不吝,没准真能学武找到路子。 这么一合计,杜长明也答应了下来。 只是,好的武师傅难找,大多数能提的上名字的,都是花拳绣腿的假把式,算不得真功夫。 杜长明便向陆轻月提议,小舅子不是在长林军中嘛,若是能找个在军中任过职的武师傅,那岂不是更好? 陆轻月听进去了,便回了一趟安平侯府,说了此事。 李氏心中不愿,当初陆清歌出嫁时,杜氏怕沾了晦气,拘着陆轻月,连亲妹妹的婚宴都没让去。 如今用得到了,倒是巴巴的跑上来了。 但是,架不住陆轻月软磨硬泡,陆今安还是办了此事。 他是永安帝新提拔上来的,谁都乐意给他点面子。 这么一打听,他便打听到了顾行之。 这不,陆轻月便带着宝贝疙瘩上门来了。 却不想,她来了顾府,自报家门后,顾府的管事却是一点面子不给,她连顾府的门槛都没踏进去。 如果对谁都是这样也就罢了。 毕竟,顾行之劳苦功高,又是从长林军中退下来的老将,永安帝至今都大把的俸禄养着这么一个闲人。 可见,他在陛下面前还是得脸的。 这就更要给她家玉衡争取了。 可是,偏偏这管事是个两面三刀的下贱玩意儿,对她一个态度,对这刚来的公子哥又是一个态度。 她被杜家拘着未参加陆清歌的婚宴,出嫁后又整日忙着后宅中勾心斗角的琐事,所以并不识得蓦云骞和苏锦欢。 这她那能让这些人如愿? 看到就要带着人进府的李管事,她当下上前将一行人拦住。 “怎的,连先来后到的道理都不明白,光明正大的上这儿截胡来了是吧。” “我先来的,我都未进府,你们怎能进去,懂不懂规矩?” “看着倒是人模人样,穿的也光鲜,却连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她就算有火,却也不敢撒在李管事身上。 毕竟,这是顾府的管事,她还有求于人家主子,若是被这管事吹上几句耳旁风,免不得将事情吹黄了。 是以,她的满腔怒火,都朝着苏锦欢等人发泄。 言辞间,尖酸刻薄。 不像是高门主母,倒像是乡野间,扯着嗓子骂娘的泼妇。 她这么骂,蓦云骞都还未开口呢,倒是李管事先急了。 “住口,你可知我家少爷是什么人?” 陆轻月冷笑一声:“怎的,你莫非要说他是顾统率的儿子?” 她可早派人打听过了,顾统率至今未娶妻,更徨论有儿子。 这管事,在这唬谁呢。 真当她陆轻月是被吓大的不成。 第71章 一向心慈 管事冷哼一声:“确实不是我家主子的儿子。” 陆轻月双目微扬,她就说嘛。 这不过,也就是不知那家的公子哥,想带着这人来截胡。 这管事一看就是收了人家的银钱,所以看到人来,态度立马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没准,还是这死管事的亲戚。 而且,这人带来的这孩子,一看年岁也已经大了,错过了习武的最佳根骨。 长的也皮包骨头的,跟个饿死鬼似的,那有她的衡儿看着讨喜。 就这种人,也配跟他的衡儿争? 其实苏乾泽被好生养了一段日子,身形并无皮包骨头这般夸张,只是仍旧清瘦。 不过对比上肥头大耳的杜玉衡,确实就显得瘦了些。 李管事却忽的话锋一转:“不过,也跟我们家主子的儿子差不多。” “行了行了,赶紧让开,我家主子还在里面等着呢。” 李管事自然也是个人精,本来他就对陆轻月一行人无甚好感,这会儿陆轻月看他时轻蔑的眼神,也全被他给看在了眼中。 他对陆轻月,就更没什么好脾气了。 陆轻月被管事这一下不是一下又差不多是的话都给搞懵了,但她却还是死不让步。 “我先来的,你凭什么放他们进去?” “要放,也是一起放进去。” “而且,瞧这对他如此殷勤,莫非他是你亲戚。” 实在是容不得她多想,这么一行人过来,她在巷子里连个马车都没瞧见。 而且,一般高门世家的孩子,若是习武,都是从小,根骨年龄最佳的时候,便要练起来的。 就连她弟弟陆今安,就算安平侯府不如别的高门世家景气,那习武,也是从小便开始练的。 那个大家,是让孩子长这么大了才开始武术启蒙啊? 是以,她笃定了这来人不是什么大人物。 李管事都被她的胡搅蛮缠给气的没话说了,那有这样的? 主人家不想见你,自是因为你不讨喜。 怎生还拦着人家的客人不让进府去? 真是荒唐。 偏她又不能把人给怎么样,一堆妇孺,又是朝廷官员的家眷。 若是行事逾矩,会给主子找麻烦。 蓦云骞对此人也烦的很:“让开!” 他个头生的极高,虽然平日里一惯是副温和的模样,可陡然冷下脸来,却也凶的很。 陆轻月心里顿时就有些发怵,却还是强撑着:“就不让开,这又不是你家!” 似是不敢同蓦云骞搭话,她便又将矛头指向身后的苏锦欢:“瞧着你也还未出嫁,怎的这般不懂规矩。” “仗着身边有个男人,就撺掇着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真是不知廉耻。” 蓦云骞眸子骤冷,隐隐有发怒的趋势。 三言两语,便又扯上女子清白。 这人,真是可恶。 若不是她是个女子,蓦云骞都忍不住想动手了。 苏乾泽却丝毫不顾及这些。 “孤儿寡母?” “既是寡妇,为何不安稳孀居家中,整日在这抛头露面,安得什么心思?” “巴巴的拽着人家管事不放,我还以为李管事是你相好的呢。” “不过,李管事眼光应该也不会如此差。” 他从小在外面摸爬滚打惯了,混迹在各种三教九流之中,各种荤话听的多了,一出口,便怼的陆轻月气的浑身颤抖。 就这,他还都是看苏锦欢和惜音在身边,没说太重的话。 惜音听了都红了脸,但又觉得苏乾泽骂的好,骂的痛快。 真当她家小姐是个软柿子不成。 苏锦欢倒是没怎么觉得不好意思,只又暗道,好家伙,真没白养苏乾泽。 这嘴,太毒了。 陆轻月是真被气的不轻,此刻涨红了一张脸,眼中怒火,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点燃。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苏乾泽。 这小畜生,说她是个寡妇,那岂不是在咒她丈夫死? 还说这下贱的管事莫不是她的相好,把她与一个管事放在一处。 最可恨的是,还说她连一个低贱的泥腿子管事都配不上。 这小畜生,怎么敢的? 本来,她一惯心慈,也不想太为难这几人。 可是,今日这小畜生说了不该说的话,定是不能轻易饶过。 不割了这小畜生的舌头喂狗,她难解心头之恨。 她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婆子连忙就上前,扬手要抽苏乾泽巴掌。 只是,行至中途,就被蓦云骞给扼住了手腕。 陆轻月那能如意,就要自己上手,却也被蓦云骞给扼住了手腕。 蓦云骞用了些力气,陆轻月和那婆子疼的抽气。 一旁的一身肥肉的杜玉衡当即就要扑上来咬蓦云骞,却被苏乾泽一抬脚,一下给绊倒在地。 半天爬不起来,在那干嚎。 一旁的丫鬟赶紧凑上前去扶,慌的不行。 小少爷摔倒了,她们少不得又要被一顿责骂。 蓦云骞却一松手,那婆子和陆轻月一下失了劲,踉跄着险些跌倒在地。 幸好被一旁的丫鬟给扶住。 陆轻月稳住身形,却是先转头给那两个丫鬟一人一巴掌:“贱婢,小少爷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摔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她似发泄般,两巴掌打的毫不留情。 那两个丫鬟看着年岁也不大,两个明晃晃的巴掌印留在脸上,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却是不敢哭,只跪下磕头认罪。 陆轻月却是连忙看还在那嚎的一坨肥肉:“衡儿不哭啊,不哭,等爹爹来给我们报仇。” 哄好了杜玉衡,又看向地上已经破了头的丫鬟,厉声吩咐道。 “你,去请老爷过来,顺便带了府卫过来!” “今日,便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真当我杜家好欺负不成?” 丫鬟应是,赶紧爬起来离开。 陆轻月这才又转头看向苏锦欢她们。 “没长眼的东西,我是太仆寺卿的夫人,安平侯府的嫡小姐!” “如今风头正盛的陆世子,便是我亲弟弟。” “想要在这里仗势欺人,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一会,等我杜家的的府卫到了,你们连后悔的机会也没有。” “现在,我便给你们一个机会。” 她颐指气使的指向苏锦欢和蓦云骞:“你们两个同我下跪磕头道歉。” “还有”她又看向苏乾泽“把这小畜生的舌头给我割了喂狗。” “我便饶你们一命,如何?” 毕竟是在顾统率门前,她不想太过生事,放这几人一马,就当替她的衡儿积德。 说这话时,她一脸高高在上,仿佛已经胜券在握,几人的命运,都由她说了算。 却见几人都没什么反应,陆轻月想,这莫不是被吓傻了。 李管事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看陆轻月的目光投过来,他又收了笑,眼含同情。 陆轻月这才满意。 可惜,同情也没用,你只是一个小小的管事,根本救不了她们。 太仆寺不是什么好差事,也算不上高门世家,只能算个小官。 是以,宅子并不在盛京的主街上,所以离青石巷并不远。 那丫鬟去通信,都不到小半个时辰,便又赶了回来。 只是,这次阵仗就大了许多。 杜长明为首,身后跟了八,九个身高体壮的护院。 今日陆轻月去替儿子请武师傅,他在府中读书,不想,一会儿后陆轻月身边的丫鬟竟然来报,说陆轻月和自己儿子受了委屈。 想抢他儿子的武师傅也就罢了,还打了他的儿子。 这杜长明那能忍得了。 他这官虽然做的不大,却也是实打实的朝廷命官,而且这几年陛下越发重视太仆寺。 最重要的是,他的小舅子陆今安,如今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 越级进封,从兵部直入长林军,不到弱冠之年的从四品怀化中郎将。 除了那从小跟着他爹长在军中的蓦小将军,那个能比的了。 若是以后顺利,他小舅子最差也是能做蓦云骞手边的副将。 何等荣耀。 因得这层关系,以往那些瞧不上他的同僚,都对他恭维起来。 这他,还能让几个普通的贱民给欺负了不成。 今日,带了护院,他定要给那些不长眼的贱民点颜色瞧瞧。 远远的,他便瞧见了陆轻月同那些人。 只是,那些人的样子,他却觉得有些熟悉。 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近至身前,他却突然变了脸色。 陆轻月看到杜长明带着护院过来了,当下就上前,指着苏锦欢她们:“老爷,就是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贱蹄子,还有那小畜生,他还敢咒老爷你。” “今日,你定要给他们些教训,这小畜生的舌头,一定要割了喂狗。” 杜长明眼中的愤怒,已经几乎化为实质。 陆轻月瞧着,心中想,果然,杜长明也气坏了。 陆轻月每多说一句话,杜长明眸中的愤怒便盛一分。 最后,终于爆发出来。 他狠狠地一巴掌甩在陆轻月脸上,力气大的直接把陆轻月打倒在地。 “无知贱妇,还不住嘴!” 第72章 叫苦不迭 陆轻月直接被打懵了。 她和杜长明自成亲以来,就算婆母刁难,杜长明也从未对她下过如此重手。 今安立功回来后,杜长明更是把她当菩萨贡着,根本不敢忤逆她。 如今,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下如此重手。 杜长明得了失心疯不成。 杜长明却没有那个思考的时间,狠狠打了陆轻月一巴掌后,连忙躬身。 陆轻月觉得杜长明是真失心疯了,怎的对这几个贱民行礼。 却听杜长明道:“长宁郡主,蓦少将!” 陆轻月感觉脑海中响过一道惊雷,她被震的僵在原地。 她没听错吗吧。 长宁郡主?蓦少将? 是她知道的那个吗?应该不是吧! 可是,这盛京城中,好像也没有第二个长宁郡主吧! 苏锦欢未应声,杜长明还躬着身子,他的头低的极低。 此刻在心里,恨不得把陆轻月千刀万剐。 这她妈是陆轻月说的贱民? 这贱妇是眼睛瞎了不成? 一个是苏相之女,长宁郡主,盛京贵女之首,四公主伴读,陛下在太和殿亲口褒奖。 一个是镇远将军之子,长林军少将,这偏偏,得罪的还是小舅子陆今安的顶头上司。 这陆轻月,是他妈真会挑人。 旁的不说,就这两人,随便单拎出来一个身份,他们整个杜家都得罪不起。 可是,这无知蠢妇,竟然一下子得罪两个。 真是嫌他杜家活的长了不是。 本来看在陆今安的面子上,且她也算是处处为了杜家着想,他也便乐得顺着陆轻月。 可不想,今日,这贱妇,竟然捅出了如此大的篓子。 杜长明此刻,已在心中叫苦不跌。 苏锦欢还未应声,杜长明也不敢站起身来。 倒是蓦云骞开了口:“以往我竟不知,太仆寺有如此大的威风?” “杜夫人口口声声要本少将和长宁郡主,给她下跪道歉。” “杜正卿说,本少将,是跪是不跪啊?” 杜长明被吓出了一声冷汗。 以往长林军在盛京校场训练骑兵,也会调用太仆寺的马匹。 以往瞧着这蓦少将也是个好相处的,平易近人的很,不想,发起怒来,竟然如此骇人。 这字字句句,听着客气,却都带着一股子狠厉。 杜长明连忙一把将陆轻月拉过来:“蠢妇,还不给长宁郡主和陆少将下跪磕头道歉?” “今日,你出言不逊,忤逆长宁郡主,谁给你的胆子。” “你自己有眼无珠,还想让杜家替你撑腰,你休想。” “我杜家一向帮理不帮亲,断不会为了你,不辨是非。” 苏锦欢冷眼,杜长明这话说的可就太假了。 杜家帮理不帮亲,那这身后的一堆护院,是跟过来打陆轻月的? 可笑。 陆轻月已经被吓懵了,却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长宁郡主,蓦少将,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眼瞎,还请长宁郡主勿怪。” “我给长宁郡主,磕头了,还望长宁郡主不要放在心上。” 先前有多得意,此刻就有多狼狈。 陆轻月跪地磕头,苏锦欢未叫停,她便也不敢停。 没一会儿,陆轻月的额头便磕破,将地面染红了一片。 一旁的杜长衡吓得哭了起来,杜长明忙将人拉过来捂住了嘴。 没办法,陆轻月做错了事,这一切,便该她担着。 只要她别死,别牵连到杜氏就行。 杜氏承受不住苏怀泽滔天的怒火,苏相疼爱女儿是人尽皆知的事。 苏锦欢看着跪地磕头的陆轻月,不觉得她可怜。 今日跪在地上的是陆轻月,那是因为她爹是苏相,她是长宁郡主。 若今日陆轻月碰上的是个普通百姓,乃至于官位比杜长明低的,那跪在地上磕头的,便是旁人。 甚至,陆轻月会有更凌厉的手段。 她若不是长宁郡主,乾儿的舌头,是不是就要没了。 陆轻月这般惨,是因为她贱,她该! 她应得的。 苏锦欢摆手:“今日,杜夫人嚣张,说要割我弟弟舌头,吓倒他了。” “本郡主和蓦少将倒是无所谓,但是我弟弟还小,受不得惊吓。” “杜正卿觉得,应该怎么办?” 她面上露了笑,可杜长明却觉得不寒而栗。 陆轻月已经磕了这么多头,她又在这时候说无所谓,还真是。 果然,相府嫡女,能是什么简单角色。 但杜长明不在意,索性牵扯不到她。 他又一把拉过陆轻月:“过来,给小公子道歉!” 陆轻月被她拉得一个踉跄。 苏锦欢也道:“乾儿,过来!” 苏乾泽便也上前,站在了陆轻月身前。 陆轻月却有些犹豫,若说刚才给这长宁郡主和蓦少将磕头道歉,可是,这两人到底是有身份的。 也不算太丢人。 可是这骂她寡妇的小畜生,算是个什么东西。 虽然这长宁郡主一口一个弟弟,可相府,那有什么小少爷。 她听都没听过。 不知道是这长宁郡主那里拉过来充数羞辱她的。 她如何能磕得下去。 见她不为所动,苏锦欢收了笑。 “嗯?” “杜夫人,这是不愿了?” 这话一出,杜长明便先打了个激灵。 他狠狠地瞪陆轻月一眼,陆轻月只得遵从。 没办法,出嫁从夫,虽然杜长明纵这她,可牵扯到了此等大事,若出了差子,杜长明不会放过她的。 说不定还会为了不得罪相府而休了她,她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陆轻月无奈俯身叩首:“小公子,是我不识礼数,有眼无珠,冲撞了小公子,还望小公子海涵。” 杜长明松了一口气。 却见苏锦欢带着笑意的脸又悠悠的转向他:“杜正卿,你带来的人,也把乾儿吓的不清。” “我还以为,杜正卿是带着护院,来抓我们的呢!” 杜长明只得尴尬的赔个笑:“哈哈,长宁郡主说笑了。” 只得又埋头吩咐带来的人:“你们吓到了小公子,还不快跪下磕头向小公子道歉。” 那些一应护院也跪下,杜长明才回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长宁郡主,可满意?” 苏锦欢却不说话,仍旧直勾勾的看着他。 杜长明一愣,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这长宁郡主,竟是想要他给一个小少年下跪磕头道歉。 这如何使得? 他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这长宁郡主,竟敢如此折辱他? 杜长明气极。 苏锦欢早就料到他会如此,陆轻月头都磕破了,杜长明却丝毫不犹豫的让陆轻月继续。 怎的到他了,只磕一个,他都不愿了? 真是可笑。 这杜长明,也不是个好东西。 明明带着护院行凶来了,见到她和蓦云骞,却睁眼说瞎话,说杜家帮亲不帮理。 将一切责任,都推给了陆轻月。 而且,前世,便是这人,害的苏锦城险些摔断了腿。 今日,她只讨些利息。 余下的债,要他们慢慢还。 苏锦欢抬眼:“杜正卿这是不愿了?” “那既然如此,便罢了。” 杜长明大喜,正要谢过。 却听苏锦欢悠悠转口道:“如此,我便只好将乾儿带回去,让爹爹好生请个大夫给看看了。” “毕竟,乾儿还小,又被杜正卿吓得不轻,若是出了事,爹爹怕要怪我没照顾好弟弟。” 杜长明心中腹诽。 话中说是怪她,可言辞间,却是威胁他,苏怀泽会怪罪于他。 而且,你那么大,此刻在陆轻月面前端的笔直的弟弟吓到了。 那他儿子呢?他不到十岁的儿子呢? 此刻还在丫鬟手里抽泣呢。 那才是真的被吓到了。 可是,他不敢说。 苏锦欢一出口,他也不敢在忤逆。 若是真的苏相怪罪下来,牵扯到杜氏,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小不忍则乱大谋。 大不了,今日之辱,他日后寻了机会讨回来便是。 杜长明垂眸,压下眸中暗芒,也俯身叩首道。 “贱内失言,还望小公子海涵!” 苏锦欢这才重展笑颜:“如此甚好!” 言罢,也不再纠缠,带着苏乾泽同蓦云骞在李管事的带领下进了顾府。 只是,临了又回头。 “杜正卿,我瞧着,杜夫人有些失仪,若是以杜氏主母的身份走出去,怕是撑不住场子。” “若是一个不小心,怕是要给杜氏招祸啊。” 陆轻月闻言,眉头狠狠一皱。 这个贱人,临了还要挑拨。 第73章 谢谢哥哥 苏锦欢却再无反应,进了顾府,只余门外的杜长明一脸阴沉。 顾府因得下人不多,所以宅子也只是一出三进的,瞧着不大。 设的客房也不多,划出了一大片空地做院子。 顾行之闲暇时,也喜欢在院子里耍两招,他还是有些怀念军中生活的。 李管事带着人进来的时候,他正单臂负后,站在院中。 瞧见来人,先是上前,就要行礼:“长宁郡主!” 却被苏锦欢眼疾手快拦住:“顾统率劳苦功高,一身傲骨,锦欢万万担不起这一礼。” 既被拉住,他也不虚与客气:“多谢长宁郡主。” 言罢,又看向一旁的苏乾泽:“便是这小子要学武吧,瞧着不错,精神,眼里也有股子狠劲。” “一会给我耍两招,让我看看底子如何。” 苏乾泽自然没什么底子,他只有打架的假把式。 不过,他也不拒绝,乖巧点头道一声:“好!” 顾行之瞧着满意,有些欣慰的点了点头。 最后,目光才落到蓦云骞身上,看了半晌。 “骞儿今天瞧着高兴,可是有什么喜事?” 蓦云骞一惯情绪来得快,也去的快。 他一向觉得,将情绪浪费在没必要的人身上,是种浪费。 所以,进了院中,他便没了刚才的怒气,嘴角微扬。 弧度不大,但他也是顾行之从小看着长大的,被顾行之一眼便看了个正着。 蓦云骞脸色一红:“来看师父,自然高兴。” 顾行之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他老头子,何时有这个本事了? 却是默契的不在言语。 “那便有处亭子,先过去坐吧!” 院子的不远处,设了一处凉亭,凉亭旁有一处不大的湖泊,如今荷花开的正好。 远远的,就闻见了扑人的芬芳,苏锦欢没忍住,轻嗅了一下。 蓦云骞瞧见了,也跟着闻了闻,竟也破天荒的觉得今日的荷花香格外扑鼻。 这湖里的荷花,年年都开,年年都是这个味。 蓦云骞闻习惯了,没觉得多好闻。 今天却又觉得格外清香,他觉得应该是李管事今年照料的好。 几人在亭子中的石桌前坐下,李管事让侍女端了茶点上来。 清风习习,倒也惬意。 喝了几口茶,又闲话几句,瞧着苏乾泽也休息好了。 顾行之便道:“去院子里耍两招,让我过过眼!” 顾乾泽便又起身,去了院子正中。 他流浪长大,虽然也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可却是不入流。 能镇的住人,全靠着一股子狠劲。 这些假把式,落在顾行之眼中,就更是破绽百出。 全是蛮力狠劲,全无技巧。 苏锦欢略微抬眼去偷偷打量顾行之的脸色,却见顾行之脸色不愈。 苏锦欢心下一慌,这是瞧不上乾儿? 其实,其他的武师傅也能找到,可毫无疑问,顾行之,便是最好的。 她既想着力培养苏乾泽,就不想将就,苏乾泽不成器也就罢了,关键苏乾泽很争气。 而且,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主仆四人对苏乾泽对印象愈好。 懂分寸,知进退,人伶俐,也感恩。 苏锦欢是真把他当弟弟疼了! 只是,看顾行之这脸色,却是难。 顾行之是蓦云骞的师父,若是事不成,倒叫蓦云骞两边难做。 这会儿日头正烈,院子中的花儿都被晒的怏怏的。 不过一会儿,苏乾泽便满头大汗,被晒红了一张脸。 不过,顾行之没给反应,他便也没停。 仍将那一招一式一遍又一遍的打给顾行之看。 过了小半个时辰,他的外袍都瞧着有些湿了。 人也没了力气,动作渐缓。 这天,实在太热了。 惜音瞧着心疼,暗戳戳的看了一眼顾行之,觉得这也太折磨人了。 这大热天的,让乾儿在太阳底下,怕是要中了暑气。 没办法,到底苏乾泽是自己人,她就有些下意识的偏心。 可苏锦欢未说话,她便也没说话。 总归有小姐在,乾儿也不会出事。 一个时辰了,苏乾泽还在烈日下晒着。 苏锦泽未叫苦,苏锦欢倒是也有些心疼了。 可心疼是心疼,理智还是有的。 她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蓦云骞这会儿侧目打量苏锦欢,看她略有愁容。 下意识的想开口,让顾行之别把人折腾狠了。 可临到嘴边了,又生生止住了。 这点小事,其实算不得什么。 而且,不开口,才是为锦欢,为弟弟好。 他索性便也没开口,只静静看着。 又过了半个时辰。 苏乾泽仍在那站着,没叫一声苦。 顾行之招招手:“可以了,过来吧!” 惜音忙上前将人扶过来,府中的婢女也端上来了早早备好的绿豆汤。 进了亭子,苏乾泽才坐下,他都已经没有坐端正的力气了。 却是还强撑着身子。 惜音拿了一把扇子在一旁给他扇风。 顾行之此刻,脸上已经笑容满面。 “不错,真是个好小子。” “你学武年龄晚,按说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年龄。” “可是,习武,最重要的,却不是年龄,是能吃苦。” “既要习武,平常跌打损伤,是少不了的。” “吃不了苦,便难有大成。” “你是个好小子,饶是这样了,却未叫苦一声,如此心性少有。” “就连云骞,初初习武之时,也是叫过苦的。” 愣不丁的就说他小时候的糗事,蓦云骞有些幽怨的看顾行之一眼。 这时候揭他的短,这师父,不要也罢。 顾行之却不知他心思,仍旧看向苏乾泽,眸中欣赏喜爱皆有。 “你是个好小子,今后起,我便是你师父。” “你若好好学,我这一身功夫,定然毫无保留,都教给你,绝不藏私。” 苏乾泽又起身跪下,磕头:“多谢师父。” 顾行之高高兴兴的受了一礼,忙叫人把苏乾泽扶起来:“快,快起来!” 又吩咐李管事:“把乾儿带左边厢房去沐浴,再让他好好歇一会儿。” 苏锦欢看了一眼,左边厢房面阴,靠着一口水巾,凉快。 顾行之,这人不错。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是蓦云骞的师父。 苏乾泽去沐浴,三人又在亭子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顾行之给她讲蓦云骞小时候的事。 说蓦云骞第一次去军中的时候,被一模一样的营帐给晃的迷了路; 又说蓦云骞第一次骑马时,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 苏锦欢听得有趣。 倒是蓦云骞,又红了一张脸,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苏乾泽沐浴过后,回来了。 到底年纪小,沐浴过后,又休息了一会儿,便缓过来了。 他的衣服换了,穿了一件顾行之小时候穿过的。 那些东西,还留在顾府,李管事一找,便找了出来。 不过,苏乾泽穿着身量有些小,他也长大了。 时辰也不早了,苏锦欢便也起身告辞。 顾行之看着要同蓦云骞说话,苏锦欢便先出了门。 不想,刚出了门口,蓦云骞便也出来了。 苏锦欢诧异:“顾统率不是要与你说话吗?” 是啊,说了。 顾行之拍着他的肩头,一脸意味深长道:“好啊,臭小子!” “这是开窍了!” 然后,他就跑出来了。 他咋觉得,这师父,真烦! 蓦云骞面上却是笑,还有些委屈:“我本来也想与师父说话,那知,还没说一句呢,他就把我给赶出来了。” “我都觉得莫名其妙!” 苏锦欢瞧着蓦云骞脸上的委屈。 这顾统率,还真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呢。 二人并肩往前走,苏锦欢便又开口谢他。 “谢谢你啊,若不是你的关系,怕是不会如此顺利。” 蓦云骞眉头微皱:“不用客气,不必如此生分,举手之劳而已。” “也多是乾儿自己争气。” 他也随苏锦欢,“乾儿”叫得顺口。 几步路,便已走到了巷口。 蓦云骞嘴唇微动,似是欲言又止,半天,道出一句:“你怎么不让乾儿谢谢我?” 苏锦欢一愣,有些莫名,却是很快做出反应。 “乾儿,还不谢谢蓦哥哥!” 此事,蓦云骞确实帮了大忙,乾儿理当谢过。 倒是她疏忽了。 第74章 皇家围猎 苏乾泽就跟在她们身后,蓦云骞的话被他一字不落听入耳中。 他没忍住抬头去看苏锦欢,却看苏锦欢神色如常,似无所觉。 只得乖乖道一声:“谢谢蓦哥哥!” 一声“蓦哥哥”,被他咬的极重,可惜,苏锦欢还是没有反应。 反倒是蓦云骞,看起来一下子紧张起来,耳尖微红。 有些小心翼翼的去看苏锦欢,看苏锦欢没什么反应,才暗暗松一口气。 回去的时候,苏锦欢就让苏乾泽一起坐马车了。 苏乾泽被晒了许久,看起来整个人都黑了一圈。 苏锦欢与他说话:“顾统率,人不错,既是拜师,就当郑重。” “明日,我让怜书备了束修六礼,你去送与顾统率。” 苏乾泽低头应是。 顿了顿,他又道:“这世道,是不是只有你地位足够高,手中的权势足够大,你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今日杜家前后的天壤之别,让他心里一下对这个模糊的印象清晰起来。 这是什么力量?这就是权势的力量。 能让嚣张跋扈的人,对你跪地匍匐。 能让身为朝廷命官之人,对你卑躬屈膝。 他觉得震惊。 似是没想到苏乾泽会这样问,苏锦欢缓了一会儿才给出回答。 “嗯,权势很重要,非常重要。” “但它不是全部。” “权势能让别人敬你,畏你!” “但是不能让你信服你,能让别人信服你的,只有你这个人!” “只有让别人彻底信服你,那这个人,才能彻底为你所用。” 苏乾泽似懂非懂,却是十分珍重的点头:“明白了!” 马车先去了梨花巷,把人送到了宅子里。 苏锦欢又好生叮嘱了他几句,让他今日好好休息。 蓦云骞又把她送回了相府,两人道别。 蓦云骞望着苏锦欢进了宅子,才转头离去。 索性,这次她没同他道谢。 蓦云骞唇角微翘,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 却说杜氏那边,陆轻月和杜长明两人皆是一身狼狈的回了杜府。 杜长明现在也被气的不清。 这长宁郡主,真是狂妄,陆轻月做错了事,责罚陆轻月也就罢了。 竟逼着他给一个孩子下跪道歉。 真是可恶,他想杀人的心都没有。 可惜,不得他法,只能将火气撒在陆轻月身上。 一转头,又是狠狠地抽了陆轻月一巴掌:“无知蠢妇,就知道惹祸。” 陆轻月被打了一巴掌,却不敢还手,没办法,如今正是关键时候,他怕杜长明别丧心病狂把她休了。 这也就罢了,杜长明竟将那长宁郡主的话给听了进去,夺了她的掌家权。 陆轻月这下是受不了了,转头就回了安平侯府。 李氏见女儿这副样子,当下就心疼的不行,要去杜府要说法。 陆国公也气的不轻,女儿在婆家被打成这样,这不就是看不起安平侯府吗? 陆轻月委屈,当下就将事情的原委给说了出来。 那知,陆国公听罢,却也变了脸色,转头又抽了陆轻月一巴掌。 “你个孽障,你莫不是想将你弟弟的前途一同葬送了不成?” “不能帮衬他也就罢了,还净惹祸给你弟弟拖后腿。” “长林军,一直是由蓦家掌控着,蓦瑾川便是安儿的顶头上司,你偏要去惹蓦云骞。” “你让你弟弟如何自处?” 陆国公的眼界开阔些。 本来陛下把安儿安插在长林军,便有分权之意,怕是已经引起了蓦瑾川的忌惮。 偏偏,这该死的孽障,又去得罪人家的儿子。 这不是摆明了要让人家动手吗? 这个该死的孽障,他怎么生了这么个蠢货? 李氏虽然心疼女儿,有心说两句,可看到陆国公阴沉着的脸色,却也硬生生的止了口。 没办法,女儿到底没儿子重要。 未来安平侯府的门楣,是要靠着她的安儿撑起来的。 而且,因得安儿这般争气,她这几日出去,也是处处得脸。 若是真因为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毁了她儿子的大好前程,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是以,想通了,她再看陆轻月的眼神,便也冷厉起来。 陆轻月在杜府被打,本以为跑回安平侯府能得到慰籍,不想,又被打了。 就连一向最疼爱她的母亲,都对她不闻不问。 陆轻月无法,只得又灰溜溜的回了杜府。 没办法,娘家不给她撑腰,她怕再这么呆下去,杜长明会把她休了。 毕竟,杜长明这次,显然也被气狠了。 陆轻月离开,李氏与陆国公在书房内说话。 李氏有些咬牙切齿道:“这长宁郡主,真真是命里与我们犯冲。” “清歌被她毁了,如今,她又缠上了轻月。” “她会折腾的我们一家子,不得安宁。” 陆国公眸色深深,想到苏锦欢,眸内一抹杀意一闪而逝。 “长宁郡主,动不得!” 李氏哽咽道:“我自然知道,只是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我的清歌啊,说起来,我都好久没去看过清歌了,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陆国公自有考量。 “总之,这长宁郡主,我们暂且动不得。” “你莫要再去,寻她是非。” 李氏心有不甘,可陆国公发话,却也只点头称是。 只是内心,却已把苏锦欢给骂了个千百遍。 害了她的女儿,那她也绝对不让苏锦欢好过。 循余数日,盛夏将至。 天气越发热的厉害。 苏锦欢觉得,下个月,估计就更热了。 每至苦夏,她便食欲不振,吃的极少。 为此,文琴让小厨房变着法子的给她做吃的,她却也没什么胃口。 苏锦欢等着宫中送何时入太学的消息来,却是先等到了永安帝要皇家围猎的消息。 这消息,瑜妃早前便同她透露过,她也一直在筹备着。 这春猎,几年前原是定在四月份的,后来御史台上谏,说春乃万物之始,太早春猎,会影响猎物生息,于国有损。 永安帝听进去了,后来的春猎,都改在了六月份。 今年却是因为天热的,又提到了五月份。 没办法,五月份的天都这般热,到了六月,皇帝也遭不住。 春猎的皇家校场,设在云山,那里还特设了行宫,为的就是每年春猎。 三日后,所有四品及以上官员勋爵子弟,都要陪同至云山行宫校场观猎。 另,可携一名家眷同往。 苏锦欢有封号在身,无论如何,都是要前去的。 而且,此次春猎,珩儿也有意展露头角,争一个亲王之位。 想必,皇后那边,也会有所动作。 苏锦欢也不得不防,替珩儿谋算,万不能出了差错。 …… 艳阳洒金,草浪翻涌,猎场广袤无限。 猎场入口,羽林卫红缨如烈,手持戈戟,威风凛凛。 上一世,也有这场春猎,不过,她没有来。 因得官员只可携带一名家眷,所以,陆今安在李氏的软磨硬泡下,带了他的妹妹陆清歌。 把她给扔在了侯府。 偏她又要强,不肯同苏怀泽诉说分毫,最后也只被陆今安以她在家休养给搪塞了过去。 因此,上一世这春猎,发生了何事,她一概不知。 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上一世,珩儿并未在此次春猎封王。 如今,却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思绪回笼,她再抬眸的时候,却冷不丁的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第75章 徐徐图之 白汐落? 竟然是白汐落! 看来,陆今安对白汐落,还真是痴心一片。 此次春猎,可以说阵仗极大,永安帝和皇后娘娘还会亲临。 各家来人,基本都是平日里盛京能提得上名字的人。 可安平侯府,来的竟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 陆今安,还真是。 饶是知道二人关系非比寻常,可瞧见白汐落也来了秋猎校场,苏锦欢还是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白汐落不懂规矩,按说此等场合,陆国公不会让她出面丢了安平侯府的脸。 看来,安平侯府一家子,算是都被白汐落给拿下了。 还真是与前世如出一辙。 陆今安本来在叮嘱白汐落春猎上的一些规矩,却是远远的便瞧见了苏锦欢,当下就朝苏锦欢走来。 看到也一同跟上来的白汐落,却是没来由的碍眼。 本来,这春猎,他是不想带白汐落前来的。 毕竟,锦欢是郡主,此等场合,是定要到场的。 他不想让锦欢看到她同白汐落有任何瓜葛。 可是,陆国公说,这次春猎,定要带上白汐落。 白汐落在安平侯府也已经有一段日子了,虽然名义上以表小姐的名义待着,可是,却一直未在盛京世家面前正式露过面。 这便与陆国公一开始的计划相悖了。 白汐落生的不错,而女子的美貌,也是一种武器。 陆国公二女,陆轻月一开始嫁了杜家,本来用心教养的陆清歌,却也不得已嫁进了王家。 两女,便是都废了。 陆国公一开始同意留下白汐落,便是看重了白汐落那张不错的脸。 而此次,安平侯府,便是要借春猎,替白汐落造势。 让白汐落,被高门世家看在眼中。 如此,才有机会高嫁,进而帮衬安平侯府。 陆今安,没有办法反驳。 所以,此次春猎,便带了白汐落。 不过,现在,他却突然又没来由的一阵后悔。 早知道,就不让白汐落来了,要造势,有的是时候。 “你可以四处逛逛,不需要亦步亦趋跟着我。” 陆今安止步,对白汐落温和道。 白汐落顿时心中落寞,陆今安莫不是以为,她没瞧见苏锦欢? 本来陆今安还笑颜同她说着话,只余光瞥见那苏锦欢一眼,便跟丢了魂似的,止了话题,要往前凑。 现在,还不让她跟着。 “这里都是千片一律的草场,没什么可逛的,而且,你也知道,我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不跟着你,我有些怕。” 白汐落眉眼低垂,看着委屈。 她本就生的好看,在安平侯府被娇养了一阵子,美貌更甚。 此刻眉眼落寞,美人垂眸,惹人怜惜。 陆今安却反而皱了眉头:“这是皇家春猎,明日我也要一同入校场围猎,定然不可能时时跟着你。” “而且,你如今虽在安平侯府,却是以表小姐的身份。” “男女身份有别,你我走的太近,恐惹非议。” 白汐落其实很想说,你我男女有别,那你现在要巴巴凑上去的苏锦欢是男人吗? 可是,看陆今安有些薄怒,她到底没开口。 没事,绿茶白月光是穿越标配。 她不能操之过急,需要徐徐图之。 “那好吧,我在这逛逛,不过,你不要去的太久了。” “这里我不熟悉,怕出了差子,给安平侯府丢脸。” 陆今安这才脸色稍缓:“好!” 可是,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瞧见陆今安如沐春风,步子轻快,恨不得飞过去的样子。 白汐落心里,却还是没来由的一阵酸楚。 凭什么? 她穿越而来,定是天命所归,陆今安,合该就是她的真命天子。 凭何,巴巴的上赶着往苏锦欢面前凑? 她再抬头看向远处的苏锦欢时,眸子内便染上化不开的阴鸷。 陆今安必须是她的。 同她抢陆今安的人,她便定要她们付出代价。 她想的出神,却忽的听到身后女子清脆的说话声。 “你便是安平侯府那个能干的表小姐吧!” “我听说,你的胭脂铺子,门庭若市,不少百姓都对你赞不绝口呢。” “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妙人儿。” 白汐落回头,就瞧见了女子一张明艳的笑脸。 苏锦欢没想到,陆今安竟然又凑了上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烟霞红软缎的外裳,同色的裙面上绣了千叶攒叶芙蓉,沐浴在阳光下,明媚的不像话。 陆今安没来由的一阵心神荡漾:“锦欢!” 话一出口,苏锦欢回头,脸上温和笑意一瞬间褪去。 “陆世子当真是健忘!” “陆世子如今越级进封,是从四品;但本郡主,从出生时,便是从一品。” “还是陆世子觉得自己如今劳苦功高,可以藐视皇威?” 毕竟,她这郡主之位,可是永安帝实打实赐下的。 话一出口,陆今安的脸色便僵住了。 锦欢这话,可不兴说。 如今,他风头正盛,有人巴结,自然也有人嫉恨。 若是被有心人听去大作文章,他免不得要受苛责。 前世,锦欢一向注重这些,事无巨细替他打点。 怎的,今生反而会往他心口戳。 苏锦欢却懒的给他好脸色:“还是,陆世子不明白?” 陆今安只得无奈躬身行礼:“长宁郡主!” “陆世子前来,所为何事啊?” 如今,她只想快点把人打发走。 陆今安心中苦涩,他就一定要有事才能来吗? 看面上,却还是中规中矩道。 “前些日子,我阿姐,在青石巷冲撞了你——冲撞了长宁郡主,还望长宁郡主勿怪。” “阿姐她并不识长宁郡主,也是爱子心切,并无恶意。” 苏锦欢冷眸,这么快,安平侯府也知道了吗? 不过,瞧着陆今安的态度,陆轻月在安平侯府,怕是也没受到什么慰籍。 毕竟,陆国公那人,她在清楚不过。 陆国公这人,自私自利,凡事定以利益为先;若是触碰到他的低限,狠辣至极。 若是陆轻月只触了她的霉头也就罢了,陆国公不会对她动手却也不会苛责陆轻月。 可是,偏偏,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蓦云骞。 陆今安的顶头上司。 对陆国公来说,女儿不过是一种权利置换的筹码,能让他放在心上的,只有儿子陆今安。 若是已经没有用的筹码影响了他儿子的大好前途,他不会轻饶。 陆轻月告到陆国公那里,也只能是自讨苦吃。 “陆世子多心了!” “本郡主一向不会将闲人放在心上,影响心情。” “陆世子,可是说完了?” 言外之意便是,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可以滚了。 陆今安听懂了,却是没有动。 他不明白,锦欢为何变成了这副模样? “锦欢,你别生气!” “我与白汐落,并无瓜葛,她只是寄居在安平侯府上的表小姐……” 陆今安不知怎的,就莫名有些激动,想给苏锦欢解释。 不应该是这样的呀! 他的锦欢,从来都是对他温言软语,满心满眼,都应该是他。 他的锦欢,绝对不会对他如此生疏。 不应该是这样的,究竟是那里出了差错? 陆今安感觉心慌的不行,事情发展好像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有种感觉,似有什么东西,从他心口缓缓剥离。 每一下,都叫他痛不欲生。 苏锦欢却将他的话打断。 “陆世子慎言,你怎样,你与那劳什子白汐落怎样,都与本郡主没关系。” “陆世子失仪了,若是还不离开,本郡主便要叫陛下来主持公道了。” 她说的毫不留情,只叫陆今安一阵心痛。 “锦欢,我……” 可他对苏锦欢的话充耳不闻,仍旧纠缠。 “锦欢!” 清冽男声已至耳边,苏锦欢没来由的松了一口气。 她一回头,果然是蓦云骞,莞尔一笑:“云骞!” 陆今安僵在原地。 他唤锦欢,只能唤长宁郡主! 而这蓦云骞唤“锦欢”,她却好似习以为常。 这也罢了,锦欢却唤那小子“云骞!” 凭什么? 她该温柔唤他“今安”的呀。 可是,为何如今独属他的那份温柔给了旁人? 以往,他最喜欢锦欢笑了。 可是,此刻,他却觉得苏欢的笑容,格外的刺眼,将他眼睛,灼的生疼。 第76章 只有恶心 只是,根本没时间给他伤怀。 蓦云骞立于苏锦欢身侧:“陆世子,此举有失,怕是有损体面。” “陆世子如今时任长林军中,代表的,便也是长林军。” “还是谨言慎行的好,不然,德行有失,在长林军中,怕是难以服众。” 听着客气,可话里话外,却是威胁。 可这一次,陆今安却不想再忍气吞声了。 “蓦少将说笑了,我与长宁郡主说话,何来言行有失之说?” “还是说,我在长林军中,言行是否有失,全靠蓦少将一句话定夺?” “这怕是不妥吧!” 这话,又是在含沙射影,暗戳戳的说蓦云骞以权谋私。 给他穿小鞋。 蓦云骞冷笑:“言行是否有失,自有陛下裁夺!” “只是,若是陆世子刚立功回来,便生了是非,不知陛下是否会想,陆世子有倨功自傲之嫌呢?” 一句话,堵住了陆今安接下来要说的话。 没办法,他越级进封,风头无量,有人艳羡,自然有人嫉恨。 若是这个节骨眼上被抓住错处,免不了有人落井下石。 如今,安平侯府没那个能耐护住他,他又还没搭上大皇子这条快船。 蓦云骞一句话,便拿捏住了他的七寸。 纵然他不想忍,却也必须忍。 形势所迫,不得不从。 陆今安无法,只得冷哼一声,愤愤离去。 只是,看向蓦云骞的眼神,却尽是敌意。 定是这人,迷惑了锦欢。 眼看陆今安离开,苏锦欢才放下心来。 今日的陆今安,实在有些难缠。 蓦云骞瞧见她如临大敌的模样褪去,神色略松:“这陆世子……” 知道她想问什么,苏锦欢也不隐瞒,这点小事没必要。 “他来,替陆轻月同我道歉;不过,此前也与他有些纠葛,所以才闹得今日如此难堪。” “这人,有些难缠,我烦他的很!” 甚至是非常厌恶。 瞧着苏锦欢眉眼间的厌恶不像做假,蓦云骞才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掌心。 掌心,已是一层薄汗。 他刚来到校场,便看到锦欢同陆今安站在一起说话。 那一刻,他的心,是悬起来的。 他就又情不自禁的想起了之前盛京城中传锦欢心悦陆今安的事情。 那一刻,他的心慌的厉害。 他不知道,若是锦欢真的还心悦陆世子,他该如何自处。 那一刻,他脑子中,一片兵荒马乱。 好在,离的近了,他才瞧见锦欢脸上神色不愈,与陆世子,也显得十分生疏。 他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又有些揣揣不安的唤了锦欢,好在,一切如常。 她对陆今安,也是实打实的厌恶。 还好。 “陆世子年纪大了,扯皮些也正常。” “而且,他与陆轻月到底一母同胞,骨子里,到底是有些相像的。” 苏锦欢挑眉看他。 蓦云骞这是在说陆今安老,说陆今安坏? 这话倒不像是能从蓦云骞嘴里说出来的。 看来,蓦云骞今儿个把他也气的狠了。 苏锦欢便也附和着应他:“嗯!” 蓦云骞闻言,唇角微翘几分,刚才的不愉快,又似一扫而空。 二人说着话,又走到了行宫。 春猎行宫,礼部已着手安排好了各家的住处。 今日是百官和世家勋爵子弟,先行到场。 明日春猎开场前,永安帝和各宫娘娘,以及几位皇子公主才会到场。 蓦云骞住的地方与苏锦欢倒是不远,二人行至地方,才分道扬镳。 苏锦欢回了房间,惜音已将房间收拾妥帖了。 她是从一品的郡主,可以携带一名仆从,于是便又带了惜音。 惜音瞧见了她与蓦云骞一同回来:“小姐这是又碰到蓦少将了?” “嗯。今天沾了晦气,他替我解了围。” 惜音了然。 “这陆世子,怎么说也是个正儿八经的侯府世子,又立了功。” “小姐又与他不相熟,提及从前,也不过一段算不上得过往,他都不知道。” “怎的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次次往小姐身边贴?” 就这一点,苏锦欢也烦。 今生,他如愿已偿,从南疆战场上将白汐落带回。 又以家眷身份,将白汐落带到春猎校场行宫。 这一切,已经都如他所愿。 可是,偏生陆今安又要屡屡往她身边凑,烦不胜烦。 还是说,这一世,陆今安也想同上一世一样,借她家世,替自己铺路。 然后,再将她囚困府中,磋磨至死,然后风风光光迎白汐落如府。 毕竟,到时,功成名就,那才算给了白汐落体面。 想到此处,苏锦欢没来由得干呕几声,有些恶心。 是,恶心,只有恶心。 现在,她看陆今安,只有恶心。 她对他的爱意,早在前世的磋磨和冷待中渐渐消失殆尽。 她还是她,却又不是她。 惜音连忙给她拿了茶来漱口,苏锦欢喝下几口,才觉舒畅了不少。 这一世,她与陆今安,注定只能不死不休。 主仆二人闲话几句,才又梳洗后睡下。 第二日,起了个大早,惜音给她梳了个凌云髻,让她更显高挑优雅。 惜音说:“可惜没带知画来,她的手巧,定能给小姐梳个更漂亮的头。” 苏锦欢便也笑道:“已是足够漂亮了!” 用过早膳之后,众人移步校场,静待永安帝。 永安帝也来得极快,不过半刻,龙辇便已到了校场。 此次春猎,皇帝叫了四人作陪,皇后,瑜妃,淑妃还有一个徐嫔。 五位皇子中,除了尚在襁褓中的八皇子沈时逸未到场,其他四位皇子都来了。 四公主沈知韵和六公主沈知慧也在场。 与皇后她们一道来的徐嫔,便是六公主沈知慧的生母。 只是,沈知慧与沈知韵站在一处,却是天壤之别。 一个是金枝玉叶的娇贵公主,一个是不得圣宠的嫔位之女。 只是,按说此次春猎,徐嫔还没有资格来,也不知道为何永安帝会将徐嫔带来。 按说,最差,来的也应该是四妃之一。 百官叩首问礼,永安帝摆手免礼,坐了下来。 “春日和煦,万物昭苏。朕今日亲率众人,行春猎之礼。” “此乃祖制,亦为强军!” “望众卿家皆展神勇,不负这大好春光,更不负朕之期许!” 永安帝声音洪亮,在空旷的校场中回荡。 “三日为期,所获猎物最多者,为头筹!” “谁能拔的头筹,朕便可允其一诺!” “另,这校场中,特放了一只白狐!” “猎得白狐者,另有嘉奖!” 白狐难得,盛京少见,确实是个稀罕物。 众人齐声领命,气势如虹。 这头筹,不好争,不过嘛,这猎得白狐的嘉奖,倒是可以争一争。 陆今安也对白狐势在必得。 前世,锦欢有一段时间,念叨着想要一件白狐坎肩。 这次,他一定要猎了白狐,送于锦欢! 然后,又是礼部焚香奏乐,举行祭祀,以将此事,禀于山神。 祭祀完毕,才算完成春猎前的仪式。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春猎正式开始。 百官以及勋爵子弟的马,都是由太仆寺调度过来的。 而诸位皇子的马,却都是一惯在宫中由专人喂养着的常骑的马。 这其实,也是一种不露于表面的偏向。 毫无疑问,皇子常骑的马,自然与皇子默契度更高,更能在春猎中如虎添翼。 毕竟,虽是春猎,可皇家颜面,却也不容有失。 若是皇子拔的头筹,永安帝自然更高兴。 朝臣,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历年春猎,头筹多是皇子。 沈时乾,沈时鸣,沈时序纷纷跨上骏马,一马当先,如离弦之箭般冲进山林。 其他勋爵子弟,也不甘落后,马鞭飞扬,紧随其后。 而四位皇子中,独独只有沈时珩还未动作。 他的马御风,出问题了。 第77章 树大招风 他的马,原是有宫中专人伺候的,昨日,也提前送到了云山行宫。 可谁知,刚才派了身边的溪风牵出来,却是瞧着精神萎靡,一副病纠纠的模样。 此刻御风的全身抽搐着,看着一副快要晕倒的模样。 沈时珩的脸色一下子严峻起来,他们,动作竟如此之快。 不过,眼下却是耽误不得,连忙让溪风派太仆寺牵了新的马过来,又将御风给送到随行的马医那里整治。 御风是他的爱马,不能因此出了闪失。 苏锦欢那边,一直瞧着沈时珩,见他解决了问题,才安下心来。 永安帝也要同百官亲自去围猎,刚才祭祀结束后,他便回了行宫换了骑装。 饶是上了年纪,可永安帝换上骑装,却仍旧英姿飒爽,肃目威严。 他一扬马鞭,也冲进了山林。 余下的,便大都是各家带来的女眷。 男儿们踏马扬鞭,女儿家自然也不能在这干等着。 皇后一身令下,场内立设了数十张小几。 此刻在校场临时设的小几,倒是也不甚注重高低贵贱之分。 众人落坐,相熟之人,便亲近些,坐在一处。 韩语汐未来,苏锦欢便同杨秋婷坐在一起。 让她颇有些意外的是,白汐落和季晚棠坐在了一起。 饶是知道她们注定会有交际,可今生如此快便有了接触,倒是也在她意料之外。 这两人狼狈为奸,怕是又会生出不少幺蛾子。 苏锦欢当下又觉得烦。 杨秋婷与她坐在一起,同她说白汐落:“锦欢,你瞧见了没,就坐在季小姐身边那个。” “听说,是安平侯府的表小姐,最近盛京城中大火的那个胭脂铺子,就是她开的。” “不过,这么快便能搭上季晚棠,还真是有些手段。” “我瞧着她那双眸子,就像是个不安分的。” 杨秋婷一向与京中贵女不甚交际,但是到底还是女儿家,八卦的不行。 此刻苏锦欢在身边,便喋喋不休的同苏锦欢说着。 苏锦欢觉得有些好笑,杨秋婷还真是看的不错,白汐落,确实是个不安分的。 皇后坐在上首,仍旧是一惯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 “他们男儿们倒是都打猎去了,留着我们只能在这干巴巴的看着。” “我们,便也找写事情来做,如何?” 如此提议,自是众望所归。 场下都附声应和道:“好!” “好,极好!” “如此甚好!” 皇后的面子,众人自然乐意给。 “今日来的诸位,都是世族贵女,从小受家风熏陶,定是各个才情俱佳。” “而且,还有京中人人称作第一才女的长宁郡主也在场。” 苏锦欢脸上笑意清浅几分,皇后夸她? 事出反常必有妖,怕是这皇后,又没安什么好心。 果然,此话一出,场中顿时有人不满起来。 都是世族嫡女,今日都是坐在一个场子中的,怎得因为什么莫须有的名声,她苏锦欢就成了第一? 这是谁定的? 不过是些虚名,还值得皇后特意拎出来夸。 还真是给这苏锦欢长脸。 不过,因得淑妃也在场,因此无人将这些心思表现在脸上。 只是,都心中暗戳戳的对人一顿腹诽。 树欲大而招风,皇后在给她树敌,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不过,这应该只是开胃菜。 重头戏,应该在后面。 苏锦欢垂眸思索道。 皇后继续道:“不若,我们就来玩一出飞花令如何?” “侍者击鼓,我们传花。” “鼓声止,这花在谁手中,谁便起来赋诗一首,如何?” 这原是文人墨客喜欢的风雅之趣,放在一众贵女之中,却也并无不妥。 虽然一般人家的女子都不读书,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道理。 但是盛京世家,眼界开阔,自与一般百姓不同。 各家嫡女,更是各家倾注心血,苦心孤诣培养出来的,再外头,代表的便是各家的脸面。 一般的赋诗作曲,自然不在话下。 这一场看似简单的飞花令,却也因代表着世家脸面,而显得重要起来。 自然无人反对。 只是,苏锦欢却没看出皇后的用意来。 皇后前面的捧杀,应当不只是为了一场简单的飞花令吧。 很快有侍者拿了娟花,准备了道具,入了场。 皇后便询问道:“在座诸位,可准备好了!” 众人点头应是。 皇后抬手示意,侍者开始击鼓。 鼓声“咚咚”作响,时急时缓,让人的心也越发慌张起来。 手中的娟花交互传递,也仿佛有些烫手起来。 座下众人,各有心思。 既想飞花落在手中,在一众高门世家面前出尽风头,替家族挣脸面。 又恐飞花落在手中,却反而因诗词逊色,在众人面前落了面子。 相当矛盾。 终于,第一轮鼓声止,娟花落在了宁德候府的小姐手上。 宁德候府老爷子和其他旁支,都曾在先帝在位时,为对抗金人,尽数战死。 是以,先帝感其忠烈,特赐爵位。 如今的宁德候府,也只有这一支,可谓是子嗣凋零。 宁德侯府的嫡女洛阮倾,生的秀外慧中,第一轮便是她,她也不怯场。 大大方方起身,作了一首,虽不出挑,却也叫人挑不出错处来。 第二轮开始,鼓声止的时候,娟花不偏不倚的,落在了苏锦欢手中。 皇后身旁的徐嫔瞧着苏锦欢笑道:“知韵挑伴读时,我便听说了长宁郡主是个妙人儿。” “早就想一笃长宁郡主风采,这不,就来了嘛!” 皇后也附和着应声道:“是啊,今日定叫你好好瞧瞧长宁郡主的才情!” 苏锦欢眉头微微皱了皱,一瞬又恢复笑脸。 这徐嫔,前世今生,在她的印象中,都存在感极低。 怎的,会在这时候跳出来,究竟打的什么鬼主意? 瑜妃也隐隐觉得不妥。 事情太过反常,皇后热络的,好像锦欢才是她亲侄女似的。 虽搞不清楚皇后要做什么,却也得一步一步行事。 苏锦欢只稍作犹豫,便起身吟诗。 “暖日融晖照柳堤,青原翠野草萋萋。 金鞍骏马嘶风处,羽箭雕弓破晓啼。” 苏锦欢顿了顿,继续道。 “猎骑如云飞电掣,围场似海卷潮低。 归来笑指云山麓,满路欢声带日西。” 作诗一首,竟然只稍作停顿,真可谓出口成章。 且这诗,也做的极妙。 竟是即兴赋诗,诗中描写,焉然是春猎之景。 众人噤声,随后,满座哗然。 “太妙了,太妙了,这诗,作的太好了!” “长宁郡主做诗一首,竟然不足半刻,只是稍作停顿。” “如此才情,怕是比上那连中三元的韩镜池,都不徨多让啊!” “谁说女子不如男,看来,皇后所说的京中贵女第一,当真是所言非虚啊!” 瑜妃听着笑逐颜开,有种有荣同焉的感觉。 季晚棠,却是面色僵硬。 虽说早已知道这苏锦欢才情出众,可谁知,竟然有出口成诗只能。 虽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也知道苏锦欢得意不了多久。 可是,此刻听着场中人的赞美,她却觉得万分刺耳。 这些评价,何该都是属于她的啊。 皇后也僵硬一瞬,却是很快神色如常。 “长宁郡主,果然好才情,让人惊叹!” 苏锦欢笑容嫣然:“多谢皇后娘娘夸奖!” 皇后却瞧着苏锦欢那张笑脸,觉得那张笑脸,看向她时,有些无言的讽刺。 皇后轻抚发鬓,觉得自己有些乱了。 鼓声再响,飞花令,已是第三轮。 众人都在好奇,这一轮,究竟会是谁。 毕竟,紧随长宁郡主身后,怕是很难再让人惊艳。 鼓声响了几回,最后,娟花,落在了白汐落手中。 李氏安排的教习嬷嬷,已耐着性子教导了白汐落一段时间。 如今,这北朔的规矩,白汐落也算学了个大差不差。 今日,白汐落穿了一袭月白锦缎罗群,银线绣梅,流云为纹,冷香似从针脚溢出。 头上只别了一只白玉簪子,配上那张脸,气质出尘。 倒也让场中人一惊。 有不认识的问道:“这是那家的?” 便有知情的夫人解释道:“这呀,是安平侯府的表小姐。” “本以为什么表小姐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不想,竟然也这般出众。” 然而,让众人更震惊的,却在后面。 白汐落起身,甚至连一似犹豫都没有,便红唇微启。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她不假思索的出口,有势在必得的自信。 这词,她依稀记得,是大诗人李煜做的。 虽然有些已经忘了,可是,她还记得,当时老师说过,这词,做的很好。 乃是李煜的成名之作。 而且,春江花月,雕栏玉砌,听着便是一副高雅,繁盛的意境。 苏锦欢就算再怎么厉害,还能厉害的过李煜不成? 这春江花月夜,可是,老祖宗严选,流传到现代的。 果然,众人听罢,又炸了祸。 长宁郡主做诗,虽已极快,却是也稍有停顿。 可是,这白汐落,却是没有丝毫犹豫。 而且,虽然长宁郡主做的诗也极好,可这白汐落的,却听着更为高雅。 这白汐落所作,好似一词一句,都经过雕琢,每一个字,都值得推敲。 而这,竟然只是即兴所作? 本以为苏锦欢珠玉在前,紧随其后的白汐落定会黯然失色,不想,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这安平侯府的表小姐,竟然如此厉害。 此前,皇后就有意高捧,让这场中之人,对苏锦欢多了不满。 苏锦欢赋诗之后,她们却挑不出任何错处。 如今,有人比苏锦欢更甚,自然有人落井下石。 宋向晚首当其冲:“本以为长宁郡主这诗,已是出类拔萃。” “不想,这安平侯府表小姐的,更是登峰造极。” 刘馨月也开口,语气轻嘲:“本以为,这京中第一名副其实,不想,竟是落了一个表小姐一头。” “那这第一,未免也太虚了些。” 甚至还有人暗戳戳的议论道。 “谁知道这盛京第第一的响亮名声,是不是自己造势造出来的。” “毕竟,这名声,可是大的皇后娘娘和徐嫔都知道了。” “若非有人故意为之,怎会连一向不露人前的徐嫔都知道。” 皇后将台下的议论声听进耳中,笑得越发明媚。 将人捧到高处,再把人狠狠地拽下来。 那样,才摔的痛。 想必,这苏锦欢,此刻已经心乱如麻了吧! 第78章 本末倒置 季晚棠的脸上,复又扬起止不住的笑容。 她看向苏锦欢,神色挑衅。 这苏锦欢,不是一向以京中才女之名为傲吗? 不是觉得做了四公主伴读就压她一头了吗? 今天,是不是又觉得自己要大出风头了呢? 谁知道,会被一个不知道那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表小姐压一头呢。 她不是自为京中贵女第一吗?怎么连个表小姐都比不过? 这岂不是太过丢人。 那在旁人看来,她这盛名,也就太假了些。 前面捧杀给苏锦欢树敌已经足够。 如今,到了火候,自有人替她们冲锋陷阵。 甚至都不用季家刻意造势,这些不愤之人,自会将今日所闻传出去。 苏锦欢这盛名,已经到头了。 前一刻还在受人追捧,下一刻,便被人苛责。 从云端跌落淤泥。 这是苏锦欢合该受着的。 不止如此,今日只会是开始。 她还会折断苏锦欢的翅膀,让苏锦欢再也不能翱翔,让苏锦欢只能摇尾乞怜。 让苏锦欢知道,蓦云骞不是她能碰的。 天知道她昨日看到蓦云骞同苏锦欢走在一起,是何种心情。 蓦云骞是她看上的男人,便只能是她的。 无论苏锦欢是为了蓦家兵权也罢,还是其他的心思也罢。 既是她看上的,便断不会让人染指。 事已至此,苏锦欢才看明白皇后的心思。 不过,她却觉得,皇后同季家,实在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这些虚名,她从来就不会在意。 不过只是些锦上添花的东西。 季晚棠却以为,她把这些虚名,看的至关重要。 觉得没了这些名声,她会难过,会痛苦。 可惜了,白瞎。 不过,这么多人想落井下石见不得她好,她定然不会让她们如愿。 苏锦欢不慌不忙的抬眸看向皇后:“皇后娘娘,觉得白姑娘这诗,做的如何?” 皇后一愣,这苏锦欢,打的什么鬼主意,怎的突然问她意见。 还是说,这苏锦欢听到自己前面夸她,此刻落败,就想让自己出来替她撑腰。 那这苏锦欢,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长宁郡主,你的诗,确实很不错,也出挑。” “但是,白姑娘的诗,确实更甚一筹。” “不过,就算你诗歌略逊,这盛名第一贵女的名,你也是担的起的。” 这话一出,又引起了台下的不满。 “她这莫不是想仗着皇后娘娘欣赏她,让皇后娘娘来颠倒是非?” “幸好皇后娘娘不是个不辨是非的人。” “如今看来,这差的,可不止是才学了。” 苏锦欢充耳不闻,看向徐嫔。 “徐嫔娘娘,也觉得白姑娘这诗不错?” 徐嫔这会儿那还有刚开始看苏锦欢时的笑脸,冷淡道。 “自然!” 苏锦欢好似魔怔了般,目光又投向坐下的宋向晚她们:“你们也觉得是了?” 自然又是同样的结果。 苏锦欢却高兴的很,好,很好。 得到了几人的回答,苏锦欢才放心回头。 “白姑娘这词,遣词造句,皆为上乘,确实难得。” “不过,这词,作的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完全不行。” 众人惊鄂。 白汐落当下开口对峙:“长宁郡主,这是输不起了?” “公道自在人心,我这词的好坏,自有大家论断,岂是长宁郡主胡言就能颠倒的?” 场中人不愤。 是啊,这长宁郡主,品行太恶劣了些。 便是输了,坦坦荡荡认下便罢了。 毕竟,输赢之事,也是常有。 可是这长宁郡主,偏要在此颠倒黑白,这还是长宁郡主,相府真是好教养。 苏锦欢却嘴角噙着一抹神秘莫测的笑,缓缓开口。 “白姑娘这词,好是好,不过,这首词,乃是亡国哀思之作!” “作词者,乃是国破家亡被俘之后,作以此篇,表达对亡国之痛的无尽哀思。” 前世,白汐落也在同华夏国外交之时,作过此词。 不过,却被华夏国的使臣给笑掉了大牙。 华夏国使臣说,这词,乃是他国前朝之作。 这首词,述的是亡国之悲。 永安帝因此丢了很大的面子,是以重重罚了安平侯府。 所以,苏锦欢能想起此事。 一句亡国之作,惊的满坐骇然。 皇后率先发难,脸色阴沉了下来:“放肆,长宁郡主,你可知罪?” 如今北朔正是太平盛华之际,怎么可能亡国。 这话,便是犯了永安帝的的忌讳。 若被永安帝听到,不论你是什么身份,都是定要受到追责。 苏锦欢却好像一点怕都没有。 “锦欢知错!” “不过,若我记得不差,这首词,可以在华夏与北朔交互的书册中找到。” “其内,对此词,做了注解。” 苏锦欢的理直气壮,叫皇后心惊。 莫非,这苏锦欢,说的是真的? 白汐落却是眼看着事情要被拆穿,急忙上前道:“你胡说,这词,分明是我作的。” 这词不是她作的,是李煜作的。 可是,苏锦欢这么一说,她好像有点印象,这词,好像确实是亡国之作。 她一时脑子犯了浑,没多想想,惹出这种麻烦来。 不过,若是咬死了不松口。苏锦欢应当也不能如何。 苏锦欢却眉锋一抬:“那你,为何要再春猎此等大事之时,作此亡国之作?” “意欲何为?” “春猎本就有练兵之意,你却在此时作出一首亡国之作来,何况陛下也亲临校场。” “你的亡国诗,究竟是冲着谁去的?” 这顶大帽子,便直接往白汐落头上扣上去了。 惹得皇后都一阵心悸。 这顶大帽子,若是真做实了,那安平侯府这表姑娘,必死无疑,还会牵扯到侯府。 而且,刚才,她还说过白氏女这首亡国诗作的不错。 她说亡国诗作的不错,便是等同于赞同了白汐落的意思。 若是永安帝知道了此事,会怎么想她。 她身为中宫皇后,却带头褒扬亡国之作。 若是被御史台知道了,少不得又接连不断的弹劾。 皇后此刻,却是没来由的一阵后怕。 原来,这苏锦欢刚才问她白汐落的词赋如何,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给她挖了好大一个坑。 白汐落显然也从这些只言片语中,分出了轻重利害。 若她说这首词是她作,那她作亡国词,在古代这种规矩下,算是死定了。 可是,若说是她偷得,她一切的计划,为了今日的付出的心血,便都白费了。 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形象,也会轰然崩塌。 又叫她怎么甘心? 可是,她没有选择,苏锦欢把她逼到了绝路。 给了她一道看似多选的单项选择题。 白汐落直起身,眉目低垂,似乎为难不好开口,犹豫了半天,却还是说话了。 “这词,的确是我从书中借鉴而来的。” “未了解妥帖这词的意思,便乱用,实在是我的失误。” “不过,也仅此而已,我绝无其他的心思,至于长宁郡主揣度的那些,更是想都没想过。” 话一说完,她便又低下头。 果然,场中声音,又变了风向。 “我就说嘛,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表小姐,能有什么才情,原来是抄袭了别人的作品。” “我还以为她能胜过长宁郡主,看来是我高看她了,啧啧啧。” “这样的,哼,怎配和长宁郡主作比?” 字字句句,传入白汐落的耳朵,白汐落简直无地自容。 这苏锦欢,真够狠的。 她们打算用什么样的方法收拾她,她就用用同样的方法,收拾了自己。 也让她前一秒还被众人齐夸赞,后一刻便千夫所指。 此刻,隐在人群中的宋向晚和刘馨月暗自庆幸,还好,暂时没牵扯到她们。 这等言行口忌之事,可千万不要烧到她们身上,惹得一身骚啊。 可惜了,注定不能如愿。 下一刻,苏锦欢转头,幽幽看向她们。 “宋小姐,刘小姐,这词,你们还觉得好吗?” 第79章 杀鸡儆猴 明明是在问坐下宋向晚和刘馨月,可皇后却莫名觉得,那好像,是在问她。 宋向晚和刘馨月哑然,半晌无奈道。 “哈哈,这种不知道哪里来的表小姐的词,自然是比不上长宁郡主的。” 刘馨月也在一旁打哈哈:“刚开始,我就怀疑,这表小姐出口成章,定然是抄袭的。” “不然,怎能一个名声不显的表小姐甚过长宁郡主去。” 一本正经的说瞎话。 饶是知道这样会丢尽脸面,却也无可奈何。 没办法,谁愿意牵扯上这种事。 一个不小心,被永安帝给处置了也只能是活该。 相比之下,丢点脸面,已经是代价极小。 坐上,不用苏锦欢开口,自有瑜妃口诛笔伐。 “徐嫔,你刚才不是说这词不错吗?” “我瞧着你对这什么表小姐喜欢的紧,连她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词赋,都赞不绝口。” “莫非,你与她惺惺相惜,感同身受?” 什么感?自然是想亡国之感了。 徐嫔立时吓得跪地:“娘娘恕罪,嫔妾失言,绝无这个意思。” “这什么表小姐,嫔妾与她更是毫无关系。” 瑜妃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敢当着她的面欺负欢儿,真当她苏瑾瑜是摆设吗? 真以为傍上了皇后,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她收拾不了皇后,收拾一个嫔位,不是手到擒来吗。 其实当着皇后的面,如此处置嫔妃,是对皇后的一种蔑视。 奈何皇后此时不能开口。 苏锦欢一开始,问了她们四人对白汐落词赋的看法,四人回答如出一辙。 如今,她虽然贵为中宫,未被责难,可其他三人,皆被姑侄二人责难。 她鹤立鸡群,却更显得难堪。 打的是其余三人的脸,可疼的,却是她。 若此时她再开口,瑜妃便会顺势而为,借题发挥。 到时,她便撇不清了。 徐嫔虽然不怎么得宠,可到底是宫妃,却当着百官家眷的面跪着。 这脸,自然也是丢尽了。 毕竟,百官家眷,此刻便代表着百官。 徐嫔头垂的低低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稍时,额间便起了细密的汗珠。 瑜妃冷笑,记住今日屈辱,才能记住教训。 她相府的嫡女,岂是旁人能轻易折辱的? 瑜妃冷眸,看向坐下宋向晚和刘馨月:“怎的?你们还是觉得自己无错了?” 刘馨月没听懂,到时宋向晚也一下跪倒在地。 刘馨月了然,这才也连忙跪着。 没办法,徐嫔都得跪,更何况她们。 全场噤声。 瑜妃一惯温和,下意识的让众人忘了,她是三皇子生母,苏相的妹妹,又是永安帝宠妃。 如今,发起怒来,才让人知道厉害。 而且,能当着皇后的面如此训斥嫔妃,看来,与皇后不徨多让啊。 众人心思婉转,再看向瑜妃时,便多了几分敬重。 苏锦欢看向瑜妃,恰好瑜妃也朝她看过来,二人相视一笑。 姑母这是在替她撑腰。 也是在借此立威,告诉坐下人,这后宫之中,不是皇后独大。 众人在考虑大皇子与珩儿时,就会更多些考量。 也不知跪了多久,宋向晚感觉自己的腿都快麻了。 才又听到淑妃的说话声。 “徐嫔身为宫妃,言行失德,有失皇家体面,罚俸三年,今日便回宫中去吧。” 说罢,她又似征求皇后意见般:“皇后娘娘,如何?” 可皇后知道,不是的。 瑜妃,这是在威胁她,要自己给她善后。 毕竟,瑜妃只是妃位,无权罚俸三年,而瑜妃,要自己替她办到。 要自己去向永安帝圆,徐嫔为何被送离云山行宫。 好个瑜妃。 竟然敢命令她,把她当什么了? 当真是蹬鼻子上脸! 皇后面上却只能浅笑:“言行有失,确实该罚!” 瑜妃这才又看向座下:“宋家女与刘家女,也是言行有失。” “既然如此,便罚抄女诫千遍,禁足府中半年。” “另,也送出云山行宫,此等言行失仪的女子,其后五年,不得参加春猎!” 宋向晚与刘馨月一下脸色苍白。 前面处罚,算不得什么。 但是,能参加春猎,便是一种身份的证明。 这春猎来的公子小姐,那个不是一等一的精贵。 可是,此后五年不得参加春猎,府中自会有其他小姐出席。 久而久之,她们的位置,便也会被替代。 这瑜妃,当真是狠毒至极。 可是,面上却还是得千恩万谢:“谢瑜妃娘娘!” 处理完几人,瑜妃才目光悠悠转向白汐落。 “至于这个?” “言行有失,居心叵测,暗藏祸心,此女,留不得!” 白汐落一惊,这瑜妃,是什么意思? “拖下去,乱棍打死!” 白汐落心猛的一沉,这瑜妃,竟然要她死? 当下,就有侍卫上前,要拉她下去。 白汐落一下子慌了,前世今生,她都没有离死亡这般近过。 瞬间,一种恐惧蔓延上心头,她跪倒在地,朝瑜妃磕头求情。 “娘娘,娘娘饶命啊!” “民女知错了,民女并无祸心啊,还望娘娘明察!” 她的头磕得作响,瑜妃却不为所动。 无论推出来的棋子也罢,主谋也罢,敢欺负欢儿,便要她死。 今日,就权当用她杀鸡儆猴了。 下一刻,却有不知那个小姐一声:“快看呐!” 只见,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白汐落的裙角蔓延开来,在地面泅出一片深色的水渍,空气中很快弥漫开一股刺鼻的骚味。 竟是白汐落吓得尿裤子了。 众小姐连忙遮掩了口鼻,看向白汐落时,尽是嫌恶。 难怪是表小姐,这,这也太上不得台面了。 也不知道安平侯府怎么让这么一个货色来了春猎云山行宫。 尤其与白汐落坐的近的季晚棠,更是退避三舍。 本以为是个厉害的,不想,这么上不得台面。 指望着这种货色对打苏锦欢,她也是傻了。 白在此人身上浪费精力了,真是可恶。 白汐落此刻却顾不得,仍旧一个劲儿的跪地磕头求饶。 原本雪白的衣裙,也被染了一身脏污。 有原先觉得白汐落生的天仙似的夫人此刻也莫名心虚,原先还想着给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去安平侯府说亲的。 万幸啊! 不然,若是这种货色被娶进门来,怕是会败坏门风。 瑜妃冷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拖下去!” 侍卫便又去拖拽白汐落。 却在这时,围帐外,有人急匆匆跑进来:“不好了,不好了,娘娘,三殿下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此刻,已被带回,正在营帐中,请太医诊治。” 瑜妃面色大变,此刻也顾不得白汐落,急急离开,往沈时珩的营帐中赶去。 第80章 有意安排 皇后心中先是想笑,随后,却疑惑起来。 安排下去的人,这么快就动手了? 那这,未免也太顺利了些。 皇后心中也按捺不住,随后便吩咐暂时先将白汐落放回去,自己也去了沈时珩的营帐中。 皇后入了营帐,此刻营帐中,已经密密麻麻站了许多人。 永安帝,苏怀泽,苏锦城,瑜妃,还有数名随行的太医,就连季柏棕也在。 淑妃在一旁,已经红了眼眶,但瞧着沈时珩,精神却还是不错。 皇后下意识去看季柏棕,却见季柏棕神色不愈,有些阴晴不定。 当下心中也不安起来。 果然,太医院院判诊齐太医脉片刻后,收回手。 “回禀陛下,回禀娘娘,三殿下得陛下庇佑,并无大碍!” “只是皮血之伤,气血虽有阻滞,但幸未伤筋动骨。” “不过,这也多亏了三殿下在落马时及时做出反应,若是稍有差池,怕是会伤了腿。” 虽然齐太医说的轻巧,可是众人都听出这话中的不同寻常来。 瑜妃本来松了一口气,听齐太医这么一说,又一阵后怕。 永安帝脸色阴沉:“怎么回事?珩儿为何会无故落马?” 今日是春猎第一日,他还在此做镇,便出了此等大事,还差点废了他一个儿子。 苏锦城站出来道:“禀陛下,本来我们行至山林中,已猎了不少猎物。” “可是,三殿下的马却突然发狂,直载着三殿下狂奔,拦都拦不住。” 永安帝声音冷厉:“珩儿的马是何人在照料,先把这人给朕扣起来。” 这时溪风站出来:“禀陛下,三殿下的马,昨日送至云山行宫,可今日春猎时牵出来,却浑身抽搐。” “三殿下的马,便是从太仆寺调度过来的。” “我将殿下的御风送到马医那,马医看过之后,说是御风误食了巴豆。” 永安帝一下寒了眸子。 这桩桩件件,太过凑巧,反而就惹人生疑。 怎的珩儿的马,恰好春猎时就出了问题? 怎的用了太仆寺调度过来的马,马就发了狂,将珩儿给摔了? 这天子没有这么多巧合的事。 若是有,便是人为的。 “将昨日照料珩儿马匹的人给朕带来。” “另外,传太仆寺卿来见朕!” 永安帝此刻眼眸内尽是寒霜,显然是动怒了。 他都在校场,便有人敢害他的儿子。 这无疑是对他皇权的一种挑衅。 真是反了天了。 身边的锦衣卫立时有了动作,不稍片刻,太仆寺卿杜长明便被带到了。 杜长明一开始,便也听说了三皇子从马上摔下来的消息,已经忐忑到了现在。 进了营帐,俯身行礼过后,永安帝厉声道。 “从太仆寺调度过来的马,为何会发狂?” 杜长明头低了低:“臣,臣不知!” 永安帝冷哼一声。 “是不知?还是不愿说?” “朕看你这太仆寺卿,也是当到头了。” “你若是不愿在这里说,便去大理寺刑狱说。” 杜长明身子颤了颤。 “陛下,臣是真不知那马为何会发狂。” “不过陛下,马既是从太仆寺调出去的,臣定然能查个水落石出。” 永安帝睨他一眼。 “好,月落之前,朕要知道真相。” “若是月落之前你查不出来,那你这脑袋,也没必要留着了。” 杜长明颤颤巍巍道:“多谢陛下,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永安帝仍旧没什么好脸色:“先下去吧!” 这时,另一批去抓人的锦衣卫也回来。 “禀陛下,昨夜负责照料三殿下御风的马夫,此刻已不见踪影。” “臣找遍了整个营帐之间,没有找到。” 永安帝更怒了。 “传朕旨意下去,封锁整个校场,今日,就算给朕掘地三尺,也要将此人给朕找出来。” 这事,已经不单单是一个皇子受伤的事了。 更牵扯到北朔皇室国威。 此刻营帐内的气氛,压抑的厉害。 皇后觉得有点呆不下去了。 “陛下,既然珩儿无碍,臣妾便也不打扰珩儿休息,先行告退了。” 永安帝眸色深深地看她一眼:“允了。” 季柏棕便也道:“那臣,便也先告退了。” 永安帝也没拦着。 二人一起出了营帐,又转头一起回了皇后的营帐。 一进营帐,皇后便迫不及待道:“怎么回事?” “安排的死士为何只是让沈时珩落马?” “此次秋猎,不是要趁机取了沈时珩性命吗?” “只让沈时珩落马,未免打草惊蛇,而且,这事做的也极不干净。” 原先太监来报,她还以为是季家死士得手,重伤了沈时珩。 此次春猎,季家安排了死士,只待寻了机会,一举取了沈时珩性命。 不料,这些蠢货,办的是什么事。 季柏棕脸色沉了沉:“此事,不是季家死士所为。” 这事,实在蹊跷。 皇后愣了一瞬,却是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这是其他人所为?” 季柏棕点头:“不过,不知道是何人竟然也想对沈时珩下手。” 言罢,他顿了顿。 “不过,这此出事,却是阻乱了我们的计划。” “陛下下令封锁校场彻查,那季家死士,就得急急撤回。” “不然,若是永安帝发现季家藏了死士,怕是不会轻饶。” 皇后有些惋惜:“那这些谋划,便是都烟消云散了?” 季柏棕安慰道:“不急,这种事情,再寻机会。” “当务之急,是找做了这件事的人。” 皇后埋怨,这如何找到? 而且,显然,这人也对沈时珩有不小的敌意。 既然目标一致,就可以为棋子。 季柏棕笑了:“你糊涂了!” 皇后一下子反应过来,是啊,找个人还不简单。 沈时珩的营帐中,永安帝已经离开了。 此刻,几人都坐在沈时珩身边。 苏怀泽也神情凝重:“定是季家的手笔。” “看来,她们已经坐不住了。” 竟然想在春猎场就设计动珩儿动手。 苏锦欢却摇摇头:“爹,此事,确实不是季家的手笔。” 瑜妃也一扫方才的伤心:“确实不是季家所为。” 苏怀泽愣住,随后苏怀泽看向苏锦欢。 苏锦欢与他对视,看到苏怀泽眸中呼之欲出的答案。 “爹,没错,这事是我们做的。” “此次春猎,季家必定要有所动作,可是校场之内,我们不好安排。” “不若,就提前将此事给发酵出来,惊动陛下。” “然后,借陛下之手,肃清校场,确保校场之内的安全。” “如此,我们也可化被动为主动,掌控局势。” 苏怀泽看瑜妃一眼,又看向苏锦欢。 “可做的干净?” 苏锦欢点头:“放心,做的很干净。” “而且,那马失控发狂,是我们控制的。” “但珩儿的马被提前吃了巴豆,不是我们做的。” “如此真假掺半,更不会让陛下看出端倪。” 更重要的是,此事,还能将太仆寺也扯进来。 前世,杜长明害他哥哥险些断腿,定然不会轻饶。 她说了,上一次小惩大诫,只是收点利息。 苏怀泽不怎么高兴,神色庄重,眼神很奇怪,像是揉杂了许多东西在里面。 “只此一次,从今往后,断不可如此行事。” “如此行事,太过冒险,若是被陛下抓出端倪,很难办。” 苏锦欢突然读懂了刚才苏怀泽看瑜妃的那一眼。 那一眼,是苛责。 而对她,苏怀泽是在担心,并不是真生气。 她担心女儿出手,会留下马脚,叫人抓出把柄。 同样也自责,自己竟然需要女儿筹谋。 他心里,应当也是骄傲的,觉得女儿了不起。 苏锦欢理解他。 “爹,你放心,我一定行事万全,绝不出差错。” “而且,总有一日,我要脱离父母的羽翼,自己成长的。” 苏怀泽脸上的冷意褪去:“这还不错!” 又看向沈时珩,关切道:“珩儿如何了?” 沈时珩已经坐起来了:“舅舅放心,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珩儿无恙。” 如此,便是最好。 沈时珩又同苏怀泽说了想要借春猎,封王的事。 苏怀泽听罢,给出了建议:“不用操之过急!” “顺其自然就好,被封之后,便可在宫外开宗立府,但是,同时也失去了更多同陛下相处的时间。” “你如今年纪不大,太早把心思表现出来,会惹陛下生疑。” “你记住,在宫中,要学会藏锋!” 沈时珩似有所感,点头:“我明白了,舅舅!” 这时,陛下身边的蓝公公却又来了。 第81章 重拿轻放 “娘娘,苏丞相,陛下说,羽林卫那边查出端倪了。” “要你们一起过去!” 蓝公公细声,恭敬道。 瑜妃一愣,这么快? 苏怀泽也觉得蹊跷,羽林卫第一时间没查到,按说后面侦查怎么也要费些时间。 不想,这么快就将人给揪了出来。 蓝公公引路,瑜妃与苏怀泽一道进了另一处营帐。 此刻营帐内,羽林卫统帅秦易站在永安帝身侧,还有皇后和季柏棕也在。 秦易开口:“陛下,这人,便是昨夜在云山行宫照料三殿下御风的马官。” “已经问过了,得了云山行宫主事证实。” “但是,这人不是云山行宫之人,也是几天前特意从太仆寺调过来的。” 此刻那马官被羽林卫押着跪倒在地,脸上桀骜,看着丝毫不怕。 秦易厉声:“你是如何算计三皇子的?” “还不如实招来!” 赵志江低头:“昨日,我在三皇子马的粮草中,下了巴豆。” “我料定三皇子定会更换马匹。” “是以今早,又以在太仆寺的身份,提前安排好了马匹。” “那马,身上被洒了蛇缠藤,奔跑后,药粉会渗入皮肤,进而让马发狂。” “却不想,只是让三皇子跌落。” 说这些话时,他倒是一脸义愤填膺,瞧着与沈时珩有深仇大恨似的。 永安帝抬头,睨一眼那人,开口不怒自威:“你受何人指使?” “如实招来,朕允你祸不及全族!” 赵志江身体一颤,却还是没有改口。 “无人指使,皆是我一人所为!” 永安帝眸子内一瞬间冷若寒冰。 皇后却开口:“当真是放肆,竟敢对皇子下手。” “既无人指使,为何要对三皇子动手?” 赵志江掌心紧握,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再一抬头,却一脸悲愤:“我呸,他也称得上什么皇子。” “天潢贵胄,却草菅人命,若不是他,我娘……” 永安帝脸色一变:“秦易!” 秦易抬剑,那人被割了舌头,剩下的话全止在口中。 淑妃俯身:“陛下明查,这人所言,定是污蔑。” 苏怀泽也脸色一变,不想,这人竟然临了朝珩儿身上泼脏水。 永安帝仍旧沉着脸色:“起来吧!” 又看向赵志江:“死不悔改,临了还要胡乱攀扯,带下去,五马分尸!” 瑜妃松了一口气。 苏怀泽却还是一脸紧张,这人临了攀扯,虽然永安帝让他及时住嘴,可是,心里,还是起了疑心的。 季家能想这么一出,定然是做足了准备的,珩儿那边,怕是要被扯到烂泥里。 虽然永安帝只要派秦易去查,时间足够,就能查出珩儿清白。 但费一番功夫,少不得花时间,珩儿想借此次春猎封王,便已经泡汤。 永安帝不会在事情查清楚之前给珩儿封号。 季家这招,确实狠。 苏怀泽抬头,正瞧迎上了季柏棕的目光,季柏棕看着他,笑得开心。 苏怀泽冷哼一声,撇过眼去。 当然,事情还未完,处置了那人,永安帝又下令传召杜长明。 杜长明那边,事情还未有头绪,连带着陆今安也着急。 虽然他也不喜欢杜家,可到底是亲姐姐的夫家,出了事,他怎能袖手旁观? 杜长明揣揣不安进了营帐,待看到营帐中一大堆人,心下惶恐。 永安帝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 “你这太仆寺卿,真是当到头了!” “太仆寺中有了此等暗藏祸心之人,你竟然毫无察觉。” “若不是珩儿命大,真是该死!” 秦易解释一句:“对三皇子动手之人,羽林卫已经抓到了!” “是太仆寺的赵志江!” 杜长明跪倒在地:“臣惶恐!” “还望陛下恕罪,此人虽在太仆寺,但官职低微,臣并不知他竟有如此祸心!” “还请陛下宽宥臣失职之过,饶臣一命!” 差点伤了皇子,却只被他淡化成失职。 永安帝脸色更冷了。 季柏棕站出来道:“陛下,这太仆寺卿随有失职之过,但那等狼子野心之人,定然是极善伪装。” “春猎兹事体大,才让他有了可趁之机,还请陛下亲罚。” 皇后也笑道:“今时春猎,这太仆寺所育之马,都十分健壮,可见这太仆寺也是用了心的。” “陛下让杜正卿去查,杜正卿便与陆世子一同调查,未有懈怠。” 永安帝轻抚眉心。 他倒是忘了,这杜家与陆家是姻亲。 他有意重用陆今安,便不能让陆今安,因为此事与他生了嫌隙。 君臣一心,很重要。 杜长明跪在地上,听季柏棕和皇后替他说话,心中感激涕零。 若是过了这坎,他,不,他整个杜家,定然好好感谢太尉府。 永安帝抬手:“此事,太仆寺有失职之责,但所幸三皇子无恙。”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太仆寺卿降为太仆寺少卿,有之前太仆寺少卿任正卿之职。” “另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重拿轻放,杜长明缓了一口气。 “多谢陛下隆恩!” 杜长明起身,看一眼季柏棕,眸中感激。 季柏棕也同他笑,看着十分可亲,没有架子。 杜长明觉得,这太尉,不知道此丞相府,好了多少倍。 言罢,永安帝又看向苏怀泽:“苏卿觉得如何?” 能如何?自然是不如何! 苏怀泽躬身:“陛下圣裁,臣附议!” 已经做了决断,此时再问他意见,不过就是表面功夫。 出事的是珩儿,如今事情解决,自然是要问问他和瑾瑜的意见的。 可是,却也只是问。 陛下有意提拔陆今安,便顾及了杜长明。 而季家却顺水推舟,买了杜氏好大一个人情。 这人情,看似是买给杜氏的,实则却是给安平侯府,给陆今安的。 陛下将陆今安插在长林军,很明显有分权之意。 季家便也有所动作,想招揽陆今安入麾下。 真是深谋远虑。 不过,锦欢设计了这局,本就没想着一次性将杜氏覆灭。 让杜氏受罚,让陛下肃清校场,保证珩儿的安全,目的已经达到了。 再查下去,对他们也不利。 永安帝闻言便笑了:“如此甚好!” “珩儿受委屈了,蓝公公,若是珩儿无恙,明日春猎,将我的马匹,给珩儿骑!” 又给了一颗甜枣。 瑜妃躬身代谢:“陛下心疼珩儿,珩儿定能很快好起来。” 闹了这么一出雷声大雨点小的好戏,永安帝也乏了。 蓝公公在一旁道:“事情解决了,各位大人,娘娘,请回吧!” 众人一起出了营帐,杜长明便同季柏棕搭上话了。 苏怀泽淡然,同瑜妃又一同回了沈时珩的营帐。 营帐内,苏锦欢和苏锦城也在。 看二人回来,上前询问事情如何。 苏怀泽便将事情一一道出。 苏锦欢不是很惊讶,她料定了季家会找人出来顶罪。 也没觉得永安帝会真要了杜氏的命。 唯一没料到的,是季家竟用那赵志江攀扯了珩儿。 沈时珩听罢倒是淡然:“清者自清!” “父皇去查,也不会查出大问题,此事只是季家临时起意,想来也不会准备万全。” “只是丢出来恶心我的罢了。” 苏怀泽也觉得是这个理。 瑜妃坐了一会儿,倒是又突然想起了白汐落:“对了,那白氏女呢?” 苏锦欢道:“被皇后放回去了!” 皇后既然已经做了决断,瑜妃便也不好再去插手。 白汐落,便又逃过一劫。 此刻众人讨论的白汐落,却正在皇后的营帐中。 皇后抬手扇她一巴掌:“蠢货,你如此行事,险些害了本宫!”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怎的那诗,竟是别人做的?还被那长宁郡主看过,真是该死。” 白汐落其实也不知道,她也很懵。 明明那诗,就是李煜作的,可苏锦欢说,是什么华夏国。 总不可能就真这么巧,是以前的中国吧。 白汐落都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了。 白汐落被打了一巴掌,却不敢动作,只能跪着。 皇后看白汐落跪着,面上冷若冰霜。 “你此番得罪了瑜妃,那瑜妃,是长宁郡主的姑母,她要你死,你便难逃一劫。” “想来,瑜妃解决了眼下的事情,便会派人将你重新抓过去。” “长宁郡主与你结怨不轻,瑜妃不会让你死的痛快的。” “或许是凌迟?或许是做成人彘?” 皇后轻描淡写的开口,说出的话却相当骇人。 白汐落被吓懵了。 凌迟?人彘? 她跪倒在皇后脚边:“皇后娘娘救救臣女,救救臣女,您是皇后,定然能从一个妃嫔手中救下臣妾。” 皇后面上轻笑。 “救?本宫是有能力救你,只是,本宫为何要救你?” 白汐落叩头:“求娘娘救救臣女,从今往后,臣女便是娘娘的人,娘娘有任何吩咐,臣女一定遵从。” 皇后目的得逞。 “此话当真?” 白汐落看到希望,忙又不迭的磕头:“句句属实。” 皇后满意一笑:“好。那本宫要你——” 第82章 自欺欺人 “那本宫要你替本宫,盯好陆世子的一举一动。” “有什么情况,都要禀报于本宫,如何?” 白汐落心中有些惊恐。 这种熟悉的桥段,不就是皇后想让她潜伏在陆今安身边坐卧底吗? 那皇后,是想要杀陆今安? 她与陆今安有仇? 打心底里,她不想。 陆今安是她的天命男主,她不想做背叛这种事情。 可是,她怕死啊。 之前在大理寺见到的各种手段,都没用到她身上,都足以叫她心惊。 皇后说得凌迟,人彘,更是把她的魂都吓没了。 她不知道这些刑法是什么还好,关键是她清清楚楚。 更何况,瑜妃还是苏锦欢的姑母,定不会叫她好过。 所以,她只稍作犹豫,便想通了。 没事,爱人先爱己,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没错。 皇后却看到了她脸上一闪而逝的犹豫。 “放心,本宫不会让你伤害陆世子,也与陆世子并无仇怨。” “相反,本宫还要让你,替本宫游说陆世子,让她为本宫所用。” “你可愿意?” 皇后勾唇浅笑,料定了这上不得台面的蠢东西也不敢拒绝。 果然,白汐落忙不迭地点头:“愿意的,愿意的!” 她就知道,皇后肯定不会伤害陆今安,也不是陆今安的仇人。 所以,她才答应皇后的。 她绝对不会做伤害陆今安的事的。 皇后满意:“起来吧!瑜妃那边,本宫会替你摆平。” 看白汐落脸上仍旧惶恐,她又道:“放心,你好好替本宫做事,本宫不会亏了你。” “那苏锦欢,不过也只是我们的踏脚石罢了。” “待事成后,本宫会替你与陆世子赐婚,并封你做县主,保你半生富贵荣华!” 打心眼里,她瞧不上白汐落,就连许诺,也只是个县主。 这种蠢货,画饼都不用画太大的。 白汐落听罢,却面露感激:“谢娘娘,谢娘娘!” 皇后事情做成了,也不想与白汐落多呆。 “退下吧!” 白汐落起身出了皇后营帐,回去的时候,陆今安在她的营帐外等她。 她看到陆今安,瞬间觉得委屈,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 可是,她连一个哭诉的人都没有。 定然是陆今安知道她受了委屈,来安慰她的。 她就知道,陆今安是天命男主,是关心她的。 她快步上前,抹了抹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挤出一个笑。 “今安哥哥,你来了?” 她面上笑着,可心里却觉得苦涩。 她今天第一次觉得,这穿越,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 可是,看到陆今安来看她,原先的那些委屈却又被冲淡。 没关系,吃了这么多苦,能遇到一个对的人,便也是值得。 可是,陆今安看到她,却神色阴郁。 一开口,语气冷若寒霜:“今日,你把事情搞砸了?” 白汐落僵在原地,脸上强撑起的笑意都还没褪下去。 可陆今安神色却更为不耐:“我都说了,不要让你去招惹锦欢,不要让你去招惹她。” “你不听,反而把自己弄得这么难堪。” “这也就罢了,你如今,代表的是安平侯府,安平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白汐落突然就崩不住了。 “锦欢,锦欢,你一口一个锦欢,那我差点死了,你却问都不问?” “苏锦欢那么好,那你带我回来干嘛呀。” 白汐落哭得大声,一天的情绪都在此刻倾斜而出。 陆今安看着哭得厉害的白汐落,顿时就有些无措,心中也有些愧疚。 而且,他把白汐落带回来,可不是为了替白汐落造势,将白汐落嫁出去。 而是为了白汐落的经商才能,她手中源源不断的钱财。 未来,她可是掌握着盛京经济命脉的第一女户。 就连季家,都为了她的财力,将她收为义女。 陆今安暗自懊恼,觉得自己有些糊涂了。 他上前一步,将人轻轻揽入怀中:“我并非无意,我来寻你,便是为了来看你是否安好。” “只是,看到你,又下意识有些生气,觉得你不应该将自己弄得如此难堪。” “对不起!” 白汐落却没听进去,仍旧委屈:“你每次见到那苏锦欢,都巴巴地凑上前去?” “可是,人家正眼看过你吗?每次对你,都避如蛇蝎,你还不明白吗?” 陆今安被戳痛,动作一滞,揽着白汐落的胳膊又松开。 白汐落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想故意针对苏锦欢,只是,她因为你,嫉恨于我,险些让她姑母将我赐死。” 陆今安眼眸一暗,为他嫉妒白汐落吗? 他问:“当真?” 白汐落以为他听进去了:“嗯嗯!” 陆今安心情舒缓几分,又看向白汐落。 “你莫怕,后面这几天,你便安心呆着,瑜妃应当也不会再对你如何。” “如今陛下看重我,就算是瑜妃也要有所顾忌。” 白汐落擦了一把眼泪:“嗯嗯,好!” “我听你的!” 她想叫陆今安进去,可是陆今安以她辛苦了一天,要早些休息为由拒绝了。 陆今安又离开了。 白汐落盯着陆今安离开的背影出神良久。 陆今安心中,应当是有她的。 只是,陆今安更看重苏锦欢,苏锦欢在他的心中,分量更重。 那是不是,只要苏锦欢死了,陆今安的心中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 月落西沉,再是一天明,又是新的一天。 春猎第二日照常举行,昨日摔下马的沈时珩,今日却也是照常参加春猎。 永安帝瞧着高兴,褒奖了沈时珩,说沈时珩像他的儿子,有韧劲。 朝臣自然也恭维,意料之外的,沈时珩借春猎,得了一片好名声。 尤其是,那些勋贵大臣们,瞧见沈时珩第二日骑的是永安帝的汗血宝马,恭维声更甚。 他们一个个都跟人精似的,觉得通过一匹马,就能窥见永安帝的态度。 沈时乾气坏了。 皇后安慰他:“我儿莫急!” “今日,他不过是借着一场无妄之灾,得了你父皇怜爱。” “但是,坐上那个位置,光靠你父皇怜爱是不够的。” “明日,才是你出风头的日子。” 沈时乾心定。 苏锦欢第去看瑜妃的时候,倒是又瞧见了白汐落。 她孤零零地站在一处,没有小姐愿意与她攀谈。 昨天一事,她的脸丢尽了。 世家小姐自诩高傲,不屑与她为伍。 就连季晚棠,也不与她站在一处了。 没办法,季晚棠就算有心,也无力。 现在同白汐落站在一处,她的名声也会坏。 她自己有分寸。 第二日,相安无事! 转眼间,已经是第三日。 第三日,便是三日之期,今日,春猎便会结束,众人都十分好奇谁能拔得头筹。 是以,还未到申时,校场内大多数人已经到齐。 永安帝也显得兴致勃勃,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陆陆续续地,春猎的人都已经到齐。 春猎个人所猎的猎物,会有随行的人专门拖回校场。 根据猎物大小,凶猛程度,进行划分,并进行相应积分。 此刻,有专门的官员对猎物进行查验积分。 “兵部尚书二公子,五百铢!” “永昌伯府小少爷,三百二十铢!” …… “安平侯府陆世子,八百五十铢!” “嚯”! 人群中惊呼出声 “去年大皇子拔的头筹,也就是八百五十铢。” “这陆世子,真厉害啊。” “难怪陛下能对他越级进封呢,真厉害啊。” 陆国公站在人群中,面色有光,感受这周围人投来的羡慕的眼光。 还是他的安儿争气。 白汐落也站在人群中,听着人群对陆今安的赞赏。 也心中欢喜。 她就知道,陆今安定然不凡。 “太尉府大公子,八百铢!” “又一个八百铢,今年比去年厉害啊。” 人群议论。 太尉府大公子季湛云神情倨傲,哼,不过是区区八百铢。 要不是爹爹要他把握分寸,他能猎得更多。 “七皇子,八百二十铢!” “三皇子,七百二十铢!” 永安帝点头:“嗯,序儿不错!” “珩儿也不错,摔伤耽误了一日,带伤两日,还有七百二十铢!” 沈时珩扬头:“儿臣的七百二十铢,还是多亏了父皇的凌天!” 永安帝也很高兴:“凌天厉害,那也只是马,还得是你骑射功夫好。” 沈时珩便不在推诿,大大方方应下:“谢父皇夸奖!” “五皇子,六百铢!” 又有官员喝一声,永安帝笑意微敛。 看向一旁的沈时鸣不甚欢喜:“鸣儿的骑射,以后还是要多加练习!” 沈时鸣脸上仍旧挂着温润的笑:“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他似乎,看不出永安帝的神色变化。 或者说,是习惯了。 百官勋贵看在眼中,对着五皇子不得永安帝喜欢的传言,又信了几分。 其实,这也怨不得永安帝不高兴。 实在是…… 这六百铢,虽然也不少,可是,就连摔伤耽搁一日的沈时珩都有七百二十铢。 可他,竟然连沈时珩都比不上。 苏锦欢看的惊奇,沈时鸣本就不得永安帝喜欢,按说应该在课业之类的东西上更下功夫。 不想,骑射功夫竟然如此之差。 还真是奇怪。 “镇远将军府蓦少将,一千铢!” 人群哗然。 “啥?一千铢?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没听错,竟然真的是一千铢。” “春猎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猎了一千铢。” 这一千铢,实在是太夸张。 就连永安帝都忍不住侧目,看向蓦云骞:“不亏为蓦将军的儿子!” “当真是虎父无犬子。” 蓦云骞也躬身:“谢陛下夸奖!” 再一抬头,目光却是落向人群中。 只是一瞬,他便迎上了苏锦欢的目光,看到苏锦欢看向她时的目光炽热。 少女的一双桃花眸比春日炽热的阳光更烈,直烧到了蓦云骞心底。 蓦云骞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又红了耳尖。 陆今安就在一旁,目光看着苏锦欢,看着苏锦欢炽热的目光迎上蓦云骞。 他的心中,涌起一片苦涩。 刚才司属官念出他八百五十铢的时候,全场哗然。 他的目光,却只想望向锦欢,想看到她替自己高兴。 可是,他的目光寻过去,却只看到她淡然的眉眼。 甚至脸上连一丝普通的笑意都没有。 估且,他就当是她不喜春猎这些杀生之事。 可他的目光随着她,看到她听到蓦云骞的名字,一下子亮了双眸。 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他的心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酸涩又绵长。 第83章 面面相觑 他恍神的瞬间,人群中却又泛起一阵惊涛骇浪。 “一千二百铢,大皇子竟然猎了一千二百铢?” “去年便是大皇子八百五十铢拔的了头筹,不想,今年更甚,竟然是一千二百铢。” “比之去年甚了三百五十铢,是永昌伯府小少爷的三倍之数啊。” “不愧为中宫所出啊,北朔先祖马上打天下,看来,大皇子是承了先祖之能啊。” 好话一茬接着一茬,百官的恭维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皇后笑容满面,他的乾儿,合该如此。 就连一向冷静持重的沈时乾脸上的笑意,也是压都压不住。 是啊,一千二百铢,北朔开国以来,都无人有此骁勇。 今日百官面前,他风头出尽,纵然沈时珩之前得了父皇褒赞,可是,有了自己一千二百铢的风头。 谁还记得父皇之前对沈时珩一句随意轻淡的夸奖呢? 不值一提。 永安帝也喜上眉梢:“好,好,好!” “乾儿不愧为长子,今年春猎,给弟弟们做了榜样。” 扬了我皇室之威。 其实,历年春猎,皇子都可骑自己的马,百官勋爵的马匹,却都是太仆寺临时的。 这种偏向虽未有人提及,但众人心中都清楚。 可是,今年沈时乾猎了一千二百铢可就不一样了。 今日,他就敢说,你百官勋爵子弟,有那个骑了自己的马,能猎一千二百铢? 没有人能。 这是给北朔沈氏皇族挣了脸面。 永安帝接连三个好字,一声甚过一声,可见其龙心大悦。 陆今安看着,觉得一千二百铢也在可接受范围内。 毕竟,身为未来的储君,大皇子有这点能耐还是很正常的。 前世的春猎,太过久远,让他记忆有些不太清楚了。 不过,好像也有些模糊的印象,大皇子确实是猎了一千二百铢。 沈时珩也面色淡淡。 此前,他有意拔的头筹,是为了想获赐封王。 可是,苏怀泽一番指点,他也便清楚了,不用操之过急。 所以,对这头筹之位,便也没什么大兴趣。 管他谁拿谁拿呢。 不过,如果可以,他当然还是希望,这拔的头筹者,另有其人。 苏锦欢听到沈时乾猎了一千二百铢,先是惊奇,后却是疑惑。 一千二百铢,确实了不起。 可是,前世她虽未参加春猎,可春猎之后,也平淡如水,未有什么消息传出。 按说,若是大皇子猎得了一千二百铢,此等大事,定能宣扬的举国皆知。 可是,为何前世,却连一点风头都未传出? 永安帝很高兴,眼见着猎物已经清点完,再未有人超过一千二百铢,甚至连九百铢都没有。 他就要宣判结果。 却听到沈知韵的说话声:“咦,五皇兄,你猎的那红狐呢?” “我昨日远远看见你猎了一只红狐,当时想着问你讨来着,但想着,正在春猎比赛,不便打扰你,便没上前。” “五皇兄,你能不能把那只红狐送给我啊,我想用它做个围领?” 沈知韵来了春猎校场后,便一直兴致勃勃,求着永安帝也让她也去玩,昨日永安帝终于松了口。 却不想,进了山林半日,就中了暑气。 让太医来看罢之后,说是:“中暍之证,暑气内侵,体内阳气被暑邪所扰。” 须得在阴凉之地好生歇息休养三日。 永安帝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却不想,沈知韵是个闲不住的,这不,这会儿听到外面热闹的厉害,又觉得已经到了申时,这会子日头没那么烈了,便跑了出来。 看到沈时鸣,就又想起她看上的红狐皮毛了,自顾自的开口问道。 她一开口,沈时鸣却是僵了。 连带着沈时乾脸上也失了笑意,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来。 她却任性的很,不等沈时鸣开口,就眼睛一亮,跑到沈时乾的猎物堆前。 “哎,对,就是这个!” “五皇兄,反正红狐皮你也用不到,就给我吧!” “凝香,把这个收拾起来!” 宫女凝香便去捡地上的红狐,她还俏皮的一歪头:“那就谢谢五皇兄了。” 她这厢得了红狐皮高兴坏了,余下的官员,却只得面面相觑。 听四公主所言,这红狐,是五皇子猎得。 可是,这红狐,在大皇子的猎物堆里啊。 更有心思活泛者,已经开始天马行空。 是啊,按理说,都是皇子,怎的五皇子却连受了伤的三个皇子都比不上,不应该啊。 除非,除非……五皇子的一部分猎物,给了别人。 甚至,还有可能,去年的春猎,也是同样的把戏。 显然,有这样想法的不止一人,虽然众人已经极力避免去看沈时乾,却还是不时有目光在沈时乾脸上扫过。 皇后瞪一眼淑妃,又笑着看向沈知韵:“知韵可是看错了?” “毕竟,红狐有那么多,你怎的就认定了这个是你五皇兄猎得红狐呢?” 沈知韵刚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是以一时就没反应过来。 “没有啊,这个就是五皇兄猎得。” “你看,这只红狐额头有一块白色的梅花斑,我就是喜欢这块梅花斑。” 这下,反而还坐实了这是沈时鸣的猎物。 场面一时有些难堪。 永安帝的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却不是对着沈知韵,而是对着沈时乾。 能坐上这位置,自然是生了一颗玲珑心。 只从沈知韵无意的三言两语中,他便猜出了事情的真相。 老大,竟然是拿了老五的猎物,才有了这一千二百铢。 春猎,这猎物头筹,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可是,沈时乾,竟然干出这等事情来。 而且,还在这种场合上,被发现。 这置皇室的脸面于何地。 永安帝上一刻还沉浸在喜悦中,下一刻,却处在暴怒的边缘。 这个不成器的逆子。 好在,沈时珩反应也极快。 没过一会儿,溪风便也拎着一只红狐过来。 沈时珩冲沈知韵招手道:“知韵,过来,我昨日便在五弟那瞧见了红狐,想着你喜欢,便早早从五弟那里要过来了。” “你看,一样的梅花斑,你那只啊,是大哥猎得。” 沈知韵疑惑上前:“是吗?” 近至身前,溪风松开压着红狐的手掌,却没有看到梅花斑。 又看到沈时珩的脸色,加上沈时珩刚才的话,沈知韵一下反应过来。 “哎呀,还真是,溪风手上的这只,梅花斑大一些,这只才是我看到的。” “我昨天中了暑气,这都被烧糊涂了。” “凝香,把红狐给大皇兄还回去。” 季柏棕闻言,忙带头道:“原来如此啊!” 百官过了一会儿也反应过来。 “是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是啊……” 永安帝面色稍缓,看向沈时珩时,又满意几分。 第84章 替民求学 只是,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已经收敛几分。 原本要出口的话,也变了:“春猎时,朕特意在校场内放了一只白狐,可有人猎到?” 春猎前,永安帝允过,能猎到白狐者,也可受嘉奖。 无人应声。 白狐,是甘州所产,一般多活动在深山,又速度奇快,是以,极难捕捉。 甘州此次,也只捕捉到了两只,全都送到盛京献给了永安帝。 永安帝,又拿出了一只,算作了此次春猎得一个彩头。 永安帝略显失望,这放出去的白狐,这么多百官勋爵子弟,竟然都猎不回来吗? 他的好心情,又被冲散了一点。 陆今安眉眼间,也有些遗憾。 白狐难得,前世锦欢就曾提过,想要做件白狐坎肩。 他入了校场时,也一直留心着白狐的踪迹,可惜,只看到了一次,还因为白狐速度太快没猎到。 不过,好在,这场中,也并无其他人猎到。 只是,刚想完,他便感觉不远处,有人站出来了。 是蓦云骞。 蓦云骞立身:“陛下,白狐,是臣猎到了!” 那白狐一身皮毛纯净如雪,没有一丝杂色,摸着又软又暖。 他猎到的第一瞬间,想的便是给苏锦欢。 她生的那样好看,这白狐皮毛做了围领,定然衬她。 官员看过之后,点头应是。 永安帝便又笑道:“不错!能猎得白狐,蓦少将想来应是骑射俱佳,是我北朔之幸!” “蓝公公!” 蓝公公明白,一挥手,有人牵了一匹马过来。 永安帝命人牵过来的那匹马,毛色是罕见的天青色,犹如晨时天空中淡淡的乌云。 鬃毛又长又密,阳光洒在马身上,给马渡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有识货的武将,立时出声:“嚯,这马,真是匹好马。” “瞧着,也是匹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呢。” 永安帝闻言,也道:“不错,此马,名唤绝影!” “是朕的凌天同一匹千里马的后代,今日,全当作猎的白狐的彩头。” 永安帝一解释,场中立时有人捶胸懊恼。 “哎呀,早知道猎得白狐的彩头,是这匹马,我就算拼了命,也要把白狐猎回来。” “好马本就贵重,更何况,这还是陛下凌天的后代,唉……” 当然,也有比较有自知之明的。 “得了吧,白狐那有那么好猎得,猎得白狐,既要手头上的真功夫,还要靠运气。” “白狐可遇不可求啊!” “是啊,这蓦小将军猎得白狐,便是天时地利人合都占尽了。” 场中人人艳羡。 陆今安也眉眼微敛,这白狐,偏生又是被这蓦云骞给猎到了。 他恨呐。 季湛云也一脸不愤,早知道,就不听父亲的话,全力以赴了。 这绝影马,以后骑出去,是多大的威风啊。 沈时乾的注意力,却没放在这上面。 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担忧。 他不会傻到永安帝真的认为,那红狐,是他与沈时鸣猎了一样的。 父皇没当众揭穿,是为了皇室体面。 蓦云骞倒是神色淡然,没有不高兴,但也没有那么兴奋。 他真正想要的,那只白狐。 这匹汗血宝马,是意外之喜,他也高兴,但也只是锦上添花的事。 在他眼中,白狐,比这汗血宝马,重要的多。 面上却还是欣喜:“谢过陛下!” 猎得白狐者,永安帝已经有了赏赐。 接下来,最重要的,却还是此次春猎的头筹。 毕竟,拔的头筹者,可得永安帝一诺。 帝王一诺,是何其重的分量啊。 莫说是一匹马,就是旁的,更贵重的东西,也不在话下啊。 按照刚才的情形来说,这次的头筹,应当又是大皇子。 只是,四公主的无心之言,确实是让永安帝变了脸色。 虽然三皇子已经及时找补,可各个大臣的心里,跟个明镜似的。 接下来,便是要看,永安帝怎么看了。 永安帝显然也很为难。 刚才被冲散的阴郁,又挂在了脸上。 他狠狠地看一眼沈时乾,眼中是恨铁不成钢的苛责。 就算是今日春猎没有拔的头筹,也不会如此难堪。 毕竟,胜败乃兵家常事,偶尔让朝臣夺一回头筹,也无妨。 可偏生,沈时乾做出了如此丢人现眼的事情来。 永安帝此刻恨不得揣这个儿子几脚。 永安帝开口,做出了决断。 “白狐难得,也难猎得,猎得白狐,可见骑射俱佳。猎得白狐者,另额外加三百铢。” 那这么一算下来,第一名,头筹便是蓦云骞,一千三百铢。 第二名,大皇子一千二百铢。 第三名,陆今安八百五十铢。 沈知韵一番言行,都被百官看在眼中,永安帝自然不能再装做视而不见,将沈时乾说成头筹。 这有失公允,会有不满之声。 那些个谏官,整日巴巴的盯着他,个个恨不得以死明谏,做个名垂青史的谏臣。 但他,可不想成为被后世口诛笔伐的昏庸帝王。 但他,又得顾忌这皇家体面,若是直接否了沈时乾,那岂不是坐实了他的大皇子在春猎作弊之事。 自然不能,索性就将第二的蓦云骞拔到头筹。 沈时乾,排到第二去。 这样,也不会叫人挑出太大的错处来。 永安帝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于是,不等司属官说话,他便开口宣布结果。 “此次春猎拔得头筹者,镇远将军府蓦云骞。” 他看向蓦云骞,眸中是真正的欣赏。 既能猎得白狐,又能猎得一千铢,实在是个不错的人才。 虽然还未立下什么大功劳,但瞧着,也是与陆今安,不徨多让。 那这长林军之中的势力分布,他就需得重新考量。 “朕说过,拔的头筹者,朕可允其一诺。” “你同朕说说,你想要什么?” 蓦云骞就真的低头去想,他想要什么呢? 从小到大,他吃穿不愁,身为镇远将军府独子,他想要什么,便能有什么。 以前,他没什么想要的。 他侧目,瞧见了苏锦欢璀璨的笑颜。 现在,他有想要的了。 只是,不能说出来。 “禀陛下,盛京城南之地空置,幼童无学,臣想请陛下,在城南设立民间私塾。” “童子之学,乃人生发轫之基。” “”国之栋梁,皆出于庠序之间。” “幼童求学,如璞玉雕琢,经学问磨砺,日后可为社稷之材,担家国重任。” 他的话,说的振聋发聩。 就连永安帝,都愣了愣。 他想过许多,想过蓦云骞会要金钱,会要地位,甚至觉得会要美人…… 可是,他独独没想到,这蓦云骞张口,是替城南幼子求学。 以往春猎,也有过非皇室之人拔的头筹,要么是求封号,要么是求官职。 虚伪一点的来一句,臣无所求,只愿北朔国泰民安,永保盛世。 可是,今日这蓦云骞,打破了他的刻板印象。 永安帝抬头,眸光有些灼热,看向蓦云骞,又问道:“这当真是你所求?” 蓦云骞郑重:“当真。” 永安帝便一拍手,道一声好,又看向坐下的蓦瑾川。 “蓦卿当真是给朕生了个好臣子!” 又对工部尚书徐赫安道:“既然如此,春猎结束之后,工部便寻个日子尽快动工吧!” “争取赶在今夏落成,秋时,民间学子,便可入学!” 徐赫安领命:“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蓦云骞一番话,让永安帝龙心大悦。 场中其余人,却各有想法。 有人觉得,这么好一个机会,只给城南学子换了几件私塾,未免太亏。 若真有那个好心,自己去捐钱盖一个不是一样,白白浪费了这样一个好机会。 也有人觉得,蓦云骞这般行事,就是想在陛下面前表现。 当然,也有人嗅到风向,已经同蓦瑾川搭上话了。 觉得蓦云骞,以后怕也是永安帝身边的重臣。 苏锦欢瞧着蓦云骞说出那般话,她也没想到。 若是扪心自问,今日若是她得了同蓦云骞一样的机会,她不会有同蓦云骞一般的行事。 蓦云骞的一身忠正良善,是刻在骨子里的烙印。 前世他被封盛宁候后,便替民间百姓做了许多实事,一致被民间百姓称颂。 这样的人,配得上盛宁候之称。 她突然就对自己的选择,有一些犹豫。 为了相府同珩儿,蓄意接近此人,将这人也拉进这一趟浑水,究竟对不对。 她觉得心烦。 由内而外的,让她心口发涩。 第85章 好用的狗 她抬眸去看蓦云骞,恰好与蓦云骞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蓦云骞有一种做错事被抓包的局促,一下撇过眼去。 但只是一瞬,他又回头,迎上了苏锦欢的目光,冲苏锦欢笑得开心。 苏锦欢便也去瞧他,蓦云骞看她丝毫不惧,双眸笑意璀璨几分,眸子似乎都带了灼人的温度。 苏锦欢也冲他笑,无声道:“恭喜!” 蓦云骞转头,只是嘴角的笑意,再也押不住。 至此,春猎一事,落下帷幕。 众人又回了行宫,今日时间已晚,暂在云山歇息一晚,明日回京。 云山行宫,皇后房间内,皇后同沈时乾阴沉着脸色。 沈时鸣也在,低垂着头,眼神躲闪,似乎有些惶惶不安。 皇后终于还是没忍住,抬手便甩了沈时鸣一巴掌:“混账东西!都被你给搞砸了!” “今日,本该是乾儿拔的头筹,为何那沈知韵突然出来搅局?” “说,是不是你同那沈知韵串通好的,你是不是非要陷你皇兄于不义?” 沈时鸣被打了一巴掌,却并不敢有所反应,而是急于着急辩解。 “母后,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何四皇姐会知道我猎了那只红狐。” “我在校场之时,都未曾瞧见她,也不知道她恰好将我猎到红狐的事给看到了。” “若我知道,定然不会将那只红狐一道划给皇兄。” “不过,此事,确实是在我这里出了差错,母后生鸣儿的气也是应该的。” “但我对母后,对大哥,绝无二心。我是母后膝下长大的,只会与大哥站在一条线上。” 沈时鸣神色似有愧疚,被打了一巴掌,脸上却毫无怨气。 看着可怜的很。 皇后才不管他可不可怜呢,就是这贱种,毁了他乾儿的大好风头。 她又要抬手,却先被沈时乾给按住。 沈时乾上前,拍拍沈时鸣的肩:“鸣儿,母后也并非怪你!” “只是,她太生气了,也太担忧了。” “你我都是母后的孩子,都是他的心头肉,我们是一体的。” “如今,后宫之中,淑妃瑜妃连合,有意打压母后;前朝,苏相又与季家势同水火,针锋相对。” “若是我们一朝落败,让沈时珩登位,到时候不仅是我,还有母后,季家,还有你,都不会有好下场,你懂吗?” 皇后也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鸣儿,你莫要怪母后,母后只是关心则乱,你明白吗?” “我心疼你大哥,又何尝不是心疼你?” “母后是怕,让沈时珩得势,到时,母后倒是无所谓,就怕你和你大哥受苦。” “你明白母后的苦心吗?” 沈时鸣眸中似有盈盈泪光,被皇后同沈时乾的一番话,给说的感动。 郑重点头道:“嗯嗯,我明白,母后对我只是爱之深,责之切。” “我从小就是在母后身边长大的,又怎会怪母亲?” 皇后复又展露笑颜,她就知道,不过是伏在身边的一条贱狗。 又何资格生气?不悦? 不论怎么对他,只要再丢给一块骨头,说两句好听的,这不是又乖的跟啥一样吗。 也不怪是宫外的伶人生的下贱胚子,骨子里就带着下贱。 面上却和蔼可亲,握住沈时鸣的手,看着沈时鸣脸上被抽红的一片,心疼的不行。 “都怪母后。” “你先回去,处理一下吧!都是母后的错。” 沈时鸣恭敬应声:“儿臣遵命!” 沈时鸣离开,沈时乾才抱怨出声。 “母后,你未免有些失态了。” “今日之事,父皇定会再召我同他细讯,你如此对他,若让他心生有怨,在父皇面前口不择言,那才是得不偿失。” 皇后冷哼一声,不屑道:“哼,不过是围在我们身边转悠的一条狗,谅他也没那个胆子。” 沈时乾闻言便也道:“母后远谋,她幼时,便早早将他接到身边扶养。” “不仅得了贤名,还让他处处对咱门感激恭敬,这几年,也替我们做了不少事。” “再怎么上不得台面,也占着一个皇子身份。而且,我与他都养在母后膝下,我处处优秀,他处处不堪。” “父皇才能更看重我。” “母后,你看他那个样子,这件事,像是他能做出来的吗?” 皇后眉头微皱:“也是!” “我每月两副“补汤”给他喝着,就算将来你坐上了那位子,他纵然有心,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沈时乾闻言点头:“用人,最重要的是驾驭人心。” “他从小无依无靠,把母后视为依靠,只要母后不动他,他永远就是匍匐在母后脚下一条好用的狗。” “我们让他咬那,他便会咬那!” “母后,可莫要再在他面前失态。” 皇后闻言应是,但也委屈几句。 “我不是想着,今日这么好的机会,本来你父皇都要开口褒奖你了,偏偏被那沈知韵给搅了局。”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沈时乾也怒不可遏。 “是啊,知韵这丫头,太碍事了。显然,她已经同相府站在了一处。” 皇后明白,眼神阴鸷下来。 “那看来,就要加快动作了。” “这丫头多留一日,便是多一日的祸害!” 沈时乾也附和道:“是该加快速度了!” 此刻苏锦欢,也在沈知韵的房间里。 之前,她虽然知道沈知韵是早夭之命,但对沈知韵的死因,却是一点不知。 如今,她却有了猜测。 怕是这次春猎上沈知韵的无心搅局,便是沈知韵被溺死在寒镜湖的导火索。 季苏两家,势同水火,都在暗地里笼络钻营势力。 可是,沈知韵选了她做伴读,淑妃又一惯与瑜妃交好,这便等于是表明了立场。 加上今日沈知韵坏了沈时乾的精心筹谋,让沈时乾在百官面前丢了脸。 皇后可能会认为这是沈知韵有意为之。 沈知韵深得永安帝喜爱,皇后不会让相府得这么一个大助力。 所以,她会对沈知韵出手。 苏锦欢状似无意的提点了几句:“今日,大皇子猎了一千二百铢,陛下龙心大悦。” “可是,你那番言论,又让大皇子唾手可得的头筹之位丢了。” “可会让你们兄妹之间生了嫌隙?” 沈知韵诧异的看她一眼,但不怎么放在心上。 “这并非我本意,大皇兄应该也不会那么小气吧。” “原本,我带着侍女和几个羽林卫,进了山林,可是,转了半天没看到猎物。” “然后,我恰巧碰到五皇弟身边的流火,他猎了好几只大白兔。” “你是不知道,那还是扑腾的,活着的,可爱的紧。” “我就想让他也带我过去,他犹豫了一下,带我过去那兔子多的地方,便恰巧撞上了五皇弟猎了红狐。” “不过,那里还真有好多兔子,真好玩。” “要不是中了暑气,我今天还想去呢!” 沈知韵一脸天真,未将苏锦欢的刻意提点放在心上。 话里话外见,仍旧是对春猎的向望。 不过也是,沈知韵生来高贵,从小便得永安帝疼爱,不用她勾心斗角,她也有源源不断的宠爱。 淑妃也不愿她掺杂那等子肮脏事。 所以,她被养的纯良的同时,也十分天真。 而在吃人的深宫中,天真这个词,无疑是一道催命符。 苏锦欢的注意力,却被沈知韵所说的话吸引。 流火? 好像就是春岁花宴时,从长乐宫出来在御花园碰到沈时鸣后,沈时鸣让送她出宫那个小侍卫。 那人,便是流火,是沈时鸣的贴身侍卫。 只是,流火碰到沈知韵,又恰巧让沈知韵看到沈时鸣猎了红狐。 这天底下,有这般巧的事? 第86章 深不可测 苏锦欢心生疑虑。 只是,她想到沈时鸣,又觉得自己有些多想了。 沈时鸣幼时,便被皇后养在身边,关系亲厚。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皇后是沈时鸣的依靠,陆轻歌的婚宴上,沈时鸣一番举措,也是真切的维护皇后。 沈时鸣与皇后,与沈时乾,是绝对的利益共同体。 他应当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 她与沈时鸣倒也接触过几次,感觉他虽然被养在皇后膝下,性子却也不错。 只是,珩儿与沈时乾对立,那她也定然要对上沈时鸣。 绝不能留情! 虽然她也觉得这沈时鸣可怜,可是,没有谁,比得上她的亲人重要 沈时鸣若是拦路,沈时鸣也要除去。 第二日,百官勋爵,便都从云山行宫离开,回了盛京。 云山多草场,多树木,虽与盛京城离得也不远,却比盛京凉快的多。 一入盛京,苏锦欢便感觉扑面而来的暑气。 灼的烫人。 不知不觉间,今夏已至,她重生而来,也有了数月。 苏锦欢竟觉得有些恍惚,这几月,感觉比她以前呆在安平侯府的一天都快。 发生太多事了! 回了皇宫,永安帝果不其然又召见了沈时乾同沈时鸣。 云山行宫时,他顾忌着皇室脸面,仓促了事,如今回了盛京,自是要旧事重提,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御书房内,沈时乾同沈时鸣都跪在永安帝身前。 沈时乾叩首,语气恳切:“父皇,儿臣知错,还请父皇责罚!” 沈时鸣也道:“请父皇责罚!” 永安帝冷笑一声:“看来,你们也知道自己错在那了,便也不用朕多言了。” “如实道来吧!” 沈时乾直起半边身子:“回禀父皇,那红狐,确实是五弟的猎物。” 永安帝脸色阴沉下来:“你倒是给朕长脸。” “身为中宫所处,又是朕的长子,在百官面前,做出这等拿亲弟弟猎物,作弊只为拔的头筹的蠢事。” “这春猎头筹,当真如此重要?” “还有去年,你拔的头筹,可是也有鸣儿的功劳?” 沈时乾又叩首,语气铿锵! “还望父皇明查,这红狐,确实是五弟所猎。” “但是其他猎物,全是儿臣自己猎得。” “下月末,便是母后的生辰,儿臣本就想着春猎时给母后猎了红狐做件围领。” “但偏生,又没猎到!” “不巧,我埋怨时,被五弟给听到了,五弟便将他猎的红狐给了儿臣。” “儿臣一时鬼迷心窍,关心则乱,想着哄母后高兴,便拿了红狐。” “做出了这等逾矩之事。” “事后,儿臣便一直不安,如今,不想被知韵无意戳破,儿臣倒是反而松了一口气。” “还望父皇责罚!” 永安帝一双眸子将信将疑:“真的?” 语气是冲着沈时鸣问的。 沈时鸣便也躬身点头:“大哥所言不假。” “我看大哥是为了母后,母后从小将我养大,待我好,我也心存感激。” “想让母后高兴,所以便一时坏了规矩,将红狐给了大哥。” “此事错在儿臣,还望父皇重罚儿臣。” 言辞如出一辙,态度同样诚恳。 叫人挑不出错来。 不过,永安帝没信。 五皇子是皇后养大的,处处受皇后制衡,难免沆瀣一气,串通好了也说不定。 此事,难以论断,却也不能继续深究。 永安帝脸色仍旧冷硬。 “赏功罚罪,乃国理之常典!” “你们虽然身为皇子,也不能免俗,更应以身作则!” “做错了事,便要受罚!” “从今日起,每人禁足一月,豫王罚俸一年,五皇子罚俸半年!” 二人叩首:“儿臣遵旨!” 沈时乾心中松懈,这些处罚,并不算重,都是轻描淡写。 永安帝做了处罚,此事,便也算就此揭过了。 永安帝这会子心烦,让他们离开。 永安帝又问身边的蓝公公:“蓝顺安,你说,此事,究竟如何?” 蓝公公谦声:“老奴不敢妄议皇子!” 永安帝不满道:“狗奴才,朕让你说的。” 蓝公公得了准肯,便开口道。 “老奴觉得,大皇子很有孝心,而且,比五皇子有本事的多。” “此事,既然已经木已成舟,陛下便不宜多想,此事,便算是揭过去了。” 永安帝眸子一冷。 蓝公公当即反应过来,跪倒在地。 “陛下恕罪,老奴失言,还望陛下责罚!” 蓝公公此刻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跟在永安帝身边时间长了,但今日之事皇后特意叮嘱,他又见永安帝明显不信大皇子的说辞。 开口时,便下意识的带了偏颇。 可是,他忘了,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他是永安帝身边的人,便绝对不能表现出对那个皇子偏颇。 这是致命的。 好在永安帝也并不刻意为难。 听他知错了,便松了口。 “起来吧!” 蓝公公心有余悸:“谢陛下!” 宫中消息,也传得飞快。 很快,溪风便将沈时乾同沈时鸣被禁足罚俸的消息告诉了沈时珩。 溪风藏不住话:“这么大的事,就被这么轻易的圆过去了,这般挠痒痒似的处罚。” “看来,陛下还是信了大皇子的鬼话。” 沈时珩却摇摇头:“未必!” “父皇没有安然无恙揭过,而是做了处罚。” “那便说明,他并没有信大皇兄的话。此番处罚,是要顾忌这皇家颜面。” “这事,比我们预想的情况,要好的多。” 沈时珩瞧着不远处,眸色深深。 …… 万物此陶镕,人何怨炎热。 距离从云山行宫回来,已经过了几日。 盛夏的六月酷暑,也正式来临。 苏锦欢这几日,都不怎么爱出门了,整日呆在房间里,房间中的冰就没断过。 实在是,太热了。 往年盛京到了暑季也热,可今岁尤其明显。 府中虽然也挖了冰窖,可到底储冰有限,还要紧着一大家子用。 眼瞅着不日告罄,苏锦欢心里发慌。 没了冰,这么长的一个暑季,怕是难熬。 文琴从厨房拿了西瓜过来,是特意放在井水里冰了一个时辰的,吃了几口,才散去了些许暑意。 看苏锦欢被热出一层薄汗,开口道:“小姐怕热,不过小姐放心,冰没了可以从外面再买些回来,不用担心。” 惜音笑她:“这冰,那里是能轻易买到的?” “一般只有大户人家,才会挖个冰窖,但今夏,冰窖里的冰很明显都不够自己家用。” “更别说拿出来买了。” “普通人家,更是不用提了!” 苏锦欢却猛的起身,对,冰,她说怎么老感觉脑中有些恍惚。 如今听文琴她们一说,却是又都想起来了。 冰,夏日制冰。 前世,白汐落便是因得这大暑天气,靠夏日制冰的法子,赚了个盆满钵满。 胭脂铺子只是开胃小菜,这夏日制冰,才是大头。 白汐落也正是靠这一笔银子,后面又租了铺子,将自己的铺子,开到了各行各业。 后来,逐渐靠自己哪些新奇的点子,垄断了盛京城中的大部分产业。 成了盛京第一女户。 饶是苏锦欢恨白汐落,不屑与她为伍。 却也不得不承认,白汐落,确实是有大才。 从没见过的胭脂水粉,新奇的销售点子,又到这违背常理的夏日制冰。 夏日制冰? 何其匪夷所思。 可是,白汐落就是能办到。 如此,她倒是对白汐落那个什么叫“现代”的家乡,好奇起来。 白汐落的这些技能,定然也是她那个家乡的产物。 苏锦欢看着窗外被晒得打蔫儿的花叶,明明还是热,她却一瞬间冷静下来了。 白汐落,怕是要有所动作了。 第87章 夏日制冰 安平侯府,自从白汐落从秋猎回来后,陆国公对她的态度越发厌恶。 连带着李婉清也重新对她挑三捡四,处处寻她的晦气。 要不是看在她还能赚银子,陆今安又一再要求把她留在府中,陆国公早发话把她给赶出去了。 对陆国公来说,一个已经在秋猎上将脸面丢尽,再无嫁入高门可能性的女子,便已经是一无是处了。 白汐落如今在安平侯府,举步维艰。 她的胭脂铺子,虽然也赚钱,可是上层的高端客户,却全被苏锦欢的铺子给垄断了。 她已经开始着手再进军别的产业了。 只是,她一直在想究竟要做什么,暂时还没有眉目。 不巧,李婉清中了暑气,白汐落便只能暂时抛开思绪,去看李婉清。 没办法,寄人篱下,又是陆今安他娘,她只能哄着。 李氏的翠华庭也在前院,与落霞居隔了一段距离,白汐落不过走了一段路,就热得冒了一身汗。 在现代,还有空调,再不济也有风扇,这穿越了,只能硬抗这酷暑天气。 白汐落埋怨着,不觉间,已经走到了翠华庭。 李氏的房间,此刻只有几个丫鬟婆子候着。 白汐落进了房间:“夫人,我听说你中了暑气,特意来看看你!” 李氏不给她好脸色看:“看就不必了吧,你来,我怕是要病的更重了。” 白汐落一僵,可是,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倒也不是心甘情愿在李氏面前自讨苦吃,只是,她走了一路,热得慌,李氏的房间,比她的房间凉快的多。 目光一扫,白汐落便发现了原因。 李氏的房间,有一大块冰。 古代富贵人家有冰窖,冬日储冰夏日用,她倒是也听说过。 只是,李氏的房间一直供着冰,她的房间,却连一块都没见过。 李氏身边的婆子瞧见了她落在冰块上的神色,也出言奚落到。 “得了吧,咱们叫你一声小姐,你可别真把自己当这侯府的小姐了。” “这冰块,是紧着院中各位主子用得。” “冰窖储冰本就不多,你就莫要把主意打在用冰上了吧。” 李氏未出声,显然也同这婆子是一般无二的想法。 白汐落寄人篱下,也不能呛声,她觉得憋屈。 不过,这婆子一番话,倒是让她的思路豁然开朗。 对啊,冰,这样热的酷暑,冰块定然是畅销之物。 现代家家都有冰箱空调电风扇,根本用不到这些。 可是,古代就不一样了,古代没有夏日制冰的技术,这冰资源,就显得尤为珍贵。 而她,在现代,是看过夏日制冰的技术的。 若是她真的能实验出来,那靠着制冰的技术,她定然能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白汐落已经被这冒出来的想法给占据了头脑,也再不想在李氏这受气,扭头出了院子。 李氏冷哼一声:“哼!说她两句,还不行了,倒是在我这里耍上威风了。” 白汐落回了落霞居,当即让丫鬟取了纸笔过来。 她抬手落笔,写写画画,把大体的步骤给写了出来。 不过,这夏日制冰,最重要的一样东西,便是硝石。 只是,不知道,这古代,有没有硝石这种东西? 若是没有硝石,那一切便都是空想。 那今日,便要先等陆今安回来,问问陆今安。 …… 相府,苏锦欢也在想夏日制冰的事情,这是白汐落的杀手锏。 想必,白汐落已经开始有所动作了。 安平侯府那边,她已经让乾儿派人盯着了。 若是白汐落有所动作,她便能第一时间知道。 只是,这又并非一件易事。 夏日制冰的技术,她不知道原理,也不明白所需的材料。 如今,不能提早做出反制,只能且看且行,等白汐落那边动作。 这让她心里很是没底。 夏日制冰,这技术,实在是太过吃香。 如今盛京正值酷暑,平常百姓家,又不用冰。 能用得起冰的,无一例外,都是高门望族。 若是白汐落真的做出冰来,那面向的,便全都是世家。 笼络的财富,无疑会更多,也能通过这制冰生意,结交世家。 若是真的让白汐落事成,那对她,是个大麻烦。 那既然如此,便要不惜一切代价,断了白汐落的这条路。 陆今安下朝回来后,白汐落便迫不及待去问了硝石之事。 陆今安听到,也道:“这硝石,确实是有的。” 夏日制冰,白汐落前世便做过这个生意,陆今安知道。 自然又同意了她的想法。 当天,便给白汐落买了一批硝石过来。 白汐落马不停蹄,便用硝石进行了实验,现在,她太需要成功来证明自己了。 当然,结果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她终于,制冰成功。 制好的第一块冰,她用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李氏舍不得给她的,她自己便能争取。 白汐落做事雷厉风行,第二日,便收购了一大批硝石,又雇了工人,将买冰铺子给开了起来。 这次,她吸取了上次胭脂铺子的教训,将冰快用度,都提高了档次。 只供给高门世家。 她宣传到位,不过几日,她夏日的买冰铺子便在高门之间传开来。 一时之间,人人争抢。 以往,各家虽然都有冰窖,但到底储冰有限,每次正值夏中,冰块便用完了。 只能熬过酷暑。 如今,却是不一样了,竟然有人在买冰。 夏日的冰,无疑与于冬日的炭,对这些高门世家来说,是不可或缺之物。 尤其今岁酷暑,更甚往夕。 白汐落的冰铺,一下子又成了聚焦点。 那些在春猎上见过,白汐落出丑的人,得知这冰铺是白汐落开的后,都对白汐落改观了不少。 毕竟,这夏日制冰,实在是个巧技。 而且,每日买的冰也有限,同白汐落交好了,自然能紧着自家用。 于是,一个冰铺子,不但成了白汐落的聚宝盆,还挽回了白汐落的名声,甚至让她的名声,更甚从前。 相府,苏锦欢也派人从白汐落的铺子里买了些冰过来,没瞧出什么异样。 乾儿那边的人,也已经盯到了,白汐落的冰铺子,收购了大量的硝石。 那想来,白汐落制冰,这硝石,便是不可或缺之物。 只是,硝石虽然便宜,数量却也少。 平常人家储备,多做引火之用,保存不当,还会容易引发火灾。 而硝石矿,有倒是有,但是,本朝禁令,矿脉不得随意开采。 须的得到朝廷审批。 以白汐落如今制冰的速度,和白汐落收购硝石的速度来看。 她制冰所需消耗的硝石,很快就会不够。 那么,势必就需要开采硝石矿脉。 若她记得不错,这盛京城外的小化山,便有一处硝石矿脉。 只是这小化山,是属于淮阳长公主的。 那么,她就很有必要,提前走一趟淮阳长公主府了。 第88章 淮阳公主 苏锦欢当即就给淮阳长公主府下了一道拜贴。 隔天的时候,亲自登门了淮阳长公主府。 淮阳长公主,是如今永安帝的姐姐。 她是太后所生,太后疼她,让她娶了如今的驸马,居住在公主府。 驸马乃是门阀世家萧家的嫡长子,当初永安帝登位,萧家出力不少。 永安帝登位后,也没亏待,给了萧家不少荣宠。 而萧家,也是毫无疑问的保皇派。 因此,深得永安帝器重。 她来的时候,特意给淮阳长公主带了“晚妆浓”新的胭脂。 淮阳长公主就笑道:“长宁郡主既然来了,怎生如此客气,来就全当做客,怎的还带了礼物?” “倒是让本宫不好意思收了。” 苏锦欢自然不会将这些话当真。 她是公主,生来就是天潢贵胄,这些客套话,便也只是说说罢了。 淮阳长公主能给她三分薄面,全是看在她外祖的面子上。 她外祖,也曾有幸教过淮阳长公主一段时间。 而北朔,又尤其注重孝义,说到底,能见淮阳长公主,全是托了她外祖的福。 苏锦欢笑得乖巧:“有段日子未见,公主容光更甚。” “我便想着,原先那胭脂,配不上公主,便给公主送了更好的过来。” “公主,就合该用最好的。” 淮阳长公主眉眼间,便笑得开怀,看苏锦欢时,便多了些真切。 “瞧瞧,这嘴,就会本宫我开心。” “长宁郡主还是同一惯如此啊,会说话,会讨我欢心。” “每次长宁郡主来啊,本宫都开心。” 淮阳长公主让侍女上了茶,二人就坐在一处,一起说些闲话。 “公主可知,如今盛京城中,那正火的买冰铺子?” 淮阳长公主道:“自是知道的,还差人去买过数次。” “这盛京酷暑,原本府中冰窖的冰都明显不够,得亏开了这么一家铺子。” “要不然,本宫都不知道,怎么熬过这盛夏时令。” 淮阳长公主一说话,苏锦欢便感觉又加了几分难度。 很明显,淮阳长公主,对白汐落这买冰铺子,印象不错。 “那公主可知,这买冰铺子,每日都收购硝石?” 苏锦欢又故意放出钩子。 “哦?”淮阳长公主果然好奇。 实在是,这硝石,可不一般,而是制造火药的东西。 这话一出,淮阳长公主难免生疑。 淮阳长公主认知有限,不会将制冰同硝石联系到一起。 一提硝石,淮阳长公主只会想到火药。 淮阳长公主被勾了兴趣,同时又心中存疑:“长宁郡主是如何得知,这买冰铺子,大量收购硝石?” 苏锦欢便有些尴尬的笑笑。 “不瞒公主,实在是,这买冰铺子的生意,实在是太好了。” “我原本想着派人盯几天,分波这买冰的红利,奈何手底下的人没看到如何制冰。” “反而是看到,那买冰铺子,收购大量的硝石。” 她说的真切又诚恳,又将自己的小心思也点了出来,似乎带着些许的单纯。 “锦欢一时有些不安,但又不方便告诉陛下,便想将事情说予公主,让公主给拿个决定。” 这些话,对淮阳长公主很受用。 长宁郡主没先告诉陛下,也没先告诉苏怀泽,而是先告诉了她。 这种莫名之人的信任是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的。 淮阳长公主觉得苏锦欢很信任她。 “哦?那你告诉本宫,是为了什么?” 淮阳长公主又问她。 “锦欢是想着,这硝石,平常人家,储存的都不多,也用的不多。” “若是那买冰铺子,动了硝石矿之类的想法,怕是图谋不轨啊。” “但是,这事,又关系到北朔律令,锦欢实在不便插手。” “便想着,公主身为天潢贵胄,自当是有权利的。” “可否请公主留意,看那买冰铺子,是否对硝石矿之类的有想法。” “若是有,还请公主出手干预调查。” 淮阳长公主果然神色多了几分严峻。 无它,她便有一条硝石矿脉,若是那买冰铺子真的暗藏祸心,用硝石制作黑火药。 若是出了事情,永安帝难免不会怀疑是她的手笔。 淮阳长公主半信半疑的应下了,沉声道。 “长宁郡主有心了!” “本宫会留心的!” “硝石之事,非同小可,倒是长宁郡主想得周到。” 苏锦欢俯身,诚惶诚恐道。 “锦欢只是无心,不想,反倒阴差阳错之下,看到了硝石之事。” “也许是,锦欢多想了,一切,全凭长公主定夺。” 长公主看似是在夸她,却也是在苛责她,手伸得太长了。 此事,淮阳长公主会调查,但是,她身为相府嫡女,同样身份敏感,牵扯到火药之类的,长公主自然也会出手打压。 此刻,苏锦欢只得在淮阳长公主面前表忠心。 不过,目的已经达到了,那这样的苛责,只要未放在心上,便不重要。 她要的,只是在淮阳长公主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就算淮阳长公主出手查了,没查出端倪,可她提前给淮阳长公主上了眼药,淮阳长公主就会一直持怀疑态度。 她是长公主,身份同样特殊,她不会掺和进这种有风险的事情,让永安帝难做的。 她现在的日子,已经极好,她不想打破这样的宁静。 苏锦欢拱火的目的,已经达到。 前世,白汐落这买冰的生意,确实是和淮阳长公主牵扯到一起的。 毕竟,这生意,一本万利,实在是笔大买卖,就连皇室之人,看了也不免心动。 后面,因得背靠淮阳长公主,白汐落买冰的生意,也做的越发好。 待白汐落成为盛京第一女户后,她同陆今安的婚事,便是淮阳长公主替她求的。 那时,淮阳长公主早就与白汐落利益交缠,牵扯不断,站在了一处。 那还记得同苏锦欢那点微薄的交情啊。 这也是太尉府收白汐落做义女的重要原因之一。 毕竟,将一个白汐落拉拢过来。 就等同于将安平侯府,淮阳长公主府和整个萧氏全部收入麾下。 自然让人心动。 所以,苏乾泽查到硝石的第一时间,苏锦欢想到的,便是淮阳长公主。 这一世,断然再不能让淮阳长公主和白汐落有牵扯。 淮阳长公主面上却丝毫未表现出什么。 “哈哈,长宁郡主多心了,本宫并无苛责之意。” “长宁郡主能第一时间想到本宫,本宫自然是极高兴的。” 苏锦欢便也附和着笑笑。 这些话,只能听,不能信。 正说这话呢,有丫鬟进来通禀,似是注意到有外人在,便没有直接开口。 而是俯身在淮阳长公主耳边低语几句。 淮阳长公主听罢,一脸神色难明。 “说曹操曹操就到!” “这冰铺子背后的东家,安平侯府的白氏求见。” “既然长宁郡主也在,就一同留下来看看吧!” 白汐落动作如此之快,苏锦欢没想到。 而淮阳长公主将她给留了下来,她也没想到。 这种事情,按说她应该避嫌离开。 可是,淮阳长公主却将她留下,若是白汐落来看到她,她们会生矛盾。 而淮阳长公主,也是想借此,看她究竟是何用意。 看究竟是为了硝石之事,还是想借她之手,打压冰铺。 淮阳长公主,比她预想的要难对付的多。 第89章 五成利润 那丫鬟得了命令,不过一会儿,便领着白汐落来了议事的前厅。 白汐落来了前厅,看到苏锦欢的时候,目光一滞,不过,却是很快收回目光。 恭恭敬敬的同淮阳长公主行礼:“民女白汐落,拜见淮阳公主。” 来拜见淮阳长公主,是陆今安给她出的主意。 如今,她冰铺的生意,越发兴盛,可以说,是日进斗金的买卖。 但是,同时,大量制冰,所费的硝石也在急剧增加。 而单单只从城中收购硝石,已经赶不上冰铺每日消耗的了。 如此,便只能开采硝石矿。 但是,让陆今安托人打听,这盛京只有一座硝石矿,还是淮阳长公主的。 当然,也可以开采调度其他地方的硝石矿。 但冰铺,本就是个时令买卖,若是开采其他地方的硝石矿,这来去往返,就不知道要花掉多少时间。 同时,还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 所以,毫无疑问,能用盛京之内的硝石矿,无疑是最好的。 最关键的是,她这冰铺,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 说不招人忌惮,那是假的。 所以,她也急需找个靠山,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嘛。 而淮阳长公主,便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她今日,便登门拜访了淮阳长公主。 却不想,苏锦欢也在。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是,碍于淮阳长公主的面,她又只能装作无事。 淮阳长公主睨一眼白汐落,淡淡道:“起来吧!” 并不客气,但也并无过分生疏。 白汐落与苏锦欢对坐,四目相对时,似有火花闪过。 淮阳长公主也不知道看没看出来,反而出言调侃道:“今儿个倒是热闹。” “这一个个的,都往我公主府跑!” 白汐落便接话道:“公主府是福门贵地,能来公主府,是民女之幸。” 拍了一个不错的马屁,但淮阳长公主反应不大。 反而直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想来,白姑娘来我公主府,也不是来同本宫叙旧的吧。” “既有所求,便直言吧!” 白汐落略微尴尬,似是没想到淮阳长公主说的如此直白。 不过,既然淮阳长公主已经开口,她自然乐得。 “公主能放我入公主府,也定然是觉得,民女能有入得了公主眼的地方。” “民女也自觉不敢瞒公主,来公主府,确实有所求。” 她也说的坦荡,丝毫不怯场。 倒叫淮阳长公主高看她一眼。 只是,她却还是未说具体所求,只给了个模糊的回答。 眼神,还不时不自在的望向苏锦欢。 话中意思明了,不想当着苏锦欢的面来谈。 淮阳长公主却摆摆手:“但说无妨。” 打心底里,白汐落是不想当着苏锦欢的面,同淮阳长公主谈冰铺生意的。 她怕苏锦欢使坏。 几次接触下来,她发现,她与苏锦欢实在不对付。 而苏锦欢,每次都能诡异的化险为夷,让她下不来台。 现在她的冰铺生意正好,她不想同苏锦欢对上。 但淮阳长公主已经开口,她自然也不好再扭捏。 “公主,我此次来,是想与公主谈生意。” “我愿意,将冰铺的五成利润,献给公主!” 本来她一开始想好的是四成,可看到苏锦欢也在,她便提到了五成。 她不想,在苏锦欢面前,谈不下生意丢脸。 她决不能在苏锦欢面前,再落了下风。 五成? 割利五成?苏锦欢没想到,白汐落竟然下了如此大的血本。 如此大的诱惑,难保淮阳长公主不会动心。 毕竟,谁会嫌钱多呢。 果不其然,淮阳长公主面色一动,脸上的冷意收敛了些。 以这冰铺如今的生意,五成利润,这一天少说也有个一千两。 很难不让人心动啊。 不过,她到底贵为公主,眼界开阔。 虽然心动,可面上仍旧不露声色。 “那条件呢?” “本宫不信,你愿意白白让利五成?” 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一番话,被白汐落说的讨巧。 “这五成利润,自然是诚心献给公主的,不求回报。” “只是,冰铺制冰,需要用到硝石,如今城中硝石,已经紧俏!” 意思便是,这五成利润,就是不求回报,白献给淮阳长公主的。 但是,冰铺要想有盈利,却需要硝石。 硝石紧俏,制不了冰,没有钱给淮阳长公主,淮阳长公主,自然要想办法。 淮阳长公主,当然也听得明白。 “白姑娘,真是伶牙俐齿!” “只是,你凭何觉得,你有资格,同本宫谈生意?” 白汐落浅笑:“公主言重了,民女自当不敢同公主谈生意。” “只是,瞻仰公主风采,想孝敬公主!” 话说的十分动听。 淮阳长公主有动作了,却是看向苏锦欢。 “光顾着同侯府姑娘说话了,倒是险些冷待了长宁郡主。” “今日招待不周,待来日,定然盛情邀请长宁郡主一叙,如何?” 苏锦欢心中不免落寞。 淮阳长公主对她下了逐客令。 那便是,接下来的话,是淮阳长公主同白汐落说的秘事,却是不便她再听了。 淮阳长公主,被白汐落的条件,给说动了。 其实,白汐落说让利五成的时候,她就心中不安。 让利五成,条件太大,很难不让人心动。 淮阳长公主,自然也愿意资源置换,手中用不上的资源,自然是换成白花花的银子更好。 苏锦欢俯身告辞:“公主说笑了,公主招待齐全,锦欢至幸!” “锦欢出来已久,也不便再过多叨扰,便先行告辞了。” 淮阳长公主喜欢她的识趣:“秋月,送送长宁郡主。” 身边的丫鬟,便站出来,送苏锦欢出了府。 苏锦欢有些失落的回了相府。 果然,就算重来一次,可她能力有限,很多事情,却还是无法改变。 又让白汐落同淮阳长公主勾搭在了一处。 借淮阳长公主打压白汐落冰铺子的想法,算是泡汤了。 从今往后,她还要小心提防淮阳长公主府。 毕竟,未来,淮阳长公主会同白汐落站在一处。 果不其然,几日后,苏乾泽送了消息过来。 淮阳长公主的小化山,有人有动作,开采硝石矿,送进了白汐落的冰铺。 同时,那些原先还对白汐落冰铺子虎视眈眈的那些世家,也受到了淮阳长公主府的打压。 白汐落冰铺的生意,更甚从前。 苏锦欢有些发愁。 还是让白汐落给寻到了爬起来的机会。 苏乾泽也来相府了,这会也在浮欢院。 看苏锦欢眉眼间化不开的忧郁,出声道:“小姐,发生了何事?” 苏锦欢也不瞒他,将事情告诉了他。 苏乾泽听罢,眸色深深,有了主意。 第90章 他是很好 只是,他向来主意大,没有同苏锦欢说。 只是安慰道:“小姐,不急,船到桥头自然直,时机一到,自会有转机。” 苏锦欢权当苏乾泽是安慰她的,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扫他的兴:“但愿如此吧!” 苏乾泽没说话,离开了。 苏锦欢一直在想这件事,可是第二天,却收到了许乐宁的贴子。 许乐宁约她一起去寒山寺烧香祈福。 这件事,让苏锦欢短暂的从冰铺子的事抽出身来。 许乐宁,是镇远将军的夫人,也是蓦云骞她娘。 她与许乐宁仅有的一次相见,还是上次在踏春野宴的城门口。 按照上次江疏影递去帖子的态度,许乐宁应当是对相府很避嫌的。 可这次,却主动邀请了她。 苏锦欢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却也没有拒绝。 要想将镇远将军府收拢麾下,说服许乐宁也是很重要的。 苏锦欢让知画给她准备了一身素衣,头上只别了一支碧玉簪子。 带着文琴,赴了许乐宁的约。 到了寒山寺,苏锦欢瞧见了许乐宁。 许乐宁的身边,还跟着蓦云骞。 蓦云骞看到她,露出些颇为无奈的表情。 他也不知道怎的,母亲突然兴致勃勃,说要约锦欢来寒山寺。 他不放心,便也一起跟来了。 许乐宁盯着她瞧,上次在城门前一见,只觉得长宁郡主生的极好,却没有细细瞧。 今日再碰面,她却是看仔细了。 长宁郡主,云鬓蛾眉,肤如凝脂,双颊晕红,生的一张清丽的面孔。 可偏偏,那双通透的桃花眸,又十分明艳,让人一眼难忘。 今日着了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却也难掩倾城之姿。 而且,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大多喜欢穿红带绿,就算来寺庙,也生着华贵。 可偏偏,这长宁郡主却一身素衣,十分难得。 还未搭话,许乐宁便对苏锦欢,有了三分好感。 苏锦欢也在看许乐宁。 许乐宁柳眉杏眼,肤白如玉,周生的气质,很是柔和。 这是那种精心呵护,未经打磨的一种质朴纯真。 这种气质,盛京世家,苏锦欢见过这么多人,只在许乐宁身上见过。 可见,镇远将军蓦瑾川,将她护的极好。 看到苏锦欢走过来,许乐宁就要俯身行礼,却被苏锦欢拉住。 “伯母客气了,您这一礼,可是要折煞锦欢了。” “您是长辈,蓦将军又是北朔栋梁,就算这些暂且不论。” “云骞也多次对我出手相帮,于情于理,我都万万受不得伯母这一礼!” 她说话时,特意叫了伯母,无形中,就拉近了与人之间的距离,叫人听着心里舒坦。 许乐宁听闻苏锦欢这番言语,心中愈发欢喜,对苏锦欢又多三分好感。 于是便也不再谦让,脸上笑意盈盈道:“既然如此,我便也不好推却长宁郡主好意了。” 苏锦欢浅笑:“自然,伯母不必拘礼。也可同云骞一般,唤我一声锦欢。” “或者,母亲父亲,常唤我欢儿。” 她将许乐宁摆在长辈的位置上,言语间,却又表明了她同蓦云骞,关系亲厚。 这是在无形中,给许乐宁加深对她的印象。 许乐宁却是全被苏锦欢所言给吸引了注意力,抬眸去看儿子,却见儿子正巴巴的盯着长宁郡主瞧。 跟个痴汉似的。 这个词,本不该用在她儿子身上,可此刻的情形,却又莫名的合适。 许乐宁便也笑了:“那既然如此,我便唤你一声欢儿吧!” “好!” 苏锦欢浅浅应下。 许乐宁与她走在一处,时不时的询问一些日常琐事,絮絮叨叨,却尽显温馨。 苏锦欢都一一耐心作答,言语间尽显温婉得体。 几人一同走进了寒山寺,寺内香烟袅袅,檀香弥漫。 这个时节,天气太热,香客也并不多。 先是来到大雄宝殿,众人虔诚地跪地祈福。 苏锦欢闭眼许愿,心中所想,全是将来。 其实,前世,她根本不相信这些。 可是,重来了一遭,她虽然还是不信这些,却也对这些怪力神学,心存敬畏起来。 她恭恭敬敬的叩首,再睁眼,蓦云骞却已经在她旁边早早看着了。 许乐宁还在一旁恭恭敬敬的闭眼祈福,他们先出了大殿。 蓦云骞笑开:“我原本以为,你会不喜这里,没想到,你看起来,如此虔诚。” 他以为,她应邀,只是因为她母亲邀约,不便拒绝。 看她适才的样子,倒是瞧着真心。 让他的心中,宽慰几分。 蓦云骞又问:“你许了什么愿?” 似问完,他又觉出了不妥,去看苏锦欢脸色,却没看出什么异常。 苏锦欢便也冲他笑,揶揄道,:“我常听母亲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蓦云骞便也笑:“也是。” 苏锦欢顿了顿,又问:“你没许愿?” 刚才,她一睁眼,蓦云骞便在旁边了。 蓦云骞脚步微动,与她站得近了些。 “母亲喜欢这些,我却不怎么感兴趣。” “我觉得,自己想要的,就是要自己努力去争取。” 苏锦欢觉得,他说的很对。 这一世,她想要的安稳,她也一直在努力争取。 许乐宁还没出来,蓦云骞却从身边的青玄手中拿过一个包袱送给苏锦欢。 “给你的,锦欢!” 蓦云骞递给苏锦欢。 苏锦欢眸中诧异,接过包袱,打开,里面,赫然是春猎校场上那只白狐的皮毛。 前世,她一直想让陆今安猎只白狐,她想用来做件围领。 可是,她没有得到。 不想,今生将一切都放下了,却反而得到了。 蓦云骞瞧见了苏锦欢眼底的欣喜,他也唇角轻绽。 这白狐皮毛,是他自己剥了处理好的。 为的,就是送给锦欢。 好在,得了锦欢喜欢,那就是物有所值。 苏锦欢便不客气的收下了:“多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蓦云骞有心了。 苏锦欢还想再同他说几句,许乐宁祈福出来了。 苏锦欢便正好止了口。 祈福完毕,许乐宁提议去后院的禅房休息片刻,众人欣然应允。 三人又在后院的禅房里,一起用了素斋。 回去的时候,许乐宁已经和苏锦欢同乘一辆马车了。 她们坐在一起,许乐宁同她亲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许乐宁说:“可惜了,我没生个丫头。” “当初,我就想着生个丫头,奈何生了这么一个臭小子。” “不过,他虽然有时候也淘气,但是,却也很省心,很努力。” 苏锦欢也接话道:“他是很好!” 许乐宁便满意的点头。 看来,儿子和长宁郡主,有戏! 马车在城门口分道扬镳,临了,许乐宁特意叮嘱,说让她得空,去将军府做客。 苏锦欢也笑着应下。 苏锦欢回了相府,不过,去了一趟寒山寺,她的心态好多了。 她又开始着手冰铺子的事。 这是一件麻烦事。 惜音却从外面急匆匆的回了浮欢院。 “小姐,小姐,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