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遐福》 对不起,我又没按时更新(苦笑) 十月份备考一个月,所以断更了很长时间,承蒙大家厚爱,复更时还有读者大大不离不弃! 比如一直爱我的随想大哥,感谢,真的感谢你们!!! 最近这几天属于不可抗力,公司来了个巨傻的项目,改来改去改来改去已经改了三天了,甲方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他可爱就可爱在他可爱他****。 连续加了四天班,昨天到凌晨三点,今天没人打扰我睡觉,我都以为通过了,然后电话过来了… 一直干到现在…… 诶,我十几岁心好累… 第一章 蓄谋已久的意外事件 “小师叔!” 一个小道士急急忙忙的跑到道观内院,穿过一道小门,就开始叫嚷,喊了几声之后并无人应,这小道士更急了,在浮云观内院左右张望,四处翻弄。 “诶诶诶!”在小道士的没有想到的地方传出此时他最想听到的声音,犹如天籁,“我说,你找什么呢,弄得叮叮当当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小师叔,你怎么到树上去了!”小道士仰着头问道。 伍桐把脸上的书拿掉,微微睁眼,旋即就被阳光刺的闭上,这刚刚入春,江南道午时的阳光便极其刺眼了,晌午的休息刚刚开始就被人打扰,现在脑子正迷迷糊糊的,口齿也不清晰,“树上凉快些。” “师叔,您赶快下来吧!”小道士急道。 伍桐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下,歪着脑袋看着树下的人,废了好大的劲才认出那张脸,十四五岁的小圆脸,头发被扎成髻子,一袭青色道袍看起来没有仙童之气,倒是有些可爱,“静徐啊,你找我有事吗?” “师叔,太师父嚷着要吃饭,我来请你过去。”静徐说道。 “不去。”伍桐在树上伸了伸懒腰,“今日不是正庭做饭吗,让你太师父找他去!” “不行啊,太师父吵着要吃红烧肉。”静徐想到太师父没有气质的叫嚷,又想起正庭师叔威胁自己的样子,急的都快哭了,“正庭,正庭师叔也不会做红烧肉啊!” 伍桐一听就笑了,“老头都多大岁数了,胃口还真是好!你也是,正庭让你来找我你就来找我啊,你怕他揍你,就不怕我也揍你!” “欸,等会儿,老头出关了?”伍桐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忽然说道。 “是,太师父早上就出关了,现在在大殿和我师父、师叔说话呢。” 伍桐从树上慢慢爬下来,道袍被弄得褶皱,再加上长到肩膀的杂乱头发并未束起,这样看起来还有点隐士风采,伍桐转过头看了一眼刚刚下来的树,心中暗暗发虚,这玩意儿还真是上去容易下来腿都打颤,装作拍拍身上的尘土来掩饰腿软,伍桐拍了拍小道士的肩膀,“你啊,你咋就不敢和正庭干一架呢!” “小师叔你不也害怕正庭师叔吗?”小道士低声咕哝。 “啥?”伍桐斜眼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小道士急忙摇头,被正庭师叔威胁是挨一顿揍,但要得罪小师叔可是要被弄好长一段时间的,他处于道观底层,这二人他谁也不敢得罪啊。 “我去大殿。”伍桐摆了摆手,指了指后山,“你到后山给我取一罐蜂蜜来。” “是!”静徐应道,跑了两步,忽然立住脚,回过头问道,“一罐?” 天知道他们为了弄这些蜂蜜费了多少心神,给蜜蜂喂了一冬天的蜜糖,这刚刚开春,山上刚有野花,这才算是有了蜜源,可这也没多些日子,小师叔让他们拿出一罐蜜来,杀了他们也做不到啊! “哦,不好意思。”伍桐看着静徐的表情也想到了什么,毕竟这蜜蜂是他牵头的,这不过一直都是这几个小道士管的,看着静徐那张惊恐心痛到想死的脸,伍桐也知道自己刚才是狮子大开口了,犹犹豫豫的想了几息,伍桐很没底气的问道,“那,就取一点给老头尝尝?” 静徐不接话,要是真拿了一点,正庭师叔的拳头可不会闲着了。 “那你看着拿吧。”伍桐看着静徐的脸色,忍着笑说道,“别被正庭揍就是了。” “是。”这一次静徐跑的速度明显比刚才还要快上几分。 伍桐双手放在脑后,慢慢的走着,老道士出关了他肯定是要去的,老道士姓李,号元淳,是王盘山浮云观的观主,好像还是什么真人,生的那是鹤发童颜,仙风道骨,长得很像苏有朋版本《倚天屠龙记》的张三丰,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老道士救过他的命。 在这个世界已经生活了半年多了,当初在差点冻死的时候被老道士发现,老道士不仅救活了他还给了他一个栖身之地。在生命安全得到保障之后,他花了三天的时间通过自己读过的无数网络小说判断,自己确实是穿越了,而且是一个未知的时代,他对历史很感兴趣,虽然他是一个理科生,大学专业学的又是心理学,他的文科成绩很好,对于历史他了解的要比一般人多一些,加上上大学之后晚来的中二病,也看了许多神神秘秘的玄奇书籍。 就算对历史的了解只局限于表面,伍桐还是知道商鞅是咋死的,逃亡的时候没带身份证被店家给举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没带身份证是会死的。在这里,没有户籍的可是黑户,要被抓去见官的!作为一个重度被害妄想症患者,他那时候最害怕的就是被抓去给别人当替死鬼。 所以伍桐捋清一切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求老道士为他弄一个身份证明,他可不想刚穿越过来就被砍头,那在穿越界他可就有名了,为了避免这件事,他一定要得到一个身份,哪怕是道士他也认了,为此他不惜压榨自己的记忆力,想通过诓忽悠道士来达到目的。 伍桐将抱朴子中几段较为好记,而且是他现在还能记住的句章在老道士身边念叨了几句。登时就给老道士激动的差点羽化登仙,连忙写了张条子,让大徒弟正和去秣陵城中给伍桐入籍,自己则急忙闭关参悟。 这速度看的伍桐是一愣一愣的,自己软磨硬泡了半个多月都不给办的事情,被几段有上句没下句的抱朴子忽悠瘸了,可这老道士明明走的是内丹路子啊,抱朴子这种讲外丹的经意他竟然能懂?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时候还是闭嘴好了。 老道士在这里还是有几分面子的,他就写了个条子,伍桐就成了在编的道士,看着手中新鲜出炉的度牒,上面写着的是自己的名字,伍桐暗下决心要做老道士唯一舔狗。 “老爷子,您终于出来了。”伍桐走到大殿,站在门口打着招呼,正看到一个高大身影往山下走去,他扫了一眼只以为是香客,并未在意。 几个月没见,这老头脸色红润,容光焕发,让伍桐觉得这老头不是去闭关而是去冬眠,毕竟闭关的时候正值初雪,出关正值入春,看着老道士年纪挺大,皮肤红润双眼晶莹身子骨极其硬朗,伍桐初步判断打自己两个应该都没问题,是不是睡觉多了时间就跟着你一起停留,伍桐决定要向老道士学习,以后每天要睡十二个时辰。 “伍桐啊。”老道士眨了眨眼,眼巴巴的看着他。自己可是解决了他的户籍顺便还让他入了教,这顿红烧肉妥不了了吧。 伍桐穿着浮云观的道袍,头发有些杂乱,因为刚刚睡醒神情有些恍惚还带着一股子慵懒的废柴劲,看起来比道士还像道士,望着老道士的眼神,他心一软,“老爷子,今日您出关,想吃啥我都给您做。” 老道士点了点头,这个半年前捡的奇装异服的小子不仅做饭好吃,还会弄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懂得很多乱七八糟的知识,自己与他相处不过两月,这小子的懒和滑他都见识了,没有什么上进心,总想起一出是一出,虽是任性了些,但心性却不坏,如果不是这小子念叨的几句话让自己隐隐有些感悟急着闭关领悟,他的身份证明也过不了多久就会办理的。 “见过太师父,师父,四位师叔。”静徐捧着一小瓶蜂蜜走进大殿,先向几位师长行礼,然后默默站到伍桐身后,将手中的瓶子递给伍桐。 伍桐看着这小瓶子,瓷的不大,特别像电视剧里装毒药的那种,他打量了几眼,总觉得这里面装的不是蜂蜜而是鹤顶红,掂量掂量瓶子,他微微后仰低声问道,“就这么点?” “哎呀我的小师叔啊,您多长时间没去过后山了,就这点还是我差点和静来师弟差点翻脸才弄到的。”静徐轻声急道。 “静来怎么这么抠呢,这以后要送给香客,他不得气死?”伍桐反问道,不去看静徐的表情,他拿着小瓶走到老道士身旁,“老爷子,这是你闭关的时候我们弄得蜜蜂,现在已经出蜜了,这是第一茬,我让他们取了一些,让您尝尝鲜。” 自从静徐进来与伍桐说话的时候,大殿中几个人的视线就一直在他二人身上,伍桐说完,几人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去年这小子就说过只接受香客的香火钱有些过意不去,自己弄些东西送给香客也好,这蜂蜜还有后山开的几亩菜园子,除了浮云观的自用,剩下的都是送给香客的。这刚刚开春,菜园子刚播下种,可山花已经开了不短时间了,如今也出了不少蜜,只是他们几个二代师兄弟最近少去后山,这都是伍桐和三代弟子弄的,他们只是听说过,今日才真正见到了。 “喝一点尝尝就行,这东西特甜,齁嗓子。”伍桐看着老道士仰起头直接就往嘴里倒,又嘱咐了一句。 老道士放下小瓷瓶,咂吧咂吧嘴,“真甜!” 四个二代弟子站在一旁,两个面色不改,一个岁数最小的打量了几下,缩了缩头不敢说话,正庭也不敢去抢师父手中的那瓶,只敢过来找伍桐,大大咧咧的搭着伍桐肩膀,“师弟,那蜂蜜给我们也来点呗!” “现在不行。”伍桐摇摇头,“就这点都要好几天才采回来的,花开没几天,存货也不多。” 正庭瞬间变色,“这么不够义气。” “不是不够义气,是真的不多。”伍桐苦笑道。老道士四个弟子,和俞庭榭,就这个正庭做事不管不顾,说话也很是随意,弄不弄就暴力威胁,他又打不过,一般他见到正庭都是绕道走的。 “正庭,不要为难伍桐了。”老道士给伍桐解了围,又问道,“这蜜蜂是哪里来的?” “浮云观有善信是养蜂的,我去他家挑的,弄了几个月,总算是在花期前都弄好了。”伍桐说得简单,其实是真的简单,他养蜂的功夫是学自外公,十多年来养蜂的技术都忘得差不多了,好在还有些印象,去了养蜂的善信家中随意指点几下装装大头还成,这一装完,那香客恭恭敬敬的送上蜂后,养蜂用的蜂箱、蜂片都是香客给他的,到了王盘山,又都是三代弟子在弄,伍桐的功劳就只有弄到蜜蜂,当然简单了。 “哦。”老道士点了点头,“你当初和我说过养蜂的事情,可你为什么想赠善信们蜂蜜呢?” 和俞庭榭四个二代弟子也看向伍桐,师父曾说伍桐最有逍遥风范,做事不拘一格,却一言一行皆有道意,论起道来老道士可能都不是对手。 “香客上香,这香火钱是赠予我们不假,他们也不容易,光是这么收着,总觉得不好意思。”伍桐挠了挠头,又道,“上香的众信,一是富贵人家求个吉祥,二是百姓求个盼头,赠之蜜糖,对前者用处不大,而对后者而言,生活本就苦难,一点蜜糖也可以让他们得一个盼头。” “善。”老道士拍手笑道。 “老爷子,那我去西市买些食材,您啊先吃点东西垫吧垫吧,晚上给您做顿好的。”伍桐说完冲着静徐招了招手,“走,去集市。” 静徐看向他师父正俞,正俞点了点头,静徐才向太师父、师伯师叔们行礼退出大殿。 李老道士看着跑下山的伍桐,一边摸着胡须一边笑着。 秣陵,是大周的最重要的城镇,地处江南道,而江南道是整个大周的米仓,江南乱则大周亡,所以秣陵的地位越来越高,二十年前大周天子的胞弟靖王封邑江南道,江南道二十年安平无事,发展迅速,加上地理位置极佳,秣陵的气象已然不弱京畿,各国客商来往不绝,各种店铺鳞次栉比,大周之富可见一斑。 王盘山距秣陵足有二十里,下山步行要一个多时辰,好在伍桐与静徐的脚力还算可以,未时正就到了秣陵城西门,城门卫验了度牒。 “小伍道长,今日又是您下山啊。”西城门校尉冲伍桐打着招呼。 伍桐也笑着回道,“张六哥,今日又是你当差啊。” 张校尉摆了摆手,“我是西门校尉,每日都在的,不只是今日,明日后日都是我。” “也是辛苦。”伍桐笑着拱拱手,“我这时间紧,今日就不叙了。” “好说,有时间我去浮云观找你,真人身体还好?” “今日出关了。”伍桐说道,“我这次入城就为这事,老头嚷着吃肉,来买一些。” “那您快些去吧,别怠慢了真人。”张校尉脸色一凛,拱手送道。 “进城了。”伍桐摆摆手,招呼静徐入城。 伍桐轻车熟路的走到西市,此刻市集上依然熙熙攘攘。 “张哥儿,你又去卖字了?”伍桐向一个瘦弱书生打着招呼。 “邢五哥,今日是你巡街?我买些东西,好好好...”伍桐向捕快猛地招手。 “诶!六婶!”伍桐忽然站住,向一旁的小贩走去,他蹲下身子,“六婶,您家里有没有多余的菜籽啊?道观种了一些菜,还差几根垄没播种,您再给我点呗!” 六婶笑了笑,转过身去了几个小口袋,“小道长还是这么客气,菜籽有的是,小道长想要多少就拿多少罢。” “那六婶,我可就不客气了。”伍桐笑了笑,用几个小布袋装了四五种菜籽,“谢谢六婶!” “郑大哥,切二斤五花肉!”到了肉铺伍桐喊道,静徐跟在他身后,一脸疑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来了来了!”郑屠户在一旁磨着刀,听到叫喊先是应道,然后转过身站起,如同一堵墙,他往铺外看了一眼,然后尽是横肉的脸堆满笑容,“哟,小伍道长来了,好些日子不见您了。” 静徐看着小师叔与屠户有说有笑的唠了两句,然后小师叔指了指肉,屠户给师叔切好用油纸包了递过来,他急忙接过,看着伸出手接肉有些发愣的小师叔,静徐看了看手中的麻绳系着猪肉,又抬头看着小师叔,“小师叔,我拎着吧。” “也好。”伍桐点了点头,“郑大哥,那二斤肉多少钱?” “算我给师父的。”郑屠户笑着说道,将剔骨尖刀砸在案板上,颇为豪气的说道。 “这怎么行。”伍桐摇头说道,从腰带上取下钱袋,也没有数,估摸有四五十文,递给郑屠户。 “别别别,小伍道长,这钱就不用给了。”郑屠摆手急道,又将钱推了回来。 “不成。”伍桐摇头,将钱放下,正色道“郑大哥,这钱是一定要给的。” “走了,静徐。”伍桐叫了一声,“郑大哥,告辞。” 静徐跟在伍桐身后,在西市这一路,他见到要送菜,要送油的,要送野菜的,无数商户百姓见到小师叔都会招呼一声,然后将手中的物什递向小师叔,叫他尝尝,莫说师父了,便是太师父也不会受到这样的爱戴吧。 忽然,静徐停下脚步,看着回过头有些疑惑的伍桐问道,“小师叔,方才两位善人,一位赠菜籽,一位想赠肉,为何师叔您只给卖肉的那位善人银钱啊?” 伍桐没想到静徐这一路沉默寡言,想的竟是这件事,他笑了两声,说道,“那是因为郑大哥是以卖肉为生,而六婶不是以卖菜籽为生的。” 静徐摇了摇头表示不懂。 “郑大哥是屠户,经济来源就来自这些猪肉了。六婶是菜农,菜的收入占大头,菜籽每年都有剩,都是送人的。”伍桐看着师侄,想了想又道,“你也可以这么算,这些菜籽加起来也不过两三文,而这二斤猪肉可是三四十文的巨款,这都是人情,二三文的人情欠就欠了,三五十文的人情就算了,我们道观来钱极易,没必要为了三五十文搭上面皮。” 静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似有所悟。 “静徐,听说你从小就在浮云观生活,这十几年来到的最远的地方就是秣陵?”伍桐问道。 “是,静徐自小就被师父领进观中,至今一直生活在观内。”虽然诧异师叔的问题,静徐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伍桐的问题。 伍桐盯着静徐看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算了。” 他本就是出家人,自己没有必要把一个出家人在拖回世俗,说到底这就是人情,与未入世的人讲情,他不通人情世故是很难理解的。 静徐愣在原地,更加迷糊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小师叔突然说算了。 看着师侄的神色,伍桐就明白他在想什么,虽然上辈子心理学只有大二水平,但这么单纯的小孩,这点心理学水平足够了。 “累了吧?”伍桐笑道,“我们叫个车回去。” “......不累。”静徐先是点头又是摇头拒绝了伍桐的提议。 “回去还有二十里山路,你拎着这些东西,如何能在申时赶回。”伍桐也拎了许多东西,自是不愿走的,他二人刚出西市距城门还有好远的距离,伍桐冲着身旁人喊道,“王大爷,您受累,帮我叫辆马车,在西门口等着我就行。” 那王大爷也是相识的人,点头应了声,转身便去叫车。 “我们去西门,等车便是。”伍桐冲着城门方向扬了扬下巴。 师叔侄二人带着东西走到西门,西门张校尉一转头就看到二人,“小道长,你们拿着这么多东西怎么回观,我派些人送您二位回去?” “不劳张六哥费心了!”伍桐放下油壶,冲着张校尉拱了拱手,“我已经叫了马车,想必马上就到。” 吁—— 一声气息悠长,伴着踢踏的马蹄声,车夫跳下马车,“哎呀,真的是您啊,我听到有道长要坐车,就觉得是您了。” 伍桐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浮云观十余人上山下山,就只他一人叫过车,“赵三哥,又是你啊。” “哈哈,可不就是我!”姓赵排行第三的车夫大笑道,这位道长和其他道长不同,很是健谈与他们这些小民也能说许多话,他对着这位道长也放肆许多,视线一瞥看到了他身后小道长,笑容收敛了一些,搓了搓手小心说道,“伍道长,今日还是到春阁亭?” 春阁亭在官道上,距秣陵二十余里,到王盘山也有二里地的路程,伍桐在那里下车,就为了偷十八里的懒, “今日到山下。”伍桐笑道,然后从地上拿起油壶放到车上,转过身拍了拍静徐的肩膀,“把东西放三哥车上,然后你也上车。” “诺。”静徐应道,将东西放好后转过头看向伍桐,“小师叔,您先登车!” 伍桐笑了一下,“六哥,我们先走了。” 张校尉摆了摆手。 秣陵官道,一辆马车不急不缓的走着,静徐坐在车中死死把着车舆,伍桐看着好笑,“三哥,你这些日子还好?” “也就那样,有一搭没一搭的活计,小人就是给人拉车,哪有什么还不好的。” “家里田地是嫂子在管?” “也是小人,前几日刚下了稻种,这今日才出来挣拉车钱,这不第一份活计就是您。”赵老三聊开了,没什么顾忌。 大周殷富,江南道更是大周粮仓钱库,两季稻的种植,江南道亩产过石,每年上缴赋税虽远超其他道州,但江南道依然富庶,这两年赋税更比前年又高三成,虽是不影响生活,却也少了一些收入,总有些不自在的地方。赵老三气愤的便是这赋税更重。 静徐看着小师叔却发现师叔一脸严肃,不由得问道,“小师叔,您怎么了?” 伍桐皱起眉似是疑惑,他转过头看着静徐,“三五年内,你可能会和正俞下山,这些时日,你若无事就与正庭学些防身功夫吧。” “为什么?”静徐瞪大眼睛,看着小师叔的眼神有些陌生,小师叔在他们这些三代弟子眼中就是一个玩世不恭的顽童形象,突然严肃起来,说着只有正榭师叔才说的玄之又玄的谶语,让静徐很是害怕。 伍桐摇头,他只是隐有猜测,说的话不过是想让他有些准备,要不算命的话都只说一半,那就是怕全说出来不准,遮遮掩掩的反倒是两头沾边。 赵老三听着师叔侄二人的谈话,忍不住插嘴,“这位道长,您是修道的人,伍道长可是像神仙一般的人物,小人告诉道长一番话,伍道长说的话,您可一定得听。”赵老三甩了甩鞭子,挠了挠头,脸憋得通红,好不容易说道,“伍道长说的话听着像是天书一般,小人也听不懂,到最后都证明伍道长是对的。” 伍桐笑了笑,只不过是一些在古代没有发现的常识,说破了也就那么回事,他没想到竟被这些百姓当成天书,还把自己看成神仙人物。 静徐扭过头看着小师叔,盯着他看了良久。 “到王盘山了。”伍桐看着车外熟悉的风景,马车还没完全停下来,他就跳下车,等马车停住,将东西卸下,伍桐问道,“三哥,多少钱?” “这车要是我的就不收你钱了。”赵老三神色有些落寞,瓮声瓮气的说道“你就给个车钱吧,一百文。” “这哪里行,按行价来,一百五十文。”伍桐掏出铜钱开始数。 “不用那么多不用那么多,您给一百二十文便好了,这才半个时辰不到的路程,当不得那些银钱的。”赵老三开始搓手。 “行,那就一百二十文!”伍桐数完钱,用绳穿好递给赵老三。 听着回程的马车轱辘与马蹄的声响,伍桐转过身望着马蹄起落,若有所思。 “小师叔,您看什么呢?”静徐将东西提好,问道。 “没什么。” “对了,小师叔,您不说没必要为了三五十文搭上面皮吗,怎么没有给那位善信一百五十文,而是给了一百二十文?” “......” 沉默是今日的官道。 “我们挣钱也不易啊。” “可师叔之前说过,我们观中银钱都是善信们捐赠,极其容易。” “......” 沉默是未时的山路。 “闭嘴。” 老道士正在打拳,仙风道骨,动作圆柔,看起来真有点仙人的样子,身随意动,视线一瞥看到了拎着食材爬上山路的二人,老道士明显一愣,“怎的回来的这般早?” “老爷子点名要吃,我怎么敢怠慢啊!”伍桐笑嘻嘻的说道,将东西递给静徐,让他去送到厨所。 老道士抬头望了望天,不经意的扫过庭院中的日晷,摸了摸胡须,“这还不到申时,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伍桐撸起袖子,“老爷子那我去厨房了。” “慢着!”老道士大叫,把伍桐吓了一跳。 “老爷子,您还有什么要求?” “那个......”老道士捋了捋胡须,“老道现在想吃鱼,想吃鱼。” 伍桐转过头看着老道士,这老头平时极其注意饮食,今天怎么又想吃这个又想吃那个的,莫不是刚刚出关想开开荤打打牙祭? “要让我在去一趟秣陵还不如杀了我来的痛快。”伍桐抬头看看天空,都已经走了二十里了,再走二十里他可受不了,“这样吧,我去山下小河钓两条鱼吧。” “嗯。”老头点头,“快去快去。” 伍桐回到自己的住所取了鱼竿,正撞上老道士的四徒弟正榭,正榭一手拿着签筒,一手不停的捏算着什么,伍桐拿着鱼竿左闪右躲还是撞上了。 正榭护住签筒,看着伍桐,忽然眼前一亮,右手像抽筋似的抖着,大叫道,“哎呀,小师弟,你桃花将至!” “放......嗤......”伍桐一瞪眼睛,然后摇摇头,“师兄啊,你看着山上十几个人,连带后山,就那些蜜蜂有母的,我这桃花运是哪来的?” 正榭摇了摇头,“小道不会算错。” 老道士四个弟子,和俞庭榭,正和善修经,正俞修性,正庭修命,正榭修术。正榭天天对着六十四卦看,一看就看了十来年,算起命来也是颇准的,就是今日算得这桃花运恐怕会折了名声啊。 伍桐耸了耸肩,并不在意,拎着鱼竿就下了山。一边一下山一边想着今天的老头真难伺候,老小孩老小孩,这道士老了也和正常老人一样啊。 “太师父,小师叔怎么不见了?”静徐在厨所等了半天也不见小师叔过来,只好自己出来寻找,见到老道士笑的诡异,不明缘由,只能开口询问。 “哦。”老道士收起笑容,又恢复仙风道骨的高人风范,摸着胡须说道,“今日伍桐不会回观,晚饭让正庭做吧。” 静徐挠了挠头,明明就是太师父想吃红烧肉的,正庭师叔又不会做,可小师叔到底去了哪里? 伍桐坐在自制小马扎上,熟练的甩出鱼线,在浮云观的冬日,他没少来这钓鱼,冬季吃食少,也就只有偶尔熬得鱼汤最是能犒劳他的胃,安抚他的心灵。 上山又下山,现在要是手里有微信计步,他绝对是好友榜第一。 中午睡得少,又走了二十里路,下山又上山,上山又下山,他的大脑告诉他要休息了,打个盹的功夫,鱼漂动了动,伍桐迅速睁开眼睛,慢慢的提起鱼竿。 “一条。”伍桐抿了抿嘴唇,今日怎么这般快就钓起一条,莫不是知道老道士要开荤,这些鱼儿疯了一般的咬钩,那,再来一条? 在鱼钩上串下饵料,再一次甩出,伍桐刚刚闭眼,就试着手中鱼钩沉了几分。 他有些疑惑,今天是什么日子,手上缓缓加力,又是一条草鱼带着水花被他从水中钓起。 “那,再来一条?” 得寸进尺,人之本性。 这一次可没有之前幸运,等了两刻钟,还没有鱼儿咬钩,可能是好运气到头了吧,伍桐抬起头看了看太阳,大概是下午四点左右,也就是申时正。 伍桐收起鱼竿,合上马扎,从岸边折了一把草将鱼儿穿在一起,掂量掂量足有七八斤,这一趟算是满载而归。 伍桐正走到王盘山下,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也没在意,只以为是香客,可下一瞬后颈传来的痛感,和眼前涌上的漆黑,让他都来不及反应。 你想想你拎着草鱼哼着歌,忽然就被人给打了! 这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了,让人防不胜防! 第二章 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听说砍后颈让人晕倒和让人死的力度是差不多的,是晕是死那就看运气了。 还能感觉到后颈的疼痛,伍桐很庆幸,自己还没死,不知道哪个王八蛋不打劫有钱人反倒是打劫......绑架道士,不知道劫道的也有三不碰吗! 悄咪咪的睁开一只眼睛打量自己现在所处环境,不是山洞,倒像是给人住的屋子,他视线微微一偏,就看到坐在屋里的另一个人。 一个女人! 什么意思?伍桐心中不安,这是什么意思,引诱道士犯错误?呃,我们这一派的道士是禁止这种事的吗,我是说,成亲什么的。 心中百转千结,想了半天,伍桐动了动手指,早死晚死都得死,他深切的明白犹豫就会败北的道理,躺着装睡也有个界限,还不如起来和绑匪们聊一聊,弄不好就能混个狗头军师的职位,胆子再大一点万一结拜了呢。 他撑起身,看着那名女子,整理下衣襟,穿上布鞋,走到桌子旁坐下,与那女子相对。 咕—— 伍桐刻意制造的强硬气场就在这一声响之后荡然无存,他面皮有些发烫,盯着那女子说道,“有吃的吗,饿了。” 那女子也是一愣,旋即动了动下巴,伍桐才注意到桌子上的......鱼? 伍桐的语气变得颤抖,“这是我的鱼?” “嗯。” “你们是怎么把鱼做成这样的!”伍桐猛地抬起头,气势汹汹。 “烤的。” 确实是烤的,就是将鱼用棍穿起来在火上翻烤,可这手艺...... 伍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嗯,烤焦了,没放盐,一点味儿都没有,都不如生吃。” 自己在那里嘟嘟囔囔挑了半天毛病,伍桐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怕这个女土匪一气之下打他一顿。 吃了几口,实在是难以下咽,为了肚子,伍桐又吃了一点,然后他放下筷子,开始打量面前的女子。 十七八岁的年纪,眉清目秀,肌肤如凝霜雪,不加粉饰,如瀑青丝只有一道木钗束着,只是端坐,落落大方,清雅淡然。即便是穿的衣物过于朴素,伍桐也很难将她与土匪联系到一起。 因为伍桐的视线,那少女的双颊微红,微微低下头,看着那被伍桐吃了四分之一的烤鱼。 “这位小......”伍桐顿了顿,小姐可不是什么好词啊,他换了个词继续说道,“这位姑娘,敢问将我绑到此处的原因?” “绑?”那少女抬起头脸上疑惑之色不似作伪,“我哥不是请道长过来的吗?” 伍桐摸摸了后颈,那里依然存有痛感,这可不像是请人的态度,“那,请我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真人没和道长说明?”少女又反问道。 “你们认得那老......”伍桐咽下脱口而出的话,“老真人?” “正是真人说的想要解决墨山问题,需请伍桐道长才行。” 靠,弄来弄去是老头出的鬼主意!伍桐忿忿,亏自己还想着满足老家伙的口舌之欲,这老家伙就这么对自己,不过转念一想,这老头到底是什么意思,墨山是哪?什么问题,为什么独独请我才行? “姑娘,你还是先和我说说墨山有什么问题吧。”伍桐想了想,张口问道。 “道长,墨山如今有人六十,虽半数多是年长,却也勉强能交上赋税,保证温饱,自前年江南道赋税加收,墨山如果交上税款,便再难以保证食粮,恐怕......”少女声音越来越低,逐渐失去声音。 伍桐明白她的意思,若是按律缴税怕是这剩下的六十多人要饿死一些,可是按照江南道的民收来说,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姑娘莫不是框我,我虽是道士,却也知晓江南道之事,百姓一年辛苦所得,不仅能交的赋税,自给自足还能剩下十几两银子,就算是近两年赋税加重,百姓也不是困苦到你说的地步。” “道长您说的是普通百姓,而墨山人氏,没有分田。”少女轻声说道。 “怎么可能?”伍桐道,“按大周均田法,十八岁以上的中男和丁男,每人受口分田十亩,永业田二十亩。怎么可能没有地呢?” 到了一个未知时代当然要先了解律法,伍桐自然是读过的大周律的。 “不瞒道长,墨山真的没有分田,这些年的赋税与生计都是壮丁外出,女子织绣才得以上缴。” 伍桐又要说什么,却听到另一声咕噜声响,这是肚子饿了的叫声,他刚刚吃了些鱼肉,不会这么快就叫的,那么就是—— 伍桐将桌上的烤鱼向那少女面前推了推,“不介意的话,就垫垫肚子吧。” 少女愣了愣之后,拿起筷子默默的夹起一块鱼肉,而伍桐则双手撑着下巴,盯着这小姑娘的脸。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这么不加粉饰的妹子在对面不看白不看,再说了看妹子有利分泌多巴胺,荷尔蒙,肾上腺素,不看可是罪过。 或许是伍桐的视线太灼热,小姑娘的脸开始发烫,她抬起头看向这个失礼的道士,“道长,我脸上可有什么东西吗?” “嗯。” 少女抬起手在脸上摸了摸,不急不躁,落落大方,“是何物?” “有一点好看。”伍桐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上辈子母胎solo那么多年,这种土味情话一次都没说过,不过说出口的下场似乎比听得人更加不好意思。 偏过头,透过窗纸,茫茫月光洒入,那女子的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伍桐自讨了个没趣,起身说道,“夜深了,早些休息。” 他醒了之后就发现这里应该是这女子的闺房,未嫁女子的闺房可不是随便进的,他早就想找个时机跑出去了。 就在伍桐将要推开门的瞬间,那女子忽然说道,“道长,怎么不再询问墨山之事了?” “既然你们认得那老头,此事又是他提出的,那明日他一定会来这里。”伍桐笑了一声,推开门,迈了一只脚,又开口说道,“我不会跑的,就在院中坐坐。” 关上房门,伍桐坐在院中,屁股下是他抹黑搬过来的石头,春季潮湿,直接坐地上对身体不好,裹了裹衣襟,春天的昼夜温差还是有些大的。 吱呀—— 老旧木门传出牙疼的声音,伍桐却没有反应,因为这声响他刚刚听过一次,微微侧头,看到站在他身旁的少女。 “我不是说了我不会跑的嘛。”伍桐挠了挠头,指着身下石板,“坐吧。” 少女缓缓坐下,侧着头看着伍桐。 “说起来,我们聊了那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伍桐说道,虽然知道这女孩知道自己的名字,但还是要再说一遍,询问姓名还是要先说自己的姓名,“我叫伍桐,伍是壹贰叁肆伍的伍,桐是梧桐的桐。” “我叫青鸾,叶青鸾。”名叫叶青鸾的少女如是说道。 伍桐愣了愣,他忽然想起在浮云观中正榭的话,他觉得那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笑什么?”叶青鸾皱眉问道,她觉得这笑容别有深意。 伍桐摇了摇头,双手按着自己的脸颊,止住笑声,“我们还真的有缘。” 叶青鸾微微偏头问道,“哪里有缘?” “我叫伍桐,而你叫青鸾。”伍桐轻笑一声道,“青鸾,可是五凤之一啊。而凤凰,非梧桐不栖!” 再一次被调戏,叶青鸾的反应愈发平淡,只是点头,轻声呢喃道,“原来是凤凰的意思啊。” “我被你哥打晕,醒来却是在你房中,这也是老头安排的?”伍桐问道,他可不认为老头会乱点鸳鸯谱。 “是我哥哥自作主张。”叶青鸾如是说道打消了伍桐的疑惑。 “哪有这样的哥哥,竟然将陌生男子置于亲妹房中的。”伍桐摇头轻笑道。 叶青鸾看向伍桐,“大周律,女子年满十八而未嫁者,处罚两石。今年年末缴纳税款的时候,我刚好十八岁,墨山本就贫穷,负担不起这两石粮食了。” “我哥哥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伍桐撇了撇嘴,乱点鸳鸯谱可是不幸的开始,作为一个自由恋爱的提倡者实名反对这种包办婚姻。 望着天上的明月,无论是什么年代,月亮都是那么美啊。花前月下,要是身旁的女子是和他有点关系的就更好了。 想起刚才叶青鸾的脸色,她也不是会被人安排命运,这么大未嫁多半还有隐情。 伍桐念头一动,鬼使神差的问出一个让他很后悔的问题,“若是你哥哥真的让你嫁...人,你怎么办?” 没有声音? 伍桐一愣,旋即就感受到压在肩部的重量,身体瞬间僵硬,呼吸都停止了,听着身旁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伍桐开始胡思乱想,道袍上有没有怪味啊,虽然昨日洗过澡,但今日走了二十多里的山路出了不少汗,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恶心的汗味啊! 娘的,他啥时候和女性靠的这么近过! 紧张到不知如何动作的伍桐是被初春夜间的凉风叫醒的,他狠狠的打了个哆嗦,看着靠在他肩上熟睡的女孩,想了想,伸出手将她横抱起来,走进她的闺房。 将女孩轻轻放到床铺上,再盖上被子,仔细的掖了掖被角,伍桐看着女孩的脸,视线下移落在她身上的被子,“但愿我身上没有怪味。” 伍桐轻声说了一句,转过头就想逃离这里,推开门就被一股风吹了回来。 对不起! 伍桐对外面的风大爷诚挚的道了声歉,然后合上了房门。 “道长,道长,天已经大亮了!” 有人在推自己,叫自己起床。 起床?怎么可能,静徐是知道自己的起床气的,根本不敢在早上叫他,而且他昨日根本就没睡床上好伐。 等等—— 伍桐猛地抬起头,起的太急了。他闭着眼睛,双肘撑着桌案,两只手按着脑袋,又有一双手从脑后伸出轻轻的按着他的太阳穴。 闭着眼睛缓个神的功夫差点又睡着了,伍桐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到女子清秀淡雅的脸,“好了,我差不多醒了。” 叶青鸾放下手,从一旁脸盆中绞了一块手巾递了过来,“道长擦擦脸吧,真人和几位师父在外面等了很长时间了。” 伍桐擦了擦脸,起身看着弄得皱皱的道袍,伸手整了一番,然后迈出房间。 老道士和正俞、正庭、静徐、静清都来了,老道士坐在木凳山,正俞正庭站在老道士身后,静徐静清站的更远,老道士身旁立着的是一个膀大腰圆,身高足有一米九左右的粗犷汉子,那大汉见到伍桐的时候,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瞬间,伍桐就知道这大汉就是昨天给自己一下子的罪魁祸首。 伍桐做到老道士对面的木凳,青鸾又走了几步站在大汉身边。 老道士正要张口说些什么,就被伍桐伸手打断了。 “您先等会儿,我有件事要问你!” 老道士笑了笑,“请讲。” “你和他。”伍桐看向那位大汉,“约的是什么时间绑我?” 昨日一夜的思考,伍桐已经猜出老道士与这位土匪的计划,从浮云观步行到秣陵,往返一次需要一个半时辰,也就是申时正左右他才会到王盘山下,他想确定这个时间,是想确定另外一件事。 “申时正。”老道士笑道。 靠! 伍桐气急,暗骂自己。 他因为在秣陵城坐马车而在申时前回到观中,打乱了老道士的计划,让老道士不得不撒泼要吃鱼让伍桐再次下山。 第一条鱼第二条鱼所用时间都不到一刻钟,也就是他若是不贪心等着不存在的第三条鱼早早回观。他就不会遇到这档子事了,这些拼图一旦有一个没有对上,他都不会被这大汉打晕拖到这里,一想到这,伍桐气的肝都疼。 他还真是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第三章 墨山叶氏 伍桐克制着扇自己两个巴掌的冲动,眼睛通红的看着老道士,“老头,你废了这么大的劲,到底想做什么?” “老道只是不想看到已经过世的徒儿绝后。”老道士诚恳说道,“老道恳求,救我徒儿后人一救。” 伍桐正色,老道士都这么说了,他自然推脱不得,可现在他是被蒙在鼓里,什么情况都不了解,“老爷子,您还是先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是是。”老道士应道,开始回忆,“事情得从三十余年前说起......” 噗!伍桐瞪大眼睛,这都快从盘古开天地说起了吧! 不知道花了几炷香的功夫,老道士终于是说完了。 事情很简单,一点都不复杂,老道士三十多年游历天下,收了个徒弟,叫叶开山,他见这人根骨奇佳,就住了小半年,教导他武学,可叶开山不争气,学了武反倒是带着氏族占山为王,盘踞江南道数年,直到二十年前,靖王莅临江南道,在这个大周粮仓进行一次轰轰烈烈的剿匪活动,叶开山所在的叶云寨,就是最大的匪帮。 靖王打败了叶开山,收了墨山的兵器,事后没有杀叶云寨一人,但他给墨山定了一个规矩,墨山叶氏的族人凡是居住墨山者皆要按时交税,不过他们没有分田,不能保马。 这一个规矩卡了墨山二十年,老寨主叶开山已经去世十余年了,当年鼎盛的叶云寨从千余人逐渐变成如今的六十余人。 幸运的是,靖王并没有禁止墨山叶氏的人迁出墨山。 “姆。”伍桐咬着手指想了想,“那些迁出墨山的人现在过得如何?” 老道士看向那大汉,大汉想了想说道,“离开墨山就不受那条规矩的限制了,他们生活的很好。” “那你们怎么不走?” “我们不想走。”那大汉说道,“这是祖产,叶氏起于墨山,墨山是我们的根,不能走,剩下的人都是这般想法。” 伍桐看着他,“还未请教?” “叶大龙,前寨主叶开山之子。”叶大龙颇为豪气的拱手说道。 伍桐对此嗤之以鼻,“听了这个故事,我认为靖王的目的就是要逼你们下山,主要是逼叶开山出山,谁知道你们这群夯......”伍桐瞥了一眼叶青鸾,轻咳一声,继续道,“你们这群人脑子太死,叶开山宁死不出,带着山寨千余人去死,你们也宁死不出,六十人等死。” “厉害厉害!” 叶氏兄妹都听出了伍桐话语中的嘲讽,叶大龙怒哼一声就没了动作,叶青鸾则一直盯着伍桐,视线不是很友好。 老道士皱眉,“你是说靖王的本意并不是要墨山人自生自灭?” 伍桐点头说道,“很大可能,靖王在剿匪的过程中很欣赏叶开山,劝降不成才出此下策,谁知道叶开山脑子这么混,宁可让千余人受赋税劳死,也不肯出山入靖王府。” “这只是你的猜测,当不得真!”叶大龙哼道,对这个口出狂言不尊重其父的小子,他已经忍耐到极点了。 “那我们打个赌。”伍桐看着叶大龙问道。 “赌什么?” “就赌,你现在下山直接去靖王府,看靖王对你是什么态度!” “不去!”叶大龙大叫道,“那是我的杀父仇人。” “哼。”伍桐嗤笑一声,“按大周律,叶开山二十年前就应该死在靖王剿匪的时候,凡是年纪大于三十岁的墨山人,二十年前就应该死了,占山为王小说是山匪,影响一州一道之民生,大了说定你们个谋逆之罪都是可以的,株连九族。你还认为靖王是你们的杀父仇人,他要杀你们,你们早就死了。” “墨山陷入如此境地,不怨靖王,你应该去问问你已经去世的爹!” “混账。你还敢侮辱我父!”叶大龙怒吼一声,扑向伍桐。 伍桐面不改色,正庭前踏一步,握住叶大龙的手腕,“叶兄消气。” “老爷子,你怎么说?”伍桐看向老道士问道。 “老道认为你说的很有道理。”老道士摸着胡须沉思道。 “这本就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我不信没有人能看出来。”伍桐看了一眼被正庭按住的叶大龙,“他们是被仇恨遮住了眼睛,其他人就没有提醒的吗?” 老道士想了想,说道,“老道十余年前方在王盘山浮云观落脚,一直在观中不论世事,这些事老道一概不知,方才听你所说,确实有几分道理。” 伍桐身体前倾,看着老道士,“老爷子,那你是如何得知墨山之事,又如何算计我的?” “墨山之事是正俞前段时间告诉老道的,而让你上墨山,则是老道出关之后在见你之前定下的。”想起自己精心谋划的一切,老道士还是颇为得意的。 伍桐又打量了一番叶大龙,暗暗点头原来那是在大殿见得身影就是他,“老头,把我打昏带上墨山的损招,是你想的?” 老道士哈哈笑道,“反正也不会伤害你的,正好也让老道体验体验你说的那个顽心,开个玩笑。” 伍桐表情阴郁,摸了摸脖子,“这可超出了玩笑的界限啊。” “既然墨山的事情已解,我们回浮云观吧。”伍桐轻松说道,从昨日开始经历的事情太过刺激,他也要好好休息一下。 “我,不会去靖王府!”叶大龙喊道,语气坚定。 伍桐看着他,“从我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你父亲的死,墨山如今的遭遇都和靖王干系不大,你又何必固执,墨山六十人,你非要让这些人和你一起去死才罢休吗。” 老道士看着叶大龙的表情,又转过头来劝伍桐,“伍桐,你就帮帮墨山叶氏这六十人吧。” “我已经给了一条路了。”伍桐诧异说道,“老爷子,你还让我怎么帮,一条大路他们不走,这还能怎么帮?” 大龙是肯定不会去求靖王的,而伍桐...... 老道士深吸一口气,“伍桐,你帮一帮墨山,老道在此请求你帮一帮墨山六十人。” 说罢,老道士整了整衣袍,长拱着手,深深的拜了下去。 伍桐急忙躲开,被这老爷子一拜可是会折寿的,连忙扶起老道士,伍桐无奈说道,“老爷子,你这又是何苦呢,我帮,我帮还不行吗。” 叶青鸾走到伍桐身前,行了一礼,“还请道长怜我墨山六十人性命,若道长答应,青鸾愿为道长.......” 伍桐这边刚扶起老道士,转过头又赶紧扶起叶青鸾,他可不想让女生说出那些话,有些烦恼的挠了挠头,气道,“我真是那你们没办法,墨山的事我帮了,不用你做什么,你就让那边的大傻个子老实听话就行了。” 叶青鸾回过头看着兄长,叶大龙轻哼一声,“只要不让我去靖王府,我什么都听你的。” 脑子都不正常,伍桐给在场的所有人打上了这个标签。 “那我就在墨山住下了,今晚睡哪?”伍桐不满的看着叶大龙,“先说好,我不和你住一起。” “谁稀罕和你住一起。”叶大龙嗤道,旋即想起一件事,“你这家伙,昨日是不是住在我妹妹——” 伍桐急忙打断这夯货的话,这话要是说出来可是让自己风评被害啊,“我在桌子上趴了一宿,再说,你一个把陌生男子放在妹妹闺房的混蛋,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来说我!” “......”叶大龙语塞。 “伍桐,青鸾。”老道士看着二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心头忽然一动,“伍桐,你今年多大,生辰何时,青鸾呢?” 伍桐的脸色瞬间变黑,青鸾犹豫了一瞬说道,“回真人,青鸾今年十七,十一月二十日生辰。” 老道士转过头看向伍桐,伍桐有些无奈,“十九,还有四个月二十。老爷子,你可别乱点鸳鸯谱,我可是自由恋爱的提倡者。这个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步的。” 老道士摇了摇头,叶大龙嚷道,“什么自由恋爱,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作为青鸾的长兄同意了,真人若是也同意,你们现在就可以拜堂成亲。” 伍桐侧过头,眼神凛冽,惊得叶大龙倒退两步,“闭嘴!” 青鸾看向伍桐,怔了良久,转过身说道,“我去给道长准备房间。” 正庭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伍桐,这视线如刀,不像是一个普通人能有的眼神。 老道士轻轻点头,“那就不提此事了。” 伍桐回过头,“老爷子,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你明知道我很不希望得罪官府。” “这是只有你能解决,我们都做不到。”老道士凑近伍桐身边,轻声说道,“老道看你不像是出世修道的人,你身上红尘气太多,不适合清修。” 伍桐一拂道袍,正色道,“我入道门,一是真人抬爱,二便是若我留在尘世,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作为一个脑子里全是古怪点子的未来人,伍桐一直担心自己会做出远超这个时代的东西,所以出世入道门,都是为了避免让这些知识流出,他不想改写历史,也不想参与更加麻烦的事。 不过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只当是玩笑罢了。 “师父,房间准备好了,可家里没有多余的被褥......”青鸾的声音与木门开阖声一同传来。 “有!有!”静徐叫道,从一旁拿起包裹,“这些是小师叔的被褥,我都给带过来了!” 伍桐怔了怔,然后看向老道士,有些难以释怀,“老头,你就这么不想让我住在浮云观?” 三个多月的相处,这位百岁老人已经摸清了伍桐的脾性,太重情义,若是此事没有给他一个良好交代的话,以这小子的执拗劲,怕是后半生都不会踏足王盘山半步。 “不,不是。”老道士正色回答道,“浮云观一直都是你的家,这么做却有先斩后奏之嫌,还是希望你能用心来解决墨山叶云寨之事,浮云观你随时可以回去。” 伍桐低下头不答话,老道士拍了拍他的肩膀,“早日解决,早日回家。” 说罢,老道士带着徒子徒孙向山下走去。 “正俞师兄!”就在这五人将要走下的时候,伍桐突然喊道。 正俞的身形顿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疑惑的看向伍桐。 “这两年,师兄可有行走天下的计划?” “嗯。”正俞点了点头,“定在明年年初。” “给师兄一个忠告,不要去北面。”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让师兄平安。”说罢,伍桐转过身去看青鸾为他准备的房间去了。 也明白小师弟不会再说什么,正俞脸上疑惑之色不解,转过身跟上师父。 老道士满意的点了点头,伍桐叫出了这声师兄,嘱咐了这件事,那就证明他还没有放弃浮云观。 正庭凑近二师兄身旁,“师兄,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愚兄也不明白。”正俞摇了摇头默默跟在师尊身后。 第四章 叶云寨兴富考察 秣陵,靖王府。 靖王坐在庭院之中,一手握着棋谱,一边打谱练棋。 如此时光只持续了五十子,一个微胖的中年人疾步走进来,贴着靖王耳边轻轻说着什么。 “快请。”靖王神色依旧,捻起白子按照棋谱所写轻轻放下。 一人缓步走进王府庭院,坐在靖王对面,扫了一眼棋盘,“一切都按你的计划进行。” “他没发现?” “没有。”那人淡淡说道,“我请师尊出了面。” “真人没有发现?” “师尊怎么会看不出来,他陪我们演了这出戏可是费了许多心神啊。” “本王很是好奇啊,他会怎么解决墨山六十人的生存问题。” “师尊与我等都很好奇。”那人犹豫了一会儿又道,“这两年,北面会有什么事发生吗?” “你听到了什么?”靖王眉毛一挑,放下棋谱,眼神深邃。 “师弟说的,不要去北边。” “唔——”靖王盯着棋盘的左下角,“确实会有些事发生,不过本王更好奇他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你说,他是有遍布大周的眼线,还是见微知着的洞察力。”靖王饶有兴趣的问道,“如果是后者,那我们的计划会不会被他发现?” “不会......吧。”那人也没有什么信心了。 靖王站起身,负着手看着庭院中即将开花的杏树,“江南道,更加热闹了。” 送走老道士一行人之后,伍桐让叶大龙带着他在墨山走了一圈,他想考察一下墨山的环境。 墨山就是普通的山丘,没有良田,没有稀少山货。在这个全民种稻的时代,墨山四周没有一处是可以种稻的,开荒困难啊。 “那就不种稻谷。”伍桐看着荒凉墨山淡淡说道,“墨山叶云寨原有千余人,千余人的驻地应该不小,在哪里?山顶?” 叶大龙指了指山头,“其实没有一千人,顶多三四百,都在那边的山脚,还有一些分布在墨山四周,都是哨所。山顶哪有那么多住人的地方,在那边有一处平坡,最适合住人,用我爹的话来说是什么易守难攻之地,只不过现在荒废了。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就是原来的哨所改的,这边下山要方便一些。” 原来是号称千余人啊,伍桐笑了笑,他只顾低声算着,都忽略掉叶大龙语气中的嘲讽之意,“四百多人,按照正常来说,一百户到一百三十户左右,山寨住处小,一户三十平,加上道路,满打满算也就三四千平啊,五亩地能干什么。” “是六亩。”叶大龙纠正,然后神色古代的说道,“不过那是山脚,老寨子虽然被废了,不过整理还需要很长时间,而且那里根本就不适合种稻米。” “我就没打算种稻。”伍桐斜了他一眼,又开始心算。 墨山现在有五十七人,二十三户人家,其中三十二男丁,二十五女性,未成年的十人,男孩六个女孩四位,五十岁以下的人四十九人,剩下几位人都是年老体衰又不想离开墨山的老人家。墨山没有田,但要缴纳田税,这两年税收增加,亩四斗,一石米最次也要八钱,五斗便是四钱,大周律永业田二十亩,男丁十亩,墨山应有七百二十亩,这就是二百八十八石粮食,伍桐捏了捏手指,二百三十两银子。 还要加上生活所需,一人一年消耗粮食三百余斤,老弱幼童就先不管,五十七人是多少粮食,大概两百石,再加上青鸾的二石晚婚,也就是一百六十两。 衣物,蔬菜肉食的开销都不算的话,这一年至少要赚四百两银子。 “四百两!”伍桐揉了揉眉心,怎么可能赚这么多钱。 然后伍桐无比正色的看向叶大龙,“讲真的,要不放弃墨山吧。” 叶大龙也看向伍桐,“真不能走。” “那你们之前是怎么凑到这些银子的?”伍桐疑惑道,这两年只是涨了赋税,其余花费并没有变化,那也要消耗三百四十多两,就这五十几两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们男的在外徭役,女的在家织布,加上这些年变卖祖产刚刚够用。”叶大龙说道,“赋税是一方面,关键是我们已经没有祖产可以变卖了。” “带我再到山寨里转一转,看看还有没有能利用的点。”伍桐叹了口气,四百两银子啊。 在墨山中晃了一圈,今日的微信步数又刷到了一个记录。 伍桐坐在为他收拾好的房间,趁着天还没黑,弄一些准备的东西出来。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叶青鸾端着水盆走了进来,先是看了一眼依然皱眉沉思的伍桐,她走到伍桐身旁,缓缓蹲下,就要除去伍桐的鞋袜。 感觉到脚上的异动,伍桐一个激灵,猛地抬起腿,整个人缩在凳子上,惊恐的看着叶青鸾,“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老鼠呢!” 伍桐喘着粗气,平息了一下心情,“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啊?” “我看你在想事情,不忍心打扰你。”叶青鸾轻声说道。 “你来做什么?”伍桐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没有阳光了,大概是到酉时了。 “道长为了墨山在外走了一天的路,我打些水为你......” “谢谢!”伍桐急忙说道,“我自己来就可以。” 刷了一天的微信步数,现在要是脱鞋肯定会影响自己的形象,再说什么时候还有人伺候他洗脚,这鞋袜一除,这屋估计都没法呆人。 “我只是想为你做些事。”叶青鸾说道,“你到墨山也是被迫的,我不想...” “我到墨山是老爷子让的,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伍桐急着道,“而且,我可能也解决不了墨山的问题。” 说着,伍桐有皱起了眉,“差太多了。” “不行的话,就放弃吧。” “啥!”伍桐不乐意了,“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不行,解决不了墨山叶云寨的问题,开玩笑,分分钟给你解决了好吧。” 无意间触发激将的叶青鸾被伍桐的反应吓了一跳,她哪里知道伍桐为什么这么激动,男人怎么能被女人说不行,为了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伍桐斗志全发! “天已经黑了,道长早些休息。”叶青鸾行礼退去。 伍桐望着关上门离开的女子,又伸着脖子等了一会儿,等到脚步声已经消失,伍桐飞快的脱下鞋袜,这酸爽! 在泡脚的过程中,伍桐想起了一个极其致命的事情,这双袜子似乎......昨天刷微信步数的时候也是...... 妈啦,昨天也是,我清爽道士的形象啊,全毁了好吗! 古人的休息是很早的,天黑几乎就要睡觉了,不过也有一些人会在夜晚做一些运动,不然这些人怎么会生那么多孩子,就是没事造成的。 作为一个现代人,有着优良传统的现代人,哪个人能在十点前睡着,你站出来让我瞧瞧,现在也不过七点,伍桐根本就没有困意,这里有没有手机、电视、电脑,山寨还贼特么的穷,连油灯都没有,他只能推开门,坐在院子里再看一会月亮。 抬头看着弦月,天上的星星也开始闪烁,还是古代好啊,夜晚的天空竟然这么清楚,他是到了这里才发现,原来天空是这么暗,星星的光芒是这么亮的。 “北斗七星北斗七星北斗七星......”伍桐又开始做起小时候最喜欢的事情,小学的时候有一堂课是教自然的,里面有找北斗七星的方法,那时候他天天在晚上出去看北斗七星,后来城市越来越亮,北斗七星的光就很难进入视线了。 “找到了!”看着如同勺子一般的北斗七星,伍桐又开始咕哝,“紫微星,唔,银河也能看到,牛郎织女这俩怎么找啊,要是能百度一下就好了。” “什么是牛郎织女,百度又是什么?”身旁娇娥轻拢鬓间秀发缓缓坐在伍桐身边,轻声问道。 “牛郎织女是两颗星星。”伍桐面色不改心不跳,开始胡诌八扯,“百度,百度,摆渡是我想在银河中摆渡一下,因为牛郎织女是在银河两侧嘛,哈哈哈。” “牛郎,织女,是星星?”青鸾愣了愣,“倒像是人的名字,银河又在哪里?” 伍桐抬起头,伸出手一指,“你看那个白色的长条,像不像一条河,那个就是银河。” 青鸾顺着伍桐的指尖望去,果然是看到了那条璀璨银河,“那牛郎织女又在哪里?” “我也找不到。”伍桐摇了摇头。 “为什么星星的名字像是人名一般?”叶青鸾侧过头看着伍桐,眸子深处似有水波惊动,这一瞬,伍桐才知道为什么用秋水来称呼女子眼眸。 急忙偏过视线,伍桐干咳一声,开始给她讲起牛郎织女的故事。 这个世界没有牛郎织女的故事,七夕节的活动除了没有牛郎织女意外依然和后世的情人节类似。 说起来,伍桐也曾好奇过,这个时代就竟是什么朝代,或者类似那个时期,观察了一段时间,伍桐发现,与哪个朝代都对不上,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他认知的一个世代,因为这一点,伍桐说话都变得极其小心,生怕说出什么不存在的名人。 “......王母就用钗子化出这条银河,让牛郎织女两人分隔两端,每年七月初七喜鹊搭桥才能见一面......” 这个故事本身也没多长,伍桐又没有添油加醋,偷窥偷衣服的剧情他都没敢讲,结果这个故事没几分钟就让他说完了。 “真的好可怜啊——”叶青鸾抱着腿,下巴搁在膝上,轻轻说道。 来了来了,伍桐心道,就知道小姑娘没人能抵得住牛郎织女,这个可是删减版,要是原版,你就该骂登徒子了。 犹豫了半天,伍桐也没敢告诉他,其实牛郎织女的故事很狗血,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童话的内核都很阴暗,为了不破坏小姑娘的幻想,伍桐将所有话都咽下,憋得脸色都有些不正常了。 “有件事,我其实挺在意的。”伍桐忽然说道,“你和你哥,名字的含义我是明白的,可是表达方式怎么差这么多?” 叶青鸾怔了怔,有些伤感的说道,“我哥的名字是爹取的,而我的名字是娘亲取的。” “恩。”伍桐心里暗叫一声不妙,看着小姑娘的表情,这是要踩雷的节奏啊。 “我爹是匪,娘亲似乎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生下我之后就郁郁而终。”叶青鸾突然停住,她本就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谈起这些事情,今日怎么就? 伍桐垂着头,老套的故事,自己就不应该问这白痴问题。 良久,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却没有任何交流。 “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伍桐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随意说道,然后他自己就钻回房间去了。 叶青鸾微微皱眉,觉得最近的自己很奇怪。 或许是因为昨夜道长说的话? 第五章 第一桶金 早上,风和日丽,似乎是因为昨夜下了一场小雨的原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芳香,久违早睡早起的伍桐在庭院缓缓的伸了个懒腰。 “早啊,青鸾,还有大龙,早。”做着类似于广播体操的动作,伍桐一边向兄妹二人打招呼。 青鸾只是点了点头,叶大龙看着伍桐的动作,犹豫了良久问道,“你是昨夜抽筋了吗?” “......”伍桐站直身体,仰着头眼神愈加冰冷,“去,给我找两截炭,没有的话就用柳枝现烧。” 叶大龙诶了一声急忙跑开,这眼神他不是第一次见到,现在有求于他,还是老实听话最好。 “还是野菜?”伍桐看着默默洗菜的青鸾,叹了口气,昨日已经吃了一天野菜了,野菜虽好,可也不能当饭吃啊。 “就真的一点米都没有吗?”伍桐可怜兮兮的说道,“糙米就行,哪怕高粱米呢!” “剩的米不多了。”青鸾看了一眼道长轻声说道,又低下头洗菜。 伍桐想了想,“放心吧,今晚就会有米的。” 青鸾抬起头,视线有些炽热,那眸子中的一池秋水沸腾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能不能做一点饭。”伍桐说道,“今天要去秣陵一趟。” 望着伍桐半晌,青鸾轻轻点头,“好。” “炭弄来了,弄来了。”叶大龙捧着两截炭黑递给伍桐。 “在拿几张纸过来。”伍桐接过炭,随意说道。 “好勒。”叶大龙应道,转过身就顿了一下,接过转过头问,“拿纸?” “嗯,拿纸。”伍桐还在摆弄炭黑。 “道长,您看墨山像是有纸的地方吗?” “嗯?什么纸都行,废纸也行。” “废纸也没有。” “啥?连废纸都没有?”伍桐抬起头看着叶大龙。 叶大龙苦着脸说道,“这个真没有。” 想了想,伍桐轻拍了一下额头,在古代纸还是稀罕物什啊。 “造纸吗?”伍桐暗暗记下,这可是一个来钱方式,宣纸的制作他还是懂一点的,在看一个综艺节目的时候,学到了一些徽纸的制作方法。 既然没纸的话,炭黑就没有用处了,伍桐蹲下身子开始玩沙子,脑子无数想法迸出又消散。 “道长,吃饭了!”过了不知道多久,叶大龙喊道。 伍桐放下手中的小木棍,洗了洗手就走了过去,叶青鸾回头望了一眼他,掏出手绢沾了些水,轻轻的擦拭伍桐的脸。 这一动作让两个男生都惊了,伍桐是诧异,叶大龙则是震惊。 “这......我......你......脸......”伍桐惊得结结巴巴的。 “你脸上有炭黑。”青鸾淡淡说道,“吃饭。” 就算有炭黑你说一声就行了,为什么要动手呢?弄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而叶大龙瞠目看着这一幕,他这个妹妹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 秣陵—— “哟,张六哥!”伍桐向城门卫打招呼。 “小伍道长,这才隔一天,你又来秣陵了。”城门校尉笑道。 “有些事情。”伍桐含糊说道。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一个检查入城的守卫跑了过来,在张校尉耳边说着什么,伍桐明显看到张六哥的表情变得严肃。 “怎么了?” “墨山叶氏的人。”张校尉沉声说道。 伍桐不经意的瞥一眼,正是叶大龙,转过头装作随意问道,“张六哥,墨山叶氏怎么了?” “小伍道长你不需要了解,离他们远点就是了。”张校尉催促道,“道长你不是要进城吗,快些进去吧。” 点了点头,伍桐走进秣陵,回过头看着正在被问话的叶大龙,不多时,叶大龙也走进秣陵。 “去哪里?”叶大龙问道,丝毫不在意刚才被城门卫警告过一番,或许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墨门木工房。” “鲁大叔,我给你带了一门大生意!”进了木工房,伍桐大喊道。 “小伍道长来了,快请进快请进。”鲁木匠急忙说道,“伍道长又要打什么小玩意儿?” 鲁木匠是这家木工房的老板,名讳一个墨字,也是秣陵最好的木匠师傅,伍桐也请他做过几次小玩具,两人就熟悉了。 “这次不打小玩意儿了。”伍桐正色道,“而且这门大生意,得是您给我钱。” 鲁木匠一愣,哪有向匠工要钱的道理,不过小伍道长从不无的放矢,一定有其深意,他脸上笑容不减,“伍道长您是,这次打什么好玩意儿?” “你这有纸吧?”伍桐忽然问道。 “有有有!”鲁木匠急忙点头说道,要纸就是画图纸,莫非道长是要卖图纸?一念至此,鲁木匠的态度更加恭敬了,“快里面请。” 伍桐坐在里间,拿着炭笔画着预习了一早上的图纸。即便腹有沟壑,这几张图纸也耗了近一个时辰。 鲁木匠拿起这三张图纸,愣了愣,然后缓缓坐下仔细观看,脸色神色愈发沉重,看了能有一刻钟,鲁木匠门外大喊一声,“小四,你去把你宫叔,二伯都叫过来!” 宫叔和二伯都是这家木工房的木匠成手,宫叔叫宫喜,二伯名叫林永胜,这三人都是秣陵有名的木匠师傅,以鲁木匠为首,宫喜和林永胜是他的副手,都是熟人,木工房的大事都是这三人商议决定。 “伍道长,你这图纸是......”鲁木匠微微躬身,恭敬问道。 “卖给你。”伍桐甩了甩手说话,画了这么长时间手都酸了,半天也没缓过来。 “大哥,你找我们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声音落下,两个赤裸上身的精壮大汉笑呵呵的走了进来,先是看到鲁木匠,接着就看到了伍桐,两人急忙行礼,“道长也在啊,哈哈。” “宫大哥,林二哥。”伍桐拱手打着招呼,笑了笑就任由这三人研究那几张图纸。 图纸上画的东西并不是多么高端,只是一些农具,犁具、播种机和滚子,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牛犁,不过牛可不是每家每户都有,每只牛都要登记在册,春耕的时候借给农户,不过农多牛少,大周分地十亩也是考虑了人工强度,如果有更好的方式耕种,农户一定会选择的,这样就有时间去开荒,增加耕地,国家也支持这种行为,毕竟耕地多了,税收就多了。这是一项利国利民的事情,也不怪这三个木匠师傅如此上心。 三个老木匠对着几张图纸研究了半天,几个人用视线交流了良久,还是鲁木匠先开口,“伍道长,您拿出的这几张图纸可会引起很大的影响啊。” 伍桐笑着说道,“哪会有很大影响,顶多就是兴农,让农家能多开几亩地。” “这就是大功德了。”鲁木匠颤声说道,“小人先替周国百姓感谢师父。” “诶!”伍桐伸手扶起鲁大叔,然后笑道,“不谢我,是谢你。” 三个木匠对视一眼,林木匠梗着脖子问道,“道长此话怎讲?” “我要卖的就是这三张图纸。”伍桐大手一挥,“五十两银子,图纸上东西和我再无半分关系,百姓歌颂也是你们。” 宫木匠察言观色,“师父,您是不是需要银钱?” “是需要些钱财。”伍桐点了点头,并不否认。 “伍道长缺钱,我们给你些便是,哪用的着这样?”鲁木匠抖了抖手中的图纸。 “不用。”伍桐笑着说,语气坚定,“我不喜欢欠账。” 三个木匠又碰头合计一阵,“小师父,五十两的话,我们这占您太大便宜了。” 这些农具现世,农户如果为了增加耕地是一定会选择的,木质农具即便是包了铁犁头也用不过三五年,更何况是这时候的冶铁技术,几年一换新,这些犁具是会大卖的,就算一架犁五钱银子,卖出一百架就是五十两,秣陵有多少农户,这未来绝不是五十两银子的事,不过伍桐急着用钱,等不起一架一架的犁具收入达到五十两。 “小师父,这样吧,我们给您一百两,您能把这绘图手艺教给我们吗?”鲁木匠红着脸问道,事实上他们已经占了很大便宜了,这话他说的都有些不好意思,要学手艺那可是要拜师奉茶的,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有的时候师父并不会把手艺悉数传授给弟子,他这么一问其实在手艺届,已经算是坏了规矩。 伍桐笑了笑,这有何难,只不过是简单的三视图而已,这些木匠平时就接触图纸,三视图的原理讲完就能明白大半,剩下就让他们自己领悟吧。 又花了一个时辰来给他们讲解三视图,伍桐说的口干舌燥捧着茶壶对着嘴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大口。 三个老木匠点了点头,伍桐说的很详细,他们也记住的大半,得了图纸又习得一门绘图手艺,三人喜不自胜,鲁木匠字在这里陪伍桐说话,宫林二兄弟去账房那里支钱去了。 二人回来的时候也带着几张银票,鲁木匠接过手点了点,递给伍桐,伍桐只是扫了一眼,接过银票,这个厚度有些不对劲啊。 伍桐低下头看着手中银票,看了看面额,数过之后说道,“鲁大叔,不对吧,我们说好的,给我一百两,我将图纸和三视图都给你,这里可是二百多两银票啊,您这是什么意思?” 抖着零零散散大小面额十多张银票,伍桐脸色有些不好看,这都是他们的血汗钱,自己几张图就都拿走了,他感觉自己像是个骗子,他留下了几张,总共一百两银子,将剩下的都放到桌上,起身便被三个木匠出手拦住了。 鲁木匠搓着手红着脸说道,“小师父,你听小人说,你给的图纸不是五十两能买到的,这三视图的手艺按道理来说也不是买的,您既然教给了我们,那就得接着我们的拜师礼。” “我是急着用钱,可真不用这么多。”伍桐皱眉道。 “小师父,其实这些钱都有些少,可我们没有那么多现银,您多担待。”鲁木匠说道,三人都出声劝道,“小师父,手艺都是无价的,你要是不受着拜师礼,我们就不用这手艺。” 听着三人的话,伍桐知道这些钱是三个人交的学艺钱,看这架势自己还非收不可,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想了想,“你们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再求你们办些事,第一呢,这钱太多了,我再给你们两个图纸,第二呢就是三视图不要束之高阁,有想学的能学的就教教吧。” 鲁木匠抖着嘴唇问道,“小师父,您说的可是真的?” 这年代,有很多人都是抱着手艺进棺材的,像伍桐这种说能教就教的人身死绝对的异类,这也是鲁木匠三人这么激动的原因。 伍桐拿着炭黑又画了两张图纸,摇椅和躺椅,递给鲁木匠,伍桐说道,“这两个,你们打一副,过些日子我来取。” “好的好的。”鲁木匠连声应道。 伍桐收起银票,鲁木匠三人将伍桐送出木工房。 在木工房外等了两个多时辰的叶大龙像是见到救星一样,急忙扑了过来,“怎么样,还顺利吗?” 第六章 随手破案 “两百两!”伍桐笑了笑说道。 “两......两百两?!”叶大龙抬起头看了一眼木工房,低下头看着道长,“您这是去抢钱了吗?” 伍桐斜眼瞥了他一眼,他是知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乡野之人短视他也懒得说他,抽出一张十两的银票递给叶大龙,“你现在回寨子,找一些来秣陵,买两石米,一石稻谷,一石高粱米,五斗黄豆,小麦也买些,四五斗吧。” 生怕这夯货弄错了,伍桐又叮嘱一句,“米和高粱米是没有壳的,稻谷和小麦买有壳的,不要买错了,我有大用。” 叶大龙点了点头,将胸口拍的震山响,“你就放心吧,肯定不会弄错的!” 还是给他一些信任吧,伍桐心中说道,给叶大龙交代好事情之后,伍桐准备去药房一趟,在市集中穿行,只觉得今日的行人少了许多啊。 “伍道长,今日又是你下山啊!”卖猪肉的郑屠户一边磨着剔骨尖刀一边笑呵呵的与伍桐打招呼。 伍桐笑着回礼,想了想,问道,“郑大哥,你这还有肥油吗?” “肥油是有的。”郑屠户笑道,“不过伍道长您要肥油做什么?” “弄些荤油。”伍桐笑着说道,“你给我留一些,我去买些东西,回来的时候取。” “好勒!”郑屠户将剔骨刀甩到案板上,似是想到什么一般,“对了,伍道长,今日衙门有热闹看,早上我见聚了很多人了。” 秣陵城大,所以许多东西都分成东西两方,比如东城西城、东市西市、东衙门和西衙门,郑屠是西市人,他说的衙门指的是西衙门。 “算了。”伍桐摆摆手,知晓了今日行人较少的原因,笑着回道,“我不去凑着热闹。” 他还要去弄些要紧的东西,没空去看衙门判案。 “听说从今早卯时到现在一直在判,要不是我今日刚杀的猪,现在也去看了。”郑屠户呵呵笑道,拿起抹布擦了擦都是油的手掌。 “没兴趣。”伍桐耸了耸肩,离了肉铺就往东城药铺走去,他要买些药材做粬子用。 在药铺买了药材,和药铺伙计说了会话,竟又提到西衙门的案子。 想了想自己就剩下取肥油这一项事务,伍桐甩着刚买的药材,径直往衙门走去。 衙门外已经人山人海了,许多人见到伍桐先是打声招呼又顾自望衙门内,还是有人来事,撑开手让伍桐进到里面去看,伍桐一边道谢,一边被让进了最里边。 衙门上审案的县令他认得,姓谢名御,是前些年进士,被吏部派到秣陵做西陵知县,文采还是有的,至起码比伍桐强上许多,听说他是几年前的会试十四,殿试言论深的上意,没有参加朝考,直接被靖王要了过来做秣陵西陵知县,他当县令之后对秣陵民生推动很大,只不过断案吗,就不是他的强项了。 地上跪着八个人,一是壮汉,一是僧人,还有一对夫妻,剩下四人是城西客栈的老板和小二,西城的两个百姓,这四人伍桐都认得。 伍桐听着身边的热心群众和他说了案情,昨日晚上西市发生一起盗窃案,这个贼被失主和乡邻发现,一路追赶到客栈,这些人围了客栈,报了官,就都被带到衙门了。 从卯时到现在,三四个时辰都过去了,也不知道谁是真盗匪,谢县令急的满头大汗,秣陵平日几乎没有盗窃案与凶案,他也无从下手,这几人的口供不曾变过,四个借宿客栈的人都说一直在房间,虽然知道盗贼一定在这几人之中,可没有证据,光凭证词他也判别不出真匪啊。 正急的不行,谢县令一抬头看到了伍桐,这位道长是个奇人,他也曾与其交谈,对方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一般,他也向上汇报了此事,上面的人还没有过来,他也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伍道长,您来了,您帮帮本官。”谢县令从高台上下来,拉着伍桐的手进了县衙,“您给看看,这案子......” “不用看了。”伍桐笑着说道,“把这和尚铐起来吧!” 谢县令一愣,这什么意思啊,待到看清道长的表情时,谢县令点头说道,“来人啊,将这和尚铐起来!” 几个衙役上前就要上拷,那和尚不断挣扎,口中大叫,“这位道长,您可不能因为你我佛道不合就直接说我是盗匪吧!” 伍桐表情古怪,挑着眉看着这个光头,“你不服?” “不服!”和尚嚷道。 “好。”伍桐点了点头,“再送你进大牢之前,我让你涨一回见识。” “我来问你,昨夜天气如何?” “下雨。” “是下雨。那你被发现的时候正下着雨吗?” “下着呢。”那和尚一愣急忙辩解道,“道长,我又不是盗匪,您这么诈我恐怕不合适。” “还是不服。”伍桐笑着说道,“下雨天在外面奔跑,头发一定会沾雨湿漉,我且问你,如何防止别人发现头发湿漉啊?” “这个,这个......” 光头支支吾吾的,场外的观众可都明白吧,几个好信的都在喊,“自然是剃了发啊!” 伍桐却摇摇头,“他哪有时间剃发。” 谢县令愣了愣,“道长,你刚才不是说......” “说什么?”伍桐似笑非笑的说道,“他的方法可不是剃发,而是擦头,他本就没有头发!” “这......”谢县令转过头盯着和尚的光头。 伍桐笑了笑,“你很聪明,不过做得多错的多,首先和尚说话和你不一样,而且你也没有和尚的特征,这百衲衣穿身上你就不怕和尚找你麻烦?” 光头低下头不吱声,多说无益,他的伪装已经被看出来了。 “道长,这是......”谢县令有些懵,这就完事了,那他在这好了三四个时辰岂不显得很傻,旋即一想,县令疑惑问道,“道长,什么是和尚的特征?” 伍桐看向谢县令,周围百姓大喊着,“伍道长,您就别卖关子了,告诉我们就好了!” “你。”伍桐扬了扬头,“把手举起来。” 光头举起手,伍桐指着他的食指,“大家看,他食指第一骨节这里没有茧子,我们都知道和尚念经,念经就要捻念珠,磨得就是这个位置,久而久之,就会留下厚厚的老茧,他这手上只有伤痕却没有老茧,一看就是假和尚,而且是练手上功夫的。” 县衙外的百姓恍然大悟,纷纷佩服道长的神眸,什么奸邪都藏不住啊!案子已经破了,他们也就没热闹看了,知道谁是真匪就都散了,另外几个嫌疑人与客栈老板向伍桐道了谢也就离开了。 伍桐转过头对谢县令说道,“他这手法不会是第一次,仔细审问,让他将赃物都吐出来。” 谢县令向伍桐长揖,起身笑道,“多谢道长救我,不然我会被戚县令嘲笑一年。” 戚县令名华,是谢御的同期进士,会试第七,殿试却被谢御抢了位置,同样没有参加朝考,被靖王直接调到秣陵担任东陵县令,两人相爱相杀,良性竞争,这些年让秣陵的Gdp发展迅速。 伍桐笑着回道,“谢县令不通断案,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不过这次虽然破案,你还是妥不了戚县令的一顿嘲笑啊。” 谢御苦笑一声,“确实逃脱不了。” 两人又叙了几句,谢县令向伍桐告辞,跟着衙役带着假和尚去寻找赃物归还失主。 伍桐正准备离开,却听到有人呼喊道长请留步,腿下突然一抖,生怕申公豹从后面捅他一刀,转过身,却见一个未曾见过的锦袍公子哥,身旁是一个矮个子的公子。 “恕我眼拙,您是?”伍桐脸上露出思索神色,疑声问道。 “我们前些日子还在雒阳。”公子哥笑了笑,“今天刚到秣陵,这不碰到这案子,来这看热闹来了,方才道长为我们解惑,在下还是有一事不解。” “请讲。” “您真的就从那几点判断他是真匪徒?” “都是猜测。”伍桐笑了笑,“如果没有昨日那场雨,我也找不到,都是巧合,不过无数巧合碰到一起就是必然了。” “无数巧合碰到一起就是必然。”锦袍公子哥低声念了一遍,然后向伍桐拱拱手,“道长大才,在下还不知道长名讳,在哪清修。” “伍桐,在浮云观出家。”伍桐对这个说话随意的公子哥也很是好奇,从谈话开始已经打量好几遍了,笑了笑又说道,“不过现在因为一些事不住在浮云观就是了。” “原来是浮云观伍桐道长,久仰久仰。” 伍桐只当是客气,笑了笑,就向肉铺那边走去,那里还有他要的肥油呢。 公子哥,切,什么都没有那肥油重要,他就等着这油给他添些荤腥呢。 傍晚,伍桐正在厨房弄他的猪油,叶青鸾则在库房看着足有四百斤的粮食发愣。 “哥,这些粮食?”叶青鸾看着兄长,眼中满是不解,家中没有闲钱,这些粮食就要四五两银子,联想起早上伍桐说过的话,叶青鸾恍然说道,“是道长买的?” “道长可是神人啊。”叶大龙不无敬佩的说道,“他就去了木工房,出来就有两百两银子。”叶大龙从怀中取出剩下的银两,“还剩这么多呢。” “两百两?”叶青鸾一愣,扭头就像厨房走去。 伍桐正把熬出猪油弄出来,看到叶青鸾便将装进陶罐中的猪油递给她,“放到外面,放凉。” 叶青鸾怔了一下点了点头接过陶罐。 伍桐看了看放在一旁的猪油渣,用手捡起一个直接扔进嘴里,烫的连连呼气,今日不再向之前那般拮据,还有了猪油,伍桐撸起袖子,准备展示真正的技术。 “叶大龙!”伍桐突然想起一件事,大声冲门外喊道。 “来了来了。”叶大龙急忙跑过来,“道长,有什么事?” “你把粮食都分下去吧。”伍桐想了想,又叮嘱一句,“高粱米和稻谷不要动,寨子中年纪大的无法自立的老人,等会儿叫过来吃晚饭吧。” 叶大龙点了点头,又跑了出去。 叶青鸾走进来,看着正在行庖厨之事的伍桐,神色稍稍温和了些,没有说什么,然后走到一旁默默将盘子递过去。 伍桐盛好菜,端着盘子走向庭院,春天温暖,太阳未落,在屋外吃饭别有一番风味。 饭菜都上好之后,叶大龙跑了回来,“道长,你交代的事都办妥了,只是族中老人已经找好人家吃饭了。” 墨山叶氏剩下的这五十七人倒是团结,伍桐点了点头,“吃饭吧。” 用了猪油的菜,香味更浓些,油渣是好东西,撒了盐就能吃,伍桐每日吃油并无顾忌,这对兄妹已经好久没有沾过荤腥,吃太过油腻的东西,是会拉肚子的。 叶青鸾也吃了几块油渣,正要在夹几块,伍桐不动声色的将这盘油渣放到了叶大龙面前,笑眯眯的看着叶大龙将剩下的油渣都吃了。 当晚,叶大龙几乎是睡在茅房里。 夜晚,伍桐坐在院子中,望着空中的月亮,来到这已经三天了,他看了三天的月亮,也和身旁的佳人说了三夜的话。 “你哪里来的这些钱?”叶青鸾开口问道,这些钱足够六十人一年的开销,他就出去一趟就凑齐了,怎么让人不好奇。 “卖了几张图纸。”伍桐打了个哈欠。 图纸,那就是一项技术,这个年代有手艺的人都会供起来,如果不是生活所迫根本不会传人,道长为了墨山牺牲太多了,不知道内情的叶青鸾如此想到。 “墨山,当不起道长如此费心。”叶青鸾垂下眸睑轻声说道。 “老道士让我做的事,不能不费心啊。”伍桐捂着嘴打着哈欠道,“早些休息,明日你和我学些东西。” “好。”叶青鸾柔声应道。 第七章 叶云寨改革之始 次日天明,伍桐伸着懒腰出了房间,看着已经忙碌的兄妹,看了看日头,他觉得自己的睡眠质量还是很可以的,在这么努力下去估计能和老道士比一比了。 吃过早饭,伍桐看着叶青鸾收拾碗筷,正在厨房的间隙,对叶大龙说道,“你今日.....”看着叶大龙苍白的脸色,伍桐也不打算在祸害他了,“你找些人在山上留三四间屋子,剩下的都拆了,把地面收拾收拾。” 对墨山的规划已经有了雏形,再过一个月左右他就可以完成老道士的任务了。 叶大龙点了点头,“道长您就放心吧。” “之后你再去城里买些纸。” “纸?” “对,不管便宜贵的,买个百八十张的。”伍桐再次重复道。 叶青鸾眼神古怪的看着哥哥急匆匆的离开,转过头看着称重小麦的伍桐,眼眸中满是不解,这个道士为什么会懂这么多事情,真人不去求靖王反而让他来解墨山之难,几日闲谈,她本以为这是个博闻强记的年轻人,可昨日顽心捉弄的一幕,又让她看不懂伍桐。 “站在那干什么,快过来,等会儿我说的东西你都要记住。”伍桐抬起头扫了一眼,正好看到立在厨房门口的叶青鸾,没好气的说道,拜托,我现在就是为你们忙的,你们早点学会我早些回浮云观。 “好。”一池秋水缓缓平静,不过偶尔有水波荡漾。 伍桐要将怎么制作酒曲的方法教给了叶青鸾,他是农家孩子,家里有很多亲戚都自己的酿酒产业,散装酒,自家酿的,芳香不必说,关键是度数高,刚酿出来的二锅头足有七十度,得放几个月才能大喝。 叶青鸾看着伍桐将小麦分成两份,有些不解旋即恍然,“你是要做两种酒?” “恩。”伍桐点了点头,“仔细学着,我可不会教第二遍。” 他买了稻谷与高粱,就是要做两种酒的。 伍桐把小麦碾碎,开始制作酒曲,弄了一个多时辰才将两种酒曲装块放进厨房,本来可以不用这么长时间的,只是在这个时代有很多东西都不方便,他又在回想,一边想一边做这个时间就被抻的老长。 “都记住了?”伍桐看向叶青鸾,这么长时间,他也怕青鸾会忘掉一些步骤。 “记住了。”叶青鸾点了点头。 伍桐皱眉,“你认得字吗?” “学过一些。”叶青鸾回道。 学过一些......伍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之后,伍桐说道,“你忙着去吧,我上山看看他们收拾的如何了。” 走了几步,看到一旁的小孩子玩闹,伍桐转过身看向收拾庭院的叶青鸾,喊道,“青鸾,那些孩子每日都这么玩闹吗?” 叶青鸾点了点头,“寨子里的孩子都是这样的。” “他们不学习吗?”伍桐顿了一下,“恩姆,我是说,他们不去社学吗?” “墨山是罪人,怎么能去社学。”叶青鸾的眸子有些暗淡,“更何况,没有多余的钱粮啊。” “这样啊...”伍桐摸了摸下巴,“你去和他们父母说一声,不介意的话,这些日子,我教他们识字如何?” 秋水又泛起波纹,叶青鸾点了点头,“好。” 沿着小路从侧边翻过山头,伍桐看着正在收拾乱屋的墨山人,撸起袖子刚要帮忙,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跑过来,憨厚的脸上露出傻笑,他摸了摸头,“道长,俺叫叶旺,俺娘说,您是墨山的恩人,让我听你的话哩。” 被突如其来的效忠宣言弄得一愣,伍桐支支吾吾的应着,指了指他身后忙碌的众人,“收拾的怎么样了?” “就是一些老木屋子,一会儿就弄好了!”叶旺笑着说道,然后转过身继续拆房子。 这上面一百多间木屋,已经被拆了许多,伍桐看向最左边,他曾说过要留几间房子的,那里应该就是为他留下的。 看着拆下来的木头,伍桐撇了撇嘴,真是简陋啊,土匪能住这么简陋的屋子?伍桐转过身环视墨山,这里确实是一处好风景,他看着四周,没有什么道路,也没有什么易守难攻,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设置,他有些不明白了,叶开山带着一族之人落草为寇是为了什么? 想不通的事情,伍桐是不会费时间去乱想的,甩了甩脑袋,伍桐跟着就去拆房子。 用了一上午的时间,三十多个人联手拆了一百多个房子。 木头在一旁堆成无数小山头,伍桐甩着道袍,扇了两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小心翼翼的嗅了嗅道袍,果然,好几天的奔波劳作又不换洗,这衣服已经有了一股酸味了。 嫌弃般的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伍桐看着空出来的十亩地,出神凝视。 “道长!道长!”叶旺跑过来,坐在伍桐身旁,看着伍桐正在发呆,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您想什么吗?” “你们没想过离开墨山吗?”伍桐回过神,无奈的瞥了一眼有些憨傻的叶旺,“据我所知,离开墨山的那些人过得都不错。” “离开墨山?”叶旺愣了一下,旋即摇头,“没想过这事,俺从小就在墨山长大,没想过要离开这。” “你们都过成这样了都没想过要走?”伍桐感到奇怪故此问道。 “俺娘说,没有大哥带我们进山,二十多年前我们就都饿死了,人就不能忘恩负义。”叶旺挠了挠头说道。 还有隐情?大脑急速转了转,太复杂的事情他都是晚上再想,不过现在收集一些情报还是可以的。 “这二十年你们没有生计,一直变卖祖产,这又是何苦啊。”伍桐不解的说道,“在这里继续生活不就是等死吗?” “没有二十年。”叶旺抬起望着天空,伸出萝卜一般的短粗手指掰着数了好几遍,“也就十几年,十几怎么就数不出来了呢?” 伍桐看着他的手,又盯着他的脖子耳朵、手臂看了一圈,忽然问道,“你学过武?” “那是,我们叶家人都会耍两下,都是大哥教的啊。”叶旺忽的目露深思,再然后他捂着脸就哭了起来,“大哥教我们习武防身,让我们活着,最后却被那些人给杀了,大哥你放心,我就是死也不去山下给他们当狗。”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在伍桐面前哭的不能自己,让伍桐有些慌乱,看着四周休息的墨山人氏一脸淡然,对叶旺的动作没有什么诧异,伍桐就明白了,感情这是经常来一气的啊。 伍桐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大喊道,“诸位,我就是伍桐,收拾房屋是我说的,为什么收拾房屋呢,就是利用这些地自给自足,改善一下墨山的生活条件。” “之后呢,我在地上坐上标记,大家跟着标记好的位置打下篱笆,一半搭上棚。这活不着急,大家都回去吃饭吧,明天再来就行,这几日辛苦了!” 墨山的人早就看到伍桐了,只是山里人少见外人,再加上刚才都忙着干活,没人太注意他,就没有与他说话,伍桐既然发言了,刚刚也有人见过叶旺和他说话,他昨日又让墨山人吃了一顿米粮,人有感恩心,他们的视线也柔和了许多。 这时,一个六七十岁还要往上的老大爷站起身,说道,“道长说了都回去吃饭,明天再过来干活,都听道长的!回去吧!” 伍桐刚才看到过这个老大爷,他一直躺在后面的石头上,伍桐刚来的时候还听到他的呼噜声了。 现在看来这位大爷在叶云寨的地位还挺高啊!说不准是什么族老之类的人物。 这些人先向这老大爷行了行礼,又看向伍桐,之后才三三两两的离开,那老大爷走过来,看着伍桐说道,“道长,老头子我岁数最大,开山走后,寨子里就让我当头头儿,在墨山这一亩三分地,老头子还是有些脸面的,你让我们吃上粮食,我们就为你卖命,有事你就说话,墨山人无不听从,有人敢不从,老头子我就先打爆他的头。” 这还是一个暴操大爷,这说话方式还真有些悍匪的气息,伍桐哭笑不得,旋即问道,“大爷......” “这叫的不对。”暴躁大爷咂了咂嘴,“你既然和青鸾丫头成了亲,就跟着她叫二伯祖吧。” 卧槽!我啥时候和叶青鸾成亲了! 伍桐一头黑线,心中不停的问候叶大龙,面上没有变化,看着暴躁大爷,感情这老头是叶开山的二大爷啊,又不想违逆老人的想法,伍桐不太自然的笑着道,“二...伯祖,您要是不嫌弃,中午就去我们那吃吧。” “老头子我本就想去你们那吃。”二伯祖不客气的说道。 “呃......那您等一会儿啊,我定完位置就和您过去。”伍桐捡起一块木板顺着地开始划道,然后在一个位置将一个木棍打进地里。 这山脚位置不错,不背阴,四周树也多,最好的就是附近的潺潺山泉和不远处的水流,这是伍桐最看重的一点。 在一旁哭了半晌的叶旺终于不哭了,看着忙碌的伍桐,他笑嘻嘻的过来,问着有什么他能干的活计。 伍桐像是看傻子一般看着他,这人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哭得要生要死的,现在怎么就咧着嘴傻笑,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闭眼小憩的暴躁......二伯祖,又回过头看着傻笑的叶旺。 “你拿着。”伍桐把一根木棍塞进他手中,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他低声说道,“要再有个破碗儿就更像了。” “道长,你说啥?” “啥都没说。”伍桐脸色一正,“你从我插木棍的这个位置,向那边走五十步,然后把这根棍插在那。”伍桐又拿起一根长棍,“然后再向南走二十步,把这棍插在那。” “好嘞,您放心吧。”叶旺笑着回道,抱着两根木棍,大踏步的走着直线,口中大喊,“一......二......” 伍桐被吓了一跳,看着叶旺的大步,他心里想到,这步子走四十步就够了啊。 暴躁的二伯祖被叶旺的喊声吓得一激灵,大喊一声小兔崽子,从脚上褪下草鞋,都不瞄准用力就扔了出去。 古有大将百步穿杨,今有二伯祖三十步扔草鞋。 着家伙!伍桐捏着时间在心中大喝道。 嗖——啪! 草鞋都被扔出了破风声,可见速度之快,这鞋就这样打在叶旺后脑,伍桐都不忍心看了,这一下可比叶大龙坎自己后脑的那一下狠多了,这二伯祖还是个武林中人? 叶旺打了个趔趄,然后挠了挠后脑勺,回过头委屈的看了一眼伍桐,从地上捡起草鞋,拎着棍子就跑了过来。 我去,这是要干起来了!伍桐吓了一跳,不知道该拦住谁,叶旺这块头他是拦不住,二伯祖,嗯,从刚才那一飞鞋来看,多半也是个宗师人物啊。 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啊! 只见叶旺拎着两根长棍,气势如牛一般的冲撞过来,那速度比伍桐刚上大学时的五十米体测都快,伍桐已经闭上眼睛了,他不想看到接下来的一幕。 叶旺在距离二伯祖十步的位置猛地下跪,这十步距离是靠着惯性滑过来的,两只手拖着草鞋,当他滑到二伯祖身前时,草鞋已经给穿好了。 这一幕,惊得伍桐半晌没有动作。 这......不是应该血溅当场吗,这......这么熟练的猛虎落地式是特么挨了多少揍练出来的啊! “道长!”叶旺憨厚的声音在伍桐耳边响起,“刚才我走到多少步来着?” “呃......”伍桐语塞,“你走着吧,我说停你就停。” 本来让叶旺帮忙是想节约时间,这一场武侠大片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时间莫名其妙的延后了许多。 第八章 暴利不可取,不如去养猪 “青鸾丫头做的菜更香了。”二伯祖一边吃着菜一边点评道。 伍桐撇了撇嘴,那里是手艺高超了,明明是用了猪油,这是材料上了档次。 叶青鸾点了点头,又给二伯祖盛了一碗饭,“好吃您就多吃点。” 伍桐不敢大声说话,只是低头扒饭,两三下就把一碗饭都扒进嘴里,拿着碗筷躲进厨房之后,伍桐总觉得自己少干了件什么事。 二伯祖看了伍桐逃也似的钻进厨房,伸出筷子指了指,“丫头,你这夫婿哪里都好,长相也不错,大眼睛双眼皮还有酒窝,可就是这胆子忒小了些。” 叶青鸾看了一眼厨房,道长的胆子小?我哥那样的人他都不怕,还一眼瞪得我哥不敢动弹,这样的人胆子小? 叶青鸾摇了摇头,并不同意二伯祖的说法。 二伯祖笑着说道,“丫头,你和道长要抓紧点,老头子我还想抱重孙呢。” “诶,老......二伯祖。”想想这老家伙的手段,伍桐硬生生的把老头儿给憋了回去,他搭着厨房门,只露出一颗脑袋说道,“您可别瞎说啊,我可没嫁人呢,您别乱点鸳鸯谱。” “你们俩个......”二伯祖虽然年老脑子还是没太大问题了,除了有些时候喜欢胡言乱语以外,还是一个好老头儿,“大龙那个兔崽子竟然敢骗老子!” 喂喂喂,老爷子你是他的二伯祖啊,自称老子是怎么一回事,这辈分就乱了套了啊。伍桐心中吐槽道。 “不对啊,你既然没和丫头成亲,你干嘛要帮叶云寨啊,你脑子有病?”你看看,我就说老头儿脑子没问题,这不反应很快吗,除了喜欢胡言乱语...... “是老......李真人求我来的。”伍桐又憋了一口老头儿,只觉得再憋一次就会吐血。 “李真人,李元淳?”二伯祖愣了愣,“那老小子让你来的?”二伯祖的视线变得危险起来,“你不会是浮云观的道士吧?” 啧啧啧,这是有仇啊还是咋的?伍桐藏在门后的腿不停哆嗦。 “二伯祖,您就别问了。”叶青鸾轻声说道,“再问一句,以后就不要到我家吃饭了。” “别别别,老头子我不问了,不问了。”二伯祖瞬间认怂。 伍桐古怪的看了一眼叶青鸾,闹了半天这才是墨山大boss? 等到二伯祖伸了伸腿走了之后,伍桐才出了厨房,在自己的屋子里翻着静徐给他打包的行礼,果然找到了布鞋一双,道袍一件。 你是真瞧得起我啊,静徐! 伍桐抱着衣服和鞋袜,出了房间悄悄的往山下跑。 “道长!”叶青鸾的声音响起,“您要干什么去?” “去洗澡。”伍桐随口回道,然后转过身愕然的看着叶青鸾,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伍桐一个后跳,身手敏捷,“离我远一点!” 自己身上都酸了,他都能闻到那股发酵的味道。 叶青鸾被伍桐喝在原地,有些茫然。 “我跟你说,我真的去洗澡,你不要跟着我。”伍桐小跑两步,又回头恶狠狠的警告道,“不许偷窥!” 这年头,天是蓝的,水是清的,孩子的父亲也是唯一的。 嗯姆——应该是唯一的吧? 伍桐游到水中,姿势不是很优雅,他只是学过一段时间蛙泳,还是大学选修的,所以扑腾了两下他又悻悻的回到浅水区。 淹死的可都是会水的啊! 他这种半吊子,还是在这里安全。 用力的搓了搓头,也没个洗发精什么的,香皂搓澡巾什么的也都没有,几天没有洗过的头还是有些难受,古代要留发的,他来的时候就是短发,都已经半年多没剪过头了,现在正是最杂乱的时候,将头发向后一抹,然后看着掌心。 嗯,果然没有脱发。 现在的大学生太苦了,他亲眼见过和他同年的学生,二十岁的年纪发际线都能直接去演清宫戏了,还有的已经进化成地中海了,太可怕了,好在他目前还没有这种烦恼,这几天用脑过度他还有些担心,现在也放心了。 身体清洁差不多结束了,伍桐坐在河边搓洗着衣服,已经穿了三天了,天天汗流成河啊,这衣服都快馊了。 诶,我这么搓有用吗,没有洗衣粉也没有洗衣液的,古代都怎么洗衣服,有啥清洁剂吗? 伍桐望着天想了想,好像是拿着棍子敲,他记得很多古装剧里面都有一群妇女带着一盆衣物坐在河边啪啪的敲着。 他又低头看了看道袍,用棍子敲?像是自嘲一般扯了扯嘴角,拉倒吧,就这么一件换洗的衣服,敲坏了穿啥! 妈个鸡的,为了自己,香皂必须得搞出来! 嗯,我记得化学课讲过,猪油和烧碱就能弄出来是不是,烧碱是氢氧化钠,猪油的分子式咋写来着,比例是多少,好像这两玩意发生反应还会弄出一个很不得了的东西,是啥来着。 伍桐又抬起头回想起来,高中的化学老师是个神人,课本上的知识他半节课就讲完了,剩下半节课都在瞎扯,讲酸碱的时候他都说啥来着。 什么反应,皂化反应,然后呢,生成一个皂还有一个三什么玩应,三什么玩应来着?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伍桐撇了撇嘴,香皂啊,可是一个好玩意啊,也是一个生财之道,就是不知道做出来之后墨山能不能守住啊。 除了烈酒和香皂之外,还有什么穿越必备小知识来着?伍桐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啥,最后放弃了,继续思考可能性路线。 烈酒、香皂这两个都是暴利啊,以墨山现在来看可是守不住的,他的想法还是想更加平稳的,不走暴利路线。 清理好的地方他要养猪! 这么多人干个养猪场应该够份了吧,不过现在的本金好像不太够啊。 伍桐闭着眼睛算了算,大概大概吧。 在河里的时间有些长了,西边已经出现火烧云了,伍桐也想着要回去了,明天也是个好天气啊。 回到住所的时候,叶氏兄妹正围着庭院中的小桌子对坐,叶青鸾一脸淡然的看着自己,叶大龙则抱着茶壶,三下两下就喝干了一壶。 伍桐走进来呵呵笑了两声,四周看了看,“那个,衣服晒哪?” 叶青鸾起身接过伍桐洗好的衣服,自顾自走到一旁。 “道长,你要的纸。”叶大龙指着桌子说道。 伍桐坐在刚才叶青鸾坐过的位置,不是他变态啊,而是这里就这两个凳子,还有一个凳子在叶青鸾的闺房,他也不敢进去拿。 伸手拿起纸,点了点,伍桐随意问道,“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墨山人,在城里啥也弄不到。”叶大龙抱着茶壶说道,“这纸走的黑市,三两银子才买了这几张。” “三两银子!”伍桐的声音陡然变高,这抢钱啊! 等会儿,他刚才说墨山人在城里买不了东西,那昨天的米粮,伍桐感觉空气好像稀薄了一些,“昨天,我让你买的米粮?” “自然是走的黑市!”叶大龙理所当然的说道。 噗—— 这不是空气稀薄的问题了,伍桐按着脑袋,咬牙问道,“黑市,走黑市那些米粮花了多少钱?” “不多,七两银子不到,看我买的多,还饶了我一个大钱。”叶大龙笑着说道。 伍桐却感觉天旋地转,七两银子不到,这夯货还觉得自己赚了是不,他娘的那些粮食也就五两银子的价格。 我也是智障才让他去买米。 昨日多番叮嘱却真没预料到这种情况,伍桐终于知道昨日那一丝惴惴是从何而来的了。 “你怎么了,头疼?”叶大龙关心说道,“你这是头发没擦干,洗完头要擦干啊,不然会头疼的!” “滚!”伍桐咬牙吼道!他现在不想看着这张脸,肝疼! “气性这么大呢?”叶大龙小声说道,却也不敢不听伍桐的话,那日的眼神他还记忆犹新,太恐怖了,犹豫了一下,叶大龙回了自己的屋子。 叶青鸾将伍桐洗好的衣物晾晒起来,就在这个庭院中,自然也听到了兄长与道长的对话,她觉得兄长有些憨厚,不过道长的反应确实太大了些。 叶青鸾想了想,转身取了一块毛巾,又拎了一壶水,为伍桐倒了一杯凉水之后,叶青鸾走到伍桐身后擦拭伍桐还很湿润的头发。 “头发不弄干会受风寒的。”叶青鸾轻声说道,动作温柔。 伍桐身体一僵旋即抢过毛巾,胡乱用力的揉搓了几下,然后用手摸了摸头发,“干了。” 叶青鸾看着又回到自己手中的毛巾,觉得道长的反应太激烈了,说起来道长好像很不适应女人,自己离他近了,像是条件反射一般,他会猛地惊起然后后退。 几次与道长相碰,道长都会紧张到身体僵硬,这是第一天她发现的有趣反应。 伍桐有些怕了这个女人了,一言不合就上手,一点矜持都没有,伍桐很怕何人肢体接触,关系到位还好一些,这种不熟悉的尤其是女性,对他来说简直是煎熬。 “你,咳。”伍桐双手护在胸前,“你离我远点,我是道士,道士不让结婚,成亲的。” 叶青鸾看着慌乱的道长,暗自好笑却也没有其他动作。 这个女人,除了长得好看以外,伍桐愣了一下,除了长得好看之外自己好像也不了解什么了,聊了几个晚上,都是自己滔滔不绝的再说,她都是嗯嗯,是吗,原来如此。 其他的都不管,他也没兴趣去了解叶青鸾,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回浮云观了,他也不想和这些人有更多的交情,这可是得罪官府的事情,他是想安安稳稳的在这个时代过完下半生的,一切有危险的活动他都不想参与。 果然老师说的对,心理学对女生几乎是不好使的,你不是女生根本就猜不出她在想什么,果然自己选择的犯罪心理学是一条明路,不过要是是女罪犯怎么办?那不是更费脑筋? 不得不说伍桐的思维还是很发散的,不一会儿就跳到一个未知的领域了。 早上起来伍桐就看到叶青鸾在和面。 现在也不缺钱了,吃点面也是没什么的,伍桐伸了个懒腰,开始做起时代在召唤。 动作在做,脑子在动。 今天是什么日子,三月十四,三月十四是什么日子,春雨惊春清谷天,现在是什么节气?三月十四也就是4月十几号呗,今天是谷雨吗?谷雨用吃面吗? 不是伍桐瞎想,这几天他已经充分的见识过了叶青鸾的精打细算,若是今日是她善心大发做一顿面食,伍桐真就要履行道士的职责了,观天象! 活动活动胳膊腿后,伍桐脸色极其不好看的拿起单价二个大钱的纸张,二个大钱,都能买十斤猪肉了,握着烧成炭的柳条在纸上写写画画,心都在滴血。 没花多长时间就完成了,这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东西,就是大一点的木笼屉而已,但是这次决不能让叶大龙去了! 伍桐看着叶青鸾端过来的面条,上面还有一颗鸡蛋,他微微一愣,“吃面条啊。”转过头看向叶大龙喜气洋洋的,顺口就问了一句,“大龙,今天是你生日啊?” 叶青鸾诧异的看向伍桐,叶大龙则是震惊,道长真是能掐会算。 “不会吧,真是他过生日?”伍桐看着两人的表情,暗自想道。 “道长,你以后说什么我都听您的了。”叶大龙敬佩的看着伍桐,“你简直太神了。” “呵呵呵。”伍桐尴尬的笑了笑,他也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真蒙对了。 伍桐拱了拱手,“生日快乐。” “谢谢,谢谢道长。”叶大龙傻笑一声,一口就塞进半碗面条。 嚯,这胃口真不错。 伍桐也开始秃噜面条,不照叶大龙差多少。 吃过饭,伍桐就要带着叶大龙去盖猪圈。 “哦,对了!”伍桐一拍脑袋,“青鸾,你要是无事的话,带着我早上刚画的图纸去秣陵城找墨门木工房,给那些图纸鲁师傅,让他十天内做好就行,我之后去取。” “好。”叶青鸾淡淡说道,眸子中秋水泛泛。 叶大龙则满心欢喜,昨日他没有去拆迁,今日终于能施展力气了,“道长,我们今日要干什么?” “盖猪圈!” “啊?!” 第九章 差一点就能触及到的隐秘 “养猪啊?”叶大龙愣住了,他可没想过道长要这么解决墨山问题。 “我倒是有办法让你们赚上快钱,但之后你们可能会被各种势力威逼利诱到死,你乐不乐意?”伍桐没好气的说道,“养猪最好了,那块地也适合。” “其他势力?”叶大龙忽然颇为豪气的说道,“哪个势力感动我们叶云寨,我们叶云寨就是最大的势力!” “嘁——”伍桐撇嘴,连山都下不去还最大的势力呢,“有能耐你下山啊,连山都不敢下,还最大的势力呢?” 叶大龙闻言像泄了气的皮球,语气淡淡,眼中带着怀疑,很是不看好这项伟大的养猪事业,“那养猪能赚多少钱啊?” “一斤猪肉多少钱?” “五十五文。” “二十......嗯?五十文?”伍桐一愣,郑屠户一直和自己说是二十文啊,“不是二十文吗?” 叶大龙低眉说道,刚才伍桐说的话好像伤到他了,“道长您别唬我,黑市就卖五十五文,去掉走黑市途径的多给的钱,一斤最少也要四十文呢。” 伍桐皱着眉,想着和郑屠户见得第一次面。 【“大哥,这猪肉多少钱一公斤?” “四十文。” “那也就是一斤二十文,那切二斤。” “嗯........好!”】 卧槽,感情我一直占郑大哥的便宜呢,我说后来郑大哥怎么让我别去其他肉铺,那是让我别祸害其他商户啊,难怪每次去卖肉,郑大哥都说一句,算我送您的,不用给钱了,自己以为是客气,不曾想那是曾经的伤痛,每次自己坚持给钱的时候郑大哥的心一定很痛吧。 那时候刚穿越过来,有些抑郁,喝了不少酒,在西市遇到郑屠户的时候嘴一瓢说了个一公斤,当时喝的晕晕乎乎的也没注意,还在想猪肉为啥这么便宜。 “我去.......”伍桐低声道,“这人情可欠大了啊!” “道长,你怎么了?”叶大龙看到伍桐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伍桐捂着脸,觉得自己没脸见人。 伍桐捂着脸问道,“一头猪多沉?” “呃,二三百斤吧。”叶大龙愣了一下回答道。 这时候的斤与我们现在的斤数不同,这年代一斤的重量相当于我们现在的0.7斤,叶大龙说的二三百斤的猪换算成现在的斤数也就一百四十多斤到两百斤左右,这个重量的猪都是轻的,农村喂养的猪四五月抓进,年前宰了,七八个月的时间能长到二百多斤,三百斤也是有的,折算斤数都能干到四百斤以上。 “整猪卖会是多少钱?” “啊?”叶大龙愣住了,这钱的数量他手指也不够数啊。 整猪要更加便宜些,因为要去掉许多重量,即便如此一整只猪二百多斤也要七八两银子。这么算起来,一头猪的价钱可以抵上一个人一年的花费了。 “就算整猪吧,我们也不是卖猪肉,用猪肉的价钱算太麻烦了。”伍桐故作随意的说道,“一头猪差不多要八两银子。” 其实这是伍桐见识短了,用猪肉的价钱来算其实不用费多少劲也是能算出来的,杀猪称重都是算半拉半的,就是去掉头和四肢、内脏,剩下的部分一分为二,这一半的重量大概是整猪的四分之一,所以叫半拉半。 买卖猪肉的部分几乎都出自这里,也就是整猪重量的一半,套入猪肉价钱就直接能算出来,猪肉位置不同价格也会有所不同,到最后卖的价钱应该是要更贵一些,有些出入但不影响太大。 剩下的只有猪蹄猪头和内脏,这些东西要更贵一点,在秣陵这处奢华之地,脏腑还是有许多人能买得起的,只是猪头难销售,毕竟在这时候,没有年节没有祭祀的时候买猪头的也少。 “卤味啊,可以搞一搞,下酒最好,保存时间还能长一些。”伍桐低声说道,马上就要夏天了,冰箱地窖要不要也搞一手呢。 想法有很多,只是一定要选择稳妥的方式,不能给墨山找来祸端。 “六十多头猪才够啊,那也就是说规模要比预算的少了许多。”伍桐摇了摇头,今日之前他都是按照二十文一斤算得,出入自然大,改动了一下,伍桐又算了一个数据。 虽然说猪肉的价格涨了一倍,让养猪场的规模小了一半,但六十多头猪也不是墨山能负担的过来的,按照伍桐的计算,四十头就是墨山现在能负担的极限了,不过即便是四十头也可以让墨山的情况好了许多。 到了昨日已经被整理一遍的地方,伍桐蹲在地上算着,叶大龙在他旁边耍着拳。 住在墨山另一侧的居民都陆续的赶到这里,见人数差不多了,伍桐扔下小木棍,又开始喊话,然后指导这些人建造猪圈。 盖猪圈的木头都是昨日拆下的木头,再次抬头看了看如同山丘一般的木头堆,这是一百多木屋拆下的木头,盖猪圈是绰绰有余的。 刚打下两根木头,伍桐愣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要是真养着这么多猪,能不能制住它们可是个问题,毕竟猪这个东西蛮力还是挺让人生畏的,这木头建的圈能不能拦住发狂的猪都是一个问题啊。 然后,伍桐就被墨山人狠狠的抽了一巴掌。 他发现自己又忽略了一件事。 他昨日知道叶旺习武,之前了解过叶大龙也习武,叶氏二伯祖更是宗师人物,可他没想过的是墨山人人习武,而且功夫不低。 刚刚他是用锤子砸进两根木头,现在腰酸腿疼累的要死,而他面前的几个人,双手一挑,一根木头飞到半空,然后纵身一跳,就把木头压进土里,伍桐看了看露出木头的长度,又看了看自己砸进的两根木头,嘴角抽动两下,转身走到二伯祖身旁坐了下来。 在旁观者的位置上,伍桐看的更清楚了,这群人都是怪物,这些人能用手将木板打进地里,昨天都没用上一天就拆了一百多房子,除了木屋结构方便拆卸之外,还有一道原因就是这群人都不是人啊。 他现在不担心猪暴动的问题了,而是担心猪的生命安全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好像明白了当初为什么靖王想要招安叶开山了。 这个寨子都是人形凶兽啊,这才是三十多人,二十年前可是四百来人啊,要是四百人都这战力,那可不是两千多秣陵驻军能解决的。 一瞬间,伍桐按着额头,他觉得周围的空气又稀薄了。 “道长啊,你这是咋的了?”二伯祖坐在一旁监工,还有兴致打趣伍桐。 “二伯祖,您给我点时间,让我缓缓。”伍桐开始深呼吸。 吸气—— 吐气—— 吸气—— 吐气—— “二伯祖,叶云寨的人都习武?”伍桐缓过劲来问道。 “当然,哪有不会武的山贼啊!”二伯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不对啊,哪有都会武的山贼啊! “你们为什么不去当兵啊?”伍桐问道,“有这功夫,去当兵不好啊,当兵可是免税的。” “俗话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二伯祖慢悠悠的说道,“当了兵可就是军籍了,一辈子脱不了,子子孙孙都要入伍,没有做山贼自在。” 你们这山贼做的也不自在啊,伍桐腹诽道。 他又想不通了,既然都会武,也拉起架势上山为匪,都有这胆量怎么会被囚在墨山二十年啊。 其他人都在盖猪圈,伍桐和二伯祖坐在一边,趁此机会,伍桐想和二伯祖了解一下当年的事情,谁都有八卦心吗是不是。 “二伯祖,我听说二十多年前叶云寨有好几百人?” “有。但不是都姓叶,那时候难啊,开山带我们上山之后,好几个村子都来投我们了,因为我们当时最富,那时候寨子里还有马,那些个孩子天天跑马玩,开山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带些钱粮回寨子,养活了这几百人。”二伯祖想了想继续说道,“不过,那些外姓人,这些年都走光了,只剩我们这些叶姓的人了。” 哦,原来还有这样的事,走的人都是外姓的,留下的都是姓叶的,难怪这些人这么团结。 伍桐想起自己之前的判断,那些走了的人靖王也没有动,最后只有叶氏一族留在墨山,靖王看中的就只有叶氏,可叶氏为什么二十年在山里,每年要交那么多年的税也不反抗,除了服徭役买卖东西之外也不下山,这是曾经做过山贼的人的思维? “二伯祖,我还是没想明白。”伍桐请教道,“你们曾经是纵横一州一道的山贼,现在还这么听朝廷的话,按时交税,也不下山,这也不符合山贼的气质啊?” “是有些不像山贼了。”二伯祖悠悠长叹,“可这是我们叶云寨的承诺。” “什么承诺?”伍桐有些激动,他觉得自己能摸到二十年前的隐秘。 “你和青鸾丫头没成亲?”二伯祖突然转移话题。 “没成亲。” “真没成亲?” “真没成亲。”伍桐想把话题转回去,所以又问道,“二伯祖,是什么承诺?” “既然没成亲。”二伯祖打个哈欠,然后侧身躺在石头上,闭上眼睛,咕哝道,“那你就不是叶云寨的人,这件事你不用知道。” “二伯祖?二伯祖?”伍桐轻声叫了两声,当二伯祖的鼾声响起,伍桐双手托腮,到底是什么承诺啊! 有时间他得再旁敲侧击一番,实在不行晚上去问叶青鸾嘛! 拆房子一时爽,盖猪圈累断腰! 这些人拆了一百多房子快到是快,可盖东西就没有那么快了。 这很大部分和伍桐的吹毛求疵有关,他非要给每个猪圈都打一个小棚,遮雨用。 即便每个人都像是开了挂一样,这近五十个猪圈还是弄了三天才弄完。 第十章 多方准备 从早上开始叶大龙就很闹腾,因为伍桐又要入城。 而且不带他! 叶大龙就是在闹,他想进城。 “你需要保护!”他的理由是担心伍桐的安全。 担心个屁,伍桐骂道,这小子就是想出去玩,多大个人了。 叶青鸾看着吵闹的庭院,握着竹杯淡笑着,她的性子很淡,这一点伍桐早就发现了,可没想到能但到这种程度,要是被谁点化一下,估计能直接成菩萨。 伍桐正和叶大龙据理力争,余光一瞥看到了站在门外不知所措的叶旺,伍桐揉了揉脸,这个夯货就没道理能讲。 “叶旺,你来干什么?”伍桐进入道士模式,一副别打扰老子的表情。 “道长,今天不干活了,俺娘让俺来看看你有什么忙能帮,让俺勤快些。”叶旺傻笑着回答道,丝毫没察觉到伍桐语气中的不满。 伍桐眼球一转,似乎有些东西可以拿回来了。 “好!”伍桐一拍掌,“你们俩都跟我进城!” 有了上次和上上次经验,这一次伍桐坚决不会让叶大龙碰钱,所有的东西他要自己安排。 三个人匆匆走到秣陵,果不其然,这两个墨山叶氏的危险人物,在城门口被盘问了很长时间。 最后还是伍桐嫌麻烦,对张校尉说道,“六哥,这两个人是我找来搬东西的。” 张校尉狐疑的看了两个可疑人物一眼,转身将伍桐拉倒一旁,“兄弟,不是哥哥说你,不是让你别和墨山的人有任何联系吗,搬什么东西,我让弟兄们去帮你搬就是了,墨山叶氏不能碰啊。” “多谢六哥提醒。”伍桐拱手笑道,“都已经说好了,不好推辞,就搬个东西而已,也不是出什么事。” “你要是让我不碰他们,那你告诉我墨山叶氏到底是什么?”伍桐笑嘻嘻的说道,他是个非常八卦的人,就喜欢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你把收到的信息整理出来,还原一个尽可能真实的历史,满满的成就感啊! “别,哥哥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张校尉一脸你别坑我的表情挡住了伍桐要问的所有问题,“听哥哥的劝,离他们远点。” “行,这次就是搬个东西而已,没事的。”伍桐眨眨眼睛,“放心吧。” “那你小心啊,有事情就来找我。”张校尉瞪了一眼一脸无所谓表情的叶大龙,“我饶不了他们。” “你多虑了。”伍桐耸了耸肩膀,带着两个可疑人物进了城。 张校尉摆了摆手,两个城门卫都不隐藏,直接跟在后面。 “你们每次进城都这样?”伍桐问道。 “嗯。” 叶旺挠了挠头,“俺还是第一次进城嘞。” “别说话,等会儿我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伍桐说道。 “俺都听你的。”叶旺爽快的回道。 “好。”叶大龙拖着长音,在他看来以往买东西的事情都是自己来做的,伍桐现在要亲自来采买,这是对他的不信任,他还是有小脾气的,只是不敢在伍桐面前表现出来。 他可不想在睡一次茅厕。 到了墨门木工房,伍桐回过头,“你们在这里等着。” “鲁大叔,我又来了!” 鲁木匠从一堆木屑中抬起头,小眼睛眨了眨,然后脸色就笑开了,“小师父,您来了!” “前几日,你给的图纸小人看了,也做好了,还有在之前你让小人做的什么摇椅躺椅也都做好了。”鲁木匠和伍桐说任务已经完成,等你验货。 “那个犁卖的怎么样?”伍桐还是比较关心这个,他可是拿了人家两百多两银子啊,要是卖的不好,他就要退款了。 “好!好好!”一提犁具啊,鲁木匠脸色通红,开始和伍桐说这几天的成就。 江南道都在下种,这个犁具不同于以往的牛犁,更加省力,没有牛羊畜生拉着也能成,这是伍桐画的踏犁,据说这个犁历史挺悠久的,适合没有牛羊的地区耕种,宋代的时候还挺流行。 这种犁多是百姓在买,这些日子卖了能有一百架,有许多人都是冲着伍桐的名头来的,一试果然不错,现在连官府都在推广。 那种大的牛犁,曲辕犁只在地主员外圈子卖的较好,虽然江南富庶,家有耕牛的人还是少,官府租赁的官牛就那么几头,所以这种犁卖的贵一些也卖的少许多。 “看你没有亏钱我就放心了。”伍桐松了口气。 “哪会亏钱啊。”鲁木匠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说实话,这几天卖的钱有些多,多到我们哥儿几个都想着什么时候给你送些钱去。” “别,千万别。”伍桐连忙说道,“鲁大叔,我们说好的,连图纸都卖给你,这钱我可不会要的。” “那......”鲁木匠忽然说道,“小师父你以后要想打什么东西,直接和小人说一声就行,小人不要您钱。” “那怎么行!”伍桐一惊! “行的,行的!”鲁木匠笑着说道,“本就是我们占便宜,不为您做些什么心里难安。” 伍桐笑着点头,说了一声也好,“东西我也拿不走,鲁大叔,您能让人送到西南面的白雀亭,我让人去取。” “白雀亭?”鲁木匠一愣,“不是春阁亭吗?” “白雀亭。”伍桐笑着又重复一遍。 鲁木匠担心的看了伍桐一眼,“好。” “对了,鲁大叔,你能做出这个东西吗?”伍桐拿出图纸,递给鲁木匠,图纸上画的是魔方,伍桐只知道魔方的样子和转动情况,却不知道魔方转动结构,所以要和这个资深老木匠说一下,看看老木匠有没有办法能做到。 “小师父,您是说,这东西可以这么转还能这么转?”鲁木匠的双手虚握,然后转了两圈。 “对。”伍桐笑着道,“我不明白其中的原理,怎么实现还得看您。” “这东西有些难度,容小人想想。”鲁木匠看着图纸沉思。 “这东西不着急,你慢慢尝试就好了。”伍桐说道。 鲁木匠抬起头,双眼通红,“师父,你是怎么想到这些东西的?” 伍桐一愣,他能说这不是他想出来的,他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他其实是未来人?他都不能说,所以他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装逼程度拉满! 鲁木匠看向他的目光就像是神! 伍桐赶紧逃离木工房,再待下去他都觉得自己能上天位列仙班了,而且身边做的是鲁班的那种。 “又赚了多少钱?”叶大龙看着伍桐问道,这家伙又去了一趟木工房,这次不知道又弄了多少钱。 伍桐摇了摇头,“这次不是去赚钱,而是去花钱。” “郑大哥!”自从那天想明白一些事之后,伍桐看着郑屠的表情有些发虚。 “伍师父又下山了!”郑屠户擦着手笑着说道。 伍桐看着郑屠户,“郑大哥,你肉铺的猪是自己家养的吗?” “我这几日一头猪,怎么可能是自家养的,都是四处收的。”郑屠户笑呵呵的说道。 “您认识养猪规模比较大的,有卖猪仔的那种吗?” “规模?哦,你说养的猪多是吧?” “对,秣陵城,谁家养猪最多?” “刘员外家,刘员外喜欢吃猪肉,所以家养了不少猪,我也从他家进过。” “除了刘员外呢?” “除了刘员外啊。”郑屠收起笑容想了想,“那就没了,都是一家零零散散的养一些,补贴家用,除了刘员外,没人在这畜生身上投太多东西的。” “猪崽呢,谁家卖猪崽?” “小猪崽啊。”郑屠想了想,“你要是现在买的话,我明后天收猪的时候到可以给你看看。伍师父,你问这个做什么,您难道要养猪吗?” “恩,有这个想法!”伍桐摸着下巴下意识点了点头。 “养多少?”郑屠户知道伍桐喜欢吃肉,只以为他想养着吃,没想过这人是要来波大了,要解决五十多个人的税收问题。 “四五十头吧。” “多少?!”郑屠户打了个趔趄。 伍桐抬起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四五十头吧,咱这的猪应该是两头乌,这是好猪种,秣陵吃肉的人不少,四五十头也不多吧。” 郑屠额上流汗,道长可能是不知道市价吧,“伍师父,您知道一头猪要多少钱吗?” “我算过了,整猪大概就七两,猪崽的价格也就在一两左右。”伍桐抬起头看了郑屠户一眼,这些都是他的计算,所以需要一个专业人士来看看有多少误差。 “你竟然真知道。”郑屠户诧异道。 伍桐有些不好意思,“郑大哥,你不用在瞒着我了,你老实告诉我,一斤猪肉多少钱?” 郑屠户眼看着瞒不下去,笑着说道,“最便宜的四十文。” “我也是前日才知道。”伍桐摇头说道,“郑大哥瞒我好苦啊,欠你太多了。” “道长神仙人物,欠小人的情那是小人的福分。”郑屠户笑着道。 “以后不许骗我了。”伍桐正色的警告郑屠,只是没有什么说服力,郑屠笑了笑表示知道。 “现在应该是抓猪的时候,四五十头凑不出来吗?”伍桐疑惑道。 “能是能,只不过需要时间,七八天吧,还有个问题,您能养得起吗?”郑屠户笑着问道,视线里全是审视。 “放心吧,虽然冬天难免会掉秤,但每个冬天都能熬过的。”伍桐回道。 “有您这句话,我郑屠信师父你。”郑屠拍着胸脯说道。 “能收多少收多少,然后去浮云观通知我一声就行。”伍桐说出了浮云观的名字,墨山是禁制,他就不哗众了。 “放心吧伍道长,我郑屠办事你就放心吧。”郑屠说道,“那我就先祝道长成功,希望有一日,我这桌案上都是道长您养的猪。” “借你吉言了!” 伍桐拱了拱手,带着叶大龙和叶旺出了秣陵。 在白雀亭接到了他让鲁木匠打造的东西。 一个摇椅和一个木笼屉。 虽然已经确定要养猪了,但是蒸馏酒他不会放弃的。 要多方准备,以备不测。 只要渡过今年,墨山之危自然就解了! 第十一章 给叶大小姐说媒 酒曲还有几天才能完成,猪崽已经拜托给了郑屠户。 这几天伍桐可以说是浮生偷得半日闲啊,每天上午教小朋友们认字,只不过叶青鸾每次都会跟过来,她确实认得字。 伍桐记得她说过她的母亲是大小姐,一听就是个山贼为非作歹绑架良家大小姐进山的故事,这种故事太俗套了。 上午还是文质彬彬的教书先生,下午就变成脱缰的野狗。 古代人的生活还是挺无聊的,没有电脑没有手机,伍桐只好找一些现成的娱乐设施,这几天伍桐就是靠着风筝活下来的。 至于他是怎么想到放风筝的,现在正值初春,草长莺飞二月天啊,现在虽然是三月多也不当误春天的名字,他随口念了句古诗,却把自己的顽心都勾起来了。 不放风筝的春天能叫春天吗! 所以他每天下午都在山下放风筝,叶云寨的几个小家伙跟在他身旁蹦蹦跳跳的,倒也热闹,只是不知道叶青鸾大小姐为什么也会跟过来。 伍桐将风筝放起来之后就把线轮交给最大的小子,让他们去一旁闹去,嘱咐他们小心玩耍,不要磕了碰了。 这些小家伙人小鬼大,看到伍桐和叶青鸾就开始起哄,小小子们开始怪叫,都是山贼的后代,小姑娘也不甘落后,起哄声有时候都能盖过男孩,不过有一两个小鬼脸上露出敌意,伍桐摇了摇头不去想,看他们的神色就知道,多半是憧憬叶青鸾的,把自己当成情敌了。 “小屁孩儿!”伍桐笑着骂道。 叶青鸾抬起头看着空中的风筝,她都这样看了好几天了,不累吗。 “风筝为什么会飞在天上啊?”这是无数人抱有的疑问,古人做出了风筝,也让它具备了在天空中飞翔的能力,不过古人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叶青鸾的低声呓语让伍桐轻笑一声。 “你知道吗?”似乎是听到了伍桐的轻笑声,叶青鸾回过身看着这个几乎无所不知的道长,他或许是知道的。 “气压。”伍桐挑了挑眉,这女人是在挑衅自己吗? 叶青鸾歪了歪头,表示不解。 可爱! 这动作配上这张脸,杀伤力太大,伍桐一瞬间失神了。不过他现在并不想和任何人产生关系,除非忍不住,但他现在还能忍住。 伍桐伸出手,一上一下的叠放着,“就像这样,风筝在中间飞行,就把空气分成了两个部分,上面的空气没有阻碍,流速正常,而下面的空气在风筝下面流动,因为风筝下面有系带有竹条,有了这阻碍下面的空气流速比上面慢了许多,这样气压就会产生变化,产生一种推力将风筝推上天。” 简单的物体知识,伍桐随手就说的明明白白,他深吸一口气,掐着腰颇为自豪! 不过转瞬间,这种自豪就不见了踪影,因为叶青鸾脸上的疑惑之色并没有消失。 “不懂?”伍桐瞪大眼睛,诧异的问道,自己讲的很详细啊,教师资格证不是白考的,对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伍桐还是有些信心的。 叶青鸾摇了摇头。 “哪里不懂?”伍桐咬着手指问道,定点教育,问清楚那里是知识薄弱点,针对教学。 “从一开始就不懂。”叶青鸾一张口,伍桐的心咔咔往下坠,“你说的风筝在中间飞行,把空气分成两个部分。” “什么是空气?” 我去,要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说起吗,伍桐觉得自己有点缺氧了,想想也是,古代也没有空气的概念,要是自己随口说的真理传了出去,自己怕不是要上烧烤架。 不对,烧烤架是中世纪西方的东西,不是咱们这边的,这会砍头吗?伍桐想了想,觉得应该不会,最多就是被儒家的书生针对罢了,小事小事。 一瞬间判断好真理的代价不会要了自己的小命,伍桐也就大胆起来,开始滔滔不绝,“空气就是气体,气体就是...你可以把它当成风,风就是因为气体流动产生的。然后......” 一堂生动形象的小学自然课就完成了教学任务。 伍桐去倒了一碗水,咕咚咕咚的灌进嘴里,说了那么多话,嗓子都快冒烟了。 “你说,我们生活在很多气体之中?”叶青鸾蹙眉说道,神色中还满是疑惑不解。 “这些气体的作用还不一样。”叶青鸾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我们呼吸是氧气,吐出的是二......” “二氧化碳。”伍桐接上话,提醒道。 看着叶青鸾还是纠结这个问题,伍桐苦笑一声,果然和他们说这些东西还是太早了,他看着叶青鸾蹙眉的样子,心一软,说道,“算了算了,不要去想了,知道就行了。” 叶青鸾蹙起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伍桐伸出手按了一下她的眉间,将聚起的眉峰揉开,“经常皱眉是会出皱纹的。” 肤若凝脂啊。 伍桐收回手指,感觉气氛有些施旖。 两人相视沉默。 冷静,冷静,我现在是修道之人! 观自在菩萨,舍利子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这一池秋水将伍桐的心都打乱了,能想起来的东西胡乱的背了一通,佛家的心经都出来了,好在伍桐心够大,总是在乎莫名其妙的东西,背着背着忽然背不下去,就在思考心经后面怎么背来着。 二百来字的心经,自己还能想不起来! 念头一转,伍桐果然放松了不少。 只是这两人的状态在外人看来也不太对劲。 “...咳...” “咳!” 伍桐终于回过神不去纠结心经下面的句子到底是什么,他转过头看着突兀出现的叶大龙,有些嫌弃的问道,“你来这干什么?” 叶大龙一愣,旋即怒道,“这是墨山,我想去哪就去哪,倒是你,你干什么呢,盯着我妹妹看个不停,眼珠子瞪得和牛眼睛一边大,都不眨一下,我都快咳出血了你才注意到我。” 叶青鸾也有些慌神,很少能在她脸上看到表情,而这个表情伍桐还是第一次见。 “恩哼。”伍桐清了清嗓子,“你来有什么事吗?” 叶大龙看着伍桐,一副等一会儿再和你算账的表情,然后他看了一眼妹妹,神色有些古怪吗,“有人来寨子了。” “来叶云寨?!”伍桐一愣,“谁,还有比我还愣的人,还敢上墨山,不要命了。” “咳。”叶大龙再次看向叶青鸾,“...媒婆。” 媒婆? 伍桐突然咳嗽起来,然后大笑,他只是觉得很好玩,然后他唯恐天下不乱的说道,“快快,快去,要是看中了,早日成亲的话,还能省下两石罚金,快快去!” 叶青鸾不动声色,只是从他二人之间穿过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伍桐的脚。 看着布鞋上的小巧脚印,恩,一定是不小心的。 “大龙,快跟上,我们去看热闹!” 叶大龙一副要死你去,别带上我的表情,“我不去。” “那我过去,回来给你讲讲。”伍桐一路小跑要去看看见媒婆的叶青鸾会是什么表情。 “不知道是谁给你的勇气,青鸾啊,可没有她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么温柔。”叶大龙摇了摇头,准备看伍桐是怎么死的。 “叶青鸾...小姐。”媒婆没有在人前的嚣张劲,不过敢上叶云寨就证明她不怕死,“你,您!再过几个月就满十八了,按大周律法,十四嫁女,您这已经晚了好几年了,今年要是,再不嫁人的话,就要交两石米粮,那你,那您!您看这事......” “叶小姐,您,要是不嫌弃,我给您介绍...介绍?” 媒婆一点底气都没有,伍桐在门外看着,轻轻摇头,都不怕死害怕说两句话。 叶青鸾面无表情,冷冰冰的看着媒婆,一言不发。 媒婆还自顾自的说着什么,伍桐也没在意,他只是想看叶青鸾窘状表情,对其他他还真没兴趣。 过了好一会儿,似乎也是有些担心媒婆的安危,伍桐走进房间,“咳,那个媒婆,请问怎么称呼?” 那媒婆听到一个男性声音被吓了一跳,急忙回身就看到一袭道袍的伍桐,“您是,道士?” “先不用管我,您怎么称呼啊?”伍桐笑着说道。 “我,老身,奴婢......”秣陵附近只有一个道观,也只有那几个道士,每一个都是神仙人物,媒婆见到道袍一时间竟愣了,连怎么称呼自己都不知道了。 “不用拘谨。”伍桐笑了笑,瞥了一眼叶青鸾的表情,他继续问道,“您姓什么 ?” “姓闫!”闫媒婆急忙回道,这次没有什么自称了,她眯着眼打量着伍桐,这个道士好像是浮云观中的年轻神仙,是了,只有那个人对所有人都很尊重。 闫媒婆看着浮云观的年轻神仙,又转过头看了看叶青鸾,越看越觉得登对,也不顾自己现在的危险处境,笑眯眯的说道,“您二位真是一对神仙眷侣,敢问,您二位可成亲了。” 要是成亲了,她的差事就完成了,这个小姑娘的眼神太吓人了些,长得好看到是好看,就是这性子太冷,要是年轻神仙娶了她,这就是一对神仙。 伍桐促狭的笑了笑,冲着叶青鸾挤了挤眼睛,“还未成亲,哈哈哈。” 说着,伍桐已经止不住大笑了。 叶青鸾的脸色更阴沉了些。 “我可劝您一句,成亲啊可要趁早,叶小姐已经迟了几年了,这几个月要是成亲,那两石米可就省下了。”媒婆滔滔不绝的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要是牵线成功了,这就是两个人的命,怎么说也得十好几层浮屠啊。 “两石米啊!”伍桐笑着说道,“咱家现在这么穷,可负担不起这两石粮啊,要不咱们就凑合凑合!” “就是就是,两石粮食啊,都够我啊一年吃的了。”媒婆笑眯眯的插话道,她只想赶紧定下来,说媒的钱她都不要了,赶紧定下她赶紧走,她就不应该贪那十两银子,今日说官媒,竟有人掏十两银子来给墨山的人说媒,她也是贪心,接了这活计,直到现在她还后悔,怎么就改不了这贪心的毛病呢。 虽然年轻神仙很和蔼,可是她身后这个晚婚的叶小姐啊,脸色越来越阴沉了,她都感觉到寒意了,这屋里怎么这么冷啊! “好好好,我马上和她商量,两石米啊,这败家......”伍桐突然闭上嘴,顿了顿又道,“好了,我送您出去。” “好好好。”闫媒婆早就想走了,一听这话赶紧动了动腿。 伍桐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叶青鸾,笑着将媒婆送了出去。 “敢问道长,可是浮云观的年轻神仙。”闫媒婆脱了虎口,擦了擦冷汗,然后打量起伍桐,大眼睛双眼皮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伍桐的长相非常符合中老年妇女的喜好,所以他也不在意中老年人的视线,谁知道闫媒婆是在想着这年轻神仙到底是姓什么,想了半晌,才轻声问道,“道长可是姓吴?” “伍。”伍桐纠正道。 “伍道长大好前途,怎么想娶墨山人氏,你要知道墨山啊......”媒婆觉得伍道长平易近人,犹豫了半天还是劝说,要将墨山的情况和道长说一下。 伍桐伸手打断她,他已经知道墨山的情况了不用其他人在重复,“我们并未成亲。” “是,尚未成亲。”媒婆急着说道,“可总是要成亲的,欸,您二位要是成亲,可一定来找我,登户籍我帮你们办了。” “好,要真有那时候就有劳了。”伍桐笑着说道,他没有这个想法,只是他习惯话不说满,才这般回答道。 将闫媒婆送到墨山下,伍桐眼中笑意不减,分别前,伍桐随意问道,“媒婆既然知道墨山凶险,那还敢上墨山说媒?” “哎呦,这都怪我这双手和这张嘴啊。”媒婆叫苦不迭,“怪我这双手接了那十两银子,怪我这张嘴应承了这事。” 伍桐笑了笑,打趣道,“以后可要小心了。” 送走了媒婆,伍桐回过身,眼中的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冷静。 第十二章 双管齐下 叶大龙叹着气给伍桐上药。 一巴掌拍在伍桐的大腿上,“你说你,好死不死的你招惹青鸾干什么!这下尝到苦头了吧。” “哈哈。”伍桐没心没肺的笑了两声。 刚才他在媒婆面前耍了好大的威风,叶青鸾脸色铁青却一句话都没说。 送走了媒婆,回到房间叶大小姐依然坐在那,伍桐笑了两声刚想邀功,就看到叶青鸾猛地起身,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木桌上。 然后,那个他曾经吃过饭睡过觉的桌子,发出临死的呻吟,四分五裂的躺在了地上。 这一下让伍桐背上一凉,转身就跑,结果被门槛跘了一下,大头朝下磕的结结实实。 叶大龙被这一声惊得赶紧跑过来要保住伍桐的小命,他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伍桐抬头,一个道士趴在地上,惨兮兮的抬起头,脸上血流如注。 而他身后站的是脸色铁青如同罗刹的叶青鸾! 叶大龙赶紧扶起伍桐,带着他逃离凶案现场,保住他一条小命。 伍桐磕破了嘴唇,鼻子被布条堵住了,脚也崴了,叶大龙正在用叶云寨的土方子给伍桐上药,专治跌打损伤。 “你说你,我都让你别去惹青鸾,怎么样被打了吧!”叶大龙恨铁不成钢的训斥。 “我没被打。”两个鼻孔都被堵住,此时伍桐说话瓮声瓮气的。 “还嘴硬,都成什么样了,还说自己没被打。” “我真没被打。”伍桐无奈的说道,“我是自己摔的。” “犟!” “真的,青鸾还没来得及动手,我是自己摔的。” 看伍桐语气神色不似作伪,叶大龙也猜出情况来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那你,咋能摔成这样啊!” “她一巴掌把桌子拍碎了,我有点害怕。”伍桐弱弱的说道,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心里想着赶紧跑,就被门槛跘了一下。” “该!”叶大龙挥起巴掌,又拍了一下伍桐的小腿。 伍桐尝试的活动活动脚腕,“大龙,我脚没肿吧。” “没肿多少。”叶大龙说道,“不过你这几日不要活动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啊。” “上次买粮食是多长时间的事?”伍桐趴在床上问道。 “五六天了吧。”叶大龙随口回道。 伍桐一愣,“卧槽,你个夯货,快去看看还有没有粮了,别动我的高粱和稻谷!” 叶大龙赶紧跑出去看看余粮,没多长时间就回来了,哭丧个脸,“没粮了。” “没粮就去买啊!”伍桐瞪眼,从一旁掏出十两银子,“快,多带两个人去。” 叶大龙接过钱正要出去,就被伍桐叫了回来。 “这次别去黑市了。”伍桐悠悠说道,“太贵了。” “不去黑市没有地方会卖粮给我啊!”叶大龙无奈道。 “去给我拿纸笔来!” 叶大龙就给伍桐递过纸笔。 伍桐写了一张条子递给叶大龙,“老地方,还是去墨门木工房,找鲁墨鲁师傅,把条子给他。” “好。”叶大龙急匆匆的跑了出去,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在不早些城门一关,今天都得饿着。 翻了个身躺在床上,伍桐皱着眉在想着什么。 “到底是什么意思?” 嘴里咕哝着这句话,伍桐渐渐抵抗不住困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天已经大黑了,伍桐中午睡觉,这一记午睡从未时睡到酉时,睡得是饱了,身体却饿了。 伍桐起身,坐在床榻上看了看崴了的脚踝,动了动,感觉没什么太大事,站起身走了两步,也没感觉太过疼痛,或者说疼痛在容忍范围内。 推开门,就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皎洁的月光下坐着一个同样皎洁的佳人,这些日子每晚都有这样的人坐在庭院里,坐到他刚来时搬的那块石板上。 伍桐笑了笑,却没有走过去,他向厨房走去。 都快饿死了还搞什么花前月下,吃饭要紧。 叶青鸾听到了开门声,听到了关门声,听到了他拖着脚在地上滑动的声音,也听到了他缓缓走远的声音。 叶青鸾忽然回头,看到伍桐正要推开厨房的门,她忽然笑了。 可惜的是,伍桐并没有看到这个笑容。 “你受伤了,就不要乱动了,坐下吧。”叶青鸾扶着伍桐坐下,坐在庭院的石桌旁,自己则转身走进厨房,没过多长时间就端着饭菜出来了。 “还热着,快吃吧。”叶青鸾将饭菜放下,轻声说道。 “哦,哦。”伍桐听话的拿起筷子吃了两口,他还是有些怕,怕挨揍。 犯贱的时候爽是爽了,可没想过犯贱的后果这么严重。 “今日你帮了我,谢谢。” “咳咳咳咳——”伍桐开始咳嗽,帮?他纯粹是过去看热闹的,顺便犯个贱,“没有,没有,不用谢。” “可是啊。”叶青鸾双手托腮,眼睛慢慢眯了起来,视线变得危险,“你用这种方式帮我,就没想过后果吗?” 啪—— 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声响,伍桐结结巴巴的说道,“什么后果?” 他可听叶大龙说了,自己的这个妹妹小时候可是打遍叶云寨啊,只是年龄变得越来越美好,她也不再动怒也不再与其他人争斗,可人的性子是不会改的啊。 “你和我尚未成亲。”叶青鸾的视线落在伍桐脸上,伍桐被盯的冷汗飒飒,这是在媒婆面前他说过的话,这个女人是要和自己清算了吗? “你想和我成亲?” 叶青鸾半眯着眼睛,好看的脸面无表情,隐约闪烁着杀气。 “不,不是。”伍桐否认,旋即感觉也不对,这么漂亮的女生问你,你想和我成亲?你说不想,你什么意思,除非你是喜欢男的,否则正常男人都不会做出这个选择。 “还是说。”叶青鸾的眼中藏的是杀气,嘴里含的则是诱惑,“你还想着自由恋爱?” “......................”伍桐沉默,他当然是想自由恋爱,可是要真指派这么一个女生嫁给他,他肯定......要犹豫一下,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陷阱啊?他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从来都不会指望天上掉馅饼,如果天上真的掉了馅饼,他会捡起来,扔到湿垃圾箱里。 伍桐忽然抬头盯着叶青鸾,她的脸没有表情,只是眸子清亮,月亮都没有这般清澈明亮,她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那一池秋水平静如潭,其中蕴藏着什么话语伍桐根本不想去深究。 心理学对女生没有用! 他对女生根本不用心理学的知识,因为不好使,所以他只能靠自己猜测来思考。 “你没有生气?”伍桐轻声问道。 会说话的眼睛又眯了起来,“你觉得呢?” “你今天的话好多。”伍桐往嘴里扒着饭,“平常你不会说这么多话的。” 秋水似乎形成漩涡,想要把人吸进去。 叶青鸾深吸一口气,也不知道她想平息什么样的心情。 “哥哥今天又去买了十石的粮食。” “我知道,寨子没粮了,我让他去买的。”伍桐看着碗里的饭粒,迎着月光能够看出这里面不只是米,还有高粱和小米子,叶大龙不认字,这是鲁墨看着自己的条子置办的,伍桐必须要防着一手,防着叶大龙去黑市,他不想让叶大龙在去黑市买东西,那里的东西价格贵,而且花的是他的钱,他,心疼。 “已经分下去了。” “嗯。”伍桐点头。 “你到现在舍了多少银两,你还要舍多少银两?” 伍桐一边吃着饭,一边算着,“二三百两吧。” 想着寨子被钱粮弄得难以翻身,叶青鸾抿了抿嘴唇,“你为什么要帮寨子?” “还是因为真人的话?” 伍桐愣了愣,他被叶青鸾的自问自答,或者是两个问题弄得愣了一下,有些搞不清楚她的想法,不过,现在能确定的是,现在的伍桐依然是为了真人的请求而努力,所以他点了点头。 “正是因为真人的请求。” 一池秋水不在泛滥,只是瞬间,就归于平静。 又过了六七日,放在厨房的酒曲已经好了,今天伍桐准备酿酒了。 他不能把墨山的经济全压在养猪场上,也不能将所有经济压在酿酒上。 因为资源问题,即便是占着墨山一山之地也难以在冬日养活百十头猪,冬日人也苦,猪就更苦了,只能减少猪的数量,这样一来就很难用这个方法赚够墨山五十七人的税收和生活所需。 而酿酒也不能全压上,伍桐只留了两间房子酿酒,一间是大米酿酒,一间是高粱酒,还有一个房间是他用来榨油的,豆油。 酿酒的房间少,产量就小,制作酒曲的方法他只教给了叶青鸾,这些准备都是为了避免墨山人因为酿酒带来的暴利而大肆酿酒。酿酒是要粮食的,三斤粮食一斤酒,这些粮食在这个时候会养活更多的人,而不是让他们酿酒用,对于这些穷怕了的人来说,一旦有了挣钱的途径他们是不会想着节制的,所以伍桐要帮他们节制。 他这么做有两点好处,一是不会占用过多的粮食,剩下的酒糟也可以喂猪,二是不会因为酿酒带来的暴利而被其他人针对,毕竟一年就出几十斤,甚至十几斤,这种产量会让他们知难而退的,只有他们知道这是暴利,而不知道成本的人看不上这种暴利,这些钱都不够他们上一次青楼掷的多。 改善墨山的两架马车! 一个就是养猪场,一个便是蒸馏酒技术。 不偏用任何一项,而是让两项互补,满足墨山人的需求就停止车轮的行驶,第二年在继续。 这是伍桐给墨山定下的发展战略! 双管齐下,点到为止。 第十三章 万事俱备 酒曲已经做好了,今日就可以酿酒了。 两种酒曲,两种原料,两道原浆,两种酒。 伍桐做的第一道酒是用稻谷酿酒,连壳酿酒,这不是大众的酿酒法,而是小部分区域的古艺,这种方法是他在岳阳学到的。 稻谷先蒸一遍,然后放凉沥干,再上蒸笼,摊开,撒酒曲,搅拌,盖上竹席,等十二个时辰。 趁着这功夫,伍桐又将高粱煮好。 在北边高粱酒酿造的烧刀子度数奇高,又烈又辣,而后来改良酿造出来的二锅头则只烈不辣,醇厚绵香,要是再埋上几个月,等酒精醇化,酒香更浓。 伍桐酿的便是这第二锅烧制的锅头酒,即为二锅头! 酿酒的原料都在房间里摆着,伍桐坐在庭院闭着眼睛,他在反思这些步骤,这是他第一次独自酿酒。 以前他只是知道方法,却没有实践过,这是他第一次实践,所以万般小心,生怕遗漏哪个步骤,影响酒浆的口感风味。 叶青鸾是唯一一个从头看到尾的人,她知道怎么制作酒曲,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她给伍桐倒了一杯水,默默的放到他面前。 伍桐闭着眼睛,手指敲动石桌,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你都记住了?” 叶青鸾点了点头。 第二天,伍桐带着叶大龙将放置了一天的稻谷与高粱装进甑中,等待发酵,这一步需要一周。 这一周又是伍桐的欢乐时光了,只是这欢乐时光没过两天,郑屠户传了消息给浮云观,静徐带着消息来到了叶云寨。 伍桐正躺在椅子上摇来摇去,这是鲁墨造的摇椅,现在是陪伴伍桐闲暇时光最好的伙伴。 那风筝呢? 哦,你问风筝啊,那东西玩了两天伍桐就没兴趣了,不过那些小孩兴致还没退,天天拽着风筝在山上乱跑。 “小师叔。”静徐看了一眼在一旁喝水的叶青鸾,然后轻声说道,“有一位善信托我们给您带个话。” “皇军说什么?”伍桐随口说道,旋即意识到这个世界没人会懂这个梗,干咳了两声,又说道,“是郑大哥吧,他说什么了。” “善信说都准备好了,问师叔您什么时候有空去找他。” 伍桐点了点头,已经过去七八天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今日已经蒸了料,不宜其他活动,有什么明天说。 “今天是多少号?”伍桐问道。 “多少号?什么意思?”静徐疑惑的问道。 哦,这时候问日子不兴这个问法,伍桐换个说法,“今天是初几?” 这不上课,不上班,没有追番,伍桐对日期的感觉越来越薄弱,又是农历纪年,伍桐几乎记不住日子。 “二十五。”静徐有些担心的看着伍桐,又补充道,“三月二十五。” “回去告诉郑大哥,明天我去找他。”伍桐随意说道,旋即抬头望着天,低声呢喃,“三月二十五了,我离开浮云观几天了。” “小师叔,你出来十五天了。”静徐都不用数手指,干脆利落的说道。 “唉——”伍桐叹了口气,“老爷子怎么样?” “小师叔您走了之后,太师父一直闷闷不乐,浮云观也安静了许多,刚开始那几天正庭师叔一个劲喊你名字,我出来之后,正庭师叔才想起来你已经不在浮云观了。”静徐兴致闷闷,“我们这些小辈更是,到现在还有去您住处找您的呢!” “我会尽快回去的。”伍桐掰着手指算了算,“七八天吧,最晚十天我就可以回去了。” 叶青鸾又端起茶杯,默不作声的喝着水。 “真的?”静徐倒是很兴奋,他们这些三代弟子年纪都不大,在正和他们手下,只能做一些修身养性的事,伍桐不一样,他会带着他们玩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伍桐是个名副其实的孩子王,看着静徐的眼神他笑了笑,“后山养的蜜蜂怎么样了?产蜜如何?” “善信来山上看过了,说养的很好。”静徐回答道。 “很好。”伍桐闭上眼睛靠着躺椅,“我要的菜籽呢,都种下了?” “种下了。” 伍桐闭着眼睛再想有没有什么疑漏的点,墨山只是小试身手,浮云观才是他选的栖身之地,要好好经营,虽然现在不在,但迟早是要回去了。 伍桐又和静徐聊了两句,就赶他离开,完全不顾静徐恋恋不舍的心情。 “赶紧回去吧,小兔崽子,我又不是不会去了,你这样弄的想生离死别是什么意思!”伍桐都催了两遍了,最后还是暴露了一些性子,他脾气可不好。 “师侄怕你不回去。”静徐低着头,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打扰他们师叔侄会话的叶青鸾,这才是小师叔最大的敌人。 “赶紧滚!”伍桐笑着骂道。 静徐终于站起身,这次不磨蹭了,拱手告辞转身就要离开。 “哦,对了。”伍桐没睁开眼睛,故作随意的问道,“最近,观里有人下山吗?” “有啊,最近观里没了米粮,没了菜蔬,下山采购了一次。”静徐掰着手指想了想,“正庭正俞两位师叔,静清静来静徐还有我,我们几个都下过山。” “我知道了。”伍桐摆了摆手。 等到静徐离开,叶青鸾放下手中都焐热的茶杯,手指绕着茶杯沿,“你要回浮云观?” “是啊。”伍桐在躺椅上扭了扭,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我只是来墨山帮忙的,我是道士,不去道观那去哪里。” 叶青鸾将茶杯收起,起身离开。 伍桐伸出手在石桌上摸了摸,又摸了摸,然后他支起身看了一眼桌子。 “诶?我杯子呢!” 次日,伍桐带着叶旺去了趟秣陵城,不过伍桐实在是不想再看他在门口被盘查的窘状,就让叶旺在城外等着。 叶旺一脸忧容,他担心伍桐出现意外,在城外担惊受怕了好一阵,最后看到伍桐和郑屠户出来,才松了一口气。 “郑大哥,你说的猪崽有多少?”伍桐实在是闲不住嘴,找了个话题就想聊天。 “五十多头。”郑屠户说道,这几乎是附近所有养猪人家猪崽的总数,他这几天可没闲着,道长交代的事,他可是打起十二分的认真去做。 “好。”伍桐点了点头,“价钱如何?” “一两个月的五个大钱,三四个月的七个大钱。”郑屠户详细道来。 “钱够了。”伍桐摸了摸袖口,放下心来。 为了这五十三头猪崽,郑屠户户带着伍桐和叶旺跑了六个村子,一共走了三十来家才弄完。 价钱郑屠户早就谈完了,只是带着伍桐去确认然后抓猪,等到最后,伍桐一定要给郑屠户一些辛苦费。 郑屠户百般拒绝,不过他没有伍桐的功力,睁着眼睛说瞎话大道理讲的是一套有一套,说的郑屠户要是不接这笔钱就是秣陵城最大的罪人,就是周国最大的罪人,原因是不遵守大周律,其实就是想让郑屠户心安理得的拿着这笔钱。 伍桐可是欠郑大哥不少人情,这一些钱财只是一些心意,伍桐是个有恩必偿的人,这一点郑屠户今天是见识了。 清晨下山,直到太阳西垂出现,伍桐和叶旺才赶着五十三头猪崽回到叶云寨。 “明天辰时你让每家派个代表过来。”伍桐对叶旺说道,“今天太晚了,明日我有事要交代。” 第二天叶旺也没用上多长时间通知众人,昨日晚上叶云寨的人都看到了伍桐和叶旺赶着那些猪崽去了猪圈,也都在想伍桐会在什么时候叫他们过去,这不,今日早上叶旺刚去了一两家通知,剩下的人就都跟出来了。 伍桐看着叶云寨的人说道,“诸位,拯救叶云寨的活物都在那里了。” 所有人转身都看到了那些猪崽,三三两两的猪崽都住在他们搭的猪圈里。 “从今日开始,需要有人去放养,就在这片山里,让他们自己找吃的,晚上咱们在喂一些东西。” “只有一个要求,不能落下一头猪崽。” “这东西也得很,要是在野外,没两代就能返祖成野猪,大家都认真些。” “明日要出三个人来放养。”伍桐问道,“有谁要自荐吗?” 看着沉默的众人,伍桐干咳一声,“叶大龙,叶旺,还有叶方,今日和明日都是你们,以后每日三人放猪,你们自行安排就是。” 把一些注意事项讲清楚,伍桐挥挥手示意这三人可以离开了。 他们把猪赶了出去之后,伍桐开始进一步教学。 制作干料。 冬天是难熬的,不仅寒冷,也没有食料养猪,伍桐要交的就是干料的制作,有着干料储备,冬日也能要让猪安全度过。 酿酒剩下的酒糟也能喂猪。 伍桐要把自己会的东西一股脑的灌输给他们,他在墨山的时间已经可以进入倒计时了,所以这些东西他只能教一遍,他也希望墨山人能学会。 看着忙碌的墨山人,望着猪圈里沉睡的五十三头猪崽,想想还在发酵的酒浆。 伍桐倍感欣慰,墨山会蒸蒸日上的! 现在已经万事俱备了! 无需东风,时间一到,自然就会起飞! 第十四章 仙玉酿、黍粮液,酒香沁人不觉醉 终于到了酒成的这一天了。 四月初一! 从早上开始,整个墨山都在忙碌,除了放猪的那三个人外,现在这里至少聚集了三十人。 其实并不用这么多人,这里面有四个人是真正干活的,剩下都是看热闹的,他们听说了那个改变叶云寨的道长今日酿酒! 锅和甑已经摆好了。 那一百斤的酒了也放进瓮里,叶大龙正在烧火,伍桐在一旁指挥着四个人为上面的锅注入冷水。 这样做的目的是要保持锅的温度,这样蒸馏出来的酒液在碰到锅的时候就会液化滴落,顺着管道流出。 这就是蒸馏酒! 伍桐很兴奋,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制作酒浆,他不希望有任何失误。 在酒液流出的那一刻,伍桐取过杯子接了一点,尝了尝,是那个味道,还是那种熟悉的味道。 高度酒! 刚流出的酒浆酒精浓度最少也有七十度,这种白酒是用稻谷直接酿造的,即便蒸馏出来,也带着一股米香,酒香轻柔,入口柔绵。 其他人也都嗅到了酒香。 三十岁左右的人没什么反应,他们生活在叶云寨最困难的时期,根本就没有尝过酒,而那些四十岁往上老山贼。 这群人曾经都是山贼,经历了叶云寨最辉煌的时候,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这酒香将他们的馋虫勾了起来。 伍桐笑了笑,然后说了一句让墨山所有做过山贼的人心碎的话,“谁敢动我的酒,我就把它砸了!” 它指的就是正在收集酒液的容器。 墨山叶云寨的老山贼们一个个眼冒绿光,这时候二伯祖的存在就格外重要了。 “一个个没出息的样子,一点酒就把你们馋成这样了,忘了我们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了?”二伯祖努而咆哮,“都给老子忍着,谁要是不守规矩,休怪老子不认人。” 伍桐冷眼看着他们,他其实就怕这个。 这群饿了很长时间的人都是狼,高度酒一定是他们最喜欢的东西,他们要是学会了酿酒,肯定会不顾一切来酿酒,这是粮食! 三斤粮一斤酒! 这是一百斤的粮食,能够让一个人吃三个月,能够让二百多人多活一天的。要是大肆酿酒,不知会有多少人饿死。 古代,尤其是这种封建王朝,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伍桐不想这样,他不能约束那些勋戚贵族,那就只好约束自己了。 一个上午,三个时辰。 两种酒都已经蒸馏完了。 一共六十四斤。 伍桐看着两个木桶,又看了看那些盯着碧绿眼眸的墨山老山贼。 “所有人听着!” 墨山叶云寨在场的四十人都看向伍桐。 “青鸾,让他们尝尝。”伍桐笑着说道,“一人一小杯,二两酒。” 伍桐喝过这个世界的酒,那都是发酵酒,也就十几二十度的样子,那酒喝着没意思,伍桐看着即将要品尝这个世界第一次面试的高度酒。 七十度! 不知道你们谁能顶得住。 每个人都尝了一点,连叶青鸾都喝了一小口。 酒香四溢,酒气在胸口纵横。 这些老酒虫憋了二十年,今日被一杯二锅头弄得满脸通红。 “好酒!”二伯祖大吼一声,脖子和脸被酒气激的通红。 “好酒啊好酒!” 所有人眼巴巴的看向伍桐,想要在讨一杯。 伍桐摇了摇头,他已经看到有人站不稳了,所以他开始赶人。 “都回去吧,都好好睡一觉!” 一个个脸庞通红,这是上头了,脚步虚浮,酒劲开始上来了,伍桐可不留他们过夜。 他回头看了一眼,叶大龙倒是没事,叶青鸾,叶青鸾晕晕乎乎,走了两步脚步一滑就要跌倒,伍桐眼疾手快,扶住了青鸾。见叶大龙没有要帮忙的意向,他只能抱起叶青鸾。 再一次进到叶青鸾的闺房,这是他第几次进来了。 第四次吧。 第一次、第二次是在他被绑到墨山的那一天,他在这里睡了两觉。第三次呢,是她被媒婆弄得心烦的时候,第四次就是这次了。 伍桐将她放到床榻上,突然觉得有种既视感。 当然熟悉了,这不是第一次抱她。 看着被酒精冲的通红的脸,这张脸平时都是冷冰冰的面无表情,即使是喝醉了,也没有其他变化。 帮她盖上被子,伍桐就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君子坐怀不乱。 他觉得他现在的思想境界直逼柳下惠,可能要更高一层,他都抵御多长时间了。 出了门看到捧着六十斤酒浆的叶大龙,伍桐笑了笑,是一种看到了钱的丰收喜悦的笑容。 秣陵城中出了一个小摊。 在这个城市出摊并不稀奇,稀奇的事出摊的人。 浮云观的年轻神仙——伍桐道长。 这样一来噱头就有了。 许多人都是来看道士摆摊的,很少有人看到道士面前的两个木桶。 一道木桶上书“仙玉酿”,另一道木桶上书“黍粮液”。 仙玉酿是大米酿的酒,什么茅台水井坊,这些高大上的名字伍桐都没取,反而根据大米随意编了一个,白米如仙玉啊,白米酿造即为仙玉酿。 高粱酒酿的二锅头,他是真的想叫二锅头来着,最后是放弃了,黍是高粱,所以叫黍粮液。 伍桐闭着眼睛一副高人风范,这是他故意做的姿态。 没人问他他就不睁眼。 在两个木桶前还有两个小酒器,这两个酒壶是他借的,在一家大酒楼里借的。那老板认得他,也不担心他跑路。 不过借了酒壶之后,他很是好奇,这道长就借两个酒壶是什么意思,在自家酒楼里想了半天,最后追了出来想知道伍桐究竟要干什么。 一出酒楼,就听到浮云观的伍桐道长正在摆摊的消息,他打听好地址,直直的跑了过去。 年轻道长仙风道骨一副神仙姿态,闭着眼端坐地上。 “师父?伍师父?” 终于听到有人叫他了,伍桐睁开眼,先是看到一圈人墙将自己围的水泄不通,再一眼才看到自己借过酒壶的酒楼老板。 “李老板!”伍桐笑着招呼。 李老板是秣陵得意楼的老板,他是个很会经营的人,面上不靠官府不靠黑道,在这个周国第一的经济城镇中闯出了一片天地。他去过浮云观,也捐了一些香火钱,也就是那时候他与伍桐交谈了一番,然后,他要奉伍桐为师,被伍桐拒绝了,但那之后他一直对伍桐执师礼。 “师父疏远了,叫弟子李儒就是了。”李儒老板笑着说道,在两个木桶之间来回打量了一番,“仙玉酿,黍粮液,听着倒像是天上的东西。” 鼻子抽动一下,似是有淡淡的酒味。 “是酒?”李儒问道,旋即又道,“如果师父卖酒的话何苦要在这里摆摊,直接送到弟子酒楼便是,一斤五两,无论多少我都收了。” 伍桐淡笑着摇头并不答话,只是指了指身前两个酒壶。 李儒也明白,这两个酒壶想必装的就是这两种酒浆,只是不知道伍师父为什么不借酒盅,这也让人没法品尝啊。 李儒也是个妙人,他笑了两声,大声问道,“在场的哪位朋友,能给我送来酒盅,我想尝尝伍师父酿的酒是怎样的滋味!” “李老板发话了,自然是好使的。”几个青皮打趣道,不多时就有人送过来一个酒盅。 “再拿几个来!”李儒又说道,然后他坐在伍桐对面,拿起一个酒壶,倒了一杯出来,轻轻一嗅。 酒香轻柔,幽雅纯净! “好酒!”李儒脱口而出,然后笑着看向伍桐,“敢问师父是哪里取的仙浆?” 李儒看到了那两个木桶,已经知道这是人酿的,他这一问是想知道这是谁酿的。 “我亲自酿的。”伍桐淡笑着说道,“尝尝,这是仙玉酿。” 李儒看了看四周,然后盯着这酒盅里的浆液,“那弟子就不客气了,请师父恕罪。” 说完,李儒再深深的嗅了一道酒香,然后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入口绵甜,米香清雅,口味怡然! 李儒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早有人在边上叫嚷,“李老板,味道怎么样啊?” “是不是真是天上的仙酒啊?” 李儒睁开眼睛,喃喃自语,“仙酒,当真是仙酒!” 然后他大喝一声,“水!” 身旁的人下了一跳,又有人给他递过一碗水,他将水含在嘴里,漱了漱口就将水吐了出去,旋即迫不及待的倒了一杯“黍粮液”。 先是一嗅,再是一饮! 酒质醇厚,入口甘润爽冽。 “两种仙酒!” 李儒睁开眼睛说道,“师父,这些酒一共多少斤,弟子都收了!” “多少钱?”伍桐问道。 “不瞒师父,这酒要是我卖,五十两。”李儒伸出一根手指,“一斤!” 旁边围观的人听着一惊,五十两一斤,这酒,莫不是真从天上取来的? 要不是这些人都知道李儒的脾性,他们都会认为这是李儒在给伍桐造势。 “那是你卖,要是收呢,你不能不赚钱的。”伍桐淡淡的说道。 “师父果然敏锐。”李儒摸了摸下巴,“三十两,我三十两一斤收。” “不用那么多。”伍桐淡淡说道,“十两即可,这只是酒而已,当不得这么贵。” “就是十两收,我也会卖五十两。”李儒梗着脖子说道。 “五十两,我得看看是什么好酒,能让你李扒皮大出血,三十两一斤收购!”人群中传出大笑声,然后走出一个锦衣少年。 伍桐抬了抬眼皮并不在意。 李儒倒是有些激动,站起身正要招呼,忽然感觉天旋地转,却被那少年扶住,“李老板,没事吗?” 李儒按着头,疑惑道,“只是两杯酒,怎么会醉?” 伍桐指着酒说道,“这世上有一种酒,无论喝多少都没事,只要一站起来,或者一吹到风,当即就不省人事,此酒称为见风倒,我酿的酒虽然没有那么神奇,却也不是俗酒。” “师父果然厉害。”李儒恭敬的向伍桐再拜。 “果真这么厉害,那我得尝一尝。”锦衣少年挑眉,兴致勃勃。 “道长不只精通断案,对酒酿一事也造诣颇深,我倒是被道长勾起兴致来了。” 又一道声音传来,伍桐抬起头看过去,这人是上次在县衙外见到的公子哥。 “道长果真仙人。”锦袍公子哥和身后的矮个子行了一礼。 伍桐表情古怪,然后笑着说道,“既然有意,那就尝尝。” 李儒出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好酒!” “好酒!” “此酒,闻之清香芬芳,入口甘甜柔和,醇厚绵软。”锦衣少年脸上涌上一道不正常的嫩红,“不过此酒劲道极大,后劲绵长,回味无穷。” 锦袍公子哥看了一眼少年,“既然这位兄台说了黍粮液,我便说说这仙玉酿吧,此酒嗅之便有米香,再嗅却有蜜香,清雅轻柔,入口绵甜轻柔,宜畅纯雅,好,好酒!” “李儒。”伍桐突然叫道。 李儒两种高度酒一掺现在有些晕乎乎的,听到师父叫他,立刻回道,“在。” “这酒交给你了,一共六十斤。”伍桐说道,“钱就送到浮云观。” “是!” “还有一件事。”伍桐又道,“这两种酒都是刚酿出来的,好喝谈不上,就是度数高,你要是有耐心,就把这酒埋起来,三个月才尝之,酒香更加醇厚,最是美味。” “我听师父的。”李儒躬身道,却有些迷糊,师父刚才说这酒不算好喝,还能更加美味?这都已经是仙酒了,更加美味会是什么酒? 伍桐笑了笑,拍了拍袖袍就离开了。 锦衣少年和锦袍公子,还有他的那个小跟班,都想拦着伍桐,那一杯酒喝得他们用不上力,只能看着伍桐离开。 既然追不上伍桐,但这酒绝对不能都让给李儒。 “李老板。”锦衣少年看着李儒,脸上带笑。 “李老板,我亦是酒中人。”锦袍公子哥笑着说道,只是视线有些危险。 李儒叹了口气,他是无法保住这六十斤仙酿了! 第十五章 能不能留下 傍晚的秣陵城又开始喧嚣。 入城的人要出门,还没入城的人挤着入城。 没有现代娱乐设施的古代人,每日休息的很早,所以晚饭也很早。 秣陵城中最大的地主头子靖王正准备用晚膳,他不是孤家寡人,每日都和正妻嫡子一同用餐,偶尔这桌上会多出几人,可能是备受宠爱的侍妾,也可能是突然想起的子女,不过他们都是过眼云烟,桌边人增增减减,变了又变,不变的只有三人而已。 靖王妃端坐,脸上有一丝担忧之色,悄悄的看了一眼正坐在主位靖闭着眼睛的靖王爷,心中盘算着等会儿怎么给儿子脱罪。 “父王,母妃,我回来了。”欢快的声音,看来这位靖王世子还没有预料到自己要经历什么。 靖王听到声音就睁开眼睛,看着嫡子进来。 靖王世子看着满桌饭菜愣了一下,然后可怜兮兮的看了母亲一眼,他可不会傻到一个人面对父王的炮火轰鸣。 靖王妃瞪着世子,然后脸上带着笑说道,“王爷,荣儿已经大了,这么晚回来想必是有什么缘由,且听他说完在处置不迟。” 这话的意思是靖王妃也不想轻易放过世子了,一定要世子说出个所以然来,不然她可是站在靖王一边的。 “既然你母妃这么说了,那你就说说你为何会误了时辰。”靖王声音雄浑低沉。 看到父王并没有直接训斥他,世子的心安了下来,轻轻拍了拍手中的两罐酒浆,世子觉得今日肯定能逃过一劫了。 “父王,我这不是看您公务繁忙嘛。”世子将两坛酒放下,招呼下人去拿两个酒盅来,世子笑着说道,“孩儿今日特地寻了两种仙酒,献给父王。” 靖王妃笑眯眯的看着儿子,她知道这小子今日逃过一劫,故作嗔怪说道,“你这孩子,这世上哪有仙酒?” 早有下人将酒盅送来,世子也不想要父王过多饮酒,自己捧起酒坛倒了两杯,呈给靖王,“父王,您尝尝?” 靖王看着儿子献上的孝心,哈哈笑了两声,然后接过酒盅,一饮而尽。 “唔——”靖王双眼顿时被酒气冲的通红,“是好酒啊,不过少了些醇厚。” “父王果然厉害。”世子笑嘻嘻的拍着马屁,“那卖酒的道士也这么说,他说这酒还不算是好喝,在土里埋上几个月才是好酒。” 靖王点了点头,旋即笑着问道,“道士卖酒?” “是啊。”世子点头说道,“得意楼的李儒似乎和他很熟,李儒那吝啬的脾性父王您是知道的,他尝了一口竟说要三十两一斤收购,孩儿一听,急忙虎口夺食,从李儒手中抢了十斤出来,这点酒花了孩儿一百两啊。” “父王,您看这酒值不值这个价?” 靖王想了想,“值不值等几个月尝过再说。”他拿起筷子,视线一瞥看到了另一个酒盅里的清澈浆液,靖王伸手一勾,“将那一杯酒给父王拿过来。” 世子悻悻的将酒盅递过,在王府里他是被禁止饮酒的,刚才还以为能偷上一杯,没想到还是被父王惦记上了。 “好,要我看这个更好!”靖王将酒盅重重的拍在桌上,“此酒可有名字?” “父王叫好的那酒名曰‘黍粮液’,听名字应该是黍谷酿造的。”世子解释道。 “来人!”靖王大喝道。 “奴才在。”王府的胖管家急忙躬身应道。 “将世子拿回的这两坛酒埋起来。”靖王吩咐道。 看着父王的反应,世子哪里还会不明白,这么说这酒真值这么多钱? 道士,哼,道士! 吃了晚膳,靖王又回到书房,他在房中来回踱步,“这就是他想的办法?荣儿说他买了十斤花了一百两,十两一斤啊,这么说了墨山的局被破了!” 胖管家从小就和靖王一起长大,听到靖王的自言自语,也不在意,“回王爷,你的局是被破了。” 靖王转过身看了一眼胖管家,“过了多少天?” “二十天。” “只有二十天?”靖王一愣,“但酒钱就六百两,这些日子他一共得了八百余两,就是抢钱,也没有这么快。” “冯保,你说,他是怎么样的人?”靖王叫着胖管家的名字,让他回答。 冯管家恭谨的笑着回话,“奴才看不清,只是觉得此人很有意思。” “很有意思!”靖王笑道,“所有人都说他很有意思,那就是真的有意思!” “墨山之局已经破了,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冯保回道,“浮云观传来消息说就在这两日,他就会回观里。” “他就不留恋外面的世界,一心只想修道?”靖王有些诧异,年轻人怎么会有这种一心想住在山里的想法。 “看样子是。”冯保闻弦歌知雅意,笑着问道,“王爷可是想见他?” 靖王回过头看着这位老管家,冯保脸上堆笑,“王爷若是想见,命他过来就是。” 靖王想了一下,摆摆手说道,“不成,听说李真人为了说服他帮助墨山,可是用救命之恩作抵,他还欠我一个人情,这是好事,要是浪费在见他一面的事上,不划算。” “欸,真人何时过寿?”靖王忽然问道。 伴了他三十余年的管家早就熟悉王爷的思维跳板,没有丝毫顿挫,直接说的,“六月初六,还有两个月零五天。” “那就等一等。”靖王说的,“给皇兄上一道折子,请皇兄册封真人。” “诺。” 第一次饮酒难免会有难堪的事发生,何况又是一杯七十度的二锅头,醉了不丢人,她只是醉倒,有没有呕吐,没什么难堪的。 可是叶青鸾还是很羞臊,她又是被伍桐抱了回来,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摸了摸脸,滚烫! 叶青鸾知道自己没有发烧,这是羞的! 她在想接下来该如何面对伍桐,想着早晚都要见面,她也睡了太多时间了,就起身下了床铺,穿上绣花鞋走了几步,正要推开房门,却听到两道熟悉的声音在外面交谈。 是哥哥和伍桐。 叶青鸾知道偷听不好,但她实在没想好怎么面对,又做起了鸵鸟。 “...叶云寨的人都穷了太久了,知道赚钱的途径之后,我怕你们会毫无节制的酿酒,这是我的担心,酿酒是要粮食的,你也看到了,两百斤的粮食最后就出了那几斤的酒浆,你们都是饿惯了的,已经要注意粮食,酿酒只有在卖了猪之后还无法缴纳税款活着才能开始...” “......猪崽你们要看住,越冬的粮食我都教给你们了,现在五十三头猪,冬天让他们全过冬这不现实,冬天留一个种猪,六七头母猪就行了,九十月份配种,四个月就能生出来,一胎十个左右,要好好照顾着,好在这的冬天不算太冷,只要能供给粮食就够了...” 伍桐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像是安排后事一样。 “你们卖东西费劲,猪的话就让郑屠户来取,酒的话要是酿造就去浮云观找我,黑市的路子以后就别走了。” 叶大龙一一记下,他是这个寨子名义上的寨主,所以这些事他都要上心,不能让墨山叶氏在他这一代消失。 “道长,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明后天吧。”伍桐说道,“墨山的事基本解决了,我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叶大龙愕然的看着道长,良久才悻悻的道,“我知道了,不过,您要离开的事青鸾知道吗?” “我从一开始就没避开过,我要回浮云观这件事没有人会不知道吧,青鸾那么聪明,一定很早就察觉到了。”伍桐淡淡说道。 “好吧。”叶大龙拱了拱手,旋即长鞠下去,“叶大龙感谢道长救我墨山叶氏五十七人!” “都是小事。”伍桐随意摆了摆手,“饿了吧,我去做饭。” 这是伍桐在墨山做的第二次饭。 第一次是他熬猪油的那一次,刚上墨山,没有什么吃食,他简单的炒了一些山菜,那根本显示不出来他的技术好吧! 现在墨山已经有了生财之道,过得不会那么拮据,所以这顿饭必然很丰盛。 “叫上二伯祖吧,那老头药要是知道我们吃好吃的不叫他,肯定要大闹一场的。”伍桐对叶大龙如此说道。 他完全没有要走的感伤,一切都是如常的轻松自在。 刚炒了两个菜,伍桐听到外面有一道门框吱呀的响声,这里三间屋子,只有一间会发出这种声音。 “睡醒了?不会喝酒就不要喝,二两酒下肚睡了一天,这样对身体不好!你以后不要喝酒了。”伍桐打趣道,却是没有回音,他也不在意,自顾自的炒着菜。 他很喜欢做饭,这是大学在家学会的技能,放假在家老妈总是糊弄他,所以他就学会了做饭。 所以说,人都是逼出来的。 四菜一汤。 伍桐一个一个端出来,却发现叶青鸾真看着厨房发呆,他干咳一声,这丫头是怎么了,喝酒喝的后遗症还没缓过来?平常最积极的就是她了,什么事都抢着干的。 叶青鸾被咳嗽声惊的回神,一汪秋水涟漪不断。 伍桐看着她还有些迷茫的眼睛,“吃饭了。” “噢,我去做饭。”叶青鸾说道。 伍桐急忙拉住她,示意她看下石桌,已经摆齐的四菜一汤。 叶青鸾愣了愣,没有说什么。 “你们小两口还生疏了呢?”二伯祖为老不尊的嘲笑声让叶青鸾的脸色沉了下来。 伍桐倒是习惯了,这二十来天,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一对,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解释,后来发现这些人就是打趣他,他就不管了。 “二伯祖,来尝尝我的手艺。”伍桐笑着将二伯祖安排坐下。 二伯祖倒也不客气,直接拿起筷子每个菜都尝了一口,“好吃啊,你小子还会做菜,青鸾这丫头的手艺都没你好!” “真的好吃,&*U%^^&*$%^$^%&$”叶大龙坐下开始疯狂扒饭,风卷残云。 “混账,给老子留点!”二伯祖骂道,动作粗鲁程度不差叶大龙多少。 伍桐无奈坐下,多亏他有先见之明,做的菜都是大码,他拉着叶青鸾坐下,给她盛了饭,将筷子递给她,“吃饭,别愣着了,还没缓过来呢?” 伍桐有些担心,青鸾不会是酒精过敏吧。 叶青鸾看着伍桐,愣愣的点了点头。 这顿饭叶大龙和二伯祖吃的很开心,伍桐则是感叹手艺没有退步,叶青鸾则吃的心不在焉。 行李也就是一套衣服和被褥而已,伍桐也就不想费心整理了,走的时候团吧团吧塞在一起就行了。 推开门,先是看到月光,然后就看到青鸾。 “这景色明日可就见不到了。”伍桐摇了摇头,每晚都和叶青鸾聊天是来到墨山之后养成的习惯,可惜了,这样的日常,明天就要结束了。 两人就这样坐着,然后开始了每晚的传统表演——单口相声。 又是说到口干舌燥,伍桐看了看漫天星云,起身就要说出他每天都会说的话。 道袍的衣服好像被勾到了。 这是伍桐唯二的道袍,可不能坏了,他回头想要将道袍取下,却看到叶青鸾拉着自己的衣服。 原来不是勾到了。伍桐松了一口气。 “...能不能留下...”秋水化成汪洋,声音也变得颤抖,“可不可以留在墨山?” 第十六章 墨山动向 “能不能留下墨山?” 注意,这不是上一章的重复,而是叶青鸾又问了一遍。 伍桐被女生拽着衣角,然后又被楚楚问道,“能不能留下?” 正常男性的思维是什么样的,一个美女,性子极好,也会做家务喜欢做饭,这要是在现代,别说拽我衣角了,他娘的第一天靠在我肩膀上的时候,我都能把孩子上的小学安排好了! 伍桐是正常人吗? 很明显,他不是! 这是一个学心理最后把自己学成傻子的疯子。 他看着扯着衣角的,在月光下反射着青白颜色的手指,然后脑子一抽,“不是,那个,我也没有留在墨山的理由了。” 叶青鸾抬起头,看着伍桐。 这双眼睛,伍桐见过,但这双眼睛,伍桐没见过。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以前读《洛神赋》的时候,虽然知道辞藻绚丽,却总也想不出洛神的相貌,他也好奇了很长时间。 直到今日,他终于明白那种感觉。 不是相貌,而是感觉! 女生是很奇怪的生物,她们的心思很难捉摸,又很容易被拿捏,她们可以有很多的特点,而这些特点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会很矛盾,她们的眼睛会说话,有时候却能表现出很多种情绪。 所以啊,女生可不能用心理学简单的概括。 伍桐是信奉着不去探究女性心理理念的人,那简直比罪犯的心理更难研究,可是今天,他忽然想了解一下。 只是想稍微了解一下女性的心理。 “.......”叶青鸾红唇轻启,可是说的话伍桐一个字都没听见。 他的大脑现在正处于宕机状态,三秒后重启。 一! 二! 三! 伍桐慢慢握住那只手,然后缓缓坐下,“我找到理由了。” “我会继续住在这里。” 这话能打九十四分,剩下的六分,要以手势的方式传达给伍桐。 叶青鸾怔了一下,然后脸皮发烫,双颊瞬间变红,现在已经是亥时,也就是晚上九点多的时间,顺着月光,伍桐还看到叶青鸾露出的耳尖变得通红。 看来这小妞是想清楚自己刚才都干了什么了! 伍桐拍了拍叶青鸾的头,很轻很温柔,然后他开始傻笑,笑的很恶心。 他一笑就会露出两个酒窝,这个东西如果出现在女生脸上会很可爱,但在伍桐脸上只是吸引中老年妇女目光的东西。 叶青鸾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伍桐很喜欢笑,他说自己不是时常开心,所以要时常笑一笑,想一些开心的事情。他一笑,就会露出酒窝。 叶青鸾伸出手,青葱一般的手指戳了戳伍桐的酒窝。 从很早之前伍桐就知道叶青鸾是一个可盐可甜的女生,这样的小姐姐要是在后世,必然是一个大网红,现在却被啥也没干的自己俘获了芳心。 伍桐想起自己看过的所有穿越类小说,那些都是穿越送老婆,满五赠十,还附赠事业有成大礼包,从前面那一点来看,伍桐是没有拖前辈们的后腿,他建议以后国家开个政策,将那些找不到对象的人统统送到古代,开局送老婆,皆大欢喜的事情。 握住这只偷偷戳自己酒窝的小手,伍桐忽然抬起头,“古代不兴闹分手吧?” “啊?”叶青鸾张着嘴疑惑道。 现在是甜的,伍桐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而且极度不真实,他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喝酒喝多了产生的幻觉,或者是做梦之类的,所以他开始蛇皮走位,干了一件贼牛逼的事。 他握着叶青鸾的手,慢慢靠近她的脸,然后叶青鸾紧张的闭上眼睛。 “你的手指怎么这么硬?” 来了来了,伍桐的作死现场,大开大合一记直拳冲击! 看看,看看,这是正常人能问出的问题?这个时候是问问题的时候吗? 要是正常人,现在都没有废话,已经开始干正事了,伍桐这个逗比就能给你整出个花样来。 果然,叶青鸾刚刚散去红晕的脸又一下爆红,这不是害羞,她甩开伍桐的手,握拳的时候骨节爆响,她在克制,克制着不要揍伍桐一顿,旋即冷冰冰的瞪了伍桐一眼之后跑回房间。 毕竟是生活在山贼窝里女子,从小习武,手上,指尖必不可少会有一些茧子,虽然平时不说,但叶青鸾好歹也是个女生,还是会在意的,这种智障问题,傻子才会去问。 他奶奶的,这个问题不是这么问的,就是问也不应该在这个情境下问。 本来是一片施旖气氛,两个人你侬我侬的,没准明年的今天都能抱着孩子玩了,就这么一句话让小小伍的出世晚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这件事带来的最明显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叶青鸾从早到晚都没有搭理他,您瞧瞧,这是刚开始恋爱的气氛吗?这两人的气氛连叶大龙都看出来不对劲了。 本想在晚上的二人世界向叶青鸾道歉的,谁知道下了一场大雨,您看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这种天气按道理来讲是不宜出门的,但是宜道歉,特别宜道歉! 你想想,你冒着雨,虽然就住在对门,迈着小碎步五十步也走的差不多了,但这是一种态度啊,女生最注意态度了,不管这距离有多远,只要你冒雨,在她的房间门口道歉,她肯定会让你进去的。她怎么舍得让你淋雨呢? 伍桐看着这场雨,心中想着确实不宜出门,然后他就睡下了,他没心没肺的,睡眠质量肯定好,可怜叶青鸾,这些天被伍桐培养出了晚睡的习惯,现在这个时间怎么都睡不着,她坐在椅子上,默默的看着指尖的薄茧。 第三天,伍桐看着依然淅沥沥下个不停的雨,准备要弄个小玩意儿,或者准备个故事请求叶青鸾的原谅吧。 这几天下着雨,伍桐缩在墨山,外面却风起云涌,至少有三个势力都在盯着墨山。 李元淳老真人将静徐叫了过来,这两天已经叫了四五回了。 刚开始的时候是问,“伍桐什么时候回来啊?” 之后又说,“今天没有回来,那是不是明天回来啊?” “下雨了,雨还挺大,静徐啊,要不你带着伞去山下看看,万一他在山下避雨呢,春阁亭也去看看,他喜欢走那条道。” 天地良心,这个世界我觉得最喜欢伍桐的就是静徐了,这小子就因为下雨担心伍桐被雨淋,一个人顶着雨,山上山下的跑了好几趟,甚至去了一趟春阁亭,顶着雨走了两里地。 如果这都不算爱...... 可惜,要是早上一天,伍桐没准会以身相许,现在他正一门心思想挽回自己在小女朋友心中的形象。 第三天的晚上,李真人胃口也不好了,只吃了三碗饭,唉声叹气的。 “师父,你担心什么,那小子还能亏待了自己?”正庭大大咧咧的说道,不过这话倒是不错,伍桐可不是一个喜欢吃亏的人。 “老夫不是担心他亏待自己,我是怕他因为这件事对浮云观心灰意冷,不回浮云观了。”李元淳一口咬下半只鸡腿,叹着气说道。 “师父,您放心,这小子要是不回来,我就把他绑回来,然后把腿打折,这样他就跑不出浮云观了。”正庭大笑着说道,他喜欢看伍桐吃亏。 静徐已经受不了太师父的唉声叹气了,这两日就属他听得最多,他恨不得堵上耳朵,在正俞的眼神示意下,静徐出来说道,“太师父您放心吧,想必小师叔是因为连绵雨天耽误的行程,您也知道小师叔最懒了,要是明日无雨,静徐愿去墨山请小师叔回来。” 李老真人的眼睛亮了亮,将剩下的半只鸡腿直接塞嘴里,胡子上下翻动几下,就吐出一根干净的鸡骨头,“明日早上去,早去早回。” 靖王也在关心墨山动向,伍桐为什么还不下山,他转过头问着管家,“你说他能有什么变故吗?” 冯保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情。 “他对承诺怎么看?”靖王这个问题看似是问承诺,还是在问伍桐守不守信用啊,他也听说过伍桐因为墨山的事和李真人有了些间隙,要是跑了可就不妙了。 “伍道长最是重情,一诺千金。” “他现在还在墨山?” “尚在墨山。” “你说他,会不会?”靖王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会不会想留在墨山了?” “没有理由啊。”冯保疑惑说道。 “有!”靖王斩钉截铁的说道,“墨山可是有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美貌女子啊!” 要是伍桐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抚掌大笑,靖王不愧是大周第二的大地主,站在高位的花花王爷就是比浮云观的一群处男更懂事理。 “不会吧?”冯保一愣,“要是......” “要是真如此,可就由不得他了。”靖王咬着牙说道,“传令下去,严密盯着墨山,主要盯着伍桐还有......” “诺!” 冯保拱手倒退出去。 大周,秣陵,魏鱼居。 这是一处妙地啊,那个与伍桐有着两面之源的锦袍公子哥就住在这里。 “公子,打探到伍道长的消息了。”公子哥的矮个子跟班走进来说道。 “讲。”公子哥正在泡茶,这手法娴熟,看起来赏心悦目,不多时就有淡淡茶香袭来。 “伍道长现在住在墨山。” “墨山?” 矮个子跟班点了点头,“就是那个叶氏的地盘。” “备好礼物,明日上山!” “嗬!” 第十七章 登门拜访 叶大龙彻底不懂了。 他是看懂两人之间产生了矛盾,但这两人的反应,就不像是奔着解决矛盾去的! 道长平时最喜欢说话,什么食不言寝不语,都是假的,道长最爱的就是吃饭的时候瞎白话儿,这两天,道长却没说一句话,很反常。 置于叶青鸾,这个妹妹平时就简单粗暴,现在......依然简单粗暴。 这俩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大龙头都快埋进碗里了,却露出两只眼睛观察这俩人,他不敢说话,一个他惹不起,一个他不敢惹。 飞速的扒完饭,叶大龙就去了养猪场,今天轮班不是他,他是实在受不了屋里的气氛了,要离开,昨天和前天都有雨,今天雨停了,他只想离开这里,去放猪都比在这里强。 伍桐瞥了一眼跑出很远的叶大龙,然后张口。 叶青鸾起身收拾碗筷,不给伍桐说话的时间。 这要是跑了,又得等到什么时候,伍桐急忙拉住叶青鸾,叶青鸾平静的看着他。 “呃...”伍桐关键时刻就怂了,然后开始收拾桌子,“我来我来,你歇着吧。” 叶青鸾看着他,“没事,我手粗适合干活。” 果然是因为这个啊,伍桐咂舌,旋即赔笑道,“不粗,一点都不粗,我的手粗。” 伍桐赶紧钻进厨房,将碗筷洗好之后,走出来,给叶青鸾倒了一杯水。 “你看,我的手指也有茧子!”伍桐向是炫耀着说道,不得不说这个逼的求生欲真的低,或许,这个世界上求生欲的本能都不高,作死的事做多了,也就高了。 伍桐的手指尖确实有茧子,不过这可不是练武弄的,是弹吉他弄得,刚上大学的时候才找的爱好,天天在寝室弹小星星,练了一个学期,也就会弹这一首,手指起茧子就是这段时候弄得,穿越的时候也没给他修复身体,不仅茧子还在,肚子上的阑尾炎刀疤也在。 他都不知道怎么解释这道疤!让人捅了一刀? 我们在这里先不讨论刀疤的事,还是说回茧子,伍桐想要用感同身受的方法换取原谅。 伍桐伸出手,然后对叶青鸾说道,“青鸾,你摸摸看?” 叶青鸾不为所动,最后还是受不住伍桐的软磨硬泡伸出手捏了捏,伍桐趁势拉着她的手,不让她挣脱。 “你这是......”伍桐想到一些缘由,语气变得轻柔怜爱,“练功很苦吧?” 叶青鸾脸上出现一丝羞红,露出一会回忆的神色,轻轻地点了点头。 伍桐暗自感慨,这性子是真好啊,这都没上手打我。 叶旺进来的时候恰好看到的场景,伍桐正拉着叶青鸾的手不知在说些什么,而女子娇羞着没有反抗,这一幕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是干什么来的?是浮云观的小师父来找道长,自己带他过来,可是,这一幕,他一定是在做梦,他要验证一下,伸出右手用力掐了下胳膊,不疼?叶旺再加力,然后耳边就传来的一声痛呼,静徐一脸怒意的看着他。 “你掐我干什么?”静徐痛的不行,这家伙还在用力。 “掐你?哦!”叶旺看了一眼自己仍在加力的手,怔了怔,“我说怎么不疼呢,原来不是做梦啊!” “什么做梦?”静徐揉着胳膊问道。 “刚才叶青鸾和道长......”叶旺忽然一拍脑门,“今天太阳太亮了,可能是幻觉吧!” “我也看到了,怎么可能是幻觉。”静徐嘟囔道。 那一声怪叫,让正在调情的伍桐惊了一下,叶青鸾也趁机将手收回,端庄大方的坐着。 伍桐有些不爽,刚刚哄好,正要进一步加深感情被打扰是一种什么体验?反正伍桐是很不爽的皱了皱眉,他以皱眉,那就代表有人要倒霉了。 “静徐,你来干什么?” 静徐太了解小师叔的脾性了,哆哆嗦嗦的进来说道,“小师叔,太师父让我来接你会浮云观。” “你回去告诉老头,我不回去了。”伍桐随意摆了摆手,就要赶人。 “小师叔。”静徐苦着脸说道,“要不你亲自去和太师父去说?” 伍桐皱了皱眉,想着总是要当面说清的,他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叶青鸾,“要不你可我去一趟王盘山?毕竟我不回去可都是因为你。” 叶青鸾闻言有些害羞的露出笑意,伍桐心脏骤停一瞬,然后开始猛跳! 静徐在一旁苦着脸看师叔撩妹,听着师叔说的话,静徐发现二十多天之后自己变得不认识师叔了,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最起码,表情没有这样谄媚! 伍桐拉起叶青鸾的小手,按着她的指尖,开始忽悠,“......你看怎么说老头对我都有救命之恩,我也在浮云观中生活了半年,这些师兄弟啊,师侄们对我都很好,这么不告而别有些不合适,你就陪我回去一趟,我估计老头也想见见你。” “见我做什么?”从刚才开始,叶青鸾的脸上一直带着淡笑,显得更加端庄雍容,落落大方,如果不是穿着粗布衣裳,说是公主伍桐都信,不过她这一直笑,伍桐的心脏运动量逐渐加大。 “肯定要考察一番的嘛。”伍桐的视线开始乱飘,低声说道,“毕竟我是要嫁给你的,家里长辈是一定要见一见的,要不咱们把二伯祖也叫上,咱们俩见见家长,直接把事敲定了,定个日子,好不好?” 叶青鸾的脸浮上一丝红晕,视线也有些慌张。 伍桐冲外面喊道,“叶旺,你去找二伯祖,说等会儿去一趟王盘山,定门亲事!” 静徐在一旁听到脸红,不是害羞的,是躁的,他真没想到他一直敬仰的小师叔会说出这样的话。 伍桐趁热打铁,握起叶青鸾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好不好嘛,毕竟我们都已经定了关系了。” “什么时候定了关系?”叶青鸾虽是被伍桐的不要脸劲弄得有些慌乱,但还没发傻,她嘴角的笑意似乎变了个味道,审视着伍桐。 “前天啊,不对,是大前天。”伍桐想了想急忙改正,“大前天可是你......” 伍桐偷偷瞥了一眼叶青鸾,那视线有些危险,不,是极度危险,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看到那么主动的叶青鸾了,“大前天是我,是我,我说的,你是同意的吧?”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我们收拾收拾就去浮云观。” 伍桐心中大喜,叶青鸾竟然没有拒绝。 “道长,有人找你!” 伍桐这边费尽心思哄着叶青鸾,突然听到这声呼喊,也没在意,“说我不在家,有事出去了。” “道长果然不羁。” 是熟悉的声音,伍桐一下就支楞起耳朵。 “不过,道长此举可有不诚的嫌疑,明明在家为何要假称不在?” 伍桐侧过头看向外面,他瞪了叶旺一眼,这家伙怎么不通报一声就把人往家里领,万一是坏人呢? 叶旺身边跟着两个人,是那个锦袍公子哥和他身边万年不变的矮个子跟屁虫。看到这两人的时候,伍桐明显慌了一下,身体向后靠了靠,还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叶青鸾。 叶青鸾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有些疑惑。 伍桐干笑两声,“青鸾,这两人我不熟,只是在秣陵城中见过两次,就两次,多一次都没有了!” “伍道长说笑了。”锦袍公子哥笑着纠正道,“是三次,第三次就是现在。” 伍桐呵呵笑了两声,转过头又看向叶青鸾。 被无视两次的公子哥还是温和的笑着,他身后的跟屁虫可就忍不了了,他家主人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委屈,他开口骂道,“你这道士好不识抬举,我家公子特意来墨山寻你,你胆敢这么无礼,枉我家公子还备了厚礼。” 伍桐的兴致一下子就来了,他看着叶青鸾说道,“要出门一趟,你要不要先化个妆?” 后世的女子化起妆来没完没了,陆小凤有句名言,男人这一生至少有十年是浪费的,因为要有五年时间要等她们穿衣服,还有五年要等她们脱衣服,伍桐觉得,男人这一生至少还有十年也是浪费的,五年时间等她们化妆,五年时间等她们卸妆。 虽然知道化妆时间很长,伍桐还是想见见叶青鸾化妆的样子,不化妆都这么美了,化完妆不是把魂儿都勾去了。 想到这,伍桐面色一变,“算了,你还是别化妆了。” 叶青鸾无奈的看着伍桐,美眸中满是嗔怪,墨山都穷成这样了,她哪来的脂粉化妆!还有就是她猜到了伍桐出尔反尔的原因,不过她并不讨厌。 也就两句话的时间,那个矮个子跟班还要再说什么,伍桐却开口打断了他,先是大笑了两声,脸上满是亲切,像是见到了多年不见的故人一般,“哈哈哈,原来是......”伍桐一下愣住,这个公子哥和他好像只有两面之缘,并没有通过姓名,他是被熟悉的那方,想要装下亲近,一张口却满是陌生。 “说起来还未与道长通过姓名,道长勿怪。”公子哥收起装逼的纸扇,抱拳长揖说道,“在下元乐,魏国人氏,见过道长!” 魏国人?伍桐耳朵动了动,脸上笑容丝毫不减,“原来是元公子啊,哈哈,刚才说备了厚礼?” 元乐脸上淡笑依然,“是,就在外面。” 伍桐恋恋不舍的放开和叶青鸾牵在一起的手,走到外面,看到了足足两车的厚礼,伍桐脸上的笑容更胜了,再看向元乐的表情,简直就像多年不见的好友突然出现在视野里,他张开手想要和公子哥拥抱一下,却不知道为何放弃了这个想法,一张开双臂然后赶紧拍了下手,开始鼓掌,看起来格外滑稽。 “哎呀,我与元兄一见如故啊!”伍桐招呼叶旺,“快,将厚礼送到屋里收好。” 元乐终于变色,愕然的看着伍桐,“道长,这......” 伍桐笑眯眯的看着他,“不用看不用看,你送的礼我放心。” “青鸾,家里来贵客了,快准备茶水!” 元乐怔在原地,表情僵硬,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应该是看破红尘的道长却这般俗套,简直俗不可耐! 他忽然有些怀疑自己登门是个错误的决定!